《老夫人她靠素质教育在京城核爆了》 第1章 狗贼 “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近视眼,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慕青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人,不对,怎么会有鬼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难道就因为他是鬼,所以他没有心? 今天之前,慕青沅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语文老师,上一秒她刚结束公开课,下一秒竟然出现在了地府。 她还以为是自己公开课上太过于做作,老天爷看不下去,收了她呢。 没想到是被上班摸鱼的牛头和马面勾错了魂。 本来慕青沅也不介意在地府来个一日游,可谁能想到牛头马面勾错了魂,竟然还不能将她送回现代。 慕青沅一下子就炸了,她平时工作上替同事擦屁股就算了,但是凭什么要替不同系统的鬼擦屁股。 她狠狠地将两个鬼骂了一顿,围绕着‘摸鱼可以,但是不能真的菜’这一主题疯狂输出。 牛头马面哪里见过这样彪悍的女人,被骂的不敢还口,只好泪眼汪汪地带着她来找阎王。 原本慕青沅以为这件事情到这里就可以圆满解决了,可这个地府最大boss竟然表示无能为力,要将她送到古代。 慕青沅一下就气乐了,她双眼瞪向王座之上的阎王,此时此刻,别说他是阎王了,就算他是天王老子,这件事她都不会同意的! 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都不愿意向对方示弱。 片刻后,阎王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现在的人都对阎王没有了畏惧呢? 他可是掌管着十方阎罗殿的阎王,是地府说一不二的王。 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仅不怕他,还敢瞪他,真是稀奇。 阎王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此事我亦无能为力,你们现代人都不生孩子了,生育率都跌成负数了,除非你能接受出生在印度。” 慕青沅与他据理力争,坚定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这明明是你们地府人员的纰漏,我作为受害者没有必要去承担你们的错误。” 见阎王不说话,慕青沅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说,因为我现代的肉身被火化了,所以不能送我回去,我认了。我也愿意服从你们给我调剂,但是你说的印度也太离谱了!” 她想到以前在网上冲浪刷到的评论,说离谱分为几个等级,轻度、中度、中度、印度。 所以,她坚决不会同意的,生是种花人,死是种花家的鬼。 “所以啊,我才说送你回古代。那时候的天多蓝,空气多清新,你一去就是国公夫人,夫君早死,最小的孩子也都生了孩子,你过去就是老封君,有什么不好的?” “我不信,要真有这么好的条件,又怎么能轮得到我?” 慕青沅对自己的运气还是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的,她向来连微博抽奖都中不了,更何况是去当国公夫人这样天大的好事呢? 阎王呵呵笑了两声,“你是去做人家母亲的,总得要将你那些不成器的孩子们教育好不是?再者说了,教育不正是你所擅长的吗?管教几个孩子,可比你现在轻松多了。” “不成器?” 慕青沅没有被他三言两语蛊惑,反而狐疑地看着他,能让掌管这阴私地狱的阎王说出口的不成器,这里头指定有些猫腻。 “有多不成器?” 阎王的目光落在其他地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慕青沅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说啊,你倒是说啊,你有本事这么安排,你有本事倒是跟我说实话啊!” “你不要太放肆,我可是阎王。” 慕青沅往地上一坐,耍起了无赖,“你没听过吗?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今天你要是不跟我说实情,我就赖在你这个阎王殿不走了,反正我已经是鬼了。” 阎王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已经将牛头马面未来五百年的绩效扣光了。 这一届的牛头马面真是太不争气了,频频给他惹事,还惹上了这般难缠的人。 “你放心,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改变江家原先的结局,我一定送你回现代。” “他们家原先是是什么结局?” 阎王冷冷吐出一句话,“满门抄斩,夷三族。” 慕青沅打了个哆嗦,这一家子不是谋朝篡位了吧? 她双手抱拳,对着阎王说道:“告辞,我看我当鬼也挺好的,真的。” 阎王的目光落在慕青沅身上,语气凝重地说:“慕青沅,此事非你不可。” 慕青沅不明白了,她不是因为牛头马面工作中捅的篓子才出现在这的吗? 心里这般想着,慕青沅还是将这话问了出来,“为何一定是我?难道不是因为牛头马面工作出错,我才会来到这里的吗?” 该说不说的,她怀疑阎王在演她。 阎王走下王座的脚步顿了顿,咳咳,这丫头还挺敏锐的。 正是这一瞬的不自然被慕青沅抓个正着,她指着阎王说道:“好哇,给我发现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既然她已经发现,阎王也不再隐瞒,“具体的原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跟你说的是,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是后面的某个日子,你总是要回去的。” 慕青沅愣住了,这是她从没想过的答案。 回去?为什么是回去呢?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她看着阎王的眼睛,她竟然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悲悯。 “去吧,去改变这一切吧。” 阎王说完这句话后,双手在空中结了一个印,慕青沅便掉入这空间隧道中。 阎王看着隧道中手脚不停挣扎的慕青沅,眼神柔和了一些,“不要担心,剩下的日子,我会让你少些痛苦的。” 说完后,他看到慕青沅的嘴巴不停在动。 “什么?” “狗贼!我说你是狗贼啊!” 阎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果然还是不能对这丫头抱有太大的希望。 他轻叹一声,手一挥,空间隧道便消失不见了。 这下终于安静了。 阎王满意极了,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以慕青沅这样的性格,想来是不会吃亏的,也就只有她能盘活这必死之局了。 他望着地府上面阴沉沉的天,喃喃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欠了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不是吗? 第2章 前尘旧事 大雍朝,皇陵。 慕青沅猛地睁开双眼,大喝一声,“狗贼!” 身边伺候的小丫鬟们没想到被太医宣告没救的人不仅醒了,还精气神十足地骂人,纷纷尖叫着跑了出去。 花嬷嬷虽然害怕,但是作为江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却不容许她后退半步。 她怒骂道:“一群不懂事的小蹄子。”骂完,她定了定心神,缓步走上前查看慕青沅的情况。 她本是宫中女史,三年前被太后娘娘赐给了江老夫人,便一心一意跟在江老夫人身边伺候。 好在江老夫人虽然不愿理事,却不像别人家的太夫人那般难伺候。 原以为从皇陵回京后,可以在荣国公府安享晚年,却没料到,京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有意要夺了荣国公府的爵位。 老夫人听说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让她退了下去。 等她再次回到房中,准备伺候老夫人沐浴时,却发现老夫人已经晕死在床上。 她大惊失色,忙喊钟太医来瞧老夫人。 钟太医说老夫人已有绝脉的迹象,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听完这话,她心已是凉了大半,但尚且有最后一丝希望,她便没有放弃。 好在老夫人醒了,不仅是醒了,还能这般中气十足的骂人。 花嬷嬷内心隐隐有些害怕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慕青沅,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试探地开口道:“老夫人,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慕青沅收回观察四周目光,眼神落在了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花嬷嬷身上。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看她的穿着打扮,想来是原身身边伺候的婆子吧。 慕青沅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 手还未完全放下,慕青沅又猛地抬起手,在眼前反复查看。 皮肤松弛,布满了皱纹,再也没有了她原来的白皙和细腻。 慕青沅欲哭无泪地抬头看着房顶,救命啊!她不想超级加辈啊! 狗阎王,你果然没有心啊! 紧接着,慕青沅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大概是动作太过于迅速,年老的身子立马抗议起来。 慕青沅眼前一阵阵发昏,缓了片刻后,她又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下垂的胸部。 很好,很符合老年人应该有的状态。 慕青沅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她的眼角划过两行清泪。 狗阎王,我恨你! 忽而,她的脑袋一阵刺痛,又晕了过去。 “老夫人!” 眼见着慕青沅在自己面前又晕了过去,花嬷嬷也想晕一晕了。 她强打起精神让门外的钟太医赶紧来查看慕青沅。 外界的人仰马翻,慕青沅是一概不知。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看着架子床上栩栩如生的雕刻,她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继续在心里狠狠骂着阎王,竟然这么坑她。 还有他最后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青沅想得脑子痛都没能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什么来。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 慕青沅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叹气,全然不知道自己这副状态在其他人眼中有多吓人。 花嬷嬷与白薇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对视后,便出了房间。 白薇小声询问道:“嬷嬷,老夫人这是?” 剩下的话她不敢说出来了,她怀疑老夫人是中邪了。 她们家的老夫人本来是在庵堂中修行,听闻太后娘娘薨逝,便义无反顾地来到皇陵中为太后娘娘守陵。 皇上感念老夫人与太后娘娘的真挚情谊,特封老夫人为超品国公夫人。 眼见着三年时间已经过去,偏偏老夫人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不得不怀疑老夫人是不是沾染了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白薇面上一阵担忧。 花嬷嬷自然明白白薇的意思,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是嫌脑袋太重了? 她转头瞪了眼白薇,低声喝道:“老夫人乃超品国公夫人,更有太后娘娘庇佑,什么魑魅魍魉敢犯?日后再敢说这样的话,仔细你的皮!” 白薇忙说不敢。 花嬷嬷嘴上这么训斥白薇,心里却有着和白薇一样的想法。 无他,只是因为慕青沅的行为太过于反常了。 深吸口气,花嬷嬷抬步走进房中。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直到她看到了让自己脑子充血的一幕。 花嬷嬷面带焦急,大步走到慕青沅的床榻前。 “老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慕青沅本来是躺在床上的,后来感觉到双腿有些不舒服,想也不想地就将双腿倒立靠墙了。 这本来是她在现代常做的一个姿势,但是她忘记此一时非彼一时了。 她现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夫人了,哪里能做得来这种动作。 花嬷嬷扶着慕青沅靠着迎枕,心中的惊怒取代了害怕之情。 “老夫人,钟太医可是说过让您多加休息的,怎么刚一醒来就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她原先在宫中是见过宫中的舞女,她们为了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柔软做这样的动作。 可是她从没见过谁家老夫人还能这样做啊? 慕青沅有些心虚,她故作虚弱地按了按太阳穴。 “我饿了,可有吃的?” 白薇听到这话,连忙说道:“有的有的,小厨房里煨着粥呢,奴婢这就去端来。” 说完转身便跑向厨房。 慕青沅只见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妹子,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她闭上眼睛,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羡慕的眼光。 呜呜,她原先也是青春靓丽的小姐姐一枚啊! 她恨啊! 直到白薇将小米粥端了回来后,她的这种想法才消散。 慕青沅看着眼前香喷喷的小米粥,咽了咽口水,古代纯天然小米就是香啊! 白薇看了眼花嬷嬷,花嬷嬷接过她手中的碗,轻轻吹了吹,喂给慕青沅。 一进口,慕青沅就被这小米粥给征服了,不就是变成了一个老夫人吗? 她可以的。 眼见着一碗快要见底了,花嬷嬷及时将碗递给白薇。 慕青沅意犹未尽地看着白薇手中的碗,她还没吃够呢。 花嬷嬷看得好笑,拿出帕子擦了擦慕青沅的嘴,“钟太医交代过,老夫人昏迷许久,醒来后不能食用太多,得精心养着。” 慕青沅只好偏过头,不看白薇。 变成老夫人已经很惨了,她决定等身子养好后,一定要吃些好吃的弥补过来。 这般想着,慕青沅终于打起精神来了。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花嬷嬷。 花嬷嬷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阵发毛,小心问道:“老夫人,可是奴婢有什么不对?” 慕青沅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故作疼痛般说道:“嬷嬷啊,我这病了一场好似有好些事情都想不起来了,要不你和我说说?” 第3章 回京 花嬷嬷心里咯噔了下,一时间她脑中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慕青沅的眼睛。 慕青沅迎着花嬷嬷的目光和她对视,眼神中没有任何慌乱。 拜托,她可是阎王给江家请来的救兵,难不成他们还真的要烧死她? 慕青沅心中微动,不知道烧死她,她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花嬷嬷看着慕青沅眼中没有任何心虚和坦然,心中暗想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奴婢听到人说,皇上有意削了荣国公府的爵位。” 慕青沅如遭雷劈,她愣愣地看着花嬷嬷。 不是,怎么远在皇陵花嬷嬷还能得到外面来的消息? 还有,阎王那狗贼不是和她说,她一来就是老封君?就他娘的是个国公夫人吗? 怎么一下子就要削爵了? 慕青沅木木地问道:“已经过了这几日,这爵位削了没?” 如果真的削了,她就找个馒头噎死自己算了。 本来变成一个老夫人,已经够她难过的了。 现在好了,都要削爵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满门抄斩、夷三族了? 是的,她必须得承认她是真的一点苦都吃不了啊。 花嬷嬷无奈地看着慕青沅,这倒是和先前一样,一点都不在意江家啊。 “谣言哪里能当真呢?”花嬷嬷说道,“总归是有您在,皇上总得顾着您的面子不是?” 慕青沅脑中回想着这两日听小丫鬟说的关于江家人的事迹。 江老夫人原先是宫中女史,在宫宴之上与当时的状元江临,也就是江家的老太爷一见钟情。 两人私下见过几次后,江临便义无反顾地请求皇上赐婚。 婚后,两人恩爱了一段时间,原身也顺利生下了四个孩子。 也正是因为原身,江临坚定地加入了当时还是个不起眼的皇子的昭庆帝的战队,两人竭力为昭庆帝登基铺路。 当时,昭庆帝已经登基,谁料宫宴上有刺客闯入,原身为昭庆帝挡了一剑,太后娘娘将她留在宫中养伤。 等到原身养完伤回府后,家中已经多了一人。 胡姬的出现让她明白了这个男人的薄情,她眼中素来是容不下任何沙子,再看看自己的几个孩子,也都不愿意跟她离去,她只好搬到庵堂。 狠也是真的狠,说不问事就不问,任何关于江家的消息都不许传入庵堂,也不许江家人踏入庵堂一步。 这一去就是三十多年,直到太后娘娘薨逝,原身得知这个消息后,去皇陵为太后守了三年。 想到这里,慕青沅叹了口气,原身作为姐妹是没得挑了。 可是她这样一走了之,她的孩子们又该如何呢? 不对啊,按照这样说的话,有这样的情谊在,只要江家人不通敌叛国,自然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江家人到底是做了多过分的事情,竟然能将这样的情谊消磨殆尽。 慕青沅在心底思索江家人可能干的事情,当今皇帝正值壮年,皇子们也纷纷成年,恐怕与此事脱不了关系。 忽然,她想到自己在现代还没有谈过恋爱,现在好了直接就去给人当妈了。 慕青沅勾起嘴角,不就是当妈吗? 有什么难的? 看她操作! 她清了清嗓子,“花嬷嬷,还记得我们是何时来这里的吗?” 花嬷嬷稍微想了想,便回道:“回老夫人的话,正是三年前的今日。” “三年了啊。”慕青沅喃喃,“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花嬷嬷错愕地看着慕青沅,她听说过慕青沅的事迹,她原以为,慕青沅就算回京也是回庵堂中。 “去吧,去收拾收拾东西,过几日就回去吧。”慕青沅见她不动,便又说了一遍。 花嬷嬷这才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后,便走了出去。 慕青沅想了想,既然自己要回京,总该给原身的好闺蜜说说,顺带让先太后在下面罩着原身,最好也能捎带着罩着她。 说干就干,慕青沅立即翻身下床。 白英从门外进来,就见到慕青沅自己下床。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扶着慕青沅,“老夫人,怎么就自己下来了呢?奴婢们都在外间,您只要喊一声就行,万一下床摔倒了,这该如何是好?” 自从醒来后,身边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没有一个像这个小辣椒一样的。 慕青沅笑道:“我身子已经大好了,不就是下个床,哪里又需要别人来扶着。” 话刚说出口,慕青沅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她对这具身体适应得还真是快,就连口气都有慈祥那味了。 白英一边扶着慕青沅往外走,一边还在小声嘟囔,“老夫人身份贵重,若是不要人伺候,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嘛呢?” 慕青沅这才认真打量起白英,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面似芙蓉,一双桃花眼十分明艳,皱着眉样子,倒是减去了面上的几分风流之色。 被这样一个大美人看着,慕青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拍了拍白英的手背,“还不用心看着脚下的路,当心摔着你家老夫人。” 白英听到这话,也不再说话了 ,低头看着路。 慕青沅来到太后的牌位之前,心中的酸涩难以掩盖,眼中登时流下两行清泪。 她在心中说道:“你就放心地走吧,既然我来了,总不会什么都不做的,我一定会让你的孩子们躲避原有的结局。” 片刻后,慕青沅感受到自己身上吹来一股温暖的风,同时,她也感到她的身子也好了起来。 阎王果然没骗她。 眼见着天色渐晚,白英从丫鬟手中取过披风替慕青沅穿上,“老夫人,起风了,该回去了,您身子才好,可不能再受风寒了。” 了却了心中的大事,慕青沅也没反对,便回到了房中。 看到慕青沅回来,花嬷嬷上前说道:“老夫人,后日便能回京了。” 慕青沅摆了摆手,“交给你,我素来都是放心的,现在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办。” 花嬷嬷立马端正了神色,老夫人这般说,想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吩咐给她办了。 不仅是花嬷嬷,就连白薇、白英等人也看着慕青沅。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慕青沅将话说了出来,“快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送过来,我饿了。” 众人:“......” 花嬷嬷有些不死心地问道:“就这?” “现在你家老夫人饿了,难道这还不是什么顶顶重要的事情吗?” 花嬷嬷心中隐隐约约觉着慕青沅好像与之前不同了,她对着丫鬟说道:“没听到老夫人的话吗?还不快去。” 不多时,晚膳摆在了慕青沅面前。 虽然都是素斋,慕青沅仍旧吃得津津有味。 花嬷嬷却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慕青沅,见慕青沅吃态如往常就连挑食的样子都和之前并无二样,这才彻底放心。 白芍瞧见慕青沅心情好,便也大胆问道:“老夫人,咱们回京后就直接回到净水庵吗?” 慕青沅放下筷子,神秘一笑,“自然是回家了。” 此言一出,屋中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白英问道:“老夫人,是回江家吗?” 慕青沅点了点头,不回江家怎么能收拾这群不成器的子孙呢! 她现在期待极了! 第4章 脑瘫儿子 马车一路摇晃到了京城,慕青沅从一开始的饶有兴致到现在的心如止水。 慕青沅幽幽道:“花嬷嬷,再不到的话,我就真的要散架了。” 慕青沅已经坐了两日的马车了,今儿是第三天。 她的马车虽然是大内出品,已经是精品中的精品了,但是坐了这么许久,慕青沅还是有些烦闷。 花嬷嬷心中无奈,只好像安慰孩子一般安抚道:“老夫人,已经进了京城了,穿过这长安街就到了。” 慕青沅已经不再相信花嬷嬷的话了,这样的话,这一路上,她听得太多了。 长安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坊市,叫卖声不绝于耳。 慕青沅眼睛一动,便撩开车帘向外看去。 街道上人声鼎沸,道路两旁的店铺林立,唱曲声、叫好声、吆喝声......声浪嘈杂,人潮涌动,川流不息。 这大雍朝虽然是个架空朝代,但是一路看下来,想来也是个实力雄厚的国家。 慕青沅心中满意极了,商业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可见当今皇帝是个明君。 既然是明君,那就好办,只要江家人奉公守法,回到现代的日子指日可待! 忽而,眼前一暗。 慕青沅不明所以地看着花嬷嬷。 花嬷嬷不认同慕青沅的行为,见慕青沅整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她只好将帘子放了下来。 “您这样贵重的身份回京,该是有侍卫开路的,如今这般悄悄回来,已经是不符合身份,若是被人冲撞到,该如何是好?” 慕青沅干笑两声,“你啊,也太过于谨慎了。” 花嬷嬷不置可否。 白薇突然开口问道:“老夫人,不用使人回国公府送信吗?” 她们这些伺候老夫人的人都没有见过江家人,只是耳闻老夫人的事迹。 从外面的风言风语中可以拼凑出,老夫人与江家众人关系并不好。 “回自己家还要送什么信?”慕青沅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几十年没见过的老母亲突然回家,算是我送给他们的惊喜。” 白薇的表情僵了僵,这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吗? 看着慕青沅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白薇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 或许该担心的不是她,而是江家人吧。 马车穿过喧哗的坊市,终于到了荣国公府所在的朱雀大街上。 本来安静的大街上,骤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 “江知彰!你今日若是敢把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接入府中,我们母女俩就一头撞死在你荣国公府的大门上,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你们江家是什么德行!” 夏氏指着江知彰的鼻子骂道。 她与江知彰成亲多年,刚成亲那阵子,两人的感情也确实还可以。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那点情谊,早已经在日复一日中被消磨殆尽。 她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江知彰竟然要将外室带入府中。 想到这里,她看向莺儿的目光更是不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蹄子,竟然还想踏入国公府的大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有什么资格。” 身为女人,莺儿自然能感受到夏氏的怒火,不过,这样只会狂怒的女人,没什么好值得放在心上的。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眼中挤出两滴眼泪,“彰郎,既然姐姐不愿意,我,我还是带着孩子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吧,莫要因为我一人破坏了你的家庭。” 江知彰见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心中的男子气概战胜了羞愤。 他将莺儿紧紧护在身后,怒瞪夏氏,“枉你还是官家女,竟然说出如此粗俗不堪的言语,简直是泼妇行径!” “就算我是泼妇,也是被你逼的。” 夏氏的脸庞涨成紫红色,眼神恨恨瞪着江知彰和莺儿。 一旁的江琪看着声嘶力竭的母亲和怒气冲冲的父亲,不知该说些什么,眼中的泪水犹如断了线一般流下。 她知道母亲与父亲的感情并不是太好,可是闹成这般不堪的局面还是第一次出现。 眼见几人越闹越凶,花嬷嬷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咱们是不是要现在过去?” “过去干嘛?”慕青沅从桌上抓了把松子,一边吃一边看。 忽而,她的眼神闪了闪,“啧啧,又出来一个。” 花嬷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一身紫衣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在下人的簇拥下走出来。 花嬷嬷暗自点头,不愧是国公府的大夫人,这通身的气派果然非比寻常。 慕青沅转头对着白英吩咐几句,白英点了点头,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花嬷嬷听得心惊,略微想了想就镇定了。老夫人在如何不理事,也是从宫中出来的女史,宫中的女史又怎会是普通人。 临近中秋,孟氏正在院中对账,不想却听到江知彰与夏氏在大门口闹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她放下手中的账册就匆匆赶来。 见两人在国公府门口就闹了起来,就连二房的女儿都在这,她心中不悦,她看了眼身后的心腹郭妈妈。 郭妈妈心领神会,上前揽住江琪的肩膀,柔声道:“四姑娘,快跟老奴进府吧,这不是你能听的。” 江琪泪眼婆娑地看着孟氏。 孟氏拿起帕子,轻轻拭去江琪脸上的泪珠,“琪儿,你随着郭妈妈进去吧,有我在呢。” 江知彰和夏飞燕两人素来不怎么重视这个女儿,她看不过去,经常将江琪接到大房里和她的两个孩子玩。 如今看着这个孩子凄凄惨惨的样子,心中更是心疼不已。 江琪对着孟氏福了福身子,跟着郭妈妈进了府。 孟氏深吸口气,开口劝道:“二弟、弟妹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咱们回到府中,关起门来好好说道说道。这般闹下去,让旁人看到难免会说闲话。” 闻言,江知彰眉眼有些松动,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 夏氏不依不饶道:“今日有我在,这个小娼妇就别想踏入江家的大门!” “行,那我今日就休了你!” 江知彰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在夏氏心间炸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双唇轻颤,不可置信说道:“江知彰,我十六岁嫁给你,你今日竟然毫不顾念夫妻之情,以往你一房一房地往府中抬妾室,我可曾有半分吵闹?可如今,你要带着这个小娼妇进门,你这是将我的脸面狠狠摔在地上,用力地踩啊。” 江知彰平静说道:“莺儿她有了身子。” 别说夏氏震惊了,就连孟氏面上也是陡然变色,两人的目光齐齐转向莺儿的肚子上。 孟氏简直要气晕过去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比不得外面的平头百姓,家中有人闹出这样的丑事,实在是抬不起头的一件事。 更别说,这外室还有了身孕。 她低声喝道:“二弟,慎言!” 江知彰不为所动,“大嫂,今天就算是大哥亲自来,也不能阻拦我。” “哦?是吗?” “那我可以吗?” 第5章 当孤儿是吗 “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阻挡您呢?江二爷?”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在众人耳边响起,江知彰更是感受到了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颤抖。 他不敢相信地转过身子,待看清身后那人时,宛如白日里撞见了鬼一般,猛然后退了两步。 却撞上了身后的莺儿,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莺儿哎呦了两声后,压下心中的不满,委屈地开口:“爷,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伤到了妾身没事,万一伤到腹中胎儿可如何是好?” 顶着慕青沅的目光,江知彰不敢答话,反而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在了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嗤笑一声,她在马车中看够了戏,这才在花嬷嬷等人地搀扶下下了马车。 孟氏与夏氏两人不知眼前是何人,见江知彰这般恭敬,两人也不敢失礼,对视一眼后,匆匆行了一个晚辈礼。 孟氏看向慕青沅:“不知夫人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可要到府中稍作歇息?” 她从未在京中见过此人,可是见此人衣着不俗,就连江知彰都这般恭敬,莫非? 她突然想到了江家祠堂中挂着的那幅画像,是了,也只有那个人能够让江知彰这般恭敬。 她震惊地看着慕青沅,“您是,您是......” 她的话没有说全,便径直跪了下来,“您回来了。” 夏氏不明所以地看着孟氏,她的脑子懵了,怔怔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一下就笑了,指着夏氏对着花嬷嬷道:“你瞧,这里还有个傻的。” “您又促狭了。”这些天来,花嬷嬷早已经习惯慕青沅时不时的语出惊人。 “行了,都起来吧,都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江知彰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他站在边上,并不敢直视慕青沅,只拿眼角偷偷睨着慕青沅的动作。 孟氏是第一次见到传说的婆母,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不知母亲今日回府,我这就使人去请老爷回府。” 慕青沅点头,“许久没回来了,没想到刚一回来就要做判官,胖儿子,娘真是谢谢你了。” 江知彰的面皮涨得通红,嘴唇翕动,却不敢说一句话。 慕青沅随意扫了眼夏氏和莺儿,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大门。 莺儿拽着江知彰的衣袖,不让他离开,今日是她进入江府最好的时机,若是错过这次,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尤其是看到慕青沅之后,她的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江知彰只有小的时候见过母亲,后来母亲进入庵堂后,他再也没见过母亲。好在宫中的太后娘娘每年都会让人送一幅母亲的画像到府上,所以他看到慕青沅的第一面才能认出来。 他不敢当着母亲的面就将自己的外室带入国公府,只好轻声安抚道:“你且先在外面待几日,待我处理好家中的事情后,再去接你。” “爷,不是莺儿不懂事,实在是这腹中胎儿不愿意和他爹爹分开。” 夏氏听到这对狗男女的话,心中一阵阵气闷,可当着慕青沅的面她又不敢做些什么,只好低声咒骂道:“不知廉耻的狗男人。” 慕青沅自然听到后面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又听到二儿媳的不满,她高声喊道:“江知彰,给你这小鸟儿也带着。” 江知彰与夏氏没想到慕青沅会说出这样的话,两人齐声叫道:“母亲!” 慕青沅揉了揉太阳穴,“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还没有老到耳背那一步,都给我麻溜地进来。” 孟氏怕慕青沅被江知彰气到,连忙对着两人说道:“没听到母亲的话吗?还愣着做什么?” 说完后,她上前扶住慕青沅的手臂,“母亲,您这边走。” 慕青沅脑中虽然没有关于江家的记忆,但是好端端的二门多出一道墙来,她心中还是有些诧异。 她看着孟氏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孟氏脸色僵了僵,吞吞吐吐地说道:“府里虽然没分家,但是确实与胡姨娘那房是分府过的。” 慕青沅皱了皱眉,这个胡姨娘就是当年的小三——胡姬。 好像自从原身离府之后,胡姬明面上虽然还是江临的妾室,可在这国公府中享受的却是正牌国公夫人的待遇。 就在慕青沅思索间,孟氏小心提醒道:“母亲,还是坐步辇吧,这院子有些距离呢,没得累坏了您。” 慕青沅也不推辞,当下就上了步辇,她这老胳膊老腿的,也确实走不了太久。 坐在步辇上,慕青沅长舒一口气,这万恶的权力的滋味竟然这般该死的甜美! 看着抬着步撵的几人,慕青沅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对着孟氏说道:“这些孩子们也都辛苦了,回头你多给他们些赏钱,咱们家可不允许有那些压榨奴仆的事情。” 孟氏笑着回道:“母亲心善,如此体恤他们,也是他们的福气,您尽管放心,儿媳明日就吩咐下去。” 见慕青沅满意,孟氏这才放心。 婆婆比她想象中的好相处一些,京城中长大的人没有一个没有听说过慕青沅的事迹的,只不过都是贬斥的话。 就连出嫁前夕,她母亲还曾教导她,作为正妻,要有容人的肚量。 慕青沅坐在步辇上,心里想的却是莺儿敢这般光明正大上门,想来身后有所倚仗。 忽然,一道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留着美髯的中年男子迎面走了过来,端正的面庞和俊秀的五官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的英俊。虽然已经是人过中年,但是身材并没有变形,还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大叔,比江知彰那头种猪顺眼多了。 江知礼得知母亲归府后,便匆匆赶了回来。 “不孝儿拜见母亲,母亲归府,怎地不让儿子去接您?” 慕青沅居高临下看着江知礼,心中暗暗猜测这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江知彰在后面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发凉。 莫非是天凉了? 他小声喊了句大哥。 慕青沅了然,原来这是大儿子。 江知礼久久没听到母亲叫他起身,不由抬头看了眼慕青沅,“母亲?” 慕青沅这才挥手让他起身,“行了,别跪了,快带路吧。” 江知礼听到这话,连忙起身,“是该如此,都是儿子在此耽误母亲了,还请母亲不要见怪。” 慕青沅无语地看着他,得了,这老小子还是个话痨呢! “怎么?你娘我一路舟车劳顿的,现在还得在这里听你说个没完,你是想把你娘累死,当孤儿是吗?” 第6章 自我介绍 “母亲!” 慕青沅此言一出,江家从上到下跪倒了一片,就连抬着步撵的小厮也不例外。 江知礼不知道哪句话惹怒了慕青沅,他赶紧跪下请罪,“儿子岂敢!”不敢再多言一句。 说完后,他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脑中关于母亲的记忆十分淡薄,可是和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却记忆犹新,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忘却。 他的母亲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嘴毒! 江知彰心中侥幸起来,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母亲骂了大哥以后,就不能在骂他了啊。 孟氏掐了掐掌心,讨好地看着慕青沅:“母亲,老爷他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许久没有见到母亲,有些情难自禁罢了。” “还望母亲切莫动气,儿媳早已经吩咐下人摆好了膳,为母亲接风。” 花嬷嬷心中叹道,传闻不如相见,老夫人与江家人的关系确实不睦。 只是这才刚回来,就闹得这般不愉快,她开始隐隐为后面的日子担忧了。 慕青沅愣住了,她还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有这么大威力。 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既如此就赶快走吧。” 众人不敢再多言,恐又引起慕青沅的不满,只好紧紧跟在步辇后。 抬撵的小厮暗自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就到了旭辉堂前。 “这就到了?”慕青沅皱着眉看着江知礼。 她明明记得那群八卦的小丫鬟说荣国公府原来是前朝的一个公主府,府宅之大远胜其他大臣家。 这样走来,也没感觉有多大啊,就连院子也很平平无奇。 江知礼面上有些不自然,想要开口,又怕惹了母亲不高兴。 他只好求助地看向江知彰。 江知彰一脸不忿,“母亲,您有所不知,父亲去世前就将府中院落划分好了,那些个好的院子全都被父亲划给那个女人了,就连您原来的院子也都是那个女人在住。” 哦,原来如此。 果然爱是常觉亏欠,江临还真是什么好东西都要捧到那个女人面前。 真是让人感动。 江知彰见母亲并没有什么表示,心中有些失望,母亲原先就是被那个女人逼走的,想来如今更是不会与她相争。 哎,他这个荣国荣府的二老爷竟然还比不上妾生子,真是难过啊! 慕青沅抬脚走了进去,堂中已经站满了人。她一一扫了过去,好极了,都是清一色的少男少女,只是没一个认识的。 不对,还有一个眼熟的小哭包。 四人不甚齐整的声音在堂中响起,“祖母!” 慕青沅露出一个假笑,“好好好,都是乖孩子啊。” 说完便在江知彰的搀扶下坐了下来,江家众人又是跪了一地,给慕青沅请安。 慕青沅直接忽略两个儿子和儿媳,对着几个孙子孙女说道:“祖母也是第一次见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不如你们给祖母来个自我介绍?” 对于这个传奇祖母,他们也都不曾见过,只是听他们父母提起过。 原以为这个长住庵堂的祖母是一个孤拐老太婆,没想到还挺随和的。 作为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姐姐,江珺率先开口道:“孙女名叫江珺,今年十五岁了。” 江珺说完话后,便退了下去。 江琉道:“祖母,我是江琉,今年十四岁。” 江珏:“回祖母的话,我是江珏,今年十六了。” 慕清沅眉心闪了闪,面上依旧端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看着剩下的江琪。 江琪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回祖母的话,我是江琪,今年十五岁了。” 慕青沅在心中又将人数点了点,不对劲,好像是少了几个。 孟氏看出慕青沅的疑惑,连忙解释道:“好叫母亲知道,近日安庆长公主偶感风寒,三弟便带着郡主与两个孩子回长公主府探病了。” 慕清沅点了点头,“花嬷嬷,将东西都给他们吧。” 花嬷嬷应了声后,便将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一给了他们。 江珺心中好奇不已,不过也不好当着祖母的面就拆开查看,只好将头转向其地方。 江琉就没这么客气了,他是家中嫡子更是未来的世子,整个国公府早晚都是他的。 没用任何人帮忙,江琉直接打开了慕清沅准备的见面礼。 一套文房四宝。 江琉有些失望,“祖母,这也太没新意了。” 慕清沅:“……” 她承认是有点草率了,她本来是没有想到这件事的,还是花嬷嬷提醒了她。 这才从箱底中扒拉出这些东西来。 慕清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你只是现在不喜欢,我保证你下个月就会爱上它的。” 不可能的绝对不会的,江琉脸上满是嫌弃,这辈子他都不会爱上和书有关的一切。 短短的自我介绍让慕清沅看出了许多问题来,只是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她笑眯眯地看着江珺几人,“可都用饭了?没用的话,陪着祖母一道吃些。” 几人各自看向他们的父母,见父母点头,这才应下。 待到慕清沅坐下后,孟氏与夏氏两人围在慕清沅身边伺候。 慕清沅摆了摆手,让两个儿媳坐下一起用饭,“行了,我这里不兴这一套,都坐下吃点吧。” 孟氏与夏氏两人对视,不知婆母是真心还是假意,两人皆不敢坐下。 江知彰见此说道:“母亲,媳妇伺候婆母本就是天经地义,有她们伺候您,您也能吃得舒心一些。” 他说完后期待地看着慕清沅,想来这番话一定会让母亲对他有所改观。 慕清沅看也不看这倒霉儿子,“儿子伺候母亲也是天经地义地事情,你俩坐下。”说完,她指了指江知彰和江知礼,“你俩来伺候我用饭。” 孟氏:“……” 夏氏:“……” 婆婆真的好彪悍啊! 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人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站起身扭扭捏捏走到了慕清沅身后。 两人平时都是被伺候的存在,现如今却要伺候别人,就算那人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他们多少有些不适应。 再加上还有小辈看着,两人更是僵硬了,几乎是罚站一般站在慕清沅身后,动也不敢动。 慕清沅在花嬷嬷的伺候下吃得心满意足,转身看了眼俩倒霉儿子,“儿啊,娘承认以前是娘不好,对你们疏忽了,没能给你们一个完整的童年,但是你们放心好了,娘这次就是为了弥补你们才回来的,娘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完整的中年。” 慕青沅这一番话说得感人至深,可江知彰、江知礼却感到后背凉飕飕的,甚至有点想逃跑。 江知彰抬眼小心看了眼慕青沅,却对上慕青沅和蔼可亲的笑容。 江知彰咽了咽口水,这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荣国公府东府。 胡姬失手摔碎了一个杯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莫非她真的是老了,竟然出现了幻听。 秋妈妈只好又将话说了一遍,“先前的夫人回来了。” “你说慕清沅那个女人回来了?是人还是鬼?” 慕青沅年龄比她大,说不定是死了呢? 说不定回来的是她的鬼魂呢? 不对,如果是鬼魂那岂不是要来找她报仇? 胡姬紧紧盯着秋妈妈。 秋妈妈早已经习惯了自家姨娘的说话方式,信誓旦旦说道:“自然是真人回来了。” 胡姬听到这话后,心中有些疑惑。 她想不懂慕清沅为何现在回来了,难不成是年龄大了? “罢了,不管她,过几日再看看。” 她能将慕青沅赶走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手下败将而已。 第7章 智障 待到孙子孙女都离开后,慕青沅这才开口道:“行了,都别傻站着了,江知彰还不快把你养在外面鸟儿请进来。” 江知彰面色陡然一变,“母亲!” “别让我说第二遍。”慕青沅的声音淡淡的,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江知彰不敢多言,只好将莺儿带到慕青沅面前。 莺儿走进来就看到慕青沅高坐在堂上,她连忙将头低下,不敢再与慕青沅对视,在慕青沅的目光下,她感到心中任何秘密都无处遁藏。 “妾身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福金安。” 慕青沅垂眸看着她,“既然有了身子就不必跪了。” 闻言,莺儿心中一喜,老夫人竟然这般好说话,还如此关心她腹中的孩子,看来进江家门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抬起头对着慕青沅感激一笑,“多谢老夫人体恤。” 夏氏高声喊道:“难不成母亲真的要让这个小娼妇进门?” 她看着莺儿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整间旭辉堂烧成废墟。 慕青沅在心中叹息,这般沉不住气,难怪会被一个外室欺负到家里来。 她挥退夏氏,“你且退下,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开口。”转头看向孟氏,“老大媳妇,你着人去外面请个大夫回府,折腾了这许久,别累着了腹中胎儿。” 孟氏不敢迟疑,立马让人去办。 莺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双手无意识盖在腹部。 这一动作没能逃过慕青沅的眼,她只当作是没有看到。 她闭上眼不停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整间旭辉堂听不到一人说话的声音。 江知彰清了清嗓子,“母亲。” 慕青沅没眼看这个蠢兮兮的二儿子,抬手指了指外间,“跪在外面,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江知彰不敢有一丝迟疑,直直跪在外间,讨好地看着慕青沅,“母亲,莺儿虽然出身烟花之地,但是却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她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是何身份,她对我并无所求。” 慕青沅看江知彰的眼神犹如看一头蠢猪,她抬手按了按疲惫的眉心,“你不要告诉我,她什么都不图,就图你这副猪样吧。” 不开玩笑,江知彰得有二百斤,尤其是对着她笑的时候,她真想找个高压锅给他压一压。 江知彰委屈巴巴叫道:“母亲。” 不是说天下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吗?为何他的母亲这般狠心? 小时候抛弃他们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说他是猪。 江知彰这般想着,两行清泪便顺着白嫩圆润的脸庞滑落下来。 慕青沅:“......” 她懂了,她的这个二儿子不仅长了副猪样,还顶着了个猪头。 心累。 不多时,孟氏请来的大夫跟着丫鬟进来了。 慕青沅看着这老大夫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模样,还真有些隐世高人的气质,一眼就让人产生好感。 “劳烦老大夫跑这一趟了。” 陈夷行拱了拱手,“老夫人,您客气了。” 说完便在丫鬟的带领下,替莺儿诊脉。 片刻后,陈大夫走到慕青沅面前,不卑不亢地说:“脉象弦中带滑,似有若无,此为妇人有孕之状。老夫观之,腹中胎儿已有二月有余。” 慕青沅并不意外,也没有怀疑过莺儿胆子会这么大的假装怀孕。 “太好了,母亲,你听到了吗?儿子要有儿子了!” 江知彰喊得慕青沅脑仁痛,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干枣丢在江知彰的脑门上,“喊什么喊?才揣上你就知道是儿子了?我看你就是欠揍。” 江知彰抱着被红枣砸痛的脑袋,小声嘀咕:“民间都传,肚子尖生男孩,肚子圆生女孩。” 慕青沅在脑中想着,原主能在宫中当女史,可见也是个聪明的。 更别说江临,还是状元出身。 没道理生的儿子这么蠢吧? 眼前这江知彰别是被人偷偷换了吧? 突然,慕青沅灵机一动,她好像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她换上一副慈祥的表情,温柔地开口,“知彰啊,母亲给你换个名字可好?” 江知彰一脸疑惑,“母亲,儿子这名字好好的,为何要换?这名字还是父亲在世时,他亲自取的。” 因为知彰有点像智障啊,笨蛋。 慕青沅在心中诽谤。 莺儿见众人好似将她遗忘了,怯怯开口道:“老夫人,既然大夫已经证实妾身怀孕的事情,不知妾身何时可以过府?” 夏氏双眼冒火地看着莺儿,若不是顾忌着突然回来的婆母,她真想上前撕烂这个小娼妇的脸。 慕青沅认真打量着莺儿,白白净净的脸庞,上扬的眼睛带着一抹勾人的风情,天真与妩媚结合。 难怪江知彰这头蠢猪会上钩。 “不知道莺儿姑娘是要过哪个府呢?” 莺儿愣了愣神,不会的,那些事情都很隐蔽的,一定不会有人知道。 更别说,是慕青沅这个从皇陵刚回来的老太婆了。 想到这,她心中松快了不少,“自然是荣国公府了。” 慕青沅轻笑一声,指着莺儿对花嬷嬷说道:“年轻真好啊,敢想敢做,还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花嬷嬷回道:“有您在,什么阴谋诡计都将无处遁形。” 屋子里的人不知道慕青沅和花嬷嬷在打什么哑谜,无人敢说话。 就连刚刚还嚣张的莺儿,此时也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这个老太婆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不等她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花嬷嬷已经高声让白英进来了。 白英进来后,也不啰嗦,直接就将查出来的事情清清楚楚地交代了一番。 “老夫人,奴婢找到了莺儿姑娘的住处,费了不少银子撬开了一个夜香郎的嘴,那人说道,入了夜后会有两辆马车驶入莺儿姑娘的住处。只是这两辆马车总是能错开,据他观察是通过莺儿姑娘宅子中飞出去的鸽子判断的。” “若是夜间鸽子飞出,来的则是一辆车门前悬着两盏镂空木雕灯笼的马车,若是夜间鸽子没有飞出去,就是二爷在。” “总之,莺儿姑娘的宅子是充满了人气,丝毫不会冷清。” 江知彰听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你有何证据?那人如何认得我?” 第8章 修仙老太 面对江知彰的愤怒,白英毫无惧色,反而眼中带着些许的同情,“二爷若是不信,只管使人去问,奴婢断然不会污蔑二爷。至于如何能认出是二爷嘛,二爷气宇轩昂,见了自然会有印象。”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发现白英还真是个宝藏丫头呢,不仅讽刺了莺儿,现在就差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江知彰是个胖子了。 她好笑地看着屋中众人的反应,江知礼夫妻二人事不关己,坐在后面吃瓜。 至于她的二儿媳妇脸上的嘲笑快要收不住了,她摇了摇头,喜怒皆形于色,轻易就被旁人看穿了。 江知彰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脸上的肉都在颤抖,他转过身子,一步步靠近莺儿,双手紧紧抓住莺儿的肩膀,“说,那人是谁?” 莺儿咽了咽口水,此时江知彰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柔情蜜意,反而像是仇人。 “爷,难道你要听信外人的挑拨之言吗?莺儿对您可是一片真心啊,又怎会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 “我的母亲与你素不相识又怎么会编造这些言论来污蔑你?” 慕青沅挑了挑眉,江知彰蠢是蠢了点,倒是蛮相信她这个母亲的。 她打断江知彰的怒吼,“行了,别吵了。”又对着白英说道:“可曾打探到那人是谁?” “夜香郎认不得那人,只是说那人合中身材、乘着一辆车门前悬着两盏镂空木雕灯笼的马车。”白英想了想,继续补充道,“适才奴婢回府时,倒是看到了有一辆夜香郎描述的马车从府中驶出去。” 慕青沅看向孟氏,“府中还有这样的马车?” 孟氏小心看了眼江知彰,怕说出来会刺激到他。 江知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母亲,是他,一定是他,从小到大他总是要和我抢,从前他抢了我的父亲,现在他又要抢我的女人和我的儿子,我怎么这么惨啊!” 慕青沅:“......” 江知礼简直没眼看这个蠢弟弟,“二弟,不可在母亲面前放肆。”说完后,小心睨了眼慕青沅的脸色,见母亲面上并无不喜,这才放心下来。 母亲离家多年,自然不知道当初可爱的二弟变成如今这副无赖样,他怕母亲看到后会生气。 慕青沅不愿再看到江知彰撒泼打滚的样子,“起来吧,多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一般。” 慕青沅看向莺儿,莺儿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慌乱,她察觉到慕青沅的目光后,直接跪了下来。 “老夫人明鉴,妾身不曾做过这些事情,若是老夫人不信,妾身愿一头撞死在此,以证清白。” 话落,莺儿起身,直奔厅中的柱子。 只是越接近柱子她的脚步越慢,为何没一人阻拦她?她只是出言吓吓她们,并不是真的想去死啊。 无奈之下,莺儿转过头看向慕青沅。 “老夫人,您就这般狠心吗?竟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慕青沅摆了摆手,“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既然要以死明志,老身也不好多加阻拦,显得多不近人情似的。” 她不仅不拦着莺儿,她还用眼神喝退了想要惊呼的大儿媳。 她笃定莺儿不会寻死。 好一个不近人情,莺儿眼眶一热,一股清泪流了出来。 她这是进入到了什么火坑了啊? “想来是莺儿姑娘弄错了人,将荣国公府西府二爷认成了东府二爷,不过没关系,稍后老身就将姑娘连带着你腹中胎儿完完整整地交给那边,让你腹中的胎儿和他的亲生爹爹相见。” 慕青沅说完后,白英便走上前捂住莺儿的嘴,将她带了出去。 江知礼几人见到慕青沅这般干净利索的就将莺儿给解决了,心中都有些唏嘘。 孟氏与夏氏看向慕青沅的眼神更是敬畏,这个婆母不好惹! 唯有江知彰一人还跪坐在地上嚎叫。 慕青沅忍无可忍,反手摸了一个干果又丢到了江知彰头上。 江知彰头上挨了一记后,声音才停了下来。 他委屈地看着慕青沅,“母亲,我心里难受。” 两百斤的胖儿子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慕青沅心中不仅想找高压锅了,她现在还有点想找粉条了。 她的眼神在屋中环视,却没找到一个趁手的工具。 “既白,去外面找一个趁手的棍子给我。” 既白是她的侍卫长,这队侍卫还是皇上送给她,护卫她在皇陵中的安全的。 如今她回国公府,这群侍卫自然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不多时,既白手捧着一个木棍进来。 慕青沅掂了掂手中的棍,不错,还挺结实的。 江知彰看着慕青沅一步步逼近,他咽着口水向后退。 “母亲,我忽然又不难受了。” 慕青沅冷笑一声,对着江知彰的双腿抽了过去。 “我让你难受,你还有脸难受,都带着外室登堂入室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宠妾灭妻了,像你那个死鬼爹一样。” 江知彰动作顿了顿,就连江知礼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慕青沅斜睨了眼江知礼,“从前的事情,我管不到,从今往后,谁敢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别怪老娘我手中的棍不讲情面。” 几人一道跪在了慕青沅面前,“谨遵母亲教诲。” 他们中再没人敢把慕青沅当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老太了,说打儿子是真打啊,那棍子挥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见几人乖觉,慕青沅倒也没说什么,只让江知礼把这根棍子收到祠堂中。 打完胖儿子后,慕青沅才觉得身子有些倦,想也不想地催促几人离开,“行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 待到几人离开后,慕青沅在花嬷嬷的伺候下沐浴。 坐在浴桶中,慕青沅任由小丫鬟给她按摩,她靠着浴桶边上,心情颇好地问道:“花嬷嬷,你瞧着这几个人如何?” 花嬷嬷手一顿,“您说笑了,奴婢怎敢妄评主子。” 慕青沅舒服地叹了口气,“你不说我自己说。” “大的吗,没什么能力,太过于平常,小的又太过愚愚蠢。” 花嬷嬷实在不敢附和,她只当做自己没有听过这席话,“大爷与二爷都是孝顺的,就连两位夫人也都是孝顺的。” “这是自然,若是他们敢不孝顺,我就好好教他们做人。” 忽然间,慕青沅想到她好像还有个儿子来着,听丫鬟们说的,这个儿子好像还是她最有出息的一个儿子。 “嬷嬷,你可曾听说过江知砚的事情?” 花嬷嬷想了想,便说道:“奴婢只听说过,三爷学业方面深得老太爷真传,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状元,更是与云安郡主感情甚笃。” 白芍抢着说:“奴婢还听闻,三老爷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身边都没有其他的人。” 慕青沅看了眼白芍,“咱们的小白芍今日竟开了窍,可是想嫁人了?你只管大胆说出来,老夫人替你做主!” 慕青沅说得大义凛然,好像说的并不是什么事关白芍今生大事的话。 白芍笑嘻嘻回道:“老夫人,奴婢年纪还小呢,就算是要成亲,那也得等到几位姐姐都有了归宿后,奴婢才会考虑自己的,再说了,若是奴婢和几位姐姐都嫁人了,谁来伺候老夫人呢?” 慕青沅没想到白芍看着大大咧咧的,竟然会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她虚点了点白芍,“你这丫头嘴越发的甜了。” 沐浴后,慕青沅躺在床上,依旧在想着江知砚,原身生产后,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荣国公府。 此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儿子。 想到这里,慕青沅心中有些唏嘘,本是这世间最亲近的母子,却像两个陌生人一般。 不过看着江知礼和江知彰的样子,想来这个小儿子应当坏不到哪里去吧。 第9章 请安 次日,卯时一到,旭辉堂的院中便站满了人。 花嬷嬷看着站在院中的江家众人,一板一眼道:“老夫人尚未起身,还请主子们到花厅候着。”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许是因为昨日舟车劳顿,老夫人这才不愿意起床,并不是纯粹的赖床。 江知礼轻柔地摸着自己的美髯,对着花嬷嬷说道:“既然母亲未起身,做儿媳的理应去服侍。” 说完后,江知礼看着孟氏,“你与二弟妹一道去服侍母亲起身吧。” 四弟妹云安郡主是公主之女,就算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何况,荣国公府如今也比不上原来煊赫了,在云安郡主面前,他更是一点谱都摆不起来。 “理当如此。”孟氏看向花嬷嬷,“还请嬷嬷带路。” 花嬷嬷对着孟氏施了一礼,“大夫人的心意,老奴明白,也自然会转告老夫人。不是老奴拿大,老夫人最是不喜有人打扰她休息,还请几位老爷和几位夫人体谅。” 江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真不知道祖母为什么要归家,害得她连一个觉都睡不好。 花嬷嬷并不在意,径直回到了房中。 房间里,慕青沅正靠在床头。 “回来了?都来齐了吗?” 花嬷嬷不带一丝情绪地回复:“都来齐了,就连四老爷和四夫人也都来了。” 慕青沅有些好奇这样晾着他们,江家人会不会闹起来,“他们可有什么不满?” “大姑娘到底年轻,还不能够隐藏好自己的情绪。” 慕青沅心中了然,“扶我起来吧,今日还有不少事要做。” 不多时,慕青沅就出现在了花厅。 一见到慕青沅,江珺就忍不住抱怨道:“祖母真是让我们好等,明知道我们都要过来请安,为何不早些起?害得我们等了这么许久。” 慕青沅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怨气,江珺这般直接地抱怨她,竟没有一个人出来说句话。 妙啊,妙啊!她最喜欢收拾熊孩子了。 慕青沅笑道:“如此说来,还是我这个祖母的不是了?要不要老身向你赔罪?” 江知礼脸色陡然一变,喝道:“混账!谁允许你这般对祖母说话的,这么多年的规矩真是学到了狗肚子里,还不跪下!” 孟氏忙道:“母亲息怒,珺儿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她这孩子也是心直口快,还请您大人有大谅,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江珺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这么大声跟她说过话。 在孟氏的拉扯下,江珺不情不愿地跪在慕青沅面前,口气生硬道:“还请祖母莫要和珺儿计较,珺儿实在没有其他的意思。” 慕青沅看着这一家三口,险些笑了出来。 果然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两夫妻,一个不管,一个只会和稀泥,江珺性子长成这样不是没有原由的。 “我是珺儿的亲祖母又怎么舍得责怪她呢?”慕青沅换上一副慈祥的表情,“好孩子,快起来吧。” 孟氏见婆母这般轻易饶过女儿,心中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到婆母的话。 “我刚刚回府,心思有些不宁,珺儿这几日就在院中替祖母抄抄佛经吧,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慕青沅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江珺后几日的悲惨生活。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呢,让你分不清大小王。 果不其然,江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一脸震惊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面上依旧端着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好像让江珺禁足抄书的人不是她一样。 “凭什么?我不抄!” 江知彰看着侄女冒犯母亲,心中已经很不爽了,现在听到侄女这么说,不满地看着江知礼:“大哥,不是我说,你与大嫂也太娇惯珺儿了,你看看她,竟然敢在母亲面前说这话,实在是太不像样子。” 江知礼脸色有些难看,他是知道长女是这样的性子的,只是没有想到母亲一回来就会发难。 他转过头狠狠打了江珺一巴掌,“你母亲当真是将你宠坏了!祖母面前也敢没大没小。” 江珺还没来得及反应,脸颊上就已经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她捂着脸,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慕青沅也被吓了一跳,她拧眉看向江知礼:“你就是这么管教女儿的吗?孩子犯错不好好教育,你以为只凭借暴力就能管教孩子吗?再者说,珺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真是个糊涂蛋。” 她简直要被江知礼气死了,慕青沅对着花嬷嬷说:“快带大姑娘去处理一下。” 江珺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才不用你假好心。” 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珺儿!”孟氏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看着女儿跑了出去。 慕青沅看着孟氏心急的样子,叹道:“让丫鬟婆子们都看着些,脸上的伤得及时处理。你是她娘,快些去看看吧。” 慕青沅现在明白为什么孙子辈的教育出现了问题,原来是他们老子娘出现了问题。 她将目光放在她的三个儿子身上,江大、江二、江四,嗯?江四? 她的眼神落在江知砚身上,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啊,不同于江知礼的儒雅,江知砚身上倒是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光看脸,慕青沅对这个小儿子顿时满意的不得了。 她眼中带着笑意,“小四儿,何时归府的?” 江知砚顿了顿,小四儿?这是什么名字? 他自小到大并没有和母亲相处的经验,听到母亲这般叫他,他心中有些不适,更有一种怪异的情绪盈上心间。 他一撩衣摆,带着妻子儿女跪在慕青沅面前。 “江知砚见过母亲。” “儿媳云安见过母亲。” “江瑶、江珩见过祖母。” 慕青沅:“......”真是整整齐齐、客客气气的一家人啊。 “都起来吧。” 慕青沅看着赏心悦目的一家四口,心中满意极了,也顾不上跑出去的大孙女,伸手便将江瑶与江珩招到了身边。 两人是龙凤胎,容貌相似,都是挑着父母的优点长的,站在一块,好似观音座下的仙童一般。 江瑶与江珩两人眨着大眼睛看着慕青沅,不知祖母叫他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慕青沅捏了捏他们的苹果脸,“像你们父亲。”说完,便将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了他们。 江知砚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涩涩的,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看着满头银发的母亲,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忽而就想到了,他锁在书房中最深处的那幅画。 一副他根据姐姐的描述画出来的母亲的画像,和眼前的母亲并不相像。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是眼前之人还是画中人更符合他对母亲的向往。 跟孙子孙女寒暄完,慕青沅这才说正事。 “你们的糊涂爹死的早,如今你们娘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不能在龟缩在这小地方了,该好好打扫打扫这个家了。” 第10章 鸠占鹊巢 慕青沅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江知礼屏住呼吸,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慕青沅。 “母亲的意思是?” 慕青沅淡淡道:“一切都将回归到正位上。” 江知彰看了眼大哥又看了眼心眼子最多的弟弟,他在脑中仔细想了想,他到底能做什么。 半晌,江知彰拍着胸脯道:“母亲,你尽管放心,儿子全听您的话,您指哪我就打哪。” 慕青沅瞥了眼蠢儿子,还是脂肪多好啊,瞧瞧,多抗揍。 昨日挨了那么几棍子,今天好像个没事人一样,也忘记了昨日有多难受了。 “江卓文昨夜可曾去找你?” 江知彰不解地挠了挠头,“为何要找我?” 过了一夜,江知彰已经完全忘了江卓文给他戴绿帽子的事情了。 慕青沅:“......” 罢了,对于蠢人来说,还是别让他们思考了吧。 江知砚提醒道:“如今府中的一切都是父亲当年亲手划下的,就连官府那里也都有着父亲的手书。” 他不了解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只是听闻姐姐说,母亲是被胡姬那个女人逼得遁入庵堂。 想来年轻的时候,母亲都不能斗过胡姬,现在再去只怕是会自取其辱。 慕青沅却并不在意,淡淡说了句,“老身是皇上亲封的超品国公夫人。”说完便提步走了出去。 江知礼几人对视一眼,也匆匆跟了上去。 她对着既白点了点头,既白立马识趣地跟上。 荣国公府东府。 秋妈妈拖着肥胖的身子,一路小跑进了松鹤堂。 “夫人,不好了啊,老夫人她带人打上来了。” 胡姬的手猛然缩了回去,替她染甲的小丫鬟一个不慎将凤仙花汁撒在了胡姬身上。 胡姬扯回自己的衣袖,抬起手便对着小丫鬟狠狠打了下去。 “死蹄子,瞎了眼不成,这般不小心,这裙子都够买你几条命了!” 胡姬心疼地看着衣袖上的红色染液,心中郁气难散,“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 小丫鬟不停磕头求饶,“求夫人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秋妈妈看得心急,不由再次提醒道:“夫人,老夫人现下怕是已经到了院外了,来者不善啊!” 胡姬从软榻上起身,“手下败将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说完侧头看了眼秋妈妈,眼神中满是鄙夷。 尽管胡姬表现出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但是秋妈妈内心还是有些担心,她总觉得慕青沅这次回来不一样了。 不多时,慕青沅便到了松鹤堂。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江知彰不放过任何一个讨好慕青沅的机会,谄媚地说道:“母亲,松鹤堂是府中最大的一处院子,刚好给您住。” 慕青沅没理这个蠢儿子,心中一直想着整个荣国公府的构造。 今日将人赶走,想来明日就能找人施工了吧。 忽然,慕青沅好像看到有一个粉红甜甜圈向她招手。 她定睛一看,嘿,这哪是什么粉红甜甜圈,分明是甜甜圈成精变成人了。 胡姬听到外面院中的声音,为了不落人口实,提着裙摆便走了出来。 她站在台阶之上,看着院中的慕青沅,她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看到慕青沅心中还是充满了恨意。 可能这就是命定的仇人吧。 她面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许久未见夫人,这么多年了,夫人可好?” 慕青沅仰起头看着胡姬,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快别这么笑了,你以为你还是年轻的时候啊?一笑一脸褶子,赶紧拉拉皮,看看褶子里有没有你夹死的苍蝇。” “还有,谁给你的勇气见到主母不下跪?” 胡姬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整张脸像块调色盘一样精彩。 该死的慕青沅,她们果然是命定的仇人。 明明慕青沅是仰视她的,为何她面对着慕青沅的目光还是直觉抬不起头? 忽而,胡姬轻笑道:“姐姐有所不知的,老太爷曾经说妾身穿粉色最好看,也特许妾身在府中不必行礼。” “哦,江临说都是骗你的。” 胡姬双眼冒火地看着慕青沅,大吼道:“你胡说,你有何证据?” 慕青沅庆幸她们两人离得远,不然还真怕胡姬喷她一脸口水呢。 她原以为胡姬只是贪图荣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呢,没想到对江临还真有些情意,不然也不会提起他,就跳脚了。 “那你又有何证据?” 慕青沅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重锤一样锤在胡姬心间,她双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终于,她走到了慕青沅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姐姐莫要见怪,妾身都被老太爷宠坏了,礼节做得不周到。” 慕青沅嗤笑,从夫人到姐姐,这女人还挺善变的。 胡姬不会以为一句姐姐,就能刺激到她了吧。 若是原身真不好说,可是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胡姬柔柔说道:“同是伺候老太爷的人,自然该以姐妹相称。” 慕青沅看着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个女人应该也有五十岁了吧,做作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想给她一拳。 “你这般爱江临,不然我送你下去陪他如何?省得你在上面天天思念他。” 胡姬被这话噎住了,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回过神,就发现慕青沅已经进入厅中。 她连忙追了上去,“不知夫人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慕青沅听到这话却是笑了出来,笑完后,慕青沅垂下眸子看向胡姬,眼神中满是嘲弄。 “鸠占鹊巢太久,已经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了,竟然妄想能和主人平起平坐。” 此时,她觉得自己就是原身,她是那样厌恶胡姬,厌恶到想让这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是偷来的就是偷来的,等到主人归来时,你们就要将这一切双手奉还。” 胡姬不敢相信地看着慕青沅,她没想到慕青沅竟然一回来就让她搬出去。 “母亲!” 一声急促地叫声传到屋中。 慕青沅与胡姬同时向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踉踉跄跄往屋中跑来。 慕青沅挑了挑眉,来得好啊,她正想看看这个江卓文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江卓文一路跑到屋中,看着母亲面色不好地站在慕青沅面前,疑心母亲受到了慕青沅的欺负,脚步一转便朝着慕青沅的方向走去。 突然间,江卓文失去了平衡,身体猛然倾斜,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慕青沅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孩子,见到母亲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第11章 三巴掌 胡姬惊叫一声,上前扶起江卓文,仔细检查儿子身上是否有什么伤口。 见儿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后,她立马转过身,怒瞪着江知彰,“你竟然敢伸腿绊我儿子?” 果然是慕青沅的孩子,和她一样让人讨厌。 说完后,她的眼睛若有似无地看向慕青沅,凉凉道:“对着手足兄弟都能下如此重手,可见是缺少了母亲的教养。” 江知礼好江知彰兄弟二人面上都带着愠怒,若不是她横插一脚,母亲又怎会避入庵堂几十年。 江知砚垂眸,好似没听到这话一样。 慕青沅给花嬷嬷使了个眼色,花嬷嬷旋即上前,一个耳光抽在了胡姬脸上。 “老夫人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胡姨娘莫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胡姬被打得退了两步,她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她猜到了慕青沅来者不善,却不曾想到过,慕青沅竟然敢让人打她。 慕青沅!你竟然敢......” 没等她说完这话,花嬷嬷的巴掌又落在了她脸上。 花嬷嬷板起脸,一丝不苟地说:“这一巴掌是教姨娘要对主母恭恭敬,老夫人不仅是府中主母,更是有品级的国公夫人,姨娘说是主子,但也只是比府中下人稍稍高些,算是半个奴才,奴婢在宫中数年,还没见到哪个下人竟然直呼主人家的名姓。” 她还从未见过谁家的姨娘在主母面前这么猖狂,但是想到原先的荣国公是个糊涂的,她也不奇怪了。 江卓文缓过神来就见着自己母亲已经生生挨了两个巴掌,他怒不可遏,“我看你这个刁奴才是真的放肆,竟敢在荣国公府出手伤人,难道你不知道,这东府已经被父亲划给我母亲居住了吗?” 话虽然是对着花嬷嬷说的,眼神却是落在慕青沅身上。 “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亲娘不懂规矩,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不懂规矩。”慕青沅嗤笑一声,“胡姬,你这就是这般教你的孩子的吗?教的他们不敬主母,不悌兄弟。” 胡姬心中一紧,以往荣国公府就他们母子几人,江卓文叫她母亲,她心里也开心,也从没有想过纠正儿子。 可是慕青沅回来了,无论如何,慕青沅始终都是江临的正妻,有慕青沅在一日,江卓文就只能叫她姨娘。 她下意识看向慕青沅,眼神的怨毒若是能凝成针早已经把慕青沅扎得体无完肤。 慕青沅毫不惧怕胡姬的愤恨,淡淡地目光却带着雷霆之压。 松鹤堂的摆设远不是旭辉堂能及的,地上铺的是猩猩红织锦绒毯,一架白玉翡翠百鸟朝凤的檀木屏风隔开了正堂与里间,屋中摆设也都是精品。 慕青沅收回视线,淡淡道:“既然我回来了,你们母子二人就该去你们应该在的地方,荣国公府,我要重新规整一番。” “什么!”胡姬大喊,“不可能,老爷已将国公府划分为两府,有老爷印章在此,你如何敢?” 江卓文站在母亲身后,双眼紧紧盯着慕青沅。 在慕青沅面前,他实在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父亲当初立下的凭据。 江知彰同样虎视眈眈地看着江卓文,但凡他有一点试图伤害慕青沅的动作,江知彰都会用自己两百斤的体重将江卓文死死坐在屁股下面。 他要压死江卓文! “我就是敢了。”慕青沅不愿意和胡姬废话,直接对着门外喊道,“既白,进来吧。” 话音刚落,既白就带着侍卫走了进来。 在宫中禁军里磨练过的侍卫,远不是各家府上的府卫所能比的。 既白等人刚一进来,江卓文与胡姬就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力。 江卓文硬着头皮开口,“母亲,为何一回来就弄出这许多事情?” 昨夜,他与朝中同僚应酬到很晚,等他回到院中,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看到院中跪着一个人。 等他看清那人是谁时,霎时间,他的酒意立马就消散了。 他的正妻美其名曰是为了让莺儿好好学学规矩,防止以后冲撞了贵人。 他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莺儿、鸟儿的,他只知道莺儿回来了,他的计划失败了。 心中虽然遗憾,但是他更好奇,江知彰是怎么能发现的? 难道是江知砚出手了? 可江知砚兄弟三人,虽说一母同胞,但感情实在是淡漠。 江知砚应当是不会出手,江知礼道貌岸然,实在是个伪君子,再者说,江知礼也未必能猜到这一切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昨夜就在想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疑问终于得到了答案。 慕青沅回来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尚未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中饱含怨念。 花嬷嬷毫不犹豫地又给了江卓文一个耳光,“六老爷,于公,老夫人品级远高于你,于私,老夫人是您的嫡母。在我朝,是万万没有哪一个庶子敢对嫡母这般说话的。” 胡姬见儿子被打,疯了一般地扑向花嬷嬷。 “好你个狗奴才,你竟然以下犯上!” 既白站在花嬷嬷面前,死死挡住胡姬的攻击,任由胡姬拳打脚踢。。 慕青沅冷眼看了会,“别像个耍猴似的,我只问一句,你是搬还是不搬。” “不搬!” 胡姬坚定地喊出了这句话,她的发髻早已在歇斯底里的捶打既白时散落。 此时,她怒瞪慕青沅的样子,更像是一个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 慕青沅唇角溢出一个嘲讽的笑,“江卓文,你以为你躲在你姨娘身后就可以了吗?她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这国公府可不是完全属于你们那个死鬼老爹的,就算你们母子告到圣上面前,这国公府也是我慕青沅说的算。” 江卓文脸色变了又变,他当然能够听懂慕青沅的话。 只是,他不甘心。 片刻后,江卓文的脸上有挂上了儒雅的笑容,“既然是母亲回来了,姨娘理应搬出去的,只是姨娘在这松鹤堂已经住了这么多年,可否请母亲多宽限些日子?” 江卓文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是在慕青沅听起来就是‘喂,老女人,这房子我娘住了这么多年,搬是不可能搬的,我就要用拖字诀,拖死你!’ “好孩子,母亲又岂会是那样不近人情的人。”慕青沅嗔笑道,“今日我便将既白等人都留下帮忙,想来明日一早就能将屋子腾出来了。” “明日一早?”胡姬喊道,“难道你要我彻夜不睡?你分明就是想要捉弄我,看我笑话!” 第12章 哀嚎 慕青沅却毫不理胡姬的哀嚎,云淡风轻道:“明日辰时,是你最后的期限。” 说完,慕青沅便转身离去。 江知礼兄弟三人也紧紧跟在慕青沅的身后离开。 江知彰走在最后,转过头恶狠狠地对着江卓文说道:“看好你的鸟!我说的不只是人。”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胡姬身上,“我母亲回来了,从今往后你们母子几人别想再欺负我们兄弟三人。” 江知彰并没有刻意控制他的音量,自从慕青沅回来,他前几十年缺少的底气好像在这一刻全长了出来。 江知砚听到这个素来蠢笨的二哥的话,目光下意识看向母亲。 母亲的身影微微有些佝偻,忽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一个能抛下刚出生的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是一个好的母亲呢? 胡姬怒极反笑,慕青沅不在的时候这几个小崽子哪次见到她不是恭恭敬敬的,如今慕青沅回来了,就连江知彰这头蠢猪都敢对自己大声说话了。 她的眼中满是恶毒,但却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道:“姐姐的命令,妾身是万万不敢不从的。” 慕青沅母子几人走后,江卓文才焦急问道:“姨娘,该如何是好?” 胡姬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养尊处优了几十年,她差点就忘记了抢夺才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从前她能从慕青沅手中抢走江临,如今她也不可能会败给慕青沅。 想到这里,她嗔了一眼江卓文,“慌什么?府中总归还是要听主母的命令的,你这就去官署告假,将缘由一一说明白。” 江卓文听完胡姬的话,脸上立马露出笑意,“姨娘说的是,儿子这就去,也好叫京中其他人都知道江家主母归府了。”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面上满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荣国公府后花园。 慕青沅从松鹤堂出来后,并没有回到她的院子里,反而饶有兴致地在府中逛了起来。 八月的天气已有些许凉爽,但是对于体重直逼二百斤的江知彰来说,就算是在寒冷的冬日里,走了许久的路还是会出汗。 慕青沅听着身后传来的二儿子急促的呼吸声,终于大发善心地在亭中坐了下来。 等到慕青沅坐下后,江知彰便也迫不及待地坐在了石凳上,举起宽大的衣袖扇起风来 可惜母亲在,不然让两个美婢替自己捶腿,再来两个美婢替自己打扇,不知道有多惬意。 江知彰在心中惋惜。 慕青沅:“......” 她没有读心术,看不到蠢儿子在想什么,但是这么多年当老师的经验告诉她,江知彰这头蠢猪心里一定憋着坏呢。 越看越辣眼睛,慕青沅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只是闭上了眼睛,脑中还是会浮现蠢儿子的样子,她忍无可忍地说:“跪下。” 江知礼与江知砚二人不知道母亲说的是谁,只好纷纷撩起衣袖跪了下来。 江知彰放下手中的衣袖,好奇地看着兄长与弟弟,心中满是幸灾乐祸。 “大哥与四弟也是的,母亲好不容易归家,为何还要惹母亲动怒?” 江知砚:“......”他没有这么蠢的哥哥,真的。 慕青沅听到这话,险些气笑了,她睁开眼睛。 “你的兄弟都跪下了,为何你不跪?” 江知彰理直气壮说道:“我不曾忤逆过母亲,更是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自然不会犯错,也不必跪下。” 说完后,他认真的看着慕青沅。 此言一出,整个亭中的人都沉默了。 慕青沅从江知彰的那条眯缝眼中,看出了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她悠悠叹了口气,原身啊原身,你瞧瞧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啊,好好的儿子自己野蛮生长,长成了一头蠢猪。 “你也跪下。” “哦。” 江知彰听到母亲的话后,二话不说跪在了江知砚身边。 慕青沅看着兄弟三人,老大和老四都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有老二好似没事人一般,用着他的眯眯眼地看着他。 此时,她的心情有一种接了一个毕业班的感觉,这个毕业班还是学校里顶顶有名难以管教的班级,整个年级属他们班最差的那种。 慕青沅在心底咒骂着阎王,竟将这个烂摊子甩给她。 鬼,真是太鬼了! 她深吸口气,“胡姬母子不像是会轻易妥协的人,这几日,你们且留意着外面的消息。” 江知彰嚷嚷道:“他们敢!若是被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就将他们从府中赶出去。” 慕青沅在心中默念,‘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嗝屁。’ 江知彰见众人不说话,继续说道:“母亲,反正她是妾室,不如将她发卖了吧。” 慕青沅指着花园里最粗的那棵树,“甲一,你去折一根粗一点的树枝过来。” 江知彰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母亲何必让侍卫去折,儿子这就替母亲折来。” 也不等慕青沅同意,便一路小跑着过去,很快就带回来了一根树枝,献宝似的放在慕青沅面前,“母亲,瞧瞧如何?” 慕青沅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很好,好孩子,多余的枝丫都折断,只留枝干就好。” “好嘞。”江知彰脆脆应下,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浑然没发觉亭中众人看着他的眼中满是同情。 片刻后,他举起光秃秃的树枝看了看。忽然,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棍好像和昨日的家法棍有些相像。 江知彰小心翼翼地看着慕青沅,“母亲,要这棍子有什么用?” 慕青沅站起来,拿过江知彰手中的树枝,阴恻恻说道:“自然是为了抽你。” 说完后,便对着江知彰的后背狠狠甩了过去。 “让你口无遮拦。” “让你说话不过脑子。” “......” 慕青沅每说一句,便打一下。 江知彰痛得吱哇乱叫,却不敢逃开,只好生生受着。 江知砚抬起眼,冷冷道:“母亲为何要责打二哥?就算二哥多有不对,也怪不到他身上。” 他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就这样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收回棍子,“那你说该怪谁?” 第13章 谣言 慕青沅与江知砚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坦然碰上怨恨。 见着母亲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江知砚的心中更是充满了恨意,他恨母亲对他们的不闻不问,更恨她若无其事的样子。 慕青沅心中毫无愧意,拜托,她又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他们的代理母亲。 “为何不回答?” 雍朝以孝治天下,江知砚按下心中的不满,恭敬回道:“儿子不敢。” 慕青沅看着三人,面上是掩盖不住的讥讽,心中有股郁气却难以发泄出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她们,“行了,都回去吧。” “是。” 三人一路上沉默不语,江知彰想着刚才替自己说话的弟弟,有些不自然道:“四弟,刚刚真是多谢你在母亲面前替我说话了。” 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挨多少下木棍呢,小小树枝打人还挺疼的。 闻言,江知砚讥笑道:“若再有下次,二哥只管告诉她,因为从小没人教就是。” 说完后,便大步离开。 江知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他素来讨厌的弟弟,原本以为这个弟弟变好了,没想到还是这样阴阳怪气的。 他指着江知砚的背影对江知礼说道:“”大哥,你看看他!” 江知礼不欲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工部还有些事情要做,我现在要进宫一趟,你快些回去上药吧。” 江知彰不解地问道:“大哥虽然是国公爷,在工部不过就是一个虚职,能有什么事情要做?” 江知礼:“......”母亲刚才怎么没把你打死呢?实在不行把你打哑也成啊。 江知礼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眼前这人是他的亲弟弟,是至亲手足,不能打,不能打。 片刻后,江知礼撂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江知彰挠了挠头,“一个两个的,为何火气这么大呢?” 三人走后许久,慕青沅仍旧保持着站立眺望远处的姿势。 花嬷嬷等人看得心急,担心慕青沅是被几个儿子气到了。 “老夫人,您莫要心急,依奴婢看来,几位老爷也都是极孝顺的,您......” 花嬷嬷还未说完,就被慕青沅打断。 “哎呦,嬷嬷快来扶我,我腿抽筋了。” 花嬷嬷与白薇几人连忙围了上去,扶着慕青沅坐下。 慕青沅自嘲道:“果然是年纪大了,身子是一点都不中用了,只是站了这一会,身子就吃不消了。” 她现在已经忘记拥有一具年轻的身体是怎样一种感觉了。 花嬷嬷宽慰道:“您可是京中最有福气的老夫人了,外面的谁不羡慕您?” “羡慕我什么?” 花嬷嬷被问的一时词穷,面对着慕青沅的目光竟然答不上来。 慕青沅噗呲笑了,“编不出来了吧。” 花嬷嬷心中无奈,“再没有谁家的老夫人像您这般促狭了。” 慕青沅面上的笑容收了下来,她忽然想到原身好似还有一个女儿来着。 她对着花嬷嬷说道:“待到府中修整完毕,使人让我那个女儿回来一趟。” 花嬷嬷回道:“您回来的消息,想必明日就会人尽皆知,三姑奶奶就算是明日不回来,后日也会回来的。” “明日?”慕青沅嗤笑,“我看等不到明日,今日整个京城就会传遍,江家主母苛待老太爷在世时最疼爱的爱妾了。” “您既然知道,为何还不做提防?” 慕青沅神神秘秘道:“因为他们说的没有错啊。” 果不其然,晚间时分,慕青沅正在用晚饭。 江知礼人还未进到屋中,声音就已经传到。 “母亲!”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筷子,偏过头看着花嬷嬷,“你瞧,来了不是。” 很快,江知礼便走到了慕青沅面前,额上布满了汗珠。 一看就是小跑着过来的。 慕青沅看向白薇,“去给大老爷打点水。”说完后,又看向江知礼,“你说说你,如今也有三十好几了,怎地行事还这般不稳重?” 江知礼顾不上解释,赶紧就把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母亲,你可知外面谣言四起,说,说......” 慕青沅淡定将江知礼的话补充完整,“说我苛待胡姬母子。” 江知礼结结巴巴说道:“您也听说了?” “那倒没有,不过嘛,这也能猜到。今日你娘我让她们母子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胡姬又怎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他们比不过,自然只能在暗中动些手脚了。” 慕青沅站起身,声音忽然变得小了,“还有什么比谣言更能杀人于无形呢?” 她说这句话时,心中想到的却是那个她最可爱的学生,却被谣言逼得自杀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谣言对一个人的杀伤力了。 江知礼小心翼翼喊道:“母亲?” “无事。”慕青沅收回心神,“你只管好好上你的值,若是有人问起,你只管装可怜就是。” “为何?” 因为高端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慕青沅神神秘秘地看着江知礼,并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江知礼沉默,母亲此时看他的眼神好像他平日里看着江知彰的眼神。 “是,母亲教诲的是。” “珺儿如何了?” 慕青沅忽然转移了话题,让江知礼怔了一瞬。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母亲不必担忧,明日儿子自会让她亲自来给母亲赔礼道歉。” 他这一天都在忙,哪有时间去管女儿。 再者说了,还有他的夫人在呢,相夫教子本来就是女人的职责。 慕青沅看到他这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就来气,“子不教,父之过。我且问你,当年我与你那个死鬼父亲都不曾好好教导过你们,你们心中有恨,为何轮到自己身上,却还会再犯?” 江知礼错愕地看着慕青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儿啊,孩子不是生下来就行的,也不是交给她娘管教就行的,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要参与进来。虽然说是小树不修不直溜,但是孩子又怎么会是不会反抗的小树呢?你不能直接一斧子砍掉他们生长出来的旁支,而是应该耐心去引导。” 江知礼面色羞红,“母亲,儿子,儿子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当好一个父亲。” 第14章 没缘由的恨 慕青沅见他这样,也不怪他。 她想到小丫鬟们和她说的那些话,江临与原身夫妻二人十分忙碌,连孩子都顾不上的忙着朝中大事。 后来,天下太平了,又横空冒出来个胡姬。 江知礼兄妹几人都是野蛮生长,并没有见过正常的父母是如何教育孩子的,所以他们现在也不会教育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慕青沅软声道:“无碍,母亲回来了,母亲总会教你的。” 江知礼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那些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好像突然有人注意到了。 他看着他的母亲,母亲含笑看着他。 他哽咽道:“儿子都听母亲的。” 给大儿子上完简短的一节心理辅导课后,慕青沅便准备睡觉了。 花嬷嬷小心伺候她躺下,“老夫人心中还是心疼几位老爷的。” 慕青沅睁大了眼睛,“何以见得?” “奴婢不止用眼睛看事情,还会用心去看。老夫人的心中有他们。” 慕青沅的脸紧紧皱在了一起,花嬷嬷怎么神神叨叨的。 她就是一个打工人,心里只有想完成的kpi。 什么江家人,根本没有一点。 她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菡萏阁外,江知礼的脚步刚想进去,内心深处便传来一道声音,“你是父亲,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是的父母,怎可以向孩子低头?况且也是珺儿无状在先。” 向后退一步,又好像看到母亲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一时间进退两难。 孟氏得知夫君在女儿院外徘徊许久,匆匆赶来。 “老爷,天色已晚,还是趁早回去歇着吧。白日里,我已经教训过了珺儿一顿,她再也不敢冒犯母亲了。” 江知礼面上有些不自然,听到妻子这么说,心中所做的所有建设都烟消云散。 他肃着张脸,“既然你已经教训过了,那便走吧。” 皎洁的月光下,两人沉默地走着,身后是更加沉默的下人。 翌日,天尚未放亮,云安郡主便伺候江知砚更衣。 这个郡马是她自己选中的,那日,他高中状元骑马游街时,她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相貌俊美、英气勃勃的郎君。 为了他与母亲闹了多日,才终于如愿嫁给心爱之人。 云安郡主满眼爱意地看着丈夫,“夫君,想来母亲当年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抛下你们兄弟几人,如今母亲回来,我自当会替夫君好好孝顺母亲。” 江知砚的身子僵了僵,躲开云安郡主替他整理衣襟的手。 “我说过了,你不必日日伺候我更衣。” “能伺候夫君,我心中高兴。” 面对云安郡主灼热的目光,江知砚竟有些不敢看下去。 “走吧,去给母亲请安。” 待到两人到达旭辉堂时,江知礼和江知彰已经带着各自的夫人到了。 几人相顾无言。 不一会,慕青沅便走了出来,她皱着眉看着他们。 “日后不必每日都来请安,初一十五来即可。” “给母亲请安是天经地义的,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儿子腿断了,爬也都会爬来的。” 这谄媚的话,慕青沅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的蠢儿子说的。 她仔细看了眼几人,大儿子和小儿子都穿上了官服,只有二儿子一身常服。 “老大,小四,你们该上值上值去吧。” 江知礼小声问道:“母亲,那边?” 慕青沅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她还翻不出什么花来,去吧。” 听到这话啊,江知礼便和江知砚一齐离开。 江知礼说道:“四弟,今日大哥与你共乘一辆马车。” 江知砚自然不会拒绝。 马车上,江知礼看着这个心机深沉的弟弟,反复在心中组织语言。 江知砚挑眉,“大哥有话直说就是。” 江知礼咳了一声,“四弟,对于母亲这次回来,你有什么看法?” “大概和多年前突然离开一样吧,母亲做事素来不用给任何人交代。” 江知礼皱起眉头,江知砚未免太不像话了,言语中并没有对母亲的尊重。 江知砚斜睨了他一眼,“大哥的表情莫非是在怪我对母亲不尊重?” 江知礼目光中满是指责,“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副模样?” 闻言,江知砚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说道:“听闻昨夜大哥去找母亲,母亲与大哥聊了许久,待大哥从母亲院中出来后,眼眶都是红的,想来是母亲与大哥互诉心肠了,母子二人想来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其实就算没有这一遭,母亲与大哥也不会生分,母亲毕竟陪过大哥几年,在母亲心中大哥自然不同于其他儿子。” 江知礼听完后,如何能不知道弟弟的意思。 他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双手下意识地捋着胡须。 以前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自从慕青沅回来后,他这才发现以前对这个弟弟并没有怎么关心过。 甚至在二弟欺负他时,也只是冷眼看着。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其实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对这个弟弟充满了恨意。 没来由的,或许只是因为母亲生下他后,就不顾一切地走了。 见状,江知砚低声笑了,真有意思。 那个他名义上的母亲回来后,对他不管不问的大哥竟然也会心中有愧。 到了宫门口,兄弟二人便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忽而,江知砚转过头看了眼江知礼,墨色的眸中满是沉思。 他大哥虽然是荣国公,但是手上并没有什么权利,有的只是国公爷的名号而已。 至于他,虽然高中状元,但是一直未得到过重用。如今依靠着岳母的帮衬进入到了内阁,但是依旧不显。 若说皇上心中没有荣国公府也不全然是这样,每年荣国公府的赏赐都是只会多不会少。 江知砚心中闪过多个猜想,却无法抓住头绪,只好先去上早朝。 朝堂上,白公公甩了甩手中的拂尘,高声喊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朱御史高亢的声音瞬间将所有大臣的注意力拉到了他的身上。 朱御史上前一步跪了下来,“陛下,臣要弹劾荣国公以及老荣国公夫人苛待府上妾室及其子女。” 第15章 弹劾 江知礼自从听到朱御史说话时,心中就觉得有些不好。 这个朱御史素来爱抓朝中官员家中鸡毛蒜皮的事情做文章,昨日关于他母亲的谣言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他又岂能放过? 现在听到朱御史的话后,果然同他猜想的一样,他当下不再耽搁,一撩衣摆跪了下来。 “陛下圣明,老臣与家母万万不敢这样行事,家母早年修行,最是仁慈不过了,怎么可能如朱大人所说的那般不堪,还请朱大人莫要被外面的谣言蛊惑。” 朱御史冷笑一声,“无风不起浪,令堂要求江大人与其姨娘一日内搬离,这如何不算得上是苛待?” 江知礼下意识想和朱御史争论一番,忽而脑中记起了慕青沅的话。 他擦了擦眼角,“陛下,老臣不孝啊,这么多年,母亲一直住在庵堂,更是在皇陵中陪了太后娘娘三年,老臣一直未能尽孝,已是枉为人子。母亲归府后,万万没有回到自己家中还要受委屈的事情,况且母亲将陛下赐下的护卫都给了姨娘,陛下的侍卫只有好的没有坏的,让他们辅助姨娘,已是大材小用,如何算得上苛待?” 江知礼哽咽片刻后,又继续道,“这世间没有主母要给妾室礼待的道理,敢问朱大人的母亲是如何对待妾室的,是否将府中主院让给妾室居住?” 朱御史扔下手中的笏板,指着江知礼,“国公爷真是好口才,今日咱们只谈论令堂与你的行事,国公爷何苦攀扯到我家?” 昭庆帝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两人各执一词。 这朱天明还真是个废物,成日里净关注别人家后院里的那些事情。 从慕青沅到达京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接到了消息。得知慕青沅限江卓文母子一日内搬出主院,他也毫不意外。 他这个姨母眼睛里一向都是容不得沙子的。 眼见着二人越吵越凶,昭庆帝不耐地皱起眉头,“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这里到底是金銮殿还是坊市?” 昭庆帝的话音落下后,大臣们纷纷跪地求饶,“陛下息怒。” 他随手指向江卓文,“江卓文,你且来说一说,你们母子二人可有被主母苛待。” 江卓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惴惴不安道:“陛下,臣不敢妄议嫡母,想来嫡母这么要求,也是事出有因的,断不可能是为了为难我们母子。” “陛下,老臣冤枉,若真要责罚一人,还请陛下责罚我,臣之母年岁大了,更是在皇陵苦修三年,万万承受不住责罚的,就连外面的谣言,老臣都不敢让家母知晓。” 江知礼三句话不离他娘为了太后娘娘在皇陵中待了三年的事情,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昭庆帝长叹一声,“姨母与母后的感情感人至深,让人动容。” 江知礼一听这话,便知道今日这事是有惊无险了。 “白天也,下朝后,你随荣国公走一趟,替朕去看看姨母。还有,朕不想在听到外面有关姨母的任何谣言了。”说完后,他看着朱御史眼中的嫌弃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朱天明,朕给你俸禄不是让你每日盯着大臣家的后院的,若是再有下次,朕就要了你的脑袋。” 说完这些,昭庆帝甩袖离开。 白天也跪送昭庆帝离去,片刻后起身走到了江知礼身边,“荣国公,今日咱家就叨扰了。” 白天也可是皇上身边第一红人,平日里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江知礼自然不会放弃。 “公公说的哪里话,公公临府,是府上的荣幸,快请,快请。” 两人互相恭维着,一路出了大殿。 朝臣们也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承风,刚刚为何不开口?”次辅李廷敬边走边问。 江知砚听到老师的问话,出言解释道:“陛下总归是念着母亲与他之间的情谊的,怎会因这一点点小事情就责罚母亲。” “这是你在陛下面前表现的机会。”李廷敬不无可惜地想着,错过这一次,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发生了。 可惜啊,可惜。 江知砚轻笑了一声,“好好表现也不会有什么用,这么多年来,老师难不成忘了?” 李廷敬的脚步顿了顿,江知砚无论是学识、能力还是家世都是京城中拔尖的,但是一直不得重用。 他是真的想不出来,这是因为什么,但也不想爱徒因此灰心,轻声安慰道:“你母亲回来了,说不定陛下从此就会重用你。” 江知砚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但愿如此。” 旭辉堂,江家众人正在陪着慕青沅用早饭。 江知彰见母亲终于放下筷子,兴奋地询问道:“母亲,我们何时去那边?” 他可是听说昨日东府都乱成了一锅粥了,他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去看胡姬母子的笑话。 江知彰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是因为害怕胡姬母子才不敢一人前去看热闹的。 慕青沅看着江知彰又看了眼夏氏,这两人经过了莺儿一事后,现在像是没事人一般。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闹到她面前。 她又将目光落到云安郡主身上,昨日云安郡主和江知砚来请安时,她只是觉得两人容貌极配,还未曾认真过这个四儿媳的长相。 今日一看,好家伙,四儿媳妥妥的明艳大美人,难怪江瑶和江珩生得如此玉雪可爱。 云安郡主察觉到婆母的眼神,心中有丝疑惑,“母亲,可是儿媳有什么不妥?” 对于美人,慕青沅向来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看看这是谁家的好儿媳啊,竟然生得如此标致,真真是个妙人。” 云安郡主从小到大听到的奉承不知有多少,但是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婆母嘴里听到,她只觉得有些惊悚。 孟氏眉心动了动,面上依旧带着挑不出错的笑容,“四弟妹这是入了母亲的眼了,可见母亲和四弟妹有缘。” 夏氏悄悄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因为沈菱歌她娘是公主吗,往日里大嫂就已经够巴结她的了,如今可倒好了,就连这个从皇陵回来的婆母都开始巴结上了。 慕青沅坐在上首,自然注意到了二儿媳的异样。 她沉默良久,还是觉得算了,不能和蠢人计较太多。 “走吧,咱们顺路去花园里,赏赏花。” 第16章 哭包 慕青沅终于感受到了超级加辈的快乐,那就是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孩子们来逗她开心。 眼下,她指着江瑶与江珩两人,“好好好,竟拿祖母来逗趣。” 江瑶上前抱住慕青沅的手臂,“祖母,我与珩弟说的可都是实话,您就是像老神仙。” 江珩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抱住慕青沅的另外一条手臂,“祖母是老神仙,我就是老神仙座下的童子。” 慕青沅绷不住笑了,“出来前,你们娘是不是在你们嘴上抹了蜂蜜了?小嘴这么甜。” 云安郡主先是大笑,而后说道:“天地良心啊,母亲,这哪里需要人教,孩子亲近祖母是天性。” 孟氏也附和道:“正是这个理,昨日珺儿已经知错了,但是想着要替祖母抄经书,这才没来请安。” 慕青沅差点忘记她还有个脾气顶顶大的大孙女呢,她摆了摆手,“你不要觉得我是针对珺儿,她如今的性子再不纠正,日后有得苦头吃呢。” “母亲教训的是,有您指教,这是珺儿莫大的荣幸。”孟氏面上满是笑意,“母亲,不若将珺儿迁去您的院中,您将她带在身边,得空了指点她两句,也好叫她有所长进。” 慕青沅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开什么玩笑,干不了,干不了一点。 管教不听话的熊孩子,这得是另外的价钱。 “我这身子都没几年好活的了,还给你带孩子,想送我走,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孟氏惊喊,“母亲!儿媳绝无此意!” 说完便跪了下来,眼中闪烁着泪光,“母亲,儿媳只是想让珺儿能够学上您的三两分,就足够她受益一生了,若是有了这样的心思,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慕青沅:“......” 她不是,她没有,看来随便说话的毛病得改了。 她拍了拍花嬷嬷,花嬷嬷旋即上前扶起孟氏,“大夫人,快快请起,老夫人刚从皇陵回来,还没适应京中,大夫人也不必介怀。” 孟氏也不矫情,见着台阶就下。她扶着花嬷嬷的手站起身,“也是我不好,明知道母亲刚归家就劳烦母亲,实在不对。” 云安郡主圆道:“莫说大嫂了,就连我也想将瑶儿送去给母亲调教,好叫这个皮猴子能够文雅些。” 慕青沅:“......” 她看起来很会带孩子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把孩子给她? 慕青沅神秘一笑,“真要是让我带,你们可不要心疼啊。” 云安郡主心中打了个突,这话...... 她抬眸看向孟氏,两人对视后,纷纷别开头。 夏氏终于找到自己说话的机会了,“母亲,只管打骂琪儿,琪儿不敢有一丝一毫怨言。”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她,“琪儿是个乖孩子,你们夫妻俩又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从前的事情,我管不着,从今往后,若是让我再听到你们夫妻俩对琪儿不好的消息,莫怪我这把老骨头对你们不客气了。” 她回到荣国公府后,白英、白芍两人就将江家众人的八卦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二房夫妻俩之所以讨厌他们这个唯一的女儿,原是因为当年夏氏本是怀有双胎,却没想到早产了。 先生下来的江琪得以活了下来,后生下来的男孩没有保住。 此后,夏氏一直没有再次怀孕,她怨恨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江琪。 对此,慕青沅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江琪又有什么错呢? 爹不疼娘不爱的,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小苦瓜。 江知彰肥胖的身子抖了抖,他娘的眼神告诉他,若是他真敢苛待女儿,他娘一定会对他不客气的。 他虽然不像妻子那般厌恶女儿,但是心中也有些不喜。 只是折腾了这么多年,小妾他可没少纳,到如今还就只有一个江琪。 见母亲维护江琪,他顺势说道:“母亲,您就放心好了,日后有您在,我保证不让琪儿再受委屈。” 慕青沅瞥了他一眼,“就算我不在,也不可以让孩子受委屈。” 若是你们敢虐待孩子,她不介意再从地府上来,带江知彰夫妻俩去地府参观参观。 慕青沅轻飘飘的眼神却让江知彰夫妻俩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二人急忙表示日后再也不会了。 江琪嫩白的小脸早已被泪水浸湿,她满眼孺慕地看着这个才回来不过三日的祖母。 这么多年,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说话。 慕青沅注意到孙女狗狗眼看着她,她立马转过身子,当作没看到。 她怕哭包! “都散了,你们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慕青沅挥了挥手,让几个儿媳带着孙子孙女该干嘛干嘛去。 孟氏和夏氏便带着几个孩子离开。 慕青沅看着四儿媳,“你今日不用回公主府?” 云安郡主掩唇,虚咳两声,“母亲身子已经无碍,您归家,媳妇总是要陪着您的。”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陪她是假,看热闹是真吧。 云安郡主讨好地看着慕青沅,眼神中满是希冀。 “走吧。” 慕青沅说完后,江知彰与云安郡主两人赶紧跟上。 八月,风中已经飘散着金桂的香气了。 慕青沅闻着桂花的淡淡清香,心中一片岁月静好。 这种岁月静好在看到胡姬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她抬起手按住胸口,这种厌恶感是原身遗留下来的吗? 胡姬款款走到慕青沅身前,躬身行了一礼,“姐姐,再没有比您更守时的人了。” 慕青沅没理她,径直走向混乱的松鹤堂。 下人们一箱一箱的往外面抬东西,再加上丫鬟婆子的叫嚷声,吵得慕青沅皱眉。 花嬷嬷看出慕青沅的不悦,“老夫人在这,谁还敢吵?” 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胡姬撇了撇嘴,转过身走在慕青沅身边。 “姐姐,让我搬离这院子,我是真真舍不得啊,我和老太爷在这院子住了多年,整日里形影不离的,这院子啊满满都是我和老太爷生活过的痕迹。” 云安郡主听到这话,眼中的嘲讽已经是按捺不住了。 她从未见过谁家的妾室敢这样和正妻说话,她与江知砚成亲时,老太爷早已经离世,幸好没有让她见到这样无脑宠爱小妾的男人,不然她可能真的忍不住要说些什么。 “哦,是吗?所以呢?” 第17章 演技派 慕青沅云淡风轻的态度让胡姬沉默了片刻,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恶狠狠地瞪向慕青沅,“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难道说你原来对老太爷都是虚情假意?” 慕青沅笑了出声,“是的,我就是冷漠,就是无情,现在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没得碍着我的眼。” 慕青沅表面笑嘻嘻,心里骂骂咧咧。骂完胡姬骂江临,江临这个狗东西咋想的啊,都提出分府了,怎么不干脆把家分了。 看着这群人,她都有种反胃的感觉了。 真是晦气。 胡姬气得后退了一步,江卓文的夫人冯氏赶紧上前扶住婆母。 冯氏看看胡姬又看看慕青沅,再没有比她更苦的人了,头上顶着两座大山,还是两座互不对付的大山。 “母亲,姨娘无心之言,岂敢指摘您?” 胡姬抓住冯氏的手悄悄收紧,冯氏面上不动声色,仍旧笑眯眯地看着慕青沅,“母亲,我已让人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您今日就可以住进来了。” 慕青沅看着冯氏,冯氏是中书舍人冯季才的嫡女,一言一行能看出世家贵女的派头。 既然冯氏开口,云安郡主也不再当沉默的吃瓜群众,“六弟妹好利的嘴,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将死的说成活的。” 冯氏眼皮抖了抖,云安郡主素来不会给她任何面子。 可惜云安郡主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云安郡主一定会告诉她,就连胡姬她都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是她了。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小妾和小妾生的孩子了! 胡姬终于缓了过来,又恢复了战斗力,她紧紧看着慕青沅,“我也只是好心提醒姐姐注意,若是姐姐不喜欢听我提起和老太爷的事情,那我就不提了。” 忽而,胡姬指着小厮,大声喊道:“小心着些,要是打碎了那块西洋镜,我可饶不了你们。” 被胡姬呵斥完,下人的动作更是轻缓了,生怕被胡姬寻着错处。 胡姬见状更加得意,“那块西洋镜可是老太爷特意为我寻来的。” 慕青沅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吃螺蛳粉。 她看向花嬷嬷,花嬷嬷立即上前。 见花嬷嬷上前,胡姬感到自己的脸又痛了起来,想也不想地躲在了儿媳妇身后。 要打就打她儿媳妇,别打她。 花嬷嬷冷冷道:“这府中所有东西都是老夫人的,以往老夫人不在府中,姨娘用了便用了,今后是再也不能了。” “什么!”胡姬惊叫道,“慕青沅,你这个死女人!你凭什么这么做?难道就因为你是正妻,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吗?” “是的,不然呐?” 慕青沅有些无语,不然还能凭借什么?凭借她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冯氏面色同样难看,“母亲,这不合适吧?” “如何不合适了?荣国公府是我父亲和母亲的,父亲去世,自然是母亲说的算的。” 江知彰理直气壮说道。 他看中那块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屏风很久了,他坚定不移地支持他娘的所有决定! 胡姬冷哼一声,“三爷如今是越来越硬气了,看来是将过去事情忘了个干净了。” 江知彰双眼通红地看着胡姬,胡姬轻蔑的眼神又将他拉回到那一日。 十岁那年,他因为许久没有见到父亲,便偷偷来找父亲,没想到父亲没见到,却被胡姬抓了个正着。 胡姬听说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想见你父亲也可以,只要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小小少年早已经懂得什么是自尊,他咬唇不愿意向这个抢走自己父亲的女人低头。 可是内心深处对父亲的想念却战胜了抓不着看不到的尊严,他含泪给胡姬磕了三个头。 胡姬不仅没有让他见父亲,反而带着江卓文和江琦曼一起大声嘲笑他。 这么多年,江知彰却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每每想到那日,他就觉得他只是个住在大房子里的乞丐。 慕青沅注意到胖儿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又不知道胡姬在打什么哑谜,不悦道:“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下午,我会让人查库。” “姐姐,你就不怕你这样苛待妾室的流言愈演愈烈吗?” 胡姬挑衅地看着慕青沅,昨日那些流言自然是出自她的手笔。 她要让慕青沅被全京城的人唾弃,让慕青沅再灰溜溜地滚回净水庵。 “哪里来的谣言?” 一道尖锐的声音陡然传进众人耳中,众人纷纷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江知礼和一个太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慕青沅低声问花嬷嬷这是何人。 “白天也,白公公,是当今圣上身边的得意人。” 花嬷嬷的声音放得并不低,胡姬也同样听到了。 她眼睛一转,毫不犹豫地跪在了白天也面前,“求公公为我做主,主母不近人情,想要将我们母子逼死啊!”说完便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慕青沅:“......” 奥斯卡小金人不颁给胡姬,她不服!她的眼泪是自来水吗?说来就来了。 白天也笑着避开了胡姬,“姨娘快快请起,咱家受不起姨娘如此大礼。” 白天也绕过胡姬,走到慕青沅面前,“多年未见,老夫人可好?” 慕青沅看着白天也,他的眼神中是熟悉和友好,莫非和原身是好友? 她笑着回道:“公公好,自打上回病了一场后,这脑中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白天也脸上换了副着急的神色,“可找太医来看过?” 慕青沅在心中啧啧称奇,感情这个朝代人均变脸大师啊,瞧这丝滑变脸,奥斯卡小金人还是给白天也吧,胡姬还得继续努力。 “劳公公担心,并无大碍,关于记忆,既然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 “夫人还是如此豁达。”白天也的语气中带着怀念,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胡姬身上,“方才,咱家听到谣言二字,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胡姬轻轻擦了擦眼角,“公公有所不知,老夫人一回来就勒令我们母子从现在的院子中搬出去,现在又要将老太爷留给我们母子做念想的东西收走。” “原是此事。”白天也点了点头,“姨娘有所不知,当年陛下赐下这宅子,虽是写着荣国公府,但却没人知道,太后娘娘还下了一道懿旨,这宅子是赐给老夫人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老太爷还在世,若是惹了老夫人不高兴,老太爷都得要搬出去。” 第18章 闷声发大财 白天也的面上带笑,但胡姬还是感到通体发冷。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江临才是荣国公啊?慕青沅能有什么贵重的身份,也不过是个宫中的女史,要不是交了好运,遇到当时的太后娘娘和皇上,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伺候人呢。 她强颜欢笑,“公公说笑了,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呢?女子都是在后院中......” 白天爷笑着打断胡姬的话,“好叫胡姨娘知晓,奴才不知道这世间的其他女子是如何想的,但是老夫人自然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比得。” 白天也言语间对慕青沅愈是恭敬,胡姬的心中越是恨她。 \"咱家有句话要告诫姨娘,自古以来能守得住本心之人,才能有好结果。\" “对吗,姨娘?” 胡姬垂眸,压下眼中的怨毒。 “公公教训的是,主母无论如何对妾身,对于妾身来说都是赏赐,妾身自然会欣然接受,从此后,自当在佛前一日三炷香的请求佛祖庇佑主母。” 胡姬说完后便带着冯氏离开。 慕青沅:“......”是诅咒她吧。 白天也温声说道:“老夫人,您家里怕是要不安分起来了。” 胡姬这样的人,他在宫里见得多了。 最是会看风向,当事态不利于她时,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势必会给于对方致命一击。 慕青沅淡然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毫无用处。” 白天也低声笑了,就算随着岁月的流逝,就算一个人早已经忘记原先的记忆,只要她一开口说话,就会让你觉得她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亲眼见到胡姬那个女人搬走后,慕青沅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了,“公公若是不急着回宫,就和老身在府中逛一逛吧。别的不说,荣国公府的花园是顶顶好的。” 白天也扶起慕青沅,“能陪着老夫人赏花,是奴才的福气。” 说完两人便朝着花园走去。 江知礼、江知彰、云安郡主也跟在两人身后。 白天也笑道:“陛下得知老夫人回京,一直记挂着您,只是政务繁忙,一直不得空相见,陛下心里难免有些愧疚,这才打发奴才来替他看看老夫人。” 慕青沅故作惶恐,“陛下日理万机,自当以国事为重,万万不可因为我这把老骨头耽误了大事。” “只是啊,”慕青沅话锋一转,“这政务是永远都处理不完的,还要请皇上多多保重身体才是,莫要累坏了身子。” “老夫人放心,奴才自当将您的心意转达给陛下。” 慕青沅自觉这好感度刷的差不多了,这才不说话。 白天也看着墙边的海棠树说道:“奴才原先记得这海棠树是整个国公府最是夺目的存在,可如今也是谢了。” 慕青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巨大的西府海棠静默无言地靠在墙边,虽然现下不是它的花期,但是任何人的目光都不会忽略它。 “待到来年,它又是一株好树。” 白天也感叹道:“老奴年轻的时候也偏爱这般热烈夺目的花,只是到了如今的岁数倒是觉得那大树下的金边六月雪却更有味道。”随后他压低声音,在慕青沅耳边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夫人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慕青沅站定了脚步,她看着眼前仿佛和原身很好的公公,心中思索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她没有原身的记忆,更加不知道白天也可不可信,“多谢公公好意,老身记下了。” 不管可不可信,低调些总是没错的,毕竟闷声发大财是她的作风。 两人又在园中逛了一会子,花也赏的差不多了。 白天也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得知老夫人身子无恙,奴才也该回宫中,向陛下复命了。” 慕青沅挽留,“已经到中午了,不若公公在府中用了饭后再走。” “非是奴才推脱,只是不好让陛下多等,还请老夫人见谅。” 慕青沅也不好为难打工人,便让人给白天也拿了个荷包。 白天也笑眯眯地收下后,便要告辞。 这时,白英就从远处走过来说道:“老夫人,工匠已经到了,他们过来问是不是现在就动手。” “动吧。” 白英领了命令,就要离开。 白天也心中动了动,转过头问道:“老夫人莫怪奴才多事,敢问这个动手是何意?” 慕青沅顿了顿,笑道:“只是找人将府中规整规整,有些院子直接推倒重建。” 白天也点头,原是这样。 他语带笑意,“老夫人要是信得过奴才,就将此事交给奴才来办吧。” 慕青沅有一瞬的愣神,不是她看不起白天也啊,可他不也是个打工人吗? 若是说有什么特别的,那他或许是个高级打工人吧! 看出慕青沅的迟疑,白天也解释道:“临行前,陛下交代过,若是老夫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陛下会安排人来做。如今,老夫人想修整荣国公府,哪里要老夫人去外面找人,知会声工部就好。” 听完这话,慕青沅的眼睛亮了起来,私事公办啊?她喜欢! “会不会太过于麻烦陛下了?” 慕青沅嘴上这么问道,心里却在喊‘不麻烦,不麻烦,快说不麻烦!’ 白天也心中划过一丝笑意,好像又看到了老夫人年轻时候的样子,他温和地回道:“怎会,老夫人您尽管等着,最迟明日就会有人来府中。” yes~ 慕青沅咳了两声,强行压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如此就要劳烦陛下和公公了。” 崇政殿。 白天也跪在地上向昭庆帝汇报今日的所见所闻,说完后,昭庆帝并没有让他起身,他就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昭庆帝起身面向窗外,整个大殿中并无一人说话。 “这么说来,她当真是将原来的事情都忘了?” 白天也恭顺回道:“回陛下的话,据老奴看,确实是不记得了,就连见到胡姨娘,老夫人都没有过激的反应。” 他们两人都是见过慕青沅面对胡姬时歇斯底里地样子,现在面对胡姬的屡屡挑衅,慕青沅始终不为所动。 昭庆帝语气中带有一丝笑意,“忘了好啊,姨母若是总是沉湎过去,才让朕忧心。” “来啊,拟旨。” 昭庆帝说完,白天也立即起身,走到桌前磨墨。 片刻后,昭庆帝放下手中的笔,“去宣旨吧,再带几个太医去看看。” 白天也接过圣旨,笑着说道:“陛下对江老夫人实在是情深义重。” 昭庆帝笑而不语。 第19章 两巴掌 荷香院。 胡姬怒气冲冲地多宝阁上的最后一个花瓶狠狠扔在地上,冯氏在边上看得触目惊心,她还从没见过婆母生如此大气。 冯氏咬了咬唇,“姨娘,快别气了,母亲还说下午要来查账,如此怕是不好交代。” 胡姬反手给了冯氏一个巴掌,“你这口改得倒是快,只是你认她是母亲,就是不知道她认不认你这个好儿媳了。” 冯氏捂着脸,又羞又委屈地跪在胡姬脚边,“母亲,儿媳没有这意思。” 自打她嫁给江卓文以来,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见胡姬面上还带着气,冯氏起身在胡姬耳边小声道: “老夫人归府,咱们何必上前去触她的霉头,当年她能一走了之,又怎知现在不会走呢?若是她不走,总归是年纪大了,身子自然是比不得年轻人的。” 胡姬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冯氏,以往只知道这个媳妇是个会拈酸吃醋的,害得儿子膝下只有嫡子嫡女,也没有其他孩子。 现在看来,还真是她小瞧了这个媳妇了。 胡姬面上带着笑,“既然老夫人回府,你们还是唤我姨娘吧,总不好没了规矩。” “姨娘说的是。” “瞧瞧你这脸,都怪我一时失手,你可别怪我。”胡姬说完,对着门外喊道,“秋妈妈,快将我那玉容散拿出来给六夫人。” 这么多年,冯氏还是第一次从婆母手中拿到过东西。 她这个婆母出身不好,平时将那些个东西看得比她命还重要,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今日能这么大方的给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冯氏笑着说:“姨娘多虑,儿媳感激姨娘教导还来不及,怎会怪姨娘。” 她接过秋妈妈手中的玉容散,便对着胡姬道:“姨娘好好休息,儿媳回去更衣,晚点再来伺候。” 胡姬看着冯氏的背影,冷哼了一声,“我这个儿媳妇差点连我都骗了过去。” 秋妈妈道:“姨娘,有心计总比没心机被那边哄去了好。” “罢了,扶我去休息吧。” 另一边冯氏回到房中,便将紧攥在手中的玉容散扔了出去。 她眼神恶毒地盯着滚落在地上的玉容散,生生掰断了自己的指甲,却不觉得丝毫疼痛。 手上的疼痛焉能比得过她心中的耻辱。 早晚有一日,她会...... “娘。” 听到女儿的声音,冯氏立马收回思绪,脸上带着笑。 “珂儿,你怎么来了?” 江珂进门刚准备坐下,却发现母亲脸上带着伤。 她惊道:“娘,你这是?” 冯氏下意识挡住脸上的巴掌印,勉强笑了笑,“无事,娘只是无意中伤到了而已。” 江珂眼睛转了转,低声问道:“是祖母还是那位回来的老夫人?” 江珂虽是这般问,但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小孩子家家的,莫要管大人的事情。”冯氏享受着女儿的关心,她扶正女儿鬓边的珠钗,“你真正的祖母回来了,从明儿开始晨昏定省是万万不能少的,待祖母要恭顺有礼,可知道?” 江珂迟疑地看着冯氏,“可是,祖母那边......” 冯氏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国公府只有一个当家主母,多跟在你祖母身边,你才能学到更多。” 江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果然刚过午时,花嬷嬷就带着白英和墨竹身后跟着一串婆子丫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荷香院。 荷香院的下人都见过,自家的主子是怎么被花嬷嬷掌掴的。 现在看她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更加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就连秋妈妈也只是缩在胡姬的身后,不敢言语。 胡姬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花嬷嬷,真是的好大的架子。” 花嬷嬷面上扯出个笑容,“姨娘说笑了,老话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姨娘也莫要觉得是老夫人在针对您,就连几位主子,老夫人也是要给他们立立规矩的。” 胡姬冷笑一声,规矩? 她不知道什么是规矩,她只知道,从前慕青沅没回来的时候,国公府的迎来送往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老夫人是个不食烟火的,花嬷嬷也不劝着些,一把年纪了,何必这么操劳?” “这些就不劳烦姨娘操心了,姨娘只需要恪守本分就行,万事都有主子在,没得让下面的人顶上去的。” 胡姬的手猛然收紧,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她,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胡姬怒极反笑,“既然如此,那就希望老夫人一切都顺利了。” 哼,她就不信了,一个在庵堂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妇人,还能融入京城的权贵圈。 想到这里,她才觉得心气顺了些,好似已经能够看到慕青沅吃瘪的样子。 花嬷嬷不卑不亢说道:“还请姨娘将库房的钥匙交出来。” 胡姬直勾勾盯着花嬷嬷,花嬷嬷低垂着眼睛,并不和她对视。 “秋妈妈,你耳聋了不成?还不快去。” 秋妈妈得了胡姬的令后,小跑进房间,从妆奁中取出钥匙交到花嬷嬷手上。 花嬷嬷接过钥匙,脸上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多谢姨娘,要是有哪里不对的,还要来叨扰姨娘,还请姨娘体谅则个。” 花嬷嬷说完后,就带着人往库房去了。 任凭胡姬在房中砸了一个又一个杯子。 白芍有些不安,“嬷嬷,姨娘那?” “莫要管她,她心中不痛快,就让她发泄吧。她还当这是老夫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呢,有老夫人在,东西都该是有定数的。” 花嬷嬷眼中满是嘲讽,接着又开始敲打白英与白芍,“你们也都我警醒着些,不要看着老夫人脾气好就懈怠了,若是让我知道哪个敢忘了自己的身份,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白英和白芍齐齐打了抖,忙赌咒发誓说不敢。 花嬷嬷这才满意,她也是为了她们好,若是因为主子给的那一两分脸面,就忘记自己的身份,可不就是忘记了自己是何出身? 人啊,就得有自知之明。 花嬷嬷这样想着,眼神又落在了荷香院。 第20章 一巴掌 光禄寺卿秦府。 秦月华挡在在母亲面前,怒目看向秦仲商,“爹,娘病了这几日,你都不曾来看望娘,今日来了,却还要说这些扎母亲心窝子的话,你于心何忍?” 刚开始,秦月华听说父亲在母亲院中,还以为是父亲来看望母亲。她满怀欣喜地赶来,却不曾想,刚到门口就听到,父亲要将那个女人扶为平妻的话。 秦仲商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女儿听了去,脸上有些不自然,“你真是越长大越没有规矩,谁教你偷听长辈谈话的?” 秦月华讽刺道:“爹,难道没有听过那句话吗?上梁不正下梁歪,等你将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扶为正妻,日后咱们秦府都要被人说是不规矩的人家,难不成爹还能一家一家的骂过去?” “你放肆!看来你真是被你的母亲给教坏了,身为小辈竟然对长辈没有丝毫的敬意,她是你的姨母。”秦仲商指着女儿,怒骂道。 “我没有姨母,我外祖母只有我娘亲一个女儿,这样寡廉鲜耻的女人配不上做我的姨母。” 秦仲商忍无可忍地挥出一掌,重重打在秦月华脸上。 秦月华再如何刚强,也只是一个小姑娘。更遑论秦仲商是用了十成的力气。 秦月华当下就被这巴掌打倒在地,嘴角更是流下殷红鲜血。 江云舒见女儿被打倒在地,急忙上前扶起女儿,紧张地检查女儿脸上的伤。 鲜红的巴掌印在嫩白的脸上看起来狰狞可怕,嘴角的血迹,更是灼痛了江云舒的心,她眼角的泪珠滚滚滑落。 江云舒转过身,一双美目中盛满了泪水,“老爷这是做什么?月华是咱们唯一的女儿,你怎舍得下如此重手?” 看着女儿脸上的痕迹,秦仲商心中也有些后悔,只是巴掌已经打出去了,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他只好将一腔恼怒发泄在妻子身上,“都是你将她骄纵成了这副模样,不敬长辈,现在就连父母的事情都敢过问了。” 秦仲商说完后,便拂袖而去。 江云舒看着丈夫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眼中苦涩与难堪交织。 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大丫鬟吩咐道:“琴心,快去打点水给大姑娘洗洗。” 秦月华倔强地咬住下唇,“娘,我没事。” 江云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拉入怀中,“都是娘不好,娘没用,娘没能护住你。” 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绪终于在此刻释放出来,守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们,无不动容。 秦家一家三口的关系原先没有这么差的,秦仲商和江云舒甚至一开始还有过一段甜蜜时光。 秦月华十岁那年,江云舒又有了身孕,荣国公府便送了江云舒的表妹林芷柔来陪她。 说是表妹,但是江云舒对这个表妹一点都不熟悉。 她母亲是个孤儿,没有兄弟姐妹,这个说是她表妹的人,实际是胡姬妹妹家的女儿。 一开始,林芷柔表现得善解人意、落落大方,很快就赢得了江云舒母女俩的喜欢。 秦月华更是喜欢这个说话温温柔柔的姨母,有什么悄悄话都和这个姨母说。 可是,没人知道林芷柔是怎么和秦仲商勾搭上的。 秦月华只记得那一日,她去给父亲送汤药,没想到却看到她的好姨母坐在她父亲的腿上行不轨之事。 她又惊又怒地摔了手中的碗,可同样也惊到了已有八月身孕的江云舒。 江云舒因此早产,可是腹中胎儿却没有保住,是一个成型的男胎。 若非,江知砚及时送来百年灵芝,又将宫中太医院的院使带来,恐怕江云舒也要因此香消玉殒。 想到这些事情,秦月华便紧紧抱住母亲,“娘,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她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也替母亲擦干了泪,“娘,明日我们回荣国公府吧,听说外祖母回来了。” 江云舒愣了愣,外祖母? 她母亲? 可是她母亲不是应该在皇陵吗? 秦月华看出母亲的疑惑,讪讪道:“外面都在传外祖母回到了荣国公府的消息。” 至于那些传她外祖母苛待妾室的事情,秦月华并没有和母亲说明。 她倒是希望这不是谣言,若是真的该有多好。 荣国公府明明是她外祖家,可是就因为外祖母不在,那个庶祖母才充当起了国公府的女主人。 江云舒看着女儿期待的目光,缓缓点头。 荣国公府。 慕青沅起床晚的事情,早已成为江家人的共识,所以他们一致推迟了来请安的时间。 眼下,慕青沅看着屋中满满当当的江家人,就连冯氏也带着江珂与江玠一同来请安。 “母亲,前些日子太匆忙,竟然还未带两个孩子来见祖母,还请母亲莫要责怪。”冯氏笑吟吟看着慕青沅。 冯氏侧身,露出身后的江珂与江玠,“还不快见过你们祖母。” 江珂与江玠没有丝毫犹豫,冯氏的声音落下后,便跪在了慕青沅面前。 “孙儿见过祖母。” 慕青沅:“......” 行吧,嫡祖母也是祖母。 “地上凉,快快起来吧。” 说完便使了个眼神给花嬷嬷,让她将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 江珂与江玠两人收了慕青沅的见面礼后,便乖乖退到了冯氏身后。 慕青沅眉心动了动,江珂与江玠两人的教养竟然还挺不错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看来胡姬倒是给自己儿子选了一个好媳妇啊。 至于现在,他们还没犯到她手上,慕青沅也乐于做一个好好祖母,“往后只需要初一十五来就好,你们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睡觉。” 冯氏见慕青沅态度温和,心里也有些轻松,好听的话更是层出不穷,“母亲心疼他们,是他们的荣幸,只是他们做孙儿的更愿意多陪在祖母身边,好和祖母亲香亲香。” 慕青沅一言难尽地看着冯氏,不是,大姐,你确定吗? 不对,差辈分了,应该是六儿媳妇。 她这个祖母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这些鬼话她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冯氏扫了眼江珂,江珂立马上前,跪在地上,甜甜道:“祖母,这是孙女为您做的抹额。” 第21章 丧良心 慕青沅看着江珂手中的抹额,确实很精致。 同时,也很有年岁感。 嗯,这是一条精致的并且超级加辈的抹额。 她强行挤出笑容,“你是个好孩子。” 这些天她一直慢慢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老夫人的事实,原以为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了,却没想到,一条抹额让她如此破防。 冯氏见慕青沅喜欢,笑道:“母亲喜欢就好,也不枉费这丫头做了一晚上。” 慕青沅这才注意到江珂眼下的青黑,夭寿呀,竟让这么个小姑娘熬夜。 她不悦地看向冯氏,“女儿这么熬着,难道你那里不曾收到信?她小人家的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还是个孩子,若是伤了身子,你道如何?” 冯氏立即跪了下来,“母亲息怒,不是我不曾劝过,珂儿这孩子倔强,非要孝敬祖母。” 闻言,夏氏狠狠瞪了眼身边的女儿,果然是个没用的,小妾生的都知道表孝心,偏偏自家的像根木头。 不止夏氏,就连孟氏和云安郡主心中都有些异样。 慕青沅看着她们,认真说道:“我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孝心,若是真想孝敬我,就规规矩矩做人做事,少让我操点心。” 说完,慕青沅对着江珂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起来。” 江珂咬唇,小心翼翼走到了慕青沅身边。 慕青沅退下手腕上的白玉福寿纹羊脂玉镯,戴到江珂手上。 “日后再不许这样了,若有下次,祖母定然罚你。” 江珂看着手上的镯子,言语中亲切了几分,“多谢祖母。” 虽然刚被慕青沅敲打了一番,但是见到女儿得到了好处,冯氏心中好受了几分。 她摆了摆手,“既然请完安了,都回去吧。” 这么多人挤在她身边,吵得她脑子疼。 众人离去后,只有江琪站在角落里没动。 慕青沅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何不走?” 江琪咬着嘴唇,慢慢移到了慕青沅身边,小声说道:“我,我想多陪陪祖母。” 慕青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听到江琪的声音,对着这个小哭包,莫名就让她想起,原来班上那些成绩中游、缺少自信的孩子们。 她耐心询问道:“为何想要陪在祖母身边?” 江琪偷偷抬头看了眼慕青沅,又火速低下头,一言不发了。 慕青沅:“......” 还真是一个敏感又内向的孩子。 见她不说话,慕青沅也没有强求,就让她在屋中待着了。 江琪却像一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慕青沅身后。 “祖母,这是何物?” 慕青沅收了笔,花嬷嬷立刻上前扶着慕青沅坐了下来。 慕青沅喝了口茶,才说道:“国公府的设计图纸。” 见着江琪好奇,慕青沅指了指那图纸,“想看就看吧。” 江琪咬着唇,仔细看着桌上的图纸。 好半晌,江琪小步踱到慕青沅面前,“祖母,这世间还有这种画法,真真是让人惊奇。” 这样简单的线条就能勾勒出一栋宅子,实在是令人称奇。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想不想学?” 江琪惊喜地抬头,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紧紧盯着慕青沅。 忽而,又低下头,“还是不了吧。”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将这图纸拿给鲁大人吧。” 鲁大人正是昭庆帝派来给荣国公府修宅子的人。 白英接过图纸就往外走。 回了国公府后,慕青沅才发现太后娘娘赐给她的这群丫鬟,专业技能真是甩了荣国公府的丫鬟好几条街。 晚间,慕青沅靠在床头,看着这个朝代的书。 明明是繁体字,她看起来却个个都认识,她归结为是原身残留的意识。 白英是个口快的,见房中无人,小声嘟囔道:“老夫人,今日给了那边好大的体面,就连咱们三姑娘都没有得到赏呢。” 江琪今日都跟在慕青沅身后,就连晚上回到自己院子,都是一步三回头的。 虽然是主子身份,待她们这些下人,张口闭口都是姐姐,又生得可爱,以至于白英几个都对她很好感。 慕青沅笑了出声,放下手中的书,见着房中的几个丫鬟都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她长叹一声,“她还是个小姑娘,长辈之间的恩恩怨怨,无须牵连到孩子。” 花嬷嬷瞪了眼白英,她才说过让她们都守好奴才的本分,现在竟然敢置喙主子的事情来了。 “老夫人行事自有章法,岂不是你们几个能过问的。” 花嬷嬷的话说得很不客气,白英几个连忙跪下请罪。 慕青沅让她们起身,“莫要被你们嬷嬷吓到了,我心里并不把你们当下人。”、 “老夫人仁善,奴婢却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 慕青沅:“......” 行吧,你个固执老太。 次日。 慕青沅带着江琪在阁楼上看着工部的人拆房子。 白芍从下面上来,“老夫人,三姑奶奶带着表小姐回来了,正在下面候着。” 三姑奶奶?慕青沅在脑中想了想,这才想到是那个嫁给了光禄寺卿的女儿。 慕青沅点头,白芍又蹬蹬蹬跑下楼,引着江云舒与秦月华上来。 不多时,江云舒便带着女儿出现在慕青沅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慕青沅淡定地看着这个便宜女儿,开玩笑,便宜儿子都见过了,怎么会怕这个便宜女儿? 江云舒却是不错眼地看着慕青沅,她脑中关于母亲的记忆早已被岁月给消磨殆尽了。 只是当慕青沅以母亲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时,江云舒心中所有的委屈忽然就难以自制地轰然爆发出来。 她上前两步跪在慕青沅面前,哭着喊道:“母亲,您终于回来了。” 只是为何回来这般晚? 晚到她还没来得及享受母亲的陪伴就已经嫁为人妻,成为人母了。 晚到她在母亲还未出现的时候,受了好多欺负。 江云舒抱住慕青沅的腿,不顾忌形象地嚎啕大哭。 慕青沅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难受的让她喘不上气来。 原身残留的意识这么强大吗? 她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月华看着母亲哭得这么痛苦,干脆抱着慕青沅的另一条大腿就哭了起来。 “外祖母,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爹那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欺负我娘。” 第22章 不避人的密谋 秦月华此言一出,江云舒的眼泪迅速止住,脸上带着薄怒,“月华,你怎可这么说你爹?” 秦月华丝毫不怕母亲的怒气,只是昂着头看慕青沅,将自己被打的红肿的那张脸露出来。 慕青沅的怒气蹭的一下蹿了出来,“什么!你爹那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竟然敢欺负你娘?” 秦月华起身胡乱地擦了把眼泪,倒豆子般把这些年秦仲商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慕青沅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好好好,好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竟然敢这般欺负我的女儿。” 江云舒小心地看着母亲,她知道母亲素来强势,恐自己的怯懦会让母亲不喜。 慕青沅看着女儿小心的眼神和外孙女倔强的想让她做主的样子,心中酸涩不已。 她深吸口气,丧良心的女婿在外面,她现在还抓不到。但是那个给江云舒使坏的女人,却近在她眼前。 慕青沅对着白英道,“你去胡姨娘那里,让她替我斋戒几日,抄几卷经书,中秋的时候烧给她最爱的老太爷,若是中秋那日没赶出来,我就把她烧给江临。” 白英听完后,连忙朝着荷香院的方向跑去。 慕青沅又扫了眼白薇,白薇心领神会,“表小姐,奴婢带您去清洗一番。” 秦月华有些不想走,但是看着外祖母好像是有话要和母亲说,只好扭头跟在白薇身后。 慕青沅又指了指江琪,“琪儿,你陪着表妹一块去。” 打发走两个孩子后,慕青沅看着江云舒,认真问道:“他这般对你,你可愿和他和离?” 江云舒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往这上面想过。 看她的样子,慕青沅就知道她是不愿意。 “罢了,你既然不愿就不愿吧,这几日你就带着月华,住在府里吧。” 尽管这个朝代的社会风气还算是开放,但是显然江云舒并不属于开放的那一类。 她心中的念头就是从一而终,日子不好过就闭着眼过,这一辈子总是能过完的,只是苦了些。 “母亲,可会觉得我没用?” 对上她的目光,慕青沅那些话竟然说不出来了,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现代的慕青沅还是古代的慕青沅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将月华教的乖巧懂事。是母亲对不起你,是母亲的错。” 江云舒的眼泪像久蓄而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她紧紧抱住慕青沅,好似要将过去几十年所受的委屈倾泻干净一样。 慕青沅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背,安抚她。 晚间,江家人围在一起用晚饭。 江知砚得知三姐回府,心中还挺高兴的。 只是这种好心情,在他看到江云舒和秦月华之后就荡然无存。 他自然知道秦仲商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原以为有荣国公府在,他能收敛些。 没想到,秦仲商这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竟然敢这么对他姐姐。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筷子,简单将秦仲商要扶平妻的事情说了一下。 江知彰恶狠狠说道:“母亲,秦仲商这个王八蛋竟然敢这么对妹妹,明日我便带人去秦府好好揍他一顿。” 慕青沅没说话,她的看向江知礼,“这么多年,他们母子俩打着荣国公府的旗号在外面行事,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知礼面上忿忿,但又无力反驳,只好愧疚地低下头。秦仲商是根本不把荣国公府放在眼中,也是因为他这个当大哥的无能。 其实不必问江知礼,慕青沅通过荣国公府的这些年的账本,已经能看出端倪。 江知礼倒像是个记名国公爷,在工部也只是挂了个虚职。 反观江卓文,这些年,因着江临偏宠胡姬,以至于外面的人提起荣国公府,只知江卓文不知江知礼。 想到这里,慕青沅长叹一声,她就没见过谁家的庶子能骑到嫡子头上的。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骂江知礼没用,还是该骂江临这个死鬼太偏心。 罢了,小孩子才做选择,她还是都骂吧。 慕青沅看着孟氏,淡淡道:“秋日正是吃螃蟹赏菊的好时节,过几日在家中举办个宴会吧。” 孟氏心中微微一动,她还以为婆母想要掌家,都做好要把中馈大权交给婆母了,却没想到婆母会让她一手操办宴席。 她立马笑开了,“母亲,尽管放心,儿媳定当将这宴会办得风风光光。” 江知彰还没有忘记妹妹被打的事情,于是又问道:“母亲,觉得我的主意如何?” 慕青沅换上一副慈祥的表情,“去吧,母亲支持你的行动,记得要把他打成猪头。” 江云舒咬着唇,看着母亲和兄长完全不避人的密谋。 另一桌的秦月华竖起耳朵听着,心中暗暗给二舅舅打气,最好是能将林芷柔那个女人也打成猪头。 晚上,慕青沅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 花嬷嬷轻声问道:“老夫人,可是忧心三姑娘?” 慕青沅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云舒性格懦弱,若是自己立不起来,日后这样的事情也还会发生。” 说着说着,慕青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月华这孩子倒是个孝顺的,只是太过于争强好胜。” 她心里其实也明白,秦月华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性格,完全是为了保护她娘。 这个孩子看着强势,其实内心自卑敏感,别人稍微做了点什么,在她心中就会被无限放大。 想到这里,慕青沅又忍不住叹息,在她看来,不管是软弱还是故作强势,实际上都是在江云舒与秦月华的成长路上,没有得到好的引导罢了。 花嬷嬷安慰道:“今后有您撑腰,想必姑爷不敢做得这么过分。” “若我死了呢?” 花嬷嬷被这话噎了下,不是说人老了就会避讳提起死这个字吗? 她家老夫人不仅不避讳,反而很坦然。 “您不能总将不吉利的话放在嘴边,这样岂不是让让几位主子难受?” “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事情,我提前铺垫,等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他们才能够足够坦然。” 花嬷嬷不愿意和这个任性的老太太在,任何关于死亡的话题。 她知道她永远也说不过慕青沅,所以她干脆闭口不言。 可慕青沅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不如你在府中寻摸寻摸,若是真有能入你眼的小丫鬟,你不若将她收在身边,日后也好给你养老。” 花嬷嬷有些意动。 看出花嬷嬷的心动,慕青沅便替她分析起这件事的可行性,颇有种现在就要去找人的冲动。 第23章 宴会 一转眼便到了后日,天朗气清,和煦的秋风送来丝丝凉意。 慕青沅站在花园中,感叹道:“真是个好天气。” 秦月华笑着说:“可不是呢,就连老天爷都给祖母面子。” 慕青沅很给面子地笑了,没人被这样一个明艳小美女恭维,还能忍住不笑。 除非她戒过毒。 江珺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拍马屁。 慕青沅:“......” 要不是孟氏昨晚来求她解了江珺的禁足,她是真的想要好好磨磨这个大孙女的性格。 看这样子,就知道前几日的禁足抄经并没有让江珺心静下来。 没关系,她有的就是时间。 京城中的不少人家都收到了荣国公府的赏花帖,他们也都听说了慕青沅在这个传奇老太回府的事情。 所以这日来赴宴的人,将荣国公府所在的朱雀大街堵了个严严实实。 江知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母亲,来赴宴的人家太多了,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后面巷子里还有不少人家没能进来。” “那你就去疏通交通,找我有用吗?” 江知彰愣了愣,母亲说的好像是对的,他当即转过身子向外面跑去。 二百斤的胖子跑起来地动山摇的。 江珺嗤笑,“二叔真是太胖了,跑起来像山崩。” 说完后和江琉一起笑了起来。 江琪面色有些难看,就算江知彰再不好,也是她父亲。 “好笑吗?” 慕青沅面带危险地看着两人,眼神中的压迫感,让江珺和江琉两人不敢直视。 面对威严祖母,江珺有些害怕,“祖母,我们,我们......” 看到姐姐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江琉立即接过话,“祖母,姐姐只是开了个玩笑,我们又没有恶意。” 慕青沅早就看出来,大房从江知礼到江琉没有一个人尊重二房。 没有所谓的玩笑,所有的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 她严肃地看着江琉,“首先,玩笑要别人觉得好笑才叫玩笑,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也不是什么玩笑都好笑,如果玩笑涉及到别人的敏感区了,那再笑就不礼貌了。” “其次,你们是小辈,言行中却没有对长辈应有的尊重,反而以调侃长辈为乐。” “这是谁教你们的?” 见慕青沅抓住这事情不放,江珺与江琉对视眼后,立即跪在了慕青沅面前。 “请祖母息怒,我们今后再也不敢了。” 慕青沅冷眼看着他们,并没有叫他们起身,错认得倒是快,只是并没有多少真心。 两人感受到慕青沅的冰冷的视线,冒了一脑门子虚汗。 江琉甚至都不敢抬头看眼慕青沅的表情,这个祖母真是太可怕了! 孟氏进到花园中,就看到她的一双儿女跪在婆母面前,她暗叫不好。 当即加快脚步走到慕青沅面前,她深吸口气,让自己的表情看得自然些,“母亲,前头的客人都已经来了,您看,是不是要到花厅里坐着?” 慕青沅看向孟氏的目光充满了不喜,她素来讨厌只生不教的父母。 就在孟氏忍不住要跪下之际,慕青沅收回了视线,“走吧。” 孟氏顿感轻松,她小心问道:“不知道琉儿和珺儿是哪里惹了母亲生气?” 见慕青沅皱眉,孟氏立马改口道:“瞧我,您是他们祖母,肯定不会害她们,只是眼下,客人都来了,有什么事情不若等到客人离去后再说,母亲,您觉得呢?” 慕青沅看着她不说话,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孟氏前些日子还说要让她指点江珺的话,今日只是瞧着他们跪在她面前,就来质问了。 这孟氏还有两副面孔呢。 “罢了,都随你吧。” 慕青沅摆了摆手,扶着花嬷嬷走了出去。 见慕青沅走远了,江琉与江珺立即起身。 江珺愤愤道,“母亲,我看祖母就是针对我和弟弟。” 她快要气死了,自从祖母回来后,她不是被禁足就是要下跪,她的面子都快丢完了! 江琉也同样气愤。 孟氏记挂着招待客人,随口说了两句后,便匆匆离开。 江珺和江琉对视一眼,从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看出了跃跃欲试。 花厅,慕青沅坐在首位,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客人,心安理得地听着孟氏给她介绍来人。 慕青沅笑呵呵地看着众人,俨然一副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的样子。 来荣国公府赴宴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就算心中如何好奇,也只是克制地用眼神打量着慕青沅。 三十多年前,慕青沅也算是京城的风云人物。 不仅是太后娘娘认下的义妹,还嫁给了本朝最俊美的状元郎,两人一跃成为京中新贵。 那时候的荣国公府的门槛快被京中人踏破。 只是,时移世易,如今的荣国公府只是空有一个国公府的牌子,这么多年也只是在坐吃山空。 “老姐姐,咱们得有三十多年没见过了吧?” 慕青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笑吟吟地看着她。 孟氏小声提醒婆母,“母亲,这位是内阁徐首辅的夫人,也是宫中德妃娘娘的母亲。” 听到大儿媳妇的话,慕青沅顿时了然。 她昨日已经做过功课,提前了解了下京中的权贵圈。 比不得荣国公府这样只有名头响亮的世家,这徐家可以说是权贵圈的第一梯队。 慕青沅笑道:“是有这么久了,你身子瞧着倒是硬朗。” “老了,不中用了啊,比不得他们年轻人了。” 徐夫人这话一出,引来了不少人的安慰。 慕青沅笑呵呵听着,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些人不重复的奉承话术。 “您老许久不曾回京,不知在京中可还适应?” 此话一出,花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敛声屏气,等待着慕青沅的回答。 慕青沅看向问话的那人,好家伙,这一看差点没闪瞎慕青沅的眼睛。 脸上的妆容极盛,头上装饰的宝石更是个顶个的大。 慕青沅有心问一句,顶这么多在头上累不累,又恐得罪人,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 她笑眯眯回道:“你是谁家的?老身倒是不记得了。” 慕青沅的话落下后,立马有人接话。 “老夫人,您有所不知,这位正是兵部尚书裴大人的夫人。” 裴夫人脸上的神情更是飞扬了起来。 “原是这样。”慕青沅点了点头,环视花厅,见众人面上沉静,但眼中的好奇早已出卖了他们。 慕青沅叹了口气,“活到这把年纪了,说句不好听的,余下的日子也都是数着过的。我就想着,不管如何都得要看着家中的孩子成器。” 花厅中的众人听到这话,心思各异。 京中人谁不知道,荣国公府自第一代荣国公后,再没有一个能拿出手的。 倒是有一个江知砚高中状元,还娶了云安郡主,怎奈没官运啊。 剩下的小辈,更是一个不如一个。 有和慕青沅岁数差不多的,一时间都有些唏嘘。 而裴夫人也从慕青沅的话中得出,她此次回京是不会再回庵堂中了。 徐夫人说道:“您这话很是,咱们女人可不就是这样过一世,在家中听父兄的话,出嫁后,为着夫君、为着孩子操劳。” 慕青沅笑着打了个哈哈,并不接话。 “母亲,徽音长公主贵体有恙,着了身边人来。” 说话间,云安郡主领了一个穿着宫装的侍女进来。 第24章 生变 珈蓝规矩地走在云安郡主身后,见着慕青沅,低身一福。 “老夫人万福金安,您相邀,公主本该是要亲自来拜见您的,却不想公主染了风寒,这才让奴婢跑这一趟,还望您老恕罪。” 珈蓝说完后,就将手中的礼品恭恭敬敬放到了慕青沅身边的桌子上。 “这如何使得,公主既是病了就该好好养病,是我这个老骨头让她费心了。”慕青沅看着珈蓝,面上满是担忧,“可请太医去看吗?病得如何?” “老夫人安心,奴婢出府时正遇着李院使进府,有李院使在,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慕青沅看着珈蓝,点了点头,“倒是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不若午间在这用饭吧?” 不愧是长公主身边得力的,瞧这通身的气质,比花厅中好些人家的小姐都要好。 珈蓝笑着回道:“原是我得了巧,能见到老夫人一面,哪里算得上辛苦。再不敢在贵府多留,公主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 “啊!” 一道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花厅中的和谐氛围。 慕青沅心里暗道不好,朝着喧闹处看去。 紧接着又有人喊道:“啊!有蛇啊!” 这一声后,惊得花厅众人全都站起身,向外跑去。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在花厅中响起。 慕青沅忙站起身,“都别慌,惊了那蛇,万一伤到了人就不好了。” 接着,慕青沅看向白英,“快去将那蛇抓起来,莫让它伤到了诸位夫人。” 白英面色凝重,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忙挤进人群中。 来此赴宴的都是娇客,无一人不怕蛇。 孟氏更是将手中的帕子捏紧了,婆母将待客这差事交给她,她本想好好办,好让慕青沅高看她两眼。 没想到却出现了这档子事情。 想到这里,她狠狠剜了眼郭妈妈。 她明明交代过,里里外外都要撒上驱虫的药粉。 郭妈妈心中发苦,她身上的事情本就多,她便将此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了。 不管如何说,此事与她脱不了关系。 “抓到了!” 珈蓝掐着手中的小蛇,温和道:“诸位莫怕,只是一条无毒小蛇,无妨的。” 见有人抓住了这蛇,众人都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再也不敢再回花厅中了,有夫人想走,但又碍于情面,不好提出告辞的话。 裴夫人面色不好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家中孩子受到惊吓,请容我先行告退。” 说完便带着裴家的几位女儿匆匆离去。 有了裴夫人打头,后面许多人家也都提出了告辞。 转眼间,喧闹的花厅就剩下了江家人。 孟氏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被慕青沅发现。 珈蓝提着手中的小蛇,在距离慕青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老夫人,可怕这蛇?” 慕青沅沉重地点了点头。 天爷诶,蛇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了,她想不出来这玩意存在有什么必要。 她看向珈蓝的目光,宛如看一位勇士。 珈蓝失笑,江家这老祖宗竟有些孩子气。 “老夫人,这小畜生通常喜欢隐蔽的环境,莫说诸位夫人怕它,按理说该是它怕人才对。” 珈蓝的话只说到这里,就将这蛇交给白英。 慕青沅让花嬷嬷送了珈蓝出去。 白英出去将这蛇料理了,回来后附耳在慕青沅耳边说了几句话。 慕青沅冷笑两声,“去将所有人都叫来。” 不多时,江家人都站在了花厅中。 慕青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白英告诉她,这蛇无毒,就连一口牙都被人拔光了。 她要是猜不到是谁所为未免太蠢了些。 “谁做的?站出来吧。” 江知彰一脸莫名,他还不知道发生何事,听到母亲问话,他下意识问道:“母亲,发生了何事?怎地外面那些夫人连午饭都没用就走了?” 别说江知彰莫名其妙了,就连江知礼和江知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好地在外待客,诸位大人见着自家夫人身边的婆子后,都匆匆告辞了。 江珺与江琉两人头垂下,不敢抬头看慕青沅。 慕青沅在上首看得清明,心中很是不屑,敢做却没有胆子承认。 就算干坏事,也干的是这样能被人一眼看出来的蠢事。 莫怪能被满门抄斩。 她一圈看下来,这江家没有一个聪明人。 有一个倒是心机深沉,就是不知道心里有多少江家了。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白英倒豆子一般将方才花厅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江知彰兄弟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家中宴会上竟然出现了蛇?! 江知礼结结巴巴问道:“母亲,没人受伤吧?” 慕青沅嘴角一勾,“还是咱家的孩子乖巧啊,他们只是想作弄一下这些夫人小姐的,没想真害了她们,不仅选了条无毒的蛇,为了安全起见,还将那蛇的牙都拔了。” “对吗?” “琉儿?” “珺儿?” 慕青沅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响在众人心间。 江珺承受不住,当即就跪了下来,“祖母,我没有。” 孟氏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母亲,是不是弄错了,珺儿与琉儿都是孩子呢,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定是弄错了。” 慕青沅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是说不出的失望。 她转头看向江知礼,江知礼一脸欲说还休,显然也是不相信。 她看着江琉,“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祖母说是我们,有何证据?官府办案都讲究个证据呢。不过,若是祖母以身份相压,我承认也是不妨事的,只要祖母心里舒坦。” 慕青沅眉头皱了皱,以前还以为这只是个傻小子呢,没想到也是个蜂窝煤。 她见多了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孩子了。 恰好这时,花嬷嬷从外面进来。 慕青沅淡淡道:“花嬷嬷,你且说说看,让大姑娘和二少爷心里也都有个数。” 花嬷嬷应了声后,便将方才她打探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珺和江琉两人越听越心惊,他们原以为做得隐蔽没有人看见。 江珺跪趴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青沅问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江琉的大脑飞速运转,眼见着事情已经被戳穿,再狡辩也没人会信,干脆认了。 “祖母明鉴,是我贪玩,央了姐姐与我同做这事,也只是为着好玩,并无害人意。” 江琉一番话,说得恳切。 孟氏立马替两个孩子求情,“母亲看在他们年岁小的份上,饶了他们吧,儿媳今后一定好好管教他们,再不会犯了。” 第25章 家法 慕青沅看她这副蠢样子就来气,抬手掷了一个茶杯在孟氏脚下。 江知礼忙跪下,“母亲息怒。” “惯子如杀子的道理还要我教与你们吗?” “你以为今日仅仅只是他们两人的小小恶作剧吗?今日来赴宴的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等到他们回去后细细一咂摸,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他们不知道是谁,江家子顽劣的消息还是会传出去,日后,江家不管是娶媳还是嫁女,人家只要想起这事,谁还愿意和江家结亲?” 慕青沅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说完便咳嗽起来,吓得花嬷嬷赶紧给她顺气。 云安郡主的面色也难看了两分,慕青沅说得在理,江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知彰看到慕青沅呛到,赶紧给母亲倒了杯水。 他不满地看着江知礼,“大哥也真是的,也不好好教珺儿和琉儿,前些日子,珺儿顶撞母亲,今日又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后日呢?成天闹来闹去,府里还有没有个宁日了?没得让母亲天天跟着操心。” 说完,江知彰看了眼女儿。 果然还是他女儿乖巧,一点都不给他惹事,不像是大房的两个。 江知礼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是为着母亲说的话,竟然没一个字不对。 二是江知彰明晃晃的眼神,让他有些下不来台面。 他怒瞪江珺和江琉,想也不想地抬手就要打下去。 慕青沅及时喝止了他,“住手。” “从今往后,在我面前,不许你们打孩子。” 江知礼收回手,讪讪喊了声母亲。 慕青沅看也不看他,只对着花嬷嬷道:“花嬷嬷,你去将家法取出来。” 慕青沅掂量着手中圆滑的木棍,径直走到江琉面前。 “已有证据,你是认还是不认?” 江琉自幼起便是府中的世子,纵是父亲江知礼也不曾对他说过什么重话。 他露出一口大白牙,“花嬷嬷是祖母身边的人,您让她怎么说,她自然是听你的。” 江琉言下之意是花嬷嬷受了慕青沅的安排。 慕青沅轻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 说完,便举起棍子重重朝着江琉背上打去。 江琉被打得趴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孟氏见儿子被打成这,急忙上前抱住儿子,“母亲,琉儿也不过是个孩子,如何能承受这样的毒打!” 毒打? 慕青沅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棍子下去,“为人父母不教子女向善,那就让我这个祖母来教。” 花嬷嬷也趁机将孟氏拉了起来,“大夫人不必担心,老夫人心中有数。” 孟氏想也不想就要甩开花嬷嬷的手,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 江知礼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 江琉挨了三棍后,先前的心气是一点都没有了。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了,他的好祖母肯定不会因为他是府中唯一的嫡子就手下留情的。 他立即大喊道:“祖母饶命,我知错了。” 听到他这么喊,慕青沅放下手中的棍子,“那你来说说看吧。” “我不该破坏了祖母的赏花宴。” 慕青沅盯着他,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 江琉咽了咽口水,害怕慕青沅再一次拿起木棍。 他只好在心中回想,慕青沅先前的话,“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样的事情。” 慕青沅看他这样,如何不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明白错在了哪里。 只是也不好将人一棍子打死,教育讲究的是循序渐进。 她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起来。 剩下的人看得胆战心惊。 慕青沅放下茶杯,“老大,你也跪下。” 江知礼立马跪了下来,抬手轻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子不教,父之过。你的孩子变成现在这样,你这个当父亲的得负主要责任。” 江知礼忙不迭点头。 慕青沅也同样给了他三棍。 料理完江知礼,她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孙女。 小姑娘想来是怕了,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记住这个教育。 “珺儿是姑娘家,念你是初犯,这次就不打你了,好好待在院中反省吧。” 具体什么时候出来,慕青沅没有说。 江珺听到这话,心中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天知道,她有多怕这家法等会落在她身上。 万幸祖母网开一面! “多谢祖母!” 相比较之江珺之前,这一句祖母倒是显得真情实意了点。 一时间,慕青沅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叹江家人识时务,总而言之,就她看下来都是心大的。 孟氏见慕青沅放过了两个孩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连忙凑到慕青沅面前说好说。 “母亲仁慈,往后儿媳定然会好好鞭策他们,再不会像今日这样不懂事了。” 听到孟氏的话,慕青沅这才想到差点忘记还有一个糊涂的忘记料理了。 她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孟氏,“差点忘记你了。” “明日开始,管家权交与老二家的和老四家的,你权且休息吧,好好想想孩子是不是你这样的养法。” “云安,你准备些厚礼送到今日来赴宴的人家里去,就推说是家里的下人不用心,这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儿媳省的。” 孟氏:“母亲,我......” 慕青沅扫了她一眼,“你别忘了,今日的赏花宴是你一手操办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难不成你还想就这样翻篇了?” 孟氏忙说不敢,心中已经在想如何应对了。 慕青沅才不管她,扶着花嬷嬷的手就回去了。 一路上慕青沅都沉默不语,几个丫鬟也不敢出声。 “那小楼何时能好?”慕青沅突然出声问道。 “鲁大人说是两个月。” 花嬷嬷想着慕青沅画的图纸,粗看很是寻常,等到细细看下去,却又无一不是巧思。 花嬷嬷压低声音,“您是准备将姑娘少爷都迁来你身边了?” “非也,非也。我只是一个贪图享受的老夫人,那些替孩子看孩子的戏码,请离我远些。” 花嬷嬷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慕青沅说的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她笑了起来,“您是我见过心肠最好的老夫人了。” 虽然说以前的事情,慕青沅做得是不地道。 现下看着却有了几分真情。 感情这个东西自然是相处来的。 回到旭辉堂后。 江云舒牵着秦月华的手,一道来给慕青沅请安。 请完安后,江云舒期期艾艾叫了一声母亲。 慕青沅掀起眼皮盯着她看,她不必问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情。 不过,按理说二儿子昨日就该将秦仲商那个狗男人打了,今日应该是下不了床。 “母亲,夫君送信来说是身子有恙,我想......我想......” 江云舒嘴巴上下翕动,面对着母亲的目光,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慕青沅风轻云淡地替她补全了剩下的话,“你想回秦府,照顾你那个被打得在床上不能动的丈夫。” 第26章 分家 江云舒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慕青沅。 慕青沅心知想要扭转江云舒的思想,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人总是要彻彻底底的失望过后,才会有新的成长。 “你兄长为着你,才去将他揍了一顿,你这边又巴巴的回去,岂不是伤了兄长的心?” “再者说,你回去后,他若是又将立平妻的事情提起,你待如何?” 江云舒在家中一向说不得话,秦仲商决定好的事情,根本不会理睬她的意思。 上一次,刚好被秦月华打断,这次回去,说不得又要旧事重提。 想到此处,江云舒咬着唇,一言不发。 慕青沅挥手,让她回去歇着了,自己则靠着软榻,闭目养神。 白薇见状立即上前,轻轻替慕青沅按摩头部。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江家从上到下都被慕青沅贴上了蠢货的标签。 就连荣国公府也只是个花花架子,没道理能干出销户口本的事情啊? 还夷三族,慕青沅自己就是个孤儿。 忽而,她猛地睁开眼,原身是孤儿,但是江临不是。 胡姬母子二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难不成是他们身上出了问题? 慕青沅越想越有可能,恨不得立时将他们分出去。 房中油灯的光影照在慕青沅沉思的脸上,夜已经深了,她还未睡。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慕青沅。 花嬷嬷剪完灯芯,轻声说道:“老夫人,夜深了,该入睡了。” 慕青沅这才回过神,她叹道:“想来明日,荣国公府又要出名了。” 上一回,关于慕青沅苛待庶出子女的事情,被昭庆帝出手掐灭。 这一回的小风波,怕是又要变成京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花嬷嬷宽慰道:“纵使被人说道,又有哪个敢明目张胆地在您面前说嘴?等过些时候,这些事情,自然就会被他们忘记。” 她这话说的不错,自慕青沅回府,宫中的赏赐就如流水般涌进了国公府。 京中的人一向最会看上头风向行事,见着皇上这么看重慕青沅,他们也只有奉承的份。 进入到九月,京城的秋雨更是连绵。 白芍立在檐下,眼神不住地往屋中瞟。 房中,慕青沅看着胡姬母子,笑眯眯开口道:“你们爹死的早,一蹬腿自己就死了个干净,身后事也不安排好。现在虽然还说有个我,但是也难保我哪天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母亲!” 江知礼几个齐声喊道,脸上都有些难看。 慕青沅却挥手,不让他们说话,“所以,今日就将这个家分了吧。” 胡姬母子对视一眼,自从慕青沅回来,就将公中大权拿了过去,原来的潇洒日子一去不复还,连着房中的摆设都讲究着个规矩,任何逾矩的摆设都被收进了库房。 那时,她还担心慕青沅会不会让她将过去几十年,花的银子都吐出来。 好在,慕青沅这个死女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胡姬柔柔开口道:“姐姐......” 慕青沅不客气地打断她,“第一,叫老夫人,第二,没有你开口的份,就算是分家,你也只能在荣国公府的后院待着。” 胡姬脸皮僵了僵,脸上的笑再也挤不出来了。 江卓文如今不过是个五品官,若不是背靠着荣国公府这棵大树,皇上根本不会想着他。 尽管这官职低,但是却比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个强上几分。 他心中暗暗比较着分家和不分家的好处,却看见胡姬给他使眼色,当下就明白胡姬的意思。 “回母亲的话,万万没有嫡母在就分家的道理,儿子不愿分家。” 江卓文说得正义凛然,慕青沅心中嗤笑,想来也是觉得不分家能得到的好处更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必要拘泥于那些老规矩,咱家中的情况又和外面人家的情况不同,早些分家,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胡姬看慕青沅是铁了心要分家,一时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两眼一翻,假装晕了过去。 冯氏上前一步,抱着胡姬就哭了起来,“姨娘,姨娘,你快醒醒啊?天可怜的,母亲,儿媳带着姨娘回院里,请了大夫上门来看看。” 冯氏说完后,扫了眼秋妈妈,秋妈妈赶紧上前,和冯氏一人架着胡姬的一条手臂,就要往外走。 慕青沅叫停了他们,“急什么?白芷,你去给姨娘看看。” 冯氏嘴角扯了扯,“母亲,这,这不太好吧?还是让大夫来看吧。” “六夫人可是怕白芷医术不精,伤了胡姨娘?”花嬷嬷笑着接过话,“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白芷几个是太后娘娘原先赐给老夫人的,白芷原先就在宫里做医女的,看个寻常小病不在话下。” 冯氏还想再说什么,又恐被人发现姨娘是装晕的,一时间竟骑虎难下。 “那就劳烦白芷姑娘了。” 白芷对着冯氏福了福身子,而后便将手中的金针刺入胡姬人中处。 胡姬痛叫一声,挥开冯氏和秋妈妈,一把将金针拔下来,扔在了地上。 她怒瞪害自己出了这么一个大丑的白芷,想也不想地挥手打了过去。 “你放肆!好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来人,快把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杖毙!” 白芷受了一掌,什么也没说,径直跪了下来。 冯氏见胡姬当着慕青沅的面,就敢打慕青沅身边的丫鬟,甚至还要杖毙她,顿时两眼一黑。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婆母自从慕青沅回来后,净出昏招。 她小心看了眼慕青沅,果然见她面色不好。 “我看你才是放肆!”慕青沅见着胡姬在自己面前就这么跋扈,背后不知道断送了多少下人的命。 “你给我跪下,若没有白芷的金针,你现在能这么生龙活虎地在这上蹿下跳?你不感激她就算了,竟然还要杖毙她?难不成是你刚刚装晕,被白芷发现了?” 胡姬嚣张的气焰顿时消散,她将头一扭,嘟囔道:“我总归是主子。” “什么主子奴才的,你现在就给白芷道个歉。” 眼见着胡姬又要闹,慕青沅扫了眼花嬷嬷,花嬷嬷收到后,立马朝着胡姬走去。 胡姬见状,顿时想起来了先前的两巴掌,转头看向白芷,阴恻恻道:“白芷姑娘,刚刚是我不对,你可别往心里去。” 白芷起身走到了慕青沅身边,慕青沅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心中别提多心疼了。 “白薇,快带白芷去处理一下。” 慕青沅冷声说道:“明日开始,每日来我院中学规矩,若是不愿学,我现在就把你们给分出去。” 此言一出,胡姬不敢再说什么,恨恨离去。 第27章 退学 “咳咳。”慕青沅险些被茶水呛到,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追问道,“你说,江琉那小子被书院给退回来了?” 花嬷嬷忙上前拍慕青沅的后背,替她顺气。 白英小心看着慕青沅的脸色,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外面都是这么传的,方才大老爷已经将四少爷带回了府中。” “可知是何原因?” 白英吸了口气,一向爽利的她,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还想瞒着我不成?” 白芍见不得白英说一半不说了,催促道:“白英姐姐,你没见着老夫人都等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白英没好气地瞪了眼白芍,“说是四少爷冒犯了书院院长家的姑娘。” 慕青沅张了张嘴巴,“那姑娘没事吧?” 既然说了个开头,后面的事情说起来就容易了。 白英立马将打探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慕青沅木着一张脸听完了,“所以,江琉这小子将毛毛虫丢到了傅家那个病弱小娘子的身上,将那小娘子吓得犯病了?” 白英点头。 慕青沅闭上眼睛,不停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我不能生气,我只是祖母,就算管教也有他爹娘在,我不气,我不气。” 花嬷嬷轻声安慰道:“老夫人,您别动怒,四少爷还是个孩子呢,说不定经此一事后,就长大了。” 慕青沅睁开眼,看着这个昧着良心说话的嬷嬷。 江琉这小子都十四岁了,没记错的话,在大雍朝,这个年龄还有几年都可以成亲了吧。 花嬷嬷一脸镇定地回看回去。 忽而,外面传来阵阵吵闹声。 白英英气的剑眉拧起,撩开帘子走出去。 不多时,白英走进来说道:“老夫人,四少爷和表姑娘打了起来。” 慕青沅一脸黑线,江琉这小子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她看了眼花嬷嬷,凉凉道:“这就是你说的,经此一事就长大了?” 上午刚被书院退学回家,中午就和家中姐妹打架。 江琉这小子真够可以的。 花嬷嬷垂眸,“老夫人,现在要紧的是,四少爷和表姑娘打起来了。” 慕青沅却毫不在意说道:“江琉那个绣花枕头,还真打不过月华那丫头。” 看着屋中丫鬟们不信任的眼神,慕青沅勾了勾嘴角,“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白芍年纪最小,慕青沅的话音刚落下,她立马接道:“好啊,您说赌什么?” “若是我输了,今日每人都可以喝一碗杏仁酪。” “若是您赢了呢?” 慕青沅故作思考,看着白芍期待的目光,“那就每人今日喝一碗花生酪吧。” 白芍连眼睛都亮了起来,“老夫人,我这就去将琉少爷和表姑娘请过来。” 说完后,拉着白英就出去。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身影。 花嬷嬷不赞同道:“您也太宠着这丫头了。” 在她看来,白芍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刚出宫的时候,也还像个样子,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竟然还和主子打起赌来了。 合该好好学些规矩,再放到慕青沅身边用。 慕青沅想了下,花嬷嬷算是这几个丫头的教导嬷嬷,白薇和白芷两人已经被教成小古板了,她可不愿意再来两个小古板。 慕青沅佯怒道:“白英和白芍这两个丫头的性子我喜欢,我可不许你私下里去磨她们的性子。” 花嬷嬷没有正面回答慕青沅的话,反而问道:“老夫人,可要派人将大夫人和三姑奶奶请过来?” “只让人去请三姑奶奶吧。”慕青沅想也不想地说,“只怕这两个孩子刚动起手来,就有丫鬟去报给孟氏了。” 虽说经过上一回的事情,荣国公府的管家事宜落到了夏氏和云安郡主身上,但是孟氏毕竟是掌了那么多年的家。 就算现在一时失了掌家权,只要她还是江知礼的正妻,这个掌家权总会回到她手中。 少时,白英两人带着江琉和秦月华进来了,孟氏紧紧跟在后面。 慕青沅此时无比庆幸这具身体还没有到老花眼的那一步,所以一看到江琉狼狈的模样,她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江琉不满,“祖母,我都被秦月华这个野丫头打成这样了,你还笑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祖母了?” 本来被秦月华这个丫头揍,他心中已经十分不爽了,现在还要被祖母嘲笑,他莫名有些委屈。 慕青沅听完他的话后,笑得更大声了,她还真不是他的亲祖母,所以嘲笑起来更加没有负担了。 孟氏见慕青沅越笑越开心,心中有些异样,果然不是在身边长大的,所以才会这样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母亲,不若先叫太医来看看吧,琉儿自小到大,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呢?” 孟氏说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可不是她装出来的,这个儿子是她盼了好些年才盼来的,可以说是她的命根子。 今日见他伤成这样,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呢。 慕青沅摆手道:“皮外伤而已,不必要劳烦太医。” 说完,慕青沅看了眼白芷,“你去给四少爷处理一下。” 孟氏眼神闪了闪,压下心中想说的话,眼神扫了眼边上的秦月华,笑着开口道:“母亲,你是不知道,月华真是好大的力气,方才我去的时候,月华竟然将琉儿压在身下。” 江云舒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这句话。再一看女儿只是头发凌乱了些,而江琉却是连眼睛都青了一只。 她两眼一黑,险些晕倒,好在身后的琴心及时扶住了她。 江云舒掐了掐掌心,“母亲、大嫂,这,这怕是有什么误会。” 孟氏:“三妹来了,不管误会不误会的,月华一个姑娘家也不该跟男子动手。” 秦月华咬着唇,看着孟氏,眼神中满是倔强。 江云舒艰涩开口,“月华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姑娘,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眼见着孟氏又要说话,慕青沅咳了一声,“月华,你来说说发生了何事。” 秦月华上前一步,“回外祖母的话,方才我与琪表姐在花园中散步,琉表弟躲在花丛中吓我与琪表姐,我念着琉表弟还是个孩子,于是就和琪表姐换了个地方去玩。可是琉表弟却不依不饶,将毛毛虫丢在我与琪表姐身上,孙女倒是不怕,琪表姐却被吓到了,我看不过去,就去和琉表弟理论一番,结果琉表弟非但不认错,还说,还说......” 第28章 请罪 秦月华说到这里,眼睛浮现了一层水汽,她紧咬下唇,不让眼泪掉下。 慕青沅看向江琪,果然也是衣衫凌乱,眼眶泛红。 她拧起眉头,“还说什么?” 孟氏脸色有些不自然,“母亲,您别动怒,琉儿还是个孩子,想来也是和琪儿、月华两人闹着玩的,说的也都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玩笑话。” “你给我闭嘴!”慕青沅喝道,“月华,你继续说。” “还说,我爹是不要和我和我娘了,是将我们扫地出门的,我和我娘只是回荣国公府打秋风的。” 秦月华睫毛轻颤,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滑落。 一旁的江云舒双眼噙满了泪水,一滴眼泪将落未落地坠在眼尾,看上去十分可怜。 孟氏屏住气,小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 慕青沅将目光转到江琉身上,“月华说的可属实?可有一句冤枉了你?” 江琉对上慕青沅无波无澜的眼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祖母,我是和月华表姐开玩笑的。” 孟氏也赶紧为江琉说话,“是啊母亲,琉儿还小呢,他并没有恶意的。” 慕青沅却不接她的话,她看着白薇,“带表姑娘和三姑娘去整理下。” 秦月华和江琪两人手拉手地跟在白薇身后。 见白芷给江琉处理完伤口,慕青沅问道:“白芷,四少爷的伤可有大碍?” 白芷一板一眼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并无大碍,擦几天药就会好。” 江琉此时真恨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越重越好,他家祖母不是好糊弄的啊。 想到前些日子才挨过三棍,想来今日也是如此吧。 这样想着,他心中顿时放松下来。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慕青沅说,“将四少爷带到西厢。” 来的时候,江琉还以为今日又逃不了一顿打呢,却不曾想,祖母只是简简单单问了几句话就放过他了,心中别提多高兴了,跟在白英身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慕青沅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她闭上眼睛不去看江云舒带着泪水的脸。 可江云舒那双含泪的双眼,却一直浮现在她脑中。 “去将大老爷请来。” 不多时,江知礼来到屋中,见屋中众人神色各异,他小心开口道:“不知母亲找我何事?” 来的路上,江知礼已经听小厮说了,自己的儿子和外甥女打了起来。 只是母亲这里却并没有见到这两个孩子,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好继续问道:“可是琉儿欺负了月华?这个混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对于唯一的嫡子,江知礼一向寄予厚望,却没想到,寄予厚望的这个儿子被书院退学了,就连大儿子也被退了回来。 读书这条路走不通就算了,竟然还敢在家中欺负姐妹。 江知礼越想越来气,“母亲,今日我若是要动手,您别拦我。” 见慕青沅还是不说话,江知礼有些无助地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将秦月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江知礼面含怒气,瞪着孟氏,“这个孽子呢?叫他滚出来!” 孟氏身子抖了抖,“老爷,琉儿还是个孩子呢,他也知道错了,日后一定会再犯的。” “够了!”慕青沅重重拍向桌子,“就是你每一次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管江琉做错什么事情,你都不惩罚他,导致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一切都只凭自己的心意。” “不同情弱小,反而以欺负弱小为乐,不爱护姐妹,不明事理,今日只是被书院退学,那明日呢?是不是要咱们这个家削爵来保全他?” 慕青沅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重,孟氏和江知礼两人脸色涨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慕青沅接过花嬷嬷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作为一个父亲,你得要好好管教你的孩子,你就是这么将我的话当耳旁风的?” “我只问你,江琉被书院退学的这件事情,你是如何处理的?” 江知礼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儿子已经在看京城中好的西席了。” “那个受了惊吓的姑娘呢?” “儿子已经让人上门道歉了,只是傅家并不接受。” 慕青沅看江知礼的眼神,宛如弱智,这样的脑子被满门抄斩,她一点都不意外。 “咱们这样的人家,原不指望江琉读书读出来个什么名堂,只是基础的礼义廉耻,他得要明白。如今他被退了学,还是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被退学,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待江家?是不是江家其他的孩子都是这样顽劣不堪?锦绣书院是京中有名的书院,傅明更是做过帝师,你就这么草草了事,岂不是和傅家交恶?” 江知礼双唇翕动,孟氏接过话,“母亲,怎会这样严重?傅家如何能比得上咱们荣国公府?且不说别的,就是每年宫中的赏赐,在京中就没有人能比得上荣国公府。” 孟氏说起这些东西,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神气。 儿子和儿媳妇没一个立的起来,慕青沅心累了。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最蠢的就是你了。” “花嬷嬷,我记得库房里有一条鞭子,你去取出来。” 花嬷嬷低低应了声后,就去将鞭子找了出来。 慕青沅指着鞭子道:“带着鞭子和你的不懂事的儿子,一同与我到傅家负荆请罪。” “母亲,您是......” 江知礼下意识就要提起慕青沅是超品国公夫人,傅明甚至连个官身都算不上,何必如此。 “我是什么?我只是你那个差点变成杀人凶手的儿子的祖母。” 江知礼嘴角微微抽搐。 孟氏:“就算是要去请罪,那也不能用鞭子啊,琉儿还是咱府中的世子呢,没得将琉儿打坏了。”= 慕青沅淡淡道:“你儿子是宝贝,别人的姑娘就不是宝贝了?” “傅家小姑娘身子弱,若是吓出来个什么好歹,就将江琉的一生赔给她。” 孟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若是傅家那个女儿死了呢?一辈子不好,只能在床上呢?” “死了,就让江琉以命抵命,若是一辈子不好,傅家人愿意的话,就让江琉娶了她。” 别说孟氏震惊了,江知礼也是难以相信,“母亲......” 慕青沅一锤定音,“让既白将江琉给我捆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傅家去。 第29章 求娶(1) 马车中,花嬷嬷看着慕青沅疲惫的脸色,轻声劝道:“老夫人,多思则神殆,多事则劳形,您该颐养天年才是。” 自从慕青沅回到荣国公府后,日日都在为江家人操心,花嬷嬷看在眼中,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慕青沅自嘲一笑,她是真的很想摆烂,但是她身上还背着沉重的kpi,就算是为了她自己,她也得将江家人拉上正道。 傅家。 傅夫人看着躺在床上脸上煞白的女儿,再也忍住靠在傅明的怀中就哭了起来。 “老爷,挽歌身子本就弱,还受了这样的惊吓,我真怕,我真怕........” 傅夫人一连生了四个儿子,老天眷顾,让她终于生了个女儿。夫妻俩平日里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十分宠爱。 再加上女儿天生体弱,他们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中怕碎了。 今日女儿遭这样的罪,夫妻俩人更是恨不得代替女儿去承受。 傅明揽住妻子,眼中的悲痛,丝毫不比妻子少,“没事,没事,挽歌是个坚强的孩子,她自然能挺过来的。” 傅三郎捏紧了拳头,“爹,为何这么容易就放过江琉那小子?” 傅四郎也跟着喊道:“就是啊爹,为何不让我去荣国公府去要个说法?” 傅四郎和傅挽歌的关系最好,听说书院有个小子将妹妹吓得犯病。 他第一时间就想去找这小子算账的,可惜江家人来得太快,江琉进了荣国公府后,就再也没出来。 他想替妹妹报仇都找不到机会。 傅明冷声,“平日里的圣贤书竟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寻衅报仇和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直训得两人不敢抬头。 傅挽歌嘤咛一声,悠悠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见到几张放大的脸,想到晕倒前的事情,她乖巧说道:“爹娘,哥哥,我没事。” 傅夫人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更是心疼,“可有哪里不舒服?” 这时,门房忽然来报,“老爷、夫人,江家人求见。” 傅夫人秀眉一拧,“不见,给我轰出去。” “娘,让我去会会他们!” 傅四郎说完这话,就与傅三郎一道跑了出去。 门房差点被两位少爷撞翻,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老爷、夫人,荣国公府的江老夫人也来了。” 傅夫人与傅明对视一眼,若是荣国公府的其他人,他们大可以说不见,但是这个老夫人,却不好说不见。 傅夫人咬了咬唇,“我去会一会这个老夫人,我倒要看看他们家是怎样一个章程。” 傅明按下傅夫人,“不必你去,我去见。” 傅家花厅。 江知礼看了眼被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被堵住的儿子,心中不忍,“母亲,不若先将琉儿身上的绳索去了吧?” 慕青沅看都不看他一眼,“闭嘴,再多说一句,连你一起打。” 江知礼深吸一口气,江琉还是个孩子呢,只打他就好,他一把老骨头,扛不住的。 “江家人在哪里?” 慕青沅抬眼看去,只见从内院出来两个面貌相似、英气十足的少年郎。 傅四郎踏入花厅,眼神就落在被五花大绑的江琉身上。 “哼,好你个江琉,竟然将我妹妹吓得犯了病,今日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傅三郎倒是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老夫人,舍弟与家中幼妹一向亲近,今日幼妹遭此难,舍弟一时失了理智,还请老夫人莫要见怪。” 慕青沅暗自点头,莫怪京中人都说傅家家风优良,从孩子身上就可见一斑。 相比较江家人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慕青沅笑吟吟看着傅三,“老身自然理解,这才带着不成器的孙子上门请罪。” 慕青沅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少年就敷衍他,反而认真和他说话,傅三郎瞬间对慕青沅就产生了好感。 傅四郎已经走到既白身边,“你将他的绳索解开,我要和他单挑。” “不可胡闹!” 傅明的声音在花厅中响起,他紧跟在两个儿子身后,这两个小子仗着年轻,跑得十分快。 慕青沅看着傅明,他四旬有余,两道剑眉轻拧,神色淡漠。 傅明见到慕青沅,笑着拱手道:“老夫人来此,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倒是我这把老骨头不请自来,家中孩子做错了事情,老身只好亲自带着他们来请罪。不知令爱如何了?” 傅明立马换上一副忧愁的表情,“小女体弱,现在还未醒来。” 慕青沅看了眼既白,既白一脚踹向江琉的腿窝,拎起鞭子就狠狠抽了下去。 傅三郎的眉心动了动,眼睛下意识看向慕青沅,慕青沅依旧是笑眯眯的,仿佛打的不是她家的孩子一样。 傅四郎拍了拍手,“好好好,打得好!” 傅明佯装惊讶,“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慕青沅心中哂笑,恐怕傅明只希望打得越重越好吧。 “傅院长,这就让你的两个孩子看着,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都听老夫人的。”傅明笑道,“老夫人,您这边请。” 说着,傅明带着慕青沅与江知礼转向内室。 江知礼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江琉,眼神中满是心疼。 傅明看得好笑,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了,却不知道他见到昏迷的傅挽歌,心是如何的痛了。 他扶着慕青沅进入内室。 “傅院长,不知令爱身子可要紧?” 提到女儿的身体,傅明脸上的表情真诚了几分,“老夫人,小女体弱并不是晚辈的推辞之语,就连宫中太医都说,经此一事,日后只怕会更差。” 慕青沅叹息一声,“是我家对不住你们家了。” 傅明没有回答。 慕青沅继续说道:“听说傅家的两位公子都已中举,方才又见到两位小公子,也是进退有度,可见傅家家风优良,老身今日就腆着张脸,向你求门亲。” 傅明呼吸一紧,“不知老夫人看中我家哪个儿郎了?” 慕青沅笑道:“我啊,偏偏就喜欢你家的姑娘了,为我不成器的孙子江琉求娶。” 第30章 求娶(2) 慕青沅见傅明脸色骤变,继续说道:“你也别急着拒绝我,你先听完我的话。” “我这个孙子虽然不成器了些,但距离成年还有几年,这几年,我定好好磨磨他的性子,若是能拿得出手了,就让他来求娶傅家的姑娘,若是你们觉得不成,那只当我今日不曾说过这话就好。” “我这个孙子只有一个国公府世子的名号,只要傅家的姑娘嫁进来,江琉自会将她当宝贝似的供起来,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江流日后不纳妾。” “母亲!”江知礼喊道,江琉是荣国公府世子,如何能娶一个体弱的女子,更何况不纳妾。 他心中焦急。 慕青沅扫了他一眼,江知礼只好压下心中的情绪。 慕青沅开出的条件太过于诱人,傅明心脏加速跳动,他很想答应,眼睛一瞟看到了外面厅中被打得半死的江琉。 火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慕青沅会是个好祖母,可是江琉实在是太蠢。 以前妻子还和他一起想过女儿体弱,日后怕是不好嫁人。 他虽然觉得就算是女儿一辈子不嫁人,他也能养得起女儿。 只是,世道对女子的约束太多,他在世的话,还能帮女儿挡下外面的流言蜚语。。 若是他和妻子不在了呢? 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应该怎么办? 傅明想到这里,心中是无比酸涩。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傅明的沉思,“老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傅夫人见傅明久不久不回,这才跟着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却听到慕青沅的话。 慕青沅看着一位眼睛红肿的美妇人走近,心中微动,想来这就是傅夫人了。 她含笑点头,“有您这样一位夫人教导,傅姑娘差不了,正所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趁着姑娘还小,我早些定下。” 傅夫人眼眶中的泪珠汇集成一汪深潭,自从生下女儿后,女儿体弱就成了她的心病。 娘家的那些姐妹还嘲笑过她,说什么挽歌一看就是不能生养的,日后怕是没人要。 “老夫人,您明明知道......” 慕青沅笑眯眯道:“老身只知道,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傅明打断妻子的话,“老夫人,不如和我一道去看看挽歌?” 慕青沅点头,“是该去看看,挽歌今日受苦了。” 说完,傅明与傅夫人一左一右地扶着慕青沅往外走。 路过江琉的时候,慕青沅只当没看到。 江知礼的眼神落在傅明身上,祈求傅明能开口说句话。 傅明看着江琉背上的血迹,心知慕青沅没有一点留情,他叹了口气,“老夫人,让他们停了吧。” 慕青沅看了眼既白,既白立马收起鞭子。 慕青沅在傅明夫妻俩的搀扶下,一路来到了傅挽歌房中。 傅挽歌看着父母亲搀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进来,心知这就是江家老夫人了。 傅挽歌挣扎着要下床给慕青沅行礼。 慕青沅上前按住了她,“好孩子,你今日受苦了,好好歇着吧。” 傅挽歌有些不好意思,“老夫人,您别担心,我好多了。” 慕青沅看着傅挽歌,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预见长大后的风姿,只是眉心的病弱之气,却无法掩盖,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可怜的孩子。”说着,慕青沅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凤舞琉璃佩,放入傅挽歌手中,“那个害你生了病的混小子,已经被我狠狠教训了,你且好好养着身体。过些时候,我接你去国公府顽。” 傅挽歌错愕地看着慕青沅,又抬头看向傅明夫妻。 傅夫人红着眼眶,“长者赐,不敢辞。既然是老夫人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傅挽歌心中隐隐有个想法,只觉得手中的这枚玉佩太过于炙热。 慕青沅嗔了眼傅夫人,“没得吓到孩子。” 她理了理傅挽歌额间的碎发,“你就权当我将这玉佩给你玩,日后不喜欢了,你再还与我。” 傅夫人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是真的感激慕青沅,将自己的孙子赔给了她家,又让女儿可以自己选择。 傅夫人哽咽地喊道:“老夫人。” 慕青沅站起身,“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傅明夫妻俩送着慕青沅上了马车。 回到江家,江琉被带下去治伤。 江知礼紧紧跟着慕青沅来到了旭辉堂。 “母亲......” 关于下午在傅家发生的事情,江知礼有太多问题要问了。 慕青沅摆了摆手,“坐下说,别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母亲,您今日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为何,为何......”江知礼叹了一声,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花嬷嬷早就吩咐小厨房温着参汤,只待慕青沅一回到院中,就能喝上。 慕青沅小口喝着,“你觉得不好?” 江知礼没忍住拔高了音量,“怎么是好呢?傅家那个小姑娘身子那么弱,能不能活到长大......” “闭嘴!”慕青沅喝道,“身为长辈,竟然这么诅咒一个晚辈,是何道理?” 江知礼双唇嗫嚅,“母亲,她实在不是琉儿的良配啊。”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他,“你以为傅家能瞧上你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若不是我今日腆着这张老脸去傅家求情,你就等着明日参你的折子满天飞吧。” “怎么会?” “怎么不会?傅明身为书院院长,门下学生数千,再加上傅夫人是琅琊王氏女,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国公府不能得罪的。” “再加上,若不是你的好儿子,他们家的姑娘怎么会这么严重?” 江知礼听着母亲的话,心中才觉得有些惶惶,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您说的是。” 片刻后,慕青沅问道:“你可会怪我?” 江知礼摇头,“从前父亲就说过,母亲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其实还有一句话,江临还说过,就算慕青沅是错的,也是对的。 慕青沅心中有些异样,皱了皱眉,“你别怪既白下手狠,若是我们不狠些,傅家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琉儿的。” “儿子省的。” 慕青沅挥手让江知礼回去,“行了,去看看你儿子吧。” 江知礼走后,慕青沅靠在罗汉床上想着,有了傅家这门亲,多多少少能保全了江琉这小子了。 至于江家的其他人,她还得要好好打算才好。 第31章 进宫(1) “妈妈,你也看到了,自打琉儿从傅家被送回来,她一次都没来看过一次,反而一味地抬举其他几房,她心里是不满意我们母子几人啊。”孟氏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郭妈妈是孟氏的陪房,见到自家主子难过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只是慕青沅回来的这些日子,家中没有一人敢忤逆了她,就连东府的那几个,也被慕青沅压制得死死地。 更没有人敢去挑战慕青沅的权威。 “老夫人向来是一视同仁的,怎么会不满意您呢?夫人,您多虑了,再说了大老爷还是国公爷呢,再没有人能越过大老爷。” 孟氏大声反驳道:“她若是满意,就不会夺了我的管家权,更加不会给琉儿定上那样一门亲。” 想到这里,孟氏手下用力,手帕应声而裂,她儿子可是国公府的世子,怎么能娶那种先天体弱的姑娘? 虽然是在孟氏房中,郭妈妈还是左右看了看,小心在孟氏耳边说道:“傅家姑娘素来体弱,能不能活到成年还是另说,就说老夫人,年纪也不小了.......” 孟氏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她双眼灼灼地盯着郭妈妈,没错了,这两个人一个是病秧子,一个则是老人家,能活到什么时候也说不定呢。 “你看我,真是当局者迷了。” 再者说,还有几年的时间呢,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还不一定呢。 她嗔了眼郭妈妈,“快服侍我洗漱,今日还没去给母亲请安呢。” 旭辉堂中,慕青沅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愤愤道:“指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花嬷嬷头也不抬地回道:“依奴婢看,是您昨晚非要开窗看星星的原因。” 慕青沅顿了顿,现代城市中很少能够看到满天繁星,昨夜,她瞧见星空繁星点点,一时竟难以自持。 她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琪儿和月华这两个呢?” 白薇回道:“回老夫人的话,三姑娘与表姑娘说是要去归去来馆瞧瞧。” 慕青沅点了点头。 归去来馆是用来给家中几个孩子读书用的,昨日刚建好,现在该是找夫子了。 慕青沅心中想着,既白可以作为武夫子,其他的,可以找京中落榜的举人来充当。 忽而,慕青沅好像想到了什么,她看向花嬷嬷,“嬷嬷,你说能不能找些宫中的教养嬷嬷来教导家里姑娘?” 花嬷嬷放下手中的针线,认真想了想,“恐怕要等到明年春天。” 宫里放出的宫女和嬷嬷都是有计划的,现在怕是不好找。 慕青沅点头,明年也行吧。 孟氏掀开帘子,走进来,亲切喊道:“母亲。” 慕青沅猛然打了两个抖,“有话好好说,这么肉麻做什么?” 孟氏丝毫不介意慕青沅的态度,用帕子掩了掩唇角,“母亲这说的什么话?儿媳亲手给母亲炖了一盅燕窝,母亲趁热喝。” 孟氏说着,便把燕窝放在了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仔细打量着燕窝,又看了眼孟氏。 自从江琉被打,孟氏见到她总是不自然,今日是想通了? 别是给她下毒了吧! 孟氏扶了扶鬓间的朱钗,“母亲,可是儿媳身上有什么不妥?” 慕青沅摇头,“既然你过来了,那么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母亲,您尽管说就是了。” “过些日子,家中的孩子都要在家读书。” 孟氏笑吟吟开口,“都听母亲的。” “若是琉儿、珺儿两个不听话,夫子一定会严厉责罚的。” “合该如此。” 孟氏依旧是笑眯眯回道,慕青沅吸了口冷气,大儿媳妇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就在慕青沅和孟氏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外面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老夫人,皇后娘娘有旨,选您进宫觐见。” 慕青沅有些忐忑,皇后娘娘为何要见她? 很快又回过神来,“花嬷嬷,为我更衣。” 因着慕青沅要进宫的事情,整个旭辉堂都忙了起来。 就连夏氏和云安郡主都来了旭辉堂。 慕青沅按照超品国公夫人的品制上了大妆,头顶着沉重的头饰。 不开玩笑,这头要是被压断她都不意外。 花嬷嬷看着慕青沅僵硬的身子,小声说道:“老夫人,您且忍忍。” 慕青沅连头都不敢点,眼皮动了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出了房中,三个儿媳排排坐等着她呢。 慕青沅忍俊不禁,“怎么都过来了?” 云安郡主走到慕青沅身侧,“儿媳是过来看母亲这里,可有要帮忙的地方,却忘记您身边的丫鬟都是宫中出来的,哪还需要儿媳班门弄斧。” 夏氏恨恨看着云安郡主,马屁精! “母亲,您穿这身格外精神。” 慕青沅一言难尽地看着夏氏,“行了,都在家中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孟氏起身走到慕青沅另一侧,“母亲,儿媳送您。” 花嬷嬷见状走到了慕青沅身后。 出了荣国公府,慕青沅对着孟氏道:“方才和你说的事情,你和她们两个再说下。” 孟氏:“母亲放心,儿媳省的。” 说完后,慕青沅径直上了马车。 距离皇宫越近,慕青沅心中越慌。 “嬷嬷啊,我忽然有些不记得皇后娘娘了,不如你给我说说皇后娘娘吧。” 花嬷嬷:“皇后娘娘乃是定北将军府的嫡女,从小在西北长大,入宫这些年也没有听闻苛责后妃与奴才的事情,宫中都说皇后娘娘是个顶和气的主子。” 慕青沅长呼口气,和气好啊,她就喜欢和气人。 花嬷嬷看着慕青沅,眼中带着笑意。 荣国公府的马车驶到宫门口,早已经有小太监等候在此,见着慕青沅下了马车,连忙迎上去。 “江老夫人万福金安,皇后娘娘特意差奴才在此候您,您老这边请,步辇已经给您备好了。” 慕青沅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笑意的小公公,开口问道:“小公公如何称呼?” “回老夫人的话,奴才全财。” “那就有劳全财公公了。” 全财心中微动,听多了传闻,他还以为慕青沅是个顶顶难伺候的人呢,没想到这么平易近人。 全财小心翼翼扶着慕青沅上了步辇,“您小心脚下。” 待到慕青沅上了步辇后,全财喊道:“起轿。” 第32章 进宫(2) 还真别说,宫中的步辇就是比荣国公府的步辇舒适,晃的慕青沅竟然有了一丝想睡觉的念头。 察觉到自己的困意,慕青沅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这什么地方?她怎么敢困的啊,她这个年龄是能犯困的时候吗? 慕青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在不多时坤宁宫就到了。 慕青沅下了辇,搭着全财的手慢慢往前走,“皇后娘娘仁慈,让老身乘此步撵,不知合不合规矩?” 全财笑道:“老夫人尽管放心,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慕青沅眉心动了动,“陛下今日也在?” “现下是没有。” 慕青沅听完便不说话,看来今日想见她的不是皇后娘娘,而是皇帝这个大boss啊。 噫嘘唏,慕青沅瞬间打起了精神。 进到宫殿中,慕青沅便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白玉铺成的地砖,不愧是皇宫啊,壕无人性! “老身见过皇后娘娘。” “老夫人何须多礼?”符令仪看向身侧的宫女,“白杨,还不给老夫人看座。” 慕青沅还是坚持行了全礼,“娘娘,礼不可废。” 符令仪笑了笑,“我自进宫起就听闻母后说您和她之间的情谊,您又去了皇陵三年,可见这世间还是有真挚纯粹的情谊的,我身为小辈怎敢受您如此大礼?” 说着,符令仪走到慕青沅面前,向她行了一个晚辈礼,“还要感谢老夫人陪了母后三年。” 符令仪这一出可给慕青沅吓得不轻,连忙侧身避开,“太后娘娘心善,就是让我在皇陵中陪她一辈子,我都是愿意的。”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要信了。 两人闲聊一阵,九皇子萧景昀从外面进来。 他走到符令仪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对着慕青沅又行了一礼。 “阿昀见过老夫人。” 慕青沅笑吟吟看着这个小正太,“殿下多礼了。” 说完后,她面带笑意地看着符令仪,“娘娘将九皇子养得真壮实,日后定是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没有一个人不爱听别人夸自家孩子的话,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她笑着回道:“阿昀像他舅舅。” 慕青沅想到符令仪出身西北的定北将军府,老定北将军一生唯有一个妻子,两人育有一儿一女。 符令洲自小在京中长大,而符令仪却在西北长大。 老定北将军战死沙场后,这个头衔就落到了从京中远赴西北,接替老定北将军的位置的符令洲身上。 而符令仪也被太后娘娘从西北召回来,嫁给了皇上。 想到这里,慕青沅叹息一声,这未尝不是君王的制衡之道。 符令仪轻声问道:“老夫人何故叹息?” 慕青沅愣了愣神,“老身一生未曾去过西北,只是耳闻西北多风沙、环境恶劣。现在瞧着皇后娘娘,才恍然,原来风沙中也能盛开荆棘花,想来符将军更是西北辽阔土地上的雄鹰。” 符令仪眼神闪烁,看向慕青沅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是啊,西北虽说是比不上京中繁华,可胜在民风淳朴......” 符令仪的语气中带着怅然,她怀念西北的生活,可是一道懿旨,却改变了她的命运。 “你们在聊什么?” 一道带着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昭庆帝不用任何人通传,径直走了进来。 慕青沅忙起身行礼,却被昭庆帝托住了手臂,“当年母后曾说过,您是朕的姨母,无须行礼。” “老身不敢。” 昭庆帝扶着慕青沅坐下后,坐在了符令仪身边,“姨母就是太客气了。” 符令仪笑着回道:“老夫人素来都是这么多礼。” 昭庆帝继续问道:“方才朕进来的时候,听到你们说什么淳朴,不知你们在聊什么?” 慕青沅回道:“回陛下的话,是老身对西北好奇,这才向皇后娘娘打听西北的事情。” 昭庆帝了然,“姨母当年就曾经说过想要与老国公爷去云游四海,可惜啊......” 慕青沅的嘴角抽了抽,这皇帝怎么贱兮兮的呢? 临近中午,慕青沅索性提出告辞。 昭庆帝却拦下慕青沅,“姨母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应该多坐些时候,用了午膳后再回不迟。” 慕青沅顿了顿,继续稳住在椅子上。 “听说昨日,江家的小世子将傅明家的小姑娘吓得生病了?” 慕青沅满脸羞愧,“家中子孙无状,实在是老身治家不严,还请陛下治罪。” 说完径直跪了下来。 昭庆帝看了眼白天也,白天也立即上前扶起慕青沅。 “姨母何错之有?江家的规矩还是散漫了些。” 慕青沅立马接道:“正是这样,所以老身斗胆请皇后娘娘给江家指两个教养嬷嬷,好好教导老身的孙子孙女。” 符令仪下意识看了眼昭庆帝,昭庆帝微微颔首,“既如此,皇后就看着办吧。” 御膳房的太监将膳食摆满了一桌,慕青沅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见昭庆帝放下筷子后,慕青沅立即提出告辞,这次昭庆帝倒是没说什么,又赏赐了些东西后,就让她离开了。 看着慕青沅的身影离坤宁宫越来越远,昭庆帝问道:“皇后觉得她怎么样?” 符令仪顺着昭庆帝的目光看了过去,慕青沅步履蹒跚,但是背影却仍旧是挺着。 她斟酌后开口道:“江老夫人风趣幽默,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通透?”昭庆帝哂笑,“母后在世时也是这么说。” 说完,昭庆帝转身离去。 符令仪看着昭庆帝的背影,又转向窗口,她总觉得皇上的话有什么深意。 萧景昀小声说道:“母后,儿臣喜欢这个江老夫人。” “为何?” “因为母亲喜欢。” 符令仪笑了,因为有了儿子,所以她才觉得这巍峨宫墙中稍稍有了些暖意。 “今日的功课可完成?” 萧景昀摇头,“儿臣这就去。” 慕青沅上了马车后,就迫不及待地让花嬷嬷将她头上金冠取下来。 “呜呼,感觉又活了过来。”慕青沅左右摇头,缓解颈椎的不适。 花嬷嬷小声说道:“老夫人今日实不该说那些话。” 慕青沅脸色有些不自然,不用花嬷嬷说,说出口后,她心中也觉得有些不该。 第33章 冲动的胖墩 慕青沅回府的第二日,宫中的赏赐如流水一般涌进了荣国公府,跟着来的还有两个教养嬷嬷。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这两人,“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姓高,边上这位姓宋。” “原来是高嬷嬷和宋嬷嬷。”慕青沅点头,“两位先休息,过几日就可以正式授课了。” 说完,慕青沅就让白薇带着两个嬷嬷下去了。 慕青沅想了想,教养嬷嬷也已经到位了,在寻摸几个夫子,慕氏葵花小课堂就可以正式开课了。 只是这夫子应该从何处找呢? 慕青沅看着花嬷嬷,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花嬷嬷道:“老夫人何不如问问傅夫人呢?” 慕青沅怔了怔,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花嬷嬷,这能合适吗? 花嬷嬷笑道:“老夫人,有来有往才是亲戚,虽说是咱们两家私下里说好了的,但是也得有些往来的由头。” 慕青沅这才恍然大悟,给花嬷嬷竖了个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 花嬷嬷:“......” 说干就干,慕青沅亲手写了封书信,让白英亲自去跑这一趟。 白芍从屋外进来,“老夫人, 三姑爷来了。” 慕青沅愣了愣,三姑爷?秦仲商? 她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架子。” 江云舒母女俩都在荣国公府一月有余了,秦仲商这时才上门,明摆着不将荣国公府放在眼中。 别说慕青沅心中不高兴了,就连白芍几个心中都是极厌恶这个姑爷的。 白芍故意晚些来报,就是为着晾一晾这个姑爷。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书,“让他进来。” 秦仲商跟在白芍身后,见着端坐在上首的慕青沅。 他从未见过慕青沅,但是慕青沅自从回京后,传言一直不断,再加上宫中也多有赏赐,可见是个得帝心的。 他正了正神色,“小婿拜见母亲。” 慕青沅冷嗤一声,“免了,老身可受不起秦大人的礼。” 秦仲商抿唇,心中顿时不悦起来,就这么直直地站在慕青沅面前。 半晌,秦仲商忍无可忍开口道:“母亲,小婿此次前来所为两件事。” “其一是为了接月华母女俩归家,还请母亲让江氏和月华出来。” 慕青沅调整了下坐姿,“不着急,先说说你的其二。” 秦仲商咬咬牙,“其二是想请母亲给小婿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自然是二舅兄为何要带人打小婿。” 慕青沅上下打量着他,笑问道:“秦大人好没道理,且不说你浑身上下瞧着并无伤痕,就算是带着伤来,我家与你家乃是姻亲,吾儿为何要打你?” 秦仲商被慕青沅四两拨千斤的态度,气到口不择言,“自然是江氏女不能容人,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能容下,老夫人养了个好女儿。” “好你个秦仲商,我还未去找你,你竟然敢在我母亲面前大放厥词!” 秦仲商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江知彰撞倒在地。 江知彰顺势骑到了秦仲商身上,狠狠给了秦仲商两拳,“你个王八蛋是不是欺我江家没人?” “说话!” “你给我说话!” 慕青沅:“......” “你都勒住了他命运的脖颈了,他怎么开口?还不快从他身上下来!” 慕青沅瞪了眼江知彰,这儿子是个冲动的胖墩! 江知彰悻悻从秦仲商身上起来,却不免有些委屈,“母亲,我是替你和妹妹出气呢。” “君子动口不动手,以理服人方显修养。你这是什么?以拳头还是以体重服人?” 江知礼抚着美髯,“二弟,正是母亲说的这样,你太过于冲动了。” 江知礼兄弟三人正在一处说话,却听说秦仲商上门来求见母亲,三人这才决定一起来旭辉堂看看,是怎样一回事。 江知彰虽然体型是他们兄弟三人中最胖的那一个,但是一路上走得飞快,将他与四弟甩在身后。 秦仲商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目眦欲裂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这次是你亲眼所见,不知你还有什么话说?” 慕青沅:“没什么好说的。” 秦仲商喊道:“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 秦仲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家的老夫人不是在庵堂待了几十年吗?不是一心向善吗? 这心怎么会这么黑? 慕青沅认真道:“他们兄妹素来感情深厚,若不是你先对不起云舒,也不会挨打。而且,你且回过头看看。” 秦仲商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子,就看到江家三兄弟皆是眼神不善地看着他,尤其是江知砚的目光,更让他通体生寒。 “看到了吧?”慕青沅幸灾乐祸地说,“还有两个没动手呢。” 秦仲商将僵硬的身子转过来,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开口求情,“老夫人,芷柔也是您的小辈,为何您对她这么绝情?芷柔若是一辈子是妾室,就连我们的孩子也都抬不起头。” 慕青沅:“......” 不开玩笑,她严重怀疑秦仲商的脑子被江知彰打傻了,她瞪了眼江知彰,“下次别打他的头了。” 江知彰虽然不明白母亲的话,但依旧是乖巧点头。 江知砚却是听懂了慕青沅的话,嘴角勾了勾。 秦仲商不懂慕青沅母子几人打什么哑谜,只好又喊道:“老夫人?” “秦大人 莫不是觉得我在庵堂里待得脑子傻了不成?为了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辈,让我的亲身女儿受委屈,这是哪门子的道理?秦大人,今日也是让我开了眼,为了要立妾室为平妻,在正妻母亲面前伏低做小,说出去真是让人耻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会同意的。” 慕青沅说完这番话,越发地觉得秦仲商像个猪头,她不愿意再和蠢货说话,便对着江知彰说道:“将秦大人请出府。” 江知彰二话不说,连拖带拽地扯着秦仲商的手臂就往外走,“你赶紧给我走,我母亲不想看到你。” 慕青沅低头饮了杯茶,“这个王八蛋当初是谁给云舒选的?” 江知礼面色不太自然,母亲不在家,父亲死的早,下面兄妹的亲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回母亲的话,儿子当时,当时......” 江知礼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慕青沅想了想,江知礼也没有比江云舒几个大几岁,还是原身造的孽啊。 她叹道:“罢了,不怪你。” 江知砚温声道:“母亲是不该怪大哥的,毕竟大哥也只是兄长,这些事情合该是有家中父母操办的,只是我们兄弟几人福薄。” 慕青沅睨了眼江知砚,依旧没理他,挥手让两人离开。 晚上,花嬷嬷给慕青沅通发,“依奴婢看,四老爷对老夫人还是有心结,老夫人应该和四老爷好好说道说道。” 慕青沅眼皮都没抬一下,“暂时不必。” 她还想看看,江知砚是不是只有这样的能耐。 第34章 小葵花课堂开课啦 傅明夫妻俩收到慕青沅的信后,没几日就送了几个夫子来到了江家。 所以慕青沅的小葵花课堂终于可以正式开课了! 作为小葵花课堂的校长,慕青沅准备带着江家人去看看这群孩子们有没有乖乖上课。 “我先说好了,咱们只能偷偷看看,看完就走,谁也不许发出声音,若是惊扰了夫子授课,别怪老娘对你们不客气。” 见着儿子儿媳都乖乖听话了,慕青沅嘴角勾了勾,如果说江家人还有什么能值得一说的优点的话,那就是听妈妈的话! 不知为何,慕青沅忽然想唱歌。 江知彰一脸莫名,“母亲?” 慕青沅立马回过神,将脸一板,带着众人去了归去来馆。 归去来馆分为左右两栋小楼,慕青沅按照男左女右来划分,男女不在一起上课。 慕青沅带着儿子儿媳先去参观了右楼。 右楼中,高嬷嬷正在训练姑娘们的礼仪,从坐到走,都有着严格的要求。 慕青沅暗自咋舌,却又不得不承认,好的仪态确实为一个人加分不少。 “她怎么在这?” 突然冒出的声音,差点将慕青沅的心脏病吓出来。 花嬷嬷赶紧拍着慕青沅的后背,替她顺气。 夏氏见婆母被吓到,心中有些慌,“母亲,您没事吧?” 慕青沅好不容易将气顺了过来,她长叹一声,“来之前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发出声音,不许惊扰夫子上课?” 夏氏讪讪笑了。 慕青沅对着高嬷嬷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火速带着儿子与儿媳离开。 出了楼后,夏氏又问道:“母亲,为何要让她来?” 慕青沅淡淡道:“为何不可呢?她也姓江。” 夏氏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一般。随后看向慕青沅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她家婆母不愧是在庵堂里待过几十年的人,这也太善良了些。 慕青沅:“......” “收起你的眼神!”慕青沅低喝道,“在他们没有做出什么有损江家的事情前,他们就都是江家人,也是你们的兄弟姐妹。” “母亲也太高看我们了,每次都是他们母子使坏。”江知彰的语气有些委屈。 他们兄妹在胡姬母子手中吃了太多亏了,远的不说,就说慕青沅回来撞见的那桩事,江卓文至今都没有给他一个说法。 慕青沅看着江知彰大大的脸上充满了大大的委屈,掐了掐掌心,才没有笑出来。 “日后,我自会护着你们。” 慕青沅简短一句话,江家众人心思各异。 江知彰十分信赖慕青沅,听到慕青沅说完这话,看向慕青沅的目光充满了孺慕。 慕青沅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身朝着左楼走去。 胖儿子看向她的目光真够肉麻的! 相比较安静的右楼,左楼就显得闹腾多了。 闹腾? 慕青沅双眉紧皱,不会是有刺头在扰乱课堂秩序吧? 想到这里,慕青沅加快脚步,她一定要将这个上课不好好听课的刺头拎出来。 “江琉,你,你有辱斯文!” 江琉却嬉皮笑脸道:“夫子寒窗苦学十几载,却连殿试都没能参加,而我们这些人,生来就高你们一等,就算不读书,日后也能做官封爵,所以啊,夫子你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回老家去吧。” 章夫子被江琉气得胡子乱颤,手指着江琉说不出话来。 江珏余光瞥到窗外站着几人,这次有好戏看了。 江珩同样注意到了,他对着江琉拼命眨眼。 江琉不解,“珩弟,你怎么了?” 江珩沉默了一瞬,只好小声用口型对江琉说:“小心祖母。” “什么?”江琉喊道,“你想逃学!” 江珩:“......” 江珩颤巍巍转过头看着云安郡主,云安郡主果然怒瞪着他。 江珩欲哭无泪,他就不该提醒堂哥的,就该让他被祖母责罚! 下一瞬,江珩的耳朵就被云安郡主提了起来,“好你个臭小子,入学第一天你就想着逃课!看老娘打不打断你的狗腿!” 江珩讨好地看着云安郡主,一脸谄媚道:“娘,我没有,我怎么敢的呀,我最爱读书了。” 云安郡主冷哼一声,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 她之所以故意出现,就是为了给脑袋有疾的侄子提醒,可不能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突然出现的云安郡主,让江琉顿感不妙,他甚至不敢看向身后。 章夫子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踉踉跄跄走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怒老朽无能,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慕青沅:“您是傅院长举荐的能人,怎会能力不足,都是我这孙儿不懂事,还请夫子放心,我定会好好责罚他,保证他日后再也不敢冒犯夫子。” 章夫子神情哀伤,“老夫人好意,老朽心领了,只是......” “罢了。”章夫子自嘲一笑,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慕青沅赶紧让小厮护送章夫子。 章夫子走后,课堂中静得出奇,明明有那么多人在,江琉还是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已经是九月底了,京城已经进入深秋。 江琉额头上的汗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流到他今日那身华贵的紫衣长袍之上。 慕青沅扶着花嬷嬷的手,走到了讲台之上。 这间课堂,是她根据现代教室打造的,就连墙壁之上,也挂着几幅大家的名画、名句。 多么浓郁的学习氛围啊。 还有,多么不争气的孩子啊。 慕青沅气得脑仁疼,她深吸几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怒气。 她看着几人,笑眯眯开口询问,“你们都来说说,爱不爱读书,日后想做什么,就从年龄最大的开始说吧。” 江珏:“回祖母的话,我想参加科举,我想入朝为官。” 慕青沅点头,她知道江珏在江家身份尴尬,孟氏有没有苛刻过他们母子,她不知道。 但是她听闻过江珏的姨娘,为了不惹孟氏厌烦,在后院处处谨小慎微。 江珏想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她不意外。 她打量着江珏,莫名觉得江珏有些像江知砚,眉眼中有着同样的阴郁。 看来心理课也得安排上了。 慕青沅让江珏坐下,听江玠说话。 第35章 离家出走 江玠起身,顺势展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扇动。 慕青沅被江玠的动作雷得不轻,脑中想起一句话,妈的,最烦xx的人。 “阿玠啊,这个天很热吗?” 江知彰疑惑地看着江玠,他还以只有他这样的胖子才会比较怕热。 江玠动作顿顿了,看着众人的目光,他面上有些泛红。 “二伯,我是有点热。” 江琉冷嗤一声,装什么装啊。 江玠收起手中的扇子,不敢再显摆了,小心看着慕青沅的脸色,说道:“回祖母的话,孙儿爱读书,日后自是听从家族安排。” 慕青沅见江琉想要开口,伸手点了江珩,“珩儿,你来说。” 江珩站起身,摇头晃脑道:“祖母,孙儿只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他,江珩和江瑶两人是整个江家最有灵性的两个孩子。 或许是因为江知砚与云安郡主感情和睦,亦或是因为云安郡主是一个豁达的性子。 “琉儿,你来说说呢。” 江琉眼睛转了转,“祖母,孙儿也爱读书。” “撒谎,你若是爱读书,就不会说出那些话。”慕青沅看了眼花嬷嬷,花嬷嬷心领神会地拿起戒尺,走到江琉面前。 慕青沅语气清冷,带着怒意,“给我用力打!” 花嬷嬷扯出江琉的手掌,“四少爷,得罪了。”说完用力在江琉掌心用力打了三下。 “不敬师长,入学第一日就将夫子气走,却毫无愧疚之意,还敢撒谎!” “不学无术,妄想凭借家族的荫庇混吃等死,竟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给我狠狠打!” 整间课堂中,充斥着戒尺打在掌心的声音,还有江琉的惨叫声。 孟氏看着被打的儿子,心中一阵阵心疼,她不住看向江知礼,希望他能说句话。 江知礼自然察觉到了妻子的目光,只是他一看到盛怒的母亲,别说给儿子说话了,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只好装作没有看到。 孟氏:“......”好窝囊的男人! “祖母,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错了,呜呜呜......” 江琉一边哭一边想,他从小到大的挨打次数加在一起,都没有慕青沅回来的这两个月多。 呜呜呜,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祖母,这是黑心祖母。 江琉哭得伤心,他看向他爹娘,希望两人能帮他说说话。 却没有想到孟氏和江知礼将头一转,没一个人看他。 江琉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呜呜呜。” 慕青沅被江琉哭得脑仁痛,“行了,别嚎了,今儿是第一次,若是还有下次,你看我打不打断的狗腿。” 江琉立马摸向自己的腿,红肿的掌心碰到腿,又猛然收回,“祖母别打断我的狗腿,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慕青沅气笑了,挥了挥手让这群孙子退下。 课室中只剩下慕青沅和她的孩子们。 她叹了一声,“老大、老大媳妇别怪我对待琉儿这么严格,琉儿被你们骄纵太多,身上有太多毛病,若是不严厉些,日后只怕会做出更恶劣的事情。” “儿子不敢。” “儿媳不敢。” 慕青沅不想去探寻他们这话中,有多少是真心的。 她自顾自说道:“一个家族想要长长远远的传承下去,就要重视子孙后代的教育。钱财总有一日会被挥霍一空,存在于血脉中的优良教育,会带领他们走得更远。就算处在困境中,他们也能凭借着骨子里的精神,冲破困境。” 慕青沅说完后,扶着花嬷嬷的手就离开了。 “你觉得我对老大一家是不是太过于严格了?” 花嬷嬷怔了怔,叹息一声,“老夫人乃是拳拳爱护之心,大老爷自然能够明白。” 走到花园中的那株西府海棠树前,慕青沅看着这树,又看了眼白天也提起的金边六月雪。 或许白天也说的是对的,荣国公府已经是富贵到了极点,犹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 却没有一个聪明人带领这个家族,日后等待着他的也只有覆灭了,因为这株大树从根开始烂了。 她心中有一个想法,却难以抉择。 “祖母~” 几声清脆的嗓音,打断了慕青沅的沉思,她向着远处看去。 只见一群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们笑着向她走来。 慕青沅的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课业都结束了?” 秦月华点头,“嗯嗯,我们来找外祖母,陪外祖母一道用饭。” 秦月华与江琪占据了慕青沅的左右侧,江珺和江珂走在后面。 江珺气呼呼地瞪了眼,江琪和秦月华,两个马屁精! 她又看了眼江珂,冷哼道:“讨厌鬼!” 江珂却什么都没说,小心跟在江珺身边。 用完午饭后,秦月华几人就在慕青沅的旭辉堂中歇息了一会,又去归去来馆上课了。 慕青沅想着旭辉堂的格局,好像是有些小了,本来她没觉得,该换一个院落,只是今日,几个孩子都在这里午休,就显得局促了。 她问道:“翠微院修整好了吗?” 花嬷嬷思索片刻,“想来这几日就该好了。” 慕青沅点头,待到翠微院好了,她可以搬过去,孩子们午休也方便了。 等一下?! 慕青沅猛然站了起来,她这个祖母当得真是越来越称职了,竟然连午休都考虑到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为什么她接受这么快? 难道她是什么圣母? 花嬷嬷看着自家主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变得飞快,小心问道:“老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 片刻后,慕青沅叹道:“没什么事情,我累了,想歇会。” 白芍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老夫人,不好了,四少爷离家出走了!” 慕青沅:“......” 白芍见慕青沅久久不说话,小声喊道:“老夫人?” 慕青沅摆手,“何时出去的?可派人去找吗?” “说是午饭后就不见了,大夫人都晕倒了,至今还没醒来,大老爷已经派人去找了。” “让人都回来。”慕青沅冷声道,“罢了,我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第36章 童养婿 另一边,江琉背着行囊,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这一次,他是一定要祖母给他道歉的,并且还要让祖母保证,日后不能再这样打他了,不然,哼哼! 他就要他们失去他这个江家的唯一嫡孙。 江琉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忽而一阵霸道的香味,直往江琉的鼻腔钻。 他咽了咽口水,为了离家出走,他午饭都没用呢。 罢了,还是先吃饭吧。 江琉挑了个京中最大的客栈,“小二,把你们店里好吃的都给小爷端上来!” 江二用手肘倒了捣身侧的江大,“乖乖,咱们世子爷还真是豪气,你瞧,那么大的一个肘子,咱世子爷抱起来就啃。” 江大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被老夫人派来跟踪世子,不仅是为了清楚世子的行踪,还是为了保护世子的安全。 很快,江琉用完饭,要了一间房,上去睡觉了。 江二问道:“咱们现在动手还是等到晚上?” 江大瞪眼,“你傻啊!大白天的动手,不等咱们进世子房间,就被外面的百姓扭送见官了。” 江二悻悻点头,是这个道理。 江大:“你回去禀报给老夫人,我在这看着。” 江二点头,立马撒丫子往荣国公府跑。 慕青沅听完江二的汇报,冷笑了声,“看到了吧,你的好儿子可不会饿到自己的。” 江知礼和孟氏面色有些不好看,他们原以为儿子离家出走要流落街头了,没想到这小王八蛋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还抱着大肘子啃。 夫妻俩的念头格外统一,就是将这个臭小子抓回来,再好好打一顿。 江知礼将此话说了出来,慕青沅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急什么?总得让他玩个够才好。” 江知礼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开始为儿子的命运担忧了。 慕青沅忙了一天,身子有些乏了,“行了,不早了,都下去吧。” 江知礼夫妻俩走后,慕青沅对着花嬷嬷耳语一番。 花嬷嬷震惊地看着她,“您是怕......” 慕青沅叹道,“但愿是我多想了,你让既白亲自去。” 花嬷嬷郑重地应下。 尽管慕青沅极力按下了江琉离家出走的消息,但是还在荷香院禁足的胡姬还是收到了这个消息。 她眼神闪了闪,对着秋妈妈说道:“去将六老爷请过来。” 她揉了揉酸涩的右手,慕青沅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她禁足在院子中,还让她抄写经书。 若是这个消息属实,慕青沅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不多时,江卓文来到荷香院。 “姨娘,有事寻我?” 胡姬看了眼秋妈妈,秋妈妈将房中的丫鬟都赶了出去,自己则将房门紧闭,站在外面以防有人偷听。 胡姬:“江琉那小子离家出走了。” 江卓文震惊地看着胡姬,“此事属实?” 世子离家出走,国公府好像并没有派人出去寻找江琉,江卓文多少有一些不相信。 胡姬嗔了眼儿子,“若果真是,慕青沅只会将此事按下,偷偷派人去寻,哪里会弄得人尽皆知的。” 江卓文轻咳两声,“那我们如何能够得知是真是假呢?” 胡姬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心,“珂儿与玠儿不是同在归去来馆读书吗?明日问问玠儿,江琉可进学,若是没有,兄长被祖母罚打手心,做弟弟的也该去探望的。” 江卓文略微想了想,转而笑道:“姨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侄子被罚,婶母也该去探望的。” 母子俩人对视而笑。 江琉此时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离家出走,扯出了多少的连锁反应。 傅明送走了来向他请辞的章夫子,深深叹了口气。 他有些后悔将女儿许给这个小纨绔了,还不如让女儿一辈子都在家中呢。 傅夫人看着丈夫颓然的样子,对丈夫的心思也能猜测一两分。 她笑道:“怎么?堂堂的傅院长竟然拿一个小子没辙?” 傅明看着妻子戏谑的眼神,抬手捏了捏眉心,“这小子要是我儿子,你看我打不打断他的腿。” “现在已经算是你的半子了,就算是不为了挽歌,江老夫人的恩情,我们也感激不尽。” 前些日子,慕青沅送了个婢子到傅家,婢子叫白芷,现在负责傅挽歌的饮食。 等过些日子,傅挽歌身子好些,会教傅挽歌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 傅夫人这些天心情大好,要不是家中一堆事,真的是要亲自上门感谢慕青沅了。 傅明叹道:“人情债最难还啊。” 傅夫人伸手抚平丈夫眉头的褶皱,“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家若是和江家结亲,就是姻亲关系,这些算不得什么。” “若不是呢?” 傅夫人没好气地瞪他,“你就不能亲手给女儿培养一个夫婿?” 傅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若是女儿终将要嫁人,不管选谁他都不放心,那不如就从现在起给女儿培养一个童养婿。 “夫人高义。” 夫妻俩相视一笑。 远在客栈的江琉猛然打了个寒颤,他起身关窗,“这外面果然还是没有家中好,真冷啊。” “不行,不能关。”江琉又将窗子打开,“得开着,这样家里人才能找到我。” 他怀疑现在还没人找他,是因为他一整天都在客栈房间里待着,将窗子开着或许就能有用呢。 江琉躺在床上,透过开着窗子看向夜空,心中开始怀念国公府的一切了。 惆怅的少年心事顶不住周公的召唤,不多时,江琉就沉沉睡去。 夜渐渐深了,子时一到,街道上的更夫便敲锣,喊道:“平安无事。” 江琉的房间也多了两个人,一高一矮。 高个子对着矮个人吩咐道:“将他身上的财物和衣服都拿走。” 矮个子不说话,立马照做。 “然后呢?” “自然会有人送他去该去的地方,我们走。” 二人说完后,翻窗而去。 天将亮之际,江琉的房中倏然多出一个人,那人伸手点了江琉身的某个穴道后,用被子将江琉卷了起来,扛在肩上便走。 第37章 言语机锋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城西的百姓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就算是天子脚下,百姓的生活也有着云泥之别,城东的达官贵人可以用鱼翅漱口,而城西的百姓则是做着最辛苦的工作,拿着最少的银钱,勉强养家糊口。 张三的包子铺是城西最受欢迎的一家小食店,无他,仅仅因为便宜。 忙着上工的百姓,若是家中没备吃食,都会从张三包子铺中买上几个。 张三支起铺子,熟练地将昨夜包好的包子,一笼一笼蒸上。 忽而,他惊叫一声,“什么东西?” 说着,他便用脚尖去挑开被子,一张精致白嫩的脸便露了出来。 虚惊一场,原来是个人,还是个活人,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张三熟练地将被子连同被子里的那个人,一起丢到了墙角。 丢完人后,他熟练地拍了拍手,仿佛拍去手上沾染的晦气。 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准又是一个赌鬼,输光了之后,被赌场的人扔在了城西。 日头渐高,刺眼的日光洒向墙角处。 江琉抬手遮住眼睛,“旺财,快将窗子关上,阳光都晒到小爷的眼上了。” 耳边不仅没有传来旺财的声音,反而是接二连三的嘲笑。 江琉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他猛地坐起身,“好大的胆子,竟然敢......” 话还未说完,江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不仅不是荣国公府,甚至都不是他昨日下榻的客栈。 而围在他边上的几个,都是蓬头垢面的乞丐。 江琉咽了咽口水,“我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乞丐对视后,将江琉推到一边,抢过他身下的被子。 “小子,这被子哥几个就收下了,哥几个也不白拿你的东西,今后你可以在这一片要饭。” 江琉摔了个跟头,好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要饭?”他不可置信地喊出声,“你们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 江琉头一扬,骄傲说道:“我是荣国公府的世子,识相的赶紧将被子还给我,再护送本世子回府,本世子可以原谅你们的冒犯。” 几个乞丐听完这话,哄然大笑。 就连远处的张三也频频往这里看。 不多时,王五终于止住了笑意,他指着江琉身后,“小子,你还是年轻,只说自己是个世子,你瞧你身后那几人,他们还说是皇上的亲戚呢。” 江琉面色僵了僵,缓缓转过头,只见墙根坐着几个目光涣散、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迹的人。 江琉语带怒意,“他们都是疯子!” “对喽,你不也是个小疯子吗?” “哈哈哈哈哈。”几个乞丐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江琉的眼睛都气得发红,他知道和这群人争论无用,他决定自己走回荣国公府。 说干就干,江琉转头就走。 片刻后,他站在喧闹的街上,泪流满面地仰头看天。 他不认识路啊! 远处监视江琉的江二擦了擦眼角,“咱们世子真是太惨了,就连唯一的被子都被抢了。” 江大沉默片刻,“去年,世子放狗咬得你裤子都跑掉了,你光着屁股绕着府中跑,府中人都看到你......” 江大还没有说完,江二就火急火燎地打断他的话,“够了,够了,我一定坚定听从老夫人的吩咐,一定得让世子改掉身上的恶习。” 被狗追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回想的事情,没有之一,太丢人了。 害得他在小翠面前抬不起头! 荣国公府。 江琉虽然不在,归去来馆的授课却没有停过。 冯氏一早来给慕青沅请安,一进入房中,她的目光就紧盯着孟氏。 孟氏身着一袭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鬓间是八宝攥珠飞燕钗,正笑意盈盈地陪着慕青沅说话。 冯氏手指蜷了蜷,感受到慕青沅的目光,她掐了掐掌心,让自己的笑容更自然些。 “母亲,这里好热闹,几位嫂嫂都在。” 夏氏冷声道:“自然,母亲是我们的亲生母亲,做儿媳的自然是日日相伴的。” 云安郡主坐在一旁静静喝茶,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冯氏面色不变,“前些日子,姨娘身子不爽利,这才耽搁了这许久,日后定当日日来陪母亲,也好和几个嫂嫂亲香亲香。” 夏氏:“母亲哪里需要你来陪?母亲整日操心家中孩子的学业,哪里有空闲,你若真为母亲好,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别让母亲烦心就好。” 冯氏再好的修养也被夏氏这几句话,刺得面色发红。 云安郡主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慕青沅看了眼孟氏,孟氏立马说道:“六弟妹别和二弟妹计较,二弟妹素来是心直口快的,快坐下。” 冯氏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关切地看着孟氏,“听说昨日琉儿被罚了,不知可严重?” 孟氏面上露出一个雍容的笑,“六弟妹,真是太客气了,琉儿并无大碍,母亲毕竟是琉儿的亲祖母,又怎么舍得重罚呢。” “我也是琉儿的婶母,也该去探望一番。”冯氏不给孟氏拒绝的机会,“刚好我这里还带了宫中上好的金疮药,我和大嫂走一趟吧。” 慕青沅看着她们你来我往地打着机锋,心中暗叹,若是语言能凝结成刀子,想来她们身上都是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吧。 孟氏看向慕青沅,慕青沅摆手,“既然如此,你们都一道去看看吧,这孩子还要再闹几日脾气呢。” 孟氏几人起身对慕青沅行完礼后,就一起去了江琉的院子。 进入院中,冯氏眼睛便紧盯着孟氏的一举一动。 几人一路走到江琉的房前,冯氏笑着说:“琉儿,婶母来看你了。” 却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什么劳什子婶母,都给我走,我谁都不见!” 孟氏有些歉疚地看着冯氏,“弟妹,真是对不住了,这孩子脾气实在是太大了,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别管这个逆子了。” 冯氏却不以为意,“大嫂,来都来了,怎么好不进去看看呢。” 说着,冯氏推开房门,走进去。 夏氏下意识跟上,却被云安郡主拉住了衣袖。 夏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云安郡主轻轻摇头。 只听得里面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是冯氏的尖叫声。 第38章 堵不如疏 夏氏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孟氏,又回过头看向云安郡主,两人的脸上都露出神秘的笑容。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 还没等她细想,冯氏退了出来,满头满脸的茶叶。 夏氏毫无客气地笑了出声,“六弟妹别是跌进了茶壶里吧,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孟氏面露担忧,“六弟妹,你没事吧?我早说了这个逆子脾气大,你看看.......” 冯氏脸上的温柔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咬着牙道:“大嫂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竟然对长辈动手。” 夏氏叉腰,“大嫂说了几次让你不要去,你非要去,现在又来怪大嫂,琉儿的脾气咱们素来都是知道的,只能顺毛捋,你非得在琉儿不高兴的时候冲上去,现在变成这样,竟然还好意思怪别人。” 冯氏咬了咬牙,半低着头,表情隐在阴影中,好半晌,她抬起头,“瞧我,一时心急,大嫂别见怪。” 说完后,又看向夏氏和云安郡主,“几位嫂嫂,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陪几位嫂嫂说话。” 孟氏三人看着冯氏的背影,夏氏小声说道:“你们刚刚看到她的表情没,感觉就像是山里的大虫一样。” 夏氏想着冯氏刚才的表情,身子小小抖了抖。 云安郡主冷嗤,“她胆敢在府中动手脚,母亲自不会饶了她。” 孟氏点头,是这样的,她们这个家,她婆母才是顶顶厉害的。 另一边,慕青沅看着白芍学冯氏的样子,乐得直不起腰。 “她的脸颊果真挂着茶叶?” 白芍:“当然了,不止奴婢看到,园子里的人都看到了。六夫人走得飞快,她身后的丫鬟婆子都是小跑着。” 半晌,慕青沅叹道:“只希望这一次能让她相信吧。” 白薇摆了摆手,让白芍退下。 她上前轻柔地按摩慕青沅的头部,“老夫人,您昨夜都没有休息多少时间,不如先休息片刻吧。” 慕青沅:“昨日章夫子走后去了傅家,一直到现在傅家都没有送来新的夫子,也没有手信,恐怕傅明会亲自来一趟。” 慕青沅的话音刚落下,门外就有小丫鬟报说傅院长求见。 慕青沅让白薇去将傅明请进来。 傅明走进暖阁,对着慕青沅躬身行礼,“老夫人,近日可好?” 慕青沅笑呵呵道:“傅院长不应该是很清楚吗?” 傅明摸了摸鼻子,坐在了慕青沅下首。 “在下有个疑问,荣国公学富五车,郡马更是状元出身,老夫人为何不用他们两人?” 慕青沅一听这话就将眉头皱了起来,“会读书不代表会教书,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她才不会将她嫌弃这两个儿子的事情说出来。 傅明顿了顿,“不瞒老夫人说,一时半会的,我也找不到能够胜任的夫子。”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他,“是吗?我怎么倒是觉得你今日来不是为了说这个呢?” 傅明顿了顿,在慕青沅的眼神下,他苦笑了声,“老夫人火眼金睛,您看我如何?” “傅院长贵人事多,当真愿意?” “自然。” 傅明低头喝了口茶,“老夫人,世子如何?” 以傅明对慕青沅的了解,江琉将夫子气走,慕青沅定不会轻饶他。 慕青沅淡淡道:“江琉啊,那小子离家出走了,现在可能在哪个角落里要饭吧。” 傅明手一滑,手中的茶盏应声掉地,“离,离家出走?” 慕青沅笑嘻嘻地看着他,“这可是个秘密,还请傅院长不要说出去了。” 傅明面露不解,“老夫人,此举莫非是有什么深意?” 慕青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道:“傅院长,大禹治水的故事你应该清楚,一味的封堵并不能够彻底的解决问题,而顺应规律、灵活处理方有奇效啊。江琉这孩子可以说是在富贵乡长大的,从未吃过苦,也就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若是想要改正过来,少不得要下重手。” 傅明怔住了,片刻后,他起身对着慕青沅拱手,“老夫人乃是有大智慧之人,难道老夫人不怕适得其反吗?” 慕青沅好笑地看着他,“现如今江琉可不只是江家人,还有一半是傅院长的女婿,难不成傅院长就准备这样干看着?” 傅明:“......”老狐狸! “老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慕青沅轻呷了口茶,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太阳西沉,城西的百姓也渐渐都回家中。 江琉蹲在墙角抹泪,呜呜呜,他想回家。 这个鬼地方,他想离开都不行,坊市尽头还有地痞流氓收什么过路费,他身上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说回家取给他们,他们却不相信。 呜呜呜,他怎么这么惨啊。 江琉正伤心着,忽然感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袖,他不耐烦地将袖子扯了过来,哽咽道:“滚开,没见小爷正烦着呢。” 身后那只手却不知收敛为何物,反而变本加厉地摸上了他的肩。 江琉怒气冲冲转过头,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 “是你?”江琉看清了身后那人,就是早上那群乞丐说他是疯子的那个。 疯乞丐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讨好地对着江琉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一个包子递给他。 江琉看着沾满了灰尘的包子,下意识伸手推开,“哪来的脏东西,小爷不吃。我可是堂堂荣国公府的世子,怎么会吃这种脏东西,你不要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收买小爷,你只是一个下等人,小爷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虽然手推开了包子,但是江琉的目光却死死黏在那个包子上,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疯乞丐嘟哝了一声后,又将包子捡起来递给江琉。 江琉:“......” 他江琉就算饿死也不会吃地上捡起来的包子! ...... “嗯~真香啊!”江琉吃完包子,还不忘舔了舔手指头,这包子虽然小,但是总比没东西吃强。 “疯乞丐,你别以为小爷吃了你一个包子,你就能和小爷攀上关系了。”江琉略微思索片刻,“这样吧,等到小爷回家,让人赏给你一百个肉包子。” 疯乞丐不说话,只看着江琉笑。 江琉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差点忘记这是个疯子了。 秋风起,江琉打了两个喷嚏,他身上连件外衣都没有,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 “疯乞丐,小爷困了,带小爷去睡觉。” 疯乞丐愣愣地看着他。 江琉低声咒骂了声,用手比划了半天睡觉的意思。 终于在他力竭之际,疯乞丐弄懂了他的意思,带着江琉来到了一间破庙。 江琉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第39章 少年老成 与在街头流浪的江琉相同,秦仲商这些日子也过得水深火热。 林芷柔看着两只眼睛被打得青紫的秦仲商,双眼含泪,“老爷,都是妾身不好,那样的话,老爷日后莫要再提了。好生将夫人接回来,待她恭恭敬敬的,想来国公府也就能够放过老爷了。” 秦仲商一拍桌子,“我难道会怕他们吗?” 林芷柔抓起秦仲商的手,心疼地说道:“老爷自然是不会怕他们,是妾身怕了,这些日子,老爷身上伤痕累累,妾身看得心疼。” 秦仲商顺势将林芷柔揽入怀中,“柔儿,你放心,我......” 说话太过于激动,竟牵扯到嘴角的伤痕,秦仲商痛得龇牙咧嘴,疼痛让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虽然是想将林芷柔扶为平妻,但是他同样害怕江知彰的拳头了。 不过芷柔这么懂事,一定会体谅他的。 秦仲商这么想着,随口安慰林芷柔几句后,就匆匆出门。 林芷柔看着秦仲商的背影,面上笑得温婉,眼中却不带任何笑意。 丫鬟翡翠小声说道:“姨娘,少爷来了。” 林芷柔的表情顿时僵硬,“快,扶我去躺下,另外告诉少爷,我身子不适,让他去书房读书吧,不要来了。” 林芷柔扶着翡翠的手就要回到房中,秦时安就在这时走进房中,“姨娘,明明没事,为何要说自己身子不适?” 林芷柔:“......” 若说林芷柔在这个世上最怕什么人,那么她的亲生儿子秦时安必定是首一个。 林芷柔深吸口气,转过身,“安儿,你怎么来了?” 秦时安行完礼后,看着林芷柔,认真说道:“姨娘,可将那话对父亲说?” 林芷柔的手猛然用力,指甲死死抠入翡翠的肌肤,翡翠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秦时安自然注意到这一幕,他不赞同说道:“嫡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人宽宏大量,姨娘何故与母亲相争?姨娘应当恪守着妾室的规矩,怎可僭越身份?” 林芷柔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对上秦时安正义凛然的那张脸,讪讪道:“安儿,这些都是你父亲的主意,姨娘不知情的。” 秦时安的眉头微微拧紧,“既是父亲的主意,那我便去找父亲。” 说完,秦时安便转身离开。 林芷柔抚着胸口,“真是造孽啊,这儿子竟是来向我讨债的。你说,我哪点不是为他好?” 翡翠:“二公子只是一时想岔了,姨娘不必难过。” 林芷柔眼神骤然变得阴狠,“都是江云舒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江知砚也不会将我儿子教成这样。” 当年,秦时安开蒙之际,就是江知砚给举荐的夫子。 林芷柔越想越气,对江云舒的恨意愈发加深。 另一边的秦仲商看着秦时安,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这个儿子还不到十岁,一言一行太过于老成、板正。 其实他在书房想了很久,也觉得应该暂时向江家低头,只是被儿子劝说,难免脸上无光。 他虎着脸道:“小小年纪竟然管起大人的事情来了,还不快回去温书。” “夫子曾说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过而不改,是谓过矣。父亲为何知错不改?” 秦仲商:“......” 不愿再听儿子絮叨,秦仲商走出秦家,刚一走出府,就被人拉进小巷子中。 进入巷子中,秦仲商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二舅兄,今日不能再打我了。” 江知彰一听这话便乐了,“我为何不能打你?” “自然是因为我今日要去见母亲。” 江知彰眼睛转了转,这些日子,他天天来堵秦仲商,想来把他打怕了,先让他见了母亲,打不打的,且看看他在母亲面前如何说。 江知彰抓着秦仲商,带着他回了荣国公府。 秦仲商看着正在喝茶的慕青沅,不知为何,眼睛又隐隐疼了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母亲,我今日是来将江氏归家,还请母亲看我诚心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慕青沅听了秦仲商的话,微微一笑,“我不满意,你今日回吧。” 秦仲商下意识地看向江知彰,江知彰果然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秦仲商暗叫不好,急忙说道:“母亲,您要如何才会满意?” 慕青沅不理他,扶着花嬷嬷的手离开。 秦仲商不死心地继续说道:“母亲,我不扶芷柔为平妻了,可行?” 慕青沅不为所动,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江知彰抖动着两百斤的身躯挡住秦仲商的视线,“好妹夫,我这就送你归家。” 秦仲商倒吸两口凉气,脚步不停往后退,“不劳舅兄费心,我自己归家便好。” 江知彰钳住他的双手,冷哼道:“给脸不要脸,你惹了我母亲不满意,我今日定要你好看。” 翠微院中,慕青沅听白芍说江知彰在家门口狠狠揍了秦仲商一顿,才让他归家后,长叹一声。 云安郡主笑问道:“母亲为何叹气?可是不喜秦大人?” 慕青沅垂眸看向他们,“我喜不喜欢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中有没有你三姐与月华。” 云安郡主听到这里,将头低了下去。 慕青沅想着秦仲商的话,他称呼江云舒为江氏,却称呼他那个妾室的闺名。 爱与不爱表现得十分明显,她就算是松口让云舒母女俩回秦家,日子又会好吗? 众人见着慕青沅的情绪低落,赶紧转移话题。 江知礼看了眼孟氏,孟氏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她才口说道:“昨日江二送信来说,琉儿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了。” 是一间破庙。 剩下的话,孟氏没有说出口,她一想到金尊玉贵的儿子竟然和乞丐为伍,她的心就一阵阵抽痛。 慕青沅不仅知道江琉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还知道这小子为了个乞丐和其他的乞丐打了起来。 夏氏和云安郡主都一脸惊奇,她们是知道江琉在家,孟氏是如何宠溺他的。 没想到孟氏这次竟然没有闹,更是没想到江琉能适应外面的生活。 第40章 馄饨 城西,江琉吐掉口中的血,不停骂骂咧咧,“该死的下等人,等小爷回到国公府,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疯乞丐一瘸一拐地走到江琉身边,虽然他口不能言,但是江琉还是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关切。 他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做什么这么恶心地看着小爷?小爷,小爷只是报答你昨日的包子之情,对,就是这样。” 疯乞丐看着江琉,昨日还白嫩的小脸上,今日不仅沾满了灰尘,还伤痕累累。 这时,江琉的肚子又传来阵阵叫声。 今日他还没吃饭,疯乞丐好不容易讨来的馒头,还被另外一群乞丐抢走了。 他上前和他们理论,却被他们打了一顿。 “哎。”江琉长叹一声,目光又转向坊市尽头,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忽而,江琉看向疯乞丐,对着他耳语一番。 奈何疯乞丐还是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江琉:“......” 差点忘记这是个傻的。 “罢了,你跟我来。”江琉拽着疯乞丐一路来到坊市口。 若是想要出去,少不得还要和这两个守卫拉扯,只是他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万万是过不去的。 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门口制造动乱,他趁机跑出去。 “听着,等会你就去那两个人面前闹,拖延住他们,我趁机跑掉,你别害怕啊,等我回家后,立马带着人来救你。”江琉搓了搓掌心,“到时候,别说肉包子了,就是奇珍异兽,我也能给你弄来。” 疯乞丐双手不停摆动,拼命摇头。 江琉顿了顿,狠狠瞪了他一眼,“今天你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说完,将疯乞丐往摊位上一推,又趁着众人不注意,一路猫着身子,将路过的摊子都掀翻。 眼见着那两个守卫果然去查看骚乱了,江琉满心欢喜地跑向出口处。 突然,他猛地刹住了脚,怎么还有两个守卫。 江琉见势不对,立马调转过头往后跑。 可是没有跑几步,就被人揪住衣服后领,无法挣脱。 前去查看骚乱的两个守卫,这时也意识到了有人要趁乱跑出去。 四个人将江琉团团围住。 江琉咽了咽口水,“四位大哥,我真是荣国公府的世子,你们让我回去,我给你们一人一百两可好?” 守卫一笑了出来,“小子,想从西区跑掉的人都是你这样说的。” “大哥,我真的是,我一点不骗你,我叫江琉,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行了,小子,既然你是世子,那就在这里等你家里人来寻你吧。现在你想想那些东西,你怎么赔偿吧。” 江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被推翻的摊子的小贩全都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江琉欲哭无泪,“只要你们让我回家,我保证将钱还给你们,十倍,不,百倍相还。” 小贩互相看了眼,“兄弟们,跟我上!” “放肆,你们竟然敢打本世子。呜呜,爹娘,救命啊~” 江二看了眼江大,“要出手吗?” 江大:“不必,你若是不忍心,可以闭上眼睛,不看。” 江二的眼睛亮了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他立即闭上眼睛,顺便将两只耳朵都堵了起来。 嘿,还真别说,舒服多了! “快看!” 江大扒开江二的眼睛。 江二眨了眨眼,看了过去。 傅三和傅四从傅明口中得知,江琉这小子离家出走,两人觉得机会来了,这才从家中溜到城西来找江琉。 没想到刚进入城西,就看到江琉被打。 傅三将钱如数赔给小贩。 傅四拎起江琉的衣领,阴恻恻说道:“小子,这次你没地方可以躲了吧。” 江琉双眼瞪大,“怎么会是你们?” 他不停挣扎,企图逃出傅四的桎梏。 傅四却丝毫不慌乱,“小子,你害得我妹妹至今还在床上躺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琉灵光一闪,计上心来,“这样,你们放我归家,我把家中所有的药材都送去府上,再去你妹妹床前负荆请罪如何?” 傅四缺将眉头一皱,“好你个江流,竟然还想去我妹妹闺房,看我打不打你!” 傅三嗤笑,“还不算太蠢,四弟,将他带走。” “喂,我不要啊!救命啊!” 江琉双手不停扑腾,一路上全是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伸以援手。 江琉逐渐心死,也不再挣扎,“两位哥哥,我饿了,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等我吃饱了后,你们想怎么教训我都成。” 傅四看了眼傅三,见傅三点头,他说道:“让你吃饭也不是不行,只是......” 江琉一口答应,“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傅四环顾四周,推搡着江琉来到一个馄饨摊。 “喏,就吃这个吧。” 江琉惊叫道:“就这?” 傅四不满,“你都变成乞丐了,还挑剔呢?吃不吃?不吃就跟我走。” 说着就上手拽住江琉的手臂,要将他拖走。 江琉死死抓住桌子,“傅四哥,我错了,我错了,馄饨好啊,我最爱吃馄饨。” 傅四的手这才松了下来,江琉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向远处招呼了一声,“还藏?我都看到你了,快过来。” 傅三与傅四看过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磨磨蹭蹭往这边走来。 江琉看着他俩,“两位哥哥,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吧?” 傅三点头。 江琉和疯乞丐一碗接着一碗吃了起来。 傅四看得心慌,小声问道:“哥,他们这样吃,不会撑死吧,这都吃了五碗了。” 猪都没这个吃法。 傅三从傅明口中,知道了江琉这几天的惨状,所以也能理解。 等到江琉再要第六碗的时候,傅三止住了他,“行了,不能再吃了。” 江琉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发撑的肚子,他发誓,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既然吃饱了,就和我们走吧。” 江琉立马警惕起来,“去哪里?” “自然是去一个让你能吃饱饭的地方。” 傅三笑得温和有礼,江琉却感到通体发寒,想也不想地就往后跑。 傅四一把抓住了他,“想跑,没门,跟我们走吧!” 荷香院,胡姬和江卓文对坐。 江卓文心中疑惑,“姨娘,就算没有江琉,也轮不到咱们玠儿啊。” 胡姬冷笑一声,“我只是想让慕青沅难过罢了。” 江卓文沉默,慕青沅会难过吗? 他还真没发现,毕竟这几日,慕青沅看着都是笑眯眯的,就连对他也好声好气的。 “就照我说的做。”胡姬一锤定音。 第41章 打黑工 “你是说,世子现如今在码头上当苦力?” 慕青沅不确定地看着江二。 江二沉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他们家世子被傅家的两位公子卖去码头做苦力了。 慕青沅啧啧了两声,心中开始为江琉未来的命运担心。 傅挽歌可是有四位哥哥的,且傅家兄弟对傅挽歌这个唯一的妹妹十分宠爱。 以江琉的脑子,日后只怕是会被傅家兄弟摆弄得团团转。 这样一想,慕青沅笑出了声,她挥退江二,“不就是打黑工吗?不要紧的,年轻人就该多锻炼。” 江二刚要告退。 慕青沅又叫停了他,“这事就不必告知大夫人了。” 江二低声应了声后,这才告退。 “老夫人,您这样不怕大夫人埋怨您吗?” 慕青沅嘁了声,“我是她婆婆,她纵使是埋怨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总不能让江琉将全家人的脑袋都折腾掉吧。 花嬷嬷听完不再说话。 慕青沅又抓着她问道:“你可有看中的丫鬟?” 花嬷嬷眼神闪了闪,她原先是看中白芷沉稳还会医术的,却不曾想被慕青沅送到了傅家。 她笑道:“老夫人莫非是厌了我?” 慕青沅看着花嬷嬷,语气温和又平静,“我只是想让你以后有个依靠罢了。” 花嬷嬷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柔和的春风拂过心头,暖暖的,鼻子有些酸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时,江云舒小步走了进来,花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母亲,可是在忙?” 慕青沅看着江云舒头上那只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眉头微微皱了皱,“你这只步摇不衬你。” 说完,她看向花嬷嬷,“去将那只金镶玉明珠蝶翅步摇拿来。” 江云舒摸了摸头上的步摇,有些不知所措。 “这步摇可是秦仲商送的?” 江云舒脸色迅速涨红,就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慕青沅看得惊奇,而后又叹了一声。 这几日秦仲商日日登门,态度一次比一次诚恳,或许是见她不松口,又找上了江云舒。 看这样子,想来是三言两语就将江云舒蛊惑了。 花嬷嬷笑着替江云舒替换头上的步摇,“果然还是老夫人有眼光,这步摇果然是极衬三姑奶奶的。” 江云舒小声道:“多谢母亲。” 慕青沅大手一挥,“去将表姑娘请过来。” 江云舒不解,“母亲这是为何?” 秦月华这些日子一直和江家的几个姑娘一道上课,这个时候想来课业还未结束。 慕青沅云淡风轻道:“你都要回家了,月华自然也要同你一起。” 江云舒面色赧然,将头低了下去。 慕青沅看她这副包子样就来气,干脆闭上眼睛转着手上的佛珠。 不多时,秦月华就跟着白芍来到慕青沅面前。 “外祖母,您找我?” 慕青沅看着秦月华,住在江家的这些日子,秦月华也阳光了不少,“明日,你父亲会来接你们娘俩归家,今日和外祖母一道出去出去逛逛。” 秦月华猛地抬头看向江云舒,江云舒微微点头。 见母亲点头,秦月华有片刻的怔愣,是了,她姓秦,不是姓江。 父亲来接她们,祖母拦得了一阵,但拦不了一辈子。 秦月华咬了咬嘴唇,外祖母为母亲和她已经做得够多了,她不能再使外祖母为难。 好半晌,秦月华终于抬起头,“都听外祖母安排。” 小姑娘倔强的样子让慕青沅十分心疼,慕青沅将她揽入怀中。 “万事都有外祖母在,若是家里不如意了,你只管使人来告诉我,外祖母自然为你做主。” 秦月华用力嗅着慕青沅身上的味道,外祖母身上的味道比母亲身上的还让她安心。 下人很快套好车,慕青沅便带着江云舒和秦月华出了门。 三人径直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首饰铺——檀香楼。 进了楼,慕青沅差点被金光闪闪的各式各样的珠宝闪花眼。 她咽了咽口水,原谅她是土狗没见过世面。 楼中掌柜见这三人衣着不俗,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亲自来招待。 “三位贵客到来,未曾远迎,贵客莫怪。” 慕青沅看着她,京中女子多高挑,眼前的这个言笑晏晏的女子,却有着江南人的身形,“你是?” “回老夫人的话,奴家名叫采莲,您唤我莲娘就好。”莲娘笑着回答。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你这名字好,可是江南人氏?” 莲娘带你头,“老夫人说得丝毫不错。” 慕青沅搭着莲娘的手,一路上了楼。 在楼下的时候,慕青沅只觉得金光闪闪,二楼的首饰更是精致。 慕青沅大手一挥,对着江云舒和秦月华说道:“去吧,看中什么尽管拿,今儿外祖母来付钱。” 江云舒柔声道:“母亲,只给月华挑些就好,女儿不用。” 慕青沅虎着脸瞪她一眼,对着莲娘道:“莲娘,劳烦你替她们两人看看。” 莲娘语中略带羡慕,“老夫人是个好娘亲。”转过头,又轻声劝江云舒和秦月华,“老夫人一片慈心,夫人、姑娘莫要辜负了。” 慕青沅见她们三人去挑选起了首饰,自己也看了起来。 呜呜呜,她也好想要啊,可惜她头发都白了,也没多少头发了。 她恨! 不多时,江云舒和秦月华挑选好了,两人回到慕青沅身边。 慕青沅指着墙上挂的头面问道:“这套可卖?” 莲娘:“老夫人眼光真好,这头面乃是我们楼中的镇楼之宝,给再多银子都是不卖的。” 慕青沅只是觉得好看,既然不卖,她也没强求。 见江云舒和秦月华都挑选好了,她立马下楼付钱。 忽而,慕青沅脚步一顿,她迅速转过头看向二楼。 莲娘不明所以地问道:“老夫人,可是遗落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慕青沅没说话,眼神紧紧盯着楼上的某一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窥伺她。 江云舒也小声喊她。 终于那种窥视感消失了。 慕青沅问莲娘,“楼上还有人?” 莲娘摇头,“今日楼上只接待了您三位。” 好半晌,慕青沅说道:“既如此,便走吧。” 莲娘目送江家的马车驶远,脚步飞快地上了楼。 她摸着刚刚慕青沅看的副头面,靠墙的柜子缓缓移开,她一个闪身走了进去。 几盏宫灯照亮了整间暗室。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桌前,惬意地饮茶。 莲娘来到他面前,恭敬说道:“主子,江家老夫人好似察觉到你了。” 江城放下手中的茶盏,嗤笑一声,“若是她没感觉到,才不是她呢。” “主子,这样不就将你暴露了吗?” 江城扬唇,懒懒道:“无碍,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莲娘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再多说什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第42章 遇袭 距离他离家出走已经过了十几天了,就连傅家人都找到了他,为何江家人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呢? 江琉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一抹眼睛,罢了,不找就不找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一定能够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地,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家,告诉江家人,莫欺少年穷! 想到这里,江琉的嘴角微微翘起,好像真的看到了江家人围着他奉承的一幕。 “喂!小子,起来干活了。” 一道声音将江琉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出,江琉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了。” 该死的傅家兄弟竟然敢将他卖到码头,他也不是没有尝试逃跑,只是每次逃跑被抓回来,都会被饿上一两天。 现在别说是逃跑了,江琉就连偷懒都不敢了。 想他堂堂国公府世子,竟然变成了卖苦力的下等人。 这还不如回家读书呢。 江琉吃力地扛起一袋沙包,踉跄着往渡口走去。 慕青沅看着远处的江琉,眼神闪了闪。 傅明低声道:“老夫人,可是心疼了?” 慕青沅叹道:“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心疼啊,如何能不心疼呢?原先还是白白嫩嫩的小鲜肉竟然变成巧克力小伙了。 傅明拱手,“犬子无状,竟然这样对待世子,实在是不该。” “不怪他们,令郎也是爱妹情深,经此一遭也算是将心中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慕青沅说完这话,傅明也不再说话了,两人站在楼上看着江琉。 傅明也渐渐对江琉改观了,原先只以为是一个纨绔,没想到也有可取之处。 假以时日,或许真能雕琢一番。 看够了孙子,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就往回走。 傅明跟在慕青沅身后,“老夫人,不必忧心,我观世子,想来是已经知错了,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归家了。” “那就借傅院长吉言了。” 扛着沙包的江琉似有所感应一般,抬头看向慕青沅离去的背影。 他喃喃道:“这背影好似有些像祖母。” 他踮脚想再看得清楚一些时,人群中早已经看不到慕青沅了。 “果然还是错觉吗?”江琉长叹一声,他有些想祖母了。 “江琉,吃饭了。” 听到工友的呼喊,江琉扔下肩上的沙包,一路小跑着过去。 码头每日提供一顿饭,尽管比国公府下人吃的还不如,但江琉分外珍惜这顿午饭。 他吃得狼吞虎咽,身侧的工友笑着对视,“你不是说你是世子吗?世子为何还要和我们下等人一样抢饭吃?” 江琉被噎得翻白眼,疯乞丐见状赶紧拍江琉的后背,好半晌,江琉才缓过来。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江琉叹道,他是世子,他更是人啊,他得吃饭啊。 “江琉,真是看不出来这徐疯子对你这么好。” 江琉放下手中的碗,指了指疯乞丐,“你说他叫徐疯子?” 于横点了点头,将疯乞丐的事迹说了出来。 疯乞丐真名叫做徐峰,原先是一名私塾先生,有有一儿一女,生活原本是很幸福美满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徐峰的女儿死了,儿子也死了,一家子就剩下了徐峰。 徐峰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因此才变得疯疯癫癫的。 江琉追问道:“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吗?” 于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 江琉愣住了,他转头看向疯乞丐,疯乞丐一脸痴笑地看着他,好似他们刚才谈论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江琉一下午都带着心事干活,以至于连续撞翻几人,于横骂骂咧咧地抽着鞭子,“你他娘地再不好好干活,看老子打不打死你。” 于横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一鞭子抽到江琉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江琉偷偷拉着疯乞丐来到茅房。 他环顾四面,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拉着疯乞丐蹲了下来,“你跟我说,你到底疯没疯?” 疯乞丐不说话,只看着江琉傻笑。 江琉瞪他,“现在这里没人,你跟我说实话,待到日后,我回到国公府后,我替你报仇。” 疯乞丐嘴角微微动了动,江琉好似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期待疯乞丐能够继续说下去。 只是他没等到疯乞丐说话,只见疯乞丐猛地扑在他身上,死死抱住他。 江琉瞳孔瞬间放大,安静的夜空中,他感受着疯乞丐和他的心跳声。 “砰砰砰。” 紧张、害怕的情绪瞬间席卷了江琉,好在江琉反应迅速,一个翻身推开疯乞丐,抓住他的手臂,开始疯狂逃命。 他甚至没有时间往后看一眼,到底是哪些龟孙子想要暗害他。 只要跑进房中就行,江琉跑得飞快。 只是一弱一残,很快就被身后的追兵追上。 江琉与疯乞丐被围住中间,疯乞丐紧紧抓住江琉的衣袖,缩在他身后。 江琉故作镇定问道:“你们是何人?可知我是谁?若你们现在就离去,本世子可以放过你们一马。” 带头之人冷笑一声,“若是不知道你是谁,我们又何必来杀你呢。” 听到杀这个字,江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有这么招人恨吗? “你们收了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双倍,不,十倍!” 江琉紧张地看着他们,希望能用银钱打动他们。 黑衣人依旧不为所动。 忽然,江琉指着远处,大喊道:“于大哥,快来救我!” 趁着黑衣人转头之际,江琉拉上疯乞丐就跑,没跑两步就被黑衣人抓住了后领。 江琉:“......”怎么都爱抓他的衣领?欺负他矮是吧! 黑衣人阴恻恻说道:“小子,你挺贼啊。” 江琉讨好地看着他,“黑大哥,我还是个孩子啊,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不行,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送你去死。” 说完,黑衣人抽刀横在江琉脖子前,疯乞丐跪在黑衣人面前,抱住黑衣人的腿。 黑衣人皱眉,脚下一个用力,疯乞丐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江琉双眸惊恐瞪大,他想去看疯乞丐是不是还活着,却被黑衣人拉住了手,“现在轮到你了。” 第43章 回家(1) “于大哥,救我!” 黑衣人嗤笑,“死到临头,还想用这一招,你当我.......”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传来钝痛,他摸着头转过身,身后却站着一个彪形大汉,黑衣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剩下的黑衣人见老大倒下,纷纷提刀砍向于横。 于横往地上吐了口痰,“竟然敢来老子的地盘杀人,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中。”随后,他不慌不忙喊道:“兄弟们,有人来砸场子了!”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紧紧靠在一起,眼见着手拎着斧头的大汉逐渐逼近他们。 江琉趁机跑到了疯乞丐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放在疯乞丐鼻子下面,直到手指上传来微弱的气息,江琉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另一边的黑衣人见人多,从怀中掏出几枚火药弹掷在地上,趁着混乱带着晕倒的黑衣人逃跑了。 于横见黑衣人消失,也没有去追,走到江琉身边,“还活着吗?” 江琉看着于横,满脸祈求,“还活着,于大哥能不能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 于横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小子,你真当我是什么善人了不成?我,于横,守着整个渡口码头不是凭借着善良,而是凭借手里的刀,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可是你刚刚不还是救了我?” “救你只是顺手的,想来我的地盘杀人,还要掂量掂量。” 江琉的嘴唇上下翕动,片刻后,他下定决心,跪在于横面前,“于大哥,求求你了,你发发善心好不好,等我回家,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琉的头磕在地上,眼中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时间他想不起来,他是在为着一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下等人,求另一个下等人。 “于大哥。” 于横叹了口气,“罢了,就算是我报答徐疯子的吧。” 于横让两个人将疯乞丐抬去医馆,江琉也想跟着去。 却被于横拦住了,“你小子可不能走,若是不回来了怎么办?别忘了,你的两个哥哥可是将你卖给了我。” 江琉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疯乞丐被抬走,他紧紧抓住于横的手,“于大哥,他还会回来的吧?” 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可是来到这里之后,他见过太多因为病了被丢出去的人,他害怕疯乞丐一去不复还。 有多久没见到这么清澈的目光了呢? 于横不敢再与江琉对视,他害怕照见自己心中的不堪,于是伸腿将江琉踹到地上,“你小子还不快回去睡觉,若是明早起不来干活,你和徐疯子都没有饭吃,” 江琉听到这话才终于放下心来,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于大哥,你放心,我明天一定努力干活。” 次日,太阳升起。 江琉罕见地早起,不用人催,他第一个跑到码头上开始干活。 另一边的于横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于老板,做生意的何必跟钱过不去呢?你先瞧过这银钱,再决定后续的事情。” 于横戏谑地看了眼殷五,“殷五爷,您何时也做起了帮闲的活了?” 殷五没流露出任何被打趣的不满,反而认真说道:“老于,看在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我才和你说这话,这小子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你保不了他的。不如就收下这些银钱,当什么都不知道。” 于横爱钱吗?当然爱,别说他了,他就不信这个世间会有人不爱钱。 见于横不说话,殷五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这小子来你这里也没有多久吧,难道你就要为了这么个小子,放弃金山银山了?” 于横踱步到窗前,通过这扇窗可以看到渡口上的一切,他以前总是在这里看,有没有人偷懒。 每一次都能看到江琉在偷懒,而今日的江琉却一点懒都没偷。 大概是怕他不救徐疯子吧。 说来,徐疯子也能算得上是他的恩人。 当年,他因为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被人逼得流落街头,是徐疯子将他带回去,给他饭吃,又给他请了大夫来治病。 他伤养好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后来徐家落难,他害怕牵连到自己,只好当作不认识徐疯子。 本来准备就这样过这一生,可是当他看着江琉的眼睛时,他改变了主意。 他相信江琉,更相信能养出江琉这样的人家不容小觑。 于横转过身,悠悠说道:“殷五爷的好意,小弟心领了。身为大哥若是不能罩着下面的小弟,我于横还有什么面目在这西区混?” 殷五眉头皱了起来,有心再劝,奈何于横开口逐客。 殷五无奈只好带着银子离开。 于横下定决心后,刚准备去找江琉,却发现江琉身边站着两个贵公子。 仔细一看,原来就是这两人将江琉卖给他的小公子。 于横抬步走了过去,“江琉,你小子又偷懒是不是?” 江琉立马叫冤,“于大哥,我真没有,是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来找我,真是耽误我干活。” 傅四听他这么说话,怒上心头,“你小子,我们好心来解救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说我们。” 江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这么惨。 傅三:“于老板,借一步说话。” 于横点头,带着傅三走到远处。 “于老板,时间已到,我们今日就是来接他走的。”傅三说着,将怀中的契书交给于横。 于横接过来,是的,江琉被卖了十天。 傅家兄弟只是为了让江琉吃点苦头,所以时间一到,两人就赶来接江琉了。 于横长叹一声,这群达官贵人真是让人无法理解,既有了契书,于横只得放人。 他目光看向另一边和傅四打闹的江琉,小声说道:“小公子怕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这几日并不太平,今后,还得注意。” 傅三双眉拧紧,见于横不似作伪,拱手道:“多谢于老板。” 两人说完后,一起回到江琉面前。 于横看着江琉,“江琉,你小子自由了。” 第44章 回家(2) 江琉神情茫然了片刻,这样就可以走了吗? 于横继续说道:“徐疯子就在城门口的问安堂,你可以去看看他。” 江琉点头,跟在傅家兄弟身后。 忽然,他转过身子,对着于横鞠了一躬,“这些日子,多谢于大哥了,就连昨日,算了,于大哥谢谢你。” 于横有一瞬间的动容,江琉来的时候是个刺头,一天到晚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见谁都说是下等人。 现在竟然对着他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别说于横了,就连傅家兄弟都有些震惊,傅三心神一动,他好像有些明白江家老夫人的深意了。 城门口的问安堂,是西区唯一的医馆,收费也并未因此提高,反而很亲民。 只是西区的百姓,宁可生生熬过去,也不愿轻易去看病。 所以当江琉和傅家兄弟一进入到问安堂,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疯乞丐。 疯乞丐见到江琉心中十分高兴,挣扎着要下床。 江琉按住他,“疯乞丐,我要回家了,你呢,就在这医馆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来接你去国公府。” 疯乞丐激动地抓住江琉的手,不愿意他离开。 “我可以跟你保证,最迟明天好吧,我一定让人来接你,本世子绝不食言。” 江琉松开疯乞丐的手,不是他不想带疯乞丐回家,他本来就是离家出走,家里没派人来寻他,反而是他自己灰溜溜地回家。 回去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疾风暴雨呢,再带上一个疯乞丐。 嘶~江琉感觉他的屁股又隐隐作痛了。 好生安抚了疯乞丐一番后,江琉才和傅家兄弟一起离开城西,三人不知不自觉中走入一个小巷中。 傅四人忍不住说道:“江琉,没想到你还挺有情有义的。” 江琉怒瞪他,“当然了,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义气,小爷我可是全京城顶顶有义气之人。” 说完,他斜睨了傅家兄弟一眼,“你看吧,就连你们将我卖去做苦力,我都能原谅你们,和你们继续做兄弟,足可见我的义气。” 傅四被他这番话气笑了,“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为何要送你去做苦力?” 江琉大方说道:“两位哥哥放心,我现在已经知错了,明日我就去妹妹面前请罪。” “妹妹?谁是你妹妹?” “自然是傅家妹妹了,咱们已经是兄弟了,你们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傅三与傅四对视一眼,好像有些跑偏了。 傅四轻咳一声,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打断。 江琉惨叫一声,“怎么又来了?” 傅四追问:“什么意思?” 江琉紧紧靠着傅四,“昨夜就是有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傅四一皱眉头,“什么?竟有这事,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说着,傅四就要拔出手中的佩剑冲上去。 傅三拦住他,“你护着江琉,我来。” 傅三猛然腾起,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如银蛇舞动,一剑便挑翻两个黑衣人。 江琉咽了咽口水,他心有余悸地说道:“傅三哥看着文弱,没想到武艺这么高超哈。” 傅四抽空回了句,“那是,我与哥哥的武艺都是霍将军教的。” 江琉倒吸了口凉气,霍将军可是当今剑术第一人,傅三傅四没把他刺成血窟窿,只是将他送去做苦力,真是算他走运。 黑衣人见在傅三手上讨不到好处,立马分开两伙人,一伙拖住傅三,另一伙直奔傅四身后的江琉而去。 傅四长剑挥洒挡住黑衣人的第一轮进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忽而,傅四眼睛亮了,他一脚将江琉踢到墙角,“在这好生待着。” 没有江琉拖后腿,傅四很快将黑衣人打得节节败退。 眼见着他们占了上风,江琉心中的害怕逐渐消散。 他猛地站起身,“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还想着杀小爷,做梦呢吧,有本事再来些人。” 江琉的话音刚落下,只见领头的黑衣人吹了声哨子,又有一群黑衣人猛然出现在巷子中。 江琉傻眼了。 傅四抽空瞪了眼江琉,“你到底是和谁一伙的!” 江琉缩了缩脖子,他哪知道这群黑衣人还有帮手。 黑衣人的人数变多,傅家兄弟应对起来,隐隐有些吃力。 墙角的江琉没有了保护,很快就暴露在黑衣人眼下。 江琉:“......” “救命啊!杀人了!”江琉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叫,黑衣人皱了皱眉,飞剑直指江琉。 江琉瞳孔放大,他眼中只能看到一把剑,一把冲着他而来的剑。 就在他以为今日就要命丧在此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再一次挡在他面前。 飞剑直直刺插入他的腹部,滚烫的鲜血喷射到江琉脸上、身上。 “疯乞丐,疯乞丐!” 江琉用手挡住疯乞丐的腹部,企图用手止住伤口流血,“你不是在医馆吗?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为什么要帮我挡剑?你别死,你别死好不好?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疯乞丐低头看了眼腹部,又看了眼天空,太阳好刺眼啊。 江琉见疯乞丐嘴唇动,却听不见他的话,“你说什么?你大声一点!” 疯乞丐紧紧抠住江琉的手,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报仇,报仇。” 江琉像一头无助的幼兽,声线喑哑,“我会为你报仇,但是你得要告诉我仇家是谁,告诉我他是怎么作恶的。疯乞丐,睁开眼,睁开眼!” 黑衣人见江琉被人救下,冷哼一声,抢过同伴的剑,提剑刺向江琉。 江琉顾不上躲避,只抱着疯乞丐。 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江琉面前,那人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飞剑。 片刻后,剑身断开成两截,黑衣人被这力道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既白转过身,“世子,可曾伤到?” 江琉带着哭腔喊道:“既白,我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既白看向江琉怀中,不停流血的疯乞丐,上前点住疯乞丐的几个穴道,“你们快送世子回府。” 江大江二两人抬着疯乞丐,江琉紧跟着两人。 既白挡住想要追赶江琉的黑衣人。 第45章 死亡 荣国公府,慕青沅听到江琉遇袭并且带了一个人回府时,连忙让人拿自己的名帖去请太医院李院使。 她让花嬷嬷开库房,取了一根百年人参,便去了江琉的院子。 凌云院。 整个房间充斥着血腥味,慕青沅下意识皱眉,她看向江琉,江琉正一身狼狈的站在边上,而床上躺着的却是一个乞丐。 一盆盆鲜血,从屋中端了出去。 看到慕青沅,江琉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哭喊了声,“祖母。” 慕青沅心间一酸,“好孩子,别急,已经去请李院使了,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便让花嬷嬷将准备好的参汤给疯乞丐喂下去。 见还能喂下参汤,慕青沅松了口气,或许还有救。 不多时,李院使行色匆匆地走进房中,他对着慕青沅拱手,“老夫人。” 慕青沅:“李院使,还请你瞧瞧床上那位。” 李院使刚一走近就被疯乞丐身上的异味熏得皱眉,他深吸口气,仔细检查起疯乞丐身上的伤口。 慕青沅和江知礼夫妻等在外面,孟氏差点没有认出江琉。 好好的儿子变成了乞丐,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孟氏埋怨地看了眼江知礼,“老爷,您不是说咱们儿子在外面好好的吗?你瞧瞧孩子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今日还遇到刺客。” 说着说着,孟氏竟呜呜哭了起来。 江知礼面色不自然,不敢看向孟氏。 慕青沅:“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 孟氏脸色僵了僵,她强颜欢笑道:“母亲自然有母亲的道理,只是琉儿还是个孩子,母亲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 江知礼猛地拍向桌子,“母亲行事,哪里轮得到你置喙?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慕青沅眉头轻拧,“是我没有思虑充分,你说得有理。” 江知礼:“母亲,您?” 慕青沅看着江知礼,认真说道:“你媳妇说得没有错,这次确实是我不对,你也莫要怪她,她是当母亲的,自然会心疼孩子,这是人之常情。” 孟氏听完这话,连忙起身,“母亲,儿媳只是一时情急,实在不是埋怨母亲的意思。” “坐下吧。”慕青沅指了指孟氏身后的椅子,又看向江知礼,“可派人报官吗?” “报,报官?”江知礼结结巴巴说道,“母亲,咱们这样的人家,报官是不是面上无光?说出去,也只会让人家耻笑。” 慕青沅白他一眼,“人家都当街派人刺杀你儿子了,你还说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事情,天子脚下,今日能刺杀世子,明日是不是就直奔皇宫去了?” 江知礼愣住了。 江知砚从屋外走进来,“大哥,母亲说得对,这件事往小了说,是针对朝廷大臣的刺杀事件,往大了说就是动摇我朝根本的阴谋,不如将这件事交给皇城司去查。”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知砚,她这个儿子还外表端着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内里却是黑心的。 见江知礼还在那懵着,慕青沅没好气地说:“想不明白就别想了,照着你弟弟说的办。” 江知礼顿了顿,才闷声说道:“都听母亲的。” “老夫人。”李院使从房中走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忙起身,“李院使,那人可还好?” 李院使摇了摇头,“那人伤势极重,再加上内脏受伤,老夫亦是无能为力啊。” 话音落下,房中忽然陷入了安静。 慕青沅的唇线绷直,“不管如何,还是辛苦李院使跑这一趟了。” 李院使叹了一声,身为医者,却不是万能的。 慕青沅看了眼江知礼,江知礼立即上前将准备好的荷包递给李院使,又送他出了门。 “你们先回去吧,小四,别忘了让你哥去报案。” 说完慕青沅自己一人进入房中,江琉蜷缩在地上,而疯乞丐已没有了呼吸。 慕青沅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江琉上的这一课竟然是死亡教育。 她拍了拍胸口,压下那股不适,轻声叫道:“琉儿,和祖母说说他是谁好吗?” 江琉哑着声说道:“他叫徐峰,原先是一名私塾先生,可是不知道惹上了什么人,他的女儿死了,儿子也死了,他的妻子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疯了,跳河死了。现在他也死了。”说完,江琉忍不住轻笑,“现在好了,他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 明明是笑着的脸,可江琉的眼中并没有笑意,反而是浓稠的痛苦。 慕青沅招了招手,江琉跪在她面前,慕青沅将他乱糟糟的头发拨开,拿出帕子擦干江琉脸上的污迹。 “就是他一直在帮我们琉儿对不对?” 江琉笑了,“是啊,是他讨饭给我吃,给了我一个能睡觉的地方,然后又用他的命救下我的命。” 江琉越笑越大声,而后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最后将头埋在慕青沅膝头,放声大哭起来。 慕青沅的眼圈微微湿润,江琉的痛苦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让她每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不说话,只轻柔地拍着江琉的背,让他尽情宣泄痛苦。 天色逐渐暗沉,乌黑的云海笼罩了整个京城。 眼泪好似能将痛苦稀释,江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到祖母的膝头已经变得潮湿。 他抬起头看慕青沅,那双有些陌生的眼睛有着关心、心痛。 哭了太久,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祖母。” 慕青沅关切地问道:“可好些?” 江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慕青沅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琉儿不要畏惧死亡,死亡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是我们注定要面对的。你可以悲伤,你也可以默默想念着他,你还可以趴在祖母怀中哭泣,只要你你的记忆中还有他,他就还在。” 江琉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将头垂了下去,“祖母,他接近我,好像是想我替他报仇。” “你很在意这点吗?” 江琉沉默片刻,“我有时候很介意,有时候又觉得并不那么重要。” 介意他的目的不纯粹,但是疯乞丐毕竟救了他两次不是吗?还将自己的命搭上了。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万完人。他认真待你好过,那又何必过分苛求他的心没有一丝瑕疵呢?” 房中愈发的黑了,而疯乞丐的尸身还在江琉床上。 慕青沅拍了拍江琉的肩膀,“孩子,现在收起你的悲伤,擦干你的眼泪,像个男人一样去处理这件事情吧。” 江琉看着床榻的方向,点了点头,“他既没有家人,我就替他办后事,定会让他风光下葬。” 第46章 做贼心虚 慕青沅回到翠微院的时候,既白正在院中等待。 见到慕青沅,既白立马上前,“老夫人。” 慕青沅上下打量着既白,“没受伤吧?” 既白心中一暖,“回老夫人的话,属下无事。” 慕青沅点头,扶着花嬷嬷的手坐了下来。 “人可都抓住?” 既白点头,“都抓回来了。”说完,既白又补充道,“老夫人,傅家的两个公子也在。” “他们没受伤吧?” 既白:“没有,两位小公子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武艺不俗。” 慕青沅失笑,既白也是个武痴。 她挥手让既白退下,心中想着这事的幕后黑手。 慕青沅嘴角勾了勾,他们以为她会咽下这口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偏偏不如他们的意,她非要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 晚上,花嬷嬷为慕青沅通发。 慕青沅余光看到花嬷嬷的手往后缩了缩,她笑了笑,“不就是白发吗?何必藏。” 花嬷嬷轻声回道:“老夫人豁达,原是奴婢不想让您难过,是奴婢狭隘了。” 慕青沅起身上床,“没有人能一直年轻。” 花嬷嬷替慕青沅掖好被角,“您睡吧,我守着您。” 慕青沅含糊说道:“你就在旁边的软榻上睡,不必守夜。” 花嬷嬷轻轻应了一声,再上前看时,慕青沅已经睡着了。 花嬷嬷想起,刚开始的时候,她怀疑老夫人的身份,现在想来真是有些可笑。 若不是嫡嫡亲的母亲、祖母,能这么一心一意地待江家人人吗? 窗外的雨嘀嗒落在屋顶、地面上,花嬷嬷听着雨声,靠在慕青沅床边的脚踏上入眠。 次日清晨,白薇服侍慕青沅洗漱。 慕青沅没看到花嬷嬷,心中有些疑惑。 白薇温声道:“嬷嬷晨起有些不适,说是过了晌午就来伺候您。” 慕青沅一听这话便知,昨夜花嬷嬷又替她守夜了。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搭着白薇的手走到前厅。 前厅,江家人罕见到得这么齐,就连江卓文夫妻俩都在。 慕青沅心头冷嗤,面上不动地坐了下来。 “你们夫妻俩倒是稀客。” 江卓文虚咳两声,“听说昨日琉儿遇到了刺客,我这做叔父的难免担心。” 说完,江卓文转头看向江琉,“琉儿,你没受伤吧?” 江琉昨夜为疯乞丐守灵,一夜未眠,听到江卓文叫他,他头也不抬地回道:“多谢叔父关心,我没事。” 江卓文被江琉这不痛不痒的态度弄得心头不快,碍于这么多人,他只好忍下来。 “母亲,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卓文,江卓文不自觉抬起手,掩着嘴轻咳两声。 冯氏见气氛不对,连忙说道:“昨夜一场秋雨下的,老爷受了风寒,还请母亲不要见怪。” 慕青沅收回视线,淡淡道:“既白将抓到的刺客都送去了皇城司,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皇城司去查吧。” 江知砚接过话,“早就听闻皇城司的谢指挥使最是铁面无私,皇城司办案的速度更是惊人,我们正好也看看是不是如传闻一样。” 江卓文表情有些僵硬,笑容也有些不自然,“这样的阵仗是不是有些大了?” 江知彰冲江卓文翻了个白眼,“琉儿是咱们江家的孩子,别说闹到皇城司了,就算闹到皇上面前都是使得的。” 说完后,江知彰眼神上下扫视江卓文。 江卓文沉默一瞬,“二哥这是看什么呢?” “往日里不见你关心琉儿,今日怎么这么好心?” 面对江知彰的怀疑,江卓文不慌不忙道:“往日里琉儿都是好生生地待在府中,又没遇到这些事,二哥这般说话,岂不是离间我与琉儿。” 见二儿子三言两语就被江卓文糊弄过去,慕青沅开口说道:“行了,既然没什么事情都各忙各的去吧。” 众人都离开,慕青沅独独留下江琉。 房中,江琉小声喊道:“祖母。” 慕青沅看着江琉眼下那团青黑,“要不要在祖母这里睡一会?” 江琉摇头,“父亲说应该尽早让疯乞丐入土为安,孙儿今日还要去盯着。” 慕青沅听完也不强求,小年轻恢复得快,没必要硬让他休息。 “如此,你就去吧。” 江琉弯身行礼后,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身回到慕青沅面前。 江琉踌躇地看着慕青沅,“祖母。” 慕青沅也不说话,鼓励地看着他将剩下的话补充完整。 江琉鼓足勇气后,终于开口,“祖母,我想替疯乞丐报仇。” 慕青沅反问道:“那你是准备靠你自己,还是依靠国公府的力量呢?” 江琉愣在原地,迟疑片刻后,问道:“有什么区别呢?” “若是你想要国公府替疯乞丐报仇,我自会让你父亲和二叔、四叔去查这件事,然后再去判断这件事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江琉直视慕青沅的眼睛,她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温柔。 在这样温柔的目光下,江琉追问道:“若是我自己呢?” “若是你,那可就麻烦了。” “如何麻烦?” “你不知道你的对手有多强大,你必须努力修炼自身,因为你要有足够的实力之后,才能替他人伸冤。” 江琉笑了,“祖母,您这不就是在变相督促我读书吗?” “非也。琉儿,难道你在外面的这些日子还没有感受到吗?他人为何欺负你?你空有国公府世子的名号,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他们听到后,不会觉得畏惧,只会觉得可笑。更有甚者,以折辱你为乐。” 江琉说不出话,“祖母,我不知道。” 江琉拍了拍江琉的肩膀,“一时不明白不要紧,先去处理好疯乞丐的身后事。” 江琉应声后,便离开了。 慕青沅看着江琉的背影,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害怕。 害怕改变,害怕自己会做不好。 不过有了害怕之意,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改变吗? 夏氏想着婆母今日竟然留下了江琉那个刺头,却没留江琪。 若是说前些日子是因为秦月华的原因,女儿受了冷落,可是秦月华都走了,琪儿好似还是没有重回婆母身边。 夏氏越想越觉得是女儿惹了婆母厌烦,所以婆母这才不乐意见到她。 她怒气冲冲冲到江琪面前,一把抓住江琪的手腕,“跟我回去。” 江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夏氏拖着带回了院中。 第47章 癫狂 夏氏一路拖着江琪回到院中,江琪的贴身丫鬟看得心急,却只能干着急。 进入房中,夏氏狠狠一甩。 江琪不受控制跌了出去,腰却撞上桌子了,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你这丫头,是不是哪里惹得你祖母不开心了?” 江琪扶着腰,跪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夏氏,“母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说实话?定是你惹了你祖母厌恶,不然你祖母这些日子怎么对你这么冷淡?” 夏氏指着江琪说道,犹觉得不解气,竟伸手在江琪身上掐了起来,“果然是个没用的丫头,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你说是不是你克死了你弟弟?你个扫把星!” 江琪呆呆地看着夏氏,大而明亮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这样的话,她已经听了十多年了,早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门外的镜花与水月暗自着急,却又什么都不敢做。 水月小声附在镜花耳边道:“不如我去找老夫人。” 镜花一时间难以决定,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回了。 夏氏见江琪不说话,口中的话越骂越难听,一时气上心头,挥起手打了江琪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房间,江琪木木地捂着脸。 镜花和水月听到这声后,对视一眼,镜花猛地点头,水月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迎春跺了跺脚,想拦下水月,但又担心房中的江琪被打坏。 她一不做二不休,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夫人,快别打了,姑娘身子娇弱,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打。” 迎春死死抱住夏氏的手臂,不让她再动手。 夏氏的眼睛发红,听不进任何话,看江琪的目光犹如看杀人凶手一般。 江琪喃喃道:“母亲,您就这样恨我吗?” 夏氏听不见任何话,口中低吼道:“扫把星,扫把星!” 仿佛江琪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仇人一般。 眼见着要拉不住夏氏了,迎春赶紧给镜花使眼色,让她将江琪带走。 镜花立马上前拉起江琪,“姑娘,我们先走吧,奴婢求求您了。” 江琪推开镜花,“这些年来,母亲日日觉得我该死,今日我便将我这条命还给母亲,只望母亲今后再也不必为此而烦恼,夜夜得以安眠。” 江琪说着,拔下头上的金簪刺向颈间。 “住手!” 慕青沅刚踏入夏氏房中,就见到哭包孙女要自杀,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白薇,你快去看看三姑娘的伤口处深不深。”慕青沅被江琪颈间的鲜血刺得眩晕,她握住白英的手,有条不紊地吩咐道,“白芍,你跑一趟,让既白请了陈大夫过来。” 好在慕青沅喊得及时,江琪颈间的伤口并不深,白薇匆忙用帕子按住了她的伤口。 夏氏见着慕青沅,神思似乎还有些不清明,“母亲,为何要拦住这个扫把星?就该让她死,她该去陪她弟弟。” 慕青沅沉着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刚想开口骂夏氏,却被她癫狂的神色震惊。 她看了眼白英。 白英立马上前紧紧箍住夏氏,不让她再发疯。 “都带回翠微院。” 翠微院中,江琪傻愣愣地坐在一旁,夏氏神色还有些癫狂,口中骂江琪的话一直不停。 慕青沅眉头一皱,白英立马上前用帕子堵住了夏氏的嘴。 不多时,既白扛着陈夷行来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嗔了他一眼,“好生将陈大夫请来就是,没得将陈大夫颠坏了。” 既白对陈夷行拱手道歉。 陈夷行揉着腰,“无碍无碍,白侍卫也是着急,老夫人,伤者在何处?” 白薇侧过身子,“烦请老大夫看看我们姑娘。” 陈夷行的目光穿过白薇,落在窗边的江琪身上。 洁白的颈沾满了鲜血,陈夷行不敢再耽搁,忙上前查看江琪的伤势。 他拿出陈家医馆祖传的金疮药,温声安慰这个瘦弱的姑娘,“姑娘,金疮药倒在伤口时,伤口处会有灼痛感,还请姑娘千万忍住。” 江琪一言不发,昔日灵动清亮的眸子里空洞洞的,不见一丝神采。 陈夷行看了眼慕青沅,见慕青沅点头,这才上药。 处理完江琪的伤口后,陈夷行对着慕青沅说道:“老夫人,外伤看着吓人,实则没伤到要害,将养几日就好,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富贵人家亦有寻常百姓难以理解的苦痛,大夫医得好身体上的病症,却医不好心灵上的创伤。 慕青沅点头,指着夏氏说道:“陈大夫,再替我瞧瞧我这个儿媳。” 陈夷行走到夏氏面前,道了一声失礼,便开始探脉。 慕青沅看着夏氏,虽然说夏氏平常是有些愚蠢在身上,也不怎么在意江琪,但是像今日这么癫狂,却是少见。 她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江知礼兄弟几人陆续来到翠微院,见到慕青沅一脸寒霜地坐在上首,几人心头微微有些发毛。 孟氏与云安郡主见着江琪,连忙上前去查看江琪的伤势,满脸疼惜地看着她。 江知彰看到颈间缠绕着的白纱,再定睛一看,陈夷行用金针刺破夏氏的手指头,取了几滴鲜血。 他咽了咽口水,“母亲,发生了何事?” 白薇轻声细语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众人看夏氏的目光,顿时不一样起来。 江知彰怒喊道:“什么?她疯了不成?” 江知礼:“纵使二弟妹有错,琪儿也不是一点错没有的,身为子女李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将父母长辈放在了何处?” 云安郡主最不耐烦听江知礼说这些话,她反唇相讥道:“琪儿并不是一只提线木偶,二嫂今日做得这么过分,琪儿也是忍无可忍了。” 被云安郡主一顿呛,江知礼面上有些不好看,只好偏过头不说话。 陈夷行沾了点夏氏的血,放入口中,登时便皱紧眉头。 “老夫人,二夫人应是食用了曼陀罗籽,这才导致癫狂。” 此话一出,房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慕青沅。 “将二夫人今日所食之物都拿来给陈大夫检查。”说完,慕青沅又看向陈大夫,“还请陈大夫再给他们都检查一下。” 第48章 下毒 众人皆紧张地盯着陈夷行,生怕下一个中招的是自己。 万幸,陈夷行都说无事,众人这才放心。 陈夷行欲言又止地看着江知彰,江知彰双腿发软地倒在椅子上,“陈大夫,是不是我什么不好了?你不要吓我啊,我觉得我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的。” 陈夷行失笑,“二老爷,并无什么不好,只是过度肥胖也会有损身子。” 简而言之,江知彰该减肥了。 江知彰听完这话,顿时放下心来,“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慕青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瞅瞅你胖的还有个人样吗?明日开始你就给我减肥。” 江知彰赌气道:“母亲,我不减,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慕青沅懒得理胖儿子的小情绪,见下人将夏氏的食物都端上来后,便紧紧盯着陈夷行检查。 陈夷行每道菜都没有放过,片刻后,陈夷行摇头,“这些俱没有毒素。” 慕青沅略微思索后,看向迎春,“将你家夫人今日喝的东西也都呈上来。” 不多时,迎春端着半碗金丝燕窝走进来。 “回老夫人的话,晨起时夫人用了半碗燕窝。” 陈夷行立即上前查看,他用指头沾了些,放入口中。 陈夷行指着剩下的半碗燕窝说道:“这碗中便含有曼陀罗籽。” 慕青沅让白英将凡是接触过这道饮品的人都带到院中。 “现在你们都来说说,谁的行迹最为可疑。” 做糕点的吴婶最先喊冤,“老夫人,奴婢是万万不敢有其他心思的,奴婢一家人都在府中,怎么敢对主子下手,况且厨房中的其他人都能替我作证,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白英拧眉,“是谁将这燕窝送去二夫人房中的?” 夏荷白着脸道:“是奴婢,但是奴婢没有下毒啊,求老夫人明查。” 夏荷说完后,不停磕头求饶。 慕青沅让她起身,“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碰过?” 夏荷回想着晨间的事情,忽而,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有,是秋蝉,秋蝉说这燕窝烫,让我先放在外间冷却后,再呈给夫人。” 白英追问道:“那你可看到她有没有接触这碗燕窝?” 夏荷咬着唇,拼命回想,“我放下后,就听到迎春姐姐叫我,我在门口和迎春姐姐说话的时候,秋蝉就在我身后。” 白英横眉,“秋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秋蝉昂着头走出来,”是我做的。” 白英冷笑一声,“好一个以下犯上的奴婢,毒害主子还不知悔改,说,可是有人指使你?” “并无。”秋蝉不卑不亢说道,“奴婢只是为了自己。” 孟氏怒道:“身为奴婢就该老实本分的伺候主子,不该有其他念头。” 慕青沅打断孟氏,“秋蝉,你说你为了自己,莫非是夏氏苛待你了?” “老夫人,我并非是江家的家生子,那年灾荒,为了让家里人都活下去,我才卖身给江家为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爹娘攒够了为我赎身的钱,要接我回家。”说到这里,秋蝉脸上有了一丝温情,很快又被怨恨替代,“可是,那日我爹娘上门想要求二夫人放我归家,二夫人不仅让人将我爹娘打出府,还让我断了这个念头。她说,她说......” 秋蝉痛恨的目光刺向夏氏,“她说要将我给二老爷做姨娘,我不愿意,她就用我爹娘威胁我,她让人打断了我爹的一条腿。” “老夫人,我是卖身与江家做奴婢了,可是我并不愿意做一辈子的奴婢,更不愿意做二老爷的姨娘,我只想回家与爹娘团聚。” 慕青沅看着她,“那你为何不干脆将她毒死呢?” 众人:“......” 为何母亲\/婆母语气中还带有遗憾? 秋蝉垂眸,“我料到二夫人此举定会惹怒您,您一定会出手惩罚二夫人。” 慕青沅轻轻一笑,“倒是个会算计的。” 半晌,慕青沅又说道:“不管你有怎样的原因,身为奴婢毒害主子本是大罪,不罚你就不能服众,我今日罚你,你可认?” 秋蝉跪在地上,给慕青沅行了个大礼,“奴婢认。” “很好,白英带她下去,就在院中行刑,让家中的下人都来看看,日后再有哪一个胆敢这样行事,就直接打死。”慕青沅目光森冷,眉宇间的威严更不容犯。 很快,院中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棍棒声,却听不到秋蝉的惨叫声。 夏氏终于清醒了,先前发生的一切,她还记得,她也记得婆母曾说过不许他们苛责江琪的话。 她战战兢兢地看了眼慕青沅,又快速收回视线。 见夏氏清醒,陈夷行便提出告辞。 慕青沅让白薇送陈夷行出府。 江知砚看着慕青沅,“这事应该不止这么简单,一个奴婢是怎么知道曼陀罗籽有使人癫狂的功效的?再者说,方才也都是秋蝉的一面之词,也该听听二嫂怎么说。”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夏氏,“那就让我的好儿媳说说吧。” 夏氏:“........” 呜呜呜,她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她小声将实情说了出来。 慕青沅问道:“那你可派人将她父亲的腿打折?” “母亲,我只让下人去秋蝉老家劝劝她父母,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慕青沅冷嗤,劝劝,说得倒好听。 江知彰立马澄清道:“母亲,此事与我无关,我根本不知道夏氏的主意。” “闭嘴。”慕青沅瞪他,“若不是你花花肠子一大堆,你媳妇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今日起,琪儿搬来翠微院。” 对于慕青沅的决定,江知彰夫妻俩没有丝毫意见,夏氏也觉得这样甚好,她刚好不知道要和女儿说什么。 “还有你,明日开始起减肥,我会让人监督你。” “夏氏,明日起就来翠微院学规矩。” 江知彰:“......” 夏氏:“......” 这时,白英从屋外进来,“老夫人,秋蝉没了。” 慕青沅嘴角勾了勾,“将她的身子送到她家里去吧。” 江知砚狐疑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的行事风格从不会这么毒辣,为何这次竟然这么快速? 第49章 初犯 慕青沅装作没有看到四儿子的目光,挥手让他们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慕青沅这才问道:“没被人发现吧?” 白英抿嘴一笑,“老夫人,您放心,下人们都站得远呢,再加上既白看着,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慕青沅这才放心,“让既白这几天注意着点。” 白英应了声。 白薇见慕青沅脸上露出疲色,有些担忧,“老夫人,可要去歇息?” 慕青沅摆了摆手,“先去看看三姑娘吧。” 白薇与白英上前扶着慕青沅,往西厢房去。 房中,江琪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 白英皱眉瞪向镜花与水月,“你们两个丫头就是这么伺候姑娘的,姑娘若是着了凉,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镜花与水月两人眼睛通红地跪倒在慕青沅面前,小声啜泣。 她们哪里不想劝姑娘,实在是姑娘心里苦,不愿听她们的。 慕青沅心中知道江琪的心思,叹了一声,就让她们出去了。 白薇看了眼白英,两人将房门紧闭,站在门外。 白薇不赞成地看着白英,“怎么这些日子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你我都是跟在老夫人身边的人,若是这么不饶人,岂不是让人觉得老夫人苛刻?” 白英:“正是因为实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才须得厉害些。老夫人看着严厉,实则最是柔软不过了,下人犯了错,老夫人都不会苛责,没得助长他们懈怠的心,我眼中容不得人对老夫人不敬。” 白英说完犹觉得不够,继续说道:“况且白薇姐姐已经是个软和人了,老夫人身边万万不能再有第二个白薇姐姐了。” 听完白英的话,白薇低声笑了,伸手点了点白英的额头,“好你个坏丫头,现在竟然编排起我了,看我不让嬷嬷罚你。” 白英理直气壮说:“我事事以老夫人为先,嬷嬷才不会罚我。” 房中,慕青沅上前坐在江琪的对面。 就在她思索该怎么开口时,江琪率先问道:“祖母,你说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我呢?” “当真是我在母亲的肚中太过于强势了,抢走了弟弟的生机?” “所以父亲与母亲不喜欢我,甚至是恨我都是应该的,因为我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 江琪的连番质问让慕青沅哑了声,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谁说你不该存在的?你爹娘是个蠢的,看不到眼前活生生的人,被不存在的人裹挟,殊不知过去已无法改变,好好珍惜当下才是正道。你放心,祖母定会好好罚他们。” 江琪仰着脸看向慕青沅,她有着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可这张脸上却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好似泡沫一般易碎。 “祖母,你当时为什么要制止我?” “我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我好不容易可以解脱的。” “会不会我死了之后,他们也会想起我的好呢?” 慕青沅心脏又传来熟悉的刺痛感,她按下这股子不舒服,擦干江琪面上的泪珠,“你是祖母的乖孙女,自会有祖母替你做主,你若是不在了,岂不是让祖母难过?” “琪儿,你不必承担逝去弟弟的责任,那不是你的过错;你也不必寻求他们的认同,你的存在自然有你的价值所在。” 江琪哭倒在慕青沅怀中,慕青沅轻柔地拍着她,“祖母的琪儿是顶好的姑娘,他们都是没眼光的人,他们哪里懂得琪儿的好。” “祖母,你真好,可是你为什么不早些回来呢?” 慕青沅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是祖母不好,祖母千不该万不该丢下你们。” 心脏上的钝痛让慕青沅发出急促的喘息声,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来,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口中只重复着这两句话,“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江琪意识到不对,赶紧从慕青沅怀中出来,看到慕青沅痛苦的模样,她惊呼道:“祖母,祖母,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门外的白薇和白英听到江琪的声音,连忙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老夫人,老夫人!” 慕青沅在几人的惊呼和摇晃中,神思转明,她扯了扯嘴角,“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呢。” 江琪想要扑入慕青沅怀中,却被白英死死拉住。 “三姑娘,老夫人刚好些,让老夫人好好歇歇才是。” 江琪含泪点头,“祖母,是不是我吓到您了?” 白薇抽了两个软枕垫在慕青沅身后,慕青沅就着她的手,小口喝着水。 “无事,是祖母这些天没有休息好,你若是答应祖母好好的,祖母自然就会好。” 江琪用力地点头,“都听祖母的。” 白英紧皱的眉头没有松懈,眼中满是担忧,“老夫人,我去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我没事。” 白英还想说些什么,慕青沅严厉地看了几人一眼,“今日的事情不可说出去。” 见着几人答应后,慕青沅这才满意。 晚间,慕青沅沐浴后坐在铜镜前。 心脏的钝痛早已经消失了,她却不明白是为何,她明明只是一个外来者,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痛苦呢? 若是说这身体有毛病,也不可能,阎王明明说过会让她轻松一些的。 慕青沅想不明白。 白薇和白英两人见慕青沅不睡觉,却只坐着发呆,心中焦急。 白薇侧身在白英耳边说了几句话,见白英还迟疑着,她推了一把白英,“就照我说的做,嬷嬷也是知道的,我去哄着老夫人睡觉。” 白英点头,抓着白芍小跑着出去了。 白薇正了正神色,走到慕青沅身后,轻声说道:“老夫人,天色已晚,该睡了。” 慕青沅这才回神,她转过身问道:“三姑娘可安寝?” “您放心,奴婢去看过,三姑娘已经睡下了。倒是您,迟迟不睡。” 慕青沅笑了笑,“那便睡吧。” 第50章 思虑伤身 次日一早,慕青沅看着下面整整齐齐的江家人,心头疑惑。 “我不是说过,不必日日来请安吗?” 江知彰红着眼看着慕青沅,总觉得母亲没有昨日看着那么精神了,就连满头的银发也失了光泽。 江知礼也是一脸想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见到他们这样,慕青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她指着白薇与白英,佯怒道:“竟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白薇与白英两人立即跪下请罪。 花嬷嬷也跪了下来,“老夫人要怪就怪奴婢好了,是奴婢教她们这样做的。” 江知砚哑着声线开口,“母亲为何要瞒着我们?难道又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何母亲总是有这样多迫不得已的苦衷?为何不能对我们言明?我们难不成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慕青沅的表情僵了僵,江知砚的话像箭一般刺入她的心间,她低低叹了一声后,抬手让花嬷嬷几人起身。 她的小儿子像头受伤的幼兽一样,弓起身子竖起身上的毛发,抵抗着周围人。 “既然你们不放心,那便请陈大夫来瞧瞧吧。” 江知礼担忧地看着慕青沅,“母亲,民间的大夫怎能比得过宫中的太医?儿子已经着人去请李院使了。” 慕青沅顿了顿,看着江家人脸上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担心,她微微一笑,“那便听你的。” 下人陆续将早饭摆好。 慕青沅坐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江知彰,不信任地问道:“来之前没有偷偷吃什么东西吧?” 江知彰眼神有些不自然,“自然没有。” 慕青沅冷笑一声,让江知彰身边的长随说。 常进低垂着头,毫不迟疑地将主子给卖了,“回老夫人的话,二老爷来时用了一碗羊奶糕。” 自从慕青沅回府后,府中下人观望了几日,发现这个老夫人才是府里说一不二的存在,再加上昨日那一出杀鸡儆猴,整个国公府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不老实了。 所以常进卖主子卖的心安理得。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江知彰,“这就是你说的没有?” 江知彰理直气壮道:“母亲不是说过羊奶极养人吗?” “你还需要养?”慕青沅嫌弃道,“你就是将自己养得太好了。” 江知彰跺了跺脚,“母亲!” 他就没见过谁家母亲像他母亲这般,这么嫌弃儿子的。 慕青沅差点被这猛猪撒娇的样子闪瞎了眼,她赶紧闭上双眼,酸菜和粉条到底在哪里! “儿啊,不是为娘不让你吃,只是你看看你,得有你哥哥和弟弟加在一起胖了,再不减肥,娘都看不清你的真实面目了。” 江知彰下意识想反驳,但是看着慕青沅的样子,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若是能让母亲开心,他不吃也就不吃了。 慕青沅看着胖儿子点头,满意地点头,看着花嬷嬷说道:“回头你将我写的那个单子给厨房送去,二老爷的吃食全都要按照那上面准备。” 花嬷嬷低声应下。 用完膳后,李院使便背着医箱来到了江家。 “还请老夫人将手伸出来。” 慕青沅将手放在药枕上,安静地看着李院使诊脉。 李院使的眉头微微拧起,江家人看得心惊胆战,江知彰眼一红,带着哭腔说道:“李院使,我母亲怎么了?” 李院使的思绪陡然被打断,也没有生气,反而笑吟吟地安慰江知彰,“二爷不必惊慌,老夫人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江知彰的心这才放回心里,有些埋怨地看着李院使,“家母无恙,您又何必皱眉,害得我,害得我......” 剩下的话,江知彰并没有说出来,江家人也都明白。 别说江知彰不满了,就连江知砚心中也有些薄怒。 李院使看着江家人,笑了出来,“老夫人,您是个有福气的人,子孙都这样孝敬您,万不可再多思多虑,思虑过度伤身。” 慕青沅看着脸上满是清澈的愚蠢的江家人,在心底长叹一声,不思虑的话,全家骨灰都得被扬了。 见慕青沅不说话,江知砚问李院使:“可需要用药?” 李院使沉思片刻,“是药三分毒,老夫人只要能宽些心神就好。” 慕青沅:“......” 将李院使送走后,江家人还是没有走,仍旧坐在厅中欲言又止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他们,“没听到李院使说的吗,你们老娘康健得很,不要用这种明天老娘就要去见阎王的表情看着我。” “母亲!” 几人异口同声开口,声音之大,差点没将慕青沅的耳膜震裂。 花嬷嬷轻轻揉着慕青沅的耳朵,“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老爷们这样没得吓坏了老夫人。” 江知礼轻咳两声,“母亲,是我们的不是,您这样说儿子们惶恐,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将这个字挂在嘴上。日后,孩子们也无须您费心,自有我们管教。” 慕青沅虎着脸,“那可不行,就算是交给你们,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问题,后面的日子我要自己亲自看着。 江知砚皱眉,“母亲若是信不过大哥和二哥,难道也信不过我吗?” 慕青沅挑眉看他,眼神中满是怀疑。 她这个儿子切开绝对是黑的,交给他,她能放心才怪呢。 “行了,不必多言。”慕青沅挥手,打断他们,“我心中自有计较。” 白芍从外面进来,在慕青沅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慕青沅眼神闪了闪,“你们都退下吧,我还有其他事情。” 江知礼还想开口说话,慕青沅却将脸一板,江知礼立马蔫了,只好和两个弟弟退出前厅。 待到江家人都走后,慕青沅看了眼白芍,白芍立刻将慕青带了进来。 既白跪在慕青沅面前,一板一眼地汇报,“回老夫人的话,昨夜子时左右,有两个黑衣人潜入秋蝉家中,意欲杀秋蝉父母灭口,幸而被属下等人及时赶到,救下了秋蝉一家。” 慕青沅:“可将那两人抓获?” 既白点头,“人已经带回来了。” 慕青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都已经抓到小鬼了,那幕后的主使还会远吗? 第51章 胖子的忧伤没人能懂 江知礼兄弟三人一路无言地出了翠微院。 江知砚想着刚刚一闪而过的既白,心中开始怀疑起昨日的杖刑。 这时,荣国公府的总管江荣走到三人面前,“三位爷,皇城使的指挥使在前厅等候。” 三人对视一眼,江知礼看向江知砚,“想来是琉儿遇刺一事有了结果,四弟,你随我一道去看看。” 江知砚下意识想要拒绝,他向来不关心他们的事情。 忽而,他回过头看了眼翠微院,李院使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他沉默良久,江知礼也不催他,一直瞪着他下决定。 好半晌,江知砚终于下定主意,“如此也好。” 江知彰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走走走,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对咱们府里的世子下手。” 江知礼与江知砚两人不言语,静静地看着他。 江知彰不解何意,反问道:“为何不走?听说那个谢子归不喜欢等人。” 江知礼深深叹了口气,“二弟,你还是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与四弟两人前去即可。” 江知彰大笑出声,“我能有什么事情。” 说完后,江知彰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到了绷着脸站在他身后的既明。 他咽了咽口水,“既明,你为何跟在我身后?” 既明面无表情地回道:“老夫人吩咐属下盯着二爷,同时也要监督二爷锻炼。” 昨日白芍拿了几张纸给他,说这是老夫人给二老爷排的减肥计划,让他一定要盯着二老爷严格完成那上面的计划。 他虽然不理解,但是他完全听从老夫人的吩咐。 江知彰忧愁地看着身后的既明,“现在就开始?” 既明应是。 江知砚轻笑一声,“二哥便去吧,让母亲早些看到你瘦下来的样子,想来母亲会开心些。” 江知礼也含笑给江知彰鼓励,“是这个道理,二弟万不可再让母亲替你操心。” 江知彰含泪看着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去外院,而他身后的既明还在催他快些动起来。 呜呜呜,胖子的忧伤没人能懂! 前厅,江知砚看到这位年轻的指挥使,心中微微一动。 江知砚还在沉思,江知礼已经上前和谢子归寒暄了,“谢大人久等了,未曾远迎,还望谢大人不要见怪。” 谢子归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江知礼与江知砚两人,嘴角轻扯,“国公爷客气了,今日上门也是因为案子有了结果。” 江知礼面上一喜,“不知道凶手是何人?” 谢子归戏谑地看了眼江知礼,“正是府上的庆管家。” 江知礼错愕地转过头看向江知砚,庆管家? 与此同时,翠微院中,慕青沅轻蔑地看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江卓文和冯氏两人,不耐烦地打断两人说话。 “你们说是何庆心怀不轨,这才雇凶去刺杀琉儿?也是他指使秋蝉对夏氏下毒?” 江卓文抬手擦了擦眼角,“母亲,正是如此。” 慕青沅冷眼看着他,嘴角向上挑起,轻轻哼了一声,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江卓文夫妻俩收起了哭声,惴惴不安地跪在下首,等待着慕青沅说话,好似在等待宣判。 “母亲。” 江知礼与江知砚两人带着谢子归进来,“母亲,这位是皇城司的谢指挥使,他说查到了琉儿遇刺的幕后主使。” 慕青沅看向谢子归,玄衣黑发,鼻梁高挺,双唇紧抿成线,脸庞线条分明,显得硬朗而坚毅,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子不好惹的凌厉之色。 慕青沅的目光太过于专注,谢子归有些不适,微微侧过身子,“老夫人这般看着下官,可是下官有何不适?” 慕青沅笑眯眯回道:“并无,乃是大人太过于英俊,老身这才多看两眼。” 江家人:“......” 谢子归:“......” 谢子归疑惑地看了眼江知砚,你们家这老夫人什么路数? 江知砚眼观鼻鼻观心,仍旧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谢子归深吸口气,还从未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若是其他人敢说,少不得要将那人带回皇城司的暗狱走一遭。 可偏偏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妇人,慕青沅的眼中干净澄澈,仿佛只是单纯地夸奖他。 罢了。 “老夫人,黑衣人交代是一个叫何庆的人指使他们去刺杀贵府世子的,而何庆也正是府上的管家。” 慕青沅笑了,她指了指跪着的江卓文夫妻俩,“你看多巧,前脚皇城司的人上门,后脚何庆就认罪了。” 谢子归的目光在江卓文和何庆身上游移。 在谢子归的眼神下,江卓文身上的鸡皮疙瘩不断冒出,好似被野兽盯上了一般。 他喝道:“何庆,你还不快坦白自己的罪行。” 何庆颤抖着说:“奴才本是伺候老太爷的人,见大老爷、二老爷对老太爷不孝,奴才这才起了报仇之意,所以才雇凶伤人。” 江知礼被这话气得胡子乱颤,美髯不停抖动,手指着何庆,怒道:“大胆刁奴,竟敢胡言乱语!” 江卓文小声安慰江知礼,“大哥别气,这该死的奴才犯了癔症,前些日子还说梦到了父亲呢。” “梦到你们父亲说老大老二不孝是吧?”慕青沅淡淡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不动手,偏生等到现在呢?” 冯氏温声说道:“母亲,这奴才的话信不得真,既然已经查到了是他所为,不如将他赐死,这事也能结束了。” 谢子归挑眉,“赐死?夫人未免过于武断了,皇城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依我看还是将此人带回皇城司再细细审查为好。” 江卓文心头一惊,“竟然这样麻烦吗?” 谢子归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卓文,“既然已经将此案送至皇城司,就该按照皇城司的办事规则。” 江卓文对上谢子归的眼神,“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何庆,为了你的家人着想,你还是好好配合谢大人审问吧,你犯下滔天罪行,难逃一死。” 何庆身子一颤,起身跟在谢子归身后,行至房门口,何庆转身看了眼慕青沅。 “奴才认命,还请老夫人放过我的家人。” 说完后,何庆嘴角流下汩汩鲜血,人向后倒去。 谢子归连忙扶住何庆,手探向何庆的脉搏。 “死了。” 众人看着死去的何庆,一时间房中静默无言。 慕青沅看了眼江卓文,“死得倒是及时。” 谢子归看向慕青沅,“老夫人,畏罪自尽,这样一来线索可就断了。” 慕青沅面上一副淡然的笑,“若果真是他,这事也就到此为止,若不是他,只要凶手还动手,那他的狐狸尾巴早晚会被发现。” 第52章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距离何庆自尽已过几日,荣国公府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慕青沅却没有闲下来,疯乞丐虽然死了,但却在江琉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她托谢子归打探关于徐疯子的事迹。 谢子归初听到之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提起他的名字,满京城就没有不畏惧的,偏偏江家这个老祖宗不仅不怕,还敢让他去查这种小事情。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还真的应了下来。 此刻,谢子归站在慕青沅面前,将徐疯子事件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徐疯子原先是城西的一个私塾先生......” 那日天降大雨,徐疯子被困在学堂久久未归家,徐疯子的女儿徐文竹替哥哥徐书山给徐疯子送伞,路上不知怎地撞上了莫启明。莫启明将徐闻竹带回莫家,第二日,徐文竹才被放回家中,夜间,徐文竹便悬梁自尽了。 徐疯子为了替女儿讨回公道便去顺天府报案,顺天府却将他关了起来,待一个月后,才放他出来。 徐书山为了替妹妹和父亲报仇,竟然去刺杀莫启明,被莫家人乱棍打死了。 徐母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不知怎地,夜间掉入河中淹死了。 等徐疯子回到家中时,家也被一把火烧干净了,他从此之后就疯了。 慕青沅长叹一声,又是权贵仗势欺人。 谢子归继续说道:“徐疯子是装疯的,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报仇。”说到这里,谢子归冷笑一声,“区区平民怎么可能斗得过权贵,他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而令孙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报仇的希望。” 剩下的事情,不必谢子归说,慕青沅也能猜到了,一个人被逼上绝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徐疯子救了江琉,江家不可能没有表示。 “那莫启明可是莫家的嫡子,莫家虽然在京中不显,但是背靠着裴府,也不是一般人能奈何的。”谢子归提醒道。 莫启明所在的莫家正是裴家大夫人的娘亲,裴家和莫家都依附于三皇子。 慕青沅亲声笑了,“江家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希望子孙对待任何人都能毫不畏惧,那我这个当祖母的自然不能够畏惧。” “值得吗?” 慕青沅站起身,“孩子,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的事情,你若是在意那便是值得的。” 她走到窗前,看着江琉几人结伴而来,低声说道:“我的这个孙子原先是个小纨绔,可是徐疯子却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上了一课,我不能不感激他。” 慕青沅的话音刚落下,江琉等人便进到了厅中。 江琉大声喊道:“祖母,我要喝那桂花奶茶。” 说完后,他才注意到厅中还有一个陌生人,他刚想坐下,又站起身拱手道:“小子江琉见过大人。”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便行了个晚辈礼。 谢子归扬唇笑了,上下打量着江琉,看着蠢兮兮的。 “老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今日暂且先告退了。” 谢子归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江琉等人才觉得轻松了些。 江琉一边喝桂花奶茶,一边问道:“祖母,这人是谁?” “皇城司指挥使。”慕青沅接过白薇递上来的桂花奶茶,小口抿着。 江玠接过话,“原来是谢大人,莫怪气息这般凌厉。” 京中无人不晓谢子归,新上任的皇城司指挥使铁面无情、神出鬼没,被他盯上和被阎王盯上没什么两样。 慕青沅看着几人,笑盈盈问道:“今日课上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今日是傅明正式来江家授课的日子,她很期待发生些什么。 听完慕青沅的话,江琉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祖母,为何是他来授课?能不能换个夫子?”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上一个夫子家负荆请罪,将夫子请回来。 傅明授课,让他心里毛毛的。 “你小子,堂堂锦绣书院的院长来给你上课,你还挑上了呢。”慕青沅白他一眼,“你今日没气到傅院长吧?” 其实慕青沅更想问,傅明没把你拿捏得团团转吧,但是考虑到小小少年的骄傲,这才换了种问法。 江琉低下头,小口饮着桂花奶茶,不言语。 还真别说,他祖母弄出来的这香饮子味道就是好。 江琉不说话,慕青沅看向江珏,“珏儿,你说说今日课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珏面无表情地说道:“课堂上,夫子让四弟背书,四弟没有背出来,又问四弟句子的释义,四弟也没有回答上来。夫子说四弟的脑子也该用来装些东西了,整日里连点水都没有。” 慕青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傅明夺笋啊。 江琉面色涨红,“祖母,我,我......” 江琉委屈极了,不知为何,他打从心里害怕傅明。 慕青沅笑够了才说道:“日后你们都得要听傅院长的话,傅院长不仅才学渊博,而且......”说到这里,慕青沅阴恻恻笑了,“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就连你们爹都不敢对他不敬,小崽子们,我祝福你们。” 江琉:“......” 祖母,别笑了,我害怕! 问完孙子们,慕青沅又看向四个乖巧的孙女,“你们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四人摇头,就连江珺最近这些日子都安静了下来,眉眼中的娇蛮好像都不见了。 慕青沅眉心微皱,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她只是想要孩子们懂些规矩,却不想要将她们的天性都抹杀了。 见她们不说,慕青沅也不强求,挥了挥手让她们去休息。 江琪却没走,慕青沅笑着看她,“怎么了?” 江琪咬唇,小声说道:“祖母,我想跟你学画。” 说完后,江琪将头低下。 “为何要低头?” 江琪声音小得好似蚊子叫一般,“我怕祖母不同意。” 慕青沅看她这样,心中狠狠骂了江知彰夫妻俩,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他们教成了什么样。 “祖母都没有回答,为何就害怕呢?不要提前预判别人可能会拒绝,或是过度考虑别人会怎么想,因为你的预判往往不是基于事实,而是基于你自己的思维模式和行事方法。你尽管提出你的需求,不要害怕,如果别人不拒绝,那是别人自找的。” 江琪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问道:“那,祖母,我可以跟你学画吗?” 慕青沅慈爱地看着她,“自然可以。” 第53章 女子本份 想着大孙女的异样,慕青沅就觉得很有必要来看看她们上课的情况。 仔细听,归去来馆左楼还能够听到阵阵读书声,有傅明在,慕青沅放心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右楼,搭着花嬷嬷的手,轻声上楼。 宋嬷嬷:“女子生来卑弱,理应以丈夫为天,承担起为夫家开枝散叶的责任,为取得丈夫的喜爱,应主动为丈夫纳妾,切记不可有嫉妒之心。” 江瑶这些日子听宋嬷嬷授课,内心早已不满,只因为宋嬷嬷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站起身,“嬷嬷,为何男子就能随心所欲,女子就得遵守《女戒》?” 宋嬷嬷轻飘飘地看了眼江瑶,江瑶乃是郡主之女,也是她最不喜的一个,“七姑娘,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你只需要遵守就行了。” 江瑶生来没受过任何气,别说江知砚夫妻俩捧着她,长公主更是宠溺有加,哪听过这样的话。 她心中积压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她冷哼一声,“嬷嬷说的好没道理,嬷嬷前来为我们姐妹授课,就应为我们解惑,我向嬷嬷询问原因,嬷嬷不语还用这样的话来搪塞我,这是什么道理?” “再者说,自我出生起,父母就视我为珍宝,教我自重自爱,嬷嬷却教我们曲意逢迎,难不成嬷嬷竟然比我的状元爹爹还了不起?” 宋嬷嬷拉下脸,眉心紧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七姑娘,皇后娘娘派我等前来,我等传授得自然是皇后娘娘的教诲,难不成你对皇后娘娘有所不满?” 江瑶毫不畏惧地看着她,“就算是在皇后娘娘面前,我也敢这样说,就是不知道嬷嬷敢不敢和我去皇后娘娘面前对峙了。” 江珺看得心服口服,她的七妹妹好厉害,她都想不到可以这么说。 江琪也是满脸羡慕地看着江瑶,她也好想像七妹妹这样。 江珂看了眼宋嬷嬷,“七妹妹,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嬷嬷何错之有,身为女子本就该柔顺,在家时,听从父亲的话,出嫁后,听从丈夫的话,方为女子本份。” 江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拼命咳嗽,江琪赶紧起身去拍江瑶后背,“七妹妹,别着急。” 江珺眼神一凛,她不敢和宋嬷嬷呛声,不代表她不敢和江珂对着来,“五妹妹,真是好听话,七妹妹哪里就咄咄逼人了?五妹妹莫不是因为六叔不是嫡子,所以才会更加理解妾室?” 江珂被这话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手里的帕子被捏得变形。 宋嬷嬷双眼瞪向江珺,“大姑娘说得实在是过分,不敬长辈,不友爱姐妹,奴婢要禀告给老夫人,奴婢没本事教你与七姑娘,还请贵府另请高明吧。” 听到宋嬷嬷要去告诉慕青沅,江珺的脸色猛然变了。 “不必禀告了,我已经都听到了。” 慕青沅的声音骤然在门外响起,宋嬷嬷等人连忙看去,只见慕青沅肃着一张脸走进来。 江珺下意识看向江瑶,江瑶坦然地看向慕青沅,脸上没有惧怕之意。 宋嬷嬷低声给慕青沅行礼,“老夫人,既然您都听到了,就请您来主持公道吧。” 慕青沅看着宋嬷嬷,宋嬷嬷脸上没有任何知错之意,可见她并不认为自己教的东西有问题。 慕青沅在心底长叹一声,宋嬷嬷的想法恐怕才是这个朝代普遍的思想,岂是一人所能撼动的。 她扯了扯嘴角,“宋嬷嬷来江家的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稍后我就让人将你送回皇后娘娘处。” 宋嬷嬷大惊失色,“老夫人?” “宋嬷嬷,这世间给予女子的枷锁本就数不胜数,我寻嬷嬷来此,也只是为了通过你们的教导,让孩子们在外人看来是个规矩的,却不想将她们的天性都抹杀。” “老夫人,也正是因为这世间有太多规矩,才需要遵守这些规矩,若是不同,则是离经叛道,与世人不相融。” “若都被这些个尘世的繁文缛节所框住,那岂不是白来一场?何必执着与世人相融,她们该走她们喜欢的路。” 宋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震惊地看向慕青沅,慕青沅认真看向她的双眼,表情虽然淡漠,但是声音却掷地有声。 宋嬷嬷咽了咽口水,好像有什么不对,“老夫人,不怕皇后娘娘责怪吗?” 慕青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皇后娘娘那里自然有我去说,也并不是嬷嬷不好,而是嬷嬷不适合我家。” 宋嬷嬷叹了口气,“老夫人,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慕青沅笑而不语,她日后会不会后悔,她不知道,若是眼睁睁看着宋嬷嬷将她的孙女们都变成古代标准的女子,那她才要后悔。 宋嬷嬷离开后,房中只剩下江家祖孙。 慕青沅寻了个位置坐下,笑眯眯地看向江瑶,“小瑶儿,因为这世间的权力都掌握在男子手中,所以男子可以随心所欲、来去自由。咱们虽然身为女子,但也不必要做一个只会依附男子的菟丝花,不要只看到后院这四方之地,这天地广阔,纵使不能像男子那般徜徉,也该让自己的眼光落在山川湖海。” 江瑶双眼放光地看着慕青沅,“祖母,你好厉害!” 慕青沅笑了笑,眼光扫了几人,“我这话不是单对瑶儿自己说的,也是对你们说的。你们若是能听进去就听进去,听不进去,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你们怎样去过这一生,我这个做祖母的无法干预,只是我有一条要说明。” 几人正了正神色,认真看向慕青沅。 “第一则是,我不管你们在家如何吵闹,面对外人时,你们始终是一家人,不可手足相害,伤了我江家的颜面。” 江珂听完后,径直跪在了慕青沅面前,小脸惨白地说道:“祖母,是我不对,不该在外人面前和大姐姐相争。” 江珺还没来得及反应,江珂就跪了下来,她紧张地看向慕青沅。 祖母不会要罚她吧? 第54章 马车挺大 慕青沅敛去脸上的笑意,认真看着江珂,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力,只好让她起身。 她瞥了眼面色涨红的江珺,“珺儿,还不给妹妹和你六叔道歉,日后再说这样的话,看我不罚你。” 江珺听完,面上转忧为喜,“五妹妹,我向你和六叔道歉,日后我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了。” 江珂温温柔柔表示不必,“都是一家人子姐妹,大姐姐不必介怀。” 慕青沅看着两人,一个是真没头脑,一个是想法太多。 难道她真的继承了原身所有的意志,也对胡姬甚至连她的孩子都不喜? 江瑶问道:“祖母,宋嬷嬷走了,我们今日还要上课吗?” 慕青沅看了眼天色,大手一挥表示,“今日祖母带你们出去吃饭!” 江瑶没忍住欢呼起来,就连江琪脸上也露出欣喜的表情。 古代的女子鲜少出门,慕青沅在心中琢磨,是不是得寻些由头,经常带孩子们出去玩,整日闷在家中,没得憋坏了。 说干就干,慕青沅带着孙女刚走出小楼,迎面就撞上了江琉几人。 江琉如今不仅不怕慕青沅,反而十分粘着慕青沅,现在见到慕青沅,想也不想地就迎了上去。 “祖母,您怎么来了?” “来接你的姐妹们下课。” 江琉皱了皱鼻子,不满说道:“祖母好偏心,只接她们,为何不接我们兄弟?” 慕青沅:“......” 好小子,还吃醋呢。 慕青沅假笑一声,准备糊弄过去,却不曾想被江珩抱住了手臂,“我也要和祖母一起。” 江珩做了江瑶十几年的弟弟,见到姐姐脸上的笑容,他就知道祖母绝不仅仅只是来接他们下课这么简单。 江琉见状,立马抱住了慕青沅的另一条手臂,“我也要。” 江珏默不作声地站在边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慕青沅被这两人缠得无奈,“行行行,都和祖母一道去吃饭。” 马车上,慕青沅看着挤在一起的江琉几人,好笑地问道:“为何不愿意坐其他马车?” 好在慕青沅的马车足够大,不然还真坐不下这么多人。 江琉理直气壮道:“我就愿意和祖母在一起。” 江琉一番话说得慕青沅心中温暖极了,她不曾注意到看向江家的孩子们,她的眼中有多温和。 祖孙几人一路说说笑笑了,到了京城有名的望江楼。 小二看到一辆豪华马车停在他们店门口,脸上立马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来大客人了。 他小跑向马车,“贵客来了,您这边请。” 紧接着,他便看到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少爷、姑娘。 小二咽了咽口水,看向边上的车夫,“贵府的马车还挺大哈。” 江大没理他,待到慕青沅下了马车后,才赶着马车到了一边。 小二深吸口气,弓着腰走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您这边请。” 小二将慕青沅等人带上楼上正对着湖水的雅间,江琪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和江瑶两人跑到窗前去看湖水了。 江琉坐下后,对着小二道:“将你们店里的招牌都给小爷端上来,另外再将招牌糕点呈上来。” 慕青沅看得好笑,还以为江琉改了,从此就收起了纨绔子弟的作风,没想到出来吃饭就暴露了。 江琉看到慕青沅脸上的笑,立马端正,小声道:“祖母。” “我可不管你,自有傅院长管你。” 提到傅明,江琉的脸立马垮了下来,“祖母,我忽然想到一句话。” 慕青沅好奇地看着江琉,“什么话?” 别说慕青沅好奇了,就连看风景的江琪和江瑶也走了过来,满屋子人都好奇地看着江琉。 江琉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杀鸡焉用牛刀。”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便哄堂大笑。 慕青沅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她指着江琉,“你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琉叹了声,语气中满是沧桑之意,“祖母,我的日子不好过啊。” 慕青沅更是笑得停不下来,花嬷嬷赶紧替慕青沅顺气,“老夫人,可不能这么笑。” 见所有人都在笑自己,江琉索性将话都说了出来,“如今连四叔都来授课了,这对于其他兄弟是很有好处的,可是我这样的蠢笨之人根本就不能明白书里说的都是些什么意思,傅院长又盯着我不放,我难受,傅院长也难受。” “祖母,你能不能让傅院长放过我?” 慕青沅看向江琉,江琉眼中有些许的不自信。 她明白江琉并不是一个蠢笨之人,而是志向不在此。她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傅明却认为要娶他的女儿,江琉身上该有功名才是。 古代可不讲什么素质教育,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 “改日,我会和傅院长聊聊的,不过傅院长会怎样做,我可决定不了。” “只要祖母开口,我相信傅院长一定会听您的。”江琉点头,精致的脸上绽开了点点笑意。 慕青沅摇了摇头,傅明可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改变自己的原则的人。 小二很快将菜送了上来,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食,慕青沅咽了咽口水。 花嬷嬷及时提醒道:“老夫人,您岁数大了,万不可像几位少爷、姑娘那样放开了吃,每道菜您只能吃三口。” 慕青沅幽怨地看着她,好个狠心的嬷嬷。 既然不能多吃,慕青沅只好观察江家的孩子。 江珏是大房的庶出,平日里总是不多言语,像个小透明。 慕青沅再仔细看,竟然发现江珏里衣的袖口竟然短了些,她皱了皱眉,江知礼对这个庶长子不重视,孟氏更是对这个占了长的庶子厌恶。 下面人看着上面人的脸色行事,自然对江珏不甚尊敬。 她不知道她回来以前江珏过得是怎样的生活,看来该是让白英好好打探清楚了。 她脸色不悦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江珏注意到慕青沅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他身上,原本想装作不知道,可是慕青沅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连忙跪下请罪,“祖母息怒。” 慕青沅:“......” 第55章 教女 慕青沅心中的话,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指着椅子,“好好坐下吃饭,祖母没怒。” 江珏小心看了眼慕青沅,这才坐下。 他垂下眼眸,在心中冷笑,他这样庶子又怎能入得了国公府老夫人的眼呢。 饭后,江琉揉着自己滚圆的肚皮,“以前没觉得望江楼的饭菜竟然这么好吃。” 江珩也跟着点头,“祖母,日后还带我们来吃吧。”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他俩,难怪人总说,饭总是要抢着吃才会好吃些。 江瑶也央求道:“祖母,你就同意吧。” 慕青沅故作思考,眼见着孩子们的表情越来越沮丧,才笑眯眯说道:“那就每月带你们出来吃一次。” 慕青沅此言一出,江家众人兴奋极了。 一行人吃完午饭,心满意足地回府了。 到了翠微院,慕青沅便让白英去打探江珏的事情。 白薇:“老夫人,宋嬷嬷已经送走了,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问,是不是还需要再派个人来?” 慕青沅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一个高嬷嬷就够了。” 白薇点头退下。 如今江知砚也在馆里授课,他是长辈自然能给家中的姑娘们上文化课,至于其他的,慕青沅准备根据孩子们的爱好寻找夫子。 比如江琪想要学画,那她就充当美术老师吧。 想到江琪,慕青沅看向白薇,“三姑娘这几日睡眠如何?” 白薇眉上带着几分忧愁,“夜间若是不点安神香,是睡不了整夜的,就算睡着,也会惊醒。” 慕青沅叹了口气,“让白芍好好陪着姑娘。” 花嬷嬷欲言又止,老夫人身边本就只有她们几人,前些日子将白芷给了傅家姑娘,现在又将白芍给了三姑娘。 “老夫人,您素来不是喜爱白芍的性子吗?依老奴看不如从府中选人,府中下人众多,定能选一个称心的。” 慕青沅勾唇笑了笑,“不必,白芍更适合在琪儿身边。” “这样一来,您身边伺候的人,岂不就不够了?”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花嬷嬷,“我有你就够了。” 花嬷嬷喉头一哽,她家的老夫人还是这么任性。 说到江琪,慕青沅又想到了夏氏,“二夫人可有好好学规矩?” 花嬷嬷:“......” 花嬷嬷叹了声,“老奴不放心您身边没人,只好让高嬷嬷指点,再者说高嬷嬷毕竟是皇后娘娘指的人,规矩是奴婢比不上的。”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得好听,估计也是嫌夏氏烦了吧。 花嬷嬷低头看地,就是不和慕青沅对视。 好半晌,慕青沅才说道:“行吧,我也不求她能将规矩学好,只要她别给我惹事就好。” 想到夏氏,慕青沅心中就烦闷,想也不想地将江知彰也骂了一顿,越想越来气。 她将茶盏重重放下,“将二老爷给我叫来。” 江知彰很快来到翠微院,“母亲,你找我?” 慕青沅上下打量着他,好像减肥了这几日,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啊,脸还是这么大。 她瞪了他一眼,“呔,胖儿子你有没有完全按照我的减肥计划减重?” 江知彰眼中一酸,差点流下泪来,“母亲,天地良心啊,我当真是完全按照那计划来的,不信你问既明。” 能有人比他还惨吗?母亲嫌弃他胖就算了,还不相信他。 慕青沅看了眼既明,既明微微点头。 她轻咳了两声,“行了,老娘也是为了你好,你胖成这个猪样,体内的脂肪挤压到内脏,说不定哪天你就嗝屁了,现在减肥,娘死前还能看到你瘦下来的样子。” “母亲!”江知彰惊叫一声,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为母亲粗鄙的话语惊呼还是母亲又提到死这个字惊呼。 江知彰有些哽咽,“母亲,儿子求您日后不要再说这个字了。咱们母子缘分本就浅薄,好不容易儿子过上了有娘的日子,母亲说这话岂不是扎儿子心窝子?” 慕青沅发誓她有一瞬间的愧疚,胖儿子虽然傻了点,但是有一颗细腻的心。 江知彰吸了吸鼻子,“母亲,你放心,儿子一定会努力让您早日看到我瘦下来的样子。”他站了起来,“既明,咱们走,我现在又有力气了,咱们再去打一套拳。” 慕青沅看着胖儿子坚毅的背影,喃喃道:“乖乖,日后再不能小瞧胖子了。” 花嬷嬷被逗笑了,“老夫人,二老爷赤子之心,您又何苦逗弄他?” “生孩子如果不是用来玩的,那将毫无意义。” 嗯,就算孩子当爹了,也可以玩,顺带还可以玩孙子。 另一边,江珂与江玠两人一道回到冯氏院中。 冯氏听说锦绣书院的院长和江知砚给他们授课,面上是止不住的欢喜。 当初因为江琉,江玠也被锦绣书院退学时,她不知道骂了大房一家多少回,没想到却因祸得福了。 “玠儿,日后你也能说是傅院长的学生了,你可要好好讨傅院长的欢心。” 江玠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母亲尽管放心,傅院长现在对儿子还算看重。” 冯氏看着儿子,仿佛能看到日后将大房一家踩在脚下的局面。 江珂将慕青沅与宋嬷嬷的对话说了,冯氏不以为然,“珂儿,你可不能听你祖母的话,咱们做女子的若是不柔顺如何能讨得男人喜欢?后宅之地才是咱们立身之地,不相夫教子难不成还像男子一样去考科举不成?” 江珂脸上流露出一丝犹疑,一直以来母亲都是用这些话教导她,今日听了祖母的话,好像一直信奉的东西被翘起一个边角,一缕阳光照射进来一样。 她忽而有些迷茫,却不知道这种迷茫能跟谁说,只好将心头疑惑说给母亲听。 见到女儿面上的迷茫,冯氏给江玠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回去,她坐在江珂面前,语气中有些严厉,“明日母亲会替你告假,这些日子你就在院子里好好想想母亲说的对也不对。” 江珂脸色一变,“母亲!” 冯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母亲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你现在,简直要被教坏了。” 江珂咬唇低头不语。 见女儿这样,冯氏也没有说什么重话,语重心长地说:“珂儿,听娘的,娘都是为你好,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难不成你还想和全天下的女子不同?” 江珂轻轻点头。 第56章 这孙子是个学渣 翌日。 慕青沅听完白英的话,沉默不语,手中的佛珠转个不停,无非就是正妻为难小妾和庶子那样的戏码。 前几次越过孟氏管教江琉与江珺,孟氏心中已然不满意,这次还要越过孟氏去管江珏的事情吗? 慕青沅叹了口气,罢了,孟氏现在还没有那么过分,她也不能不顾及孟氏的脸面。 “开库房,取些布料出来,天冷了,孩子们也该做几身新衣服了。” 花嬷嬷领命,带着白英去库房。 白薇小声问道:“老夫人,可要选人补上白芷和白芍的空?” 慕青沅摆了摆手,“随你安排吧。” 白薇看着慕青沅好似没有什么精神一样,心中不由紧张起来,“老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慕青沅笑了,“你啊,别太紧张了,你家老夫人身子好着呢。” 白薇仍旧是不放心,却又知道自己劝不动慕青沅,只好压下心中的念头,轻柔地按摩慕青沅头部,好让慕青沅能够舒服些。 不多时,花嬷嬷回来了,江家的孩子连带着孟氏也进来了。 孟氏柔声问道:“母亲,可是有事找儿媳?” 慕青沅指了指布料,“今儿让他们都选些自己喜欢的料子,回头你着人抓紧赶出来,切记不可让孩子们的衣物不合身。” 孟氏脸色一僵,不敢抬头看慕青沅。 这几日,她疑心慕青沅知道了什么,但是谁家正妻能喜欢庶子呢? 就连老夫人也不例外吧,若不是前几日江珏那小子敢在老夫人面前说琉儿的坏话,她也没想着要克扣他。 慕青沅见孟氏久不说话,语气中带着严厉,“孟氏,你可听到?” “母亲放心,儿媳会亲自盯着,不让下人插手。”孟氏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柔顺说道。 见祖母和母亲说完后,江琉径直坐在慕青沅身侧,他仔细打量着慕青沅,“祖母,昨夜可是没有睡好?我瞧着脸色有些不好。” 慕青沅点头,“是这样的,想着过了这么些日子,不知道那人可有考虑好该怎么选。” 江琉脸色讪讪,“祖母,我,我......” 慕青沅笑盈盈地看着他,江琉面色涨红,小声说:“祖母,我想靠着我自己,但是四叔说我在读书一道毫无天赋。”江琉越说越丧气,“既然读书不成,我就问既白,我能不能考武状元,既白吓得几日没敢出现在我面前。” “傅院长说练武得要从小就打基础,我现在再学已经晚了,他让我专心读书。” 江琉表情认真,但是眼中却有着迷茫,“祖母,你说我到底能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替徐疯子报仇呢?” 慕青沅揉了一把江琉毛茸茸的脑袋,“雪压寒梅头不低,卧薪尝胆待佳期。终有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江琉的眼中有些许迷茫,祖母这是说啥呢? 慕青沅顿了顿,忘了这孙子是个学渣了。 “你如今没有能力却不代表日后没有,你心中树立这样一个目标,不必一朝达成,日拱一卒,早晚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江琉孺慕地看着慕青沅,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废物,只有祖母不这么觉得。 慕青沅拍了拍江琉,“行了,快去选布料,等下雪的时候,祖母带你们去温泉庄子玩。” 江琉一跃而起,率先走到桌前,他刚准备伸手,却忽然定住了,他转头看向江珏,“大哥,你先挑。” 江珏有些错愕,下意识转头看向慕青沅,只见慕青沅满脸笑意地看着江琉。 他心中冷笑不止,原是要做给祖母看的,“四弟是世子,自然是四弟先选。” 慕青沅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世子之分,你们都是祖母的孙儿,按照年龄先选,珏儿选。” 江珏不敢违逆慕青沅的话,上前选了匹鸦青色缎子。 慕青沅走到江珏边上,“小小少年就穿得这般老气横秋,哪有少年朝气。”说着,慕青沅替江珏又多选了两匹,“这白色的就裁了做里衣,这宝蓝色极衬你。” 江珏心头一动,他默默将手背到身后,“孙儿都听祖母的。” 江珏选好后,江琉等人也挑好了,慕青沅替江珩和江瑶挑了匹鹅黄色的料子。 江珩嘟了嘟嘴,不满地看着那匹布料,“祖母,我是男子,怎能用女子的颜色?” 慕青沅有些心虚,但是为了自己的恶趣味,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道:“可没人规定男子不能穿黄色。” “祖母,我不要。” “可是祖母想看你穿。” 江珩看向慕青沅,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江瑶看不惯弟弟这样,上前推了江珩一把,“祖母要看你穿,你就穿,你若是不听祖母的话,我就告诉母亲,让母亲揍你。” 面对江瑶的威胁,江珩没有骨气地同意了。 行吧,为了祖母,他豁出去了。 慕青沅笑得眯起了眼睛,“若是选好了,就都回去吧,过些日子穿给祖母看。” 孟氏笑着开口,“母亲放心,过不了三日,儿媳就让他们穿着新衣服来给您请安。” 慕青沅点了点头。 几人走后,慕青沅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江珏还是个问题少年呐。 花嬷嬷看慕青沅沉思的样子,劝道:“老夫人,您忘记李院使的话了不成?不可多思多虑。” 江知砚进门刚好听到花嬷嬷的话,开口问道:“母亲,又在思虑什么?” 慕青沅抬眼看了下他,真是稀奇,她这个小儿子可从没这么主动来过她这里。 “你怎么来了?” 江知砚不答,继续问道:“母亲,若是要办什么事情,尽管交给儿子,何必为难自身?” 慕青沅:“......” 懂了,说教来了。 慕青沅佯怒,“你小子,竟然管起老娘的事情了,好大的胆子!” 江知砚不紧不慢说道:“二哥那里,我会让人看着,每日下值,我也会去看上一眼,母亲尽管放心二哥。” 江知砚顿了顿又说:“前几日,儿子听闻皇城司的谢指挥使又来家中,母亲莫非是托他查了那个疯乞丐的事情?” 慕青沅眼神闪了闪,她说江家人怎么都傻乎乎的,原来是心眼子都长在了江知砚身上。 见慕青沅不说话,江知砚嘴角勾了勾,“母亲,谢指挥使终究是外人,您何必劳烦外人,这些事情儿子也能办妥。” 慕青沅耍赖道:“好哇,你这个不孝子现在竟然对老娘的事情指手画脚,呜呜,我真是太惨了啊。” 江知砚:“......” “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江知砚见慕青沅还是伏在榻上,一撩袍子跪了下来,“母亲,都是儿子的错。” 慕青沅见好就收,“既然你认错了,老娘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了。” 江知砚咬牙,“真是谢谢母亲了。” 第57章 好好减肥 慕青沅笑盈盈地看着江知砚,“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吗?” 江知砚:“莫家今后会夹着尾巴做人,若真想要莫启明偿命,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使人参了莫家,莫启明今日在朝堂上被皇上狠狠训斥了一番,但想要扳倒莫家,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裴家是京中新贵,更别说宫里的宁妃和三皇子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日后就看琉儿的了。” 江知砚迟疑半晌,琉儿?他没听错吧,就他那个只会招猫逗狗、文不成武不就的好大侄? 他内心斟酌后说道:“琉儿,他,他.......” 慕青沅笑眯眯看着他,看他是怎样嫌弃自己的好大侄的。 江知砚失笑,“母亲,您若是有安排,尽管说就是,何必逗儿子?” “你不相信琉儿日后会有什么大出息?” 江知砚大脑飞速运转,从江琉出生起想到现在的事迹,实在是不像能有大出息的样子。 慕青沅自然看出了他的迟疑,没好气地瞪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等着看吧!” 江知砚不知道母亲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只当是老人家心疼孙子呢。 他起身告退,想了想又回过头,再次嘱咐道:“母亲,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让儿子去做,您莫要再多操心了。” 慕青沅笑着点头。 白薇借口送江知砚也跟着出去了。 白薇跟着江知砚到了院外,才小声说道:“四老爷,老夫人今日精神不佳,老夫人不愿意让宫中的太医来看,奴婢想着不如让陈大夫隔几日就来替老夫人请平安脉。” 江知砚神色紧张,下意识就转身回去,白薇及时叫住了他。 “老夫人是个刚强的,她若是打定主意不说的话,无论四老爷如何询问,她都是不开口的。” 江知砚的脚步停了下来,脸色有些沉重,“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若是老夫人再有什么不好,你及时报给我。” 白薇低身行了一礼后,这才回去。 江知砚站在院外,脚步迟迟不动。 “四弟,你怎么站在这里?” 江知砚转过头,看到自家二哥穿着一身便利的衣服,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江知砚压下心头的思绪,“给母亲请完安,正要回去呢。二哥,可是要去见母亲?” 江知彰点头,他一日没见到母亲了。 江知砚眼神闪了闪,“二哥,今日训练可曾结束?” 江知彰痛苦地摇了摇头,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江知砚笑了,“既然没有,那还是别去见母亲了,省得母亲瞧见了不高兴,我陪二哥训练会。” 江知彰看着江知砚,不明白这个一向不怎么管家中事情的弟弟,何时变得这么热心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但是想到母亲好像不爱看手足不相亲的画面,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江知彰带着江知砚回到了他的院中,他指着院中大大小小的工具说道:“你瞧瞧,这都是母亲让人给我准备的工具。” 说着,江知彰举起一对石头制成的器具给江知砚看,“母亲说这个叫哑铃。” 江知砚眸光骤然变得幽深,凉凉道:“母亲对二哥真好。” 江知彰放下哑铃,骄傲地仰头,“实不相瞒,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还觉得咱们兄弟三人中,母亲最偏爱我。” “哦?”江知砚挑眉,“何以见得?” “你看你与大哥是不是都很忙,平日里也就是我陪母亲的时候最多,母亲虽然说是经常管教我,但是若不是真心疼爱我,又怎么愿意多费口舌呢?” 江知彰越说越兴奋,胖手搭在江知砚肩上。 江知砚皱眉,拂开江知彰的手,起身避开。 江知彰跟在江知砚身后,还想继续举例说明,却被江知砚打断,“二哥,训练吧。” 江知彰愣了愣,不是在说母亲吗? “这鞭子是既明用来督促二哥的吧?”江知砚捡起一旁的鞭子,往地上一甩。 泥土飞溅在江知彰脸上,他愣愣地擦了擦脸,“四弟,不必这么用力。” 江知砚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笑声,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一般。 江知彰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股不好的念头,想也不想地撒腿就跑,却不料到,身后一道破空声传来,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背上。 二百斤的壮汉当下就流出两行泪,“四弟,我是你亲二哥,你不要这么用力。” 江知砚的声音依旧是温和淡然,“二哥,我也是为你好,你可要认真啊,不然弟弟是不会留情的。” 说着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江知彰含泪想着既明教的招式,胖胖的身躯扭动了起来。 白薇回到房中,慕青沅不高兴地指着她,“小叛徒。” 白薇有些赧然,“老夫人不听奴婢等人的话,奴婢自然要找一个老夫人不会拒绝的人。” 花嬷嬷也问道:“老夫人,可是有什么顾虑?” 所以才这么不愿意见太医,还是害怕什么? 花嬷嬷想不明白。 慕青沅也说不上来为何,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抵触,再加上阎王说的话,她就算身体不舒服,也不会这么快就嗝屁了。 慕青沅摇了摇头,“罢了,就听你们的安排吧。” 白英:“老夫人,小厮也送了过去。” 白英所说的小厮,是慕青沅替江珏选的书童。原本江珏身边也是有一个的,只是慕青沅瞧着他对江珏实在不怎么上心,这才从翠微院选了一个送过去。 慕青沅叹了声,起身站在窗前。 忽然,她皱眉看向花嬷嬷几人,“你们可听到外面好像是有什么叫喊声?” 白英静声,认真听了会,“老夫人是不是听错了?奴婢听着外面并没有什么声音。” 白薇也跟着点头。 见两人都没听到,慕青沅关上窗子,“行吧,我还以为是老二在喊我救命呢。” 花嬷嬷:“老夫人,可是想二老爷了?” 慕青沅连忙挥手,不想根本就想不起一点,胖儿子还是好好减肥吧! 第58章 惊雷 春华院。 孟氏懒懒躺在软榻上,两个丫鬟分别捶着孟氏的两条腿。 郭妈妈轻声说道:“夫人,几位少爷、姑娘的衣服都送过去了。” 孟氏轻抬眼皮,“那边的也送去了吗?” 郭妈妈低声回答了声是。 孟氏冷哼一声,“扶我起来,总归要去给老夫人过目的。” 好让慕青沅看看清楚,她并不是什么磋磨人的主母。 郭妈妈面色有些难看,“夫人,七星说大少爷感染了风寒,今日不能去请安。” “七星?”孟氏疑惑地看着郭妈妈,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慕青沅送给江珏的书童。 孟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真的?” “奴婢去看了,大少爷房中满是药味。” 孟氏秀眉一拧,“罢了,既然大少爷病了那就算了。” 说完,孟氏起身着人去让江琉几人带到翠微院。 翠微院中,慕青沅看着穿着鹅黄衣衫的江瑶姐弟,笑得见牙不见眼。 果然同她想的一样,她伸手戳了戳江珩的小酒窝,江珩不满地嘟嘴,“祖母,您要自重。” 满屋子人被江珩这话逗笑了,云安郡主笑够后,掐了掐说浑话的小儿子,“祖母这是喜欢你,你还翘起尾巴来了。” 江珩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安郡主,他又不是三岁小儿。 慕青沅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珩儿,日后祖母再不会让你穿这衣服了。” 若是因为她一点点的恶趣味,给小孙子带来了心理阴影可就不好了。 江瑶及时拆穿江珩,“祖母,你不要信他的话,早上阿珩花了很多时间打扮,比姑娘家出门还要慢。” 江珩的脸上迅速升起两朵红云,嘴里嘟囔着,“好男不和女斗。” 孟氏就是这个时候带着江琉和江珺进来的,慕青沅看着他们,眉头皱了皱,“珏儿呢?” 孟氏行完礼后,不急不忙地说道:“好叫母亲知道,珏儿感染了风寒,在院中休息呢,所以儿媳就没有叫上他。” “可要紧?” “七星照料着,也拿了药,应是没什么大碍。” 慕青沅这才点头,又看向冯氏。 冯氏身边只有江玠一个人,“珂儿还是没好吗?” 前些日子,冯氏替江珂告假,说是江珂身子不适,不能去学堂。 冯氏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是啊,儿媳怕珂儿将风寒传给母亲,这才将她拘在院中。” 慕青沅眼中有一丝疑惑,很快她就想通了,想来是江珂回去将她的话告诉了冯氏。 冯氏怕她教坏了江珂吧。 慕青沅也不生气,想去改变他们的思想难如登天,她也没有这个念头。 日头渐高,慕青沅神色中有了些许的倦怠,云安郡主和孟氏立即起身带着孩子们告退。 厅中只剩下慕青沅主仆和江琪。 江琪羞涩地从身后取出一幅画,“祖母,您看看。” 慕青沅接过来,眼神中透露着赞赏,“琪儿于画一道上十分有天赋,改日,我让你四叔替你请个先生。” 江琪摇头,“我就想跟着祖母学。” 慕青沅有些汗颜,她的水平也就只够教教江琪素描的,也就是个新奇。 慕青沅故意板起脸,“听祖母的,祖母还想看到琪儿变成大画家呢。” 江琪红着脸告退。 慕青沅看向白薇,“二老爷和二夫人可去看过三姑娘吗?” 白薇柔声说道:“想来二老爷和二夫人事务繁忙,还不曾去看过。” 慕青沅叹息一声,行为能更正,可是心的偏向应该怎么处理呢? 到了夜间,夜空上响起了几个惊雷。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白英,“好好地怎么打雷了,想来要开始冷了,明日你去替我看看大少爷,若是少了什么,从我这里拿,若是下人伺候得不用心了,直接打出去。” 白英脆声应道,“老夫人,您也该入睡了。” 慕青沅点头,指了指外面的软塌,“你夜间就睡在那里,可不许犯傻。” 自从上次花嬷嬷着凉后,慕青沅就再也不让她守夜了,花嬷嬷一开始还拒绝,但是慕青沅态度强硬,她只能接受。 白英笑着点头,“老夫人,您放心吧。” 慕青沅这才满意地躺下。 雨越下越大,雷声依旧轰鸣。 七星看着床上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的江珏,眼中满是泪水。 他刚被赐来大少爷身边,这还没几日呢,大少爷就病成这样。 他咬了咬牙,将手中的帕子扔到八角身上,“你在这看着大少爷,我去求夫人。” 说着,七星拉开房门向外跑去。 八角含泪点头。 七星穿过大雨,跑得飞快,不多时就来到了孟氏的院前。 孟氏被郭妈妈从梦中叫醒,心中已经是不悦,又听到是江珏要请大夫,没好气地说道:“下这么大雨,哪里有大夫,快让他回去好好伺候大少爷,明日一早若是还烧着,再请不迟。” 七星听完郭妈妈转述的话,心道再等到明日已经来不及了,但郭妈妈无论如何都不让他见大夫人。 他无奈转身向翠微院跑去。 跑到翠微院,守门的婆子将他带了进去。 七星瑟瑟发抖地跪在慕青沅门前,等了不多时,白英搀扶着慕青沅出来了。 慕青沅看了眼七星,皱着眉对着白英道:“去将榻上那个披风拿出来给他。” 白英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七星瘦小可怜又浑身湿透的样子,还是进屋中拿出披风,披在七星身上。 七星哽咽道:“老夫人,大少爷晚间开始起热,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不退,现在连药都喂不下去。” 慕青沅肃着张脸,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白英,“可让人去请大夫?” 白英回道:“既白已经去请陈大夫了。” 花嬷嬷听到这边的动静,刚赶来就看到慕青沅穿戴整齐,要出去。 “老夫人,下着大雨,您的身子......” 慕青沅挥手打断她的话,“不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这毕竟是古代,医疗设施没有现代好,一个风寒处理不好,也能要了命。 江珏是她的孙子,就算这个孙子有些阴郁的小心思,慕青沅也做不动无动于衷。 花嬷嬷见慕青沅态度坚决,只好跟在她身后。 第59章 高烧 “大少爷!大少爷!” 慕青沅踏入江珏房中的时候,就听到八角急促的叫喊声,她身子颤了颤,心中暗道不好,这可是个风寒足以要人命的朝代。 白英和花嬷嬷两人及时扶住她,“老夫人。” 慕青沅挥开两人,疾步上前查看江珏的情况。 脸颊烧得通红,还好还有呼吸,慕青沅悬在半空的心踏实了大半。 她看向白英,“将府中的烈酒取来。” 白英立马小跑着出去。 慕青沅又指挥七星和八角两人,将江珏平放,松解他身上的衣物。 “花嬷嬷,你滴些温水到少爷口中。” 三人有条不紊地依照慕青沅的指令办事。 “老夫人,取到了。”白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指着后面两个小厮抬着的酒说道。 慕青沅指着七星,“将酒倒在帕子上,轻轻擦拭少爷的腋窝、腹股沟、肘窝还有颈部。” 七星虽然动作笨拙,但还是认真按照慕青沅的话去做。 忙活了好一阵,江珏的额头终于不那么烫了。 这时,既白也扛着陈夷行进来。 陈夷行站定后,叹了口气,“老夫人,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啊,您家这侍卫太粗鲁了。” 慕青沅立马道歉道:“原是我这里紧急,既白才会这么无礼,还请陈大夫恕罪。” 慕青沅侧身露出身后的江珏,陈夷行看到江珏后,神色一变,也不用人说,立马上前替江珏诊治。 有了陈夷行,慕青沅终于放下心来,疲倦瞬间席卷了慕青沅。 她扶着花嬷嬷的手,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江珏。 江珏的眉眼间不像江知礼,可能更像是他那个姨娘吧。就连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紧紧皱在一起的。 就在慕青沅沉思间,孟氏和江知礼两人匆匆赶来。 两人期期艾艾地叫道:“母亲。” 慕青沅瞥了眼两人,又很快移开,“来得倒是快。” 孟氏讪讪说道:“母亲,都是我的不好,我原以为珏儿没有这样严重,我便想着今夜雨大,不如明日再请大夫......” 慕青沅凉凉道:“等到明日,荣国公府就可以办丧事了!” 江知礼和孟氏两人面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出言。 慕青沅看着两人就来气,“今日这话,我只说一遍,你们最好给我记住了,江珏永远是荣国公府的长孙,若是他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们!” 床上昏迷的江珏眼角滑过两行清泪,却依旧没有醒来。 江知礼连连道歉,“母亲,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珏儿不管如何都是我的孩子,今日之事,只是意外,母亲怕是多虑了。” 慕青沅的目光紧紧钉在孟氏身上,看得她额角不停滴汗。 “母亲,儿媳发誓。”孟氏跪在慕青沅面前,“儿媳再如何不好,珏儿他也叫了儿媳十几年的母亲,儿媳怎就会这样狠心,就能枉顾他的性命?” 孟氏虽然厌恶江珏,但是却没有要除掉将江珏的念头。 慕青沅闭了闭眼,是她太冲动了。 “老夫人。”陈夷行撤下江珏穴道上的金针,“烧已经退下去了,还得精心照料着,不可再受到风寒。” 慕青沅连忙点头,“劳烦陈大夫今夜跑这一趟了,不若在府中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国公府再派人送你归家。” 慕青沅生怕江珏的高烧反复,只好让陈夷行留下,若是有个不好,也不必再出府去请。 陈夷行:“如此就叨扰了。” 过了三更天,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下来。 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回到翠微院,又清洗了一番,躺在床上却如何都睡不着了。 “老夫人,可要点上安神香?”花嬷嬷撩开床帐,一脸担忧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有些惊愕,“不是让你去睡着吗?” “奴婢想着您或许会睡不着,哪里能安心去睡下呢?”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那你上来和我躺在一起,咱俩人说会子话。” 花嬷嬷连忙摆手,“奴婢不敢逾矩。” 慕青沅见她坚决,也不强求,便让花嬷嬷坐在床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明日你开库取些摆设放在珏儿房中,至于原先那些东西,该扔的就扔了吧。” “对了,珏儿喜欢练字,我记得库中还有些龙团墨,你且取出来,也给珏儿送去。” 慕青沅絮絮叨叨说着,花嬷嬷越听眉头皱得越是紧,她有些踌躇,“老夫人,这是不是太过了?” 慕青沅说的这些东西,远远超过国公府庶长子该有的规格。 “过吗?”慕青沅喃喃道,“我倒是觉得远远不够呢。” “老夫人,这样安排岂不是打了大夫人的脸?” 慕青沅冷哼一声,“我想要给她留下些颜面,但是你看她在乎吗?前些日子用布料敲打她,她表面答应得快,结果呢?” 说到这里,慕青沅又叹了一声,“我原以为不对珏儿过多的关心,孟氏才会觉得珏儿不会威胁琉儿,也能对珏儿好些。可是瞧着珏儿病恹恹的样子,我真是后怕。” “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得为珏儿的未来着想,琉儿有国公府世子之位,日后这个家都是琉儿的,珏儿有什么呢?亲娘不顶用,嫡母不在意他,我这个做祖母若是再不替他考虑一二,他可怎么办呢?” 花嬷嬷想着江珏素来的表现,远远不是没有任何心计的江琉能比得上的,再者说,江珏在读书上面的天分,就连傅明都是夸过的。 她看着慕青沅心疼的样子,只好压下心中的话。 “您教养着三姑娘已然是够累了,再加一个大少爷,身子还能吃得消吗?” 慕青沅翻了个身,嘟哝道:“谁让我是他们祖母呢。” 她指定是上辈子欠了原身的,所以才穿到原身身上,为江家当牛做马。 “对了,待到晴天,使人整修一下珏儿的院子,好好的少爷住的是什么破落院子。” 花嬷嬷起身掖了掖慕青沅的被角,“知道了,您快眯一会吧。” 折腾了一晚上,慕青沅终究还是睡了过去。 第60章 邀请赴宴 “少爷,先用饭吧。” 八角提着两个食盒,放在桌子上,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取出来。 江珏放下书,走了过去。 “鸡丝面、蒸饼、翡翠银鱼、五彩素什锦、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报完菜名,八角惊喜地看着江珏。 他原以为只是因为江珏生病,伙食才会那么好,没想到江珏痊愈后,膳食待遇也没有改变。 害得八角再去厨房拿菜的时候,问了好几遍。 七星瞪了眼八角,“还不快服侍少爷用餐,免得凉了。” 七星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大少爷也算是苦尽甘来,有了老夫人的照料,日后大少爷的前程差不了。 江珏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依旧如原来那般读书、吃饭。 只是现在读书时再也不会冷了。 他随手拿起一块糕点,真甜啊,衬得他以前的日子是那么苦。 他想起昏迷时迷迷糊糊听到的那番话,放下咬了两口的糕点,“去翠微院。” 七星连忙跟上。 走到院中时,江珏站定,环顾四周。 翠篁阁已经大变样了,原先的萧条早已不见了,现在就连墙角处,慕青沅都让人种上了花。 虽然是秋季,但是却能看出生命力。 这样的景色,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七星:“少爷,这院子和以前相比真真是大不同。” 就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珏冷嗤一声,这府中慕青沅的宠爱就是风向,也就是因为慕青沅一时的想起,他的生活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珏一边想着一边往翠微院去。 路上的下人见到江珏,纷纷行礼。 七星顿觉扬眉吐气,以前的大少爷都是被忽视的,就连府中的下人对少爷都不是很尊敬。现在好了,再也不会有人敢看轻少爷,连带着他的地位都提高了。 翠微院中,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江琪专注画苹果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祖母给你找的那个先生,明日就来府中了,日后你便跟着他学画。” 江琪乖巧回道:“我听祖母的。” 慕青沅看着她,江琪或许是怕她担心,在她面前时从不表露那些阴郁的念头,但是每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是会怔愣地看着远方。 慕青沅想到白芍说的话,心中的心疼无法掩盖。 “京郊是不是还有个温泉庄子?”慕青沅忽然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回老夫人的话,正是,从京城过去约莫两三个时辰。” 慕青沅点头,改日可以带着孩子们去温泉庄子上散散心。 “祖母。” 听到这清凌凌的声音,慕青沅抬头看去,果然是自己的大孙子。 江琪小声叫道:“大哥。” 江珏颔首。 慕青沅看着他,大孙子不像是大儿子,反而倒是像小儿子,嗯,同样的问题少年。 “身子可好些?” 江珏:“已经好了,明日就可以进学了。” 果然好学生和坏学生有着明显的区别,江珏病一好就想着去上学,而江琉还在想方设法地躲避上学。 “读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是一个长期坚持的过程,若是身子没养好,还是多休息几日吧。” 慕青沅不是平白无故地担忧,江珏看着就像是个小鸡仔,尤其病了这几日更加瘦弱了。 她真怕一阵风给她这大孙子吹跑了。 看出慕青沅眼中明晃晃的担心,江珏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衣袖,“明年,孙儿想下场试试。” 傅明和江知砚两人都说他的学识已经可以参加府试了,他也想看看这么多年,他到底学到了什么程度。 原先想着过了府试的话,他和姨娘在府中的日子也能松快两分,现在因为祖母,日子也好过了,他更找不到不上进的理由。 慕青沅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好让七星等人好好照顾江珏。 原以为江珏请完安后就会离开,谁知道江珏却坐在厅中不动。 其他人不明白缘故,慕青沅心中一片清明,心头有些酸涩。 江家的孩子们太缺爱了,只要遇到人对他一点点好,他们就会紧紧黏上来。 或许该是培养他们内心的力量。 慕青沅迷迷糊糊想着,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白英小声在她耳边说道:“老夫人,四夫人来了。” 慕青沅抬了抬眼皮,果然看到云安郡主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 她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安郡主福了福身子,“回母亲的话,我兄长的孙儿洗三,我娘让我特意来请您明日去参加府上的洗三宴。” 说着拿出张帖子放在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广平郡王孙儿洗三? “那你母亲岂不是要做曾祖母了?” 云安郡主眼珠一转,“是这样,当年我母亲生下我兄长后,伤了身子,调养多年才生下我,所以我与兄长年龄差了几岁。” 原来如此,慕青沅点了点头,笑着将请帖拿过来,“原是这样,那明日我可就要上门叨扰了。” 云安郡主见慕青沅答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您去,该是我兄长的荣幸呢。” 云安郡主这话一点没有夸张的意思,慕青沅回到家后,邀慕青沅去赴宴的帖子不知道有多少,慕青沅都没有去。 她本来还以为慕青沅这次也不会去呢,没想到婆母这次竟然给了她好大的面子。 慕青沅却是想着家中的孩子都长大了,也该带着出去社交社交了。 也能通过这样的宴会,看看有没有适龄的孩子。 咳咳~她现在真的是祖母的心思,都操心起家中孩子的婚姻情况了。 江珏与江琪忽然感觉脊背发凉,两人不懂为何慕青沅看着他们的视线为何这般奇怪。 云安郡主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戏谑说道:“此次宴会上定会来许多人,到时候母亲可要好好看看,儿媳也想着府中能热闹些。” 慕青沅忽然想到女儿和外孙女两人,“你们家可给秦府送帖子吗?” 云安郡主点头,“自然是送了的,儿媳想着母亲久未见三姐和外甥女一定是想念极了,特意让人给三姐送信,让她明日务必要带着外甥女一道去。”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云安郡主,“你办事我素来是放心的。” 不愧是长公主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儿,办事就是妥帖,深宫出来的女人别的不说,就说是为人处世,再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第61章 赴宴 翌日。 慕青沅瞧着满堂打扮靓丽的江家人,心中满意极了。 不论如何说,江家人的长相都很合慕青沅的胃口。 除了她那个胖成了猪头的二儿子外。 想到江知彰,慕青沅抬头在人群中找寻那张熟悉的猪头脸,可来回扫视了两遍都没找到胖儿子的身影。 “老二呢?” 慕青沅有些疑惑,自从胖儿子减肥开始,她都没有看到过他了。 “母亲,我在这呢。” 江知彰听到母亲叫他,挤开挡在他前面的江琉几人,站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错愕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喜地说道:“老二,为娘都能看到你的眼睛了!” 被肥肉压住的眯眯眼竟然舒展开了,整个人身上也不再是颓唐、油腻的状态了。 慕青沅意外极了。 江知彰眉头跳了跳,“母亲,儿子的眼睛一直很大,就连琪儿的大眼睛都是像我。” 提到江琪,慕青沅反问道:“这些天,你们夫妻俩可有去看过琪儿?” 江知彰讨好道:“琪儿在母亲这里,儿子再也没有不放心的了,再加上四弟一直不许儿子来翠微院。” 说起江知砚不让他来翠微院,江知彰语气中隐隐有了些委屈和气愤。 慕青沅不理他,瞥了眼一旁的江琪,江琪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氏笑眯眯地走到江琪面前,“这些日子,母亲也忙,一直没空来看你,琪儿莫要怪母亲。”说着,从发间取下一支镶珠蝴蝶八宝簪插入江琪发上,“琪儿长大了,今日这一身配这簪子极好。” 江琪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氏,身子想要后退,却又被夏氏紧紧抓住。 夏氏抓住江琪的手腕,走到慕青沅面前,“母亲,您瞧瞧如何?” 慕青沅盯着夏氏,夏氏身上浮躁的气息已经被掩盖得很好了,看来这些日子的规矩没有白学。 须臾,慕青沅点了点头,“还不错,既然人都齐了,那便走吧。” 慕青沅走在最前面,余光中看到江琪两人并排走着。 如此也好,总归是亲母女,只希望夏氏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好好善待江琪这个小可怜,莫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花嬷嬷轻声提醒道:“老夫人,您看着脚下。” 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上了马车,刚坐下,江琪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上了马车,紧紧抱住慕青沅的一只手臂。 “琪儿?”慕青沅惊愕地看着她,“你怎么没和你娘在一起?” 江琪心有余悸地趴在慕青沅怀中,瓮声瓮气地说:“我只想和祖母在一起。” 夏氏今日的表现不仅让慕青沅震惊,就连江琪也吓了一跳,但是她更多的是害怕。 她害怕母亲在没人的时候,撕去现在这张温和的面具,又对她恶语相加。 “琪儿,她是你娘。”慕青沅轻拍着江琪的后背,语重心长说道,“她已经认识到了她的错误,想要改正补偿你,你不要抗拒,要去接受,你们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江琪抱着慕青沅的双臂陡然收紧,“在这个世间我最亲近的人只有祖母一人而已,祖母,我好难受,我不想原谅她,可我又不想她难过。” 慕青沅的眼中满是心疼,她也不想强行让江琪去接受夏氏,这样对江琪也不公平。 罢了,她们母女的事情,就让她们母女两人自己处理吧。 “跟着你的心走,永远都有祖母为你兜底呢。” 江琪喃喃:“祖母,你真好。” 花嬷嬷瞧着这祖孙二人,眼角有些湿润,她忙将头转了过去。 另一边的马车上,孟氏尖锐的指甲戳着江珺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瞧瞧琪儿都知道讨好你祖母,你怎么就不知道?” 江珺将头摇得飞快,开什么玩笑,她躲着祖母还来不及,怎敢贴上去。 “二婶那个样子,三妹妹粘着祖母也是有原因的。” 她们一道上课、吃饭,她自然也看到了江琪身上的伤痕,尽管慕青沅勒令全家不允许再谈论此事,但是除了二婶,还有谁敢在二房嫡女身上弄出伤口呢。 孟氏想到了夏氏,“不管怎么说,这世上没有不对的父母,你二婶都主动示好了,琪儿哪能不理你二婶。” 江珺撇了撇嘴,从小到大,夏氏是怎么对江琪的,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才不相信这么短短几日夏氏就能变好呢。 她不愿意和母亲讨论这个话题,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 安庆长公主府的位置与荣国公府相距较远,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江琪深吸口气,调整好心情,率先下了马车,而后站在边上,扶着慕青沅下马车。 广平世子妃蒋氏收到信早已在门外等候,看到慕青沅,立马带着笑意,迎了上去,“您来了。” 慕青沅含笑:“年纪大了,身体比不上年轻人,这才来得这么晚,可不要见怪啊。” 蒋氏扶住慕青沅的另一条手臂,“您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往日里都是云安照顾您,今日我得了巧,也让我服侍服侍您。” 蒋氏一边扶着慕青沅向里走,一边笑着说话。 慕青沅面上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心中却在叹息,瞧瞧人家这儿媳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蒋氏看着慕青沅另一边的江琪,有些眼熟,便问道:“老夫人,边上的这位可是您家的三姑娘?” 慕青沅点头,拍了拍江琪的手背,“琪儿,还不给夫人问好。” 江琪乖巧地蒋氏行了一礼,“夫人好。” 小姑娘看着乖乖巧巧,脸上虽然染上了红晕,却又不会过分怯弱。 蒋氏眼中的满是赞赏,“这孩子真是乖巧。”说着从手上褪去一只羊脂玉镯戴在了江琪手上,“老夫人果真是顶顶有福气的人,这样乖巧的孙女陪在您身边,看得我眼红。” 慕青沅毫不吝啬对江琪的夸奖,“是啊,这么多孩子中,我最是心疼她,早晚都要将她带在身边,就连她爹娘都排在后面。” 慕青沅这一番话也算是解释了,为何江琪和夏氏没什么互动。 同样也是跟蒋氏说明,江琪是养在她身边的,无形中又提高了江琪的身份。 孟氏眼见着蒋氏给江琪带上镯子,心有不满,但是想着江琪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只好压下心头的郁气。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待客厅。 慕青沅打眼一看,看到了好多上次赴宴的熟面孔,也有一些生面孔。 她笑盈盈地走了进去,“这儿可真是热闹,老身来晚了。” 第62章 单纯嘴贱 安庆长公主笑道:“来得正好,快请坐下。” 蒋氏扶着慕青沅在安庆长公主边上的位置上坐下。 待到慕青沅坐下后,安庆长公主伸手轻轻拉住慕青沅的手,“前些日子我病了,这才没去上你办的赏花宴,你别介意,待到午膳,我自罚三杯!” 安庆长公主一番话说得豪气,足可见她的好心情。 慕青沅反握回去,“原就只是一个玩闹,去不去有什么要紧的,现在身子好了吧?” “已经是好透了。”安庆长公主又叹了口气,“你也老了。” 她和慕青沅是旧相识了,她是先帝的大女儿,而慕青沅是宫中的女官,两人也是相识的。 看着现在的慕青沅,她就想到当年宫中做事处处周到的慕女官。 慕青沅却轻拍着她的手,说道:“正因为人会老,所以才要珍惜眼前的时光。我可要恭喜你,要当曾祖母了。” 徽音公主接过话,“正是这个理,姑母,您今日可要高高兴兴的才行。” 慕青沅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容貌极艳的妇人坐在安庆长公主下首,一袭紫色宫装衬得她更是高贵不可侵犯。 后边站着的珈蓝对着慕青沅笑了笑。 也正是因为珈蓝,慕青沅才认出眼前这人是徽音公主。 安庆长公主虚虚点了点徽音公主,对着慕青沅说道:“你从未见过她,她是徽音。” 慕青沅笑呵呵道:“难怪气质如此高贵,看得老身差点失神。” 徽音公主用帕子掩了掩嘴,“您老谬赞了。” 互吹了一顿彩虹屁后,慕青沅引着家中小辈给安庆长公主请安。 安庆长公主作为荣国公府的姻亲,对江家的几个孩子自然是不陌生的。 可是今日看到,差点让她没认出来,别说她震惊了,就连堂中的许多人都有些意外,看向慕青沅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江琉、江珏、江珩、江玠几人请完安后,慕青沅就让他们去前院去找江知彰了。 待几人走后,安庆长公主才开口说道:“还是你会调教人,这几个孩子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着显着的变化,就连江琉身上的那股子纨绔劲好像也消失了。 徐夫人接过话说道:“听说江老夫人在家中建了一座小学堂,广请名师授课,就连锦绣书院的傅院长都在。” 慕青沅笑而不语。 忽而,一道不合时宜的冷笑声在堂中响起。 来了,来了! 慕青沅的小雷达立马响了起来,这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恶毒反派就要登场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狠狠打脸! 裴夫人凉凉说道:“可是我怎么听闻江家子都是被锦绣书院给退学了的呢?” 一时间堂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慕青沅身上,慕青沅认真看了眼裴夫人,心中想着江家是不是和裴家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好像没有。 那她懂了,裴夫人可能就是单纯嘴贱。 “家中稚子无状,违逆了校规,合该受这样的惩戒。”慕青沅淡淡道,“纵使犯错也不是十恶不赦的过错,孩子嘛,犯错是不可怕的,重要的是看他肯不肯改正。” 傅夫人:“原先我家老爷不曾了解就这么果断的下了令,后来仔细想想心中有悔,这才答应江老夫人上门授课。现在啊,我家老爷只庆幸老夫人让他上门,不然他可就要失去几位得意弟子了。” 傅夫人的话在堂中惊起轩然大波,傅明是书院院长,锦绣书院的收的学子都可以说是傅明的学生,但是学生和弟子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 裴夫人眉头微蹙,“傅夫人的意思是傅院长将他们收入门下了? ” 傅夫人含笑颔首,江珏与江珩于读书一道上颇有天分,傅明爱才。 至于江琉,咳咳,这要不是自家女儿许给了他,傅明可能都懒得看他吧。 傅挽歌乖乖巧巧坐在傅夫人身边,见母亲脸色变得不正常,小声问道,“母亲?” 傅夫人摆了摆手,“无事。” 傅挽歌很快就吸走了众人对慕青沅的好奇,众人只听过傅家这个小女儿体弱,风一吹就要病个几天。 吏部侍郎马夫人与傅夫人是手帕交,看到她带着傅挽歌出来,有些惊喜,“挽歌身子可是好了?” 傅夫人眼睛扫过一圈,眼底隐隐有些炫耀,“这还要多亏江老夫人送了一个丫鬟来,挽歌的身子经她调理后,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虽然还不如寻常女子健康,这也足够让傅夫人惊喜了。 毕竟她是见过女儿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的。 说完后,傅夫人带着傅挽歌上前给慕青沅行了个大礼,“老夫人,挽歌能有今天真是多亏了您。” 慕青沅看了眼花嬷嬷,花嬷嬷连忙上前扶起两人。 慕青沅对着傅挽歌招了招手,“怎么又说起这样客套的话了?我可不爱听,咱们挽歌是个有福气的,由不得我多疼她几分。” 傅挽歌故作羞涩地低头,慕青沅摸着她的手,还是有些凉,“虽说是好多了,但是这样的天气也该是在家中养着才对,在外面难免会受了寒气。” 傅夫人心中的苦涩,慕青沅哪里知道呢? “您说的是。” 傅挽歌长久在家中养病,身边也没个手帕交说说话,所以刚好了些,傅夫人立马就带着她出来赴宴。 堂中人看着慕青沅和傅家母女互动,眼中都有些异样, 安庆长公主有云安郡主这个女儿在,自然是知道什么原因。 她也乐于给傅家做脸,她招傅挽歌上前,退下腕上的红珊瑚手钏,给她带上。 安庆长公主语中有些怅然,“您瞧瞧,果然好看。” 洁白的皓腕,却被红珊瑚衬得活色生香。 慕青沅跟着点头,“果然如此。” 傅挽歌下意识就要取下来,慕青沅按下了她的动作,“长者赐,不敢辞。” 傅挽歌看向母亲,见傅夫人点头,她这才收下。 安庆长公主又问了傅挽歌几句话,傅挽歌对答如流。 安庆长公主对着傅夫人赞道:“你养了个好女儿。” 傅夫人嘴角的笑根本无法抑制,往年女儿都是受到那些夫人冷眼的,今年却接连被夸奖,她心中的那股气终于能舒展开来了。 “您过奖了,依我看还是您身边的大姑娘最好,处处周到。” 傅夫人说的是安庆长公主的小孙女虞有容。 安庆长公主伸手招来自己的虞有容,“容儿,带几位姑娘一道去玩吧,没得在这里听我们絮叨。” 虞有容落落大方给安庆长公主行完礼后,便带着傅挽歌、江琪、江珺、江瑶几人去了垂花厅。 第63章 投壶 走出待客厅,江珺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 虞有容一路引着她们几人往花厅走,江瑶上前揽住虞有容的手臂,“表姐,小弟弟是像舅舅多还是像舅母多些?” 广平郡王是江瑶的亲舅舅,两家人感情深厚,江瑶常随着母亲回到长公主府,对府中人都很熟悉。 虞有容点点江瑶的额角,“你啊,该是你的侄儿才对,哪里是什么弟弟。” 江瑶嘟了嘟嘴,她还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了姑母的身份。 虞有容想着小侄儿的样子,笑着说道:“我觉得额头和鼻子是像父亲的,祖母却说是像母亲多些。” 江瑶心中好奇,恨不得立时就去看看新生儿的样子。 为照顾傅挽歌的身子,几人走得都不快,虞有容走一会还要问傅挽歌身子可好。 傅挽歌额头有虚汗,但也咬牙坚持到了花厅。 虞有容站在中间向众人介绍傅挽歌的身份,“这位是傅院长家的姑娘,年龄比咱们都小些。” 至于江家姐妹,众人都是熟悉的,虞有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说完便为傅挽歌寻了一个空位坐下。 江琪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秦月华,只好坐在了傅挽歌身边。 江珺和江瑶两人去寻了她们相熟的小姐妹。 “姐姐,若是有熟识之人尽管过去就好,我一个人也不妨事的。”傅挽歌看着江琪,柔声说道。 江琪摇了摇头,“我与她们也不甚熟悉。” 她羡慕地看着在人群中八面玲珑的江珂,她不善言语,每次都是在角落里看着别人。 江瑶是云安郡主的女儿,江珺是国公府嫡女,她们两人不用做什么,自然就会有人迎合她们。 江珂虽然身份比她们两人低些,但是很好周旋,人缘也很好。 傅挽歌顺着江琪的目光看过去,江珂正坐在兴宁郡主边上说着话。 她握住江琪的手,“日后我与琪姐姐作伴。” 江琪羞涩地点头,两人很快小声的说起话来。 白芷站在傅挽歌身后,见两人处得好,心中满是欣慰。 兴宁郡主很快就觉得无趣,提议到院外投壶。 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多数姑娘的同意,虞有容见众人来了兴趣,连忙让下人去准备东西,便带着姑娘们过去。 花园中,姑娘们围成一个圈,而正中间的兴宁郡主拿着矢跃跃欲试。 “琪姐姐,你可会?”傅挽歌小声问道。 江琪诚实回道:“不太会。” “那我们就在边上看着吧。”傅挽歌挽着江琪的手,站在后面。 “郡主好厉害,连中两矢。” 有姑娘喊出这句话,兴宁郡主趾高气扬地看着周围人。 江珺撇了撇嘴,对着身侧的孟南曦说道:“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孟南曦皱眉,“表姐,慎言!” 这个表姐真是口无遮拦,兴宁郡主一向小气,听到此话怎能善罢甘休。 果然兴宁郡主脸色一变,她双手叉腰,怒目看向江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你既然说本郡主技艺一般,那你过来让本郡主开开眼。” 江珺不顾孟南曦的拉扯,径直走到兴宁郡主面前,拿走兴宁郡主手中的矢,“郡主,你瞧好了!” 说着,便摆出架势,只见矢轻轻松松落入壶口。 江珺捏紧拳头,得意地看着兴宁郡主。 兴宁郡主瞬间拧起眉头,艳丽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不善地看着江珺。 傅挽歌在后面看得真切,她虽然不怎么参加宴会,但是兴宁郡主的名头还是听过的,江珺这样明晃晃地打她的脸,怕是要吃苦头了。 江琪咬唇,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江姑娘,技艺高超,今日我们便换一个玩法。”贺珍儿先是对着江珺说话,而后笑意盈盈拉住兴宁郡主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且让她一局,笑到最后才算是赢家。” 贺珍儿是靖安侯府的嫡长女,她的话音落下,果然引起了江珺的好奇心。 “如何玩?” 贺珍儿看着江珺,温柔地说道:“五人为一队,咱们比比哪一队得分高。” 江珺迟疑了一下。 兴宁郡主见她迟疑,嘲讽道:“江珺,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谁会害怕!”江珺被兴宁郡主这样一激,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比就比。” 兴宁郡主点了贺珍儿、江珂、裴舒禾、徐幼仪等人和她一队。 江珺问了找了几个相熟的姑娘,想让她们加入她的队伍,奈何众人害怕兴宁郡主为难都拒绝了。 兴宁郡主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高昂着头,“江珺,人缘也是一种实力,你啊,人缘太差了。” 说完,便大声笑了起来,身边的姑娘们也笑作一团。 江珺咬紧后牙,双眼冒火地盯着兴宁郡主,她深吸了口气,将江瑶、江琪、傅挽歌都拉入她身后。 傅挽歌、江琪、江瑶:“.......” 江瑶和江琪对视一眼,罢了,谁让她们是一家子姐妹呢。 贺珍儿看向江珺几人,“输了的那一队,可是要学狗叫的。” 虞有容皱了皱眉,“这会不会有些过了。” 兴宁郡主却不看她,挑衅地看着江珺,“你敢吗?” 经方才的事情,傅挽歌已经看出江珺是个冲动之人,她赶在江珺开口前,说道:“郡主,臣女听闻安庆长公主乃是最守规矩之人,她也最喜女儿家贞静娴淑,外出做客自然不能惹了主人家不喜。” 说完,傅挽歌取下脖间的项圈交到虞有容手中,“这赤金坠万事如意金锁项圈,乃是我外祖母所赠,郡主别觉得寻常,这项圈也是经过大觉寺高僧加持过的,能保平安。权且当作今日的彩头。” 虞有容感激地看着傅挽歌,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这样珍贵的好东西,你都舍得拿出来?那我也不能小气了。”说着退去了自己手上的白玉雕绞丝纹手镯放在托盘上。 因着傅挽歌和虞有容的彩头,贺珍儿也就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安安静静站在兴宁郡主身后。 兴宁郡主打量了一番傅挽歌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就开始吧。” 见兴宁郡主止住了学狗叫的念头,江琪和江瑶都松了口气。 第64章 输麻了 兴宁郡主率先开始,第一支便投了进去,她斜睨了眼江珺,依次将剩下的矢投入,最后一支却未投进去。 她也并没有生气, 在她看来江琪和傅挽歌两人根本就不会投壶,所以她赢定了! 很快,兴宁郡主投完手中的矢,贺珍儿浅笑着上前,也是除却第一支没中外,其余三支都中了。 她笑盈盈地看着江珺几人,“承让了。” 江珺咬牙不语,她想撕下贺珍儿那张假惺惺的面具! 裴舒禾和徐幼仪两人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跟江珺说,投完后便退了回去。 江珂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原先兴宁郡主对她也是不冷不热,没想到今日却让她加入她们一队。 她无论如何都得让兴宁郡主等人对她另眼相看。 她在心里对着江珺几人说了声抱歉后,便全神贯注看着壶口,将手中的矢投了进去。 好在成绩还不错,也投中三支,她心中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对不住了,大姐姐。”江珂对着江珺福了福身子。 江珺冷哼一声,气势汹汹地拿着矢走了过去,将江珂挤到了一边。 江珂脸色未变,只是好脾气地向后退了几步。 江珺目光灼灼地看着壶口,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江琪在后面和江瑶咬耳朵,“瑶妹妹,我怕我投不中,若是输了该怎么办啊?” 想着傅挽歌那个珍贵的项圈,江琪就觉得压力山大。 一家子姐妹,江瑶自然知道江琪有几斤几两, 她笑嘻嘻地安慰江琪:“姐姐别怕,随便投投就是了,赌局难免有输赢,纵使是输了,也没人会怪姐姐的。” 她巴不得江琪都投不中呢,若是中了,她们少不得要被那个小气的郡主针对。 两人谈话间,江珺已连中四支。 江瑶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大姐在投壶上颇有些天份。 只是今日实在不是能赢的时候。 兴宁郡主是裕王的女儿,贺珍儿更是三皇子妃的亲妹妹,裴舒禾是兵部尚书的嫡女,徐幼仪的祖父是当朝中书令。 虞有容给江瑶打了个眼色,江瑶了然地点头,学着江珺那样,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江珺心中一喜,江瑶说不定也会全中!她期待地看着江瑶投壶。 第一支没中,江珺安慰自己,没事,还有三支,剩下三支肯定能中! 第二支中了,江珺心中暗喜,瑶妹妹果然厉害。 第三支没中,第四支也没中。 四支只投中了一支,江珺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瑶,“瑶妹妹,你在家......” 不等江珺说完,孟南曦便掐住了江珺腰间的软肉,“琪妹妹,你先去,我和你姐姐再商量商量。” 兴宁郡主冷哼一声,“全中又如何?江珺,你们输定了。”说着,她的目光瞥向了托盘。 没能听江珺学狗叫是有些遗憾,但是傅挽歌和虞有容拿出来的也确实是好东西,兴宁郡主看着那两样东西,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 江琪红着脸上前,江珂看着江琪的样子,笑着说:“姐姐不必紧张,就算投不中也没什么关系的。” 她虽是江家人,却和江珺等人感情一般,她现在站在兴宁郡主这队,更是没有什么负担。 江琪怂怂的样子逗笑了许多姑娘,裴舒禾几人更是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 “郡主,您瞧瞧给这姑娘吓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江琪咬了咬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群人看笑话,眼一闭便将手中的矢投了出去。 场上鸦雀无声,江琪睁开一只眼睛,偷偷查看是怎么个情况。 忽而,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其他姑娘见有人笑了,也跟着笑了。 江琪满脸羞红地走回了江珺身后。 江珺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傻妹妹,有心说些说什么,但是这个妹妹脸皮实在是薄。 她只好怒瞪其他的姑娘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谁还没有失手的时候了。” 兴宁郡主笑到扶腰,“江珺,你这个妹妹真是傻的可以。” “哪有人投壶是闭着眼的。”裴舒禾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她闭上眼睛,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江琪红着眼睛躲在江珺身后,傅挽歌和江瑶两人轻声安慰她。 江瑶攥着小拳头,“琪姐姐,没事,待今儿回家后,咱们就在家里好好练习,下次再来和她们比一比,把她们全都赢趴下。” 孟南曦也投入了两支。 兴宁郡主抱胸,悠悠说道:“江珺,你们输定了。”说完,她上下扫了眼傅挽歌,脸上满是轻蔑,“除非她能全部投中。” 不过就傅挽歌这样瘦弱的身子,她都怕傅挽歌拿不住矢,更遑论全中了。 傅挽歌果然不失大家所望,只投中了一支。 她歉疚地看着江珺,“实在是不好意思了,珺姐姐。” 江珺:“.......” 江珺已经输麻了,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很好了。” 真的,比她的笨蛋妹妹强多了。 兴宁郡主毫不客气地拿走两个两个彩头,将项圈戴在颈间,炫耀道:“多谢你们了啊。” 说完,便带着贺珍儿几人转身离开。 在场的姑娘们也都四散开来,只剩下江珺几人。 江珺歉疚地看着傅挽歌,“真是对不住了,害得你失了这样好的一个东西。” 傅挽歌想着慕青沅给她的那个玉佩,再加上母亲的话,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但是看着江家的几个姑娘好像还不知道这事。 她笑着回道:“一个项圈而已。” 外祖母若是知道,应该不会怪她的吧? 江瑶认真想了一会,朗声道:“我那里有一个琉璃璎珞颈饰,傅姐姐,回头我让人送去你府上。” 江珺点了点头,“我也有,回头我也让人送去。” 江琪终于放松下来,也跟着说:“我也有个。” 傅挽歌笑了笑,“不必,愿赌服输,这是我自愿的,你们不必挂怀。” 孟南曦打断几人,“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其他的姑娘们早已经离去。” 几人手挽着手一同往前厅去。 第65章 撞见(1) 前厅,女眷已经落座,而前头院子里姑娘们比赛投壶的事情,早已经被丫鬟报了上来。 此时,众人见着兴宁郡主脸上带着笑意进来,便已知晓比赛输赢。 兴宁郡主走到母亲裕王妃身后,将项圈和手镯抬起, “母亲,你瞧瞧我赢的。” “老夫人,您别和这个孽障计较,都是我没教好她,这才纵得她这样放肆。”说完,裕王妃指着兴宁郡主,佯怒道,“你这个丫头真是愈发没规矩,还不将东西还了回去。” 慕青沅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姑娘们之间的玩闹,不必咱们掺和,珺儿她们几个输了便输了,也是兴宁这孩子厉害。” 裕王妃轻扫了眼慕青沅,见她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这些人不仅要比家族实力,更是要比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慕青沅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兴宁郡主听到这话更是得意,江珺是个讨人嫌的,她这个祖母说话倒是中听。 只有傅夫人捏紧了帕子,这个项圈可是她母亲专门去给女儿求来的,女儿真是糊涂! 不一会,江珺几人也走到各自母亲身旁落座。 江琪看着夏氏冲她招手,她咬了咬唇,并不想和母亲坐在一起。 就在这时,慕青沅开口唤道:“琪儿,来祖母这里。” 江琪面上一喜,提着裙子小跑到慕青沅身边坐下。 慕青沅理了理她跑乱的发丝,对着众人道:“诸位莫怪,我这个孙女可人疼,我是片刻都离不了。” 众人自然不会拂了慕青沅的面子,笑着说不会。 另外一桌上的夏氏,脸色有些不自然,这个女儿果然是来讨债的! 席间夫人打量的目光太过此言,夏氏强装镇定道:“我这女儿十分得她祖母的喜欢,我这当儿媳的心中自然高兴。” 用完饭后,安庆长公主带着众人在园子中逛了起来。 慕青沅席上多喝了两口酒,逛着逛着她便提出了要去更衣。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慕青沅也没有去参加大部队,反而和花嬷嬷两人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慕青沅:“你瞧瞧这地多僻静,多适合偷情。” 花嬷嬷上虽然早已经习惯了慕青沅的大胆发言,骤然听到这话,依旧是被震惊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片刻后,她说道:“没有主人家会在家中宴请宾客的时候偷情。” “也有可能是客人趁着人多的时候,来这里寻刺激。” 花嬷嬷:“......” “嚯!”慕青沅小声惊呼,旋即便拉住花嬷嬷的手臂,躲在了假山后,小心地观察起来。 距离得远,慕青沅并不能够听到那两人在说些什么话。 只是瞧着衣着,倒像是一个主子一个下人,那下人的衣服倒是让慕青沅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的。 突然,那女子转过身子。 慕青沅猛然抓住了花嬷嬷的手,夭寿啦,怎么会是珈蓝! 待到那两人走后,慕青沅才和花嬷嬷走出来,两人对视,半晌无言。 “先回家,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慕青沅说着,便和花嬷嬷找了另一条路回去。 天色渐晚,慕青沅便提出告辞。 蒋氏又将江家一行人送至门外,“今日若有什么招待不周,您老人家别见怪。”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哪有什么不周,我欢喜得很,又劳你送我们了。” 蒋氏扶着慕青沅上了马车,“您啊,就会哄我,能伺候在您身边,可是我的福气。” 慕青沅上了马车后,便让蒋氏回去了。 马车中,慕青沅听着江琪说她们投壶的事情,连着傅挽歌拿出来的那个项圈的来历也说了。 慕青沅听完后,便眉头紧锁,若只是个普通项圈给了便给了,可偏偏是有高僧加持过的。 江琪见慕青沅皱眉,连忙开口说道:“祖母,您别生气,我与二姐姐和七妹妹都说好了,回到家中一人送去一个项圈给傅家妹妹。” 慕青沅失笑,“你们小人家家的才有多少东西,有祖母在呢 。” 江琪见慕青沅并未生气,这才放心地倚在她怀中,“祖母为我们好,我知道,只是我们小姐妹之间已经说好了。” 慕青沅欣慰地看着江琪,出来这一趟,江琪都有了交好的小姐妹了,那今日就没有白白出来。 “行,那便依你。” 江琪依恋地在慕青沅怀中蹭了蹭,“祖母,我今日做得不好?” “哪里不好?” “我不会投壶,拖了大姐姐的后腿,还闹了笑话,被大家耻笑。”江琪说起这些,有些沮丧。 慕青沅没能去现场观看,但也晓得江琪的性格。 怕小姑娘钻牛角尖,她轻声安慰道:“这有何难?你若是想要变成投壶高手,明日起每日练上那么一小会,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琪儿,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没人会真的耻笑你的。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改正就好了。” “祖母,我做不好。” 慕青沅戳了戳江琪的额角,“这话祖母不爱听,日后不许再说了。祖母可从未教过你未曾开始便先怯弱,不要提前害怕,直接去做,勇敢地面对他,你会发现它就像纸老虎一样,你一戳它就倒下了。” “那要是内心还恐惧呢?” “那就带着恐惧去做。” 傅家马车,傅夫人拉着傅挽歌,她从未对这个女儿大声说过话,今日却罕见红了脸,“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你可知那项圈有多贵重,你怎么就敢拿它当赌注。” 早在傅挽歌拿出那项圈时,就已经预料到傅夫人的气怒。 她眨巴着眼睛,“母亲,当时的局面十分紧急,我若是不拿出来,恐怕江家姐姐就要学狗叫了。” 傅夫人仍是生气,“她们与你何干?” 傅挽歌看着傅夫人不说话。 傅夫人被女儿这双无辜小鹿眼看得有些不自然,她别过头不去看。 女儿聪慧,定然知道端倪。 傅夫人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傅挽歌:“往日母亲不是总让女儿交上几个手帕交吗?今日女儿可是交到了。” 傅夫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江家的姑娘们能和女儿有共同话题吗? 傅挽歌噗嗤一声笑了,“母亲,您怎么也听信谣言?江家姐姐都挺好的。”为表示自己的话真实可靠,傅挽歌说完后,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罢了,既然你觉得好那便和她们来往吧。” 总归有慕青沅那样的祖母在,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第66章 撞见(2) 回到翠微院,慕青沅打发了江琪回到自己房间,她则是迫不及待地拉住花嬷嬷的手,问道:“你可瞧到那个男子是谁?” 花嬷嬷一脸凝重地说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奴婢瞧着应是驸马爷。” “乖乖。”慕青沅瞪大了眼睛,追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是徽音公主的驸马?” “自然是没有的,驸马爷出自崔家,性子最是温和不过了。从前奴婢在宫中曾见过徽音公主和驸马爷一同去赴宴,自然不会认错人。” 花嬷嬷语气坚定,慕青沅不得不相信,“这珈蓝胆子也太大了些。” 自从上次珈蓝在宴上抓住了那条蛇后,慕青沅就觉得这个姑娘胆大心细,对她颇有好感。 花嬷嬷叹了声,“徽音公主与驸马爷成亲多年,却一直未有身孕,公主府后院也没有一个侍妾。” 慕青沅想着徽音公主的样子,一朵艳丽的食人花,想来自然是难以容人的。 “驸马和崔家也都没有提过要纳妾的意思?” 花嬷嬷:“徽音公主是已故先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陛下的嫡长女,受宠程度自不用说。若是公主不点头,旁人谁又敢强逼她呢?” “若是被徽音公主发现,珈蓝恐怕就要吃苦头了。” 花嬷嬷回想着这些年听到的,关于徽音公主的八卦,“奴婢听说,公主府也有侍女想要爬上驸马爷的床,只是下场都不太好。” 慕青沅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享丈夫。 更何况是饱受宠爱的天家贵女。 “罢了,就当没有看到此事。” 花嬷嬷点头应是。 忽而,慕青沅又想到了傅挽歌,“今日为着珺儿,让傅家的姑娘白白损失了一个项圈,实在是不该。” “这样吧,你从库房拿出几个项圈,给各房送去。再将金丝八宝攒珠璎珞拿出来,明日咱们也将这项圈带去让大师加持加持。” 花嬷嬷低声应道后,便退了出去。 云澜院,云安郡主送走花嬷嬷,看着江瑶拿着手中的项圈玩,轻声说道:“你祖母这是要抬举傅家的姑娘啊。” 江瑶将项圈带入颈间,“母亲,我觉得挽歌姐姐还是挺好的。” 除了身子弱了些。 “那你们便好好相处。” 说不定傅挽歌会是你将来的四嫂,这话云安郡主在心中说道。 孟氏那里同样也收到了一个项圈。 她瞧着江珺爱不释手地把玩项圈,没好气地说道:“一个项圈就将你收买了,瞧你这点出息。” 江珺毫不在意孟氏的冷言冷语,“今日我给了挽歌一个项圈,祖母晚上又让人送来一个给我,说明祖母觉得我做的对!” 想到这里,江珺就止不住的兴奋。 孟氏:“......” 不愿再看女儿的傻乎乎的样子,孟氏让女儿回到自己院中休息。 她对着郭妈妈说道:“你瞧瞧,这才多久,竟然将珺儿也收服了,真是,真是......” 狐狸精也没有这样的,全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听从慕青沅的话的。 郭妈妈倒了杯茶放在孟氏手中,“您何必动怒?老夫人虽然强势了些,但是大体上并没有偏颇,你该是欣慰才对。” “谁说没有?”孟氏下意识想举出江琪的例子,但是想到江知彰那对糊涂夫妻,又将话咽下。 “大夫人,您才是府中正儿八经的女主子,何必争这一时的意气?” 孟氏自然懂这个道理,只是这么多年当家做主都习惯了,想要让她改变自己的习惯,真是困难。 郭妈妈走到门外,“你们几个看住了,别让人靠近。” 说完将房门关上,走到孟氏耳边,“老夫人就像是府中的定海神针,有着她在,宫中还有京中其他人家,哪个不对咱们客客气气的?” 就说慕青沅没有回来的时候,他们这边被胡姬那脉挤兑得没有立足之地。 孟氏脸色稍缓,“你今日又不是没有看到傅家那个姑娘,比不上咱们珺儿一半康健,我真是一百个不乐意。” “老夫人身边的白芷可是从宫中出来的,有她为傅姑娘调理身子,再没有什么好担忧的。”郭妈妈一条一条给孟氏分析,“再者说,就算日后嫁入咱们家了,身为儿媳妇哪能不听婆母的话,到时候,还不得要听您的吩咐。” 孟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郭妈妈的手,“妈妈,幸而有你在,不然我就要钻了牛角尖了。” “你啊,事事清楚,只是一时间想不转罢了,哪里有奴婢的事。” 孟氏想着傅明的影响力,只觉得有这样一门亲在,日后儿子的前程指定是差不了的! 主仆二人已经不敢再想慕青沅和傅挽歌两人发生意外了,而是想要从那两人身上获取好处。 晚间,慕青沅沐浴后便躺在了床上。 白薇看着慕青沅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上方,小声说道:“老夫人,今日累了一天了,你该早点歇息才是。” “云安说也给云舒下了帖子,可今日并未看到云舒。”慕青沅喃喃道。 白薇:“想来是三姑奶奶家中有事,这才没能赴约。” “她家能有什么事情呢?” 慕青沅越想越不对劲,索性抱着被子坐了起来,这可将白薇吓坏了。 “老夫人!”白薇惊叫一声,“你快躺下,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慕青沅保持这个姿势,横眉道:“明日一早让白英去一趟秦府,见见云舒母女俩。” 白薇语气中些许着急,“您放心,我一早就跟她说,您快躺下吧。” 好半晌,慕青沅才回过神,她打了个寒颤,立马缩回被窝里。 看着白薇焦急的样子,慕青沅有些新奇,毕竟白薇一直以来都是人淡如菊的样子,她笑道:“没事没事,你家老夫人坚强得很。” 白薇的眉头依然紧锁,“莫怪嬷嬷说您任性呢,连我瞧着都有些。” “呔!好个花嬷嬷,敢编排起主子来了,看我明日怎么罚她!” 白薇笑着松下床帘,“那奴婢明日可要看您舍得还是不舍得了。” 第67章 出发 因为担心江云舒,慕青沅天不亮就醒了。 白薇心中叹息,上前伺候慕青沅更衣,“老夫人,天色尚早,不如多睡一会?” 慕青沅摆了摆手,心里存着事,她压根就睡不着。 “不必惊动白英和花嬷嬷,让她们两人多睡一会。” 待穿戴整齐后,慕青沅坐在堂上,忽然说道:“今日去大觉寺,再请一尊菩萨回来吧,在翠微院里安置一个佛堂吧。” 白薇:“是。” 尽管慕青沅不想吵醒其他人,但是正屋有了动静,白英和花嬷嬷两人也赶紧过来了。 花嬷嬷皱着眉上前,“今日竟然这样早,可是没睡好?” 她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让陈大夫上门来诊脉。 慕青沅无声笑了,“无碍,只是想着今日还有事情要做,便醒的早了些。” 说完后,慕青沅对着白英招了招手,“你今日去秦府看看三姑奶奶和表小姐,若是两人有什么不对,就说我想念三姑奶奶,将两人带回国公府。” 白英看着慕青沅眼下的青黑,面色凝重地点头。 慕青沅让江大与江二陪着白英一起去。 慕青沅起身叹了口气,“走吧,孩子们也快来了。” 今日要去大觉寺的事情,慕青沅早已通知各房了。 荷香院。 冯氏小心睨着婆母的脸色,“姨娘,可是没有休息好?” 自从胡姬被慕青沅禁足在荷香院,脾气愈发暴躁,稍有不顺就要打骂旁人。 她这个做儿媳的自然是首当其冲受到胡姬的责骂。 胡姬阴恻恻地看着冯氏,“终日被关在这院子中,你说我能休息好吗?” 冯氏心猛然收紧,“临近年关,想来母亲会让姨娘出来过年的。” 胡姬闭上眼睛,大口呼吸。 江珂看着这样的祖母,心中有些害怕,侧着身子,尽量不让胡姬看到她。 没想到,胡姬竟然睁开了眼睛,视线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江珂吓了一跳,小声叫了声祖母。 胡姬盯着江珂,久久不说话。 别说江珂害怕了,冯氏看着胡姬这样看着江珂,心中也是慌乱,“姨娘,可是珂儿今儿的穿戴不对?” 胡姬冷笑了一声,“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穿得这般花枝招展的?” 江珂委屈地低下头,祖母这话未免太过了。 今日要去寺庙,她怎么会穿得过分艳丽? 一袭碧水青烟罗衫,衣摆处绣着细腻的莲花图案,每一瓣都栩栩如生,随着脚步呈现出步步生莲的效果。 清雅之极,哪里会花枝招展? 冯氏解释道:“老夫人说今日要去大觉寺上香,儿媳这才让珂儿换了一身方便出门的衣服。” 胡姬说话低俗,冯氏早已经知晓,以前慕青沅没回来的时候,还能压制些。 现在好了,慕青沅回来了,她被逼得在这方寸小院不得出,以前的习惯全都暴露无疑。 “大觉寺?”胡姬眼睛转了转,“既然如此,你们便去吧。” 说完,便打发冯氏母子三人离开。 她伸手招来秋妈妈,在她耳边吩咐了两句。 秋妈妈后退两步,面上满是为难,“姨娘,这要是被人发现...” 胡姬怒道:“还不快去!若是办不好,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想着胡姬素来阴狠,秋妈妈咬了咬牙,向外面跑去。 院外,冯氏母子三人往翠微院去。 江玠打了个哈欠,“日日如此,实在是有些困倦。” 江珂也跟着点头,每日要先去给胡姬请安,若是遇到初一十五,他们还得去给慕青沅请安。 冯氏看了眼他们,“总归老夫人那里不必日日都去。” 江玠收了话。 到了翠微院后,冯氏便发现人已经都到齐了。 “母亲恕罪,儿媳来晚了。” 慕青沅从来不会在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斤斤计较,闻言也只是表示理解。 她的眼神注意到冯氏身后的江珂,想到昨日的事情,慕青沅开口说道:“我不管你们在家如何闹,出了江家大门,你们就是一家子姐妹,若是再让我听到姐妹不合,莫怪我不留情面。” 江珂面色涨得通红,双唇嗫嚅,却不敢出言反驳。 冯氏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母亲,昨日的事情珂儿也跟我说了,是兴宁郡主点了她的,珂儿若是拒绝了,岂不是打了兴宁郡主的脸?没得让裕王府记恨上。”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慕青沅幽幽笑道:“没有最好,我也只是提前给你们提个醒,若是发生了,到时候别说我没说。” 说完后,慕青沅便让众人吃饭了。 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将筷子放了下来。 江知砚第一时间注意到,眉头皱了皱。他的手在下面轻轻碰了碰云安郡主。 云安郡主抬头看向慕青沅,关切问道:“母亲,怎么就用了这么点?可是膳食不对?” 慕青沅摆手,“无事,没甚胃口。” 江知礼也跟着说道:“若是母亲不适,今日还是不要去上香了。” 见众人都是一脸关心地看着她,慕青沅有些好笑地说:“不必,听闻大觉寺的素斋很是出名,待到了大觉寺在用也不迟。” 江知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慕青沅狠狠一瞪。 他瞬间低下头,不敢再说,母亲一向不喜他多言,他还是闭嘴吧。 用完饭后,江知礼与江知砚两人便要去上朝。 江知砚将云安郡主拉到边上,小声嘱咐道:“母亲胃口不好,你且多带些糕点,多带几个饭盒,装些早膳。若是母亲饿了,好及时给母亲吃。” 云安郡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再没有比她夫君更嘴硬的人了。 见云安郡主不答话,江知砚又说了一遍。 云安郡主笑着点头,“夫君,尽管放心好了,我自然会照顾好母亲。” 江知砚这才放心地同江知礼离去,走到门外时,他回过头看了眼慕青沅,见孩子们都陪在慕青沅身边,他才放心。 慕青沅的豪华大马车再次超载。 花嬷嬷有些不赞同。 江瑶抓住花嬷嬷的手,轻轻摇了摇,“嬷嬷不要赶我们,我们不会挤到祖母的。” 花嬷嬷看着慕青沅坐的那一边,只坐了江琪和江瑶两人,无奈地摇头。 第68章 上山 马车上,江琉因为没能抢到慕青沅边上的位置,瞪了眼江瑶。 江瑶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四哥,羞羞脸。” 江琉:“......” 慕青沅乐呵呵地看着两人相争,相比较她刚回来的时候,江家孩子们之间的感情好似越发好起来了。 她大感欣慰。 有了江瑶和江琉这两人在,一路上都没有冷场的时候。 前面马车上传来的欢声笑语,后面的马车自然也能够听到。 孟氏瞥了眼江珺,“连江珏都知道去讨好你祖母,你为何不去?” “祖母的马车再大,也坐不下那么些人。”江珺嘟了嘟嘴,就算祖母最近没有再责罚她,她也不好意思和祖母亲近。 孟氏对这个女儿素来没有办法,既然她不愿意,她也不想勉强女儿。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而远处传来的策马奔腾的声音也引起了江琉的注意。 他掀起车帘将头探了出去,只见十几匹马奔驰而过。 “呸呸呸。”江琉放下帘子,气恼道:“害得小爷吃了一嘴土!” 慕青沅笑道:“还不是你非要探头去看。” 嘲笑完孙子后,慕青沅便让花嬷嬷替江琉清理了下。 原本白皙矜贵的贵公子,变得灰头土脸,江瑶等人更是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就连江珏嘴角也微微翘起。 江琉恨恨道:“别让小爷知道是谁干的,不然我非得......” “非得如何?”慕青沅凉凉地看了一眼江琉 ,江琉立马换上另一副表情,“我非得告诉他,他这样是不对的。” 慕青沅失笑,江琉褪去了纨绔少爷的桀骜后,竟然变得有些可爱了。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大觉寺。 慕青沅抬头看了眼远在山顶上的寺庙,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不就是爬山吗? 她完全可以的。 花嬷嬷:“老夫人,有软轿,还是让下人抬着上去吧。” “不必,一个小丘陵而已,你且看你家老夫人是如何征服她的。” 忽而有一道浅浅的笑意,在后面响起。 慕青沅转过头,“珈蓝姑娘啊,你今日也来上香?” 珈蓝走到慕青沅面前,躬身行礼,“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奉命来为公主祈福。” 慕青沅见着珈蓝就觉得亲切,“好好好,那老身与珈蓝姑娘一道上山。” 珈蓝嘴角上扬,脸上的笑意温软,“这是奴婢的福气。” 有了珈蓝相伴,慕青沅也不要花嬷嬷搀扶了,当下便甩开花嬷嬷的手,坚定地和珈蓝两人往上走。 花嬷嬷:“......” 孟氏:“......” 夏氏:“......” 冯氏:“......” 因着慕青沅选择靠两条腿上山,孟氏和冯氏三人自然不好再说要坐轿子的话,只好跟在慕青沅身后,吭哧吭哧地上山。 云安郡主看得好笑,她的体力是三人之中比较好的一个。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云安郡主,“回头也得让家里的姑娘们加强一下身体锻炼,可不能太过孱弱。” 云安郡主回道:“还是母亲考虑得周全,我曾听人说,习过武的姑娘身子比寻常女子要好。” 就连生产也比寻常女子要顺利些,这话云安郡主并没有说出口,家中的姑娘们都在这里,没得说这些话污了她们的耳朵。 云安郡主走到慕青沅另一边,三人很快将孟氏几人甩在身后。 三人也不是闷头赶路,一边登山,一边说话。 慕青沅年龄最大,珈蓝与云安郡主顾着她的身子,一路上走走停停。 登上山顶后,慕青沅长叹一口气,终于是到了。 “老夫人,您可算到了。” 慕青沅抬头,正看到傅夫人带着傅挽歌,两人笑吟吟地看着她。 “是不是等了许久?” “也是刚到没多久。”傅夫人回道,又和孟氏几人相互见礼。 趁着傅夫人和孟氏几人说话,珈蓝轻声对慕青沅说:“老夫人,您忙着,奴婢先去大殿了。” 慕青沅看着她,“不先用些饭吗?” “奴婢下午还要归府。” 慕青沅有些不忍心,让花嬷嬷将带来的糕点给珈蓝带着。 珈蓝并未推却,“多谢老夫人。”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慕青沅叹道:“真是个好姑娘,我有些喜欢她。” 花嬷嬷:“总归都是在京中的,您日后还是能够见到珈蓝姑娘的。” 行吧,慕青沅见着众人都看着她,抬头看了眼日头,说道:“已是晌午,不若先用些斋饭吧,下午再去寻明慧大师。” 明慧大师就是给傅挽歌加持过项圈的那一个得道高僧,慕青沅索性还是找他再做一次。 傅夫人笑着回道:“都听您的。” 慕青沅重视傅挽歌,傅夫人脸上的笑意盖都盖不住。 荣国公府的老夫人要来礼佛,大觉寺早已经准备好了禅房。 小沙弥引着一行人朝寺庙后院走去,慕青沅边走边打量大觉寺,环境确实幽静。 女眷走在前面,男眷则跟在后面。 江玠则上下打量着傅挽歌,身为傅明的唯一女儿,想来傅挽歌应当是受尽了傅明的所有宠爱。 傅明只收了江珏和江珩两人为徒,他心中十分不满,但是想着江琉和他一样,才将所有的心思压在心底。 今日瞧见傅挽歌,他又升起了其他念头。 傅挽歌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她,凝眉往后瞥了眼,果然看到江玠充满凝视的眼神。 她不悦地皱了皱眉。 和江玠走在一起的江琉和江珩两人也注意到了江玠的视线,江琉假装绊了一下脚,整个人摔入江玠怀中。 江玠没空再去打量傅挽歌,下意识抱紧江琉。 江琉立马站稳身子,吊儿郎当道:“这寺里石子就是多,差点害得小爷跌了一跤。六弟,多亏了你啊。” 江玠没看到江琉的假动作,还以为真是如此,“四哥,要多加小心才是。” 说着,江玠也专心看脚下,生怕下一个摔的人是自己。 江琉和江珩对了对眼神,江珩偷偷给江琉竖了个大拇指。 前面的傅挽歌自然也听到了后面的说话声,嘴角勾起,江琉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用完膳后,慕青沅便提出要带着傅挽歌和江家的孩子去找大师。 孟氏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母亲,有女眷在琉儿再去恐怕不甚合适,还是只让女孩们去吧。” 第69章 不着调 傅夫人皱眉看着孟氏,脸上有些不满,孟氏莫不是嫌弃她家挽歌吧? 慕青沅看着她,大雍朝风气开放,男女大防并不重,而这种有着长辈在的见面,更加不算出格。 她是真心喜欢江琉和傅挽歌这两个孩子的,即便是她当初匆匆替他们俩人定下亲来,却还是希望两人能够了解一些对方,好积累些感情基础。 众人皆敛声屏气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心中气孟氏是个蠢货,但是人这样多,还有傅家人在,她只好忍住,给大儿媳留个面子。 她笑了笑,“既然这样,琉儿你们几个就在庙里玩,只是有一点,不能乱跑,身边都得要带着小厮。” 说完,慕青沅率先起身,傅夫人带着傅挽歌赶紧跟上。 孟氏却被慕青沅那双淡漠的眼睛吓得后背冒汗,待到所有人都走了,她还无法站起身。 她紧紧抓住郭妈妈的手,“郭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郭妈妈心中叹气,“老夫人摆明了要给傅家那姑娘做脸,您又何必和她拧着干呢?” 郭妈妈说的话,孟氏又何尝不懂呢,但是一见着傅家人,她就忍不住。 看出孟氏的沮丧,郭妈妈又接着说道:“傅夫人已经陪着老夫人去找明慧大师了,您做为老夫人的大儿媳妇,怎好迟迟不出现呢?” 郭妈妈一番话点醒了孟氏,她当即起身追着众人而去。 慕青沅等人来到大雄宝殿时,大殿正中跪着一个女子,单就看着背影十分虔诚。 云安郡主皱眉道,“珈蓝姑娘不会一直跪到现在吧?” 她们吃饭差不多用了一个多时辰,珈蓝姑娘却没有用饭。 小沙弥回道:“回夫人的话,这位施主跪了已有一个半时辰,想来再有半个时辰就会离开。” 孟氏也是这时候赶了上来,正巧听到这话,她追问道:“可会影响到咱们?” 慕青沅不理解大儿媳的脑回路,她说道:“无碍,她求她的,咱们求咱们的,并不冲突。” 说完,慕青沅便带着傅挽歌走进大殿。 明慧大师已经准备开光所需要的物件,慕青沅将随身带着的项圈交给他。 明慧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原来是慕施主,施主近来可好?” 慕青沅脸色不变,想来也是认识原身的人,她笑眯眯回道:“挺好挺好。” “施主可还适应京城生活?近来孩子们可还听话?” 此话一出,慕青沅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了,这老和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谨慎回道:“自然是适应的,孩子们也都听话。” 明慧大师笑了笑,眼神好像能看透她一般。 慕青沅咽了咽口水,当着这么多人面,这老和尚总不能再说什么吧? 果然,明慧大师已经将头转向了傅挽歌。 “阿弥陀佛,小施主早夭命格已改,可喜可贺。” 傅夫人喜不自胜,追问道:“可是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傅夫人连说几句菩萨保佑,而后认真看向明慧大师,“明日归家后,定当为庙里的菩萨镀金身。” “施主有心了。”明慧大师说完后,便将项圈拿走。 慕青沅忽然觉得这个老和尚有些神神叨叨的,对他的话已经不是那么相信了。 她转过身子看那珈蓝,不知道珈蓝此时是求神佛庇佑徽音公主还是她的家人。 这样好的姑娘,她家人是如何舍得将她卖入宫中的? 不多时,珈蓝起身,看到慕青沅正看着她,她缓步走了过去,恭敬地给慕青沅行了一礼,“又见到老夫人了。” 慕青沅回过神,笑眯眯说:“因为啊,咱俩有缘分。” 这话将珈蓝逗笑了,她抿了抿唇,“能和老夫人有缘,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 “也是我的福气。” 珈蓝看向慕青沅,有些错愕,但是看到慕青沅眼中的真诚,她心中有些感动。 “老夫人,您且忙着,奴婢还得去后院,为公主供灯。” 说完,珈蓝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后,便离开大殿。 云安郡主感叹道:“听说珈蓝姑娘原先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只是家族一朝遭罪,珈蓝便被投入教坊司,恰巧被先皇后选中,赐给徽音公主当贴身宫女。” 提起珈蓝的身世,在场的人都有些唏嘘。 从一开始世家贵女变成奴婢,就算是公主身边的婢女,想来心里落差也是极大的。 更何况徽音公主不是个好伺候的。 慕青沅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儿媳妇和孙女,“你们也不必处处跟着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该是好好散散心才对,都出去玩吧。” 说着自己率先带着花嬷嬷向着远处走去,走了一会后,她小声问道:“她们也都散了吧?” 花嬷嬷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都散了。” 慕青沅有些奇怪,回头一看,云安郡主带着笑意与花嬷嬷站在一起。 “你怎么没去?” 云安郡主上前扶住慕青沅的另一只胳膊,“来之前,夫君可是嘱咐过儿媳要好好伺候母亲的,儿媳不敢违背夫君的命令。” 慕青沅打趣道:“男人不打不听话,你得振振妻纲啊,小皮鞭什么的都用起来。” 云安郡主被婆母这番话羞得满脸通红,嗔了眼慕青沅,“您这是说什么呢?哪有您这么做婆母的?” 慕青沅浑然不觉她的话有多惊人,搭着云安郡主的手,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传授夫妻相处之道。 云安郡主脸上的红晕一直没下去,她求救似的看着花嬷嬷,祈求她来制止婆母的虎狼之词。 花嬷嬷也被慕青沅的雷得外焦里嫩,什么训男人如同训狗一般,给他点甜头,但不能给太多。 收到云安郡主的表情后,花嬷嬷清了清嗓子,“老夫人,再说下去,四夫人就要无地自容了。” 慕青沅果然转头看向云安郡主,皱眉疑惑道:“这才哪跟哪?我还没传授你同房姿势呢。” 云安郡主:“......” 谁能来管管她这个不着调的婆婆? 花嬷嬷:“......” 谁能来管管她这个不着调的主子? 见俩人一副便秘样,慕青沅笑了出来,“行了,不逗你们了。” 三人在寺中闲逛着,不多时就走到了后院。 云安郡主深吸一口山间的清新口气,“这寺中的气息和京中都有着大不同。” 慕青沅面色凝重地点头,“可不是不同嘛,你瞧咱们前面是什么?” 第70章 驸马爷 云安郡主定眼一看,明晃晃的茅房两个大字。 云安郡主:“…….” 她窘迫地扶着慕青沅转到另一边。 慕青沅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如何?大觉寺的茅房可会比京中香一些?” 云安郡主:“......” 她觉得她今日好像是才重新认识婆母,难怪花嬷嬷说婆母促狭呢。 三人火速避开这个地方。 忽而,慕青沅眼皮跳了跳,她小声说道:“你说咱们这是怎么回事,接连两天撞到这样的画面?” 花嬷嬷看着那对眼熟的男女,也有些一言难尽。 云安郡主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女子显然是要走,后面的男子伸手拉住她的手,而令她震惊的是,那两人的脸。 她看了眼慕青沅,咽了咽口水,“母亲......” 男子也看到了慕青沅三人,神色慌张地将手收回。 慕青沅看着男子的动作,有些不悦,这男子倒有些撇清关系的意图在。 珈蓝退了几步后站定,她有些不自然地给慕青沅行礼,“老夫人,又遇见您了。” 慕青沅没理她,目光看向崔广陵。 崔广陵有些受不住慕青沅的视线,缓步走到她面前,“小子崔氏广陵拜见老夫人。” 慕青沅阴阳怪气道:“老身哪里受得了驸马爷的大礼哦。” 崔广陵脸色发红,不知所措地站到边上。 慕青沅一向讨厌懦弱的男人,尤其是像崔广陵这样没有担当的男子。 她看向珈蓝,珈蓝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脊背挺得直直的,低垂着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她心中叹息,“老身也想到后殿看看,珈蓝姑娘陪老身一道去吧。” “是。” 珈蓝站起身,走到慕青沅身边,扶着慕青沅的手向后殿走去。 后殿寂静无声,鲜少有人踏足,只有大殿两边燃着的长明灯在闪烁。 “不知为何,老身一见着珈蓝姑娘就觉得分外眼熟,更是觉得亲切。”慕青沅看着珈蓝认真说道。 珈蓝轻轻笑了,“奴婢家尚未败落之时,奴婢养在家中祖母膝下。祖母总说,她原先有个好姐妹,但是好姐妹却远离京城,从此和她在未见过一面。” 慕青沅下意识攥紧了手指,脑中有什么画面闪过,她努力想看清那两人的面孔时,脑海中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站不稳。 珈蓝赶紧扶住慕青沅,目露担忧,“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慕青沅脸色苍白,许久才缓过来,她声音有些虚弱,“珈蓝姑娘,过去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就算是故人站在我面前,我也是认不得了。” 珈蓝面色难看,言语中有些自嘲的的意味,“老夫人,忘记过去的人才能活得更好。也是奴婢今日不对,不该说这话,您就当奴婢什么也没说过。”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原先我还以为是我多管闲事,若真是故人之子,你且听老身啰嗦两句。”慕青沅寻了个位置,坐下来,缓了缓继续说道,“男欢女爱本来没有错处,错的是你两人的身份地位。纵使身份低微,咱们身为女子的也该是自重自爱,岂能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珈蓝低头不语。 见珈蓝不说话,慕青沅更是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崔广陵勾引了珈蓝,“情爱是断肠毒药,你当真要陷入这情爱之中?他若是真的看重你,你现如今又如何会是一个伺候人的丫鬟?” 慕青沅:“公主器重你,将你当成左膀右臂,难不成你真要背着公主行事?” 慕青沅不好将话说得太直白,以徽音公主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身边的侍女和驸马搞在一起,怕是两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慕青沅的意思,珈蓝自然清楚,自从祖母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关心她了,她感激地看着慕青沅,“劳老夫人替奴婢打算了,奴婢自有分寸。” 慕青沅只盼她是真的明白,她喃喃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珈蓝眼角滑过一滴泪,跪在慕青沅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慕青沅疲倦地说:“老身言尽于此,姑娘且去忙吧。” 珈蓝眼神中有愧疚,但还是退了出去。 不多时,云安郡主与花嬷嬷两人进来。 慕青沅疲倦的神色在灯火之下显得十分憔悴,花嬷嬷吓了一跳,“老夫人,您这是?” “没什么大事,只是忽然想到了以前罢了。” 云安郡主也听慕青沅说过,关于以前的事情,她都忘记了。 “您想起了什么?” “什么都没想起。”慕青沅淡淡道,她看着云安郡主,“你说,珈蓝原先是官家女子,可知是出自谁家,祖母又是谁?” 云安郡主仔细回想,却又因为珈蓝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听过就忘了。 “母亲,待回府之后,我再去使人去打探打探。” 殿外,崔广陵有些紧张地看着珈蓝,“她可会将此事告诉,告诉......” 珈蓝看着崔广陵的双眼,那双眼中有慌乱、不安。 她自嘲地笑笑,“老夫人心善,自然不会。驸马爷今后也该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与我这样的宫婢有什么牵扯。” “珈蓝!”崔广陵低声喊道,“我对你的心意没有半分虚假,难道你察觉不到吗?” “奴婢始终都是公主的侍女。”珈蓝说完对崔广陵行了一礼后,大步离开。 崔广陵愣愣地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痛苦。 却不料被慕青沅等人看个正着。 云安郡主有些纠结,“徽音公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们两人怎如此大胆?” 慕青沅无声笑了,“重压之下,人总会涌起一些别样的念头,释放也好,喘息也好,总归是想要逃离的。” 珈蓝与徽音公主性格截然相反,如果说徽音公主如火焰般暴烈,那珈蓝就如清泉般温和。 云安郡主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慕青沅严肃地说:“今日这事,不可宣扬出去。” 云安郡主自然知道轻重,不必慕青沅说,也决定将此事深埋心底。 第71章 坠湖 下午时分,慕青沅取回开过光的项圈轻柔地为傅挽歌戴在颈间,温柔说道:“祖母愿挽歌往后健健康康,无灾无病到百岁。” 傅挽歌眼睛有些湿润,上前紧紧抱住慕青沅,“老夫人,您真好。” 就像她外祖母一样好。 慕青沅拍拍她,“也该回去了。” 慕青沅的马车中安静极了,江瑶和江珩兄妹俩人回到自家马车上睡着了,江琉靠着车厢打哈欠,江珏像个小透明一般不说话。 “困了便睡下吧,待到家时,祖母叫醒你们便是。” 江琉胡乱地点头,而后就闭上眼睛。 江珏:“不困。” 慕青沅:“......” 你小子嘴有够硬的,别以为她没看到江珏偷偷吞下的哈欠。 马车摇摇晃晃,慕青沅也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她想着,恐怕等回到家,白英已经等了许久了,不知道云舒是什么情况。 忽而,车外传来马儿惊恐地嘶鸣声,接着马儿便疯狂地向前方跑去。 慕青沅等人还来不及反应,早已经在车厢中颠得七荤八素。 慕青沅将江琪紧紧揽入怀中,镇定道:“别慌,珏儿抱紧琉儿。” 江珏顿了顿,迟迟没动。 慕青沅喝道:“你还在愣什么?” 江琉因为刚才靠在车厢睡觉,马车不受控制时,他整个人便砸到了江珏那边。 江珏一咬牙,拉起地上的江琉。 马车外,车夫还在试图让马儿镇定下来,但却无济于事。 既白几人赶紧追赶,马儿跑得愈发地快了,见有人追赶,马儿更是癫狂,想要挣脱缰绳。 慕青沅等人在车厢中,已经难以维持平衡。 花嬷嬷想要上前抱住慕青沅,晃动的车厢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慕青沅在车厢中被颠来摔去。 她艰难爬到车窗前,看着周围飞速闪过的树木,“老夫人,不能在这车里了,得想办法下去才行。” 慕青沅好半晌才回道:“可看到既白?” 花嬷嬷紧紧抓住窗沿,向外探去,“看到了,白侍卫就在不远处。” 慕青沅咬住舌尖,手脚并用爬到车窗前,“珏儿,此时路正宽,你从窗外跳下去,既白一定会想尽办法接住你的。” 江珏:“祖母,那您怎么办?” “你们先下去,我自有主意。” 江珏吃力地将昏迷的江琉搬到窗口,“让四弟先去出去。” 此时不是争执的时候,反正都是她孙子,哪个先哪个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既白见江琉被挂在车窗上,也明白慕青沅的用意,他大声吩咐道:“注意接住四少爷!” 既白的话音刚落下,慕青沅见着前方有一处草丛,当机立断让江珏将江琉推下去。 她紧张地看着江琉的身影落下,在心中默念,既白一定要接住江琉! 在江琉即将落地之时,既白成功接住了江琉。 慕青沅这才松了口气,“琪儿,你也来。” 江琪含泪摇头,“我不要,我要和祖母在一起。” 慕青沅斥道:“只有你出去后,祖母才能出去。” 江琪依旧是摇头,慕青沅喝道,“还不快些?” 江琪依旧不动,慕青沅闭了闭眼,“珏儿,你先走。” 江珏目光有些犹豫,片刻后,他已经将头探出去,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既白同样顺利接住他。 只剩下江琪了。 而马车驶入了一条窄路,再想重复刚才的动作怕是有些难了。 慕青沅还来不及心疼江琪,车夫大吼道:“老夫人,前方有一片湖!” 车夫的话音刚落,慕青沅等人还来不及反应,马车便跌入湖底。 慕青沅三人被车厢死死压住,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她无比庆幸这是个干涸的湖泊。 “慕姑娘,你若是没有婚配,我娶你可好?” “沅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沅儿,咱们的孩子不管男女,我都喜欢。” “青沅,真好,你嫁给了你的状元郎,我也要嫁给表哥了。” “青沅,不如我们约定娃娃亲如何?” “青沅,哀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一家.....” 是谁? 谁在说话? 慕青沅站在大雾之中,耳边不停有人说话,她极力寻找,却只有她自己被困在这无边弥雾之中。 忽而,她眼前出现了一只黑猫,金黄色的瞳孔竖起,“回去吧,现在还没到时候。” 慕青沅还来不及感叹黑猫竟然能说话,她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翠微院。 江知彰跪在慕青沅床前,双眼通红地看着江知砚,“四弟,母亲怎么还没醒来?” 江知砚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发丝凌乱,声音沙哑道:“李院使和陈大夫都说,母亲今日会醒来,那就一定会的。” 门外,江知礼和谢子归两人正在说话。 谢子归发现这两月来,江家的事情格外的多。 前些日子,他们皇城司出任务,从城外赶回来,正好撞见慕青沅坠湖,与既白几人携手救下了慕青沅三人。 “车夫已死,那几匹疯马是吃了加了料的草,这才导致的疯狂。” 江知礼喃喃道:“这岂不是死无对证?” “还未多谢谢大人救了家母,家中多事,待母亲醒后,我等自会亲自登门感谢。”江知砚的声音,陡然从后方响起。 谢子归问道:“江大人,若是想追查此事,交给皇城司来办,不出三日定会查明真相。” 江知砚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胸腔处发出低沉的笑声。 谢子归:“......”这人别他娘的疯了吧? “真相?”江知砚口中琢磨这两字,“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谢子归轻笑了声,“如此,我等便告辞了。” 说完,谢子归带着皇城司的人走了,江家的人倒真是有趣啊。 谢子归走后,江知礼低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大哥,我只想母亲好好地。”江知砚抬眸看着江知礼,眼神中着脆弱,无助。 就像小时候一样,江知礼心头忽然会触动了,他也难过,母亲躺在床上一直未醒,儿子撞倒了脑袋,一个弟弟不吃不喝地守在母亲面前。 这一个弟弟,瞧着更是不对劲。 只不过,他是大哥。 “母亲!” 第72章 抠都抠不下来 江知彰一声惊呼将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都招了进来。 两人先后跑进房中,江知礼惊喜喊道:“母亲,您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慕青沅初初醒来,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归,整个人还是有些迷糊。 只听到耳边一直有人在呼喊她。 江知彰见状,瞬间流下泪来,“呜呜,大哥、四弟,母亲好似摔傻了,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兄弟几人要有一个傻娘了。” “娘啊,你的胖儿子不会嫌弃你的。你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靠不住啊!” 江知礼:“......” 江知砚:“......” 江知彰的魔音在房中响起,江知砚的眼角狠狠抽搐,顿觉手十分痒,只有一巴掌将他的蠢二哥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才能止痒。 江知礼低斥:“二弟,莫要乱说,你安静些,让母亲缓缓。” 好半晌,慕青沅的神思回拢,她低声训斥道:“嚎什么?老娘又没死!” 又是这熟悉的刻薄话语,江知彰当即收了眼泪,“母亲,你没有事?也没有摔坏脑子?” 慕青沅差点又被这番话气到晕过去,她有心瞪江知彰,却又扯到了头上的伤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江知砚一脚将江知彰踹到后边,“母亲,李院使和陈大夫交代让您要静养,不能乱动。” 慕青沅缓了缓,虚弱问道:“孩子们和花嬷嬷可有事?” 江知礼回道:“都无大碍。” “莫要骗我,老四,你来说。”慕青沅害怕江知礼唬她,于是看向江知砚。 江知砚哑声道:“大哥说得没错,只有母亲您伤得最重,昏迷了三天。” 慕青沅这才放下心来,也有空打量她的三个孩子了。 老大那一把漂亮的美髯也有些开岔了,老二脏兮兮的,看着像个野人。 老四的状态瞧着有些吓人,好似一把拉紧了弦的弓。 慕青沅皱眉道:“我醒来便无事了,你们快回去梳洗,休息休息。” 江知彰嘟囔道:“我不走,我就要留在这里陪母亲。” 慕青沅嘴角弯了弯,而后又绷着脸道:“儿啊,实在你们身上太臭了,为娘有些嫌弃啊。” 江知砚面上一变,不待慕青沅说话,立马就拎着江知彰出去了。 慕青沅有些疑惑地看着江知礼,“他们两人的关系何时变得这样好了?” “四弟整日督促二弟减肥,可能日日相处中,感情才越发好的。” 江知礼说完,想要顺顺自己的美髯,手刚放上去,却被油腻的触感劝退,他下不去这个手。 慕青沅笑道:“你也去休息吧,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儿子不辛苦,看您用完药后,儿子再走。” 不多时,白薇端着一碗药进来,刺鼻的苦味差点让慕青沅流泪,但是看着白薇和江知礼担忧的眼神,她咬牙将药喝了下去。 “行了,快走快走。” 江知礼这才回到自己院中。 另一边,江知砚将江知彰送回院中后,却并未回院子里,反而朝着荷香院的方向走去。 荷香院,胡姬看着方才出去打探情况的小丫鬟,问道:“如何了?” 丫鬟:“回姨娘的话,老夫人已经醒了。” “什么!她竟然醒了!”胡姬恨恨地拍了拍桌子,“这个死女人,还真是命大!” “是啊,她就是这样命大。” 一道低沉的嗓音骤然在房中响起,胡姬脸色一变,看向门外。 江知砚逆光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又重复了一遍,“姨娘,她就是这样命大,你待如何?” 胡姬收回脸上的表情,“四老爷,不在老夫人床前侍疾,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我来此是为着向姨娘讨要一样东西。” 不知为何,胡姬听到他的话,竟有些通体发寒,她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神,丫鬟立即向外走。 只是刚到门口,就被拦下。 胡姬咬牙,眸中跳动两簇怒火,“江知砚,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想要向姨娘讨要您的这两条腿,不知姨娘愿不愿意?” “疯子!”胡姬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在房中大喊,“秋妈妈,秋妈妈!” 江知砚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杀意。 胡姬的手不易觉察地颤抖起来,鬓边开始生出冷汗。 “你把秋妈妈怎么了?” 江知砚云淡风轻道:“秋妈妈喜欢喂马,我自然也将她喂了马。” 淡淡的语气让胡姬觉得,这不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疯子,你这个疯子!”胡姬恶狠狠地盯着江知砚,“我儿子不会放你的。” 江知砚无所谓的笑了笑,他从未将江卓文看在眼里过。 “姨娘,你愿不愿意?” 江知砚的声音像恶鬼低语一般在胡姬耳边响起,见抬出儿子不管用,胡姬只好换个策略。 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砚儿,你当真这般无情?难道你忘了吗?她刚生下你,就将你扔在了府里,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 “你忘了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个是如何欺负你的?” “难道你忘了,我曾经多次维护你?” “你真要为这个无情的女人出头?” “姨娘,若是不愿,我只好亲自动手了。”江知砚步步紧逼,胡姬退无可退。 她怒喊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更加不会放过她!” “真是可怜啊,姨娘的心机城府六弟并未学个十成,我母亲若是有什么不好,我定然会让姨娘你付出代价。” 江知砚说完,便动手敲碎了胡姬的膝盖。 胡姬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就已经晕倒在地上。 江知砚喃喃道:“若不是你,我也不会从小就与母亲分离,我真该杀了你的,但是母亲仁善,我不能让母亲失望。” 站了片刻,江知砚起身走出房间。 院中,江卓文正满目通红地看着他,江知砚笑了笑,“六弟,进去看看姨娘吧,好好照顾姨娘,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使人来告知我。” 说完这些话,江知砚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卓文恨恨地捏紧拳头,向着房间跑去。 第73章 我的好儿子 慕青沅醒来已有三日,昏迷时脑子中曾闪现的碎片,醒来时却又理不清,她只当是原身残留在体内的记忆,并未深究。 每日只能躺在床上静养,她想和孩子们说说话。 江知砚却不许家中小辈多来打扰她,孩子们每日只能在房外请安,不可与她多说话。 美其名曰是怕她伤神,对伤口恢复不利。 慕青沅却只想呵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被软禁起来了似的。 “我想出去晒太阳。” 慕青沅可怜巴巴地看着白薇与白英两人。 白薇和白英互相看了眼,没有江知砚的首肯,两人也不敢擅自决定。 白薇只好轻声劝慰道:“老夫人,外面风大,没得吹坏了您。” “小白薇,你不老实啊。”慕青沅对着窗外努努嘴,“院子里的树纹丝不动,你跟我说风大,是不是当我这个老太婆好骗呢?” 白薇脸色有些不自然,一脸愧疚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板了脸,“我今日是一定要出去的。” 江知砚进来后就听到这话,“既然母亲想出去看看,你们几个就出去准备吧。” 白薇和白英两人连忙出去准备。 慕青沅不满地看着他,“好你个逆子,竟然管到老娘头上了,说吧,你是如何将白薇几个训成这样的?” 以前的白薇和白英两人唯她的命是从,现在竟会因为江知砚而违逆她了。 江知砚面露不解,“母亲的丫鬟自然是听母亲的话,与儿子何干?” 慕青沅冷笑,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聊斋。 江知砚低垂着头,仿佛慕青沅错怪了他一般。 不多时,白薇与白英便进来扶着慕青沅走到院外。 许久没有晒到太阳,慕青沅下意识挡住了眼睛。 待到慕青沅坐下后,她先是询问江琪和花嬷嬷两人的伤势,得知两人也在床上静养。 若是她们三人一起在院中晒太阳,那画面简直不要太好看。 想到这里,慕青沅笑出了声。 白薇和白英两人不知是何原因,但是江知砚在此两人也不敢多问,只是安静地在慕青沅边上服侍。 “前几日,你说月华是病了,所以云舒才没有去安庆长公主府上。”慕青沅忽然想到江云舒,看着江知砚,问道,“过了这么些天,也该好了吧。为何不回府探望她的老母亲?” 江知砚神色如常,“母亲受伤的事情并未宣扬出去,三姐自然不知道,更何况秦大人这几日忙着官员考校的事情,想来家中更是忙碌。母亲若是想念三姐,待过些日子,我亲自去将三姐请回来就是。” 白英紧紧低下头。 慕青沅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她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江知砚也不多说,就在边上静静地陪着。 兰芷轩。 江云舒正手忙脚乱地安慰云安郡主,“弟妹,你别哭。阿砚并不是迁怒你,只是母亲受伤,他一时间失了分寸,你放心,阿砚那边我去跟他说说。”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云安郡主也不会来找江云舒。 那日婆母满脸鲜血地被救回府,江知砚看她的目光太过于寒冷,她以为夫君是被吓着了,想要上前拉住他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一连数天都不曾回两人的院中,更是不见她的面。 自成亲以来,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次发生,云安郡主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三姐,夫君他责怪我没有照顾好母亲啊。” 想到母亲,江云舒面上亦带上三分愁苦,“这不怪你,贼子有心加害,你又能如何?” 忽而,房中传来茶盏摔落在地的声音,江云舒顾不上安慰云安郡主,转身进了里间。 “月华!”江云舒进去后,就看到女儿失神地站在桌前,“你可伤到?” 说着将秦月华扶到床上,“就算是要喝茶,也该让豆蔻她们几个去,你身子还没有好透,怎又下床?” 秦月华对着母亲摇了摇头,“躺了这些天,女儿实在有些倦了,这才想自己起身倒茶。” 江云舒:“可是急了?下午让珺儿、瑶儿几个来陪你说说话。” “娘,外祖母可好些?” 怕慕青沅发现什么端倪,江知砚也并未让江云舒去翠微院。 因而慕青沅并不知道她担忧江云舒母女二人就在江家后院。 “你四舅舅说已经好些了,过些日子,待你病彻底好透了,娘再带你去看望外祖母。” 秦月华虚弱地点了点头。 将女儿哄睡后,江云舒又想起还在外面的云安郡主,等她出去看时,云安郡主早已经走了。 江云舒低声叹了口气,便出去寻江知砚。 江知砚将慕青沅送回房中后,便走了出去。 待江知砚走后,慕青沅看着白英和白薇两人,淡淡说道:“明日我便让人将你们的身契还你们,你们伺候我这么许久,我不会亏待你们,若是想留在京中的,那我便在京中给你们安置一处住址。若是家中还有亲人在的,国公府的人自然会护送你们归家。” 白薇和白英两人扑通一声跪在了慕青沅面前,“老夫人开恩,奴婢等没有家人,也不愿放出府去,这一生只愿伺候在您身边。” 慕青沅嗤笑一声,面上带着浅浅的嘲讽笑意,“我身边不要对我不忠的人。” 白薇低头不敢言语,白英抬头看了眼慕青沅,咬了咬牙,便将这些日子江知砚的事情说了出来。 既白等人因为护卫不利,每人受了二十杖责,就在她们这些在翠微院伺候下人面前行刑,温热的鲜血洒在她们脸上,那种恐惧深深烙印在她们心中,她们畏惧江知砚,只好处处听令。 翠微院外的凉亭中,江云舒与江知砚两人对坐。 江云舒看着算是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眼中满是不赞同,“母亲出事是个意外,你不该将此事迁怒到云安身上,更不该这么久不理她。” “不是意外。”江知砚低声回道。 江云舒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追问道:“到底是谁这样心狠手辣?” 竟然连一个老夫人都不放过。 江知砚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三姐不必再问,总归我是不会让那人好过的。” 江知砚说这话时,眼神中有着凛冽的恨意。 江云舒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些事情,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但是云安呢?” 提到云安郡主,江知砚有些沉默。 半晌后,他才哑着声道:“我自有分寸。” 江云舒皱眉,见他这样,如何不知道江知砚是在敷衍她。 她故意说道:“你若是不听我的话,看我告不告诉母亲!” “不用告诉了,我已经知道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在亭中响起。 两人震惊地看着慕青沅,江知砚:“母亲,您怎么来了?” “不来的话,我又怎么能够发现你在撒谎呢?我的好儿子?” 第74章 世间风大雨大 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家 翠微院。 慕青沅坐在上首,“跪下。” 江知砚没有任何迟疑,便跪了下来,“母亲,不管要如何惩罚儿子,儿子都认,但是儿子希望您能保重身体。” 慕青沅冷哼一声,“你可真是一个大孝子。” 江云舒看得着急,有心在两人之间劝和,但是慕青沅却根本不让她开口说话。 “我且问你,为何要罚既白几人?” 江知砚反问道:“身为侍卫,却没有保护好主子,为何不罚?” “他们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能力,救下了琉儿和珏儿两人,你还想如何?” 江知砚不再说话,低垂着头的显示他的倔强与不认错。 慕青沅看着他,脑中忽然一阵刺痛,她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忽略那痛楚。 “白英,传我的话,将既白几人放出来,再将陈大夫请来。” 白英看了眼江知砚,最终还是听从慕青沅的命令。 江知砚听出慕青沅声音中的颤抖,连忙起身上前,“母亲,您怎么了?” 慕青沅猛地甩开江知砚的手,“给我去院子里跪着去。” 江知砚不敢忤逆慕青沅的话,只好去院中跪下。 慕青沅透过窗看着江知砚,她该怎样对待她这个儿子呢?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名词阴郁疯批,以前觉得挺带感的。 现在当她的孩子变成这样的时候,她的心中只有心疼。 慕青沅长叹一声,该怎么去纠正他的性格呢? “母亲。”江云舒担忧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转过头看她,“差点忘了你了。” 江云舒紧张地看着慕青沅,紧咬着下唇。 “为何回府不告诉我?” 江云舒顿了下,“母亲说的什么话?难不成当女儿的回府看望母亲都不成了?” “那自然是行的,只是你回来却不来见你老娘,这不就可疑了?” 江云舒强装镇定,“母亲,不是女儿不想来,而是月华这孩子感染风寒了,陈大夫说您在养伤,怕将风寒传染给你,这才没来看您,都是女儿的错。” 江云舒说起这话时,心虚的小眼神不敢与慕青沅直视。 慕青沅笑了,指着江云舒,“你这点道行还想骗你娘,恐怕还得再练个几十年。” 江云舒脸上泛起红晕,讪讪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看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子,伸手将她招来身边,“你可是怕我知道会担心?可是若是你瞒着我,我才会忍不住去猜测,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女儿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是不是又受到了委屈。” 江云舒双眼湿润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继续说道:“你可知何为母亲?母亲就是要为孩子撑起一片天,在这片天地里,你可以尽可能的做你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给你温暖,给你力量。” 江云舒泪眼婆娑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其实不喜欢女子这般柔弱,可是这个人偏偏是自己的女儿。 她心间又才传来熟悉的钝痛,她以前也曾想过,若是她有了孩子,不管男女都一定要教会他们勇敢坚强地面对人生。 慕青沅深吸口气,“你若是不说,就让白英来说吧。” 白英经过敲打后,对慕青沅的话是言听计从。 听到慕青沅叫她,她毫不迟疑就将事情说了出来,“三姑奶奶说得没错,表姑娘是病了,只是......” 说完这话,白英抬头看了眼慕青沅,眉眼间有一些犹豫,但是还是将话说了出来,“三姑奶奶府上的妾室小产了,奴婢听说是表姑娘推的,表姑娘生病也正是因此。” 慕青沅下意识就否定,“不可能,月华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她那样乖巧的外孙女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呢?慕青沅一百个不相信。 江云舒的声音有些低落,“母亲,在场的下人都看到是月华推了她,月华身边的丫鬟豆蔻也是亲眼所见。” “当真是怀孕?” 江云舒沉重地点头,她也小产过,那样多的鲜血一盆盆往外端,哪里又能做得了假。 秦仲商也因此事要重罚秦月华,是她死死护住了女儿,若非白英来得及时,恐怕月华就要被秦仲商送去家庙了。 想到这里,江云舒有些黯然,秦仲商若只是对她绝情,她忍忍便过去了。 可是那是月华啊,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贝啊,她不愿看到旁人欺负了她,就算那人是她的丈夫,她也绝不允许。 “母亲,我若是......”江云舒抿了抿唇,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我若是在家中待了太久,母亲可别嫌我。” 慕青沅认真说道:“这世间风大雨大,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另一边。 江琉、江珺、江瑶、江珩几人竖着小耳朵认真听完豆蔻说完这些事,几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他们在家中不管怎么玩闹都没有涉及到人命。 江珺咽了咽口水,小表妹这么猛的呢? 江瑶皱眉看豆蔻,“当真是表姐推的?” 豆蔻点头,这么多人看着呢,就连她那日也在亭中,亲眼看到秦月华将林芷柔推倒,然后林芷柔的身下便流了许多鲜血。 见兄弟姐妹都不说话,秦月华心中有些失望,她扯了扯嘴角,“你们都出去吧,我想睡了。” 江瑶撅了撅嘴,“表姐为何要赶我们走?我们都是来给表姐想办法的。” 江珺大脑一片空白,只会跟着点头。 江琉托着下巴沉思,“虽然你像是泼妇一般,但是这样谋害人命的事情,你还干不出来。” 江珩道:“我觉得首先要搞清楚的事,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秦月华红了眼睛,她原以为兄弟姐妹们会嫌恶她。 她擦了擦眼角,“不用为我费心,总归我是家中的嫡长女,父亲纵使再生我的气,也不会对我怎样。反倒是琉表弟,你的头可好些?” 江琉摸了摸脑袋,过去这么多日,早已经好透了。 “早好了。” 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却始终没有明确的方向,见着秦月华脸上有了疲色后,方才告退。 出了兰芷轩,几人在路上面面相觑,有心为秦月华讨好公道,却又不知道有何方法。 江瑶捏了捏拳头,精致的脸上满是怒气,“不若再将此事告诉二伯,让二伯将三姑夫狠狠揍一顿!” 江珩却摇了摇头,“此前是因为三姑夫做事不地道,所以祖母才让二伯这样做,可现在是月华表姐不对。” 江瑶瞪了他一眼,“怎么会是月华表姐不对?” 江珩紧锁着眉头,“不管如何,那女人都是月华表姐的庶母。” 江瑶气呼呼地踩了一脚江珩,“你这个小书呆子,你要气死我啊!” 第75章 苦衷 几人正在争执间,白英快步走过来,“几位少爷、姑娘,老夫人有请。” 听到是祖母找他们,江琉猛地转过身子便往翠微院跑去。 剩下几人见江琉跑,也追着去了。 跑到翠微院的时候,江琉看到院中那个熟悉的背影,猛然停住脚步。 他这一停,后面几人便不受控制地撞在他的身上。 江瑶揉着额头,扁着嘴说道:“四哥,你怎么好生生的停了下来?” 江琉指了指了前面。 江瑶、江珩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惊呼:“爹!” 而后,两人便跑到江知砚身边,江珩跪在江知砚边上。 江瑶问道:“爹,你怎么跪在了这里?” 江知砚抬头便看到女儿这张放大的脸,他挤出一个笑容,“爹做错了事情,在这受罚,你们俩且进去找祖母吧。” 江珩目露担忧,不愿离去,江瑶亦不肯,将身一扭,便要跪在她爹的另一边,“我陪着爹爹一起。” 江知砚心头暖暖的,却板着一张脸说道:“你们祖母只罚了我一人,若是你们陪我受罚,祖母更加生气,不原谅爹爹,那该如何是好?” 江瑶想了想,“那我去向祖母求情!” 江知砚浓郁的黑眸中闪过温柔,微启的薄唇带着笑意,“去吧,珩儿也去。” 江瑶捏着小拳头,她一定要好好在祖母面前给爹爹求情。 房中,江琉一脸心疼地看着慕青沅头上的纱布,声音有些哽咽,“祖母,你痛不痛?” 慕青沅勾了勾嘴角,“早已经不痛了。” “珺儿可受伤?” 江珺摇头,那日发疯的只有慕青沅的马,她们在后面看着慕青沅马车不受控制地向前跑,心中别提多害怕了。 祖孙三人正说着话,江瑶与江珩跑进来,开口就给江知砚求情。 慕青沅看着江瑶和江珩两人,明显被养得极好。 她心中叹息,却温和说道:“那你去问问你爹爹,他可知错。” 江瑶点了点头,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慕青沅目光转向江琉几人,“听说你们去看了月华,还陪着月华聊了许久,祖母很开心,开心你们能够和谐相处,相互友爱。”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怎么听闻你们要密谋做坏事呢?” 江珺屏住呼吸,忽然就想到了宴会那次,她有些瑟缩地躲在江琉身后。 江琉理直气壮地说道:“三姑夫冤枉月华表姐,我们自然要为月华表姐讨个公道了。” 江云舒感动地看着这些侄子侄女。 “你们能有这个心思,是非常好的。只是,你们都是孩子,大人的事情自然会有大人来解决。我且问你们,这些日子的课业可有耽误?” 江琉、江珺:“......” 慕青沅看着他们两人,眼底笑意分明,“明日祖母让傅院长给你们做一个小测试,若是没有过关的,可是要受罚的。” “啊!” “不要!” 两人抗拒的小表情和哀嚎像极了学校里的学生,慕青沅眼神有些湿润,“既然害怕,那就快回去温书。” 江琉和江珺连忙跑出去,好似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他们。 而江瑶姐弟俩却丧着小脸进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看得欣慰,“看到你们这样心疼你们父亲,祖母替你们父亲开心,只是,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做错了事情就得要受罚,他既然不知错,就让他继续跪着吧。” 江瑶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花,江珩也是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样。 慕青沅有些好笑,“罢了,你们都回去温书吧,让你们父亲进来吧。” 江瑶喜极而泣,上前抱住慕青沅,“我就知道祖母最好了。” 江珩也感激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却故意板着脸,“明日学堂测试,要是不合格,看祖母怎么罚你们。” 江瑶江珩姐弟自然不像江琉姐弟那么菜,两人的课业不用担心,闻言也并没有过多害怕。 江瑶小脑袋在慕青沅身上蹭蹭,“祖母,您尽管放心好了,我这就去叫我爹爹起身。” 说着又像只小蜜蜂一样跑了出去。 慕青沅轻叹口气,白薇满眼担心地看着她,“老夫人,可要去休息?” “不必。”慕青沅摆了摆手,心中盘旋着要和江知砚说的话。 不多时,江知砚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袍子一撩便跪在了慕青沅面前。 厅中静极了,没人说话。 白薇和白英两人的心砰砰乱跳,她们是见过江知砚的手段的,东府的姨娘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尽管有慕青沅护着她们,对江知砚,她们还是打从心底害怕。 慕青沅挥了挥手,让她们都出去了,江云舒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母亲和弟弟,母亲却始终没有让她留下来。 待到人都出去后,慕青沅终于开口说话,“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关于过去的事情,我一件都想不起来了。这些天我试着回想过去,依旧是朦胧模糊的。” 江知砚抬起脸,漆黑的眸中晦暗一片,“母亲的过去并没有我。” 慕青沅颤巍巍地起身,走到江知砚身边,拉着他的手坐在榻上。 “你并不是一个不受期待的孩子,相反的是,知道你存在的时候,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十分高兴。虽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但是你父亲还是整夜没睡,最终替你取了砚这个字。” 慕青沅并没有说谎,这些天她能看到的片段都是原身和江临两人对江家几个孩子的爱护,就连未出世的江知砚,两人都是很珍爱。 “砚儿,父亲和母亲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好像还牵扯到了外人,至于是什么事情,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慕青沅脸上逐渐显露出痛苦,头痛伴随着心痛,声音有些吃力,“砚儿,我有苦衷的,没有一个母亲愿意抛弃孩子,对他们不闻不问。” 她喃喃道:“砚儿,娘有苦衷的,原谅娘。” 江知砚阴郁苍白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够了,只要母亲承认他并不是不被爱的,就够了。 慕青沅说完这些后,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知砚顾不上擦去泪,连忙唤人叫太医。 第76章 没有被知识侵入过的愚蠢 自从上次和她阴郁的小儿子谈完话后,慕青沅发现江知砚明显有了特别大的改变,整个紧绷的人好似放松下来了。 比如现在。 她清了清嗓子,“琉儿答成这样,你不生气吗?” 江知砚放下笔,“课业一道,琉儿落后珏儿几个太多,答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 慕青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江琉的答卷上满是朱红的叉叉。 江知砚注意到慕青沅的视线,他轻笑了声,“琉儿的切入点总是很新奇。” 慕青沅:“......” 那她懂了,江琉有一种没有被知识侵入过的愚蠢。 “傅院长呢?” 江知砚:“傅兄看到琉儿的考卷,心情有些沉重,儿子见他神思恍惚,便让他回家休息了。” 慕青沅:“......”别是被江琉给气的吧。 相比较孙子的学习情况,慕青沅更关心外孙女被冤枉的事情。虽然还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但是林芷柔那个女人,素来小心惯了,不可能贸然去挑衅秦月华。 因此慕青沅猜想,林芷柔的怀孕一定有猫腻。 “可派人去寻给林芷柔看诊的那个大夫?” 江知砚不赞同地看着她,“母亲,李院使交代了让您静养,这些事情,儿子自会办好,也必定不会让人委屈了三姐和月华。” 慕青沅悠悠长叹一声,“身为父母,担心子女乃是天性,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江知砚沉默了一阵,默默替慕青沅倒了杯茶,心中盘算着若是弄死秦仲商那头蠢猪,母亲会不会觉得开心些。 罢了,月华还需要秦仲商来撑些脸面。 思索间,江知砚的长随来寻他。 江知砚眉心微动,便和慕青沅告辞。 慕青沅看白英,“花嬷嬷怎样了?” “嬷嬷让您别挂心她,说过些日子就能来伺候您了。” 花嬷嬷是陪她时间最多的人,身边骤然没有花嬷嬷,慕青沅多少有些不适应。 “什么伺候不伺候,让她好好养身体,待身体好了,再来陪我说说话。” 慕青沅语气中有些孤寂。 白英与白薇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担忧。 白英试探性问道:“老夫人,不如请个戏班子进府热闹热闹?” 白薇连忙否决白英的提议,“不可,太医都说让老夫人静养了,戏班子太吵闹了,对老夫人身子不利。” 白英这才想到这一层,闻言狠狠咬了下下唇。 慕青沅心头的阴霾被这两个丫头驱散了些许,“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无妨的。” 三人正在谈话间,下人来报,傅夫人携傅挽歌来府。 傅夫人一进来,就担心地问道:“老夫人,本该前些日子就来看望您,又想着,您要静养,便没来打扰。现下如何了?可好些?” 就连傅挽歌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慕青沅噗呲一声笑了,“多谢你们来看我,我的身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母亲,您又在骗人了。” 忽而,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慕青沅的话。 慕青沅不用看便知道是江云舒,她嗔道:“当着外人的面拆你老娘的台,可不是一个乖女儿该做的事情。” 江云舒柔柔一笑,走到傅夫人面前,两人手拉着手相互见礼。 江云舒看着傅挽歌,柔声问道:“这就是挽歌吧?这样标致乖巧,莫怪母亲喜欢,就连我看着也满心欢喜。” 说完,便从发上取下一支和田暖玉缠枝莲钗插入傅挽歌发间,“我出来得匆忙,这钗不是什么贵重的,你权当带着玩。” 从大觉寺回去后,傅夫人就将慕青沅的话跟她说了,自然也将若是江琉可取,那便嫁与他的话说了。 傅挽歌自幼成熟,闻言也只是了羞涩了一会,而后便感叹慕青沅的仁慈。 她这样病弱的身子,慕青沅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将亲孙子的一生陪给她。 想到那日寺中,江琉说的那句话,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嫁给他也不错的念头。 两家的关系已经这样近了,傅挽歌便没有推辞,对着江云舒福了福身子,“多谢夫人。” 慕青沅看着她们和谐的样子,心中自豪极了。 未来孙媳妇和亲闺女交好,日后她不在了,闺女也还有其他家人能对她好。 她笑着对傅夫人说:“你们往后可以多走动走动,我这个闺女最是和气不过了。” 傅夫人微微一笑,“以前只听说过秦夫人是个顶和气的人,一直没有机会相识,今日一见,方才晓得旁人并未撒谎。” 江云舒耳尖染上丝红晕,和傅夫人两人交谈起来。 慕青沅怕傅挽歌在这无聊,就让白英带着她去寻江琪玩。 听说傅夫人来,孟氏妯娌三人也来到了慕青沅这里。 孟氏已然没有了初次相见的傲气,端得是一副国公府大夫人的气度,慕青沅心中满意。 女人之间的聊天话题无非就是八卦、孩子。 傅夫人压低了声音,“听说崔驸马想要纳妾,徽音公主自然不依,进宫找圣上哭诉了一番,隔天崔驸马就受了训斥。” 孟氏皱眉,“那崔驸马可是家中的独苗,徽音公主这么多年无所出,驸马有这种心思是在所难免的。” 夏氏颇有些感同身受,“公主实在是可怜。” 慕青沅和云安郡主做为厅中唯二知道事情原由的人,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后,云安郡主便转移了话题。 好在几人也只是聊八卦,并未有深究的意思。 晚间,众人都离去后,慕青沅对着白薇说道:“你且去将那套红宝石头面拿去给大夫人。” 孟氏看着白薇手上的头面,有些不敢确定,“真是母亲给我的?” 白薇嘴角勾了勾,“大夫人今日辛苦,老夫人都是看在眼中的。” 白薇走后,孟氏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将头面放在桌上,紧紧抓住郭妈妈的手,“妈妈,这真是老夫人给我的?” 郭妈妈笑着看着孟氏,“自然了,白薇代表的自然是老夫人的意思。” 孟氏摸着下巴,喃喃道:“母亲就那样喜欢傅家的姑娘?看来我日后得对她好些了。” 慕青沅:......我不是,我没有。 不过慕青沅的这一举动,确实给傅挽歌带来了些好处。 第77章 颤抖吧 古代人 时间在养伤期间过得飞快,而整个养伤期间是慕青沅来这个朝代以来过得最轻松自在的时候,江知砚将家里大小事都揽了过去。 江琉几次问她,能不能再找个夫子,他四叔实在是有些让人害怕。 想到这里,慕青沅的嘴角翘了翘。 江家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慕青沅心中是无以言表的成就感。 李院使收回手,“老夫人,头上的伤已无大碍,日后还是忌忧虑。” 慕青沅笑着点头,“劳烦李院使了,砚儿,你送下李院使。” 慕青沅转过头,江家人皆欣喜地看着她,“孩子们,我好了!今日咱们吃锅子。” 江知礼微微皱眉,“母亲,虽然是好了,但也不可贸贸然就食辣,恐对身子不利。” 江知砚送完李院使回来,听到了大哥这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 他不赞同地看着慕青沅,“母亲,还是该用些清淡些的。” 连着被两个儿子说教,慕青沅有些心梗,她转过头看向胖儿子。 江知彰现在对江知砚的话言听计从,“母亲,我觉得大哥和四弟说得都对,您可不能任性。” 慕·任性·青沅:“......” 一个二个都是不孝子! 她没好气地说:“谁说锅子都是辣的了?”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他们家吃的锅子还是慕青沅有一天心血来潮,教下人做出来的呢。 他们也只吃过一种辣的。 江知彰想到锅子的鲜香滋味,咽了咽口水,“母亲,还有其他的锅子吗?” 慕青沅神神秘秘道:“万物皆可成火锅。” 孟氏叫来厨房的吴婶,吴婶不是第一回来见慕青沅,她们家的这个老夫人对吃的很是有一套,经常能想出些与众不同的吃法。 “用鸡汤做底,加入草八珍,就可。” “至于配菜,还是上回那些。” 这次的并没有什么难度,吴婶笑眯眯地回去了。 江知彰不确定地问道:“母亲,这次的锅子这么简单吗?” 能好吃吗? 不等到慕青沅回他,江知砚便开口,“二哥,还在减肥期间,本就不可多用,简单些又有何妨?” 江知彰闭嘴了,视线在江知礼、江知砚甚至江云舒身上乱转。 慕青沅没眼看这个猥琐的胖子,随手拿起桌上的干果丢在江知彰头上,“你贼眉鼠眼地打量着什么呢?” 江知彰抱着头,委委屈屈说道:“母亲,准头为何这样好?” 慕青沅神色有些异样,以前当老师用粉笔丢学生养成的。 “你娘天生如此,你看什么呢?” “我是看兄长、弟弟与妹妹都不胖,母亲和父亲也不胖,为何儿子这样胖?” 慕青沅:“......”好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江知礼回想过去,“幼时,我与二弟一同读书,每每遇到夫子呵斥,二弟总是会多吃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二弟便将自己吃胖了,待我发现想去掰正时,却总难以改变。” 慕青沅心中想着,小小的胖儿子受到委屈、挫折时,选择吃喝来逃避痛苦,久而久之小小的胖儿子变成了大大的胖儿子。 说着有些好笑,但是慕青沅心中却有些细细碎碎的钝痛,好似有人拿刀子在不停地剜她的心一般。 时至今日,慕青沅依然想不明白,为何江临能够这么狠心,对于原身生下的孩子可以不闻不问。 但凡他当年能够多关心一些,他们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呢? 更加想不明白的是原身,怎能丢下自己十月怀胎的亲骨肉? 罢了罢了。 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一个巨大的裂口,却又不得不带着这些裂口继续赶路。 眼见着慕青沅的表情越发不好,江知砚忙说道:“好在二哥现在瘦了许多。” 江知彰猛点头,他也感觉到身体轻盈了不少。 不多时,下人就将准备好的锅子端了上来,依旧是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菌菇汤刚被端上来,江知彰就开始不停地分泌唾液了,“母亲,这汤好鲜。” 慕青沅语气自豪极了,“现在还敢说这锅子简单吗?” 江知彰疯狂摇头。 慕青沅在转头看其他人,也都是被菌菇汤的香味所俘获了。 她勾了勾嘴角,颤抖吧,古代人! 待到慕青沅下了第一筷子后,江知彰紧随其后夹起一个香菇,一口咬开,香菇在口腔中爆开,而香菇所特有的香气和鲜气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 江知彰不停用手扇嘴巴,“好烫好烫!” 夏氏嫌弃地往边上坐了坐。 江知礼不赞同地看着江知彰用餐,“二弟,吃饭不可急躁,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样滚烫的食物,怎好从锅中夹出来就吃?” 江知彰不理他,只一味地猛吃。 慕青沅对白英说:“让厨房再给表姑娘做个锅子,让表姑娘也用些。” 白英低声应是后,便退了出去。 秦月华的病一直没好,江云舒怕慕青沅被过了病气,也不敢让她去看秦月华。 想到秦月华,慕青沅的眼神便落在江知砚身上,不知林芷柔怀孕一事调查的如何了。 慕青沅放下筷子,“你们先吃,我吃好了。” 白薇扶着慕青沅进入内室。 江知砚也跟着进去,“你们先用,我去看看母亲。” 房中,慕青沅坐在软榻上,“你怎么来了,吃饱了?” 江知砚轻声说道:“母亲不是想问我关于林芷柔的事情吗?所以儿子就来了。” 慕青沅:“......”不愧是她的人精儿子。 “那你调查的如何了?” “林氏身边的丫鬟招了,说林氏这胎怀的异样,只是替林氏看诊的那个大夫却消失不见了。” “是不见了还是死了?” 江知砚惊讶于母亲的敏锐,思索半晌,他还是说道:“凶多吉少。” 慕青沅心情有些沉重,若是找不到这个大夫证明林芷柔怀孕的异样,那她的外孙女岂不是一直要背负着害庶母流产的罪名? 慕青沅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她才开口说道:“既然找不到这个大夫,那就让林芷柔亲口说。” 第78章 红花白花论 归去来馆严格遵守慕青沅制定的上五休二原则,恰逢休沐,慕青沅便带着家中的孩子出去逛街了。 临近年关,孟氏妯娌三人还有事要忙,就没有跟着一起去,只好送着慕青沅等人出府。 慕青沅瞧着云安郡主眼下的青黑,眉头拧起,“云安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别那么劳累,还有你两个嫂嫂呢?” 云安郡主近来有些沉默,闻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母亲放心吧,儿媳没事。” 慕青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笑容比哭还难看,还不如不笑呢。 江琉等人已经在马车上催她了,她只好让孟氏与夏氏两人多注意着云安郡主。 孟氏一口应下。 她的心情有些微妙,在江家江知砚的后院是最干净的,没有乱七八糟的通房和妾室,云安郡主也是妯娌中最轻快的那一个。 慕青沅昏迷不知道发生何事,她们自然知道。 见慕青沅走远后,孟氏殷切问道:“四弟妹,四弟只是一时拧巴,你可别跟着拧巴上了。” 夏氏也跟着说道:“是啊,弟妹,夫妻过日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吗?他强你就弱,若都顶着来,多少恩爱都能被消耗殆尽。” 说完后,夏氏自嘲地笑了。 夫妻之间的相处道理,她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只是为时已晚。 云安郡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只是面对江知砚,她的心就忍不住回想,为何江知砚能够这么狠心的对她。 她的声音有些黯然,“两位嫂嫂的好意,云安心领了,我心里晓得的。” 孟氏见她这样如何不明白呢,她叹了口气,“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真情在呢,无非就是给了应有的体面,戏文中说的情与爱,终究是当不得真的。” 云安郡主身子微颤,眼角滑过一滴泪,“两位嫂嫂,我身子有些不适,便先回院中了。” 说完后,云安郡主匆忙转身而去。 夏氏同情地看着云安郡主的背影,“大嫂何苦要说这些话,没得惹了郡主伤心。” 夏氏以前嫉妒云安郡主,现在看她这样子,当初的嫉妒早就被同情所代替。 “我也只是想让她早日看清罢了。” 她们这些人哪一个没有对夫君充满过幻想,只是现实和想象还是天差地别的。 马车上,慕青沅问江云舒,云安郡主是怎么回事。 江云舒支支吾吾,不敢将事情说出来。 慕青沅重重拍了拍桌子,“在我面前你还想着隐瞒?还不快说!” 江云舒不敢忤逆慕青沅,只好将实情说了出来。 慕青沅闭了闭眼睛,她早该想到的。 江知砚能够重罚既白等侍卫,云安郡主也一定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么多儿媳中,慕青沅最是喜欢云安郡主的性格,爽朗大气。 身为郡主却丝毫没有骄纵之气,对她这个便宜婆母更是体贴。 满心满眼的都是江知砚,这样一个三好妻子,江知砚竟然能够同她冷战。 慕青沅的拳头硬了,她看不起这样的男人,就算这个男人是她儿子,也毫不例外。 远在内阁的江知砚,小声地打了个喷嚏,下属立马关心到,“江大人,可是受了凉?下官这就让小厨房煮上碗姜汤送过来。” “田大人,不必如此。”江知砚连忙说道,“我并没有受寒,想来是这卷宗放置的时间太久,染上了些灰尘罢了。” 这时,白薇轻声说道:“老夫人,檀香楼到了。” 慕青沅收起心绪,由着江云舒扶她下车。 莲娘笑着将慕青沅等人迎了进去,“老夫人,您许久未来了,近来身子可好?” 慕青沅笑呵呵回道:“好着呢。” 她大手一挥对江家人说道:“进去挑选你们喜爱的东西吧,祖母付钱。” 一副不差钱的模样,江珺拉着江琪和江瑶连忙奔上二楼。 江琉几人看着楼里的女子,略微有些不自然。 莲娘眼角下弯,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几位公子,楼上也有男子的配饰。” 说完,她随手点了个小厮,引着他们上去。 莲娘与江云舒两人,搀扶着慕青沅在楼里闲逛。 莲娘说道:“老夫人,真是个再好不过的祖母了。” “这哪里算得上。”慕青沅摆手。 忽而,一道清瘦的背影,引起了慕青沅的注意,她侧头对莲娘说道:“劳烦你带我这个女儿上楼挑选些首饰,务必要让她艳光四射的出现在我面前。” 江云舒脸色涨红,“母亲!” 莲娘艳羡地看着江云舒,忍不住说道:“老夫人不仅是位好祖母,还是个好母亲。” 她从小就被亲生父母卖到那种脏地方,身边的也都是这样的姐妹。 来到京城后,她才发现,这世上还有一心爱着女儿的母亲。 她收起眼中的羡慕,轻声说道:“夫人,请跟我来吧。” 莲娘带着江云舒去挑选首饰,慕青沅便往那个熟悉的背影处走去。 只见那人手中拿着一只垂珠却月钗,不知在想什么。 慕青沅拿过他手中的钗,那人瞬间惊醒,错愕地看着慕青沅。 “这钗清秀,却不适合公主殿下。”说完,慕青沅将这钗子放回原处,又从旁边挑选了一只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塞入崔广陵手中,“这步摇华丽富贵最是适合公主这样明艳的人了。” 崔广陵捏着手中的步摇,黯然地低下头。 慕青沅的拳头又紧了,这没担当的臭男人! 她深吸口气,“老身从前听过一段话,不知道驸马可愿意听听。” 崔广陵拱了拱手,“老夫人,您但说无妨。” “老身听说啊,在一个男人的一生中,至少会拥有两朵花,一朵是白的,一朵是红的。如果他娶了白花,时间长了,白的就成了桌上的米饭粒,而红的就成了心头的朱砂痣。但如果他要了红的那朵,日子久了,红的就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而白的,却是床前明月光。” 崔广陵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迷茫。 “驸马聪慧,一定能够明白老身的意思。” “老夫人,难道真的没有一丝可能吗?” 第79章 阿璇 有可能吗? 除非徽音公主点头,可她若是同意,就不会去宫中哭诉。 慕青沅不回答,安静地回望他。 片刻后,崔广陵垂下眼,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哑着声线道:“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一次,就是一辈子。” 慕青沅被他这非主流青春伤痛文学雷得外焦里嫩,又听他这话中还有其他意思。 “老夫人,小子想请您喝杯茶。” 慕青沅同崔广陵一道来到隔壁茶楼的雅间。 崔广陵斟了杯茶放在慕青沅面前,“老夫人久不在京中,想来有些事情是不清楚的。” “我与凌霜自幼青梅竹马。”说完这话后,崔广陵连忙补充道,“老夫人还不知道吧,珈蓝的真名是凌霜,是原先京中魏御史的嫡孙女。” 慕青沅的眉头跳了跳,她本想着从大觉寺回来后,就让花嬷嬷去打探一下珈蓝的身世呢,却没想到马车失控,平白无故地躺了一个多月。 又遇上江云舒的事情,这才忘记了珈蓝。 “魏御史与我祖父极好,他们两人私下为我和凌霜定下了亲事。” 说起这些事情,崔广陵语气中有些许怀念。 “直到那一日,魏御史不知如何触怒了皇上,当日就被推出午门斩首。”崔广陵的语气骤然变得很害怕,“男子流放边疆,女子充入教坊司,魏家老夫人受不住这个打击,也因此去了。” 听到魏家老夫人因此去了时,慕青沅心跳猛然快了起来,她脑中忽然间闪过一个名字,“是不是叫阿璇?” 崔广陵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慕青沅紧紧抓住他的衣袖,“魏老夫人是不是叫阿璇?” 崔广陵怔了怔,“魏老夫人出自卓家,单名一个璇字。” 慕青沅站起身,喃喃道:“难怪我看珈蓝那么熟悉,她像她祖母,她像阿璇啊!” 慕青沅的神色有些癫狂,崔广陵害怕她被魇住,小声唤道:“老夫人?” 白薇与白英两人紧紧拉住慕青沅的手,“老夫人,您怎么了?” 慕青沅抬手拭去满脸泪水,略显疲惫地说道:“驸马爷别担心,老身无事,只是想到了旧人罢了,你接着说吧。” 崔广陵自嘲一笑,“凌霜被卖入教坊司后,我原以为此一生都不能再见她,没想到我们还有相见的日子,更是没有想到会以现在这种方式。” 慕青沅沉默不语,这样的结局确实令人唏嘘。 崔广陵重重捶着桌子,语气中满是愤恨,“明明我和凌霜才是青梅竹马,可她偏要来横插一脚。” 慕青沅面色凝重,眼中闪烁着忧愁,“驸马爷,老身劝你放下过去,从她成为珈蓝开始,你们之间就再也无一丝可能性了,你若是不听劝,仍旧执迷不悟的话,终会害了她。” 崔广陵愣在原地,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就是害怕害了凌霜,他才一直忍耐。 “驸马爷,今日之话,莫要再和其他人说了。”慕青沅严肃地看着崔广陵,见他点头后,她转身离开。 出了茶楼,慕青沅长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便在檀香楼门口站了片刻。 “老夫人,今日好有雅兴。”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慕青沅的沉思,她抬头看去,“原来是谢大人,今日不用办差吗?” 谢子归站定身子,“说不定我同老夫人说话,也属于我办差中的一项呢。”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茶楼。 慕青沅并不怕他知道什么,谢子归此人亦正亦邪,但是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还算是一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她轻笑了声,“只要没耽误谢大人办事就好。” 谢子归:“听说贵府正在找一个郎中。”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慕青沅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他一定知道这人的去处。 至于谢子归为什么会知道,恐怕全京城发生的事情,就没有皇城司不知道的。 “还请谢大人告知。” “呵。”谢子归勾了勾嘴角,“前日,皇城司在护城河中发现了这个郎中的尸体。” 虽然早已经猜到这人已经是凶多吉少,现在听到他死了的消息,慕青沅还是说不上的失望。 不过幸好,她还有n b。 谢子归看到慕青沅脸上快速变化的神态,“想来就算没有这个郎中,您也能有其他方法。” “谢大人高看我了。” 你来我往间,江云舒出来寻慕青沅,正看到这一幕。 她上前紧紧揽住慕青沅的手臂,“母亲,您怎么在外面站着?还是跟女儿一起进去吧。” 慕青沅对着谢子归道:“谢大人去办差吧,老身还要同家中小辈一起。” 说完便带着江云舒回到店里。 谢子归的视线紧紧跟随江云舒的背影,江云舒眉心微蹙,转过头去看谢子归,却撞入一双漆黑如浓墨一般的深眸中。 她赶紧将头转回来,小声对着慕青沅说道:“母亲,这人是谁?气势竟然这样骇人。” “皇城司的指挥使,谢子归谢大人。” 江云舒面上闪过丝害怕,京中之人不仅传谢子归铁面无私,更出名的还是他杀人不眨眼的流言。 “母亲,还是少与他往来吧,瞧着有些吓人。” 慕青沅心中正想着珈蓝的事情,并没有仔细听清楚她的话,便胡乱地点了点头。 谢子归看江云舒躲他不及的眼神,舔了舔后槽牙,许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见到慕青沅回来,江家人便蜂拥而上将慕青沅团团围住,“祖母,我们挑好了,该去望江楼吃饭了。” 慕青沅并不拒绝他们,痛快付完钱后,便带着他们直奔望江楼。 江琉驾轻就熟地点了满桌子的吃的,还有两个大点心盒子。 慕青沅好笑地看着他,这是望江楼特有的点心,一个食盒中足有一百零八道点心。 她虽然不介意花钱,但是她并不想让孩子们染上奢侈浪费的习惯。 “两个吃得完吗?” 江琉理直气壮道:“月华表姐在家中养病,自然也要给她带上一个。” 然后月华表姐吃不完的话,他也能去帮忙解决些。 慕青沅被他逗笑了,便同意了。 第80章 她是谁 回到翠微院,花嬷嬷立在檐下笑吟吟地给慕青沅请安,“奴婢拜见老夫人。” 慕青沅惊喜地看着她,“可都全好了?” 花嬷嬷点头,“托老夫人的洪福,奴婢已大好。” 其实早已经好了,慕青沅强硬地勒令她休息,这才待到了现在。 慕青沅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路进了房中,她迫不及待地开口询:“嬷嬷,你可知道京中原先有一个姓魏的御史?” 花嬷嬷回想片刻,面上有些许疑惑,“原先是有一个,但不是已经被.......” 慕青沅打断她,“那你可知道他的夫人,叫卓璇。” 她的脑中只是隐隐约约记着有这么个人,但是两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交情,她实在是想不起。 不过想来,肯定过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然的话,她想起来怎么会这么心痛呢? “奴婢知道她,早在奴婢还在宫中的时候,就曾听说过您与魏家的这个老夫人是手帕交。” 慕青沅怔怔站在原地,神思恍惚地看着花嬷嬷。 花嬷嬷却觉得慕青沅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青沅,从今往后,我们俩人就是手帕交了。” “行啊,从今往后咱俩就是好闺蜜了。” “什么是闺蜜?” “闺蜜就是手帕交的意思。” “好吧,那我们是闺蜜。” 慕青沅的脑中闪过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在树下一边分食糕点,一边说话的情景。 花嬷嬷赶紧扶着慕青沅坐下,“老夫人,魏老夫人已经走了多年了,您万万不能太难过了。” 她紧紧闭上双眼,痛苦的泪水划过她的脸庞。 这是她的感情还是原身的? 若是原身,原身怎么会知道闺蜜这个词呢? 若不是原身,那又是谁? 是她吗? 慕青沅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花嬷嬷大惊失色,连忙叫人。 待到慕青沅醒来,已经是晚间了,看着守在她床前的江家众人,她又将眼睛闭上,“都回去吧。” 江知彰第一个不同意,“母亲,你刚醒来,儿子陪您说说话。” 慕青沅蓦然拔高音量,“都出去!” 众人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花嬷嬷轻声道:“三位老爷,你们还是先回去吧,莫要吵了老夫人休息。” 众人心中不情愿,但是看着慕青沅疲倦的面孔,只好告退。 听着众人离开的声音,慕青沅阖紧的双眼并没有睁开,眼角不断有泪滴落。 她脑海中纷杂的情绪还没有理清楚,为什么慕青沅会知道闺蜜? 为什么阎王说只能是她? 她到底是谁? 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想,但是她始终不敢承认。 脸上的泪水被人轻柔拭去,慕青沅猛然睁开眼睛,浸满了泪水的眼里满是痛苦,“嬷嬷,我的心好痛啊。” 花嬷嬷轻柔地拍着慕青沅的肩,像是安慰孩子一样安慰她,“没关系的,睡醒一觉起来便没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两道苍老的声音在夜空下低语,慕青沅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花嬷嬷轻轻掖了掖慕青沅的被角,走出内室。 江知礼兄弟三人还有江云舒还在厅中等着,见到花嬷嬷出来,纷纷围上去。 花嬷嬷叹了口气,“老夫人许是想起了些过去的事情,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江知砚猛地走到内室门口,却不敢走进去,声音发紧,“她是否又要离开?” 江知砚的问题也是江家其他人所关心的问题,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花嬷嬷。 花嬷嬷想着慕青沅的样子,勉强笑了笑,“四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夫人说过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怎么会离开呢?” 江知砚还是没能放松,仍旧是紧盯着内室。 不管花嬷嬷怎样劝他们去休息,他们都不肯,她心中叹息,却又毫无办法,只好让下人在房中多加几个暖炉。 另一边,徽音公主府仍旧是灯火通明。 徽音公主接过崔广陵送的步摇,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问道:“当真是给我的?” 崔广陵垂眸,“自然是送公主的。” 徽音公主将步摇给珈蓝 ,“你替我簪上。” 珈蓝低声应了声后,拿过步摇轻柔地插入徽音公主发间。 徽音公主对着铜镜,左右转头,精致的步摇衬得她越发高贵。 她起身款款走到崔广陵面前,拉住他的手。 崔广陵身子僵了僵,任由她的动作。 “崔郎,我们早些安寝吧。” 珈蓝等侍女便要退出房中。 崔广陵胃中一阵翻腾,慌忙抽出手,“公主还是早些安置吧,微臣还有事务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说完,不等徽音公主说话,便匆忙转身离去。 珈蓝的眉头微皱,公主怕是又要发火了。 果然,徽音公主一把拔下发间的步摇,狠狠掷在地上。 “崔广陵,你竟然敢!” 珈蓝等人跪了一地。 徽音公主的眼神瞥见珈蓝,想到下午收到那封密信。 她缓步走到珈蓝身前,蹲下身子,“抬起头来。” 珈蓝不敢违抗,轻轻将头抬了起来,眼神却不敢直视徽音公主。 徽音公主一把擒住她的下巴,左右转动,又猛然松开手。 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捡起一块手帕用力擦着刚才碰过珈蓝下巴的指头。 她冷声道:“你们给我记住了,身为我的侍女,就一辈子都是我的奴婢,若是敢奢望我的东西,我会让你们不得好死。” “听见了吗?” “听见了。” 徽音公主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珈蓝,去院中跪着去。” 珈蓝没问缘由,低声应道,“是。” 说完便去了院中跪下。 十一月的京城,夜晚已经有些冬天的寒意了。 珈蓝身着单衣跪在院中,看得丹若心疼,她想去给珈蓝拿件衣服披上。 芙蓉连忙按住她,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公主的脾气吗?若是被公主知道了,你和她都逃不了一罚。”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受罚?” 芙蓉黯然说道:“这不就是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命吗?” 丹若便不再说话了,是了,这是她们的命。 两人寂静无言地站在廊下守夜。 第81章 迷茫 窗外雨嘀嗒个没完,慕青沅靠在榻上,突然问道:“胡姬的腿伤可找人来看吗?” 白英收拾床榻的身子僵了僵,过了半晌才说道:“六老爷寻了太医来看,说是,说是日后再不能走路了。” 慕青沅听罢,不再说话。 眼见着到了早食的时候,慕青沅还是没有任何吃饭的意思。 白薇心中着急,开口劝道:“老夫人,时候不早了先用些膳食吧。” “不必。”慕青沅开口拒绝,她看向门外那个直愣愣的身影,眼神中满是迷茫和痛苦。 白薇还想再劝,却被花嬷嬷打断,花嬷嬷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两句,白薇听完忙不迭点头。 花嬷嬷找了件大氅披在慕青沅身上,“老夫人,不能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慕青沅的目光在花嬷嬷和白英身上游移,又转向窗外,专注地看着雨滴落。 花嬷嬷想了想,继续说道:“老夫人,魏家落败后,卓家家主也被皇上揪到了错处,万幸是只贬为了庶人。老夫人,您不想见见故人吗?” 故人? 慕青沅自嘲一笑,“见了又如何?”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遑论拯救别人呢。 花嬷嬷咬了下唇,看来老夫人当真是心绪不宁,不然的话,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多时,白薇端着碗色彩鲜明的面条走进来,花嬷嬷接过来,吹热后,送至慕青沅嘴边。 “老夫人,多少用些吧,您昨晚就没有进食了。” 慕青沅皱了皱眉,“拿走。” 白薇与白英两人跪在慕青沅面前,白英红着眼睛,“老夫人,您是怎么了?若是在京中不自在了,咱们就回皇陵去,再不济也可以回净水庵,万万没有您这样糟蹋身子的道理。” 说完,白英嘤嘤哭了起来,白薇无声的流泪。 慕青沅叹了口气,“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想安静一会罢了。” “那一晚上加一个早上也该够了,老夫人莫不是以为我是奴婢,就唬我的吧。” 花嬷嬷见慕青沅神色松动,故意板着脸说道:“好你个丫头,怎么敢在主子面前这样说话,看我打不死你。” 说着,便要上手打白英。 只是想象中的阻拦却迟迟没有出现,她讪讪地放下手,“老夫人。” 慕青沅看着她们三人眼中的忧虑,心中叹息,往事暗沉不可追。过去的事情,她并不知道全貌,与其在这猜想,不如走好眼下的每一步,她身上可是还有着kpi的人。 只是越和江家人相处,原本只想当个教导主任的念头越发淡漠了。 反而是,反而是真把自己当成他们的母亲、祖母。 慕青沅闭上眼睛,江家人的脸庞在她脑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她不愿意让他们再次失望。 “在我面前还敢演戏呢,你家老夫人可是有着火眼金睛。”慕青沅缓缓睁开眼睛,无奈摇头,“你们啊,罢了,让他们都进来吧。” 白英喜极而泣,“奴婢这就去请几位老爷进来。” 听到母亲让他们进去,众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慕青沅皱着眉看他们,“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样不稳重?” 江知彰挤开江知礼,跪在慕青沅面前,双眼紧紧盯着她,“母亲,您不走吧?” 几人俱是熬了一夜没睡,双眼布满血丝,眼下有着浓郁的青黑。 慕青沅眼中闪过心疼,是不是的有什么要紧的呢? 这样孩子们当她是母亲,那她就是他们的母亲。 慕青沅拉他坐在榻上,嗔了他一眼,“说什么浑话呢?母亲怎么会离开你们。” 江知砚闻言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暂时松了下来。 江云舒靠在慕青沅的另一边,紧紧地抱着她,满脸依恋地说道:“母亲,女儿再不能离开母亲一日。” 慕青沅好笑地点了点她的头,“傻丫头,你已嫁为人妻,有了自己的家了,早晚还是要回家的。” 江云舒将头埋入慕青沅身上,用力嗅着母亲身上的味道。 “老大、老二,你俩跪下,我要问你们的罪。” 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人两人跪下,江知礼忐忑地看着慕青沅,“母亲,不知儿子做错了什么事情?” “身为兄长为何不善待弟妹?” 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眼边上的江知砚。 “母亲,是我没有尽到长兄的职责,我一没有顾好二弟,害得他终日碌碌,我二没有顾好三妹,害得她在秦府蹉跎,我三没有顾好四弟。” 说到这,江知礼闭了闭眼,而后睁开眼,颤声道:“害得四弟从小饱受欺辱。” “母亲,都是儿子的错。” 江知彰见状,也连忙说是他的错。 江知砚舔了舔干裂的唇,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错。”慕青沅叹了气,放柔声音,“都是母亲不好,害得你们如此。” 见慕青沅又陷入回忆中,花嬷嬷赶紧打断众人,“老夫人,不若先用饭吧。” 江云舒忙从慕青沅身上起身,“母亲,我扶你去。” 慕青沅也就没有推辞,略微用了些,便不愿再吃了。 “秦府的事情可安排妥当?” 江知砚:“已经安排妥当,母亲,今日可是要去?” 慕青沅摇了摇头,“今日你们先休息,待到明日,咱们便去秦府,会会这个林姨娘。” 徽音公主府。 徽音公主打开房门后,珈蓝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浸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她的身子在雨中摇晃。 没有公主的吩咐,她不敢起身。 徽音公主翘了翘嘴角,便让下人摆了早膳,她要一边看着珈蓝受罚一边吃。 丹若看着珈蓝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跪在徽音公主面前,“公主,天寒且又下雨,珈蓝这样跪下去,恐怕要伤了身子的。” 徽音公主脸色骤然一变。 不待她说话,芙蓉走到丹若面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你这该死的奴才,谁准你说话的?没得坏了公主的雅兴。” 说完后,芙蓉跪在徽音公主面前,讨好地看着她,“公主,您息怒,这不长眼的丫头,奴婢已经狠狠教训过了,您别和她一般计较。” 徽音公主斜睨了她一眼,“你倒是个聪明的。” 芙蓉心里咯噔了一下,紧紧捏住手指不敢说话。 “起来吧,别倒了本公主的胃口。” 用完膳后,下人来报,荣国公府的老夫人求见。 徽音公主喃喃:“她怎么会来?” 略微思考后,徽音公主去花厅见慕青沅。 第82章 讨要 下人引着慕青沅一路来到垂花厅,花嬷嬷担忧地看着她。 到了花厅后,慕青沅便咳了两声,吓得花嬷嬷赶紧将她身上的大氅紧了紧。 她压低声音道:“又下着雨,今日合该在府里休息的,哪有您这样奔波的?”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不早些办好,恐夜长梦多。” 花嬷嬷一向拿她家这个任性的老夫人没辙,闻言也只是叹气。 不多时,徽音公主便穿戴整齐地来到慕青沅面前。 “老夫人,什么样的风将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徽音公主明艳的脸上,满是笑意。 “公主瞧着还是这样光彩照人,老身活了这大半辈子,再没有见到比您更明艳的人儿了,”慕青沅赞道,她并未说假话,徽音公主的容貌确实是顶顶好的。 徽音公主脸上的笑意更加无法掩盖,“您说的哪里话。” 花嬷嬷将一个木匣子放到徽音公主面前,徽音公主面露不解,“老夫人?” “公主打开看看。”慕青沅笑着说,“原以为这样一匣子宝物,要在我家蒙灰了,自从见到公主后,老身就想着,这些东西戴在公主身上,才是物得其所啊。” 徽音公主打开匣子,十颗大小均匀、圆润光泽的珍珠,中间有一颗珠子,足有婴儿拳头大。 尽管是看遍了世间宝物,徽音公主还是被这些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珍珠所吸引。 “老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还请公主收下,实在是老身有个不情不请,这才用这匣子来与公主交换。” 徽音公主敛下脸上的笑意,“您有事尽管说就是,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两次见面,慕青沅给她的印象都极好,没有人会讨厌一个见面总是夸自己的老夫人。 徽音公主侧着身子听慕青沅说话,慕青沅清了清嗓子,“公主有所不知,老身原先有一个交情极好的姐妹,却不曾想她家一朝落难,女子都被充入了教坊司。” 徽音公主心头升起异样的感觉,继续听下去。 “经过多方打听,才得知故人的孙女在公主这里当差,老身今日就腆着个脸,请公主割爱。” “那人是谁?” “正是公主身边的珈蓝姑娘。” 两人目光交汇,花厅静谧下来。 慕青沅继续说道:“老身也知道这话实在是僭越了,还请公主全老身这份心。” 说着,慕青沅起身对着徽音公主拱手。 徽音公主冷下脸,“我还当老夫人说的是哪个丫鬟呢,原来是她。不过,老夫人今日注定要失望而归了,这个丫鬟,本公主也是爱极了,实在是难以割舍。” “公主乃天之贵女、金枝玉叶,身边伺候之人不知凡几,想来像是珈蓝这样体贴的姑娘多得是......” 徽音公主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老夫人难不成已经老得听不懂本公主的话了不成?本公主说不给那便是不给。来人,送客。” 说完便看也不看慕青沅,拂袖而去。 回到院子中,徽音公主见珈蓝还跪在那里,上前一脚踢到珈蓝身上。 本就淋了一夜的雨,珈蓝身上毫无力气,贸然受了一脚后,身子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徽音公主脸色阴沉,“好一个会勾人的贱婢,将她给我拖进来。” 下人不敢违逆,只好抓住珈蓝的手臂,将她拖到房中后,用力将她甩在徽音公主面前。 徽音公主从头上拔下金簪,冰冷的簪子在珈蓝脸上不停游走。 “你说,若是没有你这张脸,你还能勾引人吗?” 珈蓝强撑着说道:“公主明鉴,奴婢万万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还敢说谎!”徽音公主的手猛然抬起,重重刺入珈蓝脸上,从颧骨处一直划到口角,汩汩鲜血顺着伤口流出。 芙蓉死死掐住掌心,才让自己没有哭出来,她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珈蓝眉头紧皱,冷汗在额间不停冒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徽音公主收回簪子,语气清冷,“这样你总该老实了吧。” 说完,便让下人将珈蓝抬进下人房了。 徽音公主府门口,慕青沅与花嬷嬷、白英几人看着重重关上的大门。 白英心中不愤,“这徽音公主实在是太过分了,怎敢对您说出这样的话。” 慕青沅看了两眼后,便上了马车。 一直到了荣国公府,白英依旧是愤愤不平。 花嬷嬷一边替慕青沅烘衣服,一边说道:“公主的态度这样强硬,恐怕珈蓝姑娘要危险了。” 慕青沅也是这样想着,她害怕徽音公主发现了崔广陵和珈蓝的事情。 若是这样,不知道珈蓝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着白英严肃地说道:“找个人去盯着徽音公主府,若是珈蓝有什么情况的话,速来报我。” 白英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连忙点头,便小跑着出去。 白薇:“老夫人,您别着急,先用些姜汤吧。” 慕青沅接过来一饮而尽。 休息片刻后,慕青沅站起身,“去看看月华。” 花嬷嬷刚想拦住慕青沅,却见她健步如飞,只好跟上。 兰芷轩,秦月华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此时正靠着窗,看豆蔻与佩兰翻花绳。 慕青沅不用人通传,进到房中,她的目光落在了外孙女消瘦的脸蛋上。 秦月华同样也看到了她,小声叫了声外祖母。 豆蔻与佩兰两人赶紧退到一边。 “月华,你可好些?” 秦月华不想慕青沅担忧,便故作轻松地说道:“外祖母,您别担心,太医也说了这只是个风寒而已,只是病去如抽丝,这才拖了这么久。” “在外祖母面前还逞强呢。”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鼻子,“前些日子,外祖母也病着,这才忘了我的小月华,现在外祖母好了,自然能够为小月华撑腰了。” 秦月华投入慕青沅怀中,瓮声瓮气地说道:“外祖母,我想与我娘一直在江家,不想回秦府 。” 那个家一点都不好。 “这算什么?你若是不想回就不回,你老子若是敢有什么意见,看我不削他。” 慕青沅豪迈的口气成功将秦月华逗笑,“外祖母,你真好。” 慕青沅对着白薇招了招手,白薇便将一个盒子递给她。 慕青沅将这个盒子打开,放在秦月华面前,“你瞧,这是祖母给你选的,你试试,可喜欢。” 秦月华拿出那赤金挂铃铛手镯戴入腕上,轻轻晃动手腕,铃铛便也跟着响起。 秦月华眉眼弯弯地看着慕青沅,“多谢祖母,我喜欢。” 慕青沅板着脸道:“瞧你瘦的,都要挂不住这镯子了,明日起要多多吃饭,吃得胖胖的才好看。” “都听祖母的。” 第83章 戏还挺多的 翌日,慕青沅便带着江云舒兄妹几人去了秦府。 料峭的寒风拍打着马车,慕青沅手里抱着暖炉和江云舒说话,“今日,你且先回府,就让月华在江家养病,待到好些也跟着家中姐妹一同去学堂,姐妹之间相互也能说说话。” 江云舒艰涩说道:“秦家只有月华一个孩子,月华从小就孤独。” 慕青沅戳了戳她的额头,“别胡思乱想,月华也有你全部的宠爱呢。” 江云舒脸上松快两分,“还是母亲看得通透。” 秦仲商正在书房中,下人来报江云舒回府的消息,他的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见下人还没动,秦仲商皱眉问道:“还有何事?” 下人咽了咽口水,“不仅是夫人回来了,亲家老夫人和亲家的几位舅爷也都来了。” 听到慕青沅等人同江云舒一起回府时,秦仲商的双眉紧紧皱起,想不去迎接吧,江知彰那个野蛮人说不准又会借机生事。 对,他就去迎一下。 这次是他占理,慕青沅总不会那么霸道地来他家里指手画脚的。 想到这里,秦仲商放下毛笔,“还不快带路!” 秦仲商穿过抄手游廊,慕青沅几人正在厅中坐着。 他急忙给慕青沅请安,“母亲,多日不见,您近来可好?” 慕青沅马车失控的事情并未隐瞒,京中有不少人前去探望,而她这个女婿不仅没有上门看过一次,甚至也没让下人去问过。 “秦大人客气了。”慕青沅不愿意再和他扯东扯西,便直奔来意,“前些日子我病了,听说府上的林姨娘小产了,月华也被她吓病了,那位林姨娘现在如何了?” 提及此事,秦仲商脸色沉下来了,得知林芷柔被嫡女推倒导致小产后,他原本是想着重重责罚秦月华,没想到江云舒死死拦住,最后还是荣国公府来人将江云舒母女接走,这才让这事不了了之。 他冷哼一声,“这个孽障被她娘宠坏了,身为世家贵女没有应有的规矩,反而害得庶母小产,害死了她的亲弟弟。” 江云舒早已经领教过秦仲商的冷言冷语,听完他这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家的其他人却无法忍受这话,江知彰率先跳出来,“秦仲商,你这个该死的乌龟王八蛋,我妹妹只有月华一个女儿,月华哪来的亲弟弟,一个小娘养的也敢说是月华的亲弟弟,我呸!” 秦仲商脸色气得涨红,江家怎么会有江知彰这样无赖的人? “你这样说话,简直是有辱斯文,枉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江知彰掏了掏耳朵,“斯文是谁?我辱他了?那你把你找出来,我当场和他赔礼道歉。” 慕青沅勾了勾嘴角,眼见胖儿子快要将秦仲商气晕,她才开口说道:“行了,老二别说了。” 她看向秦仲商,“今儿来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送云舒回府,第二,我想见见那个林姨娘,若真是月华失手,我自会代月华向她赔礼。” 慕青沅温声细语的一番话,让秦仲商心头的怒火消散了几分。 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老夫人,我也不瞒您,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慕青沅看了眼江知礼,江知礼忙说道:“妹夫尽管说就是了,咱们俩家是姻亲,也就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开口的。” 江知礼的气质比江知彰文雅,又比江知砚老实,秦仲商和这个舅兄走得也比较近。 听江知礼这样说后,他先是仰天叹息一声。 慕青沅:“......”戏还挺多的哈。 秦仲商终于开口说道:“芷柔自从小产后,神智总有些不清醒,整日里浑浑噩噩的,嘴巴里说的也都是胡话。原本好好的人,现在痴迷起鬼神一道。” 说完后,秦仲商又是长叹一声。 江知礼:“这?” 江知砚眼神闪了闪,惊讶道:“难道秦大人没有请太医上门来吗?” “宫中的太医、民间的大夫,就连寺中的高僧也请来几拨,却还是不见好。”秦仲商忧愁极了。 可他这副忧愁的样子落入江家人眼中,足以引起江家人的怒火。 江知彰捏紧拳头,却被慕青沅拦下,“我这里有一枚明慧大师亲自写的护身符,想来对林姨娘会有些用处,秦大人带我们去看看吧。” 秦仲商震惊地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慕青沅能这样好心?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事有轻重缓急,我纵使厌恶她,也不至于会见死不救。” 说完,她停了片刻,声音有些幽幽,“毕竟,我还要她亲口说出冤枉月华的事情呢。” 秦仲商没注意到她的后半句话,目光被她手中的护身符吸引。 大觉寺的明慧大师确实是得道高僧,或许这平安符当真能保佑芷柔。秦仲商不再犹豫,当下便带着他们去往林芷柔的院子中。 院中还看不出什么异样,待进入房中时,浓重的烧符纸的味道差点将慕青沅呛出去。 她一只手掩住鼻子,另一只手在脸前挥了挥。 “秦大人,这样的环境哪里适合养病?今日过后便将这些都撤了吧,别说是小产后的人了,就是一个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中,焉能不出问题?” 秦仲商原先还对慕青沅有三分怀疑,此言一出后,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江家的这个老夫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仁善人。 他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老夫人说得有理。” 忽然,一个孩子从里间出来,见到秦仲商和江云舒两人,连忙叫道:“父亲、母亲。” 江云舒膝下只有秦月华一个姑娘,本想着将林芷柔生的秦时安养在正房,奈何林芷柔闹得实在是厉害,她便歇了这样的心思。 秦时安远比林芷柔懂事,知道敬着她这个嫡母。 江云舒:“安儿,你姨娘可好些?” “回母亲的话,姨娘正在里间看经书。”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秦时安,“好孩子,你且出去玩玩,我和你母亲进去看看你姨娘。” 说完,她又对秦仲商说道:“你就在门外待着,省得到时候她出了什么事情,你说是我与云舒做的。” 秦仲商讪讪地笑了笑,“母亲说的哪里话。” 第84章 小绵羊咬人了 江云舒扶着慕青沅走入内室,床上、梳妆台、铜镜上贴的俱是黄符。 林芷柔正跪在墙角的菩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的。 江云舒心中叹息,若是求神拜佛有用的话,那她膝下就不会只有一个月华了。 “林姨娘,我来看你了。” 林芷柔身子僵了僵,好半晌偷偷探个头来看她与慕青沅。 “你是人还是鬼?” 江云舒皱眉,刚要回答却被慕青沅按住了。 慕青沅回道:“若是人该当如何?” 林芷柔没有见过慕青沅,房中烟雾缭绕,慕青沅一头银发、绷着的脸看起来威严十足。 她惊叫一声,跪着爬到慕青沅脚边,“菩萨显灵了,菩萨,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你先回答我,若江云舒还是人,你当如何?” 林芷柔抓住慕青沅衣摆,声泪俱下地说道:“不知,我不知道。菩萨,救救我吧,别让她们在缠着我了。” 慕青沅却不为所动,声音带着些许的蛊惑,“我自然可以救你,只是你得告诉我,你都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做错!”林芷柔顿时激动起来,“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菩萨!” 慕青沅丝毫不慌,反问道:“若我不是菩萨,那你说说我是谁。” 林芷柔捂着嘴痴痴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竟然抱着肚子,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笑。 江云舒害怕地抓紧慕青沅的袖子,附在慕青沅耳边小声说道:“母亲,不如先回去吧。” 慕青沅瞪了她一眼,没出息的。 林芷柔慢慢站起身子,指着慕青沅道:“你啊,不就是江云舒这个贱人的娘亲吗。怎么了,你要来为你的女儿报仇来了?” “是啊,你将我女儿欺负成这个样子,我这个当娘的,可不就得来会会你吗?” 林芷柔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江云舒都能被我踩在脚下,你一个快死的老太婆哪里又是我的对手呢。” 江云舒喝道:“林芷柔,你岂敢动我母亲。” 说着便将慕青沅紧紧挡在身后,母亲和女儿就是她的逆鳞,江云舒心中生出一股和林芷柔拼命的念头。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拍了拍江云舒,“站到母亲身后去。” 江云舒本想拒绝,但是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只好慢吞吞移到了她身后。 慕青沅看着林芷柔,“老身倒是有些好奇,林姨娘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这个快死的老太婆呢?” 林芷柔却突然不说话了,慕青沅也不逼她,将袖中的护身符掏出来,“这一枚护身符是老身在明慧大师那里求来的,今日就送给林姨娘,期望这枚护身符能够庇佑姨娘。” 林芷柔见到这个护身符,神色变得更加癫狂了,双腿一软跪在慕青沅面前,哭求道:“玉岫,我对不起你,别再来找我了,放过我吧。” 慕青沅的声音凉凉,“你可知玉岫姑娘死时腹中也有胎儿,一尸两命啊,倒是可惜了你送给玉岫的这个护身符,不仅没有保住玉岫的命,反而是他们母子的催命符啊。” 林芷柔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了,慕青沅故意压低声线,“你以为你的那些事情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殊不知她们在暗中等待着你呢,善恶到头终有报,你的孩子被你亲自害死,也算是给了玉岫的孩子抵命,下一个就是你了,林芷柔。” 慕青沅的声音像是从地府深处发出的声音一般,林芷柔头顶如有惊雷闪过,一时心跳如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的孩子是被秦月害死的!” 慕青沅没有丝毫遮掩,大声道:“真的是月华吗?你的孩子不是早就胎死腹中了吗?” “你怎么会知道?”林芷柔难以置信地看着慕青沅,“没人知道这事的。” 慕青沅冷冷看着林芷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歹毒的手段暗害嫡女!” 林芷柔哈哈大笑起来 ,“纵使你知道又能如何?现在还有谁会相信你的话。” 慕青沅叹了一声,“是啊,就连给你诊脉的那个大夫都被你害死了,倒真是死无对证了。” 江云舒听到现在,早已经怒不可遏,她冲到林芷柔面前,扬起手,狠狠对着林芷柔的脸打下去。 慕青沅挑了挑眉,哇哦,她家的小绵羊咬人了。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怎可这样对我的月华?” 林芷柔手摸上被打的那张脸,恨恨瞪着江云舒,“还不是你们娘俩占了我与安儿的位置!安儿是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可偏偏却是庶子,害得人人都看不起他,我自然要为着安儿争上一争。” “江云舒,识相的你最好快些让出正妻的位置,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们娘俩的,反正我已经害死了这么多人了,多你们娘俩也不多。” “我要送你去见玉岫。” 说着,林芷柔猛地从地上起身,双手重重掐住江云舒颈间,“去死吧,快去死吧。” 慕青沅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拍打林芷柔。 “砚儿!” “砰!” 一声巨响后,内室的门倒在地上,江知砚扯过林芷柔的身子,一把甩了出去。 江知礼与江知彰围在慕青沅和江云舒面前,“母亲、云舒,你们没事吧?” 江云舒大剧烈地咳嗽,好半晌才缓过气,“秦仲商,你都听到了吧,林芷柔小产是她陷害月华的。” 秦仲商脸色沉重,他没想到素来宠爱的妾室原来是条美人蛇。 玉岫原先是他的丫鬟,在书房侍墨,他们俩人常在书房中颠鸾倒凤,好不自在。 他本想将玉岫抬为姨娘的,没想到玉岫却死了。 他闭了闭眼睛,重重的扇了林芷柔一巴掌,“你这个毒妇。” 林芷柔被江知砚甩到地上时,本就受了内伤,秦仲商的这一巴掌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秦时安双目通红,他没想到姨娘竟然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实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他给秦仲商磕头,“父亲,有什么事情也得等到姨娘醒来再说。” 他又给慕青沅磕头,“老夫人,我姨娘虽然做了这么多恶事,可也是一片爱子之心,还请老夫人饶过姨娘一命,我愿为姨娘抵命。” 慕青沅却不愿多说,看着江知礼三人,“这里的事情,你们三人处理吧,我带着云舒先回府了。” 她实在不愿让女儿在这样乌烟瘴气的府中生活,索性将江云舒又带回江家。 第85章 美男计 马车上,慕青沅神色疲倦地靠着车厢,任由白薇给她捏肩。 江云舒愧疚极了,“都是女儿没用,害得母亲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给女儿主持公道。” 慕青沅眼皮都没有抬到,幽幽道:“说什么傻话呢,以前母亲没保护好你,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到了荣国公府,慕青沅便让江云舒回去陪秦月华,“告诉月华,林芷柔的那个孩子并不是因她之过,旁的也不必多说了。” “女儿省的。” 原本这些事情,江云舒就打算要告诉秦月华,没得污了她的耳朵。 花嬷嬷劝道:“老夫人,劳累了一日,不如先用点饭吧。” 慕青沅摆手,“不必,我想先睡会。” 伺候完慕青沅躺下后,花嬷嬷走出内室,白薇与白英两个站在门外等她。 白薇咬了咬下唇,“自从伤好后,老夫人的精神越来越差了,就连吃的也没有以前多了。” 白英眼睛转了转,“准是家中的事情太多,各个又都来找老夫人,这才将老夫人给累坏了。” 花嬷嬷:“老夫人性子倔强,别说他们找来了,就是不找来,老夫人也要逐个过问。” 连故人的孙女都不放过。 花嬷嬷几人心疼极了。 忽而,她看了眼白英,“珈蓝姑娘如何了?” 白英当即苦着一张脸,“听说受到了极大地责罚,公主还毁了她的脸。” 白薇小小的惊呼了下,但立即反应过来,用手遮住嘴巴,“公主怎地这样过分?” 花嬷嬷小声斥道:“不要命了?公主如何是你们该谈论的吗?若再有下次,通通掌嘴。” 两人立马垂下头,花嬷嬷继续道,“你们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老夫人,若是在外面这样口无遮拦的话,岂不是要害了老夫人?” 这样的话,两人不知听过多少了,闻言也只敢喏喏应是。 见两人记住后,花嬷嬷这才停下。 “别忘了让人继续打探,老夫人明早肯定是要问的。” 白英应道:“嬷嬷放心。” 徽音公主府。 珈蓝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原就淋了一夜的雨,又受了这样的伤。 丹若不停给她换额头上的湿帕子,怔怔地看着珈蓝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泪珠不断从脸上滚落。 芙蓉下值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她心中叹息,而后连忙将一丸药递给丹若,“用水化开,喂她服下。” 丹若点了点头,连忙去找温水。 芙蓉上前替珈蓝更换湿帕子,伸手探了探珈蓝的额头,好在不那么烫了。 她真怕珈蓝熬不过去。 她们三人都是先皇后赐给公主殿下的,感情自然比旁人深厚些。 她想不明白,珈蓝素日里这样规矩的一个人,怎么会和驸马有牵扯。 她喃喃低语,“他若真是个男人,就该不顾一切将你带走,而不是留你在这里受这些磋磨。” “水来了。” 芙蓉接过水,轻柔地喂珈蓝喝下,等她全部喝完后,两人这才松口气。 芙蓉看丹若始终不敢抬头看自己,她摸着丹若红肿的脸,“昨日我用了狠劲,你可怪我?” 丹若咽下眼泪,“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感激姐姐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姐姐呢?” 芙蓉眼中泪光闪烁,“咱们若是平常人家的姐妹该有多好。” 不必日日担忧不小心惹怒了公主该如何是好。 丹若爽朗一笑,“这辈子无缘了,下辈子咱们投生在寻常人家,做一对寻常的姐妹花,珈蓝姐姐是大姐,你是二姐,我是最小的三妹。” 崔广陵这个驸马在公主府的作用就是陪徽音公主睡觉,他不愿意回到内院,只好在前院书房安置。 徽音公主院中发生的一切,他无法得知。 但是身边的长随墨竹却在下人那里听了一耳朵的,关于珈蓝被长公主毁容的事情。 其他人不知道驸马爷和珈蓝的事情,他是崔广陵的贴身长随,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当下就抓住那人,“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邪笑着说:“我说墨竹,你激动个什么啊?难不成你同那珈蓝姑娘.......” 墨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少他娘的胡沁了,快说,说了,你欠我的那三两银子就一笔勾销。” 那人听到这话后,忙不迭,将自己听到事情都说了出来,“不知是何原因,只是听说珈蓝不知为何惹得公主震怒,罚她跪了一夜,第二日抬回下人房的时候,脸就毁了。” 墨竹咬了咬牙,松下那人,拔腿就跑。 那人疑惑地看着他,喃喃道:“真是奇怪,珈蓝和他什么关系,这么关心珈蓝?” 书房,墨竹一把推开房门,便将珈蓝被罚伤重的事情说了出来。 崔广陵脸色骤然一变,猛然起身要去内院。 墨竹死死抱住他的腰,“哎呦,我的爷,若是这样贸贸然去找公主要人,这岂不就是告诉众人,你同珈蓝姑娘交情匪浅?” 崔广陵低吼,英俊的脸上布满了痛苦,“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吗?”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一直执迷不悟地纠缠她,是我一直无理取闹,我不能再放任不管了,我一定要救回她。” 墨竹生拉硬拽好不容易将崔广陵拉回房中,“少爷,你得先冷静点,别到时候珈蓝姑娘没救回来,还赔上一个你。” 墨竹此时还不知道,他的话有朝一日变成了现实。 “墨竹,你说我去求她,如何?” 崔广陵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对,我去求她,只要她能放了珈蓝,日后,日后我就与她好生过日子。” 墨竹可不认为霸道的徽音公主能同意这个提议。 他压低声音,“少爷,现在重要的是,公主知不知道你与珈蓝姑娘的事情,若是不知道还好办,若是知道了,这可就难办了。” “我与珈蓝清清白白,你不要污蔑她的清白。” 墨竹:“.......”这话你去跟徽音公主说说,看她信不信你。 他挠了挠头,“这恐怕就需要少爷你牺牲牺牲了。” 崔广陵:“......” 不多时,崔广陵换了一身雪白绣梅长袍,“如何?” 墨竹生出大拇指,“少爷,您就是那雪中独自傲放的梅,此行定当成功。” 崔广陵强行压下心中的厌恶,大步往徽音公主房中走去。 徽音公主房前,崔广陵抬手叩响房门。 少时,房门打开。 崔广陵抬步走进去,入眼是一片刺眼的红,他哑着声道:“公主,在下没有打扰你就寝吧?” 徽音公主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盯着崔广陵,“驸马,怎么现在来了?” 崔广陵低垂着头,“更深露重,在下特意来陪公主殿下。” 徽音公主面上闪过一丝笑意,“那驸马还在等什么?” 崔广陵走到徽音公主面前,横抱起她,走上榻上。 第86章 比翼双飞的鸟 次日一早,徽音公主躺在崔广陵怀中,他还未醒,她伸出手不停抚摸崔广陵的五官。 脸上的瘙痒让崔广陵皱了皱眉头,他抓住徽音公主的手放入胸膛,“别闹了。” 徽音公主脸上泛起红晕,柔顺地往崔广陵怀中又靠近几分。 崔广陵睁开双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片刻后才说道:“起身吧,公主。” 徽音公主翘着手指,不停在崔广陵胸口处画圈,“驸马,天色尚早,不如再多睡一会吧。” 崔广陵轻柔地将她推开,“该去上朝了。” “上朝有什么可在意的?你是驸马,纵使不去上朝,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那便听公主的。” 待到两人晨起时,已临近中午。 徽音公主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给她梳妆。 崔广陵挥退侍女,拿过螺黛,略蘸了点水,弯腰与她画眉。 “好了。” 徽音公主连忙睁开眼,左右打量着新眉形。 她欣喜地说道:“驸马的手真巧,不止在书画一道有天分,就连给女子画眉都是旁人所不可及的。” “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天天为你画便是了。” 徽音公主不由咦了一声,歪头看着崔广陵,“驸马,今日莫不是转了性子了?” “你我夫妻,夫妻恩爱本就是世之常情,公主不必疑虑。” “哦?”徽音公主挑了挑眉,“我还当驸马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呢。” 崔广陵呼吸乱了一拍,抬眸却撞入了徽音公主似笑非笑的眼中,他咬了咬牙,“公主身边的珈蓝姑娘是个妥帖人,母亲染疾,我想向公主讨了她,去伺候母亲。” “我身边的妥帖人可不止她一个,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看上她了?”徽音公主冷下脸,“怕就怕伺候母亲是假,伺候驸马才是真的。” 崔广陵放下螺黛,躬身给徽音公主行礼,“还望公主成全。” 徽音公主怒极反笑,“驸马相求,我哪有不给之礼,只是这几日珈蓝病重,过几日我亲自给母亲送去。” 崔广陵抬眼看徽音公主,手中的拳握紧又松开,“谢过公主。” 待崔广陵离开后,徽音公主猛地站起身,将梳妆台上的一应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嘴里恨恨道:“好一个崔广陵,你竟真的能为这个女人做到这一步。” “珈蓝那个贱蹄子呢?” 徽音公主的视线猛然转向碧荷。 碧荷咽了咽口水,“听说还在房中歇着。” “一个奴才难道还比本公主还要金贵不成?”徽音公主冷哼一声,“让她滚来伺候!” 碧荷应下后,一路小跑到珈蓝房中,见珈蓝已经醒来,她才松了口气,“珈蓝姐姐,公主那边指名要你去伺候呢。” 珈蓝勉强起身,“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说着就要起身穿衣服。 碧荷咬了咬唇,又回去复命了。 芙蓉昨日带回来的那丸丹药,救了她的大命,不然今日她可能还昏迷在床上。 珈蓝走到镜前,手摸向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从被划伤到现在,也只是被芙蓉、丹若两个简单的处理了。 若是想要回到原来,怕是再也不可能了。 她无悲无喜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受伤的不是她一样,转身离去。 公主房中,珈蓝跪在徽音公主面前。 徽音公主懒洋洋说道:“抬头。” 珈蓝将头缓缓抬了起来。 徽音公主笑得大声,“你们瞧,她怎么这么恶心啊。” 碧荷几人附和着徽音公主。 珈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徽音公主觉着没什么乐趣,伸脚踹向珈蓝。 珈蓝跌在地上,又从地上爬起,跪在徽音公主面前。 徽音公主嘴角上扬,尖锐的护甲一下又一下地戳着珈蓝的伤口,还未长好的伤口,顿时鲜血直流,“你瞧瞧你,真是个贱骨头,天生就该是伺候人的下贱东西,竟敢肖想本公主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珈蓝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脸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却比不过心中的屈辱。 徽音公主浑然不觉,仍然自顾自说道:“这样吧,你既然这么喜欢男人,那本公主就大发慈悲送你去个好地方。” “玄武、玄风,将她给我带走。” 徽音公主指着外面的两个侍卫说道。 玄武和玄风两人一人拉住珈蓝的一只手臂向外拖去。 珈蓝在公主府人缘不错,但是却没有人敢求饶,徽音公主喜怒不定,尽管他们同情珈蓝,但是却也不想变成另一个珈蓝。 芙蓉死死拉住丹若,不让她去送死。 丹若眼中含泪,“芙蓉姐姐,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珈蓝姐姐去死吗?” 芙蓉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她强忍酸涩,在丹若耳边说道:“你去寻驸马爷身边的墨竹,让他想想办法。” 丹若忘记哭泣,睁大了眼睛看着芙蓉,“你说驸马?” 芙蓉沉重的点头,若不是珈蓝和驸马爷牵扯不清,公主哪里会这样动怒。 她喝道:“还愣着干嘛?你真要眼睁睁看着珈蓝去死吗?” 丹若一咬牙,背着人便跑去外院。 外院,崔广陵拿着从太医院讨来的舒痕膏,心中有些欢喜,待今晚便让人给珈蓝送去,想来伤口也能好得快一些。 想着珈蓝,他的心中一片火热,也冲散早上从徽音公主那里带来的恶心感。 再过些日子,珈蓝就能脱离徽音公主了,他一定会放珈蓝离开这肮脏的公主府。 然后他就上旨请求和离,去寻珈蓝,海阔天空他要与珈蓝做一对比翼双飞的鸟。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慌乱,他突然十分想见珈蓝。 他一把拉开房门,向外跑去,却见着墨竹正在和一个侍女说话。 他脑中嗡的一声巨响,跌跌撞撞跑到丹若面前,“说,珈蓝怎么了?是不是珈蓝出事了?” 丹若被崔广陵的神色吓了一跳,但还是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公主让玄侍卫将珈蓝拖出府了,但不知道去往何处了。” 崔广陵手中的舒痕膏被他捏的有些变形,“怎么会这样呢?” 墨竹对丹若摆摆手,示意她先走。 他安慰道:“爷,您也别急,咱们出去慢慢打探着。” 崔广陵一把推开墨竹,大吼道:“什么别急?徽音手段狠毒,珈蓝落在她手中,一定吃不了好。” 墨竹连忙捂住崔广陵的嘴巴,“我的爷,这还是在府中呢,您这样大喊,岂不是让公主治罪?” 第87章 佛祖也会原谅她的 玄武和玄风两人将珈蓝扔到京中最下等的勾栏院中,珈蓝强忍着身子不适,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玄风趁玄武出去找鸨母的时候,小声地跟珈蓝说:“珈蓝姐姐,你怎么就惹了公主发了这么大的火?” 这样做岂不是要珈蓝生不如死? 珈蓝自嘲一笑,并未直接回答玄风的话,“玄风,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将它带给荣国公府的老夫人,其他的都不要再说了。” 玄风向后看了眼见没人,这才将这信塞入怀中,“珈蓝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这事办好,只是我也是实在救不了你。” 珈蓝扯了扯嘴角,“这已经足够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玄武带着鸨母走了进来,见到玄风正在和珈蓝说话,他横眉一脚踹向玄风,“说什么呢?” 玄风忙从地上爬起来,讨好地看着玄武,“没什么没什么。” 玄武指着地上的珈蓝跟鸨母说:“这个人我就交给你了,你看着给她安排吧,不拘什么做苦力的、乞丐,人越脏越好。” 鸨母打量着珈蓝,待看到珈蓝脸上的疮疤还在流血,脸色又这样苍白,她有些惊讶,“多标致的姑娘啊,可惜了,若是精心调养未必不能恢复成原样。若是送到我这里,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人可没有一个会怜香惜玉的,这样的一个小美人,恐怕连三日都不能活过去。” “一个奴才而已,谁会给她请大夫。”玄武挑眉看鸨母,“三日?尽管多给她找些人,让她活不过明日。” 鸨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们这里虽然算不得什么好地方,但是她也不想平白无故地作恶。 刚要拒绝,眼前闪过两锭金子。 “这样能答应了吗?” 鸨母连忙上手拿过这两锭金子,放入口中咬了咬,果然是真的,她满心欢喜地看着玄武,“那自然是能的,您尽管放心,我保证她活不过明天去。” 但若是为了金子,佛祖也会原谅她的。 两人当着珈蓝的面肆无忌惮地谈论,仿佛谈论一件货物。 玄风的眉头微皱,玄武这话着实有些过分,珈蓝平日里待他们这些侍卫友善,她遭难,他们不能搭救就算了,玄武又何必落井下石呢? 珈蓝却对两人的声音置若罔闻,目光一直看向门外,会有人来吗? 就算来了又能如何呢? 只要还在京中,只要公主愿意,还是能够将她抓回去。 罢了,早不该有这些念头的不是? 甚至不该与他相认。 鸨母谄媚地看着玄武,“既然是两位爷带来的人,不如就由你们二位开始吧。” 玄武轻轻嗯了一声,鸨母立马识趣地离开,走时还不忘将房门关上。 玄武居高临下地看着珈蓝,“珈蓝,你就认命吧。” 想当初珈蓝是多少侍卫心中的佳人,没想到今日就要在他身下承欢了,玄武心中一片激荡。 认命吧三个字盘旋在珈蓝心头,她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她这一生从未作恶,为何却这么悲惨? 幼时被充入教坊司为奴,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另娶她人,她成了那人的侍女。原本想着这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现在又被扔进妓馆为妓。 玄风拽住玄武脱衣的手,“何必如此?公主只是让我们将她带来这个地方,你为何非得这般折辱她?” 玄武打量了眼玄风,“你小子还想英雄救美不成?你可知她为何会被卖入这里?还不是因为这个贱人勾引驸马爷,才惹得公主震怒,说不定私下里已经和驸马行过苟且之事了,我们自然要为公主分忧。” 玄风震惊地看着珈蓝,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话。 珈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真是道貌岸然。”她缓缓从地上起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自己恶心的私欲说得这样凛凛,真是让我惊讶。” 玄武恼怒地瞪着她,“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贱人,难道说你没有勾引驸马爷。” “我与他青梅竹马,相识于幼时,发乎情,止乎礼,不敢越雷池一步,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如此肮脏不堪了?” 忽而,珈蓝翘了翘嘴角,“定是你心思肮脏,所以看待任何人都如你这般不堪。” 玄武脸色变了变,最后阴恻恻看着她,“小贱人,我倒要看看你的身子像不像你的嘴这么硬了。” 说着,便将珈蓝扑倒在地,一只手死死将她的两只手固定在头上,另一只手落在珈蓝腰间的腰带上,带着腥臭的嘴不停往珈蓝的嘴边、脖间亲去。 珈蓝不停挣扎,本就虚弱的身子却没有多少力气,她只好将求救地看向玄风,玄风不敢和她注视,只好将身子转过去,面对着门。 珈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她将眼睛睁开,“你且松开我,若是这样,你我都不得趣,松开我,让我好好服侍你。” 玄武嘲弄地看着她,“果然是个婊子,见到男人就要贴上来。” 说完,便坐了起身,“若是你伺候得宜,爷就去找公主讨了你,免你在此受苦。” 珈蓝柔顺地说道:“那就多谢玄武大哥了。”说完,她猛然从头上拔下金簪刺入玄武脖间,温热的鲜血瞬间溅了她满脸。 玄武立马伸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死死掐住珈蓝的脖子,“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行刺我?” 玄武越说越气,掐住珈蓝脖子的手不停用力,她的呼吸渐渐微弱。 她停止挣扎,若是这样死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她心中并没有什么牵挂。 她缓缓闭上眼睛,过往的记忆像走马灯一般浮现在她眼中。 “凌霜,祖父说待到你及笄后,咱们便可成亲。” “凌霜,你难道真的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吗?” “驸马,这世上只有珈蓝,并无凌霜。还请驸马放过珈蓝,珈蓝身为奴婢,心中只有公主一人。” “你就这么自甘下贱吗?” 珈蓝的眼角缓缓流下眼泪,若是有来生,她再不愿和任何人有感情纠缠了。 突然,一把刀径直穿过玄武的身体,玄武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为什么?” 玄风面带愧疚地看着他,“对不起,我也不想的。”说完后,玄风抽出刀,扔在一边,赶紧上前扶住珈蓝,“珈蓝姐姐,你没事吧?” 珈蓝原以为已经必死无疑,没想到却得救了,一时间她不知作什么表情,神色有些怔愣,“我没事,多谢你了,玄风。” 玄风有些沮丧地看着她,“我杀了玄武,公主一定会重重责罚我的。” 搞不好也会让他给玄武抵命,他该怎么办? 珈蓝温柔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神中是灰败的死意,“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回去之后你就这样跟公主说。” 第88章 进宫 徽音公主府。 玄风站在下首,一五一十地汇报珈蓝的消息。 “属下当时在外面没听到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玄武一声惨叫,待属下闯进去一看,珈蓝手中正拿着刀,玄武倒在了地上。” “属下情急之下,也抽出刀将珈蓝砍死。” 徽音公主打量着他,“哦?珈蓝一个弱女子是怎样夺了玄武的刀?又是怎样将他杀死的呢?” “玄武脖间插着一根金簪,想必是两人推搡之间,珈蓝刺进去的,又趁着玄武受伤,这才将他杀死。” 徽音公主起身围着玄风走了一圈,“那珈蓝的尸体呢?” 玄风猛地跪下,“回公主的话,属下本想将珈蓝的尸体扔到乱葬岗,但是却遇到了荣国公府的人,他们将珈蓝的尸身带了回去。” “此言当真?” “属下不敢欺瞒公主。” “哼。”徽音公主冷哼一声,“好一个该死的老太婆,屡次同我过不去,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不成。” “带上人跟我走一趟。” 她高声喊了声后,便抬步走出去,公主府的侍卫连忙跟上。 徽音公主的车仗浩浩荡荡地穿过朱雀大街,来到了荣国公府前。 徽音公主撩开了片车帘看了眼碧荷,碧荷立马会意,大步走到荣国公府门前,大声叫嚷道:“让你们家的老夫人速速将珈蓝那个贱蹄子给交出来,我还没见过有人能去强抢别人家的丫鬟的。” 江二瞪着眼上前,一只手将碧荷推了出去,“哪来这样没礼数的丫头,这里是荣国公府,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们家老夫人更是超品国公夫人,是连陛下都亲口承认姨母!你敢对老夫人不敬?” 碧荷一个没站住摔在地上,“好呀,你们国公府的人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家主子又是谁?” “怎么?你娘没告诉你你是谁吗?”江二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想知道你主子是谁,就是天王老子也该讲讲道理、礼数,没有跑到别人家大门口大喊大叫的道理。” “哼,好你个狗奴才,连本公主的人都敢拦,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徽音公主见碧荷迟迟不回,便下了马车,来到大门前。 “原来是徽音公主。”江二给徽音公主行礼。 “知道是我还不将你家老夫人叫出来。” “回公主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家老夫人不在家。” “不在家?”徽音公主明显不信,“那我可就要进去查查了。” 说着就要带着侍卫强闯荣国公府。 江二连忙上前拦住,“公主这是何道理?这里是荣国公府!” “擎苍,将他给我杀了!”徽音公主看着江二,眼神中满是厌恶,好一个低贱的奴才。 擎苍应声,挥刀砍向江二,江二一个闪身躲在柱子后面。 擎苍见状还要追上前。 就在这时,荣国公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江知砚从里面缓缓走出,拱手道:“微臣见过徽音公主。” 徽音公主扬手,公主府的侍卫顿时停了下来。 “江大人,我公主府上丢了一个丫鬟,听我的侍卫说被你家的老夫人给带走了,不知道能不能还给我呢。” 江知砚回道:“公主来得不巧,家母带着那个侍女的尸身进宫了。” “你说什么?”徽音公主大声问道。 “不敢欺瞒公主。” 徽音公主冷冷盯着江知砚,“江家,我记住了。” 说完便拂袖而去。 江知砚看着徽音公主的背影,漆黑的瞳孔犹如深渊一般。 皇宫。 紫宸殿,昭庆帝午睡后起身,白天也忙不迭将慕青沅在殿外跪着的事情说了出来。 昭庆帝眉心闪了闪,“江老夫人年岁这么大了,这样岂不是跪坏了身子,还不快请进来。” 白天也苦着一张脸说道:“回圣上的话,奴才也是百般劝说啊,奈何老夫人不听啊,说自己蔑犯了皇家颜面,求圣上狠狠治她的罪呢。” “宣。” 不多时,慕青沅颤巍巍地走进殿中。 “老身见过圣上,圣上万福金安。”慕青沅说完后,给昭庆帝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这是作何?”昭庆帝说完后,看了眼白天也,“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老夫人扶起来。” 白天也连忙上前扶起了慕青沅。 “多谢陛下仁慈。”慕青沅又对着昭庆帝福了福身子,又小声对着白天也说了句感谢。 “原不该来打扰陛下的,但是老身实在是做了一件错事,特来向陛下请罪。” “老夫人何罪之有?” 慕青沅叹了口气,“陛下也知道的,老身在皇陵三年遗忘了许多事情,可是前些日子忽然就想起了,老身原来在宫中有一个要好的手帕交,只是可惜故人已逝。” 她的语气中带着怀念,“故人虽然早已远走,但是故人之孙仍然还在,那可怜的孩子在京中贵人家里当差,我原想是和主人家讨了她,奈何主人家对她爱重,不忍割爱。老身也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深吸口气,眼含热泪,“可是今日我却撞见那可怜孩子的尸身,主人家要将她扔到乱葬岗上,老身不忍,将她的尸身夺了过来。” 慕青沅跪下,低头说道:“还请陛下降罪。” “那贵人是谁?” “正是徽音公主。” “尸身又在何处?” “就在殿外。” 昭庆帝给了白天也一个眼神,白天也悄悄退出去。 昭庆帝拿起茶盏,小口小口品着。 慕青沅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跪在地上。 不多时白天也回来,对昭庆帝点头。 昭庆帝将慕青沅扶起,“老夫人,你我之间不必行如此大礼。” 慕青沅感激地回道:“陛下仁慈,老身焉能坏了规矩。” “不知外面那姑娘是谁家的?” “她是卓璇的孙女。” “卓璇?”昭庆帝喃喃道。 白天也赶紧提醒,“陛下,就是魏连竹,魏大人的孙女。” “原来是她。”昭庆帝恍然,不经意地问起,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慕青沅,“不知老夫人还想起哪些事情了?” 慕青沅摆了摆手,“再没有了,就连和卓璇之间的事情也记不得,只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 “就凭着这些模糊的记忆,老夫人就愿意为这样一个人做这么多,可见老夫人是真的仁善之人啊。”昭庆帝感叹道。 昭庆帝不松口,慕青沅心中着急,但是面上不显,“故人已逝,仅存的一点骨血也没能保全,实在是我之过。” “时也,命也。” “陛下,其实老身今日前来还要向陛下求一件事。” 第89章 君臣有别 “还有何事?” “老身的二儿子实在是蠢钝如猪,没有做官的能力,却依靠着父辈的荫庇,侥幸在朝中做了一个小官。原是陛下赐下的恩惠,但老身却不想让他坏了陛下的朝堂,还请陛下恩准他辞官。” 说着,慕青沅又跪了下去。 她心中暗戳戳想着,难怪小燕子要搞一个‘跪得容易’了,在宫里没有这个确实受罪啊! 昭庆帝看着慕青沅久久不语,半晌后,他亲自将慕青沅扶起,“姨母这样岂不是要折煞了朕?朕既叫了你一声姨母,阿彰自然就是朕的表兄弟,不必讲究这些。” 慕青沅一脸严肃,“陛下不讲究是因为陛下念着旧情,老身万不能因为陛下念旧就蹬鼻子上脸,若是陛下不同意,老身今日就不起身了。” “姨母,朕答应就是。”昭庆帝无奈地说,“徽音是被朕给宠坏了,不就是一个侍女吗,姨母直接带回去就是了,何必来这一趟?至于徽音那里,朕自会跟她说的。” “老身多谢陛下。” 又寒暄了几句,慕青沅便带着珈蓝的尸体回到了江家。 慕青沅坐在马车上,眉头紧锁,双眼阖紧,唯有手中不停转动的佛珠说明她并没有睡下。 马车猝不及防地停了,慕青沅身子向一侧倒去,花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老夫人,您没事吧?” 慕青沅摇了摇头,“看看是什么情况。” 白英掀开车帘跳下去,“你怎么驾的车?要是摔了老夫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车夫急忙说道:“前面遇到了公主府的车驾,这才停了下来。” 白英皱眉地看过去,徽音公主的车驾径直从慕青沅的马车旁驶过,马车扬起的灰尘糊得白英满头满脸都是。 “呸呸呸。” 白英灰头土脸地上了马车,一脸气愤地和花嬷嬷说,“嬷嬷,公主也太盛气凌人了,她就这样过去了。” 慕青沅淡淡道:“她是公主,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为何不能。” “可是您是......” “君为臣纲,君上待我和善,但是身为臣子却不能忘记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慕青沅脸上的表情太过于严肃,白英顿时哑口无言。 慕青沅又闭上了眼。 马车到了荣国公府。 江知礼兄弟三人将慕青沅迎了进去。 江知彰率先问道:“母亲,如何?” 慕青沅喝了杯茶后,才缓缓说道:“凌霜在世上已无亲人,也不必葬到魏家祖坟,没得打扰了他们。还是寻一条江,让她随水流而去。另外府上也不必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母亲放心好了。”江知礼却还有别的担忧,“如此一来,怕是要和徽音公主交恶了。” 江知彰却毫不在意,“公主又如何?咱们家同皇上交情......” “闭嘴。”慕青沅喝道,“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慕青沅严肃的样子将江知彰吓了一跳,“日后若再让我听到你这样没脑子的话,看我不收拾你。” 江知砚:“君臣有别,二哥要牢记这一点。” 若是说江家还有个看得清的,那就是江知砚了。 慕青沅欣慰地看着他,“说得没错。老二,你那个官职,老娘替你辞了。” 江知彰张了张嘴,半晌瓮声瓮气地说道:“反正我天天需要在家减肥,辞了就辞了吧。” 慕青沅看了他一眼,还好胖儿子没什么官瘾,不然还真是要费一番口舌了。 她换了个姿势,“今日虽然留下了凌霜,但却是用老二的官职来交换的。可见江家和皇家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言那般好。” 江知礼兄弟三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慕青沅怎么说这些话来了。 慕青沅瞥了他们一眼,“咱们母子几人说说话,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江知礼路略微斟酌后说道:“母亲和父亲有从龙之功,皇上对母亲可以说是处处尊敬,也正因如此,咱们一家在京中可以说炙手可热。” 若是太后还在,他们家一定会更加显贵,真是可惜。 慕青沅摇了摇头,又问江知砚。 江知砚略微有些尖酸地说道:“无非是个面子情罢了。” “继续说。” “江家一门看着地位高,实际上我们兄弟三人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实权,有的也只是个虚职。有宠,却无实权,不过如此罢了。” 江知礼面色一变,一把漂亮的美髯乱颤,“四弟!你怎可这样说?” “只有咱们母子几人,为何不可说?”江知砚反问道,“难道大哥觉得我说的不对?” 江知礼仿佛被气得说不出话一般,江知彰咽了咽口水,那他还要不要说了啊?看母亲的意思,好像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他还是闭嘴吧。 眼见着大儿子快要被小儿子给气晕了,慕青沅适时开口:“老大你别急,你弟弟说的并没错。” 她原先也是和江知礼一样的想法,近些日子越琢磨越不对,江家光有贵,却没有权。 又经过今日一事,恐怕皇上和原身之间并不如外界猜想得那般和谐。 那这样的话,江家确实有点危险了。 慕青沅立马端正神色,严肃地看着几人,“日后,你们都得要打起精神来,时时谨慎,不可倨傲,对待皇上也得要万分恭敬才是。” 江知礼有些不确定,“母亲,应当不至于吧?” “大哥真是天真,若皇上心中当真是母亲当做姨母,那咱们家也该是皇上身边的左膀右臂,在朝堂上帮皇上分忧,你瞧着咱家现在什么样的光景?” “大哥你在朝中担任着一个虚职,而我。”江知砚自嘲一笑,“枉我还是状元出身,好不容易进入内阁了,却没有任何实权。” 江知礼顿时沉默了,他也不是个傻的,江知砚都掰开说了,他又怎么会不懂。 “以后谨慎些,总归没事的。” 说完话,慕青沅便打发几个儿子回去休息了,她则靠着软榻想事情。 见天色渐沉,花嬷嬷也劝着慕青沅休息。 “珈蓝姑娘那边也安排妥当了,只停灵一日,后日就能安排下地。” 慕青沅皱了皱眉说:“没有什么珈蓝姑娘了,日后称她凌霜。” “是。” 第90章 开棺 孟氏一手操办凌霜的丧事,除却没有大办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从慕青沅的库房中拿出来的,也都是用的最好的物件。 孟氏放下手中的单子,对着郭妈妈感叹道:“老夫人是真的心爱这个姑娘啊,瞧瞧,这些个东西,不知道还以为是咱家的嫡长孙女呢。” 孟氏的语气有些酸溜溜。 郭妈妈轻声安慰道:“夫人何必跟个死人过不去呢?纵使老夫人再宠她,也不过是个死人了。” 孟氏叹了声,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有些意难平罢了。 说话间,下人来报,公主府来人了。 郭妈妈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来的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 孟氏哼道:“一个侍女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国公夫人去迎不成?” 下人面上带着些许的难堪,“那人想要开棺,开棺验尸。” “什么?”孟氏猛地站起身,“开棺验尸?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下人往后缩了缩。 孟氏斜睨着她,“别拿这些小事去打扰老夫人。” 说完便带着郭妈妈匆匆出去。 灵堂。 碧荷身后站着丹若和芙蓉,另外还有几个公主府的侍卫。 白英等人与她对峙。 碧荷双手环胸看着白英,“我们奉公主的命,来送珈蓝的最后一程,若是不见到珈蓝的最后一面,我们是不会走的。” 白英冷笑一声,“笑话,连皇上都发话了,你们现在又要开棺验尸,真是天大的笑话。” “难不成是国公府心虚了不成?” 白英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嘲弄,“不知道从来哪的小蹄子,胆敢跑到我们国公府大放厥词,真当我们国公府的人是好欺负的不成?” “你!”碧荷气恼道,“你想要和公主府作对?” 白英:“谁不知道徽音公主最是通情达理,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看是你这个小蹄子乱传的。” 灵堂后,孟氏低声道:“果然是老夫人身边的人,瞧这气势,看来不用我出场了。” 郭妈妈笑道:“这样也好,不必夫人您去,也省得得罪了公主府。” 孟氏点头,“是这个理,既然这样,咱们就走吧。” 说完两人回到院中。 芙蓉见两人争执不下,小声在碧荷耳边说了两句话,碧荷不情不愿地退到她身后。 芙蓉笑着给白英行了一礼,“姐姐安好,且听我一言,本不该扰了珈蓝姐姐最后的清净,奈何我等是奉公主的命来此,还望姐姐通融则个。” 白英打量着她,仍旧没有同意。 芙蓉丝毫不慌乱,“姐姐,且跟我来。” 白英点了点,带着芙蓉走到后方无人处。 芙蓉立时便跪了下来,“贵府救了我姐姐,我万分感激。公主却不相信那里面躺着的是珈蓝,这才让我等来验明。这位姐姐,你尽管放心,不管里面是与不是,我与丹若都会一口咬定就是珈蓝,绝不给贵府惹上麻烦。” 白英往后退了几步,不确定地上下打量着她。 “我知姐姐一时难以相信我,可是若是这次不同意,公主心中怀疑,下次不知道会派什么样的人来,这岂不是让两府交恶。” 白英面上沉思,心中却乐开了花,果然同老夫人的说的差不多。 她咳了两声,将芙蓉扶起,“妹妹也别怪我不讲究情面,实在是我们老夫人心疼珈蓝,为着珈蓝都病了。你且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禀告给大夫人,看看大夫人如何说。” 芙蓉笑着回道:“如此就有劳姐姐了。” 不多时,白英回来,“大夫人允了,你们都仔细着些。” 荣国公府的下人听从白英的令,小心翼翼开了棺。 碧荷连忙冲到棺前,棺中躺着的果然是珈蓝,她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心中的害怕,双手颤巍巍伸向珈蓝的脸。 一双手急忙抓住了碧荷的手。 芙蓉看着碧荷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些诚恳,“姐姐且慢,我曾听说若是一个姑娘家摸了死人的尸体是不吉利的,不如让我代劳吧。” “你?”碧荷不信任地看着芙蓉,她是知道芙蓉和丹若两人同珈蓝是好姐妹,若是交给她,难保不会骗人。 “姐姐,你就在这里看着,你说怎么检查,妹妹就怎么查。” 碧荷略一想想便同意了。 “你先摸摸她的脸,然后再看看她的腕间是否是有那个小痣。” 芙蓉按着她的说法,一一查探,越查,她的心就越慌。 怎么会是珈蓝呢? 她错愕地看着白英,声音有些哽咽,“姐姐?” 丹若没忍住嘤的一声哭了出来,“珈蓝姐姐。” 白英眼中一片坦诚,“这下确定了吧?我们家老夫人赶到的时候,珈蓝姑娘已经没气了,若不是我们家老夫人,珈蓝姑娘就要被扔去乱葬岗了,哪里能躺在这里被你们检查。” 鄙夷的目光刺得碧荷心中难堪,“既然没问题,我等就告退了。” “芙蓉、丹若,我们走。” 芙蓉、丹若两人不动,碧荷横眉,“什么意思?你们俩想要脱离公主府不成?” 芙蓉眼中闪过纠结。 “不许走。”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在堂前响起,众人的目光看向来人。 崔广陵一袭白衣,手中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碧荷面前。 碧荷心中惊慌,“驸马爷,这是何意?” 崔广陵横剑立在她脖间,“给她赔礼道歉。” 碧荷僵在原地,脚底一片寒意升起,她内心中隐隐觉得,若是她不照做,也许驸马爷真的会杀了她。 她双腿一软,跪在崔广陵面前,“驸马,饶命啊!” 崔广陵的手用力逼近她的脖颈,有些癫狂地吼道:“我让你给她赔礼道歉!你难道听不到吗?” 他的样子太过于狰狞,和平日里的温润相差甚远。 碧荷颤抖着回道:“听到了,听到了。”而后,跪着爬到珈蓝棺前,“珈蓝,我给你赔礼,你原谅我,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崔广陵剑指着公主府的侍卫,“你们为何不跪?” 公主府的侍卫连忙跪在棺前,求饶声、磕头声不停响起。 花嬷嬷带着既白等人来到灵堂,“老夫人感念各位来送珈蓝姑娘最后一程,既然已经验过了,还请各位先回吧。” 第91章 男人的劣根性 有花嬷嬷在,崔广陵只好放了碧荷等人回公主府。 花嬷嬷抬手,白英开口说道:“你们都跟我走。” 灵堂只剩膝下花嬷嬷与崔广陵两人。 崔广陵发丝凌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脸色惨白至极,眸底没有一丝光彩,浑身上下透露着孤寂与脆弱。 花嬷嬷心中冷嗤,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在做出这模样,没得恶心了凌霜姑娘。 “驸马爷,您还是请回吧。老夫人不想见您,就连凌霜姑娘也不想看到你。” 崔广陵动了动唇,略带着几分自嘲,“嬷嬷,她可留下什么话?” 那日,他得到消息后就追了出去,可是却找不到玄武和玄风两人的踪迹。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到崔家,将家中的下人都派出去找凌霜。 没想到,却被他父母拦下,两人跪在他面前,祈求他能忘记凌霜,和公主好好过日子。 一边是心爱的姑娘,另一边是苍老的父母。 他无法抛弃家族,但是他在心底发誓,不管凌霜变成什么样子,过了这一次,他一定要纳她为妾。 纵使有太多人阻拦,他一定不会放弃。 “姑娘没有什么要跟您说的话,如果有的话,我想姑娘一定会说后悔再见你。” 花嬷嬷的话语像刀子一般,崔广陵心头滴血,嘴唇嗫嚅,“我不信,我不信。” 说完冲到棺前,“凌霜,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来看你了。” 花嬷嬷冷眼看着,“驸马爷真是好生奇怪,人活着的时候,不见您为了姑娘做什么,人死了,您反倒做出这副痛苦的样子,您这是做给谁看?” 崔广陵的身子猛然僵住,迅速转过身子,怒瞪花嬷嬷,“你说什么?” “老奴说驸马爷不必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这人啊,面具戴得久了,就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姑娘已经去了,您啊,就该好生生的当您的驸马爷。” “你知道什么!”崔广陵低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哪里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老奴是什么都不知道,老奴也不想知道,老奴只信眼睛看到的一切。” 这些话都是慕青沅教她说的,慕青沅不愿意再见崔广陵,这才让她出来将他打发走。 “姑娘是不是跟您说过,让您不要再纠缠她?她不奢求再和您再续前缘,若您还记得两家的情谊,就该早点放姑娘脱离奴籍。可是您做了什呢?” “这些年,您原本有机会救出姑娘,只是您懦弱不敢开口。所以,您就一边应付着公主,另外还撩拨着姑娘,将姑娘立于不忠的局面。” 崔广陵身子颤了颤,跌在地上,“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整个崔家都在我身上,崔家一门上百条性命,我不能不顾念。” “驸马爷,人生在世,自古就是难两全的,您不敢拿崔家做赌,就已经在心中舍弃了姑娘,但是您又有着男人的劣根性,您在公主身上遭受欺压,想在我们姑娘那里一一被抚平。可是我们姑娘却是个顶通透的姑娘,她数次规劝您,您听进去了吗?” “没有。您不仅没有听进去,反而变本加厉,行事没有不加顾忌,这才将我们姑娘害死。” “您,驸马爷,崔广陵,你就是杀死凌霜的凶手。” ‘你就是杀死凌霜的凶手。’ 这话犹如惊雷一般响彻崔广陵脑海,他喃喃低语,“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不想的,我没有办法。” “您看,您现在还在为自己找借口。”花嬷嬷叹了口气,“来人啊,送驸马爷出去,从此江家不欢迎驸马爷。” 花嬷嬷的话音刚落,既白就站在了崔广陵面前,“驸马爷,请吧。” “我不走,我不走。” 既白为难道:“驸马爷,得罪了。”说完一把将崔广陵扛到肩上,走出灵堂。 花嬷嬷转头回翠微院回禀慕青沅。 慕青沅头上带着抹额,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榻上,见到花嬷嬷回来,她嘴角动了动,“回来了。” 花嬷嬷嗳了声,“您觉得怎么样?” 慕青沅摇头,“无碍,那些话可都说了?” 花嬷嬷点头。 “说了就好,说了就好啊。”慕青沅长叹一声,不愿意再想这些事,她说道,“多收拾些东西吧,咱们要在庄子上多过些日子。” “奴婢省的。”花嬷嬷快速看了眼慕青沅,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凌霜自幼充入教坊司为奴,本该是家中千娇万宠的姑娘,一朝沦为奴婢,有婚约的青梅竹马变成了自己主子的夫婿。” “你说这种落差,是那么好接受的吗?” “她恪尽职守,忠于公主,屡次拒绝崔广陵,没有迷失本心已经难得了,我焉能再多苛责她?” “在我看来,现在这种局面都是崔广陵那个没担当的男人造成的,他一手造成了两个女人的悲剧。” 最重要的是,凌霜是阿璇的孙女。 想到这,慕青沅闭上眼睛,掩盖住眼中的痛苦。 花嬷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真是造化弄人。 半晌,慕青沅开口,“琪儿那里可收拾好?” “白芍在那,您就放心吧。” 慕青沅看着她,“我想着不如将白薇送到珏儿身边伺候,你看呢?” 花嬷嬷却不同意,“大少爷哪里已经有了七星和八角两人,八角虽然有些笨拙,但是七星却是个细心的,总是能将少爷给伺候好。您身边就剩下我们几个趁手的了,若是再将白薇送出去,下一步,您是不是就要将白英给送出去?您想累死奴婢不成?” 慕青沅:“......” “呔,好你个嬷嬷,你家老夫人说一句话,你顶十句,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花嬷嬷劝道:“老夫人,我知道您心疼大少爷,但也没有这样的疼法。” 慕青沅沉默半晌,“她们俩人也快到了年纪,她们是放出去,还是在府中挑个人成亲?” “老夫人,莫不是嫌我和白薇姐姐了?” 白英从外面进来,刚好听到这话,瞧着慕青沅脸色的苍白的样子,她心中有些酸涩,却故作生气道:“您别想摆脱我们,我们姐妹要伺候老夫人一辈子呢。” 慕青沅笑呵呵地看着她,“我老了,你们还年轻着,我不能不为你们多打算打算。”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就连你们嬷嬷,我也想着从府中给她找个能给她养老的。” 片刻后,花嬷嬷哑着声开口,“奴婢如今已经不想了,老夫人不必再为我打算。” 慕青沅刚想开口,却听到胖儿子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声音。 她的眉头皱了皱,看着气呼呼走进来的胖儿子,“你吵什么吵?” “母亲,四弟不同意我陪您一道去庄子上。” 慕青沅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儿子和大儿子要上朝,唯有这个二儿子不要上朝,能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就多了。 小儿子怕是有些不爽了。 她清了清嗓子,“有这么多孩子呢,母亲不要你陪,你在家好好听你哥哥和弟弟的话,莫要惹事,好好减肥。” “可是......” 见胖儿子还要多说,慕青沅赶紧打断他的话,“行了,别说了,等老娘回来给你带礼物。” 江知彰这才勉为其难接受。 第92章 人一定要学习吗 第二日一早,慕青沅带着江家的孩子们去往温泉庄子上。 另有一队人护送凌霜的尸身去沣河。 马车中,慕青沅轻声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白英:“都安排好了,老夫人尽管放心好了。” 慕青沅点头,有江知砚在,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马车颠簸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江家的庄子上。 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下车后,便见到管事带着庄子里的下人跪在门前迎接。 “都起来吧,里面回话。” 众人紧随慕青沅的脚步进了厅堂中,慕青沅高坐首位,“都起来吧,我也是心血来潮带着孩子们来庄子上住几日,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因为我们来了,就耽误你们的活计。” 说完后,慕青沅就挥手让他们退下了,留下管事。 “庄子这些年的收成如何?” 李三宏苦着张脸,“回老夫人的话,前几年大旱,府里免了租子,还没缓过来呢,去年又洪涝,这些年的租子都没交齐,实在是奴才不济事。” 慕青沅上下打量着李三宏,他穿着京城当下时兴的布料,许是因为这庄子距离京城并不远。 目光下移,李三宏的指甲干干净净,不像是个管事,倒像是个员外。 “天公不作美,与你何干?”她淡淡道,“你也下去吧,弄一桌吃席过来。” “是是。”李三宏应下后,便躬着腰退了出去。 堂中只剩下江家人。 慕青沅看着江琉等人,这次江珂与江玠并没有一同跟来,她也乐得轻松。 “虽然咱们到庄子上住一段时间,但是你们的课业可都不能落下。” 江琉撇了撇嘴,“祖母,您是不知道,傅夫子给我们准备了多少课业,还取了些刁钻的名字,什么‘三年科考,五年模拟’、‘小诗狂做’、‘小文狂写’,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出来的。” 慕青沅脸色有些不自然,这还能是如何想出来,凡是经历过中式教育的人都了解。 “你小子少些抱怨,这可都是傅夫子整理出来的好东西。” 江琉认真地看着她,“祖母,人一定要学习吗?” “你一定要吃饭吗?” “你一定要睡觉吗?” “你一定要穿绫罗绸缎吗?” 江琉顿时哑口无言。 “老夫人,饭来了。” 李三宏指挥着下人将饭食都摆上来。 白英挥退李三宏,“行了,你下去吧,老夫人面前哪里有你伺候的份。” 李三宏看着慕青沅,白英横眉,“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是是是。” 李三宏赔着笑,连忙退了下去。 白英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 白薇扯了扯她的衣袖,“这么多主子都在这呢,别惹了老夫人心中不快。” 白英怒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个媚上欺下的样子。” 江琉有些好奇,“白英姐姐,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李管事,当着咱们的面笑嘻嘻的,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可是我刚在院子中瞧见他,对待下人非打即骂,甚至还用脚踢。” 江琉的怒气果然被激起,“什么?他竟敢这样?看小爷怎么收拾他。” “既白,你跟我走。” 江琉一边喊着既白,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见既白没有跟上。 他走到慕青沅面前,面上不解,“祖母,你不同意我这样做吗?” 慕青沅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啊,怎么听风就是雨,轻易就相信了别人的话?你怎么不想想万一白英骗了你,你该如何?” 白英听完这话,忙跪在慕青沅面前。 江琉有些疑惑,“不能吧,白英姐姐是您身边的人。” “不管她是谁身边的人,就算是你父母身边的人,或者是你身边的人,只要不是你亲眼所见,那都当不得真。” “祖母,那我该怎么办?” 慕青沅不止是跟江琉一个人说,她看向其他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用你们的眼睛去看,还要多用你们的小脑袋去思考。” 江瑶靠在慕青沅身上,“祖母,那个李管事看着确实不像好人。” 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鼻子,“以貌取人可要不得。” 江琉:“祖母,我们现在怎么办?” “用你们的双眼去发现,用你们的双手去探查,这些日子,既白他们会跟着你们,听从你们的指挥。” 江琉心脏砰砰跳了起来,慕青沅信任的目光,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拍着胸脯道:“祖母,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他,又看向江珺几人,“你们怎么想呢?” 江珺跃跃欲试地看着慕青沅,“祖母,我们也愿意。” “那祖母再交给你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情?” “庄子的账,你们也要一道查清楚。” “祖母放心,瞧我们的吧。” 慕青沅笑眯眯看着他们,少年的意气尽在眉眼,“行了,先吃饭吧。” 她看向白英,“你也起来吧。” 白英惴惴不安地起身,站到白薇边上。 用完饭,江琉就想出去查案。 慕青沅:“......” 查案,亏他说得出口。 慕青沅:“别着急,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你们难道不累?初来乍到,不先了解清楚就去做,岂不是打草惊蛇?” 江琉深以为然,“对,对,祖母说得对。” 江珺:“那我们过几日再去,这几日咱们先玩。” 江瑶指着外面,“那我们先出去玩吧。” 说完,便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江珏却在房中不动,慕青沅看着他,“珏儿怎么不去?” 江珏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一个庶子,哪里能够和他们一起玩呢。” 慕青沅:“......” 阴阳怪气的死小孩。 她抬手揪住江珏的耳朵,“臭小子,明知祖母不爱听这话,还在祖母面前说。你给我记住了,不管别人如何看你,你永远都是祖母的大孙子。” 江珏错愕地看着她。 慕青沅见他愣住的样子有些好笑,放过他的耳朵,两只手捧住他的脸颊搓了搓,“听到没?” 江珏的小脸涨得通红,“孙儿知道了。” 慕青沅这才放过他,江珏精致的脸上布满了红晕。 慕青沅长叹一声,“珏儿,我们的出身都不可更改,但是我们绝不能够妄自菲薄,自己怎样看待自己才最重要。你若是总是以这样的心看待自己,将自己封闭起来,谁又能走进呢?你的兄弟姐妹们也都是赤子心肠,他们或许被人灌输了这样的念头,但是祖母相信,只要你真心同他们来往,你们就是最亲的手足。” 江珏低垂着头,“祖母,我不像他们那样,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 慕青沅及时捂住他的嘴巴,“你听,你的兄弟在叫你呢。” 江珏敛声,仔细听。 “大哥!” “大哥!” “大哥!” 慕青沅推了他一把,“去吧。” 第1章 狗贼 “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近视眼,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慕青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人,不对,怎么会有鬼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难道就因为他是鬼,所以他没有心? 今天之前,慕青沅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语文老师,上一秒她刚结束公开课,下一秒竟然出现在了地府。 她还以为是自己公开课上太过于做作,老天爷看不下去,收了她呢。 没想到是被上班摸鱼的牛头和马面勾错了魂。 本来慕青沅也不介意在地府来个一日游,可谁能想到牛头马面勾错了魂,竟然还不能将她送回现代。 慕青沅一下子就炸了,她平时工作上替同事擦屁股就算了,但是凭什么要替不同系统的鬼擦屁股。 她狠狠地将两个鬼骂了一顿,围绕着‘摸鱼可以,但是不能真的菜’这一主题疯狂输出。 牛头马面哪里见过这样彪悍的女人,被骂的不敢还口,只好泪眼汪汪地带着她来找阎王。 原本慕青沅以为这件事情到这里就可以圆满解决了,可这个地府最大boss竟然表示无能为力,要将她送到古代。 慕青沅一下就气乐了,她双眼瞪向王座之上的阎王,此时此刻,别说他是阎王了,就算他是天王老子,这件事她都不会同意的! 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都不愿意向对方示弱。 片刻后,阎王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现在的人都对阎王没有了畏惧呢? 他可是掌管着十方阎罗殿的阎王,是地府说一不二的王。 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仅不怕他,还敢瞪他,真是稀奇。 阎王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此事我亦无能为力,你们现代人都不生孩子了,生育率都跌成负数了,除非你能接受出生在印度。” 慕青沅与他据理力争,坚定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这明明是你们地府人员的纰漏,我作为受害者没有必要去承担你们的错误。” 见阎王不说话,慕青沅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说,因为我现代的肉身被火化了,所以不能送我回去,我认了。我也愿意服从你们给我调剂,但是你说的印度也太离谱了!” 她想到以前在网上冲浪刷到的评论,说离谱分为几个等级,轻度、中度、中度、印度。 所以,她坚决不会同意的,生是种花人,死是种花家的鬼。 “所以啊,我才说送你回古代。那时候的天多蓝,空气多清新,你一去就是国公夫人,夫君早死,最小的孩子也都生了孩子,你过去就是老封君,有什么不好的?” “我不信,要真有这么好的条件,又怎么能轮得到我?” 慕青沅对自己的运气还是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的,她向来连微博抽奖都中不了,更何况是去当国公夫人这样天大的好事呢? 阎王呵呵笑了两声,“你是去做人家母亲的,总得要将你那些不成器的孩子们教育好不是?再者说了,教育不正是你所擅长的吗?管教几个孩子,可比你现在轻松多了。” “不成器?” 慕青沅没有被他三言两语蛊惑,反而狐疑地看着他,能让掌管这阴私地狱的阎王说出口的不成器,这里头指定有些猫腻。 “有多不成器?” 阎王的目光落在其他地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 慕青沅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说啊,你倒是说啊,你有本事这么安排,你有本事倒是跟我说实话啊!” “你不要太放肆,我可是阎王。” 慕青沅往地上一坐,耍起了无赖,“你没听过吗?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今天你要是不跟我说实情,我就赖在你这个阎王殿不走了,反正我已经是鬼了。” 阎王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已经将牛头马面未来五百年的绩效扣光了。 这一届的牛头马面真是太不争气了,频频给他惹事,还惹上了这般难缠的人。 “你放心,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改变江家原先的结局,我一定送你回现代。” “他们家原先是是什么结局?” 阎王冷冷吐出一句话,“满门抄斩,夷三族。” 慕青沅打了个哆嗦,这一家子不是谋朝篡位了吧? 她双手抱拳,对着阎王说道:“告辞,我看我当鬼也挺好的,真的。” 阎王的目光落在慕青沅身上,语气凝重地说:“慕青沅,此事非你不可。” 慕青沅不明白了,她不是因为牛头马面工作中捅的篓子才出现在这的吗? 心里这般想着,慕青沅还是将这话问了出来,“为何一定是我?难道不是因为牛头马面工作出错,我才会来到这里的吗?” 该说不说的,她怀疑阎王在演她。 阎王走下王座的脚步顿了顿,咳咳,这丫头还挺敏锐的。 正是这一瞬的不自然被慕青沅抓个正着,她指着阎王说道:“好哇,给我发现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既然她已经发现,阎王也不再隐瞒,“具体的原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跟你说的是,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是后面的某个日子,你总是要回去的。” 慕青沅愣住了,这是她从没想过的答案。 回去?为什么是回去呢?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她看着阎王的眼睛,她竟然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悲悯。 “去吧,去改变这一切吧。” 阎王说完这句话后,双手在空中结了一个印,慕青沅便掉入这空间隧道中。 阎王看着隧道中手脚不停挣扎的慕青沅,眼神柔和了一些,“不要担心,剩下的日子,我会让你少些痛苦的。” 说完后,他看到慕青沅的嘴巴不停在动。 “什么?” “狗贼!我说你是狗贼啊!” 阎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果然还是不能对这丫头抱有太大的希望。 他轻叹一声,手一挥,空间隧道便消失不见了。 这下终于安静了。 阎王满意极了,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以慕青沅这样的性格,想来是不会吃亏的,也就只有她能盘活这必死之局了。 他望着地府上面阴沉沉的天,喃喃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欠了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不是吗? 第2章 前尘旧事 大雍朝,皇陵。 慕青沅猛地睁开双眼,大喝一声,“狗贼!” 身边伺候的小丫鬟们没想到被太医宣告没救的人不仅醒了,还精气神十足地骂人,纷纷尖叫着跑了出去。 花嬷嬷虽然害怕,但是作为江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却不容许她后退半步。 她怒骂道:“一群不懂事的小蹄子。”骂完,她定了定心神,缓步走上前查看慕青沅的情况。 她本是宫中女史,三年前被太后娘娘赐给了江老夫人,便一心一意跟在江老夫人身边伺候。 好在江老夫人虽然不愿理事,却不像别人家的太夫人那般难伺候。 原以为从皇陵回京后,可以在荣国公府安享晚年,却没料到,京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有意要夺了荣国公府的爵位。 老夫人听说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让她退了下去。 等她再次回到房中,准备伺候老夫人沐浴时,却发现老夫人已经晕死在床上。 她大惊失色,忙喊钟太医来瞧老夫人。 钟太医说老夫人已有绝脉的迹象,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听完这话,她心已是凉了大半,但尚且有最后一丝希望,她便没有放弃。 好在老夫人醒了,不仅是醒了,还能这般中气十足的骂人。 花嬷嬷内心隐隐有些害怕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慕青沅,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试探地开口道:“老夫人,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慕青沅收回观察四周目光,眼神落在了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花嬷嬷身上。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看她的穿着打扮,想来是原身身边伺候的婆子吧。 慕青沅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 手还未完全放下,慕青沅又猛地抬起手,在眼前反复查看。 皮肤松弛,布满了皱纹,再也没有了她原来的白皙和细腻。 慕青沅欲哭无泪地抬头看着房顶,救命啊!她不想超级加辈啊! 狗阎王,你果然没有心啊! 紧接着,慕青沅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大概是动作太过于迅速,年老的身子立马抗议起来。 慕青沅眼前一阵阵发昏,缓了片刻后,她又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下垂的胸部。 很好,很符合老年人应该有的状态。 慕青沅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她的眼角划过两行清泪。 狗阎王,我恨你! 忽而,她的脑袋一阵刺痛,又晕了过去。 “老夫人!” 眼见着慕青沅在自己面前又晕了过去,花嬷嬷也想晕一晕了。 她强打起精神让门外的钟太医赶紧来查看慕青沅。 外界的人仰马翻,慕青沅是一概不知。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看着架子床上栩栩如生的雕刻,她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继续在心里狠狠骂着阎王,竟然这么坑她。 还有他最后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青沅想得脑子痛都没能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什么来。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 慕青沅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叹气,全然不知道自己这副状态在其他人眼中有多吓人。 花嬷嬷与白薇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对视后,便出了房间。 白薇小声询问道:“嬷嬷,老夫人这是?” 剩下的话她不敢说出来了,她怀疑老夫人是中邪了。 她们家的老夫人本来是在庵堂中修行,听闻太后娘娘薨逝,便义无反顾地来到皇陵中为太后娘娘守陵。 皇上感念老夫人与太后娘娘的真挚情谊,特封老夫人为超品国公夫人。 眼见着三年时间已经过去,偏偏老夫人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不得不怀疑老夫人是不是沾染了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白薇面上一阵担忧。 花嬷嬷自然明白白薇的意思,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是嫌脑袋太重了? 她转头瞪了眼白薇,低声喝道:“老夫人乃超品国公夫人,更有太后娘娘庇佑,什么魑魅魍魉敢犯?日后再敢说这样的话,仔细你的皮!” 白薇忙说不敢。 花嬷嬷嘴上这么训斥白薇,心里却有着和白薇一样的想法。 无他,只是因为慕青沅的行为太过于反常了。 深吸口气,花嬷嬷抬步走进房中。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直到她看到了让自己脑子充血的一幕。 花嬷嬷面带焦急,大步走到慕青沅的床榻前。 “老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慕青沅本来是躺在床上的,后来感觉到双腿有些不舒服,想也不想地就将双腿倒立靠墙了。 这本来是她在现代常做的一个姿势,但是她忘记此一时非彼一时了。 她现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夫人了,哪里能做得来这种动作。 花嬷嬷扶着慕青沅靠着迎枕,心中的惊怒取代了害怕之情。 “老夫人,钟太医可是说过让您多加休息的,怎么刚一醒来就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她原先在宫中是见过宫中的舞女,她们为了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柔软做这样的动作。 可是她从没见过谁家老夫人还能这样做啊? 慕青沅有些心虚,她故作虚弱地按了按太阳穴。 “我饿了,可有吃的?” 白薇听到这话,连忙说道:“有的有的,小厨房里煨着粥呢,奴婢这就去端来。” 说完转身便跑向厨房。 慕青沅只见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妹子,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她闭上眼睛,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羡慕的眼光。 呜呜,她原先也是青春靓丽的小姐姐一枚啊! 她恨啊! 直到白薇将小米粥端了回来后,她的这种想法才消散。 慕青沅看着眼前香喷喷的小米粥,咽了咽口水,古代纯天然小米就是香啊! 白薇看了眼花嬷嬷,花嬷嬷接过她手中的碗,轻轻吹了吹,喂给慕青沅。 一进口,慕青沅就被这小米粥给征服了,不就是变成了一个老夫人吗? 她可以的。 眼见着一碗快要见底了,花嬷嬷及时将碗递给白薇。 慕青沅意犹未尽地看着白薇手中的碗,她还没吃够呢。 花嬷嬷看得好笑,拿出帕子擦了擦慕青沅的嘴,“钟太医交代过,老夫人昏迷许久,醒来后不能食用太多,得精心养着。” 慕青沅只好偏过头,不看白薇。 变成老夫人已经很惨了,她决定等身子养好后,一定要吃些好吃的弥补过来。 这般想着,慕青沅终于打起精神来了。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花嬷嬷。 花嬷嬷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阵发毛,小心问道:“老夫人,可是奴婢有什么不对?” 慕青沅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故作疼痛般说道:“嬷嬷啊,我这病了一场好似有好些事情都想不起来了,要不你和我说说?” 第3章 回京 花嬷嬷心里咯噔了下,一时间她脑中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慕青沅的眼睛。 慕青沅迎着花嬷嬷的目光和她对视,眼神中没有任何慌乱。 拜托,她可是阎王给江家请来的救兵,难不成他们还真的要烧死她? 慕青沅心中微动,不知道烧死她,她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花嬷嬷看着慕青沅眼中没有任何心虚和坦然,心中暗想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奴婢听到人说,皇上有意削了荣国公府的爵位。” 慕青沅如遭雷劈,她愣愣地看着花嬷嬷。 不是,怎么远在皇陵花嬷嬷还能得到外面来的消息? 还有,阎王那狗贼不是和她说,她一来就是老封君?就他娘的是个国公夫人吗? 怎么一下子就要削爵了? 慕青沅木木地问道:“已经过了这几日,这爵位削了没?” 如果真的削了,她就找个馒头噎死自己算了。 本来变成一个老夫人,已经够她难过的了。 现在好了,都要削爵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满门抄斩、夷三族了? 是的,她必须得承认她是真的一点苦都吃不了啊。 花嬷嬷无奈地看着慕青沅,这倒是和先前一样,一点都不在意江家啊。 “谣言哪里能当真呢?”花嬷嬷说道,“总归是有您在,皇上总得顾着您的面子不是?” 慕青沅脑中回想着这两日听小丫鬟说的关于江家人的事迹。 江老夫人原先是宫中女史,在宫宴之上与当时的状元江临,也就是江家的老太爷一见钟情。 两人私下见过几次后,江临便义无反顾地请求皇上赐婚。 婚后,两人恩爱了一段时间,原身也顺利生下了四个孩子。 也正是因为原身,江临坚定地加入了当时还是个不起眼的皇子的昭庆帝的战队,两人竭力为昭庆帝登基铺路。 当时,昭庆帝已经登基,谁料宫宴上有刺客闯入,原身为昭庆帝挡了一剑,太后娘娘将她留在宫中养伤。 等到原身养完伤回府后,家中已经多了一人。 胡姬的出现让她明白了这个男人的薄情,她眼中素来是容不下任何沙子,再看看自己的几个孩子,也都不愿意跟她离去,她只好搬到庵堂。 狠也是真的狠,说不问事就不问,任何关于江家的消息都不许传入庵堂,也不许江家人踏入庵堂一步。 这一去就是三十多年,直到太后娘娘薨逝,原身得知这个消息后,去皇陵为太后守了三年。 想到这里,慕青沅叹了口气,原身作为姐妹是没得挑了。 可是她这样一走了之,她的孩子们又该如何呢? 不对啊,按照这样说的话,有这样的情谊在,只要江家人不通敌叛国,自然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江家人到底是做了多过分的事情,竟然能将这样的情谊消磨殆尽。 慕青沅在心底思索江家人可能干的事情,当今皇帝正值壮年,皇子们也纷纷成年,恐怕与此事脱不了关系。 忽然,她想到自己在现代还没有谈过恋爱,现在好了直接就去给人当妈了。 慕青沅勾起嘴角,不就是当妈吗? 有什么难的? 看她操作! 她清了清嗓子,“花嬷嬷,还记得我们是何时来这里的吗?” 花嬷嬷稍微想了想,便回道:“回老夫人的话,正是三年前的今日。” “三年了啊。”慕青沅喃喃,“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花嬷嬷错愕地看着慕青沅,她听说过慕青沅的事迹,她原以为,慕青沅就算回京也是回庵堂中。 “去吧,去收拾收拾东西,过几日就回去吧。”慕青沅见她不动,便又说了一遍。 花嬷嬷这才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后,便走了出去。 慕青沅想了想,既然自己要回京,总该给原身的好闺蜜说说,顺带让先太后在下面罩着原身,最好也能捎带着罩着她。 说干就干,慕青沅立即翻身下床。 白英从门外进来,就见到慕青沅自己下床。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扶着慕青沅,“老夫人,怎么就自己下来了呢?奴婢们都在外间,您只要喊一声就行,万一下床摔倒了,这该如何是好?” 自从醒来后,身边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没有一个像这个小辣椒一样的。 慕青沅笑道:“我身子已经大好了,不就是下个床,哪里又需要别人来扶着。” 话刚说出口,慕青沅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她对这具身体适应得还真是快,就连口气都有慈祥那味了。 白英一边扶着慕青沅往外走,一边还在小声嘟囔,“老夫人身份贵重,若是不要人伺候,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嘛呢?” 慕青沅这才认真打量起白英,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面似芙蓉,一双桃花眼十分明艳,皱着眉样子,倒是减去了面上的几分风流之色。 被这样一个大美人看着,慕青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拍了拍白英的手背,“还不用心看着脚下的路,当心摔着你家老夫人。” 白英听到这话,也不再说话了 ,低头看着路。 慕青沅来到太后的牌位之前,心中的酸涩难以掩盖,眼中登时流下两行清泪。 她在心中说道:“你就放心地走吧,既然我来了,总不会什么都不做的,我一定会让你的孩子们躲避原有的结局。” 片刻后,慕青沅感受到自己身上吹来一股温暖的风,同时,她也感到她的身子也好了起来。 阎王果然没骗她。 眼见着天色渐晚,白英从丫鬟手中取过披风替慕青沅穿上,“老夫人,起风了,该回去了,您身子才好,可不能再受风寒了。” 了却了心中的大事,慕青沅也没反对,便回到了房中。 看到慕青沅回来,花嬷嬷上前说道:“老夫人,后日便能回京了。” 慕青沅摆了摆手,“交给你,我素来都是放心的,现在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办。” 花嬷嬷立马端正了神色,老夫人这般说,想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吩咐给她办了。 不仅是花嬷嬷,就连白薇、白英等人也看着慕青沅。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慕青沅将话说了出来,“快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送过来,我饿了。” 众人:“......” 花嬷嬷有些不死心地问道:“就这?” “现在你家老夫人饿了,难道这还不是什么顶顶重要的事情吗?” 花嬷嬷心中隐隐约约觉着慕青沅好像与之前不同了,她对着丫鬟说道:“没听到老夫人的话吗?还不快去。” 不多时,晚膳摆在了慕青沅面前。 虽然都是素斋,慕青沅仍旧吃得津津有味。 花嬷嬷却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慕青沅,见慕青沅吃态如往常就连挑食的样子都和之前并无二样,这才彻底放心。 白芍瞧见慕青沅心情好,便也大胆问道:“老夫人,咱们回京后就直接回到净水庵吗?” 慕青沅放下筷子,神秘一笑,“自然是回家了。” 此言一出,屋中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白英问道:“老夫人,是回江家吗?” 慕青沅点了点头,不回江家怎么能收拾这群不成器的子孙呢! 她现在期待极了! 第4章 脑瘫儿子 马车一路摇晃到了京城,慕青沅从一开始的饶有兴致到现在的心如止水。 慕青沅幽幽道:“花嬷嬷,再不到的话,我就真的要散架了。” 慕青沅已经坐了两日的马车了,今儿是第三天。 她的马车虽然是大内出品,已经是精品中的精品了,但是坐了这么许久,慕青沅还是有些烦闷。 花嬷嬷心中无奈,只好像安慰孩子一般安抚道:“老夫人,已经进了京城了,穿过这长安街就到了。” 慕青沅已经不再相信花嬷嬷的话了,这样的话,这一路上,她听得太多了。 长安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坊市,叫卖声不绝于耳。 慕青沅眼睛一动,便撩开车帘向外看去。 街道上人声鼎沸,道路两旁的店铺林立,唱曲声、叫好声、吆喝声......声浪嘈杂,人潮涌动,川流不息。 这大雍朝虽然是个架空朝代,但是一路看下来,想来也是个实力雄厚的国家。 慕青沅心中满意极了,商业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可见当今皇帝是个明君。 既然是明君,那就好办,只要江家人奉公守法,回到现代的日子指日可待! 忽而,眼前一暗。 慕青沅不明所以地看着花嬷嬷。 花嬷嬷不认同慕青沅的行为,见慕青沅整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外,她只好将帘子放了下来。 “您这样贵重的身份回京,该是有侍卫开路的,如今这般悄悄回来,已经是不符合身份,若是被人冲撞到,该如何是好?” 慕青沅干笑两声,“你啊,也太过于谨慎了。” 花嬷嬷不置可否。 白薇突然开口问道:“老夫人,不用使人回国公府送信吗?” 她们这些伺候老夫人的人都没有见过江家人,只是耳闻老夫人的事迹。 从外面的风言风语中可以拼凑出,老夫人与江家众人关系并不好。 “回自己家还要送什么信?”慕青沅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几十年没见过的老母亲突然回家,算是我送给他们的惊喜。” 白薇的表情僵了僵,这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吗? 看着慕青沅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白薇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 或许该担心的不是她,而是江家人吧。 马车穿过喧哗的坊市,终于到了荣国公府所在的朱雀大街上。 本来安静的大街上,骤然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 “江知彰!你今日若是敢把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接入府中,我们母女俩就一头撞死在你荣国公府的大门上,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你们江家是什么德行!” 夏氏指着江知彰的鼻子骂道。 她与江知彰成亲多年,刚成亲那阵子,两人的感情也确实还可以。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初的那点情谊,早已经在日复一日中被消磨殆尽。 她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江知彰竟然要将外室带入府中。 想到这里,她看向莺儿的目光更是不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蹄子,竟然还想踏入国公府的大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有什么资格。” 身为女人,莺儿自然能感受到夏氏的怒火,不过,这样只会狂怒的女人,没什么好值得放在心上的。 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眼中挤出两滴眼泪,“彰郎,既然姐姐不愿意,我,我还是带着孩子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吧,莫要因为我一人破坏了你的家庭。” 江知彰见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心中的男子气概战胜了羞愤。 他将莺儿紧紧护在身后,怒瞪夏氏,“枉你还是官家女,竟然说出如此粗俗不堪的言语,简直是泼妇行径!” “就算我是泼妇,也是被你逼的。” 夏氏的脸庞涨成紫红色,眼神恨恨瞪着江知彰和莺儿。 一旁的江琪看着声嘶力竭的母亲和怒气冲冲的父亲,不知该说些什么,眼中的泪水犹如断了线一般流下。 她知道母亲与父亲的感情并不是太好,可是闹成这般不堪的局面还是第一次出现。 眼见几人越闹越凶,花嬷嬷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咱们是不是要现在过去?” “过去干嘛?”慕青沅从桌上抓了把松子,一边吃一边看。 忽而,她的眼神闪了闪,“啧啧,又出来一个。” 花嬷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一身紫衣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在下人的簇拥下走出来。 花嬷嬷暗自点头,不愧是国公府的大夫人,这通身的气派果然非比寻常。 慕青沅转头对着白英吩咐几句,白英点了点头,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花嬷嬷听得心惊,略微想了想就镇定了。老夫人在如何不理事,也是从宫中出来的女史,宫中的女史又怎会是普通人。 临近中秋,孟氏正在院中对账,不想却听到江知彰与夏氏在大门口闹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她放下手中的账册就匆匆赶来。 见两人在国公府门口就闹了起来,就连二房的女儿都在这,她心中不悦,她看了眼身后的心腹郭妈妈。 郭妈妈心领神会,上前揽住江琪的肩膀,柔声道:“四姑娘,快跟老奴进府吧,这不是你能听的。” 江琪泪眼婆娑地看着孟氏。 孟氏拿起帕子,轻轻拭去江琪脸上的泪珠,“琪儿,你随着郭妈妈进去吧,有我在呢。” 江知彰和夏飞燕两人素来不怎么重视这个女儿,她看不过去,经常将江琪接到大房里和她的两个孩子玩。 如今看着这个孩子凄凄惨惨的样子,心中更是心疼不已。 江琪对着孟氏福了福身子,跟着郭妈妈进了府。 孟氏深吸口气,开口劝道:“二弟、弟妹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咱们回到府中,关起门来好好说道说道。这般闹下去,让旁人看到难免会说闲话。” 闻言,江知彰眉眼有些松动,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 夏氏不依不饶道:“今日有我在,这个小娼妇就别想踏入江家的大门!” “行,那我今日就休了你!” 江知彰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在夏氏心间炸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双唇轻颤,不可置信说道:“江知彰,我十六岁嫁给你,你今日竟然毫不顾念夫妻之情,以往你一房一房地往府中抬妾室,我可曾有半分吵闹?可如今,你要带着这个小娼妇进门,你这是将我的脸面狠狠摔在地上,用力地踩啊。” 江知彰平静说道:“莺儿她有了身子。” 别说夏氏震惊了,就连孟氏面上也是陡然变色,两人的目光齐齐转向莺儿的肚子上。 孟氏简直要气晕过去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比不得外面的平头百姓,家中有人闹出这样的丑事,实在是抬不起头的一件事。 更别说,这外室还有了身孕。 她低声喝道:“二弟,慎言!” 江知彰不为所动,“大嫂,今天就算是大哥亲自来,也不能阻拦我。” “哦?是吗?” “那我可以吗?” 第5章 当孤儿是吗 “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阻挡您呢?江二爷?”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在众人耳边响起,江知彰更是感受到了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颤抖。 他不敢相信地转过身子,待看清身后那人时,宛如白日里撞见了鬼一般,猛然后退了两步。 却撞上了身后的莺儿,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莺儿哎呦了两声后,压下心中的不满,委屈地开口:“爷,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伤到了妾身没事,万一伤到腹中胎儿可如何是好?” 顶着慕青沅的目光,江知彰不敢答话,反而从地上爬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跪在了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嗤笑一声,她在马车中看够了戏,这才在花嬷嬷等人地搀扶下下了马车。 孟氏与夏氏两人不知眼前是何人,见江知彰这般恭敬,两人也不敢失礼,对视一眼后,匆匆行了一个晚辈礼。 孟氏看向慕青沅:“不知夫人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可要到府中稍作歇息?” 她从未在京中见过此人,可是见此人衣着不俗,就连江知彰都这般恭敬,莫非? 她突然想到了江家祠堂中挂着的那幅画像,是了,也只有那个人能够让江知彰这般恭敬。 她震惊地看着慕青沅,“您是,您是......” 她的话没有说全,便径直跪了下来,“您回来了。” 夏氏不明所以地看着孟氏,她的脑子懵了,怔怔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一下就笑了,指着夏氏对着花嬷嬷道:“你瞧,这里还有个傻的。” “您又促狭了。”这些天来,花嬷嬷早已经习惯慕青沅时不时的语出惊人。 “行了,都起来吧,都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江知彰小心翼翼地起了身,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他站在边上,并不敢直视慕青沅,只拿眼角偷偷睨着慕青沅的动作。 孟氏是第一次见到传说的婆母,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不知母亲今日回府,我这就使人去请老爷回府。” 慕青沅点头,“许久没回来了,没想到刚一回来就要做判官,胖儿子,娘真是谢谢你了。” 江知彰的面皮涨得通红,嘴唇翕动,却不敢说一句话。 慕青沅随意扫了眼夏氏和莺儿,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大门。 莺儿拽着江知彰的衣袖,不让他离开,今日是她进入江府最好的时机,若是错过这次,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尤其是看到慕青沅之后,她的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江知彰只有小的时候见过母亲,后来母亲进入庵堂后,他再也没见过母亲。好在宫中的太后娘娘每年都会让人送一幅母亲的画像到府上,所以他看到慕青沅的第一面才能认出来。 他不敢当着母亲的面就将自己的外室带入国公府,只好轻声安抚道:“你且先在外面待几日,待我处理好家中的事情后,再去接你。” “爷,不是莺儿不懂事,实在是这腹中胎儿不愿意和他爹爹分开。” 夏氏听到这对狗男女的话,心中一阵阵气闷,可当着慕青沅的面她又不敢做些什么,只好低声咒骂道:“不知廉耻的狗男人。” 慕青沅自然听到后面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又听到二儿媳的不满,她高声喊道:“江知彰,给你这小鸟儿也带着。” 江知彰与夏氏没想到慕青沅会说出这样的话,两人齐声叫道:“母亲!” 慕青沅揉了揉太阳穴,“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还没有老到耳背那一步,都给我麻溜地进来。” 孟氏怕慕青沅被江知彰气到,连忙对着两人说道:“没听到母亲的话吗?还愣着做什么?” 说完后,她上前扶住慕青沅的手臂,“母亲,您这边走。” 慕青沅脑中虽然没有关于江家的记忆,但是好端端的二门多出一道墙来,她心中还是有些诧异。 她看着孟氏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孟氏脸色僵了僵,吞吞吐吐地说道:“府里虽然没分家,但是确实与胡姨娘那房是分府过的。” 慕青沅皱了皱眉,这个胡姨娘就是当年的小三——胡姬。 好像自从原身离府之后,胡姬明面上虽然还是江临的妾室,可在这国公府中享受的却是正牌国公夫人的待遇。 就在慕青沅思索间,孟氏小心提醒道:“母亲,还是坐步辇吧,这院子有些距离呢,没得累坏了您。” 慕青沅也不推辞,当下就上了步辇,她这老胳膊老腿的,也确实走不了太久。 坐在步辇上,慕青沅长舒一口气,这万恶的权力的滋味竟然这般该死的甜美! 看着抬着步撵的几人,慕青沅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对着孟氏说道:“这些孩子们也都辛苦了,回头你多给他们些赏钱,咱们家可不允许有那些压榨奴仆的事情。” 孟氏笑着回道:“母亲心善,如此体恤他们,也是他们的福气,您尽管放心,儿媳明日就吩咐下去。” 见慕青沅满意,孟氏这才放心。 婆婆比她想象中的好相处一些,京城中长大的人没有一个没有听说过慕青沅的事迹的,只不过都是贬斥的话。 就连出嫁前夕,她母亲还曾教导她,作为正妻,要有容人的肚量。 慕青沅坐在步辇上,心里想的却是莺儿敢这般光明正大上门,想来身后有所倚仗。 忽然,一道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留着美髯的中年男子迎面走了过来,端正的面庞和俊秀的五官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的英俊。虽然已经是人过中年,但是身材并没有变形,还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大叔,比江知彰那头种猪顺眼多了。 江知礼得知母亲归府后,便匆匆赶了回来。 “不孝儿拜见母亲,母亲归府,怎地不让儿子去接您?” 慕青沅居高临下看着江知礼,心中暗暗猜测这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江知彰在后面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发凉。 莫非是天凉了? 他小声喊了句大哥。 慕青沅了然,原来这是大儿子。 江知礼久久没听到母亲叫他起身,不由抬头看了眼慕青沅,“母亲?” 慕青沅这才挥手让他起身,“行了,别跪了,快带路吧。” 江知礼听到这话,连忙起身,“是该如此,都是儿子在此耽误母亲了,还请母亲不要见怪。” 慕青沅无语地看着他,得了,这老小子还是个话痨呢! “怎么?你娘我一路舟车劳顿的,现在还得在这里听你说个没完,你是想把你娘累死,当孤儿是吗?” 第6章 自我介绍 “母亲!” 慕青沅此言一出,江家从上到下跪倒了一片,就连抬着步撵的小厮也不例外。 江知礼不知道哪句话惹怒了慕青沅,他赶紧跪下请罪,“儿子岂敢!”不敢再多言一句。 说完后,他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脑中关于母亲的记忆十分淡薄,可是和母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却记忆犹新,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忘却。 他的母亲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嘴毒! 江知彰心中侥幸起来,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母亲骂了大哥以后,就不能在骂他了啊。 孟氏掐了掐掌心,讨好地看着慕青沅:“母亲,老爷他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许久没有见到母亲,有些情难自禁罢了。” “还望母亲切莫动气,儿媳早已经吩咐下人摆好了膳,为母亲接风。” 花嬷嬷心中叹道,传闻不如相见,老夫人与江家人的关系确实不睦。 只是这才刚回来,就闹得这般不愉快,她开始隐隐为后面的日子担忧了。 慕青沅愣住了,她还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有这么大威力。 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都起来吧,既如此就赶快走吧。” 众人不敢再多言,恐又引起慕青沅的不满,只好紧紧跟在步辇后。 抬撵的小厮暗自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就到了旭辉堂前。 “这就到了?”慕青沅皱着眉看着江知礼。 她明明记得那群八卦的小丫鬟说荣国公府原来是前朝的一个公主府,府宅之大远胜其他大臣家。 这样走来,也没感觉有多大啊,就连院子也很平平无奇。 江知礼面上有些不自然,想要开口,又怕惹了母亲不高兴。 他只好求助地看向江知彰。 江知彰一脸不忿,“母亲,您有所不知,父亲去世前就将府中院落划分好了,那些个好的院子全都被父亲划给那个女人了,就连您原来的院子也都是那个女人在住。” 哦,原来如此。 果然爱是常觉亏欠,江临还真是什么好东西都要捧到那个女人面前。 真是让人感动。 江知彰见母亲并没有什么表示,心中有些失望,母亲原先就是被那个女人逼走的,想来如今更是不会与她相争。 哎,他这个荣国荣府的二老爷竟然还比不上妾生子,真是难过啊! 慕青沅抬脚走了进去,堂中已经站满了人。她一一扫了过去,好极了,都是清一色的少男少女,只是没一个认识的。 不对,还有一个眼熟的小哭包。 四人不甚齐整的声音在堂中响起,“祖母!” 慕青沅露出一个假笑,“好好好,都是乖孩子啊。” 说完便在江知彰的搀扶下坐了下来,江家众人又是跪了一地,给慕青沅请安。 慕青沅直接忽略两个儿子和儿媳,对着几个孙子孙女说道:“祖母也是第一次见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不如你们给祖母来个自我介绍?” 对于这个传奇祖母,他们也都不曾见过,只是听他们父母提起过。 原以为这个长住庵堂的祖母是一个孤拐老太婆,没想到还挺随和的。 作为几人中年龄最大的姐姐,江珺率先开口道:“孙女名叫江珺,今年十五岁了。” 江珺说完话后,便退了下去。 江琉道:“祖母,我是江琉,今年十四岁。” 江珏:“回祖母的话,我是江珏,今年十六了。” 慕清沅眉心闪了闪,面上依旧端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看着剩下的江琪。 江琪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回祖母的话,我是江琪,今年十五岁了。” 慕青沅在心中又将人数点了点,不对劲,好像是少了几个。 孟氏看出慕青沅的疑惑,连忙解释道:“好叫母亲知道,近日安庆长公主偶感风寒,三弟便带着郡主与两个孩子回长公主府探病了。” 慕清沅点了点头,“花嬷嬷,将东西都给他们吧。” 花嬷嬷应了声后,便将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一给了他们。 江珺心中好奇不已,不过也不好当着祖母的面就拆开查看,只好将头转向其地方。 江琉就没这么客气了,他是家中嫡子更是未来的世子,整个国公府早晚都是他的。 没用任何人帮忙,江琉直接打开了慕清沅准备的见面礼。 一套文房四宝。 江琉有些失望,“祖母,这也太没新意了。” 慕清沅:“……” 她承认是有点草率了,她本来是没有想到这件事的,还是花嬷嬷提醒了她。 这才从箱底中扒拉出这些东西来。 慕清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你只是现在不喜欢,我保证你下个月就会爱上它的。” 不可能的绝对不会的,江琉脸上满是嫌弃,这辈子他都不会爱上和书有关的一切。 短短的自我介绍让慕清沅看出了许多问题来,只是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她笑眯眯地看着江珺几人,“可都用饭了?没用的话,陪着祖母一道吃些。” 几人各自看向他们的父母,见父母点头,这才应下。 待到慕清沅坐下后,孟氏与夏氏两人围在慕清沅身边伺候。 慕清沅摆了摆手,让两个儿媳坐下一起用饭,“行了,我这里不兴这一套,都坐下吃点吧。” 孟氏与夏氏两人对视,不知婆母是真心还是假意,两人皆不敢坐下。 江知彰见此说道:“母亲,媳妇伺候婆母本就是天经地义,有她们伺候您,您也能吃得舒心一些。” 他说完后期待地看着慕清沅,想来这番话一定会让母亲对他有所改观。 慕清沅看也不看这倒霉儿子,“儿子伺候母亲也是天经地义地事情,你俩坐下。”说完,她指了指江知彰和江知礼,“你俩来伺候我用饭。” 孟氏:“……” 夏氏:“……” 婆婆真的好彪悍啊! 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人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站起身扭扭捏捏走到了慕清沅身后。 两人平时都是被伺候的存在,现如今却要伺候别人,就算那人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他们多少有些不适应。 再加上还有小辈看着,两人更是僵硬了,几乎是罚站一般站在慕清沅身后,动也不敢动。 慕清沅在花嬷嬷的伺候下吃得心满意足,转身看了眼俩倒霉儿子,“儿啊,娘承认以前是娘不好,对你们疏忽了,没能给你们一个完整的童年,但是你们放心好了,娘这次就是为了弥补你们才回来的,娘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完整的中年。” 慕青沅这一番话说得感人至深,可江知彰、江知礼却感到后背凉飕飕的,甚至有点想逃跑。 江知彰抬眼小心看了眼慕青沅,却对上慕青沅和蔼可亲的笑容。 江知彰咽了咽口水,这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荣国公府东府。 胡姬失手摔碎了一个杯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莫非她真的是老了,竟然出现了幻听。 秋妈妈只好又将话说了一遍,“先前的夫人回来了。” “你说慕清沅那个女人回来了?是人还是鬼?” 慕青沅年龄比她大,说不定是死了呢? 说不定回来的是她的鬼魂呢? 不对,如果是鬼魂那岂不是要来找她报仇? 胡姬紧紧盯着秋妈妈。 秋妈妈早已经习惯了自家姨娘的说话方式,信誓旦旦说道:“自然是真人回来了。” 胡姬听到这话后,心中有些疑惑。 她想不懂慕清沅为何现在回来了,难不成是年龄大了? “罢了,不管她,过几日再看看。” 她能将慕青沅赶走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手下败将而已。 第7章 智障 待到孙子孙女都离开后,慕青沅这才开口道:“行了,都别傻站着了,江知彰还不快把你养在外面鸟儿请进来。” 江知彰面色陡然一变,“母亲!” “别让我说第二遍。”慕青沅的声音淡淡的,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江知彰不敢多言,只好将莺儿带到慕青沅面前。 莺儿走进来就看到慕青沅高坐在堂上,她连忙将头低下,不敢再与慕青沅对视,在慕青沅的目光下,她感到心中任何秘密都无处遁藏。 “妾身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福金安。” 慕青沅垂眸看着她,“既然有了身子就不必跪了。” 闻言,莺儿心中一喜,老夫人竟然这般好说话,还如此关心她腹中的孩子,看来进江家门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她抬起头对着慕青沅感激一笑,“多谢老夫人体恤。” 夏氏高声喊道:“难不成母亲真的要让这个小娼妇进门?” 她看着莺儿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整间旭辉堂烧成废墟。 慕青沅在心中叹息,这般沉不住气,难怪会被一个外室欺负到家里来。 她挥退夏氏,“你且退下,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开口。”转头看向孟氏,“老大媳妇,你着人去外面请个大夫回府,折腾了这许久,别累着了腹中胎儿。” 孟氏不敢迟疑,立马让人去办。 莺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双手无意识盖在腹部。 这一动作没能逃过慕青沅的眼,她只当作是没有看到。 她闭上眼不停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整间旭辉堂听不到一人说话的声音。 江知彰清了清嗓子,“母亲。” 慕青沅没眼看这个蠢兮兮的二儿子,抬手指了指外间,“跪在外面,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江知彰不敢有一丝迟疑,直直跪在外间,讨好地看着慕青沅,“母亲,莺儿虽然出身烟花之地,但是却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她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是何身份,她对我并无所求。” 慕青沅看江知彰的眼神犹如看一头蠢猪,她抬手按了按疲惫的眉心,“你不要告诉我,她什么都不图,就图你这副猪样吧。” 不开玩笑,江知彰得有二百斤,尤其是对着她笑的时候,她真想找个高压锅给他压一压。 江知彰委屈巴巴叫道:“母亲。” 不是说天下的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吗?为何他的母亲这般狠心? 小时候抛弃他们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说他是猪。 江知彰这般想着,两行清泪便顺着白嫩圆润的脸庞滑落下来。 慕青沅:“......” 她懂了,她的这个二儿子不仅长了副猪样,还顶着了个猪头。 心累。 不多时,孟氏请来的大夫跟着丫鬟进来了。 慕青沅看着这老大夫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的模样,还真有些隐世高人的气质,一眼就让人产生好感。 “劳烦老大夫跑这一趟了。” 陈夷行拱了拱手,“老夫人,您客气了。” 说完便在丫鬟的带领下,替莺儿诊脉。 片刻后,陈大夫走到慕青沅面前,不卑不亢地说:“脉象弦中带滑,似有若无,此为妇人有孕之状。老夫观之,腹中胎儿已有二月有余。” 慕青沅并不意外,也没有怀疑过莺儿胆子会这么大的假装怀孕。 “太好了,母亲,你听到了吗?儿子要有儿子了!” 江知彰喊得慕青沅脑仁痛,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干枣丢在江知彰的脑门上,“喊什么喊?才揣上你就知道是儿子了?我看你就是欠揍。” 江知彰抱着被红枣砸痛的脑袋,小声嘀咕:“民间都传,肚子尖生男孩,肚子圆生女孩。” 慕青沅在脑中想着,原主能在宫中当女史,可见也是个聪明的。 更别说江临,还是状元出身。 没道理生的儿子这么蠢吧? 眼前这江知彰别是被人偷偷换了吧? 突然,慕青沅灵机一动,她好像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她换上一副慈祥的表情,温柔地开口,“知彰啊,母亲给你换个名字可好?” 江知彰一脸疑惑,“母亲,儿子这名字好好的,为何要换?这名字还是父亲在世时,他亲自取的。” 因为知彰有点像智障啊,笨蛋。 慕青沅在心中诽谤。 莺儿见众人好似将她遗忘了,怯怯开口道:“老夫人,既然大夫已经证实妾身怀孕的事情,不知妾身何时可以过府?” 夏氏双眼冒火地看着莺儿,若不是顾忌着突然回来的婆母,她真想上前撕烂这个小娼妇的脸。 慕青沅认真打量着莺儿,白白净净的脸庞,上扬的眼睛带着一抹勾人的风情,天真与妩媚结合。 难怪江知彰这头蠢猪会上钩。 “不知道莺儿姑娘是要过哪个府呢?” 莺儿愣了愣神,不会的,那些事情都很隐蔽的,一定不会有人知道。 更别说,是慕青沅这个从皇陵刚回来的老太婆了。 想到这,她心中松快了不少,“自然是荣国公府了。” 慕青沅轻笑一声,指着莺儿对花嬷嬷说道:“年轻真好啊,敢想敢做,还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花嬷嬷回道:“有您在,什么阴谋诡计都将无处遁形。” 屋子里的人不知道慕青沅和花嬷嬷在打什么哑谜,无人敢说话。 就连刚刚还嚣张的莺儿,此时也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这个老太婆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不等她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花嬷嬷已经高声让白英进来了。 白英进来后,也不啰嗦,直接就将查出来的事情清清楚楚地交代了一番。 “老夫人,奴婢找到了莺儿姑娘的住处,费了不少银子撬开了一个夜香郎的嘴,那人说道,入了夜后会有两辆马车驶入莺儿姑娘的住处。只是这两辆马车总是能错开,据他观察是通过莺儿姑娘宅子中飞出去的鸽子判断的。” “若是夜间鸽子飞出,来的则是一辆车门前悬着两盏镂空木雕灯笼的马车,若是夜间鸽子没有飞出去,就是二爷在。” “总之,莺儿姑娘的宅子是充满了人气,丝毫不会冷清。” 江知彰听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你有何证据?那人如何认得我?” 第8章 修仙老太 面对江知彰的愤怒,白英毫无惧色,反而眼中带着些许的同情,“二爷若是不信,只管使人去问,奴婢断然不会污蔑二爷。至于如何能认出是二爷嘛,二爷气宇轩昂,见了自然会有印象。”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发现白英还真是个宝藏丫头呢,不仅讽刺了莺儿,现在就差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江知彰是个胖子了。 她好笑地看着屋中众人的反应,江知礼夫妻二人事不关己,坐在后面吃瓜。 至于她的二儿媳妇脸上的嘲笑快要收不住了,她摇了摇头,喜怒皆形于色,轻易就被旁人看穿了。 江知彰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脸上的肉都在颤抖,他转过身子,一步步靠近莺儿,双手紧紧抓住莺儿的肩膀,“说,那人是谁?” 莺儿咽了咽口水,此时江知彰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柔情蜜意,反而像是仇人。 “爷,难道你要听信外人的挑拨之言吗?莺儿对您可是一片真心啊,又怎会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 “我的母亲与你素不相识又怎么会编造这些言论来污蔑你?” 慕青沅挑了挑眉,江知彰蠢是蠢了点,倒是蛮相信她这个母亲的。 她打断江知彰的怒吼,“行了,别吵了。”又对着白英说道:“可曾打探到那人是谁?” “夜香郎认不得那人,只是说那人合中身材、乘着一辆车门前悬着两盏镂空木雕灯笼的马车。”白英想了想,继续补充道,“适才奴婢回府时,倒是看到了有一辆夜香郎描述的马车从府中驶出去。” 慕青沅看向孟氏,“府中还有这样的马车?” 孟氏小心看了眼江知彰,怕说出来会刺激到他。 江知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母亲,是他,一定是他,从小到大他总是要和我抢,从前他抢了我的父亲,现在他又要抢我的女人和我的儿子,我怎么这么惨啊!” 慕青沅:“......” 江知礼简直没眼看这个蠢弟弟,“二弟,不可在母亲面前放肆。”说完后,小心睨了眼慕青沅的脸色,见母亲面上并无不喜,这才放心下来。 母亲离家多年,自然不知道当初可爱的二弟变成如今这副无赖样,他怕母亲看到后会生气。 慕青沅不愿再看到江知彰撒泼打滚的样子,“起来吧,多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一般。” 慕青沅看向莺儿,莺儿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慌乱,她察觉到慕青沅的目光后,直接跪了下来。 “老夫人明鉴,妾身不曾做过这些事情,若是老夫人不信,妾身愿一头撞死在此,以证清白。” 话落,莺儿起身,直奔厅中的柱子。 只是越接近柱子她的脚步越慢,为何没一人阻拦她?她只是出言吓吓她们,并不是真的想去死啊。 无奈之下,莺儿转过头看向慕青沅。 “老夫人,您就这般狠心吗?竟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慕青沅摆了摆手,“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既然要以死明志,老身也不好多加阻拦,显得多不近人情似的。” 她不仅不拦着莺儿,她还用眼神喝退了想要惊呼的大儿媳。 她笃定莺儿不会寻死。 好一个不近人情,莺儿眼眶一热,一股清泪流了出来。 她这是进入到了什么火坑了啊? “想来是莺儿姑娘弄错了人,将荣国公府西府二爷认成了东府二爷,不过没关系,稍后老身就将姑娘连带着你腹中胎儿完完整整地交给那边,让你腹中的胎儿和他的亲生爹爹相见。” 慕青沅说完后,白英便走上前捂住莺儿的嘴,将她带了出去。 江知礼几人见到慕青沅这般干净利索的就将莺儿给解决了,心中都有些唏嘘。 孟氏与夏氏看向慕青沅的眼神更是敬畏,这个婆母不好惹! 唯有江知彰一人还跪坐在地上嚎叫。 慕青沅忍无可忍,反手摸了一个干果又丢到了江知彰头上。 江知彰头上挨了一记后,声音才停了下来。 他委屈地看着慕青沅,“母亲,我心里难受。” 两百斤的胖儿子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慕青沅心中不仅想找高压锅了,她现在还有点想找粉条了。 她的眼神在屋中环视,却没找到一个趁手的工具。 “既白,去外面找一个趁手的棍子给我。” 既白是她的侍卫长,这队侍卫还是皇上送给她,护卫她在皇陵中的安全的。 如今她回国公府,这群侍卫自然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不多时,既白手捧着一个木棍进来。 慕青沅掂了掂手中的棍,不错,还挺结实的。 江知彰看着慕青沅一步步逼近,他咽着口水向后退。 “母亲,我忽然又不难受了。” 慕青沅冷笑一声,对着江知彰的双腿抽了过去。 “我让你难受,你还有脸难受,都带着外室登堂入室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宠妾灭妻了,像你那个死鬼爹一样。” 江知彰动作顿了顿,就连江知礼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慕青沅斜睨了眼江知礼,“从前的事情,我管不到,从今往后,谁敢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别怪老娘我手中的棍不讲情面。” 几人一道跪在了慕青沅面前,“谨遵母亲教诲。” 他们中再没人敢把慕青沅当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老太了,说打儿子是真打啊,那棍子挥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见几人乖觉,慕青沅倒也没说什么,只让江知礼把这根棍子收到祠堂中。 打完胖儿子后,慕青沅才觉得身子有些倦,想也不想地催促几人离开,“行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 待到几人离开后,慕青沅在花嬷嬷的伺候下沐浴。 坐在浴桶中,慕青沅任由小丫鬟给她按摩,她靠着浴桶边上,心情颇好地问道:“花嬷嬷,你瞧着这几个人如何?” 花嬷嬷手一顿,“您说笑了,奴婢怎敢妄评主子。” 慕青沅舒服地叹了口气,“你不说我自己说。” “大的吗,没什么能力,太过于平常,小的又太过愚愚蠢。” 花嬷嬷实在不敢附和,她只当做自己没有听过这席话,“大爷与二爷都是孝顺的,就连两位夫人也都是孝顺的。” “这是自然,若是他们敢不孝顺,我就好好教他们做人。” 忽然间,慕青沅想到她好像还有个儿子来着,听丫鬟们说的,这个儿子好像还是她最有出息的一个儿子。 “嬷嬷,你可曾听说过江知砚的事情?” 花嬷嬷想了想,便说道:“奴婢只听说过,三爷学业方面深得老太爷真传,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状元,更是与云安郡主感情甚笃。” 白芍抢着说:“奴婢还听闻,三老爷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身边都没有其他的人。” 慕青沅看了眼白芍,“咱们的小白芍今日竟开了窍,可是想嫁人了?你只管大胆说出来,老夫人替你做主!” 慕青沅说得大义凛然,好像说的并不是什么事关白芍今生大事的话。 白芍笑嘻嘻回道:“老夫人,奴婢年纪还小呢,就算是要成亲,那也得等到几位姐姐都有了归宿后,奴婢才会考虑自己的,再说了,若是奴婢和几位姐姐都嫁人了,谁来伺候老夫人呢?” 慕青沅没想到白芍看着大大咧咧的,竟然会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她虚点了点白芍,“你这丫头嘴越发的甜了。” 沐浴后,慕青沅躺在床上,依旧在想着江知砚,原身生产后,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荣国公府。 此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儿子。 想到这里,慕青沅心中有些唏嘘,本是这世间最亲近的母子,却像两个陌生人一般。 不过看着江知礼和江知彰的样子,想来这个小儿子应当坏不到哪里去吧。 第9章 请安 次日,卯时一到,旭辉堂的院中便站满了人。 花嬷嬷看着站在院中的江家众人,一板一眼道:“老夫人尚未起身,还请主子们到花厅候着。”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许是因为昨日舟车劳顿,老夫人这才不愿意起床,并不是纯粹的赖床。 江知礼轻柔地摸着自己的美髯,对着花嬷嬷说道:“既然母亲未起身,做儿媳的理应去服侍。” 说完后,江知礼看着孟氏,“你与二弟妹一道去服侍母亲起身吧。” 四弟妹云安郡主是公主之女,就算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何况,荣国公府如今也比不上原来煊赫了,在云安郡主面前,他更是一点谱都摆不起来。 “理当如此。”孟氏看向花嬷嬷,“还请嬷嬷带路。” 花嬷嬷对着孟氏施了一礼,“大夫人的心意,老奴明白,也自然会转告老夫人。不是老奴拿大,老夫人最是不喜有人打扰她休息,还请几位老爷和几位夫人体谅。” 江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真不知道祖母为什么要归家,害得她连一个觉都睡不好。 花嬷嬷并不在意,径直回到了房中。 房间里,慕青沅正靠在床头。 “回来了?都来齐了吗?” 花嬷嬷不带一丝情绪地回复:“都来齐了,就连四老爷和四夫人也都来了。” 慕青沅有些好奇这样晾着他们,江家人会不会闹起来,“他们可有什么不满?” “大姑娘到底年轻,还不能够隐藏好自己的情绪。” 慕青沅心中了然,“扶我起来吧,今日还有不少事要做。” 不多时,慕青沅就出现在了花厅。 一见到慕青沅,江珺就忍不住抱怨道:“祖母真是让我们好等,明知道我们都要过来请安,为何不早些起?害得我们等了这么许久。” 慕青沅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怨气,江珺这般直接地抱怨她,竟没有一个人出来说句话。 妙啊,妙啊!她最喜欢收拾熊孩子了。 慕青沅笑道:“如此说来,还是我这个祖母的不是了?要不要老身向你赔罪?” 江知礼脸色陡然一变,喝道:“混账!谁允许你这般对祖母说话的,这么多年的规矩真是学到了狗肚子里,还不跪下!” 孟氏忙道:“母亲息怒,珺儿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她这孩子也是心直口快,还请您大人有大谅,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江珺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这么大声跟她说过话。 在孟氏的拉扯下,江珺不情不愿地跪在慕青沅面前,口气生硬道:“还请祖母莫要和珺儿计较,珺儿实在没有其他的意思。” 慕青沅看着这一家三口,险些笑了出来。 果然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两夫妻,一个不管,一个只会和稀泥,江珺性子长成这样不是没有原由的。 “我是珺儿的亲祖母又怎么舍得责怪她呢?”慕青沅换上一副慈祥的表情,“好孩子,快起来吧。” 孟氏见婆母这般轻易饶过女儿,心中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到婆母的话。 “我刚刚回府,心思有些不宁,珺儿这几日就在院中替祖母抄抄佛经吧,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慕青沅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江珺后几日的悲惨生活。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呢,让你分不清大小王。 果不其然,江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一脸震惊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面上依旧端着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好像让江珺禁足抄书的人不是她一样。 “凭什么?我不抄!” 江知彰看着侄女冒犯母亲,心中已经很不爽了,现在听到侄女这么说,不满地看着江知礼:“大哥,不是我说,你与大嫂也太娇惯珺儿了,你看看她,竟然敢在母亲面前说这话,实在是太不像样子。” 江知礼脸色有些难看,他是知道长女是这样的性子的,只是没有想到母亲一回来就会发难。 他转过头狠狠打了江珺一巴掌,“你母亲当真是将你宠坏了!祖母面前也敢没大没小。” 江珺还没来得及反应,脸颊上就已经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她捂着脸,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慕青沅也被吓了一跳,她拧眉看向江知礼:“你就是这么管教女儿的吗?孩子犯错不好好教育,你以为只凭借暴力就能管教孩子吗?再者说,珺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真是个糊涂蛋。” 她简直要被江知礼气死了,慕青沅对着花嬷嬷说:“快带大姑娘去处理一下。” 江珺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才不用你假好心。” 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珺儿!”孟氏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看着女儿跑了出去。 慕青沅看着孟氏心急的样子,叹道:“让丫鬟婆子们都看着些,脸上的伤得及时处理。你是她娘,快些去看看吧。” 慕青沅现在明白为什么孙子辈的教育出现了问题,原来是他们老子娘出现了问题。 她将目光放在她的三个儿子身上,江大、江二、江四,嗯?江四? 她的眼神落在江知砚身上,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啊,不同于江知礼的儒雅,江知砚身上倒是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光看脸,慕青沅对这个小儿子顿时满意的不得了。 她眼中带着笑意,“小四儿,何时归府的?” 江知砚顿了顿,小四儿?这是什么名字? 他自小到大并没有和母亲相处的经验,听到母亲这般叫他,他心中有些不适,更有一种怪异的情绪盈上心间。 他一撩衣摆,带着妻子儿女跪在慕青沅面前。 “江知砚见过母亲。” “儿媳云安见过母亲。” “江瑶、江珩见过祖母。” 慕青沅:“......”真是整整齐齐、客客气气的一家人啊。 “都起来吧。” 慕青沅看着赏心悦目的一家四口,心中满意极了,也顾不上跑出去的大孙女,伸手便将江瑶与江珩招到了身边。 两人是龙凤胎,容貌相似,都是挑着父母的优点长的,站在一块,好似观音座下的仙童一般。 江瑶与江珩两人眨着大眼睛看着慕青沅,不知祖母叫他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慕青沅捏了捏他们的苹果脸,“像你们父亲。”说完,便将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了他们。 江知砚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涩涩的,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看着满头银发的母亲,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忽而就想到了,他锁在书房中最深处的那幅画。 一副他根据姐姐的描述画出来的母亲的画像,和眼前的母亲并不相像。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是眼前之人还是画中人更符合他对母亲的向往。 跟孙子孙女寒暄完,慕青沅这才说正事。 “你们的糊涂爹死的早,如今你们娘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不能在龟缩在这小地方了,该好好打扫打扫这个家了。” 第10章 鸠占鹊巢 慕青沅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 江知礼屏住呼吸,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慕青沅。 “母亲的意思是?” 慕青沅淡淡道:“一切都将回归到正位上。” 江知彰看了眼大哥又看了眼心眼子最多的弟弟,他在脑中仔细想了想,他到底能做什么。 半晌,江知彰拍着胸脯道:“母亲,你尽管放心,儿子全听您的话,您指哪我就打哪。” 慕青沅瞥了眼蠢儿子,还是脂肪多好啊,瞧瞧,多抗揍。 昨日挨了那么几棍子,今天好像个没事人一样,也忘记了昨日有多难受了。 “江卓文昨夜可曾去找你?” 江知彰不解地挠了挠头,“为何要找我?” 过了一夜,江知彰已经完全忘了江卓文给他戴绿帽子的事情了。 慕青沅:“......” 罢了,对于蠢人来说,还是别让他们思考了吧。 江知砚提醒道:“如今府中的一切都是父亲当年亲手划下的,就连官府那里也都有着父亲的手书。” 他不了解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只是听闻姐姐说,母亲是被胡姬那个女人逼得遁入庵堂。 想来年轻的时候,母亲都不能斗过胡姬,现在再去只怕是会自取其辱。 慕青沅却并不在意,淡淡说了句,“老身是皇上亲封的超品国公夫人。”说完便提步走了出去。 江知礼几人对视一眼,也匆匆跟了上去。 她对着既白点了点头,既白立马识趣地跟上。 荣国公府东府。 秋妈妈拖着肥胖的身子,一路小跑进了松鹤堂。 “夫人,不好了啊,老夫人她带人打上来了。” 胡姬的手猛然缩了回去,替她染甲的小丫鬟一个不慎将凤仙花汁撒在了胡姬身上。 胡姬扯回自己的衣袖,抬起手便对着小丫鬟狠狠打了下去。 “死蹄子,瞎了眼不成,这般不小心,这裙子都够买你几条命了!” 胡姬心疼地看着衣袖上的红色染液,心中郁气难散,“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 小丫鬟不停磕头求饶,“求夫人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秋妈妈看得心急,不由再次提醒道:“夫人,老夫人现下怕是已经到了院外了,来者不善啊!” 胡姬从软榻上起身,“手下败将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说完侧头看了眼秋妈妈,眼神中满是鄙夷。 尽管胡姬表现出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但是秋妈妈内心还是有些担心,她总觉得慕青沅这次回来不一样了。 不多时,慕青沅便到了松鹤堂。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 江知彰不放过任何一个讨好慕青沅的机会,谄媚地说道:“母亲,松鹤堂是府中最大的一处院子,刚好给您住。” 慕青沅没理这个蠢儿子,心中一直想着整个荣国公府的构造。 今日将人赶走,想来明日就能找人施工了吧。 忽然,慕青沅好像看到有一个粉红甜甜圈向她招手。 她定睛一看,嘿,这哪是什么粉红甜甜圈,分明是甜甜圈成精变成人了。 胡姬听到外面院中的声音,为了不落人口实,提着裙摆便走了出来。 她站在台阶之上,看着院中的慕青沅,她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看到慕青沅心中还是充满了恨意。 可能这就是命定的仇人吧。 她面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许久未见夫人,这么多年了,夫人可好?” 慕青沅仰起头看着胡姬,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快别这么笑了,你以为你还是年轻的时候啊?一笑一脸褶子,赶紧拉拉皮,看看褶子里有没有你夹死的苍蝇。” “还有,谁给你的勇气见到主母不下跪?” 胡姬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整张脸像块调色盘一样精彩。 该死的慕青沅,她们果然是命定的仇人。 明明慕青沅是仰视她的,为何她面对着慕青沅的目光还是直觉抬不起头? 忽而,胡姬轻笑道:“姐姐有所不知的,老太爷曾经说妾身穿粉色最好看,也特许妾身在府中不必行礼。” “哦,江临说都是骗你的。” 胡姬双眼冒火地看着慕青沅,大吼道:“你胡说,你有何证据?” 慕青沅庆幸她们两人离得远,不然还真怕胡姬喷她一脸口水呢。 她原以为胡姬只是贪图荣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呢,没想到对江临还真有些情意,不然也不会提起他,就跳脚了。 “那你又有何证据?” 慕青沅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重锤一样锤在胡姬心间,她双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终于,她走到了慕青沅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姐姐莫要见怪,妾身都被老太爷宠坏了,礼节做得不周到。” 慕青沅嗤笑,从夫人到姐姐,这女人还挺善变的。 胡姬不会以为一句姐姐,就能刺激到她了吧。 若是原身真不好说,可是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胡姬柔柔说道:“同是伺候老太爷的人,自然该以姐妹相称。” 慕青沅看着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个女人应该也有五十岁了吧,做作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想给她一拳。 “你这般爱江临,不然我送你下去陪他如何?省得你在上面天天思念他。” 胡姬被这话噎住了,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回过神,就发现慕青沅已经进入厅中。 她连忙追了上去,“不知夫人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慕青沅听到这话却是笑了出来,笑完后,慕青沅垂下眸子看向胡姬,眼神中满是嘲弄。 “鸠占鹊巢太久,已经忘了自己原来的身份了,竟然妄想能和主人平起平坐。” 此时,她觉得自己就是原身,她是那样厌恶胡姬,厌恶到想让这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是偷来的就是偷来的,等到主人归来时,你们就要将这一切双手奉还。” 胡姬不敢相信地看着慕青沅,她没想到慕青沅竟然一回来就让她搬出去。 “母亲!” 一声急促地叫声传到屋中。 慕青沅与胡姬同时向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踉踉跄跄往屋中跑来。 慕青沅挑了挑眉,来得好啊,她正想看看这个江卓文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江卓文一路跑到屋中,看着母亲面色不好地站在慕青沅面前,疑心母亲受到了慕青沅的欺负,脚步一转便朝着慕青沅的方向走去。 突然间,江卓文失去了平衡,身体猛然倾斜,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慕青沅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孩子,见到母亲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 第11章 三巴掌 胡姬惊叫一声,上前扶起江卓文,仔细检查儿子身上是否有什么伤口。 见儿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后,她立马转过身,怒瞪着江知彰,“你竟然敢伸腿绊我儿子?” 果然是慕青沅的孩子,和她一样让人讨厌。 说完后,她的眼睛若有似无地看向慕青沅,凉凉道:“对着手足兄弟都能下如此重手,可见是缺少了母亲的教养。” 江知礼好江知彰兄弟二人面上都带着愠怒,若不是她横插一脚,母亲又怎会避入庵堂几十年。 江知砚垂眸,好似没听到这话一样。 慕青沅给花嬷嬷使了个眼色,花嬷嬷旋即上前,一个耳光抽在了胡姬脸上。 “老夫人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胡姨娘莫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胡姬被打得退了两步,她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她猜到了慕青沅来者不善,却不曾想到过,慕青沅竟然敢让人打她。 慕青沅!你竟然敢......” 没等她说完这话,花嬷嬷的巴掌又落在了她脸上。 花嬷嬷板起脸,一丝不苟地说:“这一巴掌是教姨娘要对主母恭恭敬,老夫人不仅是府中主母,更是有品级的国公夫人,姨娘说是主子,但也只是比府中下人稍稍高些,算是半个奴才,奴婢在宫中数年,还没见到哪个下人竟然直呼主人家的名姓。” 她还从未见过谁家的姨娘在主母面前这么猖狂,但是想到原先的荣国公是个糊涂的,她也不奇怪了。 江卓文缓过神来就见着自己母亲已经生生挨了两个巴掌,他怒不可遏,“我看你这个刁奴才是真的放肆,竟敢在荣国公府出手伤人,难道你不知道,这东府已经被父亲划给我母亲居住了吗?” 话虽然是对着花嬷嬷说的,眼神却是落在慕青沅身上。 “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亲娘不懂规矩,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不懂规矩。”慕青沅嗤笑一声,“胡姬,你这就是这般教你的孩子的吗?教的他们不敬主母,不悌兄弟。” 胡姬心中一紧,以往荣国公府就他们母子几人,江卓文叫她母亲,她心里也开心,也从没有想过纠正儿子。 可是慕青沅回来了,无论如何,慕青沅始终都是江临的正妻,有慕青沅在一日,江卓文就只能叫她姨娘。 她下意识看向慕青沅,眼神的怨毒若是能凝成针早已经把慕青沅扎得体无完肤。 慕青沅毫不惧怕胡姬的愤恨,淡淡地目光却带着雷霆之压。 松鹤堂的摆设远不是旭辉堂能及的,地上铺的是猩猩红织锦绒毯,一架白玉翡翠百鸟朝凤的檀木屏风隔开了正堂与里间,屋中摆设也都是精品。 慕青沅收回视线,淡淡道:“既然我回来了,你们母子二人就该去你们应该在的地方,荣国公府,我要重新规整一番。” “什么!”胡姬大喊,“不可能,老爷已将国公府划分为两府,有老爷印章在此,你如何敢?” 江卓文站在母亲身后,双眼紧紧盯着慕青沅。 在慕青沅面前,他实在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父亲当初立下的凭据。 江知彰同样虎视眈眈地看着江卓文,但凡他有一点试图伤害慕青沅的动作,江知彰都会用自己两百斤的体重将江卓文死死坐在屁股下面。 他要压死江卓文! “我就是敢了。”慕青沅不愿意和胡姬废话,直接对着门外喊道,“既白,进来吧。” 话音刚落,既白就带着侍卫走了进来。 在宫中禁军里磨练过的侍卫,远不是各家府上的府卫所能比的。 既白等人刚一进来,江卓文与胡姬就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力。 江卓文硬着头皮开口,“母亲,为何一回来就弄出这许多事情?” 昨夜,他与朝中同僚应酬到很晚,等他回到院中,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看到院中跪着一个人。 等他看清那人是谁时,霎时间,他的酒意立马就消散了。 他的正妻美其名曰是为了让莺儿好好学学规矩,防止以后冲撞了贵人。 他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莺儿、鸟儿的,他只知道莺儿回来了,他的计划失败了。 心中虽然遗憾,但是他更好奇,江知彰是怎么能发现的? 难道是江知砚出手了? 可江知砚兄弟三人,虽说一母同胞,但感情实在是淡漠。 江知砚应当是不会出手,江知礼道貌岸然,实在是个伪君子,再者说,江知礼也未必能猜到这一切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昨夜就在想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疑问终于得到了答案。 慕青沅回来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尚未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中饱含怨念。 花嬷嬷毫不犹豫地又给了江卓文一个耳光,“六老爷,于公,老夫人品级远高于你,于私,老夫人是您的嫡母。在我朝,是万万没有哪一个庶子敢对嫡母这般说话的。” 胡姬见儿子被打,疯了一般地扑向花嬷嬷。 “好你个狗奴才,你竟然以下犯上!” 既白站在花嬷嬷面前,死死挡住胡姬的攻击,任由胡姬拳打脚踢。。 慕青沅冷眼看了会,“别像个耍猴似的,我只问一句,你是搬还是不搬。” “不搬!” 胡姬坚定地喊出了这句话,她的发髻早已在歇斯底里的捶打既白时散落。 此时,她怒瞪慕青沅的样子,更像是一个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 慕青沅唇角溢出一个嘲讽的笑,“江卓文,你以为你躲在你姨娘身后就可以了吗?她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这国公府可不是完全属于你们那个死鬼老爹的,就算你们母子告到圣上面前,这国公府也是我慕青沅说的算。” 江卓文脸色变了又变,他当然能够听懂慕青沅的话。 只是,他不甘心。 片刻后,江卓文的脸上有挂上了儒雅的笑容,“既然是母亲回来了,姨娘理应搬出去的,只是姨娘在这松鹤堂已经住了这么多年,可否请母亲多宽限些日子?” 江卓文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是在慕青沅听起来就是‘喂,老女人,这房子我娘住了这么多年,搬是不可能搬的,我就要用拖字诀,拖死你!’ “好孩子,母亲又岂会是那样不近人情的人。”慕青沅嗔笑道,“今日我便将既白等人都留下帮忙,想来明日一早就能将屋子腾出来了。” “明日一早?”胡姬喊道,“难道你要我彻夜不睡?你分明就是想要捉弄我,看我笑话!” 第12章 哀嚎 慕青沅却毫不理胡姬的哀嚎,云淡风轻道:“明日辰时,是你最后的期限。” 说完,慕青沅便转身离去。 江知礼兄弟三人也紧紧跟在慕青沅的身后离开。 江知彰走在最后,转过头恶狠狠地对着江卓文说道:“看好你的鸟!我说的不只是人。”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胡姬身上,“我母亲回来了,从今往后你们母子几人别想再欺负我们兄弟三人。” 江知彰并没有刻意控制他的音量,自从慕青沅回来,他前几十年缺少的底气好像在这一刻全长了出来。 江知砚听到这个素来蠢笨的二哥的话,目光下意识看向母亲。 母亲的身影微微有些佝偻,忽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一个能抛下刚出生的孩子的母亲怎么可能是一个好的母亲呢? 胡姬怒极反笑,慕青沅不在的时候这几个小崽子哪次见到她不是恭恭敬敬的,如今慕青沅回来了,就连江知彰这头蠢猪都敢对自己大声说话了。 她的眼中满是恶毒,但却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道:“姐姐的命令,妾身是万万不敢不从的。” 慕青沅母子几人走后,江卓文才焦急问道:“姨娘,该如何是好?” 胡姬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养尊处优了几十年,她差点就忘记了抢夺才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从前她能从慕青沅手中抢走江临,如今她也不可能会败给慕青沅。 想到这里,她嗔了一眼江卓文,“慌什么?府中总归还是要听主母的命令的,你这就去官署告假,将缘由一一说明白。” 江卓文听完胡姬的话,脸上立马露出笑意,“姨娘说的是,儿子这就去,也好叫京中其他人都知道江家主母归府了。”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面上满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荣国公府后花园。 慕青沅从松鹤堂出来后,并没有回到她的院子里,反而饶有兴致地在府中逛了起来。 八月的天气已有些许凉爽,但是对于体重直逼二百斤的江知彰来说,就算是在寒冷的冬日里,走了许久的路还是会出汗。 慕青沅听着身后传来的二儿子急促的呼吸声,终于大发善心地在亭中坐了下来。 等到慕青沅坐下后,江知彰便也迫不及待地坐在了石凳上,举起宽大的衣袖扇起风来 可惜母亲在,不然让两个美婢替自己捶腿,再来两个美婢替自己打扇,不知道有多惬意。 江知彰在心中惋惜。 慕青沅:“......” 她没有读心术,看不到蠢儿子在想什么,但是这么多年当老师的经验告诉她,江知彰这头蠢猪心里一定憋着坏呢。 越看越辣眼睛,慕青沅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只是闭上了眼睛,脑中还是会浮现蠢儿子的样子,她忍无可忍地说:“跪下。” 江知礼与江知砚二人不知道母亲说的是谁,只好纷纷撩起衣袖跪了下来。 江知彰放下手中的衣袖,好奇地看着兄长与弟弟,心中满是幸灾乐祸。 “大哥与四弟也是的,母亲好不容易归家,为何还要惹母亲动怒?” 江知砚:“......”他没有这么蠢的哥哥,真的。 慕青沅听到这话,险些气笑了,她睁开眼睛。 “你的兄弟都跪下了,为何你不跪?” 江知彰理直气壮说道:“我不曾忤逆过母亲,更是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自然不会犯错,也不必跪下。” 说完后,他认真的看着慕青沅。 此言一出,整个亭中的人都沉默了。 慕青沅从江知彰的那条眯缝眼中,看出了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她悠悠叹了口气,原身啊原身,你瞧瞧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啊,好好的儿子自己野蛮生长,长成了一头蠢猪。 “你也跪下。” “哦。” 江知彰听到母亲的话后,二话不说跪在了江知砚身边。 慕青沅看着兄弟三人,老大和老四都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有老二好似没事人一般,用着他的眯眯眼地看着他。 此时,她的心情有一种接了一个毕业班的感觉,这个毕业班还是学校里顶顶有名难以管教的班级,整个年级属他们班最差的那种。 慕青沅在心底咒骂着阎王,竟将这个烂摊子甩给她。 鬼,真是太鬼了! 她深吸口气,“胡姬母子不像是会轻易妥协的人,这几日,你们且留意着外面的消息。” 江知彰嚷嚷道:“他们敢!若是被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就将他们从府中赶出去。” 慕青沅在心中默念,‘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嗝屁。’ 江知彰见众人不说话,继续说道:“母亲,反正她是妾室,不如将她发卖了吧。” 慕青沅指着花园里最粗的那棵树,“甲一,你去折一根粗一点的树枝过来。” 江知彰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母亲何必让侍卫去折,儿子这就替母亲折来。” 也不等慕青沅同意,便一路小跑着过去,很快就带回来了一根树枝,献宝似的放在慕青沅面前,“母亲,瞧瞧如何?” 慕青沅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很好,好孩子,多余的枝丫都折断,只留枝干就好。” “好嘞。”江知彰脆脆应下,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浑然没发觉亭中众人看着他的眼中满是同情。 片刻后,他举起光秃秃的树枝看了看。忽然,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个棍好像和昨日的家法棍有些相像。 江知彰小心翼翼地看着慕青沅,“母亲,要这棍子有什么用?” 慕青沅站起来,拿过江知彰手中的树枝,阴恻恻说道:“自然是为了抽你。” 说完后,便对着江知彰的后背狠狠甩了过去。 “让你口无遮拦。” “让你说话不过脑子。” “......” 慕青沅每说一句,便打一下。 江知彰痛得吱哇乱叫,却不敢逃开,只好生生受着。 江知砚抬起眼,冷冷道:“母亲为何要责打二哥?就算二哥多有不对,也怪不到他身上。” 他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就这样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收回棍子,“那你说该怪谁?” 第13章 谣言 慕青沅与江知砚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坦然碰上怨恨。 见着母亲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江知砚的心中更是充满了恨意,他恨母亲对他们的不闻不问,更恨她若无其事的样子。 慕青沅心中毫无愧意,拜托,她又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他们的代理母亲。 “为何不回答?” 雍朝以孝治天下,江知砚按下心中的不满,恭敬回道:“儿子不敢。” 慕青沅看着三人,面上是掩盖不住的讥讽,心中有股郁气却难以发泄出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她们,“行了,都回去吧。” “是。” 三人一路上沉默不语,江知彰想着刚才替自己说话的弟弟,有些不自然道:“四弟,刚刚真是多谢你在母亲面前替我说话了。” 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挨多少下木棍呢,小小树枝打人还挺疼的。 闻言,江知砚讥笑道:“若再有下次,二哥只管告诉她,因为从小没人教就是。” 说完后,便大步离开。 江知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他素来讨厌的弟弟,原本以为这个弟弟变好了,没想到还是这样阴阳怪气的。 他指着江知砚的背影对江知礼说道:“”大哥,你看看他!” 江知礼不欲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工部还有些事情要做,我现在要进宫一趟,你快些回去上药吧。” 江知彰不解地问道:“大哥虽然是国公爷,在工部不过就是一个虚职,能有什么事情要做?” 江知礼:“......”母亲刚才怎么没把你打死呢?实在不行把你打哑也成啊。 江知礼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眼前这人是他的亲弟弟,是至亲手足,不能打,不能打。 片刻后,江知礼撂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江知彰挠了挠头,“一个两个的,为何火气这么大呢?” 三人走后许久,慕青沅仍旧保持着站立眺望远处的姿势。 花嬷嬷等人看得心急,担心慕青沅是被几个儿子气到了。 “老夫人,您莫要心急,依奴婢看来,几位老爷也都是极孝顺的,您......” 花嬷嬷还未说完,就被慕青沅打断。 “哎呦,嬷嬷快来扶我,我腿抽筋了。” 花嬷嬷与白薇几人连忙围了上去,扶着慕青沅坐下。 慕青沅自嘲道:“果然是年纪大了,身子是一点都不中用了,只是站了这一会,身子就吃不消了。” 她现在已经忘记拥有一具年轻的身体是怎样一种感觉了。 花嬷嬷宽慰道:“您可是京中最有福气的老夫人了,外面的谁不羡慕您?” “羡慕我什么?” 花嬷嬷被问的一时词穷,面对着慕青沅的目光竟然答不上来。 慕青沅噗呲笑了,“编不出来了吧。” 花嬷嬷心中无奈,“再没有谁家的老夫人像您这般促狭了。” 慕青沅面上的笑容收了下来,她忽然想到原身好似还有一个女儿来着。 她对着花嬷嬷说道:“待到府中修整完毕,使人让我那个女儿回来一趟。” 花嬷嬷回道:“您回来的消息,想必明日就会人尽皆知,三姑奶奶就算是明日不回来,后日也会回来的。” “明日?”慕青沅嗤笑,“我看等不到明日,今日整个京城就会传遍,江家主母苛待老太爷在世时最疼爱的爱妾了。” “您既然知道,为何还不做提防?” 慕青沅神神秘秘道:“因为他们说的没有错啊。” 果不其然,晚间时分,慕青沅正在用晚饭。 江知礼人还未进到屋中,声音就已经传到。 “母亲!”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筷子,偏过头看着花嬷嬷,“你瞧,来了不是。” 很快,江知礼便走到了慕青沅面前,额上布满了汗珠。 一看就是小跑着过来的。 慕青沅看向白薇,“去给大老爷打点水。”说完后,又看向江知礼,“你说说你,如今也有三十好几了,怎地行事还这般不稳重?” 江知礼顾不上解释,赶紧就把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母亲,你可知外面谣言四起,说,说......” 慕青沅淡定将江知礼的话补充完整,“说我苛待胡姬母子。” 江知礼结结巴巴说道:“您也听说了?” “那倒没有,不过嘛,这也能猜到。今日你娘我让她们母子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胡姬又怎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他们比不过,自然只能在暗中动些手脚了。” 慕青沅站起身,声音忽然变得小了,“还有什么比谣言更能杀人于无形呢?” 她说这句话时,心中想到的却是那个她最可爱的学生,却被谣言逼得自杀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谣言对一个人的杀伤力了。 江知礼小心翼翼喊道:“母亲?” “无事。”慕青沅收回心神,“你只管好好上你的值,若是有人问起,你只管装可怜就是。” “为何?” 因为高端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慕青沅神神秘秘地看着江知礼,并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江知礼沉默,母亲此时看他的眼神好像他平日里看着江知彰的眼神。 “是,母亲教诲的是。” “珺儿如何了?” 慕青沅忽然转移了话题,让江知礼怔了一瞬。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母亲不必担忧,明日儿子自会让她亲自来给母亲赔礼道歉。” 他这一天都在忙,哪有时间去管女儿。 再者说了,还有他的夫人在呢,相夫教子本来就是女人的职责。 慕青沅看到他这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就来气,“子不教,父之过。我且问你,当年我与你那个死鬼父亲都不曾好好教导过你们,你们心中有恨,为何轮到自己身上,却还会再犯?” 江知礼错愕地看着慕青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儿啊,孩子不是生下来就行的,也不是交给她娘管教就行的,你这个做父亲的也要参与进来。虽然说是小树不修不直溜,但是孩子又怎么会是不会反抗的小树呢?你不能直接一斧子砍掉他们生长出来的旁支,而是应该耐心去引导。” 江知礼面色羞红,“母亲,儿子,儿子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当好一个父亲。” 第14章 没缘由的恨 慕青沅见他这样,也不怪他。 她想到小丫鬟们和她说的那些话,江临与原身夫妻二人十分忙碌,连孩子都顾不上的忙着朝中大事。 后来,天下太平了,又横空冒出来个胡姬。 江知礼兄妹几人都是野蛮生长,并没有见过正常的父母是如何教育孩子的,所以他们现在也不会教育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慕青沅软声道:“无碍,母亲回来了,母亲总会教你的。” 江知礼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那些尘封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好像突然有人注意到了。 他看着他的母亲,母亲含笑看着他。 他哽咽道:“儿子都听母亲的。” 给大儿子上完简短的一节心理辅导课后,慕青沅便准备睡觉了。 花嬷嬷小心伺候她躺下,“老夫人心中还是心疼几位老爷的。” 慕青沅睁大了眼睛,“何以见得?” “奴婢不止用眼睛看事情,还会用心去看。老夫人的心中有他们。” 慕青沅的脸紧紧皱在了一起,花嬷嬷怎么神神叨叨的。 她就是一个打工人,心里只有想完成的kpi。 什么江家人,根本没有一点。 她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菡萏阁外,江知礼的脚步刚想进去,内心深处便传来一道声音,“你是父亲,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是的父母,怎可以向孩子低头?况且也是珺儿无状在先。” 向后退一步,又好像看到母亲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一时间进退两难。 孟氏得知夫君在女儿院外徘徊许久,匆匆赶来。 “老爷,天色已晚,还是趁早回去歇着吧。白日里,我已经教训过了珺儿一顿,她再也不敢冒犯母亲了。” 江知礼面上有些不自然,听到妻子这么说,心中所做的所有建设都烟消云散。 他肃着张脸,“既然你已经教训过了,那便走吧。” 皎洁的月光下,两人沉默地走着,身后是更加沉默的下人。 翌日,天尚未放亮,云安郡主便伺候江知砚更衣。 这个郡马是她自己选中的,那日,他高中状元骑马游街时,她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相貌俊美、英气勃勃的郎君。 为了他与母亲闹了多日,才终于如愿嫁给心爱之人。 云安郡主满眼爱意地看着丈夫,“夫君,想来母亲当年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抛下你们兄弟几人,如今母亲回来,我自当会替夫君好好孝顺母亲。” 江知砚的身子僵了僵,躲开云安郡主替他整理衣襟的手。 “我说过了,你不必日日伺候我更衣。” “能伺候夫君,我心中高兴。” 面对云安郡主灼热的目光,江知砚竟有些不敢看下去。 “走吧,去给母亲请安。” 待到两人到达旭辉堂时,江知礼和江知彰已经带着各自的夫人到了。 几人相顾无言。 不一会,慕青沅便走了出来,她皱着眉看着他们。 “日后不必每日都来请安,初一十五来即可。” “给母亲请安是天经地义的,就算是天上下刀子,儿子腿断了,爬也都会爬来的。” 这谄媚的话,慕青沅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的蠢儿子说的。 她仔细看了眼几人,大儿子和小儿子都穿上了官服,只有二儿子一身常服。 “老大,小四,你们该上值上值去吧。” 江知礼小声问道:“母亲,那边?” 慕青沅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她还翻不出什么花来,去吧。” 听到这话啊,江知礼便和江知砚一齐离开。 江知礼说道:“四弟,今日大哥与你共乘一辆马车。” 江知砚自然不会拒绝。 马车上,江知礼看着这个心机深沉的弟弟,反复在心中组织语言。 江知砚挑眉,“大哥有话直说就是。” 江知礼咳了一声,“四弟,对于母亲这次回来,你有什么看法?” “大概和多年前突然离开一样吧,母亲做事素来不用给任何人交代。” 江知礼皱起眉头,江知砚未免太不像话了,言语中并没有对母亲的尊重。 江知砚斜睨了他一眼,“大哥的表情莫非是在怪我对母亲不尊重?” 江知礼目光中满是指责,“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副模样?” 闻言,江知砚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说道:“听闻昨夜大哥去找母亲,母亲与大哥聊了许久,待大哥从母亲院中出来后,眼眶都是红的,想来是母亲与大哥互诉心肠了,母子二人想来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其实就算没有这一遭,母亲与大哥也不会生分,母亲毕竟陪过大哥几年,在母亲心中大哥自然不同于其他儿子。” 江知礼听完后,如何能不知道弟弟的意思。 他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双手下意识地捋着胡须。 以前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自从慕青沅回来后,他这才发现以前对这个弟弟并没有怎么关心过。 甚至在二弟欺负他时,也只是冷眼看着。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其实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对这个弟弟充满了恨意。 没来由的,或许只是因为母亲生下他后,就不顾一切地走了。 见状,江知砚低声笑了,真有意思。 那个他名义上的母亲回来后,对他不管不问的大哥竟然也会心中有愧。 到了宫门口,兄弟二人便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忽而,江知砚转过头看了眼江知礼,墨色的眸中满是沉思。 他大哥虽然是荣国公,但是手上并没有什么权利,有的只是国公爷的名号而已。 至于他,虽然高中状元,但是一直未得到过重用。如今依靠着岳母的帮衬进入到了内阁,但是依旧不显。 若说皇上心中没有荣国公府也不全然是这样,每年荣国公府的赏赐都是只会多不会少。 江知砚心中闪过多个猜想,却无法抓住头绪,只好先去上早朝。 朝堂上,白公公甩了甩手中的拂尘,高声喊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朱御史高亢的声音瞬间将所有大臣的注意力拉到了他的身上。 朱御史上前一步跪了下来,“陛下,臣要弹劾荣国公以及老荣国公夫人苛待府上妾室及其子女。” 第15章 弹劾 江知礼自从听到朱御史说话时,心中就觉得有些不好。 这个朱御史素来爱抓朝中官员家中鸡毛蒜皮的事情做文章,昨日关于他母亲的谣言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他又岂能放过? 现在听到朱御史的话后,果然同他猜想的一样,他当下不再耽搁,一撩衣摆跪了下来。 “陛下圣明,老臣与家母万万不敢这样行事,家母早年修行,最是仁慈不过了,怎么可能如朱大人所说的那般不堪,还请朱大人莫要被外面的谣言蛊惑。” 朱御史冷笑一声,“无风不起浪,令堂要求江大人与其姨娘一日内搬离,这如何不算得上是苛待?” 江知礼下意识想和朱御史争论一番,忽而脑中记起了慕青沅的话。 他擦了擦眼角,“陛下,老臣不孝啊,这么多年,母亲一直住在庵堂,更是在皇陵中陪了太后娘娘三年,老臣一直未能尽孝,已是枉为人子。母亲归府后,万万没有回到自己家中还要受委屈的事情,况且母亲将陛下赐下的护卫都给了姨娘,陛下的侍卫只有好的没有坏的,让他们辅助姨娘,已是大材小用,如何算得上苛待?” 江知礼哽咽片刻后,又继续道,“这世间没有主母要给妾室礼待的道理,敢问朱大人的母亲是如何对待妾室的,是否将府中主院让给妾室居住?” 朱御史扔下手中的笏板,指着江知礼,“国公爷真是好口才,今日咱们只谈论令堂与你的行事,国公爷何苦攀扯到我家?” 昭庆帝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两人各执一词。 这朱天明还真是个废物,成日里净关注别人家后院里的那些事情。 从慕青沅到达京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接到了消息。得知慕青沅限江卓文母子一日内搬出主院,他也毫不意外。 他这个姨母眼睛里一向都是容不得沙子的。 眼见着二人越吵越凶,昭庆帝不耐地皱起眉头,“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这里到底是金銮殿还是坊市?” 昭庆帝的话音落下后,大臣们纷纷跪地求饶,“陛下息怒。” 他随手指向江卓文,“江卓文,你且来说一说,你们母子二人可有被主母苛待。” 江卓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惴惴不安道:“陛下,臣不敢妄议嫡母,想来嫡母这么要求,也是事出有因的,断不可能是为了为难我们母子。” “陛下,老臣冤枉,若真要责罚一人,还请陛下责罚我,臣之母年岁大了,更是在皇陵苦修三年,万万承受不住责罚的,就连外面的谣言,老臣都不敢让家母知晓。” 江知礼三句话不离他娘为了太后娘娘在皇陵中待了三年的事情,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昭庆帝长叹一声,“姨母与母后的感情感人至深,让人动容。” 江知礼一听这话,便知道今日这事是有惊无险了。 “白天也,下朝后,你随荣国公走一趟,替朕去看看姨母。还有,朕不想在听到外面有关姨母的任何谣言了。”说完后,他看着朱御史眼中的嫌弃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朱天明,朕给你俸禄不是让你每日盯着大臣家的后院的,若是再有下次,朕就要了你的脑袋。” 说完这些,昭庆帝甩袖离开。 白天也跪送昭庆帝离去,片刻后起身走到了江知礼身边,“荣国公,今日咱家就叨扰了。” 白天也可是皇上身边第一红人,平日里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江知礼自然不会放弃。 “公公说的哪里话,公公临府,是府上的荣幸,快请,快请。” 两人互相恭维着,一路出了大殿。 朝臣们也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承风,刚刚为何不开口?”次辅李廷敬边走边问。 江知砚听到老师的问话,出言解释道:“陛下总归是念着母亲与他之间的情谊的,怎会因这一点点小事情就责罚母亲。” “这是你在陛下面前表现的机会。”李廷敬不无可惜地想着,错过这一次,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发生了。 可惜啊,可惜。 江知砚轻笑了一声,“好好表现也不会有什么用,这么多年来,老师难不成忘了?” 李廷敬的脚步顿了顿,江知砚无论是学识、能力还是家世都是京城中拔尖的,但是一直不得重用。 他是真的想不出来,这是因为什么,但也不想爱徒因此灰心,轻声安慰道:“你母亲回来了,说不定陛下从此就会重用你。” 江知砚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但愿如此。” 旭辉堂,江家众人正在陪着慕青沅用早饭。 江知彰见母亲终于放下筷子,兴奋地询问道:“母亲,我们何时去那边?” 他可是听说昨日东府都乱成了一锅粥了,他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去看胡姬母子的笑话。 江知彰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是因为害怕胡姬母子才不敢一人前去看热闹的。 慕青沅看着江知彰又看了眼夏氏,这两人经过了莺儿一事后,现在像是没事人一般。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闹到她面前。 她又将目光落到云安郡主身上,昨日云安郡主和江知砚来请安时,她只是觉得两人容貌极配,还未曾认真过这个四儿媳的长相。 今日一看,好家伙,四儿媳妥妥的明艳大美人,难怪江瑶和江珩生得如此玉雪可爱。 云安郡主察觉到婆母的眼神,心中有丝疑惑,“母亲,可是儿媳有什么不妥?” 对于美人,慕青沅向来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看看这是谁家的好儿媳啊,竟然生得如此标致,真真是个妙人。” 云安郡主从小到大听到的奉承不知有多少,但是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婆母嘴里听到,她只觉得有些惊悚。 孟氏眉心动了动,面上依旧带着挑不出错的笑容,“四弟妹这是入了母亲的眼了,可见母亲和四弟妹有缘。” 夏氏悄悄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因为沈菱歌她娘是公主吗,往日里大嫂就已经够巴结她的了,如今可倒好了,就连这个从皇陵回来的婆母都开始巴结上了。 慕青沅坐在上首,自然注意到了二儿媳的异样。 她沉默良久,还是觉得算了,不能和蠢人计较太多。 “走吧,咱们顺路去花园里,赏赏花。” 第16章 哭包 慕青沅终于感受到了超级加辈的快乐,那就是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孩子们来逗她开心。 眼下,她指着江瑶与江珩两人,“好好好,竟拿祖母来逗趣。” 江瑶上前抱住慕青沅的手臂,“祖母,我与珩弟说的可都是实话,您就是像老神仙。” 江珩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抱住慕青沅的另外一条手臂,“祖母是老神仙,我就是老神仙座下的童子。” 慕青沅绷不住笑了,“出来前,你们娘是不是在你们嘴上抹了蜂蜜了?小嘴这么甜。” 云安郡主先是大笑,而后说道:“天地良心啊,母亲,这哪里需要人教,孩子亲近祖母是天性。” 孟氏也附和道:“正是这个理,昨日珺儿已经知错了,但是想着要替祖母抄经书,这才没来请安。” 慕青沅差点忘记她还有个脾气顶顶大的大孙女呢,她摆了摆手,“你不要觉得我是针对珺儿,她如今的性子再不纠正,日后有得苦头吃呢。” “母亲教训的是,有您指教,这是珺儿莫大的荣幸。”孟氏面上满是笑意,“母亲,不若将珺儿迁去您的院中,您将她带在身边,得空了指点她两句,也好叫她有所长进。” 慕青沅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开什么玩笑,干不了,干不了一点。 管教不听话的熊孩子,这得是另外的价钱。 “我这身子都没几年好活的了,还给你带孩子,想送我走,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孟氏惊喊,“母亲!儿媳绝无此意!” 说完便跪了下来,眼中闪烁着泪光,“母亲,儿媳只是想让珺儿能够学上您的三两分,就足够她受益一生了,若是有了这样的心思,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慕青沅:“......” 她不是,她没有,看来随便说话的毛病得改了。 她拍了拍花嬷嬷,花嬷嬷旋即上前扶起孟氏,“大夫人,快快请起,老夫人刚从皇陵回来,还没适应京中,大夫人也不必介怀。” 孟氏也不矫情,见着台阶就下。她扶着花嬷嬷的手站起身,“也是我不好,明知道母亲刚归家就劳烦母亲,实在不对。” 云安郡主圆道:“莫说大嫂了,就连我也想将瑶儿送去给母亲调教,好叫这个皮猴子能够文雅些。” 慕青沅:“......” 她看起来很会带孩子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把孩子给她? 慕青沅神秘一笑,“真要是让我带,你们可不要心疼啊。” 云安郡主心中打了个突,这话...... 她抬眸看向孟氏,两人对视后,纷纷别开头。 夏氏终于找到自己说话的机会了,“母亲,只管打骂琪儿,琪儿不敢有一丝一毫怨言。”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她,“琪儿是个乖孩子,你们夫妻俩又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从前的事情,我管不着,从今往后,若是让我再听到你们夫妻俩对琪儿不好的消息,莫怪我这把老骨头对你们不客气了。” 她回到荣国公府后,白英、白芍两人就将江家众人的八卦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二房夫妻俩之所以讨厌他们这个唯一的女儿,原是因为当年夏氏本是怀有双胎,却没想到早产了。 先生下来的江琪得以活了下来,后生下来的男孩没有保住。 此后,夏氏一直没有再次怀孕,她怨恨为什么死去的不是江琪。 对此,慕青沅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江琪又有什么错呢? 爹不疼娘不爱的,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小苦瓜。 江知彰肥胖的身子抖了抖,他娘的眼神告诉他,若是他真敢苛待女儿,他娘一定会对他不客气的。 他虽然不像妻子那般厌恶女儿,但是心中也有些不喜。 只是折腾了这么多年,小妾他可没少纳,到如今还就只有一个江琪。 见母亲维护江琪,他顺势说道:“母亲,您就放心好了,日后有您在,我保证不让琪儿再受委屈。” 慕青沅瞥了他一眼,“就算我不在,也不可以让孩子受委屈。” 若是你们敢虐待孩子,她不介意再从地府上来,带江知彰夫妻俩去地府参观参观。 慕青沅轻飘飘的眼神却让江知彰夫妻俩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二人急忙表示日后再也不会了。 江琪嫩白的小脸早已被泪水浸湿,她满眼孺慕地看着这个才回来不过三日的祖母。 这么多年,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说话。 慕青沅注意到孙女狗狗眼看着她,她立马转过身子,当作没看到。 她怕哭包! “都散了,你们都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慕青沅挥了挥手,让几个儿媳带着孙子孙女该干嘛干嘛去。 孟氏和夏氏便带着几个孩子离开。 慕青沅看着四儿媳,“你今日不用回公主府?” 云安郡主掩唇,虚咳两声,“母亲身子已经无碍,您归家,媳妇总是要陪着您的。”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陪她是假,看热闹是真吧。 云安郡主讨好地看着慕青沅,眼神中满是希冀。 “走吧。” 慕青沅说完后,江知彰与云安郡主两人赶紧跟上。 八月,风中已经飘散着金桂的香气了。 慕青沅闻着桂花的淡淡清香,心中一片岁月静好。 这种岁月静好在看到胡姬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她抬起手按住胸口,这种厌恶感是原身遗留下来的吗? 胡姬款款走到慕青沅身前,躬身行了一礼,“姐姐,再没有比您更守时的人了。” 慕青沅没理她,径直走向混乱的松鹤堂。 下人们一箱一箱的往外面抬东西,再加上丫鬟婆子的叫嚷声,吵得慕青沅皱眉。 花嬷嬷看出慕青沅的不悦,“老夫人在这,谁还敢吵?” 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胡姬撇了撇嘴,转过身走在慕青沅身边。 “姐姐,让我搬离这院子,我是真真舍不得啊,我和老太爷在这院子住了多年,整日里形影不离的,这院子啊满满都是我和老太爷生活过的痕迹。” 云安郡主听到这话,眼中的嘲讽已经是按捺不住了。 她从未见过谁家的妾室敢这样和正妻说话,她与江知砚成亲时,老太爷早已经离世,幸好没有让她见到这样无脑宠爱小妾的男人,不然她可能真的忍不住要说些什么。 “哦,是吗?所以呢?” 第17章 演技派 慕青沅云淡风轻的态度让胡姬沉默了片刻,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恶狠狠地瞪向慕青沅,“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难道说你原来对老太爷都是虚情假意?” 慕青沅笑了出声,“是的,我就是冷漠,就是无情,现在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没得碍着我的眼。” 慕青沅表面笑嘻嘻,心里骂骂咧咧。骂完胡姬骂江临,江临这个狗东西咋想的啊,都提出分府了,怎么不干脆把家分了。 看着这群人,她都有种反胃的感觉了。 真是晦气。 胡姬气得后退了一步,江卓文的夫人冯氏赶紧上前扶住婆母。 冯氏看看胡姬又看看慕青沅,再没有比她更苦的人了,头上顶着两座大山,还是两座互不对付的大山。 “母亲,姨娘无心之言,岂敢指摘您?” 胡姬抓住冯氏的手悄悄收紧,冯氏面上不动声色,仍旧笑眯眯地看着慕青沅,“母亲,我已让人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您今日就可以住进来了。” 慕青沅看着冯氏,冯氏是中书舍人冯季才的嫡女,一言一行能看出世家贵女的派头。 既然冯氏开口,云安郡主也不再当沉默的吃瓜群众,“六弟妹好利的嘴,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将死的说成活的。” 冯氏眼皮抖了抖,云安郡主素来不会给她任何面子。 可惜云安郡主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云安郡主一定会告诉她,就连胡姬她都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是她了。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小妾和小妾生的孩子了! 胡姬终于缓了过来,又恢复了战斗力,她紧紧看着慕青沅,“我也只是好心提醒姐姐注意,若是姐姐不喜欢听我提起和老太爷的事情,那我就不提了。” 忽而,胡姬指着小厮,大声喊道:“小心着些,要是打碎了那块西洋镜,我可饶不了你们。” 被胡姬呵斥完,下人的动作更是轻缓了,生怕被胡姬寻着错处。 胡姬见状更加得意,“那块西洋镜可是老太爷特意为我寻来的。” 慕青沅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吃螺蛳粉。 她看向花嬷嬷,花嬷嬷立即上前。 见花嬷嬷上前,胡姬感到自己的脸又痛了起来,想也不想地躲在了儿媳妇身后。 要打就打她儿媳妇,别打她。 花嬷嬷冷冷道:“这府中所有东西都是老夫人的,以往老夫人不在府中,姨娘用了便用了,今后是再也不能了。” “什么!”胡姬惊叫道,“慕青沅,你这个死女人!你凭什么这么做?难道就因为你是正妻,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吗?” “是的,不然呐?” 慕青沅有些无语,不然还能凭借什么?凭借她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冯氏面色同样难看,“母亲,这不合适吧?” “如何不合适了?荣国公府是我父亲和母亲的,父亲去世,自然是母亲说的算的。” 江知彰理直气壮说道。 他看中那块紫檀木嵌象牙花映玻璃的屏风很久了,他坚定不移地支持他娘的所有决定! 胡姬冷哼一声,“三爷如今是越来越硬气了,看来是将过去事情忘了个干净了。” 江知彰双眼通红地看着胡姬,胡姬轻蔑的眼神又将他拉回到那一日。 十岁那年,他因为许久没有见到父亲,便偷偷来找父亲,没想到父亲没见到,却被胡姬抓了个正着。 胡姬听说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想见你父亲也可以,只要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小小少年早已经懂得什么是自尊,他咬唇不愿意向这个抢走自己父亲的女人低头。 可是内心深处对父亲的想念却战胜了抓不着看不到的尊严,他含泪给胡姬磕了三个头。 胡姬不仅没有让他见父亲,反而带着江卓文和江琦曼一起大声嘲笑他。 这么多年,江知彰却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每每想到那日,他就觉得他只是个住在大房子里的乞丐。 慕青沅注意到胖儿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又不知道胡姬在打什么哑谜,不悦道:“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下午,我会让人查库。” “姐姐,你就不怕你这样苛待妾室的流言愈演愈烈吗?” 胡姬挑衅地看着慕青沅,昨日那些流言自然是出自她的手笔。 她要让慕青沅被全京城的人唾弃,让慕青沅再灰溜溜地滚回净水庵。 “哪里来的谣言?” 一道尖锐的声音陡然传进众人耳中,众人纷纷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江知礼和一个太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慕青沅低声问花嬷嬷这是何人。 “白天也,白公公,是当今圣上身边的得意人。” 花嬷嬷的声音放得并不低,胡姬也同样听到了。 她眼睛一转,毫不犹豫地跪在了白天也面前,“求公公为我做主,主母不近人情,想要将我们母子逼死啊!”说完便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慕青沅:“......” 奥斯卡小金人不颁给胡姬,她不服!她的眼泪是自来水吗?说来就来了。 白天也笑着避开了胡姬,“姨娘快快请起,咱家受不起姨娘如此大礼。” 白天也绕过胡姬,走到慕青沅面前,“多年未见,老夫人可好?” 慕青沅看着白天也,他的眼神中是熟悉和友好,莫非和原身是好友? 她笑着回道:“公公好,自打上回病了一场后,这脑中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白天也脸上换了副着急的神色,“可找太医来看过?” 慕青沅在心中啧啧称奇,感情这个朝代人均变脸大师啊,瞧这丝滑变脸,奥斯卡小金人还是给白天也吧,胡姬还得继续努力。 “劳公公担心,并无大碍,关于记忆,既然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了。” “夫人还是如此豁达。”白天也的语气中带着怀念,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胡姬身上,“方才,咱家听到谣言二字,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胡姬轻轻擦了擦眼角,“公公有所不知,老夫人一回来就勒令我们母子从现在的院子中搬出去,现在又要将老太爷留给我们母子做念想的东西收走。” “原是此事。”白天也点了点头,“姨娘有所不知,当年陛下赐下这宅子,虽是写着荣国公府,但却没人知道,太后娘娘还下了一道懿旨,这宅子是赐给老夫人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老太爷还在世,若是惹了老夫人不高兴,老太爷都得要搬出去。” 第18章 闷声发大财 白天也的面上带笑,但胡姬还是感到通体发冷。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江临才是荣国公啊?慕青沅能有什么贵重的身份,也不过是个宫中的女史,要不是交了好运,遇到当时的太后娘娘和皇上,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伺候人呢。 她强颜欢笑,“公公说笑了,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呢?女子都是在后院中......” 白天爷笑着打断胡姬的话,“好叫胡姨娘知晓,奴才不知道这世间的其他女子是如何想的,但是老夫人自然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比得。” 白天也言语间对慕青沅愈是恭敬,胡姬的心中越是恨她。 \"咱家有句话要告诫姨娘,自古以来能守得住本心之人,才能有好结果。\" “对吗,姨娘?” 胡姬垂眸,压下眼中的怨毒。 “公公教训的是,主母无论如何对妾身,对于妾身来说都是赏赐,妾身自然会欣然接受,从此后,自当在佛前一日三炷香的请求佛祖庇佑主母。” 胡姬说完后便带着冯氏离开。 慕青沅:“......”是诅咒她吧。 白天也温声说道:“老夫人,您家里怕是要不安分起来了。” 胡姬这样的人,他在宫里见得多了。 最是会看风向,当事态不利于她时,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势必会给于对方致命一击。 慕青沅淡然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将毫无用处。” 白天也低声笑了,就算随着岁月的流逝,就算一个人早已经忘记原先的记忆,只要她一开口说话,就会让你觉得她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亲眼见到胡姬那个女人搬走后,慕青沅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了,“公公若是不急着回宫,就和老身在府中逛一逛吧。别的不说,荣国公府的花园是顶顶好的。” 白天也扶起慕青沅,“能陪着老夫人赏花,是奴才的福气。” 说完两人便朝着花园走去。 江知礼、江知彰、云安郡主也跟在两人身后。 白天也笑道:“陛下得知老夫人回京,一直记挂着您,只是政务繁忙,一直不得空相见,陛下心里难免有些愧疚,这才打发奴才来替他看看老夫人。” 慕青沅故作惶恐,“陛下日理万机,自当以国事为重,万万不可因为我这把老骨头耽误了大事。” “只是啊,”慕青沅话锋一转,“这政务是永远都处理不完的,还要请皇上多多保重身体才是,莫要累坏了身子。” “老夫人放心,奴才自当将您的心意转达给陛下。” 慕青沅自觉这好感度刷的差不多了,这才不说话。 白天也看着墙边的海棠树说道:“奴才原先记得这海棠树是整个国公府最是夺目的存在,可如今也是谢了。” 慕青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巨大的西府海棠静默无言地靠在墙边,虽然现下不是它的花期,但是任何人的目光都不会忽略它。 “待到来年,它又是一株好树。” 白天也感叹道:“老奴年轻的时候也偏爱这般热烈夺目的花,只是到了如今的岁数倒是觉得那大树下的金边六月雪却更有味道。”随后他压低声音,在慕青沅耳边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夫人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慕青沅站定了脚步,她看着眼前仿佛和原身很好的公公,心中思索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她没有原身的记忆,更加不知道白天也可不可信,“多谢公公好意,老身记下了。” 不管可不可信,低调些总是没错的,毕竟闷声发大财是她的作风。 两人又在园中逛了一会子,花也赏的差不多了。 白天也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得知老夫人身子无恙,奴才也该回宫中,向陛下复命了。” 慕青沅挽留,“已经到中午了,不若公公在府中用了饭后再走。” “非是奴才推脱,只是不好让陛下多等,还请老夫人见谅。” 慕青沅也不好为难打工人,便让人给白天也拿了个荷包。 白天也笑眯眯地收下后,便要告辞。 这时,白英就从远处走过来说道:“老夫人,工匠已经到了,他们过来问是不是现在就动手。” “动吧。” 白英领了命令,就要离开。 白天也心中动了动,转过头问道:“老夫人莫怪奴才多事,敢问这个动手是何意?” 慕青沅顿了顿,笑道:“只是找人将府中规整规整,有些院子直接推倒重建。” 白天也点头,原是这样。 他语带笑意,“老夫人要是信得过奴才,就将此事交给奴才来办吧。” 慕青沅有一瞬的愣神,不是她看不起白天也啊,可他不也是个打工人吗? 若是说有什么特别的,那他或许是个高级打工人吧! 看出慕青沅的迟疑,白天也解释道:“临行前,陛下交代过,若是老夫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陛下会安排人来做。如今,老夫人想修整荣国公府,哪里要老夫人去外面找人,知会声工部就好。” 听完这话,慕青沅的眼睛亮了起来,私事公办啊?她喜欢! “会不会太过于麻烦陛下了?” 慕青沅嘴上这么问道,心里却在喊‘不麻烦,不麻烦,快说不麻烦!’ 白天也心中划过一丝笑意,好像又看到了老夫人年轻时候的样子,他温和地回道:“怎会,老夫人您尽管等着,最迟明日就会有人来府中。” yes~ 慕青沅咳了两声,强行压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如此就要劳烦陛下和公公了。” 崇政殿。 白天也跪在地上向昭庆帝汇报今日的所见所闻,说完后,昭庆帝并没有让他起身,他就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昭庆帝起身面向窗外,整个大殿中并无一人说话。 “这么说来,她当真是将原来的事情都忘了?” 白天也恭顺回道:“回陛下的话,据老奴看,确实是不记得了,就连见到胡姨娘,老夫人都没有过激的反应。” 他们两人都是见过慕青沅面对胡姬时歇斯底里地样子,现在面对胡姬的屡屡挑衅,慕青沅始终不为所动。 昭庆帝语气中带有一丝笑意,“忘了好啊,姨母若是总是沉湎过去,才让朕忧心。” “来啊,拟旨。” 昭庆帝说完,白天也立即起身,走到桌前磨墨。 片刻后,昭庆帝放下手中的笔,“去宣旨吧,再带几个太医去看看。” 白天也接过圣旨,笑着说道:“陛下对江老夫人实在是情深义重。” 昭庆帝笑而不语。 第19章 两巴掌 荷香院。 胡姬怒气冲冲地多宝阁上的最后一个花瓶狠狠扔在地上,冯氏在边上看得触目惊心,她还从没见过婆母生如此大气。 冯氏咬了咬唇,“姨娘,快别气了,母亲还说下午要来查账,如此怕是不好交代。” 胡姬反手给了冯氏一个巴掌,“你这口改得倒是快,只是你认她是母亲,就是不知道她认不认你这个好儿媳了。” 冯氏捂着脸,又羞又委屈地跪在胡姬脚边,“母亲,儿媳没有这意思。” 自打她嫁给江卓文以来,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见胡姬面上还带着气,冯氏起身在胡姬耳边小声道: “老夫人归府,咱们何必上前去触她的霉头,当年她能一走了之,又怎知现在不会走呢?若是她不走,总归是年纪大了,身子自然是比不得年轻人的。” 胡姬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冯氏,以往只知道这个媳妇是个会拈酸吃醋的,害得儿子膝下只有嫡子嫡女,也没有其他孩子。 现在看来,还真是她小瞧了这个媳妇了。 胡姬面上带着笑,“既然老夫人回府,你们还是唤我姨娘吧,总不好没了规矩。” “姨娘说的是。” “瞧瞧你这脸,都怪我一时失手,你可别怪我。”胡姬说完,对着门外喊道,“秋妈妈,快将我那玉容散拿出来给六夫人。” 这么多年,冯氏还是第一次从婆母手中拿到过东西。 她这个婆母出身不好,平时将那些个东西看得比她命还重要,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今日能这么大方的给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冯氏笑着说:“姨娘多虑,儿媳感激姨娘教导还来不及,怎会怪姨娘。” 她接过秋妈妈手中的玉容散,便对着胡姬道:“姨娘好好休息,儿媳回去更衣,晚点再来伺候。” 胡姬看着冯氏的背影,冷哼了一声,“我这个儿媳妇差点连我都骗了过去。” 秋妈妈道:“姨娘,有心计总比没心机被那边哄去了好。” “罢了,扶我去休息吧。” 另一边冯氏回到房中,便将紧攥在手中的玉容散扔了出去。 她眼神恶毒地盯着滚落在地上的玉容散,生生掰断了自己的指甲,却不觉得丝毫疼痛。 手上的疼痛焉能比得过她心中的耻辱。 早晚有一日,她会...... “娘。” 听到女儿的声音,冯氏立马收回思绪,脸上带着笑。 “珂儿,你怎么来了?” 江珂进门刚准备坐下,却发现母亲脸上带着伤。 她惊道:“娘,你这是?” 冯氏下意识挡住脸上的巴掌印,勉强笑了笑,“无事,娘只是无意中伤到了而已。” 江珂眼睛转了转,低声问道:“是祖母还是那位回来的老夫人?” 江珂虽是这般问,但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小孩子家家的,莫要管大人的事情。”冯氏享受着女儿的关心,她扶正女儿鬓边的珠钗,“你真正的祖母回来了,从明儿开始晨昏定省是万万不能少的,待祖母要恭顺有礼,可知道?” 江珂迟疑地看着冯氏,“可是,祖母那边......” 冯氏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国公府只有一个当家主母,多跟在你祖母身边,你才能学到更多。” 江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果然刚过午时,花嬷嬷就带着白英和墨竹身后跟着一串婆子丫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荷香院。 荷香院的下人都见过,自家的主子是怎么被花嬷嬷掌掴的。 现在看她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来,更加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就连秋妈妈也只是缩在胡姬的身后,不敢言语。 胡姬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花嬷嬷,真是的好大的架子。” 花嬷嬷面上扯出个笑容,“姨娘说笑了,老话说得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姨娘也莫要觉得是老夫人在针对您,就连几位主子,老夫人也是要给他们立立规矩的。” 胡姬冷笑一声,规矩? 她不知道什么是规矩,她只知道,从前慕青沅没回来的时候,国公府的迎来送往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老夫人是个不食烟火的,花嬷嬷也不劝着些,一把年纪了,何必这么操劳?” “这些就不劳烦姨娘操心了,姨娘只需要恪守本分就行,万事都有主子在,没得让下面的人顶上去的。” 胡姬的手猛然收紧,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字字句句都在敲打她,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胡姬怒极反笑,“既然如此,那就希望老夫人一切都顺利了。” 哼,她就不信了,一个在庵堂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妇人,还能融入京城的权贵圈。 想到这里,她才觉得心气顺了些,好似已经能够看到慕青沅吃瘪的样子。 花嬷嬷不卑不亢说道:“还请姨娘将库房的钥匙交出来。” 胡姬直勾勾盯着花嬷嬷,花嬷嬷低垂着眼睛,并不和她对视。 “秋妈妈,你耳聋了不成?还不快去。” 秋妈妈得了胡姬的令后,小跑进房间,从妆奁中取出钥匙交到花嬷嬷手上。 花嬷嬷接过钥匙,脸上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多谢姨娘,要是有哪里不对的,还要来叨扰姨娘,还请姨娘体谅则个。” 花嬷嬷说完后,就带着人往库房去了。 任凭胡姬在房中砸了一个又一个杯子。 白芍有些不安,“嬷嬷,姨娘那?” “莫要管她,她心中不痛快,就让她发泄吧。她还当这是老夫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呢,有老夫人在,东西都该是有定数的。” 花嬷嬷眼中满是嘲讽,接着又开始敲打白英与白芍,“你们也都我警醒着些,不要看着老夫人脾气好就懈怠了,若是让我知道哪个敢忘了自己的身份,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白英和白芍齐齐打了抖,忙赌咒发誓说不敢。 花嬷嬷这才满意,她也是为了她们好,若是因为主子给的那一两分脸面,就忘记自己的身份,可不就是忘记了自己是何出身? 人啊,就得有自知之明。 花嬷嬷这样想着,眼神又落在了荷香院。 第20章 一巴掌 光禄寺卿秦府。 秦月华挡在在母亲面前,怒目看向秦仲商,“爹,娘病了这几日,你都不曾来看望娘,今日来了,却还要说这些扎母亲心窝子的话,你于心何忍?” 刚开始,秦月华听说父亲在母亲院中,还以为是父亲来看望母亲。她满怀欣喜地赶来,却不曾想,刚到门口就听到,父亲要将那个女人扶为平妻的话。 秦仲商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女儿听了去,脸上有些不自然,“你真是越长大越没有规矩,谁教你偷听长辈谈话的?” 秦月华讽刺道:“爹,难道没有听过那句话吗?上梁不正下梁歪,等你将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扶为正妻,日后咱们秦府都要被人说是不规矩的人家,难不成爹还能一家一家的骂过去?” “你放肆!看来你真是被你的母亲给教坏了,身为小辈竟然对长辈没有丝毫的敬意,她是你的姨母。”秦仲商指着女儿,怒骂道。 “我没有姨母,我外祖母只有我娘亲一个女儿,这样寡廉鲜耻的女人配不上做我的姨母。” 秦仲商忍无可忍地挥出一掌,重重打在秦月华脸上。 秦月华再如何刚强,也只是一个小姑娘。更遑论秦仲商是用了十成的力气。 秦月华当下就被这巴掌打倒在地,嘴角更是流下殷红鲜血。 江云舒见女儿被打倒在地,急忙上前扶起女儿,紧张地检查女儿脸上的伤。 鲜红的巴掌印在嫩白的脸上看起来狰狞可怕,嘴角的血迹,更是灼痛了江云舒的心,她眼角的泪珠滚滚滑落。 江云舒转过身,一双美目中盛满了泪水,“老爷这是做什么?月华是咱们唯一的女儿,你怎舍得下如此重手?” 看着女儿脸上的痕迹,秦仲商心中也有些后悔,只是巴掌已经打出去了,如今后悔也没用了。 他只好将一腔恼怒发泄在妻子身上,“都是你将她骄纵成了这副模样,不敬长辈,现在就连父母的事情都敢过问了。” 秦仲商说完后,便拂袖而去。 江云舒看着丈夫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眼中苦涩与难堪交织。 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大丫鬟吩咐道:“琴心,快去打点水给大姑娘洗洗。” 秦月华倔强地咬住下唇,“娘,我没事。” 江云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拉入怀中,“都是娘不好,娘没用,娘没能护住你。” 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绪终于在此刻释放出来,守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们,无不动容。 秦家一家三口的关系原先没有这么差的,秦仲商和江云舒甚至一开始还有过一段甜蜜时光。 秦月华十岁那年,江云舒又有了身孕,荣国公府便送了江云舒的表妹林芷柔来陪她。 说是表妹,但是江云舒对这个表妹一点都不熟悉。 她母亲是个孤儿,没有兄弟姐妹,这个说是她表妹的人,实际是胡姬妹妹家的女儿。 一开始,林芷柔表现得善解人意、落落大方,很快就赢得了江云舒母女俩的喜欢。 秦月华更是喜欢这个说话温温柔柔的姨母,有什么悄悄话都和这个姨母说。 可是,没人知道林芷柔是怎么和秦仲商勾搭上的。 秦月华只记得那一日,她去给父亲送汤药,没想到却看到她的好姨母坐在她父亲的腿上行不轨之事。 她又惊又怒地摔了手中的碗,可同样也惊到了已有八月身孕的江云舒。 江云舒因此早产,可是腹中胎儿却没有保住,是一个成型的男胎。 若非,江知砚及时送来百年灵芝,又将宫中太医院的院使带来,恐怕江云舒也要因此香消玉殒。 想到这些事情,秦月华便紧紧抱住母亲,“娘,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她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也替母亲擦干了泪,“娘,明日我们回荣国公府吧,听说外祖母回来了。” 江云舒愣了愣,外祖母? 她母亲? 可是她母亲不是应该在皇陵吗? 秦月华看出母亲的疑惑,讪讪道:“外面都在传外祖母回到了荣国公府的消息。” 至于那些传她外祖母苛待妾室的事情,秦月华并没有和母亲说明。 她倒是希望这不是谣言,若是真的该有多好。 荣国公府明明是她外祖家,可是就因为外祖母不在,那个庶祖母才充当起了国公府的女主人。 江云舒看着女儿期待的目光,缓缓点头。 荣国公府。 慕青沅起床晚的事情,早已成为江家人的共识,所以他们一致推迟了来请安的时间。 眼下,慕青沅看着屋中满满当当的江家人,就连冯氏也带着江珂与江玠一同来请安。 “母亲,前些日子太匆忙,竟然还未带两个孩子来见祖母,还请母亲莫要责怪。”冯氏笑吟吟看着慕青沅。 冯氏侧身,露出身后的江珂与江玠,“还不快见过你们祖母。” 江珂与江玠没有丝毫犹豫,冯氏的声音落下后,便跪在了慕青沅面前。 “孙儿见过祖母。” 慕青沅:“......” 行吧,嫡祖母也是祖母。 “地上凉,快快起来吧。” 说完便使了个眼神给花嬷嬷,让她将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 江珂与江玠两人收了慕青沅的见面礼后,便乖乖退到了冯氏身后。 慕青沅眉心动了动,江珂与江玠两人的教养竟然还挺不错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看来胡姬倒是给自己儿子选了一个好媳妇啊。 至于现在,他们还没犯到她手上,慕青沅也乐于做一个好好祖母,“往后只需要初一十五来就好,你们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睡觉。” 冯氏见慕青沅态度温和,心里也有些轻松,好听的话更是层出不穷,“母亲心疼他们,是他们的荣幸,只是他们做孙儿的更愿意多陪在祖母身边,好和祖母亲香亲香。” 慕青沅一言难尽地看着冯氏,不是,大姐,你确定吗? 不对,差辈分了,应该是六儿媳妇。 她这个祖母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这些鬼话她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冯氏扫了眼江珂,江珂立马上前,跪在地上,甜甜道:“祖母,这是孙女为您做的抹额。” 第21章 丧良心 慕青沅看着江珂手中的抹额,确实很精致。 同时,也很有年岁感。 嗯,这是一条精致的并且超级加辈的抹额。 她强行挤出笑容,“你是个好孩子。” 这些天她一直慢慢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老夫人的事实,原以为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了,却没想到,一条抹额让她如此破防。 冯氏见慕青沅喜欢,笑道:“母亲喜欢就好,也不枉费这丫头做了一晚上。” 慕青沅这才注意到江珂眼下的青黑,夭寿呀,竟让这么个小姑娘熬夜。 她不悦地看向冯氏,“女儿这么熬着,难道你那里不曾收到信?她小人家的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还是个孩子,若是伤了身子,你道如何?” 冯氏立即跪了下来,“母亲息怒,不是我不曾劝过,珂儿这孩子倔强,非要孝敬祖母。” 闻言,夏氏狠狠瞪了眼身边的女儿,果然是个没用的,小妾生的都知道表孝心,偏偏自家的像根木头。 不止夏氏,就连孟氏和云安郡主心中都有些异样。 慕青沅看着她们,认真说道:“我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孝心,若是真想孝敬我,就规规矩矩做人做事,少让我操点心。” 说完,慕青沅对着江珂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起来。” 江珂咬唇,小心翼翼走到了慕青沅身边。 慕青沅退下手腕上的白玉福寿纹羊脂玉镯,戴到江珂手上。 “日后再不许这样了,若有下次,祖母定然罚你。” 江珂看着手上的镯子,言语中亲切了几分,“多谢祖母。” 虽然刚被慕青沅敲打了一番,但是见到女儿得到了好处,冯氏心中好受了几分。 她摆了摆手,“既然请完安了,都回去吧。” 这么多人挤在她身边,吵得她脑子疼。 众人离去后,只有江琪站在角落里没动。 慕青沅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何不走?” 江琪咬着嘴唇,慢慢移到了慕青沅身边,小声说道:“我,我想多陪陪祖母。” 慕青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听到江琪的声音,对着这个小哭包,莫名就让她想起,原来班上那些成绩中游、缺少自信的孩子们。 她耐心询问道:“为何想要陪在祖母身边?” 江琪偷偷抬头看了眼慕青沅,又火速低下头,一言不发了。 慕青沅:“......” 还真是一个敏感又内向的孩子。 见她不说话,慕青沅也没有强求,就让她在屋中待着了。 江琪却像一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慕青沅身后。 “祖母,这是何物?” 慕青沅收了笔,花嬷嬷立刻上前扶着慕青沅坐了下来。 慕青沅喝了口茶,才说道:“国公府的设计图纸。” 见着江琪好奇,慕青沅指了指那图纸,“想看就看吧。” 江琪咬着唇,仔细看着桌上的图纸。 好半晌,江琪小步踱到慕青沅面前,“祖母,这世间还有这种画法,真真是让人惊奇。” 这样简单的线条就能勾勒出一栋宅子,实在是令人称奇。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想不想学?” 江琪惊喜地抬头,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紧紧盯着慕青沅。 忽而,又低下头,“还是不了吧。”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将这图纸拿给鲁大人吧。” 鲁大人正是昭庆帝派来给荣国公府修宅子的人。 白英接过图纸就往外走。 回了国公府后,慕青沅才发现太后娘娘赐给她的这群丫鬟,专业技能真是甩了荣国公府的丫鬟好几条街。 晚间,慕青沅靠在床头,看着这个朝代的书。 明明是繁体字,她看起来却个个都认识,她归结为是原身残留的意识。 白英是个口快的,见房中无人,小声嘟囔道:“老夫人,今日给了那边好大的体面,就连咱们三姑娘都没有得到赏呢。” 江琪今日都跟在慕青沅身后,就连晚上回到自己院子,都是一步三回头的。 虽然是主子身份,待她们这些下人,张口闭口都是姐姐,又生得可爱,以至于白英几个都对她很好感。 慕青沅笑了出声,放下手中的书,见着房中的几个丫鬟都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她长叹一声,“她还是个小姑娘,长辈之间的恩恩怨怨,无须牵连到孩子。” 花嬷嬷瞪了眼白英,她才说过让她们都守好奴才的本分,现在竟然敢置喙主子的事情来了。 “老夫人行事自有章法,岂不是你们几个能过问的。” 花嬷嬷的话说得很不客气,白英几个连忙跪下请罪。 慕青沅让她们起身,“莫要被你们嬷嬷吓到了,我心里并不把你们当下人。”、 “老夫人仁善,奴婢却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 慕青沅:“......” 行吧,你个固执老太。 次日。 慕青沅带着江琪在阁楼上看着工部的人拆房子。 白芍从下面上来,“老夫人,三姑奶奶带着表小姐回来了,正在下面候着。” 三姑奶奶?慕青沅在脑中想了想,这才想到是那个嫁给了光禄寺卿的女儿。 慕青沅点头,白芍又蹬蹬蹬跑下楼,引着江云舒与秦月华上来。 不多时,江云舒便带着女儿出现在慕青沅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慕青沅淡定地看着这个便宜女儿,开玩笑,便宜儿子都见过了,怎么会怕这个便宜女儿? 江云舒却是不错眼地看着慕青沅,她脑中关于母亲的记忆早已被岁月给消磨殆尽了。 只是当慕青沅以母亲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时,江云舒心中所有的委屈忽然就难以自制地轰然爆发出来。 她上前两步跪在慕青沅面前,哭着喊道:“母亲,您终于回来了。” 只是为何回来这般晚? 晚到她还没来得及享受母亲的陪伴就已经嫁为人妻,成为人母了。 晚到她在母亲还未出现的时候,受了好多欺负。 江云舒抱住慕青沅的腿,不顾忌形象地嚎啕大哭。 慕青沅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难受的让她喘不上气来。 原身残留的意识这么强大吗? 她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月华看着母亲哭得这么痛苦,干脆抱着慕青沅的另一条大腿就哭了起来。 “外祖母,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爹那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欺负我娘。” 第22章 不避人的密谋 秦月华此言一出,江云舒的眼泪迅速止住,脸上带着薄怒,“月华,你怎可这么说你爹?” 秦月华丝毫不怕母亲的怒气,只是昂着头看慕青沅,将自己被打的红肿的那张脸露出来。 慕青沅的怒气蹭的一下蹿了出来,“什么!你爹那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竟然敢欺负你娘?” 秦月华起身胡乱地擦了把眼泪,倒豆子般把这些年秦仲商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慕青沅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好好好,好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竟然敢这般欺负我的女儿。” 江云舒小心地看着母亲,她知道母亲素来强势,恐自己的怯懦会让母亲不喜。 慕青沅看着女儿小心的眼神和外孙女倔强的想让她做主的样子,心中酸涩不已。 她深吸口气,丧良心的女婿在外面,她现在还抓不到。但是那个给江云舒使坏的女人,却近在她眼前。 慕青沅对着白英道,“你去胡姨娘那里,让她替我斋戒几日,抄几卷经书,中秋的时候烧给她最爱的老太爷,若是中秋那日没赶出来,我就把她烧给江临。” 白英听完后,连忙朝着荷香院的方向跑去。 慕青沅又扫了眼白薇,白薇心领神会,“表小姐,奴婢带您去清洗一番。” 秦月华有些不想走,但是看着外祖母好像是有话要和母亲说,只好扭头跟在白薇身后。 慕青沅又指了指江琪,“琪儿,你陪着表妹一块去。” 打发走两个孩子后,慕青沅看着江云舒,认真问道:“他这般对你,你可愿和他和离?” 江云舒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往这上面想过。 看她的样子,慕青沅就知道她是不愿意。 “罢了,你既然不愿就不愿吧,这几日你就带着月华,住在府里吧。” 尽管这个朝代的社会风气还算是开放,但是显然江云舒并不属于开放的那一类。 她心中的念头就是从一而终,日子不好过就闭着眼过,这一辈子总是能过完的,只是苦了些。 “母亲,可会觉得我没用?” 对上她的目光,慕青沅那些话竟然说不出来了,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现代的慕青沅还是古代的慕青沅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将月华教的乖巧懂事。是母亲对不起你,是母亲的错。” 江云舒的眼泪像久蓄而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她紧紧抱住慕青沅,好似要将过去几十年所受的委屈倾泻干净一样。 慕青沅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背,安抚她。 晚间,江家人围在一起用晚饭。 江知砚得知三姐回府,心中还挺高兴的。 只是这种好心情,在他看到江云舒和秦月华之后就荡然无存。 他自然知道秦仲商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原以为有荣国公府在,他能收敛些。 没想到,秦仲商这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竟然敢这么对他姐姐。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筷子,简单将秦仲商要扶平妻的事情说了一下。 江知彰恶狠狠说道:“母亲,秦仲商这个王八蛋竟然敢这么对妹妹,明日我便带人去秦府好好揍他一顿。” 慕青沅没说话,她的看向江知礼,“这么多年,他们母子俩打着荣国公府的旗号在外面行事,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知礼面上忿忿,但又无力反驳,只好愧疚地低下头。秦仲商是根本不把荣国公府放在眼中,也是因为他这个当大哥的无能。 其实不必问江知礼,慕青沅通过荣国公府的这些年的账本,已经能看出端倪。 江知礼倒像是个记名国公爷,在工部也只是挂了个虚职。 反观江卓文,这些年,因着江临偏宠胡姬,以至于外面的人提起荣国公府,只知江卓文不知江知礼。 想到这里,慕青沅长叹一声,她就没见过谁家的庶子能骑到嫡子头上的。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骂江知礼没用,还是该骂江临这个死鬼太偏心。 罢了,小孩子才做选择,她还是都骂吧。 慕青沅看着孟氏,淡淡道:“秋日正是吃螃蟹赏菊的好时节,过几日在家中举办个宴会吧。” 孟氏心中微微一动,她还以为婆母想要掌家,都做好要把中馈大权交给婆母了,却没想到婆母会让她一手操办宴席。 她立马笑开了,“母亲,尽管放心,儿媳定当将这宴会办得风风光光。” 江知彰还没有忘记妹妹被打的事情,于是又问道:“母亲,觉得我的主意如何?” 慕青沅换上一副慈祥的表情,“去吧,母亲支持你的行动,记得要把他打成猪头。” 江云舒咬着唇,看着母亲和兄长完全不避人的密谋。 另一桌的秦月华竖起耳朵听着,心中暗暗给二舅舅打气,最好是能将林芷柔那个女人也打成猪头。 晚上,慕青沅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 花嬷嬷轻声问道:“老夫人,可是忧心三姑娘?” 慕青沅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云舒性格懦弱,若是自己立不起来,日后这样的事情也还会发生。” 说着说着,慕青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月华这孩子倒是个孝顺的,只是太过于争强好胜。” 她心里其实也明白,秦月华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性格,完全是为了保护她娘。 这个孩子看着强势,其实内心自卑敏感,别人稍微做了点什么,在她心中就会被无限放大。 想到这里,慕青沅又忍不住叹息,在她看来,不管是软弱还是故作强势,实际上都是在江云舒与秦月华的成长路上,没有得到好的引导罢了。 花嬷嬷安慰道:“今后有您撑腰,想必姑爷不敢做得这么过分。” “若我死了呢?” 花嬷嬷被这话噎了下,不是说人老了就会避讳提起死这个字吗? 她家老夫人不仅不避讳,反而很坦然。 “您不能总将不吉利的话放在嘴边,这样岂不是让让几位主子难受?” “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事情,我提前铺垫,等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他们才能够足够坦然。” 花嬷嬷不愿意和这个任性的老太太在,任何关于死亡的话题。 她知道她永远也说不过慕青沅,所以她干脆闭口不言。 可慕青沅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不如你在府中寻摸寻摸,若是真有能入你眼的小丫鬟,你不若将她收在身边,日后也好给你养老。” 花嬷嬷有些意动。 看出花嬷嬷的心动,慕青沅便替她分析起这件事的可行性,颇有种现在就要去找人的冲动。 第23章 宴会 一转眼便到了后日,天朗气清,和煦的秋风送来丝丝凉意。 慕青沅站在花园中,感叹道:“真是个好天气。” 秦月华笑着说:“可不是呢,就连老天爷都给祖母面子。” 慕青沅很给面子地笑了,没人被这样一个明艳小美女恭维,还能忍住不笑。 除非她戒过毒。 江珺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拍马屁。 慕青沅:“......” 要不是孟氏昨晚来求她解了江珺的禁足,她是真的想要好好磨磨这个大孙女的性格。 看这样子,就知道前几日的禁足抄经并没有让江珺心静下来。 没关系,她有的就是时间。 京城中的不少人家都收到了荣国公府的赏花帖,他们也都听说了慕青沅在这个传奇老太回府的事情。 所以这日来赴宴的人,将荣国公府所在的朱雀大街堵了个严严实实。 江知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母亲,来赴宴的人家太多了,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后面巷子里还有不少人家没能进来。” “那你就去疏通交通,找我有用吗?” 江知彰愣了愣,母亲说的好像是对的,他当即转过身子向外面跑去。 二百斤的胖子跑起来地动山摇的。 江珺嗤笑,“二叔真是太胖了,跑起来像山崩。” 说完后和江琉一起笑了起来。 江琪面色有些难看,就算江知彰再不好,也是她父亲。 “好笑吗?” 慕青沅面带危险地看着两人,眼神中的压迫感,让江珺和江琉两人不敢直视。 面对威严祖母,江珺有些害怕,“祖母,我们,我们......” 看到姐姐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江琉立即接过话,“祖母,姐姐只是开了个玩笑,我们又没有恶意。” 慕青沅早就看出来,大房从江知礼到江琉没有一个人尊重二房。 没有所谓的玩笑,所有的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 她严肃地看着江琉,“首先,玩笑要别人觉得好笑才叫玩笑,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也不是什么玩笑都好笑,如果玩笑涉及到别人的敏感区了,那再笑就不礼貌了。” “其次,你们是小辈,言行中却没有对长辈应有的尊重,反而以调侃长辈为乐。” “这是谁教你们的?” 见慕青沅抓住这事情不放,江珺与江琉对视眼后,立即跪在了慕青沅面前。 “请祖母息怒,我们今后再也不敢了。” 慕青沅冷眼看着他们,并没有叫他们起身,错认得倒是快,只是并没有多少真心。 两人感受到慕青沅的冰冷的视线,冒了一脑门子虚汗。 江琉甚至都不敢抬头看眼慕青沅的表情,这个祖母真是太可怕了! 孟氏进到花园中,就看到她的一双儿女跪在婆母面前,她暗叫不好。 当即加快脚步走到慕青沅面前,她深吸口气,让自己的表情看得自然些,“母亲,前头的客人都已经来了,您看,是不是要到花厅里坐着?” 慕青沅看向孟氏的目光充满了不喜,她素来讨厌只生不教的父母。 就在孟氏忍不住要跪下之际,慕青沅收回了视线,“走吧。” 孟氏顿感轻松,她小心问道:“不知道琉儿和珺儿是哪里惹了母亲生气?” 见慕青沅皱眉,孟氏立马改口道:“瞧我,您是他们祖母,肯定不会害她们,只是眼下,客人都来了,有什么事情不若等到客人离去后再说,母亲,您觉得呢?” 慕青沅看着她不说话,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孟氏前些日子还说要让她指点江珺的话,今日只是瞧着他们跪在她面前,就来质问了。 这孟氏还有两副面孔呢。 “罢了,都随你吧。” 慕青沅摆了摆手,扶着花嬷嬷走了出去。 见慕青沅走远了,江琉与江珺立即起身。 江珺愤愤道,“母亲,我看祖母就是针对我和弟弟。” 她快要气死了,自从祖母回来后,她不是被禁足就是要下跪,她的面子都快丢完了! 江琉也同样气愤。 孟氏记挂着招待客人,随口说了两句后,便匆匆离开。 江珺和江琉对视一眼,从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看出了跃跃欲试。 花厅,慕青沅坐在首位,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客人,心安理得地听着孟氏给她介绍来人。 慕青沅笑呵呵地看着众人,俨然一副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的样子。 来荣国公府赴宴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就算心中如何好奇,也只是克制地用眼神打量着慕青沅。 三十多年前,慕青沅也算是京城的风云人物。 不仅是太后娘娘认下的义妹,还嫁给了本朝最俊美的状元郎,两人一跃成为京中新贵。 那时候的荣国公府的门槛快被京中人踏破。 只是,时移世易,如今的荣国公府只是空有一个国公府的牌子,这么多年也只是在坐吃山空。 “老姐姐,咱们得有三十多年没见过了吧?” 慕青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笑吟吟地看着她。 孟氏小声提醒婆母,“母亲,这位是内阁徐首辅的夫人,也是宫中德妃娘娘的母亲。” 听到大儿媳妇的话,慕青沅顿时了然。 她昨日已经做过功课,提前了解了下京中的权贵圈。 比不得荣国公府这样只有名头响亮的世家,这徐家可以说是权贵圈的第一梯队。 慕青沅笑道:“是有这么久了,你身子瞧着倒是硬朗。” “老了,不中用了啊,比不得他们年轻人了。” 徐夫人这话一出,引来了不少人的安慰。 慕青沅笑呵呵听着,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些人不重复的奉承话术。 “您老许久不曾回京,不知在京中可还适应?” 此话一出,花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敛声屏气,等待着慕青沅的回答。 慕青沅看向问话的那人,好家伙,这一看差点没闪瞎慕青沅的眼睛。 脸上的妆容极盛,头上装饰的宝石更是个顶个的大。 慕青沅有心问一句,顶这么多在头上累不累,又恐得罪人,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 她笑眯眯回道:“你是谁家的?老身倒是不记得了。” 慕青沅的话落下后,立马有人接话。 “老夫人,您有所不知,这位正是兵部尚书裴大人的夫人。” 裴夫人脸上的神情更是飞扬了起来。 “原是这样。”慕青沅点了点头,环视花厅,见众人面上沉静,但眼中的好奇早已出卖了他们。 慕青沅叹了口气,“活到这把年纪了,说句不好听的,余下的日子也都是数着过的。我就想着,不管如何都得要看着家中的孩子成器。” 花厅中的众人听到这话,心思各异。 京中人谁不知道,荣国公府自第一代荣国公后,再没有一个能拿出手的。 倒是有一个江知砚高中状元,还娶了云安郡主,怎奈没官运啊。 剩下的小辈,更是一个不如一个。 有和慕青沅岁数差不多的,一时间都有些唏嘘。 而裴夫人也从慕青沅的话中得出,她此次回京是不会再回庵堂中了。 徐夫人说道:“您这话很是,咱们女人可不就是这样过一世,在家中听父兄的话,出嫁后,为着夫君、为着孩子操劳。” 慕青沅笑着打了个哈哈,并不接话。 “母亲,徽音长公主贵体有恙,着了身边人来。” 说话间,云安郡主领了一个穿着宫装的侍女进来。 第24章 生变 珈蓝规矩地走在云安郡主身后,见着慕青沅,低身一福。 “老夫人万福金安,您相邀,公主本该是要亲自来拜见您的,却不想公主染了风寒,这才让奴婢跑这一趟,还望您老恕罪。” 珈蓝说完后,就将手中的礼品恭恭敬敬放到了慕青沅身边的桌子上。 “这如何使得,公主既是病了就该好好养病,是我这个老骨头让她费心了。”慕青沅看着珈蓝,面上满是担忧,“可请太医去看吗?病得如何?” “老夫人安心,奴婢出府时正遇着李院使进府,有李院使在,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慕青沅看着珈蓝,点了点头,“倒是辛苦你跑这一趟了,不若午间在这用饭吧?” 不愧是长公主身边得力的,瞧这通身的气质,比花厅中好些人家的小姐都要好。 珈蓝笑着回道:“原是我得了巧,能见到老夫人一面,哪里算得上辛苦。再不敢在贵府多留,公主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 “啊!” 一道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花厅中的和谐氛围。 慕青沅心里暗道不好,朝着喧闹处看去。 紧接着又有人喊道:“啊!有蛇啊!” 这一声后,惊得花厅众人全都站起身,向外跑去。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在花厅中响起。 慕青沅忙站起身,“都别慌,惊了那蛇,万一伤到了人就不好了。” 接着,慕青沅看向白英,“快去将那蛇抓起来,莫让它伤到了诸位夫人。” 白英面色凝重,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忙挤进人群中。 来此赴宴的都是娇客,无一人不怕蛇。 孟氏更是将手中的帕子捏紧了,婆母将待客这差事交给她,她本想好好办,好让慕青沅高看她两眼。 没想到却出现了这档子事情。 想到这里,她狠狠剜了眼郭妈妈。 她明明交代过,里里外外都要撒上驱虫的药粉。 郭妈妈心中发苦,她身上的事情本就多,她便将此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了。 不管如何说,此事与她脱不了关系。 “抓到了!” 珈蓝掐着手中的小蛇,温和道:“诸位莫怕,只是一条无毒小蛇,无妨的。” 见有人抓住了这蛇,众人都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再也不敢再回花厅中了,有夫人想走,但又碍于情面,不好提出告辞的话。 裴夫人面色不好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家中孩子受到惊吓,请容我先行告退。” 说完便带着裴家的几位女儿匆匆离去。 有了裴夫人打头,后面许多人家也都提出了告辞。 转眼间,喧闹的花厅就剩下了江家人。 孟氏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被慕青沅发现。 珈蓝提着手中的小蛇,在距离慕青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老夫人,可怕这蛇?” 慕青沅沉重地点了点头。 天爷诶,蛇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了,她想不出来这玩意存在有什么必要。 她看向珈蓝的目光,宛如看一位勇士。 珈蓝失笑,江家这老祖宗竟有些孩子气。 “老夫人,这小畜生通常喜欢隐蔽的环境,莫说诸位夫人怕它,按理说该是它怕人才对。” 珈蓝的话只说到这里,就将这蛇交给白英。 慕青沅让花嬷嬷送了珈蓝出去。 白英出去将这蛇料理了,回来后附耳在慕青沅耳边说了几句话。 慕青沅冷笑两声,“去将所有人都叫来。” 不多时,江家人都站在了花厅中。 慕青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白英告诉她,这蛇无毒,就连一口牙都被人拔光了。 她要是猜不到是谁所为未免太蠢了些。 “谁做的?站出来吧。” 江知彰一脸莫名,他还不知道发生何事,听到母亲问话,他下意识问道:“母亲,发生了何事?怎地外面那些夫人连午饭都没用就走了?” 别说江知彰莫名其妙了,就连江知礼和江知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好地在外待客,诸位大人见着自家夫人身边的婆子后,都匆匆告辞了。 江珺与江琉两人头垂下,不敢抬头看慕青沅。 慕青沅在上首看得清明,心中很是不屑,敢做却没有胆子承认。 就算干坏事,也干的是这样能被人一眼看出来的蠢事。 莫怪能被满门抄斩。 她一圈看下来,这江家没有一个聪明人。 有一个倒是心机深沉,就是不知道心里有多少江家了。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白英倒豆子一般将方才花厅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江知彰兄弟三人听得目瞪口呆。 家中宴会上竟然出现了蛇?! 江知礼结结巴巴问道:“母亲,没人受伤吧?” 慕青沅嘴角一勾,“还是咱家的孩子乖巧啊,他们只是想作弄一下这些夫人小姐的,没想真害了她们,不仅选了条无毒的蛇,为了安全起见,还将那蛇的牙都拔了。” “对吗?” “琉儿?” “珺儿?” 慕青沅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响在众人心间。 江珺承受不住,当即就跪了下来,“祖母,我没有。” 孟氏双腿一软也跪了下来,“母亲,是不是弄错了,珺儿与琉儿都是孩子呢,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定是弄错了。” 慕青沅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是说不出的失望。 她转头看向江知礼,江知礼一脸欲说还休,显然也是不相信。 她看着江琉,“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祖母说是我们,有何证据?官府办案都讲究个证据呢。不过,若是祖母以身份相压,我承认也是不妨事的,只要祖母心里舒坦。” 慕青沅眉头皱了皱,以前还以为这只是个傻小子呢,没想到也是个蜂窝煤。 她见多了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孩子了。 恰好这时,花嬷嬷从外面进来。 慕青沅淡淡道:“花嬷嬷,你且说说看,让大姑娘和二少爷心里也都有个数。” 花嬷嬷应了声后,便将方才她打探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珺和江琉两人越听越心惊,他们原以为做得隐蔽没有人看见。 江珺跪趴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青沅问道:“你还有何话要说?” 江琉的大脑飞速运转,眼见着事情已经被戳穿,再狡辩也没人会信,干脆认了。 “祖母明鉴,是我贪玩,央了姐姐与我同做这事,也只是为着好玩,并无害人意。” 江琉一番话,说得恳切。 孟氏立马替两个孩子求情,“母亲看在他们年岁小的份上,饶了他们吧,儿媳今后一定好好管教他们,再不会犯了。” 第25章 家法 慕青沅看她这副蠢样子就来气,抬手掷了一个茶杯在孟氏脚下。 江知礼忙跪下,“母亲息怒。” “惯子如杀子的道理还要我教与你们吗?” “你以为今日仅仅只是他们两人的小小恶作剧吗?今日来赴宴的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等到他们回去后细细一咂摸,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他们不知道是谁,江家子顽劣的消息还是会传出去,日后,江家不管是娶媳还是嫁女,人家只要想起这事,谁还愿意和江家结亲?” 慕青沅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说完便咳嗽起来,吓得花嬷嬷赶紧给她顺气。 云安郡主的面色也难看了两分,慕青沅说得在理,江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知彰看到慕青沅呛到,赶紧给母亲倒了杯水。 他不满地看着江知礼,“大哥也真是的,也不好好教珺儿和琉儿,前些日子,珺儿顶撞母亲,今日又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后日呢?成天闹来闹去,府里还有没有个宁日了?没得让母亲天天跟着操心。” 说完,江知彰看了眼女儿。 果然还是他女儿乖巧,一点都不给他惹事,不像是大房的两个。 江知礼的脸色变了又变,一是为着母亲说的话,竟然没一个字不对。 二是江知彰明晃晃的眼神,让他有些下不来台面。 他怒瞪江珺和江琉,想也不想地抬手就要打下去。 慕青沅及时喝止了他,“住手。” “从今往后,在我面前,不许你们打孩子。” 江知礼收回手,讪讪喊了声母亲。 慕青沅看也不看他,只对着花嬷嬷道:“花嬷嬷,你去将家法取出来。” 慕青沅掂量着手中圆滑的木棍,径直走到江琉面前。 “已有证据,你是认还是不认?” 江琉自幼起便是府中的世子,纵是父亲江知礼也不曾对他说过什么重话。 他露出一口大白牙,“花嬷嬷是祖母身边的人,您让她怎么说,她自然是听你的。” 江琉言下之意是花嬷嬷受了慕青沅的安排。 慕青沅轻笑,“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 说完,便举起棍子重重朝着江琉背上打去。 江琉被打得趴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孟氏见儿子被打成这,急忙上前抱住儿子,“母亲,琉儿也不过是个孩子,如何能承受这样的毒打!” 毒打? 慕青沅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棍子下去,“为人父母不教子女向善,那就让我这个祖母来教。” 花嬷嬷也趁机将孟氏拉了起来,“大夫人不必担心,老夫人心中有数。” 孟氏想也不想就要甩开花嬷嬷的手,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 江知礼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 江琉挨了三棍后,先前的心气是一点都没有了。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了,他的好祖母肯定不会因为他是府中唯一的嫡子就手下留情的。 他立即大喊道:“祖母饶命,我知错了。” 听到他这么喊,慕青沅放下手中的棍子,“那你来说说看吧。” “我不该破坏了祖母的赏花宴。” 慕青沅盯着他,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 江琉咽了咽口水,害怕慕青沅再一次拿起木棍。 他只好在心中回想,慕青沅先前的话,“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样的事情。” 慕青沅看他这样,如何不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明白错在了哪里。 只是也不好将人一棍子打死,教育讲究的是循序渐进。 她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起来。 剩下的人看得胆战心惊。 慕青沅放下茶杯,“老大,你也跪下。” 江知礼立马跪了下来,抬手轻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子不教,父之过。你的孩子变成现在这样,你这个当父亲的得负主要责任。” 江知礼忙不迭点头。 慕青沅也同样给了他三棍。 料理完江知礼,她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孙女。 小姑娘想来是怕了,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记住这个教育。 “珺儿是姑娘家,念你是初犯,这次就不打你了,好好待在院中反省吧。” 具体什么时候出来,慕青沅没有说。 江珺听到这话,心中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天知道,她有多怕这家法等会落在她身上。 万幸祖母网开一面! “多谢祖母!” 相比较之江珺之前,这一句祖母倒是显得真情实意了点。 一时间,慕青沅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叹江家人识时务,总而言之,就她看下来都是心大的。 孟氏见慕青沅放过了两个孩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连忙凑到慕青沅面前说好说。 “母亲仁慈,往后儿媳定然会好好鞭策他们,再不会像今日这样不懂事了。” 听到孟氏的话,慕青沅这才想到差点忘记还有一个糊涂的忘记料理了。 她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孟氏,“差点忘记你了。” “明日开始,管家权交与老二家的和老四家的,你权且休息吧,好好想想孩子是不是你这样的养法。” “云安,你准备些厚礼送到今日来赴宴的人家里去,就推说是家里的下人不用心,这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儿媳省的。” 孟氏:“母亲,我......” 慕青沅扫了她一眼,“你别忘了,今日的赏花宴是你一手操办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难不成你还想就这样翻篇了?” 孟氏忙说不敢,心中已经在想如何应对了。 慕青沅才不管她,扶着花嬷嬷的手就回去了。 一路上慕青沅都沉默不语,几个丫鬟也不敢出声。 “那小楼何时能好?”慕青沅突然出声问道。 “鲁大人说是两个月。” 花嬷嬷想着慕青沅画的图纸,粗看很是寻常,等到细细看下去,却又无一不是巧思。 花嬷嬷压低声音,“您是准备将姑娘少爷都迁来你身边了?” “非也,非也。我只是一个贪图享受的老夫人,那些替孩子看孩子的戏码,请离我远些。” 花嬷嬷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慕青沅说的是什么意思。 片刻后,她笑了起来,“您是我见过心肠最好的老夫人了。” 虽然说以前的事情,慕青沅做得是不地道。 现下看着却有了几分真情。 感情这个东西自然是相处来的。 回到旭辉堂后。 江云舒牵着秦月华的手,一道来给慕青沅请安。 请完安后,江云舒期期艾艾叫了一声母亲。 慕青沅掀起眼皮盯着她看,她不必问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情。 不过,按理说二儿子昨日就该将秦仲商那个狗男人打了,今日应该是下不了床。 “母亲,夫君送信来说是身子有恙,我想......我想......” 江云舒嘴巴上下翕动,面对着母亲的目光,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慕青沅风轻云淡地替她补全了剩下的话,“你想回秦府,照顾你那个被打得在床上不能动的丈夫。” 第26章 分家 江云舒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慕青沅。 慕青沅心知想要扭转江云舒的思想,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人总是要彻彻底底的失望过后,才会有新的成长。 “你兄长为着你,才去将他揍了一顿,你这边又巴巴的回去,岂不是伤了兄长的心?” “再者说,你回去后,他若是又将立平妻的事情提起,你待如何?” 江云舒在家中一向说不得话,秦仲商决定好的事情,根本不会理睬她的意思。 上一次,刚好被秦月华打断,这次回去,说不得又要旧事重提。 想到此处,江云舒咬着唇,一言不发。 慕青沅挥手,让她回去歇着了,自己则靠着软榻,闭目养神。 白薇见状立即上前,轻轻替慕青沅按摩头部。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江家从上到下都被慕青沅贴上了蠢货的标签。 就连荣国公府也只是个花花架子,没道理能干出销户口本的事情啊? 还夷三族,慕青沅自己就是个孤儿。 忽而,她猛地睁开眼,原身是孤儿,但是江临不是。 胡姬母子二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难不成是他们身上出了问题? 慕青沅越想越有可能,恨不得立时将他们分出去。 房中油灯的光影照在慕青沅沉思的脸上,夜已经深了,她还未睡。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慕青沅。 花嬷嬷剪完灯芯,轻声说道:“老夫人,夜深了,该入睡了。” 慕青沅这才回过神,她叹道:“想来明日,荣国公府又要出名了。” 上一回,关于慕青沅苛待庶出子女的事情,被昭庆帝出手掐灭。 这一回的小风波,怕是又要变成京中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花嬷嬷宽慰道:“纵使被人说道,又有哪个敢明目张胆地在您面前说嘴?等过些时候,这些事情,自然就会被他们忘记。” 她这话说的不错,自慕青沅回府,宫中的赏赐就如流水般涌进了国公府。 京中的人一向最会看上头风向行事,见着皇上这么看重慕青沅,他们也只有奉承的份。 进入到九月,京城的秋雨更是连绵。 白芍立在檐下,眼神不住地往屋中瞟。 房中,慕青沅看着胡姬母子,笑眯眯开口道:“你们爹死的早,一蹬腿自己就死了个干净,身后事也不安排好。现在虽然还说有个我,但是也难保我哪天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母亲!” 江知礼几个齐声喊道,脸上都有些难看。 慕青沅却挥手,不让他们说话,“所以,今日就将这个家分了吧。” 胡姬母子对视一眼,自从慕青沅回来,就将公中大权拿了过去,原来的潇洒日子一去不复还,连着房中的摆设都讲究着个规矩,任何逾矩的摆设都被收进了库房。 那时,她还担心慕青沅会不会让她将过去几十年,花的银子都吐出来。 好在,慕青沅这个死女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胡姬柔柔开口道:“姐姐......” 慕青沅不客气地打断她,“第一,叫老夫人,第二,没有你开口的份,就算是分家,你也只能在荣国公府的后院待着。” 胡姬脸皮僵了僵,脸上的笑再也挤不出来了。 江卓文如今不过是个五品官,若不是背靠着荣国公府这棵大树,皇上根本不会想着他。 尽管这官职低,但是却比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个强上几分。 他心中暗暗比较着分家和不分家的好处,却看见胡姬给他使眼色,当下就明白胡姬的意思。 “回母亲的话,万万没有嫡母在就分家的道理,儿子不愿分家。” 江卓文说得正义凛然,慕青沅心中嗤笑,想来也是觉得不分家能得到的好处更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没必要拘泥于那些老规矩,咱家中的情况又和外面人家的情况不同,早些分家,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胡姬看慕青沅是铁了心要分家,一时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两眼一翻,假装晕了过去。 冯氏上前一步,抱着胡姬就哭了起来,“姨娘,姨娘,你快醒醒啊?天可怜的,母亲,儿媳带着姨娘回院里,请了大夫上门来看看。” 冯氏说完后,扫了眼秋妈妈,秋妈妈赶紧上前,和冯氏一人架着胡姬的一条手臂,就要往外走。 慕青沅叫停了他们,“急什么?白芷,你去给姨娘看看。” 冯氏嘴角扯了扯,“母亲,这,这不太好吧?还是让大夫来看吧。” “六夫人可是怕白芷医术不精,伤了胡姨娘?”花嬷嬷笑着接过话,“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白芷几个是太后娘娘原先赐给老夫人的,白芷原先就在宫里做医女的,看个寻常小病不在话下。” 冯氏还想再说什么,又恐被人发现姨娘是装晕的,一时间竟骑虎难下。 “那就劳烦白芷姑娘了。” 白芷对着冯氏福了福身子,而后便将手中的金针刺入胡姬人中处。 胡姬痛叫一声,挥开冯氏和秋妈妈,一把将金针拔下来,扔在了地上。 她怒瞪害自己出了这么一个大丑的白芷,想也不想地挥手打了过去。 “你放肆!好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来人,快把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杖毙!” 白芷受了一掌,什么也没说,径直跪了下来。 冯氏见胡姬当着慕青沅的面,就敢打慕青沅身边的丫鬟,甚至还要杖毙她,顿时两眼一黑。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怎么这个婆母自从慕青沅回来后,净出昏招。 她小心看了眼慕青沅,果然见她面色不好。 “我看你才是放肆!”慕青沅见着胡姬在自己面前就这么跋扈,背后不知道断送了多少下人的命。 “你给我跪下,若没有白芷的金针,你现在能这么生龙活虎地在这上蹿下跳?你不感激她就算了,竟然还要杖毙她?难不成是你刚刚装晕,被白芷发现了?” 胡姬嚣张的气焰顿时消散,她将头一扭,嘟囔道:“我总归是主子。” “什么主子奴才的,你现在就给白芷道个歉。” 眼见着胡姬又要闹,慕青沅扫了眼花嬷嬷,花嬷嬷收到后,立马朝着胡姬走去。 胡姬见状,顿时想起来了先前的两巴掌,转头看向白芷,阴恻恻道:“白芷姑娘,刚刚是我不对,你可别往心里去。” 白芷起身走到了慕青沅身边,慕青沅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心中别提多心疼了。 “白薇,快带白芷去处理一下。” 慕青沅冷声说道:“明日开始,每日来我院中学规矩,若是不愿学,我现在就把你们给分出去。” 此言一出,胡姬不敢再说什么,恨恨离去。 第27章 退学 “咳咳。”慕青沅险些被茶水呛到,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追问道,“你说,江琉那小子被书院给退回来了?” 花嬷嬷忙上前拍慕青沅的后背,替她顺气。 白英小心看着慕青沅的脸色,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外面都是这么传的,方才大老爷已经将四少爷带回了府中。” “可知是何原因?” 白英吸了口气,一向爽利的她,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还想瞒着我不成?” 白芍见不得白英说一半不说了,催促道:“白英姐姐,你没见着老夫人都等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白英没好气地瞪了眼白芍,“说是四少爷冒犯了书院院长家的姑娘。” 慕青沅张了张嘴巴,“那姑娘没事吧?” 既然说了个开头,后面的事情说起来就容易了。 白英立马将打探到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慕青沅木着一张脸听完了,“所以,江琉这小子将毛毛虫丢到了傅家那个病弱小娘子的身上,将那小娘子吓得犯病了?” 白英点头。 慕青沅闭上眼睛,不停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我不能生气,我只是祖母,就算管教也有他爹娘在,我不气,我不气。” 花嬷嬷轻声安慰道:“老夫人,您别动怒,四少爷还是个孩子呢,说不定经此一事后,就长大了。” 慕青沅睁开眼,看着这个昧着良心说话的嬷嬷。 江琉这小子都十四岁了,没记错的话,在大雍朝,这个年龄还有几年都可以成亲了吧。 花嬷嬷一脸镇定地回看回去。 忽而,外面传来阵阵吵闹声。 白英英气的剑眉拧起,撩开帘子走出去。 不多时,白英走进来说道:“老夫人,四少爷和表姑娘打了起来。” 慕青沅一脸黑线,江琉这小子精力怎么这么旺盛? 她看了眼花嬷嬷,凉凉道:“这就是你说的,经此一事就长大了?” 上午刚被书院退学回家,中午就和家中姐妹打架。 江琉这小子真够可以的。 花嬷嬷垂眸,“老夫人,现在要紧的是,四少爷和表姑娘打起来了。” 慕青沅却毫不在意说道:“江琉那个绣花枕头,还真打不过月华那丫头。” 看着屋中丫鬟们不信任的眼神,慕青沅勾了勾嘴角,“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白芍年纪最小,慕青沅的话音刚落下,她立马接道:“好啊,您说赌什么?” “若是我输了,今日每人都可以喝一碗杏仁酪。” “若是您赢了呢?” 慕青沅故作思考,看着白芍期待的目光,“那就每人今日喝一碗花生酪吧。” 白芍连眼睛都亮了起来,“老夫人,我这就去将琉少爷和表姑娘请过来。” 说完后,拉着白英就出去。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身影。 花嬷嬷不赞同道:“您也太宠着这丫头了。” 在她看来,白芍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刚出宫的时候,也还像个样子,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竟然还和主子打起赌来了。 合该好好学些规矩,再放到慕青沅身边用。 慕青沅想了下,花嬷嬷算是这几个丫头的教导嬷嬷,白薇和白芷两人已经被教成小古板了,她可不愿意再来两个小古板。 慕青沅佯怒道:“白英和白芍这两个丫头的性子我喜欢,我可不许你私下里去磨她们的性子。” 花嬷嬷没有正面回答慕青沅的话,反而问道:“老夫人,可要派人将大夫人和三姑奶奶请过来?” “只让人去请三姑奶奶吧。”慕青沅想也不想地说,“只怕这两个孩子刚动起手来,就有丫鬟去报给孟氏了。” 虽说经过上一回的事情,荣国公府的管家事宜落到了夏氏和云安郡主身上,但是孟氏毕竟是掌了那么多年的家。 就算现在一时失了掌家权,只要她还是江知礼的正妻,这个掌家权总会回到她手中。 少时,白英两人带着江琉和秦月华进来了,孟氏紧紧跟在后面。 慕青沅此时无比庆幸这具身体还没有到老花眼的那一步,所以一看到江琉狼狈的模样,她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江琉不满,“祖母,我都被秦月华这个野丫头打成这样了,你还笑我,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祖母了?” 本来被秦月华这个丫头揍,他心中已经十分不爽了,现在还要被祖母嘲笑,他莫名有些委屈。 慕青沅听完他的话后,笑得更大声了,她还真不是他的亲祖母,所以嘲笑起来更加没有负担了。 孟氏见慕青沅越笑越开心,心中有些异样,果然不是在身边长大的,所以才会这样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母亲,不若先叫太医来看看吧,琉儿自小到大,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呢?” 孟氏说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可不是她装出来的,这个儿子是她盼了好些年才盼来的,可以说是她的命根子。 今日见他伤成这样,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呢。 慕青沅摆手道:“皮外伤而已,不必要劳烦太医。” 说完,慕青沅看了眼白芷,“你去给四少爷处理一下。” 孟氏眼神闪了闪,压下心中想说的话,眼神扫了眼边上的秦月华,笑着开口道:“母亲,你是不知道,月华真是好大的力气,方才我去的时候,月华竟然将琉儿压在身下。” 江云舒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这句话。再一看女儿只是头发凌乱了些,而江琉却是连眼睛都青了一只。 她两眼一黑,险些晕倒,好在身后的琴心及时扶住了她。 江云舒掐了掐掌心,“母亲、大嫂,这,这怕是有什么误会。” 孟氏:“三妹来了,不管误会不误会的,月华一个姑娘家也不该跟男子动手。” 秦月华咬着唇,看着孟氏,眼神中满是倔强。 江云舒艰涩开口,“月华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姑娘,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眼见着孟氏又要说话,慕青沅咳了一声,“月华,你来说说发生了何事。” 秦月华上前一步,“回外祖母的话,方才我与琪表姐在花园中散步,琉表弟躲在花丛中吓我与琪表姐,我念着琉表弟还是个孩子,于是就和琪表姐换了个地方去玩。可是琉表弟却不依不饶,将毛毛虫丢在我与琪表姐身上,孙女倒是不怕,琪表姐却被吓到了,我看不过去,就去和琉表弟理论一番,结果琉表弟非但不认错,还说,还说......” 第28章 请罪 秦月华说到这里,眼睛浮现了一层水汽,她紧咬下唇,不让眼泪掉下。 慕青沅看向江琪,果然也是衣衫凌乱,眼眶泛红。 她拧起眉头,“还说什么?” 孟氏脸色有些不自然,“母亲,您别动怒,琉儿还是个孩子,想来也是和琪儿、月华两人闹着玩的,说的也都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玩笑话。” “你给我闭嘴!”慕青沅喝道,“月华,你继续说。” “还说,我爹是不要和我和我娘了,是将我们扫地出门的,我和我娘只是回荣国公府打秋风的。” 秦月华睫毛轻颤,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滑落。 一旁的江云舒双眼噙满了泪水,一滴眼泪将落未落地坠在眼尾,看上去十分可怜。 孟氏屏住气,小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 慕青沅将目光转到江琉身上,“月华说的可属实?可有一句冤枉了你?” 江琉对上慕青沅无波无澜的眼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祖母,我是和月华表姐开玩笑的。” 孟氏也赶紧为江琉说话,“是啊母亲,琉儿还小呢,他并没有恶意的。” 慕青沅却不接她的话,她看着白薇,“带表姑娘和三姑娘去整理下。” 秦月华和江琪两人手拉手地跟在白薇身后。 见白芷给江琉处理完伤口,慕青沅问道:“白芷,四少爷的伤可有大碍?” 白芷一板一眼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并无大碍,擦几天药就会好。” 江琉此时真恨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越重越好,他家祖母不是好糊弄的啊。 想到前些日子才挨过三棍,想来今日也是如此吧。 这样想着,他心中顿时放松下来。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慕青沅说,“将四少爷带到西厢。” 来的时候,江琉还以为今日又逃不了一顿打呢,却不曾想,祖母只是简简单单问了几句话就放过他了,心中别提多高兴了,跟在白英身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慕青沅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她闭上眼睛不去看江云舒带着泪水的脸。 可江云舒那双含泪的双眼,却一直浮现在她脑中。 “去将大老爷请来。” 不多时,江知礼来到屋中,见屋中众人神色各异,他小心开口道:“不知母亲找我何事?” 来的路上,江知礼已经听小厮说了,自己的儿子和外甥女打了起来。 只是母亲这里却并没有见到这两个孩子,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好继续问道:“可是琉儿欺负了月华?这个混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对于唯一的嫡子,江知礼一向寄予厚望,却没想到,寄予厚望的这个儿子被书院退学了,就连大儿子也被退了回来。 读书这条路走不通就算了,竟然还敢在家中欺负姐妹。 江知礼越想越来气,“母亲,今日我若是要动手,您别拦我。” 见慕青沅还是不说话,江知礼有些无助地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将秦月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江知礼面含怒气,瞪着孟氏,“这个孽子呢?叫他滚出来!” 孟氏身子抖了抖,“老爷,琉儿还是个孩子呢,他也知道错了,日后一定会再犯的。” “够了!”慕青沅重重拍向桌子,“就是你每一次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管江琉做错什么事情,你都不惩罚他,导致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一切都只凭自己的心意。” “不同情弱小,反而以欺负弱小为乐,不爱护姐妹,不明事理,今日只是被书院退学,那明日呢?是不是要咱们这个家削爵来保全他?” 慕青沅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重,孟氏和江知礼两人脸色涨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慕青沅接过花嬷嬷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作为一个父亲,你得要好好管教你的孩子,你就是这么将我的话当耳旁风的?” “我只问你,江琉被书院退学的这件事情,你是如何处理的?” 江知礼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儿子已经在看京城中好的西席了。” “那个受了惊吓的姑娘呢?” “儿子已经让人上门道歉了,只是傅家并不接受。” 慕青沅看江知礼的眼神,宛如弱智,这样的脑子被满门抄斩,她一点都不意外。 “咱们这样的人家,原不指望江琉读书读出来个什么名堂,只是基础的礼义廉耻,他得要明白。如今他被退了学,还是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被退学,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待江家?是不是江家其他的孩子都是这样顽劣不堪?锦绣书院是京中有名的书院,傅明更是做过帝师,你就这么草草了事,岂不是和傅家交恶?” 江知礼双唇翕动,孟氏接过话,“母亲,怎会这样严重?傅家如何能比得上咱们荣国公府?且不说别的,就是每年宫中的赏赐,在京中就没有人能比得上荣国公府。” 孟氏说起这些东西,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神气。 儿子和儿媳妇没一个立的起来,慕青沅心累了。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最蠢的就是你了。” “花嬷嬷,我记得库房里有一条鞭子,你去取出来。” 花嬷嬷低低应了声后,就去将鞭子找了出来。 慕青沅指着鞭子道:“带着鞭子和你的不懂事的儿子,一同与我到傅家负荆请罪。” “母亲,您是......” 江知礼下意识就要提起慕青沅是超品国公夫人,傅明甚至连个官身都算不上,何必如此。 “我是什么?我只是你那个差点变成杀人凶手的儿子的祖母。” 江知礼嘴角微微抽搐。 孟氏:“就算是要去请罪,那也不能用鞭子啊,琉儿还是咱府中的世子呢,没得将琉儿打坏了。”= 慕青沅淡淡道:“你儿子是宝贝,别人的姑娘就不是宝贝了?” “傅家小姑娘身子弱,若是吓出来个什么好歹,就将江琉的一生赔给她。” 孟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若是傅家那个女儿死了呢?一辈子不好,只能在床上呢?” “死了,就让江琉以命抵命,若是一辈子不好,傅家人愿意的话,就让江琉娶了她。” 别说孟氏震惊了,江知礼也是难以相信,“母亲......” 慕青沅一锤定音,“让既白将江琉给我捆起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傅家去。 第29章 求娶(1) 马车中,花嬷嬷看着慕青沅疲惫的脸色,轻声劝道:“老夫人,多思则神殆,多事则劳形,您该颐养天年才是。” 自从慕青沅回到荣国公府后,日日都在为江家人操心,花嬷嬷看在眼中,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慕青沅自嘲一笑,她是真的很想摆烂,但是她身上还背着沉重的kpi,就算是为了她自己,她也得将江家人拉上正道。 傅家。 傅夫人看着躺在床上脸上煞白的女儿,再也忍住靠在傅明的怀中就哭了起来。 “老爷,挽歌身子本就弱,还受了这样的惊吓,我真怕,我真怕........” 傅夫人一连生了四个儿子,老天眷顾,让她终于生了个女儿。夫妻俩平日里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十分宠爱。 再加上女儿天生体弱,他们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中怕碎了。 今日女儿遭这样的罪,夫妻俩人更是恨不得代替女儿去承受。 傅明揽住妻子,眼中的悲痛,丝毫不比妻子少,“没事,没事,挽歌是个坚强的孩子,她自然能挺过来的。” 傅三郎捏紧了拳头,“爹,为何这么容易就放过江琉那小子?” 傅四郎也跟着喊道:“就是啊爹,为何不让我去荣国公府去要个说法?” 傅四郎和傅挽歌的关系最好,听说书院有个小子将妹妹吓得犯病。 他第一时间就想去找这小子算账的,可惜江家人来得太快,江琉进了荣国公府后,就再也没出来。 他想替妹妹报仇都找不到机会。 傅明冷声,“平日里的圣贤书竟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寻衅报仇和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直训得两人不敢抬头。 傅挽歌嘤咛一声,悠悠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见到几张放大的脸,想到晕倒前的事情,她乖巧说道:“爹娘,哥哥,我没事。” 傅夫人看着女儿懂事的样子,更是心疼,“可有哪里不舒服?” 这时,门房忽然来报,“老爷、夫人,江家人求见。” 傅夫人秀眉一拧,“不见,给我轰出去。” “娘,让我去会会他们!” 傅四郎说完这话,就与傅三郎一道跑了出去。 门房差点被两位少爷撞翻,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老爷、夫人,荣国公府的江老夫人也来了。” 傅夫人与傅明对视一眼,若是荣国公府的其他人,他们大可以说不见,但是这个老夫人,却不好说不见。 傅夫人咬了咬唇,“我去会一会这个老夫人,我倒要看看他们家是怎样一个章程。” 傅明按下傅夫人,“不必你去,我去见。” 傅家花厅。 江知礼看了眼被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被堵住的儿子,心中不忍,“母亲,不若先将琉儿身上的绳索去了吧?” 慕青沅看都不看他一眼,“闭嘴,再多说一句,连你一起打。” 江知礼深吸一口气,江琉还是个孩子呢,只打他就好,他一把老骨头,扛不住的。 “江家人在哪里?” 慕青沅抬眼看去,只见从内院出来两个面貌相似、英气十足的少年郎。 傅四郎踏入花厅,眼神就落在被五花大绑的江琉身上。 “哼,好你个江琉,竟然将我妹妹吓得犯了病,今日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傅三郎倒是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老夫人,舍弟与家中幼妹一向亲近,今日幼妹遭此难,舍弟一时失了理智,还请老夫人莫要见怪。” 慕青沅暗自点头,莫怪京中人都说傅家家风优良,从孩子身上就可见一斑。 相比较江家人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慕青沅笑吟吟看着傅三,“老身自然理解,这才带着不成器的孙子上门请罪。” 慕青沅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少年就敷衍他,反而认真和他说话,傅三郎瞬间对慕青沅就产生了好感。 傅四郎已经走到既白身边,“你将他的绳索解开,我要和他单挑。” “不可胡闹!” 傅明的声音在花厅中响起,他紧跟在两个儿子身后,这两个小子仗着年轻,跑得十分快。 慕青沅看着傅明,他四旬有余,两道剑眉轻拧,神色淡漠。 傅明见到慕青沅,笑着拱手道:“老夫人来此,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倒是我这把老骨头不请自来,家中孩子做错了事情,老身只好亲自带着他们来请罪。不知令爱如何了?” 傅明立马换上一副忧愁的表情,“小女体弱,现在还未醒来。” 慕青沅看了眼既白,既白一脚踹向江琉的腿窝,拎起鞭子就狠狠抽了下去。 傅三郎的眉心动了动,眼睛下意识看向慕青沅,慕青沅依旧是笑眯眯的,仿佛打的不是她家的孩子一样。 傅四郎拍了拍手,“好好好,打得好!” 傅明佯装惊讶,“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慕青沅心中哂笑,恐怕傅明只希望打得越重越好吧。 “傅院长,这就让你的两个孩子看着,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都听老夫人的。”傅明笑道,“老夫人,您这边请。” 说着,傅明带着慕青沅与江知礼转向内室。 江知礼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江琉,眼神中满是心疼。 傅明看得好笑,知道心疼自己的儿子了,却不知道他见到昏迷的傅挽歌,心是如何的痛了。 他扶着慕青沅进入内室。 “傅院长,不知令爱身子可要紧?” 提到女儿的身体,傅明脸上的表情真诚了几分,“老夫人,小女体弱并不是晚辈的推辞之语,就连宫中太医都说,经此一事,日后只怕会更差。” 慕青沅叹息一声,“是我家对不住你们家了。” 傅明没有回答。 慕青沅继续说道:“听说傅家的两位公子都已中举,方才又见到两位小公子,也是进退有度,可见傅家家风优良,老身今日就腆着张脸,向你求门亲。” 傅明呼吸一紧,“不知老夫人看中我家哪个儿郎了?” 慕青沅笑道:“我啊,偏偏就喜欢你家的姑娘了,为我不成器的孙子江琉求娶。” 第30章 求娶(2) 慕青沅见傅明脸色骤变,继续说道:“你也别急着拒绝我,你先听完我的话。” “我这个孙子虽然不成器了些,但距离成年还有几年,这几年,我定好好磨磨他的性子,若是能拿得出手了,就让他来求娶傅家的姑娘,若是你们觉得不成,那只当我今日不曾说过这话就好。” “我这个孙子只有一个国公府世子的名号,只要傅家的姑娘嫁进来,江琉自会将她当宝贝似的供起来,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江流日后不纳妾。” “母亲!”江知礼喊道,江琉是荣国公府世子,如何能娶一个体弱的女子,更何况不纳妾。 他心中焦急。 慕青沅扫了他一眼,江知礼只好压下心中的情绪。 慕青沅开出的条件太过于诱人,傅明心脏加速跳动,他很想答应,眼睛一瞟看到了外面厅中被打得半死的江琉。 火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慕青沅会是个好祖母,可是江琉实在是太蠢。 以前妻子还和他一起想过女儿体弱,日后怕是不好嫁人。 他虽然觉得就算是女儿一辈子不嫁人,他也能养得起女儿。 只是,世道对女子的约束太多,他在世的话,还能帮女儿挡下外面的流言蜚语。。 若是他和妻子不在了呢? 他们视若珍宝的女儿应该怎么办? 傅明想到这里,心中是无比酸涩。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道声音打破了傅明的沉思,“老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傅夫人见傅明久不久不回,这才跟着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却听到慕青沅的话。 慕青沅看着一位眼睛红肿的美妇人走近,心中微动,想来这就是傅夫人了。 她含笑点头,“有您这样一位夫人教导,傅姑娘差不了,正所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趁着姑娘还小,我早些定下。” 傅夫人眼眶中的泪珠汇集成一汪深潭,自从生下女儿后,女儿体弱就成了她的心病。 娘家的那些姐妹还嘲笑过她,说什么挽歌一看就是不能生养的,日后怕是没人要。 “老夫人,您明明知道......” 慕青沅笑眯眯道:“老身只知道,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傅明打断妻子的话,“老夫人,不如和我一道去看看挽歌?” 慕青沅点头,“是该去看看,挽歌今日受苦了。” 说完,傅明与傅夫人一左一右地扶着慕青沅往外走。 路过江琉的时候,慕青沅只当没看到。 江知礼的眼神落在傅明身上,祈求傅明能开口说句话。 傅明看着江琉背上的血迹,心知慕青沅没有一点留情,他叹了口气,“老夫人,让他们停了吧。” 慕青沅看了眼既白,既白立马收起鞭子。 慕青沅在傅明夫妻俩的搀扶下,一路来到了傅挽歌房中。 傅挽歌看着父母亲搀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进来,心知这就是江家老夫人了。 傅挽歌挣扎着要下床给慕青沅行礼。 慕青沅上前按住了她,“好孩子,你今日受苦了,好好歇着吧。” 傅挽歌有些不好意思,“老夫人,您别担心,我好多了。” 慕青沅看着傅挽歌,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预见长大后的风姿,只是眉心的病弱之气,却无法掩盖,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可怜的孩子。”说着,慕青沅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凤舞琉璃佩,放入傅挽歌手中,“那个害你生了病的混小子,已经被我狠狠教训了,你且好好养着身体。过些时候,我接你去国公府顽。” 傅挽歌错愕地看着慕青沅,又抬头看向傅明夫妻。 傅夫人红着眼眶,“长者赐,不敢辞。既然是老夫人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傅挽歌心中隐隐有个想法,只觉得手中的这枚玉佩太过于炙热。 慕青沅嗔了眼傅夫人,“没得吓到孩子。” 她理了理傅挽歌额间的碎发,“你就权当我将这玉佩给你玩,日后不喜欢了,你再还与我。” 傅夫人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是真的感激慕青沅,将自己的孙子赔给了她家,又让女儿可以自己选择。 傅夫人哽咽地喊道:“老夫人。” 慕青沅站起身,“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傅明夫妻俩送着慕青沅上了马车。 回到江家,江琉被带下去治伤。 江知礼紧紧跟着慕青沅来到了旭辉堂。 “母亲......” 关于下午在傅家发生的事情,江知礼有太多问题要问了。 慕青沅摆了摆手,“坐下说,别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母亲,您今日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为何,为何......”江知礼叹了一声,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花嬷嬷早就吩咐小厨房温着参汤,只待慕青沅一回到院中,就能喝上。 慕青沅小口喝着,“你觉得不好?” 江知礼没忍住拔高了音量,“怎么是好呢?傅家那个小姑娘身子那么弱,能不能活到长大......” “闭嘴!”慕青沅喝道,“身为长辈,竟然这么诅咒一个晚辈,是何道理?” 江知礼双唇嗫嚅,“母亲,她实在不是琉儿的良配啊。”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他,“你以为傅家能瞧上你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儿子?若不是我今日腆着这张老脸去傅家求情,你就等着明日参你的折子满天飞吧。” “怎么会?” “怎么不会?傅明身为书院院长,门下学生数千,再加上傅夫人是琅琊王氏女,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国公府不能得罪的。” “再加上,若不是你的好儿子,他们家的姑娘怎么会这么严重?” 江知礼听着母亲的话,心中才觉得有些惶惶,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您说的是。” 片刻后,慕青沅问道:“你可会怪我?” 江知礼摇头,“从前父亲就说过,母亲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其实还有一句话,江临还说过,就算慕青沅是错的,也是对的。 慕青沅心中有些异样,皱了皱眉,“你别怪既白下手狠,若是我们不狠些,傅家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琉儿的。” “儿子省的。” 慕青沅挥手让江知礼回去,“行了,去看看你儿子吧。” 江知礼走后,慕青沅靠在罗汉床上想着,有了傅家这门亲,多多少少能保全了江琉这小子了。 至于江家的其他人,她还得要好好打算才好。 第31章 进宫(1) “妈妈,你也看到了,自打琉儿从傅家被送回来,她一次都没来看过一次,反而一味地抬举其他几房,她心里是不满意我们母子几人啊。”孟氏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郭妈妈是孟氏的陪房,见到自家主子难过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只是慕青沅回来的这些日子,家中没有一人敢忤逆了她,就连东府的那几个,也被慕青沅压制得死死地。 更没有人敢去挑战慕青沅的权威。 “老夫人向来是一视同仁的,怎么会不满意您呢?夫人,您多虑了,再说了大老爷还是国公爷呢,再没有人能越过大老爷。” 孟氏大声反驳道:“她若是满意,就不会夺了我的管家权,更加不会给琉儿定上那样一门亲。” 想到这里,孟氏手下用力,手帕应声而裂,她儿子可是国公府的世子,怎么能娶那种先天体弱的姑娘? 虽然是在孟氏房中,郭妈妈还是左右看了看,小心在孟氏耳边说道:“傅家姑娘素来体弱,能不能活到成年还是另说,就说老夫人,年纪也不小了.......” 孟氏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她双眼灼灼地盯着郭妈妈,没错了,这两个人一个是病秧子,一个则是老人家,能活到什么时候也说不定呢。 “你看我,真是当局者迷了。” 再者说,还有几年的时间呢,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还不一定呢。 她嗔了眼郭妈妈,“快服侍我洗漱,今日还没去给母亲请安呢。” 旭辉堂中,慕青沅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愤愤道:“指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花嬷嬷头也不抬地回道:“依奴婢看,是您昨晚非要开窗看星星的原因。” 慕青沅顿了顿,现代城市中很少能够看到满天繁星,昨夜,她瞧见星空繁星点点,一时竟难以自持。 她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琪儿和月华这两个呢?” 白薇回道:“回老夫人的话,三姑娘与表姑娘说是要去归去来馆瞧瞧。” 慕青沅点了点头。 归去来馆是用来给家中几个孩子读书用的,昨日刚建好,现在该是找夫子了。 慕青沅心中想着,既白可以作为武夫子,其他的,可以找京中落榜的举人来充当。 忽而,慕青沅好像想到了什么,她看向花嬷嬷,“嬷嬷,你说能不能找些宫中的教养嬷嬷来教导家里姑娘?” 花嬷嬷放下手中的针线,认真想了想,“恐怕要等到明年春天。” 宫里放出的宫女和嬷嬷都是有计划的,现在怕是不好找。 慕青沅点头,明年也行吧。 孟氏掀开帘子,走进来,亲切喊道:“母亲。” 慕青沅猛然打了两个抖,“有话好好说,这么肉麻做什么?” 孟氏丝毫不介意慕青沅的态度,用帕子掩了掩唇角,“母亲这说的什么话?儿媳亲手给母亲炖了一盅燕窝,母亲趁热喝。” 孟氏说着,便把燕窝放在了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仔细打量着燕窝,又看了眼孟氏。 自从江琉被打,孟氏见到她总是不自然,今日是想通了? 别是给她下毒了吧! 孟氏扶了扶鬓间的朱钗,“母亲,可是儿媳身上有什么不妥?” 慕青沅摇头,“既然你过来了,那么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母亲,您尽管说就是了。” “过些日子,家中的孩子都要在家读书。” 孟氏笑吟吟开口,“都听母亲的。” “若是琉儿、珺儿两个不听话,夫子一定会严厉责罚的。” “合该如此。” 孟氏依旧是笑眯眯回道,慕青沅吸了口冷气,大儿媳妇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就在慕青沅和孟氏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外面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老夫人,皇后娘娘有旨,选您进宫觐见。” 慕青沅有些忐忑,皇后娘娘为何要见她? 很快又回过神来,“花嬷嬷,为我更衣。” 因着慕青沅要进宫的事情,整个旭辉堂都忙了起来。 就连夏氏和云安郡主都来了旭辉堂。 慕青沅按照超品国公夫人的品制上了大妆,头顶着沉重的头饰。 不开玩笑,这头要是被压断她都不意外。 花嬷嬷看着慕青沅僵硬的身子,小声说道:“老夫人,您且忍忍。” 慕青沅连头都不敢点,眼皮动了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出了房中,三个儿媳排排坐等着她呢。 慕青沅忍俊不禁,“怎么都过来了?” 云安郡主走到慕青沅身侧,“儿媳是过来看母亲这里,可有要帮忙的地方,却忘记您身边的丫鬟都是宫中出来的,哪还需要儿媳班门弄斧。” 夏氏恨恨看着云安郡主,马屁精! “母亲,您穿这身格外精神。” 慕青沅一言难尽地看着夏氏,“行了,都在家中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孟氏起身走到慕青沅另一侧,“母亲,儿媳送您。” 花嬷嬷见状走到了慕青沅身后。 出了荣国公府,慕青沅对着孟氏道:“方才和你说的事情,你和她们两个再说下。” 孟氏:“母亲放心,儿媳省的。” 说完后,慕青沅径直上了马车。 距离皇宫越近,慕青沅心中越慌。 “嬷嬷啊,我忽然有些不记得皇后娘娘了,不如你给我说说皇后娘娘吧。” 花嬷嬷:“皇后娘娘乃是定北将军府的嫡女,从小在西北长大,入宫这些年也没有听闻苛责后妃与奴才的事情,宫中都说皇后娘娘是个顶和气的主子。” 慕青沅长呼口气,和气好啊,她就喜欢和气人。 花嬷嬷看着慕青沅,眼中带着笑意。 荣国公府的马车驶到宫门口,早已经有小太监等候在此,见着慕青沅下了马车,连忙迎上去。 “江老夫人万福金安,皇后娘娘特意差奴才在此候您,您老这边请,步辇已经给您备好了。” 慕青沅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笑意的小公公,开口问道:“小公公如何称呼?” “回老夫人的话,奴才全财。” “那就有劳全财公公了。” 全财心中微动,听多了传闻,他还以为慕青沅是个顶顶难伺候的人呢,没想到这么平易近人。 全财小心翼翼扶着慕青沅上了步辇,“您小心脚下。” 待到慕青沅上了步辇后,全财喊道:“起轿。” 第32章 进宫(2) 还真别说,宫中的步辇就是比荣国公府的步辇舒适,晃的慕青沅竟然有了一丝想睡觉的念头。 察觉到自己的困意,慕青沅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这什么地方?她怎么敢困的啊,她这个年龄是能犯困的时候吗? 慕青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在不多时坤宁宫就到了。 慕青沅下了辇,搭着全财的手慢慢往前走,“皇后娘娘仁慈,让老身乘此步撵,不知合不合规矩?” 全财笑道:“老夫人尽管放心,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慕青沅眉心动了动,“陛下今日也在?” “现下是没有。” 慕青沅听完便不说话,看来今日想见她的不是皇后娘娘,而是皇帝这个大boss啊。 噫嘘唏,慕青沅瞬间打起了精神。 进到宫殿中,慕青沅便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白玉铺成的地砖,不愧是皇宫啊,壕无人性! “老身见过皇后娘娘。” “老夫人何须多礼?”符令仪看向身侧的宫女,“白杨,还不给老夫人看座。” 慕青沅还是坚持行了全礼,“娘娘,礼不可废。” 符令仪笑了笑,“我自进宫起就听闻母后说您和她之间的情谊,您又去了皇陵三年,可见这世间还是有真挚纯粹的情谊的,我身为小辈怎敢受您如此大礼?” 说着,符令仪走到慕青沅面前,向她行了一个晚辈礼,“还要感谢老夫人陪了母后三年。” 符令仪这一出可给慕青沅吓得不轻,连忙侧身避开,“太后娘娘心善,就是让我在皇陵中陪她一辈子,我都是愿意的。”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要信了。 两人闲聊一阵,九皇子萧景昀从外面进来。 他走到符令仪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对着慕青沅又行了一礼。 “阿昀见过老夫人。” 慕青沅笑吟吟看着这个小正太,“殿下多礼了。” 说完后,她面带笑意地看着符令仪,“娘娘将九皇子养得真壮实,日后定是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没有一个人不爱听别人夸自家孩子的话,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她笑着回道:“阿昀像他舅舅。” 慕青沅想到符令仪出身西北的定北将军府,老定北将军一生唯有一个妻子,两人育有一儿一女。 符令洲自小在京中长大,而符令仪却在西北长大。 老定北将军战死沙场后,这个头衔就落到了从京中远赴西北,接替老定北将军的位置的符令洲身上。 而符令仪也被太后娘娘从西北召回来,嫁给了皇上。 想到这里,慕青沅叹息一声,这未尝不是君王的制衡之道。 符令仪轻声问道:“老夫人何故叹息?” 慕青沅愣了愣神,“老身一生未曾去过西北,只是耳闻西北多风沙、环境恶劣。现在瞧着皇后娘娘,才恍然,原来风沙中也能盛开荆棘花,想来符将军更是西北辽阔土地上的雄鹰。” 符令仪眼神闪烁,看向慕青沅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是啊,西北虽说是比不上京中繁华,可胜在民风淳朴......” 符令仪的语气中带着怅然,她怀念西北的生活,可是一道懿旨,却改变了她的命运。 “你们在聊什么?” 一道带着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昭庆帝不用任何人通传,径直走了进来。 慕青沅忙起身行礼,却被昭庆帝托住了手臂,“当年母后曾说过,您是朕的姨母,无须行礼。” “老身不敢。” 昭庆帝扶着慕青沅坐下后,坐在了符令仪身边,“姨母就是太客气了。” 符令仪笑着回道:“老夫人素来都是这么多礼。” 昭庆帝继续问道:“方才朕进来的时候,听到你们说什么淳朴,不知你们在聊什么?” 慕青沅回道:“回陛下的话,是老身对西北好奇,这才向皇后娘娘打听西北的事情。” 昭庆帝了然,“姨母当年就曾经说过想要与老国公爷去云游四海,可惜啊......” 慕青沅的嘴角抽了抽,这皇帝怎么贱兮兮的呢? 临近中午,慕青沅索性提出告辞。 昭庆帝却拦下慕青沅,“姨母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应该多坐些时候,用了午膳后再回不迟。” 慕青沅顿了顿,继续稳住在椅子上。 “听说昨日,江家的小世子将傅明家的小姑娘吓得生病了?” 慕青沅满脸羞愧,“家中子孙无状,实在是老身治家不严,还请陛下治罪。” 说完径直跪了下来。 昭庆帝看了眼白天也,白天也立即上前扶起慕青沅。 “姨母何错之有?江家的规矩还是散漫了些。” 慕青沅立马接道:“正是这样,所以老身斗胆请皇后娘娘给江家指两个教养嬷嬷,好好教导老身的孙子孙女。” 符令仪下意识看了眼昭庆帝,昭庆帝微微颔首,“既如此,皇后就看着办吧。” 御膳房的太监将膳食摆满了一桌,慕青沅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见昭庆帝放下筷子后,慕青沅立即提出告辞,这次昭庆帝倒是没说什么,又赏赐了些东西后,就让她离开了。 看着慕青沅的身影离坤宁宫越来越远,昭庆帝问道:“皇后觉得她怎么样?” 符令仪顺着昭庆帝的目光看了过去,慕青沅步履蹒跚,但是背影却仍旧是挺着。 她斟酌后开口道:“江老夫人风趣幽默,是个难得的通透人。” “通透?”昭庆帝哂笑,“母后在世时也是这么说。” 说完,昭庆帝转身离去。 符令仪看着昭庆帝的背影,又转向窗口,她总觉得皇上的话有什么深意。 萧景昀小声说道:“母后,儿臣喜欢这个江老夫人。” “为何?” “因为母亲喜欢。” 符令仪笑了,因为有了儿子,所以她才觉得这巍峨宫墙中稍稍有了些暖意。 “今日的功课可完成?” 萧景昀摇头,“儿臣这就去。” 慕青沅上了马车后,就迫不及待地让花嬷嬷将她头上金冠取下来。 “呜呼,感觉又活了过来。”慕青沅左右摇头,缓解颈椎的不适。 花嬷嬷小声说道:“老夫人今日实不该说那些话。” 慕青沅脸色有些不自然,不用花嬷嬷说,说出口后,她心中也觉得有些不该。 第33章 冲动的胖墩 慕青沅回府的第二日,宫中的赏赐如流水一般涌进了荣国公府,跟着来的还有两个教养嬷嬷。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这两人,“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姓高,边上这位姓宋。” “原来是高嬷嬷和宋嬷嬷。”慕青沅点头,“两位先休息,过几日就可以正式授课了。” 说完,慕青沅就让白薇带着两个嬷嬷下去了。 慕青沅想了想,教养嬷嬷也已经到位了,在寻摸几个夫子,慕氏葵花小课堂就可以正式开课了。 只是这夫子应该从何处找呢? 慕青沅看着花嬷嬷,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花嬷嬷道:“老夫人何不如问问傅夫人呢?” 慕青沅怔了怔,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花嬷嬷,这能合适吗? 花嬷嬷笑道:“老夫人,有来有往才是亲戚,虽说是咱们两家私下里说好了的,但是也得有些往来的由头。” 慕青沅这才恍然大悟,给花嬷嬷竖了个拇指,“姜还是老的辣啊!” 花嬷嬷:“......” 说干就干,慕青沅亲手写了封书信,让白英亲自去跑这一趟。 白芍从屋外进来,“老夫人, 三姑爷来了。” 慕青沅愣了愣,三姑爷?秦仲商? 她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架子。” 江云舒母女俩都在荣国公府一月有余了,秦仲商这时才上门,明摆着不将荣国公府放在眼中。 别说慕青沅心中不高兴了,就连白芍几个心中都是极厌恶这个姑爷的。 白芍故意晚些来报,就是为着晾一晾这个姑爷。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书,“让他进来。” 秦仲商跟在白芍身后,见着端坐在上首的慕青沅。 他从未见过慕青沅,但是慕青沅自从回京后,传言一直不断,再加上宫中也多有赏赐,可见是个得帝心的。 他正了正神色,“小婿拜见母亲。” 慕青沅冷嗤一声,“免了,老身可受不起秦大人的礼。” 秦仲商抿唇,心中顿时不悦起来,就这么直直地站在慕青沅面前。 半晌,秦仲商忍无可忍开口道:“母亲,小婿此次前来所为两件事。” “其一是为了接月华母女俩归家,还请母亲让江氏和月华出来。” 慕青沅调整了下坐姿,“不着急,先说说你的其二。” 秦仲商咬咬牙,“其二是想请母亲给小婿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自然是二舅兄为何要带人打小婿。” 慕青沅上下打量着他,笑问道:“秦大人好没道理,且不说你浑身上下瞧着并无伤痕,就算是带着伤来,我家与你家乃是姻亲,吾儿为何要打你?” 秦仲商被慕青沅四两拨千斤的态度,气到口不择言,“自然是江氏女不能容人,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能容下,老夫人养了个好女儿。” “好你个秦仲商,我还未去找你,你竟然敢在我母亲面前大放厥词!” 秦仲商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江知彰撞倒在地。 江知彰顺势骑到了秦仲商身上,狠狠给了秦仲商两拳,“你个王八蛋是不是欺我江家没人?” “说话!” “你给我说话!” 慕青沅:“......” “你都勒住了他命运的脖颈了,他怎么开口?还不快从他身上下来!” 慕青沅瞪了眼江知彰,这儿子是个冲动的胖墩! 江知彰悻悻从秦仲商身上起来,却不免有些委屈,“母亲,我是替你和妹妹出气呢。” “君子动口不动手,以理服人方显修养。你这是什么?以拳头还是以体重服人?” 江知礼抚着美髯,“二弟,正是母亲说的这样,你太过于冲动了。” 江知礼兄弟三人正在一处说话,却听说秦仲商上门来求见母亲,三人这才决定一起来旭辉堂看看,是怎样一回事。 江知彰虽然体型是他们兄弟三人中最胖的那一个,但是一路上走得飞快,将他与四弟甩在身后。 秦仲商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目眦欲裂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这次是你亲眼所见,不知你还有什么话说?” 慕青沅:“没什么好说的。” 秦仲商喊道:“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 秦仲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家的老夫人不是在庵堂待了几十年吗?不是一心向善吗? 这心怎么会这么黑? 慕青沅认真道:“他们兄妹素来感情深厚,若不是你先对不起云舒,也不会挨打。而且,你且回过头看看。” 秦仲商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子,就看到江家三兄弟皆是眼神不善地看着他,尤其是江知砚的目光,更让他通体生寒。 “看到了吧?”慕青沅幸灾乐祸地说,“还有两个没动手呢。” 秦仲商将僵硬的身子转过来,他咽了咽口水,小声开口求情,“老夫人,芷柔也是您的小辈,为何您对她这么绝情?芷柔若是一辈子是妾室,就连我们的孩子也都抬不起头。” 慕青沅:“......” 不开玩笑,她严重怀疑秦仲商的脑子被江知彰打傻了,她瞪了眼江知彰,“下次别打他的头了。” 江知彰虽然不明白母亲的话,但依旧是乖巧点头。 江知砚却是听懂了慕青沅的话,嘴角勾了勾。 秦仲商不懂慕青沅母子几人打什么哑谜,只好又喊道:“老夫人?” “秦大人 莫不是觉得我在庵堂里待得脑子傻了不成?为了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辈,让我的亲身女儿受委屈,这是哪门子的道理?秦大人,今日也是让我开了眼,为了要立妾室为平妻,在正妻母亲面前伏低做小,说出去真是让人耻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会同意的。” 慕青沅说完这番话,越发地觉得秦仲商像个猪头,她不愿意再和蠢货说话,便对着江知彰说道:“将秦大人请出府。” 江知彰二话不说,连拖带拽地扯着秦仲商的手臂就往外走,“你赶紧给我走,我母亲不想看到你。” 慕青沅低头饮了杯茶,“这个王八蛋当初是谁给云舒选的?” 江知礼面色不太自然,母亲不在家,父亲死的早,下面兄妹的亲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回母亲的话,儿子当时,当时......” 江知礼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慕青沅想了想,江知礼也没有比江云舒几个大几岁,还是原身造的孽啊。 她叹道:“罢了,不怪你。” 江知砚温声道:“母亲是不该怪大哥的,毕竟大哥也只是兄长,这些事情合该是有家中父母操办的,只是我们兄弟几人福薄。” 慕青沅睨了眼江知砚,依旧没理他,挥手让两人离开。 晚上,花嬷嬷给慕青沅通发,“依奴婢看,四老爷对老夫人还是有心结,老夫人应该和四老爷好好说道说道。” 慕青沅眼皮都没抬一下,“暂时不必。” 她还想看看,江知砚是不是只有这样的能耐。 第34章 小葵花课堂开课啦 傅明夫妻俩收到慕青沅的信后,没几日就送了几个夫子来到了江家。 所以慕青沅的小葵花课堂终于可以正式开课了! 作为小葵花课堂的校长,慕青沅准备带着江家人去看看这群孩子们有没有乖乖上课。 “我先说好了,咱们只能偷偷看看,看完就走,谁也不许发出声音,若是惊扰了夫子授课,别怪老娘对你们不客气。” 见着儿子儿媳都乖乖听话了,慕青沅嘴角勾了勾,如果说江家人还有什么能值得一说的优点的话,那就是听妈妈的话! 不知为何,慕青沅忽然想唱歌。 江知彰一脸莫名,“母亲?” 慕青沅立马回过神,将脸一板,带着众人去了归去来馆。 归去来馆分为左右两栋小楼,慕青沅按照男左女右来划分,男女不在一起上课。 慕青沅带着儿子儿媳先去参观了右楼。 右楼中,高嬷嬷正在训练姑娘们的礼仪,从坐到走,都有着严格的要求。 慕青沅暗自咋舌,却又不得不承认,好的仪态确实为一个人加分不少。 “她怎么在这?” 突然冒出的声音,差点将慕青沅的心脏病吓出来。 花嬷嬷赶紧拍着慕青沅的后背,替她顺气。 夏氏见婆母被吓到,心中有些慌,“母亲,您没事吧?” 慕青沅好不容易将气顺了过来,她长叹一声,“来之前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发出声音,不许惊扰夫子上课?” 夏氏讪讪笑了。 慕青沅对着高嬷嬷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火速带着儿子与儿媳离开。 出了楼后,夏氏又问道:“母亲,为何要让她来?” 慕青沅淡淡道:“为何不可呢?她也姓江。” 夏氏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一般。随后看向慕青沅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她家婆母不愧是在庵堂里待过几十年的人,这也太善良了些。 慕青沅:“......” “收起你的眼神!”慕青沅低喝道,“在他们没有做出什么有损江家的事情前,他们就都是江家人,也是你们的兄弟姐妹。” “母亲也太高看我们了,每次都是他们母子使坏。”江知彰的语气有些委屈。 他们兄妹在胡姬母子手中吃了太多亏了,远的不说,就说慕青沅回来撞见的那桩事,江卓文至今都没有给他一个说法。 慕青沅看着江知彰大大的脸上充满了大大的委屈,掐了掐掌心,才没有笑出来。 “日后,我自会护着你们。” 慕青沅简短一句话,江家众人心思各异。 江知彰十分信赖慕青沅,听到慕青沅说完这话,看向慕青沅的目光充满了孺慕。 慕青沅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身朝着左楼走去。 胖儿子看向她的目光真够肉麻的! 相比较安静的右楼,左楼就显得闹腾多了。 闹腾? 慕青沅双眉紧皱,不会是有刺头在扰乱课堂秩序吧? 想到这里,慕青沅加快脚步,她一定要将这个上课不好好听课的刺头拎出来。 “江琉,你,你有辱斯文!” 江琉却嬉皮笑脸道:“夫子寒窗苦学十几载,却连殿试都没能参加,而我们这些人,生来就高你们一等,就算不读书,日后也能做官封爵,所以啊,夫子你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回老家去吧。” 章夫子被江琉气得胡子乱颤,手指着江琉说不出话来。 江珏余光瞥到窗外站着几人,这次有好戏看了。 江珩同样注意到了,他对着江琉拼命眨眼。 江琉不解,“珩弟,你怎么了?” 江珩沉默了一瞬,只好小声用口型对江琉说:“小心祖母。” “什么?”江琉喊道,“你想逃学!” 江珩:“......” 江珩颤巍巍转过头看着云安郡主,云安郡主果然怒瞪着他。 江珩欲哭无泪,他就不该提醒堂哥的,就该让他被祖母责罚! 下一瞬,江珩的耳朵就被云安郡主提了起来,“好你个臭小子,入学第一天你就想着逃课!看老娘打不打断你的狗腿!” 江珩讨好地看着云安郡主,一脸谄媚道:“娘,我没有,我怎么敢的呀,我最爱读书了。” 云安郡主冷哼一声,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 她之所以故意出现,就是为了给脑袋有疾的侄子提醒,可不能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突然出现的云安郡主,让江琉顿感不妙,他甚至不敢看向身后。 章夫子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踉踉跄跄走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怒老朽无能,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慕青沅:“您是傅院长举荐的能人,怎会能力不足,都是我这孙儿不懂事,还请夫子放心,我定会好好责罚他,保证他日后再也不敢冒犯夫子。” 章夫子神情哀伤,“老夫人好意,老朽心领了,只是......” “罢了。”章夫子自嘲一笑,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慕青沅赶紧让小厮护送章夫子。 章夫子走后,课堂中静得出奇,明明有那么多人在,江琉还是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已经是九月底了,京城已经进入深秋。 江琉额头上的汗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流到他今日那身华贵的紫衣长袍之上。 慕青沅扶着花嬷嬷的手,走到了讲台之上。 这间课堂,是她根据现代教室打造的,就连墙壁之上,也挂着几幅大家的名画、名句。 多么浓郁的学习氛围啊。 还有,多么不争气的孩子啊。 慕青沅气得脑仁疼,她深吸几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怒气。 她看着几人,笑眯眯开口询问,“你们都来说说,爱不爱读书,日后想做什么,就从年龄最大的开始说吧。” 江珏:“回祖母的话,我想参加科举,我想入朝为官。” 慕青沅点头,她知道江珏在江家身份尴尬,孟氏有没有苛刻过他们母子,她不知道。 但是她听闻过江珏的姨娘,为了不惹孟氏厌烦,在后院处处谨小慎微。 江珏想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她不意外。 她打量着江珏,莫名觉得江珏有些像江知砚,眉眼中有着同样的阴郁。 看来心理课也得安排上了。 慕青沅让江珏坐下,听江玠说话。 第35章 离家出走 江玠起身,顺势展开手中的折扇,轻轻扇动。 慕青沅被江玠的动作雷得不轻,脑中想起一句话,妈的,最烦xx的人。 “阿玠啊,这个天很热吗?” 江知彰疑惑地看着江玠,他还以只有他这样的胖子才会比较怕热。 江玠动作顿顿了,看着众人的目光,他面上有些泛红。 “二伯,我是有点热。” 江琉冷嗤一声,装什么装啊。 江玠收起手中的扇子,不敢再显摆了,小心看着慕青沅的脸色,说道:“回祖母的话,孙儿爱读书,日后自是听从家族安排。” 慕青沅见江琉想要开口,伸手点了江珩,“珩儿,你来说。” 江珩站起身,摇头晃脑道:“祖母,孙儿只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他,江珩和江瑶两人是整个江家最有灵性的两个孩子。 或许是因为江知砚与云安郡主感情和睦,亦或是因为云安郡主是一个豁达的性子。 “琉儿,你来说说呢。” 江琉眼睛转了转,“祖母,孙儿也爱读书。” “撒谎,你若是爱读书,就不会说出那些话。”慕青沅看了眼花嬷嬷,花嬷嬷心领神会地拿起戒尺,走到江琉面前。 慕青沅语气清冷,带着怒意,“给我用力打!” 花嬷嬷扯出江琉的手掌,“四少爷,得罪了。”说完用力在江琉掌心用力打了三下。 “不敬师长,入学第一日就将夫子气走,却毫无愧疚之意,还敢撒谎!” “不学无术,妄想凭借家族的荫庇混吃等死,竟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给我狠狠打!” 整间课堂中,充斥着戒尺打在掌心的声音,还有江琉的惨叫声。 孟氏看着被打的儿子,心中一阵阵心疼,她不住看向江知礼,希望他能说句话。 江知礼自然察觉到了妻子的目光,只是他一看到盛怒的母亲,别说给儿子说话了,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只好装作没有看到。 孟氏:“......”好窝囊的男人! “祖母,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错了,呜呜呜......” 江琉一边哭一边想,他从小到大的挨打次数加在一起,都没有慕青沅回来的这两个月多。 呜呜呜,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祖母,这是黑心祖母。 江琉哭得伤心,他看向他爹娘,希望两人能帮他说说话。 却没有想到孟氏和江知礼将头一转,没一个人看他。 江琉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呜呜呜。” 慕青沅被江琉哭得脑仁痛,“行了,别嚎了,今儿是第一次,若是还有下次,你看我打不打断的狗腿。” 江琉立马摸向自己的腿,红肿的掌心碰到腿,又猛然收回,“祖母别打断我的狗腿,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慕青沅气笑了,挥了挥手让这群孙子退下。 课室中只剩下慕青沅和她的孩子们。 她叹了一声,“老大、老大媳妇别怪我对待琉儿这么严格,琉儿被你们骄纵太多,身上有太多毛病,若是不严厉些,日后只怕会做出更恶劣的事情。” “儿子不敢。” “儿媳不敢。” 慕青沅不想去探寻他们这话中,有多少是真心的。 她自顾自说道:“一个家族想要长长远远的传承下去,就要重视子孙后代的教育。钱财总有一日会被挥霍一空,存在于血脉中的优良教育,会带领他们走得更远。就算处在困境中,他们也能凭借着骨子里的精神,冲破困境。” 慕青沅说完后,扶着花嬷嬷的手就离开了。 “你觉得我对老大一家是不是太过于严格了?” 花嬷嬷怔了怔,叹息一声,“老夫人乃是拳拳爱护之心,大老爷自然能够明白。” 走到花园中的那株西府海棠树前,慕青沅看着这树,又看了眼白天也提起的金边六月雪。 或许白天也说的是对的,荣国公府已经是富贵到了极点,犹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 却没有一个聪明人带领这个家族,日后等待着他的也只有覆灭了,因为这株大树从根开始烂了。 她心中有一个想法,却难以抉择。 “祖母~” 几声清脆的嗓音,打断了慕青沅的沉思,她向着远处看去。 只见一群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们笑着向她走来。 慕青沅的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课业都结束了?” 秦月华点头,“嗯嗯,我们来找外祖母,陪外祖母一道用饭。” 秦月华与江琪占据了慕青沅的左右侧,江珺和江珂走在后面。 江珺气呼呼地瞪了眼,江琪和秦月华,两个马屁精! 她又看了眼江珂,冷哼道:“讨厌鬼!” 江珂却什么都没说,小心跟在江珺身边。 用完午饭后,秦月华几人就在慕青沅的旭辉堂中歇息了一会,又去归去来馆上课了。 慕青沅想着旭辉堂的格局,好像是有些小了,本来她没觉得,该换一个院落,只是今日,几个孩子都在这里午休,就显得局促了。 她问道:“翠微院修整好了吗?” 花嬷嬷思索片刻,“想来这几日就该好了。” 慕青沅点头,待到翠微院好了,她可以搬过去,孩子们午休也方便了。 等一下?! 慕青沅猛然站了起来,她这个祖母当得真是越来越称职了,竟然连午休都考虑到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为什么她接受这么快? 难道她是什么圣母? 花嬷嬷看着自家主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变得飞快,小心问道:“老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 片刻后,慕青沅叹道:“没什么事情,我累了,想歇会。” 白芍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老夫人,不好了,四少爷离家出走了!” 慕青沅:“......” 白芍见慕青沅久久不说话,小声喊道:“老夫人?” 慕青沅摆手,“何时出去的?可派人去找吗?” “说是午饭后就不见了,大夫人都晕倒了,至今还没醒来,大老爷已经派人去找了。” “让人都回来。”慕青沅冷声道,“罢了,我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第36章 童养婿 另一边,江琉背着行囊,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这一次,他是一定要祖母给他道歉的,并且还要让祖母保证,日后不能再这样打他了,不然,哼哼! 他就要他们失去他这个江家的唯一嫡孙。 江琉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忽而一阵霸道的香味,直往江琉的鼻腔钻。 他咽了咽口水,为了离家出走,他午饭都没用呢。 罢了,还是先吃饭吧。 江琉挑了个京中最大的客栈,“小二,把你们店里好吃的都给小爷端上来!” 江二用手肘倒了捣身侧的江大,“乖乖,咱们世子爷还真是豪气,你瞧,那么大的一个肘子,咱世子爷抱起来就啃。” 江大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被老夫人派来跟踪世子,不仅是为了清楚世子的行踪,还是为了保护世子的安全。 很快,江琉用完饭,要了一间房,上去睡觉了。 江二问道:“咱们现在动手还是等到晚上?” 江大瞪眼,“你傻啊!大白天的动手,不等咱们进世子房间,就被外面的百姓扭送见官了。” 江二悻悻点头,是这个道理。 江大:“你回去禀报给老夫人,我在这看着。” 江二点头,立马撒丫子往荣国公府跑。 慕青沅听完江二的汇报,冷笑了声,“看到了吧,你的好儿子可不会饿到自己的。” 江知礼和孟氏面色有些不好看,他们原以为儿子离家出走要流落街头了,没想到这小王八蛋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还抱着大肘子啃。 夫妻俩的念头格外统一,就是将这个臭小子抓回来,再好好打一顿。 江知礼将此话说了出来,慕青沅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急什么?总得让他玩个够才好。” 江知礼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开始为儿子的命运担忧了。 慕青沅忙了一天,身子有些乏了,“行了,不早了,都下去吧。” 江知礼夫妻俩走后,慕青沅对着花嬷嬷耳语一番。 花嬷嬷震惊地看着她,“您是怕......” 慕青沅叹道,“但愿是我多想了,你让既白亲自去。” 花嬷嬷郑重地应下。 尽管慕青沅极力按下了江琉离家出走的消息,但是还在荷香院禁足的胡姬还是收到了这个消息。 她眼神闪了闪,对着秋妈妈说道:“去将六老爷请过来。” 她揉了揉酸涩的右手,慕青沅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她禁足在院子中,还让她抄写经书。 若是这个消息属实,慕青沅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不多时,江卓文来到荷香院。 “姨娘,有事寻我?” 胡姬看了眼秋妈妈,秋妈妈将房中的丫鬟都赶了出去,自己则将房门紧闭,站在外面以防有人偷听。 胡姬:“江琉那小子离家出走了。” 江卓文震惊地看着胡姬,“此事属实?” 世子离家出走,国公府好像并没有派人出去寻找江琉,江卓文多少有一些不相信。 胡姬嗔了眼儿子,“若果真是,慕青沅只会将此事按下,偷偷派人去寻,哪里会弄得人尽皆知的。” 江卓文轻咳两声,“那我们如何能够得知是真是假呢?” 胡姬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心,“珂儿与玠儿不是同在归去来馆读书吗?明日问问玠儿,江琉可进学,若是没有,兄长被祖母罚打手心,做弟弟的也该去探望的。” 江卓文略微想了想,转而笑道:“姨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侄子被罚,婶母也该去探望的。” 母子俩人对视而笑。 江琉此时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离家出走,扯出了多少的连锁反应。 傅明送走了来向他请辞的章夫子,深深叹了口气。 他有些后悔将女儿许给这个小纨绔了,还不如让女儿一辈子都在家中呢。 傅夫人看着丈夫颓然的样子,对丈夫的心思也能猜测一两分。 她笑道:“怎么?堂堂的傅院长竟然拿一个小子没辙?” 傅明看着妻子戏谑的眼神,抬手捏了捏眉心,“这小子要是我儿子,你看我打不打断他的腿。” “现在已经算是你的半子了,就算是不为了挽歌,江老夫人的恩情,我们也感激不尽。” 前些日子,慕青沅送了个婢子到傅家,婢子叫白芷,现在负责傅挽歌的饮食。 等过些日子,傅挽歌身子好些,会教傅挽歌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 傅夫人这些天心情大好,要不是家中一堆事,真的是要亲自上门感谢慕青沅了。 傅明叹道:“人情债最难还啊。” 傅夫人伸手抚平丈夫眉头的褶皱,“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家若是和江家结亲,就是姻亲关系,这些算不得什么。” “若不是呢?” 傅夫人没好气地瞪他,“你就不能亲手给女儿培养一个夫婿?” 傅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若是女儿终将要嫁人,不管选谁他都不放心,那不如就从现在起给女儿培养一个童养婿。 “夫人高义。” 夫妻俩相视一笑。 远在客栈的江琉猛然打了个寒颤,他起身关窗,“这外面果然还是没有家中好,真冷啊。” “不行,不能关。”江琉又将窗子打开,“得开着,这样家里人才能找到我。” 他怀疑现在还没人找他,是因为他一整天都在客栈房间里待着,将窗子开着或许就能有用呢。 江琉躺在床上,透过开着窗子看向夜空,心中开始怀念国公府的一切了。 惆怅的少年心事顶不住周公的召唤,不多时,江琉就沉沉睡去。 夜渐渐深了,子时一到,街道上的更夫便敲锣,喊道:“平安无事。” 江琉的房间也多了两个人,一高一矮。 高个子对着矮个人吩咐道:“将他身上的财物和衣服都拿走。” 矮个子不说话,立马照做。 “然后呢?” “自然会有人送他去该去的地方,我们走。” 二人说完后,翻窗而去。 天将亮之际,江琉的房中倏然多出一个人,那人伸手点了江琉身的某个穴道后,用被子将江琉卷了起来,扛在肩上便走。 第37章 言语机锋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城西的百姓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就算是天子脚下,百姓的生活也有着云泥之别,城东的达官贵人可以用鱼翅漱口,而城西的百姓则是做着最辛苦的工作,拿着最少的银钱,勉强养家糊口。 张三的包子铺是城西最受欢迎的一家小食店,无他,仅仅因为便宜。 忙着上工的百姓,若是家中没备吃食,都会从张三包子铺中买上几个。 张三支起铺子,熟练地将昨夜包好的包子,一笼一笼蒸上。 忽而,他惊叫一声,“什么东西?” 说着,他便用脚尖去挑开被子,一张精致白嫩的脸便露了出来。 虚惊一场,原来是个人,还是个活人,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张三熟练地将被子连同被子里的那个人,一起丢到了墙角。 丢完人后,他熟练地拍了拍手,仿佛拍去手上沾染的晦气。 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准又是一个赌鬼,输光了之后,被赌场的人扔在了城西。 日头渐高,刺眼的日光洒向墙角处。 江琉抬手遮住眼睛,“旺财,快将窗子关上,阳光都晒到小爷的眼上了。” 耳边不仅没有传来旺财的声音,反而是接二连三的嘲笑。 江琉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他猛地坐起身,“好大的胆子,竟然敢......” 话还未说完,江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不仅不是荣国公府,甚至都不是他昨日下榻的客栈。 而围在他边上的几个,都是蓬头垢面的乞丐。 江琉咽了咽口水,“我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乞丐对视后,将江琉推到一边,抢过他身下的被子。 “小子,这被子哥几个就收下了,哥几个也不白拿你的东西,今后你可以在这一片要饭。” 江琉摔了个跟头,好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要饭?”他不可置信地喊出声,“你们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 江琉头一扬,骄傲说道:“我是荣国公府的世子,识相的赶紧将被子还给我,再护送本世子回府,本世子可以原谅你们的冒犯。” 几个乞丐听完这话,哄然大笑。 就连远处的张三也频频往这里看。 不多时,王五终于止住了笑意,他指着江琉身后,“小子,你还是年轻,只说自己是个世子,你瞧你身后那几人,他们还说是皇上的亲戚呢。” 江琉面色僵了僵,缓缓转过头,只见墙根坐着几个目光涣散、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迹的人。 江琉语带怒意,“他们都是疯子!” “对喽,你不也是个小疯子吗?” “哈哈哈哈哈。”几个乞丐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江琉的眼睛都气得发红,他知道和这群人争论无用,他决定自己走回荣国公府。 说干就干,江琉转头就走。 片刻后,他站在喧闹的街上,泪流满面地仰头看天。 他不认识路啊! 远处监视江琉的江二擦了擦眼角,“咱们世子真是太惨了,就连唯一的被子都被抢了。” 江大沉默片刻,“去年,世子放狗咬得你裤子都跑掉了,你光着屁股绕着府中跑,府中人都看到你......” 江大还没有说完,江二就火急火燎地打断他的话,“够了,够了,我一定坚定听从老夫人的吩咐,一定得让世子改掉身上的恶习。” 被狗追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回想的事情,没有之一,太丢人了。 害得他在小翠面前抬不起头! 荣国公府。 江琉虽然不在,归去来馆的授课却没有停过。 冯氏一早来给慕青沅请安,一进入房中,她的目光就紧盯着孟氏。 孟氏身着一袭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鬓间是八宝攥珠飞燕钗,正笑意盈盈地陪着慕青沅说话。 冯氏手指蜷了蜷,感受到慕青沅的目光,她掐了掐掌心,让自己的笑容更自然些。 “母亲,这里好热闹,几位嫂嫂都在。” 夏氏冷声道:“自然,母亲是我们的亲生母亲,做儿媳的自然是日日相伴的。” 云安郡主坐在一旁静静喝茶,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冯氏面色不变,“前些日子,姨娘身子不爽利,这才耽搁了这许久,日后定当日日来陪母亲,也好和几个嫂嫂亲香亲香。” 夏氏:“母亲哪里需要你来陪?母亲整日操心家中孩子的学业,哪里有空闲,你若真为母亲好,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别让母亲烦心就好。” 冯氏再好的修养也被夏氏这几句话,刺得面色发红。 云安郡主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慕青沅看了眼孟氏,孟氏立马说道:“六弟妹别和二弟妹计较,二弟妹素来是心直口快的,快坐下。” 冯氏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关切地看着孟氏,“听说昨日琉儿被罚了,不知可严重?” 孟氏面上露出一个雍容的笑,“六弟妹,真是太客气了,琉儿并无大碍,母亲毕竟是琉儿的亲祖母,又怎么舍得重罚呢。” “我也是琉儿的婶母,也该去探望一番。”冯氏不给孟氏拒绝的机会,“刚好我这里还带了宫中上好的金疮药,我和大嫂走一趟吧。” 慕青沅看着她们你来我往地打着机锋,心中暗叹,若是语言能凝结成刀子,想来她们身上都是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吧。 孟氏看向慕青沅,慕青沅摆手,“既然如此,你们都一道去看看吧,这孩子还要再闹几日脾气呢。” 孟氏几人起身对慕青沅行完礼后,就一起去了江琉的院子。 进入院中,冯氏眼睛便紧盯着孟氏的一举一动。 几人一路走到江琉的房前,冯氏笑着说:“琉儿,婶母来看你了。” 却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什么劳什子婶母,都给我走,我谁都不见!” 孟氏有些歉疚地看着冯氏,“弟妹,真是对不住了,这孩子脾气实在是太大了,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别管这个逆子了。” 冯氏却不以为意,“大嫂,来都来了,怎么好不进去看看呢。” 说着,冯氏推开房门,走进去。 夏氏下意识跟上,却被云安郡主拉住了衣袖。 夏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云安郡主轻轻摇头。 只听得里面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是冯氏的尖叫声。 第38章 堵不如疏 夏氏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孟氏,又回过头看向云安郡主,两人的脸上都露出神秘的笑容。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 还没等她细想,冯氏退了出来,满头满脸的茶叶。 夏氏毫无客气地笑了出声,“六弟妹别是跌进了茶壶里吧,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孟氏面露担忧,“六弟妹,你没事吧?我早说了这个逆子脾气大,你看看.......” 冯氏脸上的温柔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咬着牙道:“大嫂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竟然对长辈动手。” 夏氏叉腰,“大嫂说了几次让你不要去,你非要去,现在又来怪大嫂,琉儿的脾气咱们素来都是知道的,只能顺毛捋,你非得在琉儿不高兴的时候冲上去,现在变成这样,竟然还好意思怪别人。” 冯氏咬了咬牙,半低着头,表情隐在阴影中,好半晌,她抬起头,“瞧我,一时心急,大嫂别见怪。” 说完后,又看向夏氏和云安郡主,“几位嫂嫂,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陪几位嫂嫂说话。” 孟氏三人看着冯氏的背影,夏氏小声说道:“你们刚刚看到她的表情没,感觉就像是山里的大虫一样。” 夏氏想着冯氏刚才的表情,身子小小抖了抖。 云安郡主冷嗤,“她胆敢在府中动手脚,母亲自不会饶了她。” 孟氏点头,是这样的,她们这个家,她婆母才是顶顶厉害的。 另一边,慕青沅看着白芍学冯氏的样子,乐得直不起腰。 “她的脸颊果真挂着茶叶?” 白芍:“当然了,不止奴婢看到,园子里的人都看到了。六夫人走得飞快,她身后的丫鬟婆子都是小跑着。” 半晌,慕青沅叹道:“只希望这一次能让她相信吧。” 白薇摆了摆手,让白芍退下。 她上前轻柔地按摩慕青沅的头部,“老夫人,您昨夜都没有休息多少时间,不如先休息片刻吧。” 慕青沅:“昨日章夫子走后去了傅家,一直到现在傅家都没有送来新的夫子,也没有手信,恐怕傅明会亲自来一趟。” 慕青沅的话音刚落下,门外就有小丫鬟报说傅院长求见。 慕青沅让白薇去将傅明请进来。 傅明走进暖阁,对着慕青沅躬身行礼,“老夫人,近日可好?” 慕青沅笑呵呵道:“傅院长不应该是很清楚吗?” 傅明摸了摸鼻子,坐在了慕青沅下首。 “在下有个疑问,荣国公学富五车,郡马更是状元出身,老夫人为何不用他们两人?” 慕青沅一听这话就将眉头皱了起来,“会读书不代表会教书,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她才不会将她嫌弃这两个儿子的事情说出来。 傅明顿了顿,“不瞒老夫人说,一时半会的,我也找不到能够胜任的夫子。”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他,“是吗?我怎么倒是觉得你今日来不是为了说这个呢?” 傅明顿了顿,在慕青沅的眼神下,他苦笑了声,“老夫人火眼金睛,您看我如何?” “傅院长贵人事多,当真愿意?” “自然。” 傅明低头喝了口茶,“老夫人,世子如何?” 以傅明对慕青沅的了解,江琉将夫子气走,慕青沅定不会轻饶他。 慕青沅淡淡道:“江琉啊,那小子离家出走了,现在可能在哪个角落里要饭吧。” 傅明手一滑,手中的茶盏应声掉地,“离,离家出走?” 慕青沅笑嘻嘻地看着他,“这可是个秘密,还请傅院长不要说出去了。” 傅明面露不解,“老夫人,此举莫非是有什么深意?” 慕青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道:“傅院长,大禹治水的故事你应该清楚,一味的封堵并不能够彻底的解决问题,而顺应规律、灵活处理方有奇效啊。江琉这孩子可以说是在富贵乡长大的,从未吃过苦,也就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若是想要改正过来,少不得要下重手。” 傅明怔住了,片刻后,他起身对着慕青沅拱手,“老夫人乃是有大智慧之人,难道老夫人不怕适得其反吗?” 慕青沅好笑地看着他,“现如今江琉可不只是江家人,还有一半是傅院长的女婿,难不成傅院长就准备这样干看着?” 傅明:“......”老狐狸! “老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慕青沅轻呷了口茶,她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太阳西沉,城西的百姓也渐渐都回家中。 江琉蹲在墙角抹泪,呜呜呜,他想回家。 这个鬼地方,他想离开都不行,坊市尽头还有地痞流氓收什么过路费,他身上却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说回家取给他们,他们却不相信。 呜呜呜,他怎么这么惨啊。 江琉正伤心着,忽然感到有人在扯他的衣袖,他不耐烦地将袖子扯了过来,哽咽道:“滚开,没见小爷正烦着呢。” 身后那只手却不知收敛为何物,反而变本加厉地摸上了他的肩。 江琉怒气冲冲转过头,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 “是你?”江琉看清了身后那人,就是早上那群乞丐说他是疯子的那个。 疯乞丐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讨好地对着江琉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一个包子递给他。 江琉看着沾满了灰尘的包子,下意识伸手推开,“哪来的脏东西,小爷不吃。我可是堂堂荣国公府的世子,怎么会吃这种脏东西,你不要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收买小爷,你只是一个下等人,小爷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虽然手推开了包子,但是江琉的目光却死死黏在那个包子上,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疯乞丐嘟哝了一声后,又将包子捡起来递给江琉。 江琉:“......” 他江琉就算饿死也不会吃地上捡起来的包子! ...... “嗯~真香啊!”江琉吃完包子,还不忘舔了舔手指头,这包子虽然小,但是总比没东西吃强。 “疯乞丐,你别以为小爷吃了你一个包子,你就能和小爷攀上关系了。”江琉略微思索片刻,“这样吧,等到小爷回家,让人赏给你一百个肉包子。” 疯乞丐不说话,只看着江琉笑。 江琉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差点忘记这是个疯子了。 秋风起,江琉打了两个喷嚏,他身上连件外衣都没有,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 “疯乞丐,小爷困了,带小爷去睡觉。” 疯乞丐愣愣地看着他。 江琉低声咒骂了声,用手比划了半天睡觉的意思。 终于在他力竭之际,疯乞丐弄懂了他的意思,带着江琉来到了一间破庙。 江琉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第39章 少年老成 与在街头流浪的江琉相同,秦仲商这些日子也过得水深火热。 林芷柔看着两只眼睛被打得青紫的秦仲商,双眼含泪,“老爷,都是妾身不好,那样的话,老爷日后莫要再提了。好生将夫人接回来,待她恭恭敬敬的,想来国公府也就能够放过老爷了。” 秦仲商一拍桌子,“我难道会怕他们吗?” 林芷柔抓起秦仲商的手,心疼地说道:“老爷自然是不会怕他们,是妾身怕了,这些日子,老爷身上伤痕累累,妾身看得心疼。” 秦仲商顺势将林芷柔揽入怀中,“柔儿,你放心,我......” 说话太过于激动,竟牵扯到嘴角的伤痕,秦仲商痛得龇牙咧嘴,疼痛让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虽然是想将林芷柔扶为平妻,但是他同样害怕江知彰的拳头了。 不过芷柔这么懂事,一定会体谅他的。 秦仲商这么想着,随口安慰林芷柔几句后,就匆匆出门。 林芷柔看着秦仲商的背影,面上笑得温婉,眼中却不带任何笑意。 丫鬟翡翠小声说道:“姨娘,少爷来了。” 林芷柔的表情顿时僵硬,“快,扶我去躺下,另外告诉少爷,我身子不适,让他去书房读书吧,不要来了。” 林芷柔扶着翡翠的手就要回到房中,秦时安就在这时走进房中,“姨娘,明明没事,为何要说自己身子不适?” 林芷柔:“......” 若说林芷柔在这个世上最怕什么人,那么她的亲生儿子秦时安必定是首一个。 林芷柔深吸口气,转过身,“安儿,你怎么来了?” 秦时安行完礼后,看着林芷柔,认真说道:“姨娘,可将那话对父亲说?” 林芷柔的手猛然用力,指甲死死抠入翡翠的肌肤,翡翠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秦时安自然注意到这一幕,他不赞同说道:“嫡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人宽宏大量,姨娘何故与母亲相争?姨娘应当恪守着妾室的规矩,怎可僭越身份?” 林芷柔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对上秦时安正义凛然的那张脸,讪讪道:“安儿,这些都是你父亲的主意,姨娘不知情的。” 秦时安的眉头微微拧紧,“既是父亲的主意,那我便去找父亲。” 说完,秦时安便转身离开。 林芷柔抚着胸口,“真是造孽啊,这儿子竟是来向我讨债的。你说,我哪点不是为他好?” 翡翠:“二公子只是一时想岔了,姨娘不必难过。” 林芷柔眼神骤然变得阴狠,“都是江云舒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江知砚也不会将我儿子教成这样。” 当年,秦时安开蒙之际,就是江知砚给举荐的夫子。 林芷柔越想越气,对江云舒的恨意愈发加深。 另一边的秦仲商看着秦时安,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这个儿子还不到十岁,一言一行太过于老成、板正。 其实他在书房想了很久,也觉得应该暂时向江家低头,只是被儿子劝说,难免脸上无光。 他虎着脸道:“小小年纪竟然管起大人的事情来了,还不快回去温书。” “夫子曾说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过而不改,是谓过矣。父亲为何知错不改?” 秦仲商:“......” 不愿再听儿子絮叨,秦仲商走出秦家,刚一走出府,就被人拉进小巷子中。 进入巷子中,秦仲商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二舅兄,今日不能再打我了。” 江知彰一听这话便乐了,“我为何不能打你?” “自然是因为我今日要去见母亲。” 江知彰眼睛转了转,这些日子,他天天来堵秦仲商,想来把他打怕了,先让他见了母亲,打不打的,且看看他在母亲面前如何说。 江知彰抓着秦仲商,带着他回了荣国公府。 秦仲商看着正在喝茶的慕青沅,不知为何,眼睛又隐隐疼了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母亲,我今日是来将江氏归家,还请母亲看我诚心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慕青沅听了秦仲商的话,微微一笑,“我不满意,你今日回吧。” 秦仲商下意识地看向江知彰,江知彰果然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秦仲商暗叫不好,急忙说道:“母亲,您要如何才会满意?” 慕青沅不理他,扶着花嬷嬷的手离开。 秦仲商不死心地继续说道:“母亲,我不扶芷柔为平妻了,可行?” 慕青沅不为所动,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江知彰抖动着两百斤的身躯挡住秦仲商的视线,“好妹夫,我这就送你归家。” 秦仲商倒吸两口凉气,脚步不停往后退,“不劳舅兄费心,我自己归家便好。” 江知彰钳住他的双手,冷哼道:“给脸不要脸,你惹了我母亲不满意,我今日定要你好看。” 翠微院中,慕青沅听白芍说江知彰在家门口狠狠揍了秦仲商一顿,才让他归家后,长叹一声。 云安郡主笑问道:“母亲为何叹气?可是不喜秦大人?” 慕青沅垂眸看向他们,“我喜不喜欢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中有没有你三姐与月华。” 云安郡主听到这里,将头低了下去。 慕青沅想着秦仲商的话,他称呼江云舒为江氏,却称呼他那个妾室的闺名。 爱与不爱表现得十分明显,她就算是松口让云舒母女俩回秦家,日子又会好吗? 众人见着慕青沅的情绪低落,赶紧转移话题。 江知礼看了眼孟氏,孟氏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她才口说道:“昨日江二送信来说,琉儿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了。” 是一间破庙。 剩下的话,孟氏没有说出口,她一想到金尊玉贵的儿子竟然和乞丐为伍,她的心就一阵阵抽痛。 慕青沅不仅知道江琉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还知道这小子为了个乞丐和其他的乞丐打了起来。 夏氏和云安郡主都一脸惊奇,她们是知道江琉在家,孟氏是如何宠溺他的。 没想到孟氏这次竟然没有闹,更是没想到江琉能适应外面的生活。 第40章 馄饨 城西,江琉吐掉口中的血,不停骂骂咧咧,“该死的下等人,等小爷回到国公府,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疯乞丐一瘸一拐地走到江琉身边,虽然他口不能言,但是江琉还是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关切。 他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做什么这么恶心地看着小爷?小爷,小爷只是报答你昨日的包子之情,对,就是这样。” 疯乞丐看着江琉,昨日还白嫩的小脸上,今日不仅沾满了灰尘,还伤痕累累。 这时,江琉的肚子又传来阵阵叫声。 今日他还没吃饭,疯乞丐好不容易讨来的馒头,还被另外一群乞丐抢走了。 他上前和他们理论,却被他们打了一顿。 “哎。”江琉长叹一声,目光又转向坊市尽头,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忽而,江琉看向疯乞丐,对着他耳语一番。 奈何疯乞丐还是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江琉:“......” 差点忘记这是个傻的。 “罢了,你跟我来。”江琉拽着疯乞丐一路来到坊市口。 若是想要出去,少不得还要和这两个守卫拉扯,只是他现在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万万是过不去的。 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门口制造动乱,他趁机跑出去。 “听着,等会你就去那两个人面前闹,拖延住他们,我趁机跑掉,你别害怕啊,等我回家后,立马带着人来救你。”江琉搓了搓掌心,“到时候,别说肉包子了,就是奇珍异兽,我也能给你弄来。” 疯乞丐双手不停摆动,拼命摇头。 江琉顿了顿,狠狠瞪了他一眼,“今天你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说完,将疯乞丐往摊位上一推,又趁着众人不注意,一路猫着身子,将路过的摊子都掀翻。 眼见着那两个守卫果然去查看骚乱了,江琉满心欢喜地跑向出口处。 突然,他猛地刹住了脚,怎么还有两个守卫。 江琉见势不对,立马调转过头往后跑。 可是没有跑几步,就被人揪住衣服后领,无法挣脱。 前去查看骚乱的两个守卫,这时也意识到了有人要趁乱跑出去。 四个人将江琉团团围住。 江琉咽了咽口水,“四位大哥,我真是荣国公府的世子,你们让我回去,我给你们一人一百两可好?” 守卫一笑了出来,“小子,想从西区跑掉的人都是你这样说的。” “大哥,我真的是,我一点不骗你,我叫江琉,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行了,小子,既然你是世子,那就在这里等你家里人来寻你吧。现在你想想那些东西,你怎么赔偿吧。” 江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被推翻的摊子的小贩全都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江琉欲哭无泪,“只要你们让我回家,我保证将钱还给你们,十倍,不,百倍相还。” 小贩互相看了眼,“兄弟们,跟我上!” “放肆,你们竟然敢打本世子。呜呜,爹娘,救命啊~” 江二看了眼江大,“要出手吗?” 江大:“不必,你若是不忍心,可以闭上眼睛,不看。” 江二的眼睛亮了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他立即闭上眼睛,顺便将两只耳朵都堵了起来。 嘿,还真别说,舒服多了! “快看!” 江大扒开江二的眼睛。 江二眨了眨眼,看了过去。 傅三和傅四从傅明口中得知,江琉这小子离家出走,两人觉得机会来了,这才从家中溜到城西来找江琉。 没想到刚进入城西,就看到江琉被打。 傅三将钱如数赔给小贩。 傅四拎起江琉的衣领,阴恻恻说道:“小子,这次你没地方可以躲了吧。” 江琉双眼瞪大,“怎么会是你们?” 他不停挣扎,企图逃出傅四的桎梏。 傅四却丝毫不慌乱,“小子,你害得我妹妹至今还在床上躺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琉灵光一闪,计上心来,“这样,你们放我归家,我把家中所有的药材都送去府上,再去你妹妹床前负荆请罪如何?” 傅四缺将眉头一皱,“好你个江流,竟然还想去我妹妹闺房,看我打不打你!” 傅三嗤笑,“还不算太蠢,四弟,将他带走。” “喂,我不要啊!救命啊!” 江琉双手不停扑腾,一路上全是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伸以援手。 江琉逐渐心死,也不再挣扎,“两位哥哥,我饿了,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等我吃饱了后,你们想怎么教训我都成。” 傅四看了眼傅三,见傅三点头,他说道:“让你吃饭也不是不行,只是......” 江琉一口答应,“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傅四环顾四周,推搡着江琉来到一个馄饨摊。 “喏,就吃这个吧。” 江琉惊叫道:“就这?” 傅四不满,“你都变成乞丐了,还挑剔呢?吃不吃?不吃就跟我走。” 说着就上手拽住江琉的手臂,要将他拖走。 江琉死死抓住桌子,“傅四哥,我错了,我错了,馄饨好啊,我最爱吃馄饨。” 傅四的手这才松了下来,江琉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向远处招呼了一声,“还藏?我都看到你了,快过来。” 傅三与傅四看过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磨磨蹭蹭往这边走来。 江琉看着他俩,“两位哥哥,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吧?” 傅三点头。 江琉和疯乞丐一碗接着一碗吃了起来。 傅四看得心慌,小声问道:“哥,他们这样吃,不会撑死吧,这都吃了五碗了。” 猪都没这个吃法。 傅三从傅明口中,知道了江琉这几天的惨状,所以也能理解。 等到江琉再要第六碗的时候,傅三止住了他,“行了,不能再吃了。” 江琉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发撑的肚子,他发誓,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既然吃饱了,就和我们走吧。” 江琉立马警惕起来,“去哪里?” “自然是去一个让你能吃饱饭的地方。” 傅三笑得温和有礼,江琉却感到通体发寒,想也不想地就往后跑。 傅四一把抓住了他,“想跑,没门,跟我们走吧!” 荷香院,胡姬和江卓文对坐。 江卓文心中疑惑,“姨娘,就算没有江琉,也轮不到咱们玠儿啊。” 胡姬冷笑一声,“我只是想让慕青沅难过罢了。” 江卓文沉默,慕青沅会难过吗? 他还真没发现,毕竟这几日,慕青沅看着都是笑眯眯的,就连对他也好声好气的。 “就照我说的做。”胡姬一锤定音。 第41章 打黑工 “你是说,世子现如今在码头上当苦力?” 慕青沅不确定地看着江二。 江二沉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他们家世子被傅家的两位公子卖去码头做苦力了。 慕青沅啧啧了两声,心中开始为江琉未来的命运担心。 傅挽歌可是有四位哥哥的,且傅家兄弟对傅挽歌这个唯一的妹妹十分宠爱。 以江琉的脑子,日后只怕是会被傅家兄弟摆弄得团团转。 这样一想,慕青沅笑出了声,她挥退江二,“不就是打黑工吗?不要紧的,年轻人就该多锻炼。” 江二刚要告退。 慕青沅又叫停了他,“这事就不必告知大夫人了。” 江二低声应了声后,这才告退。 “老夫人,您这样不怕大夫人埋怨您吗?” 慕青沅嘁了声,“我是她婆婆,她纵使是埋怨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总不能让江琉将全家人的脑袋都折腾掉吧。 花嬷嬷听完不再说话。 慕青沅又抓着她问道:“你可有看中的丫鬟?” 花嬷嬷眼神闪了闪,她原先是看中白芷沉稳还会医术的,却不曾想被慕青沅送到了傅家。 她笑道:“老夫人莫非是厌了我?” 慕青沅看着花嬷嬷,语气温和又平静,“我只是想让你以后有个依靠罢了。” 花嬷嬷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柔和的春风拂过心头,暖暖的,鼻子有些酸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时,江云舒小步走了进来,花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母亲,可是在忙?” 慕青沅看着江云舒头上那只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眉头微微皱了皱,“你这只步摇不衬你。” 说完,她看向花嬷嬷,“去将那只金镶玉明珠蝶翅步摇拿来。” 江云舒摸了摸头上的步摇,有些不知所措。 “这步摇可是秦仲商送的?” 江云舒脸色迅速涨红,就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慕青沅看得惊奇,而后又叹了一声。 这几日秦仲商日日登门,态度一次比一次诚恳,或许是见她不松口,又找上了江云舒。 看这样子,想来是三言两语就将江云舒蛊惑了。 花嬷嬷笑着替江云舒替换头上的步摇,“果然还是老夫人有眼光,这步摇果然是极衬三姑奶奶的。” 江云舒小声道:“多谢母亲。” 慕青沅大手一挥,“去将表姑娘请过来。” 江云舒不解,“母亲这是为何?” 秦月华这些日子一直和江家的几个姑娘一道上课,这个时候想来课业还未结束。 慕青沅云淡风轻道:“你都要回家了,月华自然也要同你一起。” 江云舒面色赧然,将头低了下去。 慕青沅看她这副包子样就来气,干脆闭上眼睛转着手上的佛珠。 不多时,秦月华就跟着白芍来到慕青沅面前。 “外祖母,您找我?” 慕青沅看着秦月华,住在江家的这些日子,秦月华也阳光了不少,“明日,你父亲会来接你们娘俩归家,今日和外祖母一道出去出去逛逛。” 秦月华猛地抬头看向江云舒,江云舒微微点头。 见母亲点头,秦月华有片刻的怔愣,是了,她姓秦,不是姓江。 父亲来接她们,祖母拦得了一阵,但拦不了一辈子。 秦月华咬了咬嘴唇,外祖母为母亲和她已经做得够多了,她不能再使外祖母为难。 好半晌,秦月华终于抬起头,“都听外祖母安排。” 小姑娘倔强的样子让慕青沅十分心疼,慕青沅将她揽入怀中。 “万事都有外祖母在,若是家里不如意了,你只管使人来告诉我,外祖母自然为你做主。” 秦月华用力嗅着慕青沅身上的味道,外祖母身上的味道比母亲身上的还让她安心。 下人很快套好车,慕青沅便带着江云舒和秦月华出了门。 三人径直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首饰铺——檀香楼。 进了楼,慕青沅差点被金光闪闪的各式各样的珠宝闪花眼。 她咽了咽口水,原谅她是土狗没见过世面。 楼中掌柜见这三人衣着不俗,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亲自来招待。 “三位贵客到来,未曾远迎,贵客莫怪。” 慕青沅看着她,京中女子多高挑,眼前的这个言笑晏晏的女子,却有着江南人的身形,“你是?” “回老夫人的话,奴家名叫采莲,您唤我莲娘就好。”莲娘笑着回答。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你这名字好,可是江南人氏?” 莲娘带你头,“老夫人说得丝毫不错。” 慕青沅搭着莲娘的手,一路上了楼。 在楼下的时候,慕青沅只觉得金光闪闪,二楼的首饰更是精致。 慕青沅大手一挥,对着江云舒和秦月华说道:“去吧,看中什么尽管拿,今儿外祖母来付钱。” 江云舒柔声道:“母亲,只给月华挑些就好,女儿不用。” 慕青沅虎着脸瞪她一眼,对着莲娘道:“莲娘,劳烦你替她们两人看看。” 莲娘语中略带羡慕,“老夫人是个好娘亲。”转过头,又轻声劝江云舒和秦月华,“老夫人一片慈心,夫人、姑娘莫要辜负了。” 慕青沅见她们三人去挑选起了首饰,自己也看了起来。 呜呜呜,她也好想要啊,可惜她头发都白了,也没多少头发了。 她恨! 不多时,江云舒和秦月华挑选好了,两人回到慕青沅身边。 慕青沅指着墙上挂的头面问道:“这套可卖?” 莲娘:“老夫人眼光真好,这头面乃是我们楼中的镇楼之宝,给再多银子都是不卖的。” 慕青沅只是觉得好看,既然不卖,她也没强求。 见江云舒和秦月华都挑选好了,她立马下楼付钱。 忽而,慕青沅脚步一顿,她迅速转过头看向二楼。 莲娘不明所以地问道:“老夫人,可是遗落了什么东西在上面?” 慕青沅没说话,眼神紧紧盯着楼上的某一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窥伺她。 江云舒也小声喊她。 终于那种窥视感消失了。 慕青沅问莲娘,“楼上还有人?” 莲娘摇头,“今日楼上只接待了您三位。” 好半晌,慕青沅说道:“既如此,便走吧。” 莲娘目送江家的马车驶远,脚步飞快地上了楼。 她摸着刚刚慕青沅看的副头面,靠墙的柜子缓缓移开,她一个闪身走了进去。 几盏宫灯照亮了整间暗室。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桌前,惬意地饮茶。 莲娘来到他面前,恭敬说道:“主子,江家老夫人好似察觉到你了。” 江城放下手中的茶盏,嗤笑一声,“若是她没感觉到,才不是她呢。” “主子,这样不就将你暴露了吗?” 江城扬唇,懒懒道:“无碍,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莲娘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再多说什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第42章 遇袭 距离他离家出走已经过了十几天了,就连傅家人都找到了他,为何江家人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呢? 江琉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一抹眼睛,罢了,不找就不找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一定能够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地,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家,告诉江家人,莫欺少年穷! 想到这里,江琉的嘴角微微翘起,好像真的看到了江家人围着他奉承的一幕。 “喂!小子,起来干活了。” 一道声音将江琉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出,江琉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了。” 该死的傅家兄弟竟然敢将他卖到码头,他也不是没有尝试逃跑,只是每次逃跑被抓回来,都会被饿上一两天。 现在别说是逃跑了,江琉就连偷懒都不敢了。 想他堂堂国公府世子,竟然变成了卖苦力的下等人。 这还不如回家读书呢。 江琉吃力地扛起一袋沙包,踉跄着往渡口走去。 慕青沅看着远处的江琉,眼神闪了闪。 傅明低声道:“老夫人,可是心疼了?” 慕青沅叹道:“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心疼啊,如何能不心疼呢?原先还是白白嫩嫩的小鲜肉竟然变成巧克力小伙了。 傅明拱手,“犬子无状,竟然这样对待世子,实在是不该。” “不怪他们,令郎也是爱妹情深,经此一遭也算是将心中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 慕青沅说完这话,傅明也不再说话了,两人站在楼上看着江琉。 傅明也渐渐对江琉改观了,原先只以为是一个纨绔,没想到也有可取之处。 假以时日,或许真能雕琢一番。 看够了孙子,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就往回走。 傅明跟在慕青沅身后,“老夫人,不必忧心,我观世子,想来是已经知错了,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归家了。” “那就借傅院长吉言了。” 扛着沙包的江琉似有所感应一般,抬头看向慕青沅离去的背影。 他喃喃道:“这背影好似有些像祖母。” 他踮脚想再看得清楚一些时,人群中早已经看不到慕青沅了。 “果然还是错觉吗?”江琉长叹一声,他有些想祖母了。 “江琉,吃饭了。” 听到工友的呼喊,江琉扔下肩上的沙包,一路小跑着过去。 码头每日提供一顿饭,尽管比国公府下人吃的还不如,但江琉分外珍惜这顿午饭。 他吃得狼吞虎咽,身侧的工友笑着对视,“你不是说你是世子吗?世子为何还要和我们下等人一样抢饭吃?” 江琉被噎得翻白眼,疯乞丐见状赶紧拍江琉的后背,好半晌,江琉才缓过来。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江琉叹道,他是世子,他更是人啊,他得吃饭啊。 “江琉,真是看不出来这徐疯子对你这么好。” 江琉放下手中的碗,指了指疯乞丐,“你说他叫徐疯子?” 于横点了点头,将疯乞丐的事迹说了出来。 疯乞丐真名叫做徐峰,原先是一名私塾先生,有有一儿一女,生活原本是很幸福美满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徐峰的女儿死了,儿子也死了,一家子就剩下了徐峰。 徐峰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因此才变得疯疯癫癫的。 江琉追问道:“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吗?” 于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 江琉愣住了,他转头看向疯乞丐,疯乞丐一脸痴笑地看着他,好似他们刚才谈论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江琉一下午都带着心事干活,以至于连续撞翻几人,于横骂骂咧咧地抽着鞭子,“你他娘地再不好好干活,看老子打不打死你。” 于横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一鞭子抽到江琉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江琉偷偷拉着疯乞丐来到茅房。 他环顾四面,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拉着疯乞丐蹲了下来,“你跟我说,你到底疯没疯?” 疯乞丐不说话,只看着江琉傻笑。 江琉瞪他,“现在这里没人,你跟我说实话,待到日后,我回到国公府后,我替你报仇。” 疯乞丐嘴角微微动了动,江琉好似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期待疯乞丐能够继续说下去。 只是他没等到疯乞丐说话,只见疯乞丐猛地扑在他身上,死死抱住他。 江琉瞳孔瞬间放大,安静的夜空中,他感受着疯乞丐和他的心跳声。 “砰砰砰。” 紧张、害怕的情绪瞬间席卷了江琉,好在江琉反应迅速,一个翻身推开疯乞丐,抓住他的手臂,开始疯狂逃命。 他甚至没有时间往后看一眼,到底是哪些龟孙子想要暗害他。 只要跑进房中就行,江琉跑得飞快。 只是一弱一残,很快就被身后的追兵追上。 江琉与疯乞丐被围住中间,疯乞丐紧紧抓住江琉的衣袖,缩在他身后。 江琉故作镇定问道:“你们是何人?可知我是谁?若你们现在就离去,本世子可以放过你们一马。” 带头之人冷笑一声,“若是不知道你是谁,我们又何必来杀你呢。” 听到杀这个字,江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有这么招人恨吗? “你们收了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们双倍,不,十倍!” 江琉紧张地看着他们,希望能用银钱打动他们。 黑衣人依旧不为所动。 忽然,江琉指着远处,大喊道:“于大哥,快来救我!” 趁着黑衣人转头之际,江琉拉上疯乞丐就跑,没跑两步就被黑衣人抓住了后领。 江琉:“......”怎么都爱抓他的衣领?欺负他矮是吧! 黑衣人阴恻恻说道:“小子,你挺贼啊。” 江琉讨好地看着他,“黑大哥,我还是个孩子啊,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不行,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送你去死。” 说完,黑衣人抽刀横在江琉脖子前,疯乞丐跪在黑衣人面前,抱住黑衣人的腿。 黑衣人皱眉,脚下一个用力,疯乞丐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江琉双眸惊恐瞪大,他想去看疯乞丐是不是还活着,却被黑衣人拉住了手,“现在轮到你了。” 第43章 回家(1) “于大哥,救我!” 黑衣人嗤笑,“死到临头,还想用这一招,你当我.......”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传来钝痛,他摸着头转过身,身后却站着一个彪形大汉,黑衣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剩下的黑衣人见老大倒下,纷纷提刀砍向于横。 于横往地上吐了口痰,“竟然敢来老子的地盘杀人,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中。”随后,他不慌不忙喊道:“兄弟们,有人来砸场子了!”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紧紧靠在一起,眼见着手拎着斧头的大汉逐渐逼近他们。 江琉趁机跑到了疯乞丐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放在疯乞丐鼻子下面,直到手指上传来微弱的气息,江琉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另一边的黑衣人见人多,从怀中掏出几枚火药弹掷在地上,趁着混乱带着晕倒的黑衣人逃跑了。 于横见黑衣人消失,也没有去追,走到江琉身边,“还活着吗?” 江琉看着于横,满脸祈求,“还活着,于大哥能不能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 于横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小子,你真当我是什么善人了不成?我,于横,守着整个渡口码头不是凭借着善良,而是凭借手里的刀,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可是你刚刚不还是救了我?” “救你只是顺手的,想来我的地盘杀人,还要掂量掂量。” 江琉的嘴唇上下翕动,片刻后,他下定决心,跪在于横面前,“于大哥,求求你了,你发发善心好不好,等我回家,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琉的头磕在地上,眼中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时间他想不起来,他是在为着一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下等人,求另一个下等人。 “于大哥。” 于横叹了口气,“罢了,就算是我报答徐疯子的吧。” 于横让两个人将疯乞丐抬去医馆,江琉也想跟着去。 却被于横拦住了,“你小子可不能走,若是不回来了怎么办?别忘了,你的两个哥哥可是将你卖给了我。” 江琉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疯乞丐被抬走,他紧紧抓住于横的手,“于大哥,他还会回来的吧?” 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可是来到这里之后,他见过太多因为病了被丢出去的人,他害怕疯乞丐一去不复还。 有多久没见到这么清澈的目光了呢? 于横不敢再与江琉对视,他害怕照见自己心中的不堪,于是伸腿将江琉踹到地上,“你小子还不快回去睡觉,若是明早起不来干活,你和徐疯子都没有饭吃,” 江琉听到这话才终于放下心来,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于大哥,你放心,我明天一定努力干活。” 次日,太阳升起。 江琉罕见地早起,不用人催,他第一个跑到码头上开始干活。 另一边的于横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于老板,做生意的何必跟钱过不去呢?你先瞧过这银钱,再决定后续的事情。” 于横戏谑地看了眼殷五,“殷五爷,您何时也做起了帮闲的活了?” 殷五没流露出任何被打趣的不满,反而认真说道:“老于,看在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我才和你说这话,这小子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你保不了他的。不如就收下这些银钱,当什么都不知道。” 于横爱钱吗?当然爱,别说他了,他就不信这个世间会有人不爱钱。 见于横不说话,殷五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这小子来你这里也没有多久吧,难道你就要为了这么个小子,放弃金山银山了?” 于横踱步到窗前,通过这扇窗可以看到渡口上的一切,他以前总是在这里看,有没有人偷懒。 每一次都能看到江琉在偷懒,而今日的江琉却一点懒都没偷。 大概是怕他不救徐疯子吧。 说来,徐疯子也能算得上是他的恩人。 当年,他因为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被人逼得流落街头,是徐疯子将他带回去,给他饭吃,又给他请了大夫来治病。 他伤养好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后来徐家落难,他害怕牵连到自己,只好当作不认识徐疯子。 本来准备就这样过这一生,可是当他看着江琉的眼睛时,他改变了主意。 他相信江琉,更相信能养出江琉这样的人家不容小觑。 于横转过身,悠悠说道:“殷五爷的好意,小弟心领了。身为大哥若是不能罩着下面的小弟,我于横还有什么面目在这西区混?” 殷五眉头皱了起来,有心再劝,奈何于横开口逐客。 殷五无奈只好带着银子离开。 于横下定决心后,刚准备去找江琉,却发现江琉身边站着两个贵公子。 仔细一看,原来就是这两人将江琉卖给他的小公子。 于横抬步走了过去,“江琉,你小子又偷懒是不是?” 江琉立马叫冤,“于大哥,我真没有,是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来找我,真是耽误我干活。” 傅四听他这么说话,怒上心头,“你小子,我们好心来解救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说我们。” 江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若不是他们,他也不会这么惨。 傅三:“于老板,借一步说话。” 于横点头,带着傅三走到远处。 “于老板,时间已到,我们今日就是来接他走的。”傅三说着,将怀中的契书交给于横。 于横接过来,是的,江琉被卖了十天。 傅家兄弟只是为了让江琉吃点苦头,所以时间一到,两人就赶来接江琉了。 于横长叹一声,这群达官贵人真是让人无法理解,既有了契书,于横只得放人。 他目光看向另一边和傅四打闹的江琉,小声说道:“小公子怕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这几日并不太平,今后,还得注意。” 傅三双眉拧紧,见于横不似作伪,拱手道:“多谢于老板。” 两人说完后,一起回到江琉面前。 于横看着江琉,“江琉,你小子自由了。” 第44章 回家(2) 江琉神情茫然了片刻,这样就可以走了吗? 于横继续说道:“徐疯子就在城门口的问安堂,你可以去看看他。” 江琉点头,跟在傅家兄弟身后。 忽然,他转过身子,对着于横鞠了一躬,“这些日子,多谢于大哥了,就连昨日,算了,于大哥谢谢你。” 于横有一瞬间的动容,江琉来的时候是个刺头,一天到晚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见谁都说是下等人。 现在竟然对着他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别说于横了,就连傅家兄弟都有些震惊,傅三心神一动,他好像有些明白江家老夫人的深意了。 城门口的问安堂,是西区唯一的医馆,收费也并未因此提高,反而很亲民。 只是西区的百姓,宁可生生熬过去,也不愿轻易去看病。 所以当江琉和傅家兄弟一进入到问安堂,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疯乞丐。 疯乞丐见到江琉心中十分高兴,挣扎着要下床。 江琉按住他,“疯乞丐,我要回家了,你呢,就在这医馆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来接你去国公府。” 疯乞丐激动地抓住江琉的手,不愿意他离开。 “我可以跟你保证,最迟明天好吧,我一定让人来接你,本世子绝不食言。” 江琉松开疯乞丐的手,不是他不想带疯乞丐回家,他本来就是离家出走,家里没派人来寻他,反而是他自己灰溜溜地回家。 回去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疾风暴雨呢,再带上一个疯乞丐。 嘶~江琉感觉他的屁股又隐隐作痛了。 好生安抚了疯乞丐一番后,江琉才和傅家兄弟一起离开城西,三人不知不自觉中走入一个小巷中。 傅四人忍不住说道:“江琉,没想到你还挺有情有义的。” 江琉怒瞪他,“当然了,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义气,小爷我可是全京城顶顶有义气之人。” 说完,他斜睨了傅家兄弟一眼,“你看吧,就连你们将我卖去做苦力,我都能原谅你们,和你们继续做兄弟,足可见我的义气。” 傅四被他这番话气笑了,“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为何要送你去做苦力?” 江琉大方说道:“两位哥哥放心,我现在已经知错了,明日我就去妹妹面前请罪。” “妹妹?谁是你妹妹?” “自然是傅家妹妹了,咱们已经是兄弟了,你们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傅三与傅四对视一眼,好像有些跑偏了。 傅四轻咳一声,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打断。 江琉惨叫一声,“怎么又来了?” 傅四追问:“什么意思?” 江琉紧紧靠着傅四,“昨夜就是有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傅四一皱眉头,“什么?竟有这事,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说着,傅四就要拔出手中的佩剑冲上去。 傅三拦住他,“你护着江琉,我来。” 傅三猛然腾起,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如银蛇舞动,一剑便挑翻两个黑衣人。 江琉咽了咽口水,他心有余悸地说道:“傅三哥看着文弱,没想到武艺这么高超哈。” 傅四抽空回了句,“那是,我与哥哥的武艺都是霍将军教的。” 江琉倒吸了口凉气,霍将军可是当今剑术第一人,傅三傅四没把他刺成血窟窿,只是将他送去做苦力,真是算他走运。 黑衣人见在傅三手上讨不到好处,立马分开两伙人,一伙拖住傅三,另一伙直奔傅四身后的江琉而去。 傅四长剑挥洒挡住黑衣人的第一轮进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忽而,傅四眼睛亮了,他一脚将江琉踢到墙角,“在这好生待着。” 没有江琉拖后腿,傅四很快将黑衣人打得节节败退。 眼见着他们占了上风,江琉心中的害怕逐渐消散。 他猛地站起身,“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还想着杀小爷,做梦呢吧,有本事再来些人。” 江琉的话音刚落下,只见领头的黑衣人吹了声哨子,又有一群黑衣人猛然出现在巷子中。 江琉傻眼了。 傅四抽空瞪了眼江琉,“你到底是和谁一伙的!” 江琉缩了缩脖子,他哪知道这群黑衣人还有帮手。 黑衣人的人数变多,傅家兄弟应对起来,隐隐有些吃力。 墙角的江琉没有了保护,很快就暴露在黑衣人眼下。 江琉:“......” “救命啊!杀人了!”江琉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叫,黑衣人皱了皱眉,飞剑直指江琉。 江琉瞳孔放大,他眼中只能看到一把剑,一把冲着他而来的剑。 就在他以为今日就要命丧在此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再一次挡在他面前。 飞剑直直刺插入他的腹部,滚烫的鲜血喷射到江琉脸上、身上。 “疯乞丐,疯乞丐!” 江琉用手挡住疯乞丐的腹部,企图用手止住伤口流血,“你不是在医馆吗?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为什么要帮我挡剑?你别死,你别死好不好?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疯乞丐低头看了眼腹部,又看了眼天空,太阳好刺眼啊。 江琉见疯乞丐嘴唇动,却听不见他的话,“你说什么?你大声一点!” 疯乞丐紧紧抠住江琉的手,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报仇,报仇。” 江琉像一头无助的幼兽,声线喑哑,“我会为你报仇,但是你得要告诉我仇家是谁,告诉我他是怎么作恶的。疯乞丐,睁开眼,睁开眼!” 黑衣人见江琉被人救下,冷哼一声,抢过同伴的剑,提剑刺向江琉。 江琉顾不上躲避,只抱着疯乞丐。 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江琉面前,那人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飞剑。 片刻后,剑身断开成两截,黑衣人被这力道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既白转过身,“世子,可曾伤到?” 江琉带着哭腔喊道:“既白,我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既白看向江琉怀中,不停流血的疯乞丐,上前点住疯乞丐的几个穴道,“你们快送世子回府。” 江大江二两人抬着疯乞丐,江琉紧跟着两人。 既白挡住想要追赶江琉的黑衣人。 第45章 死亡 荣国公府,慕青沅听到江琉遇袭并且带了一个人回府时,连忙让人拿自己的名帖去请太医院李院使。 她让花嬷嬷开库房,取了一根百年人参,便去了江琉的院子。 凌云院。 整个房间充斥着血腥味,慕青沅下意识皱眉,她看向江琉,江琉正一身狼狈的站在边上,而床上躺着的却是一个乞丐。 一盆盆鲜血,从屋中端了出去。 看到慕青沅,江琉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哭喊了声,“祖母。” 慕青沅心间一酸,“好孩子,别急,已经去请李院使了,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便让花嬷嬷将准备好的参汤给疯乞丐喂下去。 见还能喂下参汤,慕青沅松了口气,或许还有救。 不多时,李院使行色匆匆地走进房中,他对着慕青沅拱手,“老夫人。” 慕青沅:“李院使,还请你瞧瞧床上那位。” 李院使刚一走近就被疯乞丐身上的异味熏得皱眉,他深吸口气,仔细检查起疯乞丐身上的伤口。 慕青沅和江知礼夫妻等在外面,孟氏差点没有认出江琉。 好好的儿子变成了乞丐,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孟氏埋怨地看了眼江知礼,“老爷,您不是说咱们儿子在外面好好的吗?你瞧瞧孩子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今日还遇到刺客。” 说着说着,孟氏竟呜呜哭了起来。 江知礼面色不自然,不敢看向孟氏。 慕青沅:“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 孟氏脸色僵了僵,她强颜欢笑道:“母亲自然有母亲的道理,只是琉儿还是个孩子,母亲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 江知礼猛地拍向桌子,“母亲行事,哪里轮得到你置喙?若是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慕青沅眉头轻拧,“是我没有思虑充分,你说得有理。” 江知礼:“母亲,您?” 慕青沅看着江知礼,认真说道:“你媳妇说得没有错,这次确实是我不对,你也莫要怪她,她是当母亲的,自然会心疼孩子,这是人之常情。” 孟氏听完这话,连忙起身,“母亲,儿媳只是一时情急,实在不是埋怨母亲的意思。” “坐下吧。”慕青沅指了指孟氏身后的椅子,又看向江知礼,“可派人报官吗?” “报,报官?”江知礼结结巴巴说道,“母亲,咱们这样的人家,报官是不是面上无光?说出去,也只会让人家耻笑。” 慕青沅白他一眼,“人家都当街派人刺杀你儿子了,你还说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事情,天子脚下,今日能刺杀世子,明日是不是就直奔皇宫去了?” 江知礼愣住了。 江知砚从屋外走进来,“大哥,母亲说得对,这件事往小了说,是针对朝廷大臣的刺杀事件,往大了说就是动摇我朝根本的阴谋,不如将这件事交给皇城司去查。”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知砚,她这个儿子还外表端着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内里却是黑心的。 见江知礼还在那懵着,慕青沅没好气地说:“想不明白就别想了,照着你弟弟说的办。” 江知礼顿了顿,才闷声说道:“都听母亲的。” “老夫人。”李院使从房中走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忙起身,“李院使,那人可还好?” 李院使摇了摇头,“那人伤势极重,再加上内脏受伤,老夫亦是无能为力啊。” 话音落下,房中忽然陷入了安静。 慕青沅的唇线绷直,“不管如何,还是辛苦李院使跑这一趟了。” 李院使叹了一声,身为医者,却不是万能的。 慕青沅看了眼江知礼,江知礼立即上前将准备好的荷包递给李院使,又送他出了门。 “你们先回去吧,小四,别忘了让你哥去报案。” 说完慕青沅自己一人进入房中,江琉蜷缩在地上,而疯乞丐已没有了呼吸。 慕青沅的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江琉上的这一课竟然是死亡教育。 她拍了拍胸口,压下那股不适,轻声叫道:“琉儿,和祖母说说他是谁好吗?” 江琉哑着声说道:“他叫徐峰,原先是一名私塾先生,可是不知道惹上了什么人,他的女儿死了,儿子也死了,他的妻子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疯了,跳河死了。现在他也死了。”说完,江琉忍不住轻笑,“现在好了,他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 明明是笑着的脸,可江琉的眼中并没有笑意,反而是浓稠的痛苦。 慕青沅招了招手,江琉跪在她面前,慕青沅将他乱糟糟的头发拨开,拿出帕子擦干江琉脸上的污迹。 “就是他一直在帮我们琉儿对不对?” 江琉笑了,“是啊,是他讨饭给我吃,给了我一个能睡觉的地方,然后又用他的命救下我的命。” 江琉越笑越大声,而后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最后将头埋在慕青沅膝头,放声大哭起来。 慕青沅的眼圈微微湿润,江琉的痛苦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让她每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不说话,只轻柔地拍着江琉的背,让他尽情宣泄痛苦。 天色逐渐暗沉,乌黑的云海笼罩了整个京城。 眼泪好似能将痛苦稀释,江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到祖母的膝头已经变得潮湿。 他抬起头看慕青沅,那双有些陌生的眼睛有着关心、心痛。 哭了太久,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祖母。” 慕青沅关切地问道:“可好些?” 江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慕青沅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琉儿不要畏惧死亡,死亡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是我们注定要面对的。你可以悲伤,你也可以默默想念着他,你还可以趴在祖母怀中哭泣,只要你你的记忆中还有他,他就还在。” 江琉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将头垂了下去,“祖母,他接近我,好像是想我替他报仇。” “你很在意这点吗?” 江琉沉默片刻,“我有时候很介意,有时候又觉得并不那么重要。” 介意他的目的不纯粹,但是疯乞丐毕竟救了他两次不是吗?还将自己的命搭上了。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万完人。他认真待你好过,那又何必过分苛求他的心没有一丝瑕疵呢?” 房中愈发的黑了,而疯乞丐的尸身还在江琉床上。 慕青沅拍了拍江琉的肩膀,“孩子,现在收起你的悲伤,擦干你的眼泪,像个男人一样去处理这件事情吧。” 江琉看着床榻的方向,点了点头,“他既没有家人,我就替他办后事,定会让他风光下葬。” 第46章 做贼心虚 慕青沅回到翠微院的时候,既白正在院中等待。 见到慕青沅,既白立马上前,“老夫人。” 慕青沅上下打量着既白,“没受伤吧?” 既白心中一暖,“回老夫人的话,属下无事。” 慕青沅点头,扶着花嬷嬷的手坐了下来。 “人可都抓住?” 既白点头,“都抓回来了。”说完,既白又补充道,“老夫人,傅家的两个公子也在。” “他们没受伤吧?” 既白:“没有,两位小公子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武艺不俗。” 慕青沅失笑,既白也是个武痴。 她挥手让既白退下,心中想着这事的幕后黑手。 慕青沅嘴角勾了勾,他们以为她会咽下这口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偏偏不如他们的意,她非要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 晚上,花嬷嬷为慕青沅通发。 慕青沅余光看到花嬷嬷的手往后缩了缩,她笑了笑,“不就是白发吗?何必藏。” 花嬷嬷轻声回道:“老夫人豁达,原是奴婢不想让您难过,是奴婢狭隘了。” 慕青沅起身上床,“没有人能一直年轻。” 花嬷嬷替慕青沅掖好被角,“您睡吧,我守着您。” 慕青沅含糊说道:“你就在旁边的软榻上睡,不必守夜。” 花嬷嬷轻轻应了一声,再上前看时,慕青沅已经睡着了。 花嬷嬷想起,刚开始的时候,她怀疑老夫人的身份,现在想来真是有些可笑。 若不是嫡嫡亲的母亲、祖母,能这么一心一意地待江家人人吗? 窗外的雨嘀嗒落在屋顶、地面上,花嬷嬷听着雨声,靠在慕青沅床边的脚踏上入眠。 次日清晨,白薇服侍慕青沅洗漱。 慕青沅没看到花嬷嬷,心中有些疑惑。 白薇温声道:“嬷嬷晨起有些不适,说是过了晌午就来伺候您。” 慕青沅一听这话便知,昨夜花嬷嬷又替她守夜了。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搭着白薇的手走到前厅。 前厅,江家人罕见到得这么齐,就连江卓文夫妻俩都在。 慕青沅心头冷嗤,面上不动地坐了下来。 “你们夫妻俩倒是稀客。” 江卓文虚咳两声,“听说昨日琉儿遇到了刺客,我这做叔父的难免担心。” 说完,江卓文转头看向江琉,“琉儿,你没受伤吧?” 江琉昨夜为疯乞丐守灵,一夜未眠,听到江卓文叫他,他头也不抬地回道:“多谢叔父关心,我没事。” 江卓文被江琉这不痛不痒的态度弄得心头不快,碍于这么多人,他只好忍下来。 “母亲,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卓文,江卓文不自觉抬起手,掩着嘴轻咳两声。 冯氏见气氛不对,连忙说道:“昨夜一场秋雨下的,老爷受了风寒,还请母亲不要见怪。” 慕青沅收回视线,淡淡道:“既白将抓到的刺客都送去了皇城司,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皇城司去查吧。” 江知砚接过话,“早就听闻皇城司的谢指挥使最是铁面无私,皇城司办案的速度更是惊人,我们正好也看看是不是如传闻一样。” 江卓文表情有些僵硬,笑容也有些不自然,“这样的阵仗是不是有些大了?” 江知彰冲江卓文翻了个白眼,“琉儿是咱们江家的孩子,别说闹到皇城司了,就算闹到皇上面前都是使得的。” 说完后,江知彰眼神上下扫视江卓文。 江卓文沉默一瞬,“二哥这是看什么呢?” “往日里不见你关心琉儿,今日怎么这么好心?” 面对江知彰的怀疑,江卓文不慌不忙道:“往日里琉儿都是好生生地待在府中,又没遇到这些事,二哥这般说话,岂不是离间我与琉儿。” 见二儿子三言两语就被江卓文糊弄过去,慕青沅开口说道:“行了,既然没什么事情都各忙各的去吧。” 众人都离开,慕青沅独独留下江琉。 房中,江琉小声喊道:“祖母。” 慕青沅看着江琉眼下那团青黑,“要不要在祖母这里睡一会?” 江琉摇头,“父亲说应该尽早让疯乞丐入土为安,孙儿今日还要去盯着。” 慕青沅听完也不强求,小年轻恢复得快,没必要硬让他休息。 “如此,你就去吧。” 江琉弯身行礼后,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身回到慕青沅面前。 江琉踌躇地看着慕青沅,“祖母。” 慕青沅也不说话,鼓励地看着他将剩下的话补充完整。 江琉鼓足勇气后,终于开口,“祖母,我想替疯乞丐报仇。” 慕青沅反问道:“那你是准备靠你自己,还是依靠国公府的力量呢?” 江琉愣在原地,迟疑片刻后,问道:“有什么区别呢?” “若是你想要国公府替疯乞丐报仇,我自会让你父亲和二叔、四叔去查这件事,然后再去判断这件事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江琉直视慕青沅的眼睛,她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温柔。 在这样温柔的目光下,江琉追问道:“若是我自己呢?” “若是你,那可就麻烦了。” “如何麻烦?” “你不知道你的对手有多强大,你必须努力修炼自身,因为你要有足够的实力之后,才能替他人伸冤。” 江琉笑了,“祖母,您这不就是在变相督促我读书吗?” “非也。琉儿,难道你在外面的这些日子还没有感受到吗?他人为何欺负你?你空有国公府世子的名号,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他们听到后,不会觉得畏惧,只会觉得可笑。更有甚者,以折辱你为乐。” 江琉说不出话,“祖母,我不知道。” 江琉拍了拍江琉的肩膀,“一时不明白不要紧,先去处理好疯乞丐的身后事。” 江琉应声后,便离开了。 慕青沅看着江琉的背影,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害怕。 害怕改变,害怕自己会做不好。 不过有了害怕之意,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改变吗? 夏氏想着婆母今日竟然留下了江琉那个刺头,却没留江琪。 若是说前些日子是因为秦月华的原因,女儿受了冷落,可是秦月华都走了,琪儿好似还是没有重回婆母身边。 夏氏越想越觉得是女儿惹了婆母厌烦,所以婆母这才不乐意见到她。 她怒气冲冲冲到江琪面前,一把抓住江琪的手腕,“跟我回去。” 江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夏氏拖着带回了院中。 第47章 癫狂 夏氏一路拖着江琪回到院中,江琪的贴身丫鬟看得心急,却只能干着急。 进入房中,夏氏狠狠一甩。 江琪不受控制跌了出去,腰却撞上桌子了,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你这丫头,是不是哪里惹得你祖母不开心了?” 江琪扶着腰,跪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夏氏,“母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说实话?定是你惹了你祖母厌恶,不然你祖母这些日子怎么对你这么冷淡?” 夏氏指着江琪说道,犹觉得不解气,竟伸手在江琪身上掐了起来,“果然是个没用的丫头,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你说是不是你克死了你弟弟?你个扫把星!” 江琪呆呆地看着夏氏,大而明亮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这样的话,她已经听了十多年了,早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门外的镜花与水月暗自着急,却又什么都不敢做。 水月小声附在镜花耳边道:“不如我去找老夫人。” 镜花一时间难以决定,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回了。 夏氏见江琪不说话,口中的话越骂越难听,一时气上心头,挥起手打了江琪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房间,江琪木木地捂着脸。 镜花和水月听到这声后,对视一眼,镜花猛地点头,水月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迎春跺了跺脚,想拦下水月,但又担心房中的江琪被打坏。 她一不做二不休,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夫人,快别打了,姑娘身子娇弱,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打。” 迎春死死抱住夏氏的手臂,不让她再动手。 夏氏的眼睛发红,听不进任何话,看江琪的目光犹如看杀人凶手一般。 江琪喃喃道:“母亲,您就这样恨我吗?” 夏氏听不见任何话,口中低吼道:“扫把星,扫把星!” 仿佛江琪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仇人一般。 眼见着要拉不住夏氏了,迎春赶紧给镜花使眼色,让她将江琪带走。 镜花立马上前拉起江琪,“姑娘,我们先走吧,奴婢求求您了。” 江琪推开镜花,“这些年来,母亲日日觉得我该死,今日我便将我这条命还给母亲,只望母亲今后再也不必为此而烦恼,夜夜得以安眠。” 江琪说着,拔下头上的金簪刺向颈间。 “住手!” 慕青沅刚踏入夏氏房中,就见到哭包孙女要自杀,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白薇,你快去看看三姑娘的伤口处深不深。”慕青沅被江琪颈间的鲜血刺得眩晕,她握住白英的手,有条不紊地吩咐道,“白芍,你跑一趟,让既白请了陈大夫过来。” 好在慕青沅喊得及时,江琪颈间的伤口并不深,白薇匆忙用帕子按住了她的伤口。 夏氏见着慕青沅,神思似乎还有些不清明,“母亲,为何要拦住这个扫把星?就该让她死,她该去陪她弟弟。” 慕青沅沉着脸,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刚想开口骂夏氏,却被她癫狂的神色震惊。 她看了眼白英。 白英立马上前紧紧箍住夏氏,不让她再发疯。 “都带回翠微院。” 翠微院中,江琪傻愣愣地坐在一旁,夏氏神色还有些癫狂,口中骂江琪的话一直不停。 慕青沅眉头一皱,白英立马上前用帕子堵住了夏氏的嘴。 不多时,既白扛着陈夷行来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嗔了他一眼,“好生将陈大夫请来就是,没得将陈大夫颠坏了。” 既白对陈夷行拱手道歉。 陈夷行揉着腰,“无碍无碍,白侍卫也是着急,老夫人,伤者在何处?” 白薇侧过身子,“烦请老大夫看看我们姑娘。” 陈夷行的目光穿过白薇,落在窗边的江琪身上。 洁白的颈沾满了鲜血,陈夷行不敢再耽搁,忙上前查看江琪的伤势。 他拿出陈家医馆祖传的金疮药,温声安慰这个瘦弱的姑娘,“姑娘,金疮药倒在伤口时,伤口处会有灼痛感,还请姑娘千万忍住。” 江琪一言不发,昔日灵动清亮的眸子里空洞洞的,不见一丝神采。 陈夷行看了眼慕青沅,见慕青沅点头,这才上药。 处理完江琪的伤口后,陈夷行对着慕青沅说道:“老夫人,外伤看着吓人,实则没伤到要害,将养几日就好,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富贵人家亦有寻常百姓难以理解的苦痛,大夫医得好身体上的病症,却医不好心灵上的创伤。 慕青沅点头,指着夏氏说道:“陈大夫,再替我瞧瞧我这个儿媳。” 陈夷行走到夏氏面前,道了一声失礼,便开始探脉。 慕青沅看着夏氏,虽然说夏氏平常是有些愚蠢在身上,也不怎么在意江琪,但是像今日这么癫狂,却是少见。 她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江知礼兄弟几人陆续来到翠微院,见到慕青沅一脸寒霜地坐在上首,几人心头微微有些发毛。 孟氏与云安郡主见着江琪,连忙上前去查看江琪的伤势,满脸疼惜地看着她。 江知彰看到颈间缠绕着的白纱,再定睛一看,陈夷行用金针刺破夏氏的手指头,取了几滴鲜血。 他咽了咽口水,“母亲,发生了何事?” 白薇轻声细语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众人看夏氏的目光,顿时不一样起来。 江知彰怒喊道:“什么?她疯了不成?” 江知礼:“纵使二弟妹有错,琪儿也不是一点错没有的,身为子女李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将父母长辈放在了何处?” 云安郡主最不耐烦听江知礼说这些话,她反唇相讥道:“琪儿并不是一只提线木偶,二嫂今日做得这么过分,琪儿也是忍无可忍了。” 被云安郡主一顿呛,江知礼面上有些不好看,只好偏过头不说话。 陈夷行沾了点夏氏的血,放入口中,登时便皱紧眉头。 “老夫人,二夫人应是食用了曼陀罗籽,这才导致癫狂。” 此话一出,房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慕青沅。 “将二夫人今日所食之物都拿来给陈大夫检查。”说完,慕青沅又看向陈大夫,“还请陈大夫再给他们都检查一下。” 第48章 下毒 众人皆紧张地盯着陈夷行,生怕下一个中招的是自己。 万幸,陈夷行都说无事,众人这才放心。 陈夷行欲言又止地看着江知彰,江知彰双腿发软地倒在椅子上,“陈大夫,是不是我什么不好了?你不要吓我啊,我觉得我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的。” 陈夷行失笑,“二老爷,并无什么不好,只是过度肥胖也会有损身子。” 简而言之,江知彰该减肥了。 江知彰听完这话,顿时放下心来,“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慕青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瞅瞅你胖的还有个人样吗?明日开始你就给我减肥。” 江知彰赌气道:“母亲,我不减,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慕青沅懒得理胖儿子的小情绪,见下人将夏氏的食物都端上来后,便紧紧盯着陈夷行检查。 陈夷行每道菜都没有放过,片刻后,陈夷行摇头,“这些俱没有毒素。” 慕青沅略微思索后,看向迎春,“将你家夫人今日喝的东西也都呈上来。” 不多时,迎春端着半碗金丝燕窝走进来。 “回老夫人的话,晨起时夫人用了半碗燕窝。” 陈夷行立即上前查看,他用指头沾了些,放入口中。 陈夷行指着剩下的半碗燕窝说道:“这碗中便含有曼陀罗籽。” 慕青沅让白英将凡是接触过这道饮品的人都带到院中。 “现在你们都来说说,谁的行迹最为可疑。” 做糕点的吴婶最先喊冤,“老夫人,奴婢是万万不敢有其他心思的,奴婢一家人都在府中,怎么敢对主子下手,况且厨房中的其他人都能替我作证,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白英拧眉,“是谁将这燕窝送去二夫人房中的?” 夏荷白着脸道:“是奴婢,但是奴婢没有下毒啊,求老夫人明查。” 夏荷说完后,不停磕头求饶。 慕青沅让她起身,“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碰过?” 夏荷回想着晨间的事情,忽而,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有,是秋蝉,秋蝉说这燕窝烫,让我先放在外间冷却后,再呈给夫人。” 白英追问道:“那你可看到她有没有接触这碗燕窝?” 夏荷咬着唇,拼命回想,“我放下后,就听到迎春姐姐叫我,我在门口和迎春姐姐说话的时候,秋蝉就在我身后。” 白英横眉,“秋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秋蝉昂着头走出来,”是我做的。” 白英冷笑一声,“好一个以下犯上的奴婢,毒害主子还不知悔改,说,可是有人指使你?” “并无。”秋蝉不卑不亢说道,“奴婢只是为了自己。” 孟氏怒道:“身为奴婢就该老实本分的伺候主子,不该有其他念头。” 慕青沅打断孟氏,“秋蝉,你说你为了自己,莫非是夏氏苛待你了?” “老夫人,我并非是江家的家生子,那年灾荒,为了让家里人都活下去,我才卖身给江家为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爹娘攒够了为我赎身的钱,要接我回家。”说到这里,秋蝉脸上有了一丝温情,很快又被怨恨替代,“可是,那日我爹娘上门想要求二夫人放我归家,二夫人不仅让人将我爹娘打出府,还让我断了这个念头。她说,她说......” 秋蝉痛恨的目光刺向夏氏,“她说要将我给二老爷做姨娘,我不愿意,她就用我爹娘威胁我,她让人打断了我爹的一条腿。” “老夫人,我是卖身与江家做奴婢了,可是我并不愿意做一辈子的奴婢,更不愿意做二老爷的姨娘,我只想回家与爹娘团聚。” 慕青沅看着她,“那你为何不干脆将她毒死呢?” 众人:“......” 为何母亲\/婆母语气中还带有遗憾? 秋蝉垂眸,“我料到二夫人此举定会惹怒您,您一定会出手惩罚二夫人。” 慕青沅轻轻一笑,“倒是个会算计的。” 半晌,慕青沅又说道:“不管你有怎样的原因,身为奴婢毒害主子本是大罪,不罚你就不能服众,我今日罚你,你可认?” 秋蝉跪在地上,给慕青沅行了个大礼,“奴婢认。” “很好,白英带她下去,就在院中行刑,让家中的下人都来看看,日后再有哪一个胆敢这样行事,就直接打死。”慕青沅目光森冷,眉宇间的威严更不容犯。 很快,院中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棍棒声,却听不到秋蝉的惨叫声。 夏氏终于清醒了,先前发生的一切,她还记得,她也记得婆母曾说过不许他们苛责江琪的话。 她战战兢兢地看了眼慕青沅,又快速收回视线。 见夏氏清醒,陈夷行便提出告辞。 慕青沅让白薇送陈夷行出府。 江知砚看着慕青沅,“这事应该不止这么简单,一个奴婢是怎么知道曼陀罗籽有使人癫狂的功效的?再者说,方才也都是秋蝉的一面之词,也该听听二嫂怎么说。”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夏氏,“那就让我的好儿媳说说吧。” 夏氏:“........” 呜呜呜,她好想逃,但是逃不掉。 她小声将实情说了出来。 慕青沅问道:“那你可派人将她父亲的腿打折?” “母亲,我只让下人去秋蝉老家劝劝她父母,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慕青沅冷嗤,劝劝,说得倒好听。 江知彰立马澄清道:“母亲,此事与我无关,我根本不知道夏氏的主意。” “闭嘴。”慕青沅瞪他,“若不是你花花肠子一大堆,你媳妇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今日起,琪儿搬来翠微院。” 对于慕青沅的决定,江知彰夫妻俩没有丝毫意见,夏氏也觉得这样甚好,她刚好不知道要和女儿说什么。 “还有你,明日开始起减肥,我会让人监督你。” “夏氏,明日起就来翠微院学规矩。” 江知彰:“......” 夏氏:“......” 这时,白英从屋外进来,“老夫人,秋蝉没了。” 慕青沅嘴角勾了勾,“将她的身子送到她家里去吧。” 江知砚狐疑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的行事风格从不会这么毒辣,为何这次竟然这么快速? 第49章 初犯 慕青沅装作没有看到四儿子的目光,挥手让他们走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慕青沅这才问道:“没被人发现吧?” 白英抿嘴一笑,“老夫人,您放心,下人们都站得远呢,再加上既白看着,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慕青沅这才放心,“让既白这几天注意着点。” 白英应了声。 白薇见慕青沅脸上露出疲色,有些担忧,“老夫人,可要去歇息?” 慕青沅摆了摆手,“先去看看三姑娘吧。” 白薇与白英上前扶着慕青沅,往西厢房去。 房中,江琪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 白英皱眉瞪向镜花与水月,“你们两个丫头就是这么伺候姑娘的,姑娘若是着了凉,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镜花与水月两人眼睛通红地跪倒在慕青沅面前,小声啜泣。 她们哪里不想劝姑娘,实在是姑娘心里苦,不愿听她们的。 慕青沅心中知道江琪的心思,叹了一声,就让她们出去了。 白薇看了眼白英,两人将房门紧闭,站在门外。 白薇不赞成地看着白英,“怎么这些日子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你我都是跟在老夫人身边的人,若是这么不饶人,岂不是让人觉得老夫人苛刻?” 白英:“正是因为实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才须得厉害些。老夫人看着严厉,实则最是柔软不过了,下人犯了错,老夫人都不会苛责,没得助长他们懈怠的心,我眼中容不得人对老夫人不敬。” 白英说完犹觉得不够,继续说道:“况且白薇姐姐已经是个软和人了,老夫人身边万万不能再有第二个白薇姐姐了。” 听完白英的话,白薇低声笑了,伸手点了点白英的额头,“好你个坏丫头,现在竟然编排起我了,看我不让嬷嬷罚你。” 白英理直气壮说:“我事事以老夫人为先,嬷嬷才不会罚我。” 房中,慕青沅上前坐在江琪的对面。 就在她思索该怎么开口时,江琪率先问道:“祖母,你说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我呢?” “当真是我在母亲的肚中太过于强势了,抢走了弟弟的生机?” “所以父亲与母亲不喜欢我,甚至是恨我都是应该的,因为我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间。” 江琪的连番质问让慕青沅哑了声,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谁说你不该存在的?你爹娘是个蠢的,看不到眼前活生生的人,被不存在的人裹挟,殊不知过去已无法改变,好好珍惜当下才是正道。你放心,祖母定会好好罚他们。” 江琪仰着脸看向慕青沅,她有着一张极为精致的脸,可这张脸上却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好似泡沫一般易碎。 “祖母,你当时为什么要制止我?” “我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我好不容易可以解脱的。” “会不会我死了之后,他们也会想起我的好呢?” 慕青沅心脏又传来熟悉的刺痛感,她按下这股子不舒服,擦干江琪面上的泪珠,“你是祖母的乖孙女,自会有祖母替你做主,你若是不在了,岂不是让祖母难过?” “琪儿,你不必承担逝去弟弟的责任,那不是你的过错;你也不必寻求他们的认同,你的存在自然有你的价值所在。” 江琪哭倒在慕青沅怀中,慕青沅轻柔地拍着她,“祖母的琪儿是顶好的姑娘,他们都是没眼光的人,他们哪里懂得琪儿的好。” “祖母,你真好,可是你为什么不早些回来呢?” 慕青沅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是祖母不好,祖母千不该万不该丢下你们。” 心脏上的钝痛让慕青沅发出急促的喘息声,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来,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口中只重复着这两句话,“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江琪意识到不对,赶紧从慕青沅怀中出来,看到慕青沅痛苦的模样,她惊呼道:“祖母,祖母,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门外的白薇和白英听到江琪的声音,连忙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老夫人,老夫人!” 慕青沅在几人的惊呼和摇晃中,神思转明,她扯了扯嘴角,“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还没老到那个地步呢。” 江琪想要扑入慕青沅怀中,却被白英死死拉住。 “三姑娘,老夫人刚好些,让老夫人好好歇歇才是。” 江琪含泪点头,“祖母,是不是我吓到您了?” 白薇抽了两个软枕垫在慕青沅身后,慕青沅就着她的手,小口喝着水。 “无事,是祖母这些天没有休息好,你若是答应祖母好好的,祖母自然就会好。” 江琪用力地点头,“都听祖母的。” 白英紧皱的眉头没有松懈,眼中满是担忧,“老夫人,我去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我没事。” 白英还想说些什么,慕青沅严厉地看了几人一眼,“今日的事情不可说出去。” 见着几人答应后,慕青沅这才满意。 晚间,慕青沅沐浴后坐在铜镜前。 心脏的钝痛早已经消失了,她却不明白是为何,她明明只是一个外来者,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痛苦呢? 若是说这身体有毛病,也不可能,阎王明明说过会让她轻松一些的。 慕青沅想不明白。 白薇和白英两人见慕青沅不睡觉,却只坐着发呆,心中焦急。 白薇侧身在白英耳边说了几句话,见白英还迟疑着,她推了一把白英,“就照我说的做,嬷嬷也是知道的,我去哄着老夫人睡觉。” 白英点头,抓着白芍小跑着出去了。 白薇正了正神色,走到慕青沅身后,轻声说道:“老夫人,天色已晚,该睡了。” 慕青沅这才回神,她转过身问道:“三姑娘可安寝?” “您放心,奴婢去看过,三姑娘已经睡下了。倒是您,迟迟不睡。” 慕青沅笑了笑,“那便睡吧。” 第50章 思虑伤身 次日一早,慕青沅看着下面整整齐齐的江家人,心头疑惑。 “我不是说过,不必日日来请安吗?” 江知彰红着眼看着慕青沅,总觉得母亲没有昨日看着那么精神了,就连满头的银发也失了光泽。 江知礼也是一脸想说又不敢说话的样子。 见到他们这样,慕青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她指着白薇与白英,佯怒道:“竟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白薇与白英两人立即跪下请罪。 花嬷嬷也跪了下来,“老夫人要怪就怪奴婢好了,是奴婢教她们这样做的。” 江知砚哑着声线开口,“母亲为何要瞒着我们?难道又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何母亲总是有这样多迫不得已的苦衷?为何不能对我们言明?我们难不成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慕青沅的表情僵了僵,江知砚的话像箭一般刺入她的心间,她低低叹了一声后,抬手让花嬷嬷几人起身。 她的小儿子像头受伤的幼兽一样,弓起身子竖起身上的毛发,抵抗着周围人。 “既然你们不放心,那便请陈大夫来瞧瞧吧。” 江知礼担忧地看着慕青沅,“母亲,民间的大夫怎能比得过宫中的太医?儿子已经着人去请李院使了。” 慕青沅顿了顿,看着江家人脸上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担心,她微微一笑,“那便听你的。” 下人陆续将早饭摆好。 慕青沅坐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江知彰,不信任地问道:“来之前没有偷偷吃什么东西吧?” 江知彰眼神有些不自然,“自然没有。” 慕青沅冷笑一声,让江知彰身边的长随说。 常进低垂着头,毫不迟疑地将主子给卖了,“回老夫人的话,二老爷来时用了一碗羊奶糕。” 自从慕青沅回府后,府中下人观望了几日,发现这个老夫人才是府里说一不二的存在,再加上昨日那一出杀鸡儆猴,整个国公府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不老实了。 所以常进卖主子卖的心安理得。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江知彰,“这就是你说的没有?” 江知彰理直气壮道:“母亲不是说过羊奶极养人吗?” “你还需要养?”慕青沅嫌弃道,“你就是将自己养得太好了。” 江知彰跺了跺脚,“母亲!” 他就没见过谁家母亲像他母亲这般,这么嫌弃儿子的。 慕青沅差点被这猛猪撒娇的样子闪瞎了眼,她赶紧闭上双眼,酸菜和粉条到底在哪里! “儿啊,不是为娘不让你吃,只是你看看你,得有你哥哥和弟弟加在一起胖了,再不减肥,娘都看不清你的真实面目了。” 江知彰下意识想反驳,但是看着慕青沅的样子,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若是能让母亲开心,他不吃也就不吃了。 慕青沅看着胖儿子点头,满意地点头,看着花嬷嬷说道:“回头你将我写的那个单子给厨房送去,二老爷的吃食全都要按照那上面准备。” 花嬷嬷低声应下。 用完膳后,李院使便背着医箱来到了江家。 “还请老夫人将手伸出来。” 慕青沅将手放在药枕上,安静地看着李院使诊脉。 李院使的眉头微微拧起,江家人看得心惊胆战,江知彰眼一红,带着哭腔说道:“李院使,我母亲怎么了?” 李院使的思绪陡然被打断,也没有生气,反而笑吟吟地安慰江知彰,“二爷不必惊慌,老夫人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江知彰的心这才放回心里,有些埋怨地看着李院使,“家母无恙,您又何必皱眉,害得我,害得我......” 剩下的话,江知彰并没有说出来,江家人也都明白。 别说江知彰不满了,就连江知砚心中也有些薄怒。 李院使看着江家人,笑了出来,“老夫人,您是个有福气的人,子孙都这样孝敬您,万不可再多思多虑,思虑过度伤身。” 慕青沅看着脸上满是清澈的愚蠢的江家人,在心底长叹一声,不思虑的话,全家骨灰都得被扬了。 见慕青沅不说话,江知砚问李院使:“可需要用药?” 李院使沉思片刻,“是药三分毒,老夫人只要能宽些心神就好。” 慕青沅:“......” 将李院使送走后,江家人还是没有走,仍旧坐在厅中欲言又止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他们,“没听到李院使说的吗,你们老娘康健得很,不要用这种明天老娘就要去见阎王的表情看着我。” “母亲!” 几人异口同声开口,声音之大,差点没将慕青沅的耳膜震裂。 花嬷嬷轻轻揉着慕青沅的耳朵,“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老爷们这样没得吓坏了老夫人。” 江知礼轻咳两声,“母亲,是我们的不是,您这样说儿子们惶恐,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将这个字挂在嘴上。日后,孩子们也无须您费心,自有我们管教。” 慕青沅虎着脸,“那可不行,就算是交给你们,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问题,后面的日子我要自己亲自看着。 江知砚皱眉,“母亲若是信不过大哥和二哥,难道也信不过我吗?” 慕青沅挑眉看他,眼神中满是怀疑。 她这个儿子切开绝对是黑的,交给他,她能放心才怪呢。 “行了,不必多言。”慕青沅挥手,打断他们,“我心中自有计较。” 白芍从外面进来,在慕青沅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慕青沅眼神闪了闪,“你们都退下吧,我还有其他事情。” 江知礼还想开口说话,慕青沅却将脸一板,江知礼立马蔫了,只好和两个弟弟退出前厅。 待到江家人都走后,慕青沅看了眼白芍,白芍立刻将慕青带了进来。 既白跪在慕青沅面前,一板一眼地汇报,“回老夫人的话,昨夜子时左右,有两个黑衣人潜入秋蝉家中,意欲杀秋蝉父母灭口,幸而被属下等人及时赶到,救下了秋蝉一家。” 慕青沅:“可将那两人抓获?” 既白点头,“人已经带回来了。” 慕青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都已经抓到小鬼了,那幕后的主使还会远吗? 第51章 胖子的忧伤没人能懂 江知礼兄弟三人一路无言地出了翠微院。 江知砚想着刚刚一闪而过的既白,心中开始怀疑起昨日的杖刑。 这时,荣国公府的总管江荣走到三人面前,“三位爷,皇城使的指挥使在前厅等候。” 三人对视一眼,江知礼看向江知砚,“想来是琉儿遇刺一事有了结果,四弟,你随我一道去看看。” 江知砚下意识想要拒绝,他向来不关心他们的事情。 忽而,他回过头看了眼翠微院,李院使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他沉默良久,江知礼也不催他,一直瞪着他下决定。 好半晌,江知砚终于下定主意,“如此也好。” 江知彰不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走走走,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对咱们府里的世子下手。” 江知礼与江知砚两人不言语,静静地看着他。 江知彰不解何意,反问道:“为何不走?听说那个谢子归不喜欢等人。” 江知礼深深叹了口气,“二弟,你还是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与四弟两人前去即可。” 江知彰大笑出声,“我能有什么事情。” 说完后,江知彰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到了绷着脸站在他身后的既明。 他咽了咽口水,“既明,你为何跟在我身后?” 既明面无表情地回道:“老夫人吩咐属下盯着二爷,同时也要监督二爷锻炼。” 昨日白芍拿了几张纸给他,说这是老夫人给二老爷排的减肥计划,让他一定要盯着二老爷严格完成那上面的计划。 他虽然不理解,但是他完全听从老夫人的吩咐。 江知彰忧愁地看着身后的既明,“现在就开始?” 既明应是。 江知砚轻笑一声,“二哥便去吧,让母亲早些看到你瘦下来的样子,想来母亲会开心些。” 江知礼也含笑给江知彰鼓励,“是这个道理,二弟万不可再让母亲替你操心。” 江知彰含泪看着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去外院,而他身后的既明还在催他快些动起来。 呜呜呜,胖子的忧伤没人能懂! 前厅,江知砚看到这位年轻的指挥使,心中微微一动。 江知砚还在沉思,江知礼已经上前和谢子归寒暄了,“谢大人久等了,未曾远迎,还望谢大人不要见怪。” 谢子归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江知礼与江知砚两人,嘴角轻扯,“国公爷客气了,今日上门也是因为案子有了结果。” 江知礼面上一喜,“不知道凶手是何人?” 谢子归戏谑地看了眼江知礼,“正是府上的庆管家。” 江知礼错愕地转过头看向江知砚,庆管家? 与此同时,翠微院中,慕青沅轻蔑地看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江卓文和冯氏两人,不耐烦地打断两人说话。 “你们说是何庆心怀不轨,这才雇凶去刺杀琉儿?也是他指使秋蝉对夏氏下毒?” 江卓文抬手擦了擦眼角,“母亲,正是如此。” 慕青沅冷眼看着他,嘴角向上挑起,轻轻哼了一声,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江卓文夫妻俩收起了哭声,惴惴不安地跪在下首,等待着慕青沅说话,好似在等待宣判。 “母亲。” 江知礼与江知砚两人带着谢子归进来,“母亲,这位是皇城司的谢指挥使,他说查到了琉儿遇刺的幕后主使。” 慕青沅看向谢子归,玄衣黑发,鼻梁高挺,双唇紧抿成线,脸庞线条分明,显得硬朗而坚毅,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子不好惹的凌厉之色。 慕青沅的目光太过于专注,谢子归有些不适,微微侧过身子,“老夫人这般看着下官,可是下官有何不适?” 慕青沅笑眯眯回道:“并无,乃是大人太过于英俊,老身这才多看两眼。” 江家人:“......” 谢子归:“......” 谢子归疑惑地看了眼江知砚,你们家这老夫人什么路数? 江知砚眼观鼻鼻观心,仍旧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谢子归深吸口气,还从未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若是其他人敢说,少不得要将那人带回皇城司的暗狱走一遭。 可偏偏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妇人,慕青沅的眼中干净澄澈,仿佛只是单纯地夸奖他。 罢了。 “老夫人,黑衣人交代是一个叫何庆的人指使他们去刺杀贵府世子的,而何庆也正是府上的管家。” 慕青沅笑了,她指了指跪着的江卓文夫妻俩,“你看多巧,前脚皇城司的人上门,后脚何庆就认罪了。” 谢子归的目光在江卓文和何庆身上游移。 在谢子归的眼神下,江卓文身上的鸡皮疙瘩不断冒出,好似被野兽盯上了一般。 他喝道:“何庆,你还不快坦白自己的罪行。” 何庆颤抖着说:“奴才本是伺候老太爷的人,见大老爷、二老爷对老太爷不孝,奴才这才起了报仇之意,所以才雇凶伤人。” 江知礼被这话气得胡子乱颤,美髯不停抖动,手指着何庆,怒道:“大胆刁奴,竟敢胡言乱语!” 江卓文小声安慰江知礼,“大哥别气,这该死的奴才犯了癔症,前些日子还说梦到了父亲呢。” “梦到你们父亲说老大老二不孝是吧?”慕青沅淡淡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不动手,偏生等到现在呢?” 冯氏温声说道:“母亲,这奴才的话信不得真,既然已经查到了是他所为,不如将他赐死,这事也能结束了。” 谢子归挑眉,“赐死?夫人未免过于武断了,皇城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依我看还是将此人带回皇城司再细细审查为好。” 江卓文心头一惊,“竟然这样麻烦吗?” 谢子归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卓文,“既然已经将此案送至皇城司,就该按照皇城司的办事规则。” 江卓文对上谢子归的眼神,“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何庆,为了你的家人着想,你还是好好配合谢大人审问吧,你犯下滔天罪行,难逃一死。” 何庆身子一颤,起身跟在谢子归身后,行至房门口,何庆转身看了眼慕青沅。 “奴才认命,还请老夫人放过我的家人。” 说完后,何庆嘴角流下汩汩鲜血,人向后倒去。 谢子归连忙扶住何庆,手探向何庆的脉搏。 “死了。” 众人看着死去的何庆,一时间房中静默无言。 慕青沅看了眼江卓文,“死得倒是及时。” 谢子归看向慕青沅,“老夫人,畏罪自尽,这样一来线索可就断了。” 慕青沅面上一副淡然的笑,“若果真是他,这事也就到此为止,若不是他,只要凶手还动手,那他的狐狸尾巴早晚会被发现。” 第52章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距离何庆自尽已过几日,荣国公府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慕青沅却没有闲下来,疯乞丐虽然死了,但却在江琉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她托谢子归打探关于徐疯子的事迹。 谢子归初听到之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提起他的名字,满京城就没有不畏惧的,偏偏江家这个老祖宗不仅不怕,还敢让他去查这种小事情。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还真的应了下来。 此刻,谢子归站在慕青沅面前,将徐疯子事件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徐疯子原先是城西的一个私塾先生......” 那日天降大雨,徐疯子被困在学堂久久未归家,徐疯子的女儿徐文竹替哥哥徐书山给徐疯子送伞,路上不知怎地撞上了莫启明。莫启明将徐闻竹带回莫家,第二日,徐文竹才被放回家中,夜间,徐文竹便悬梁自尽了。 徐疯子为了替女儿讨回公道便去顺天府报案,顺天府却将他关了起来,待一个月后,才放他出来。 徐书山为了替妹妹和父亲报仇,竟然去刺杀莫启明,被莫家人乱棍打死了。 徐母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不知怎地,夜间掉入河中淹死了。 等徐疯子回到家中时,家也被一把火烧干净了,他从此之后就疯了。 慕青沅长叹一声,又是权贵仗势欺人。 谢子归继续说道:“徐疯子是装疯的,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报仇。”说到这里,谢子归冷笑一声,“区区平民怎么可能斗得过权贵,他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而令孙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报仇的希望。” 剩下的事情,不必谢子归说,慕青沅也能猜到了,一个人被逼上绝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徐疯子救了江琉,江家不可能没有表示。 “那莫启明可是莫家的嫡子,莫家虽然在京中不显,但是背靠着裴府,也不是一般人能奈何的。”谢子归提醒道。 莫启明所在的莫家正是裴家大夫人的娘亲,裴家和莫家都依附于三皇子。 慕青沅亲声笑了,“江家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我希望子孙对待任何人都能毫不畏惧,那我这个当祖母的自然不能够畏惧。” “值得吗?” 慕青沅站起身,“孩子,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的事情,你若是在意那便是值得的。” 她走到窗前,看着江琉几人结伴而来,低声说道:“我的这个孙子原先是个小纨绔,可是徐疯子却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上了一课,我不能不感激他。” 慕青沅的话音刚落下,江琉等人便进到了厅中。 江琉大声喊道:“祖母,我要喝那桂花奶茶。” 说完后,他才注意到厅中还有一个陌生人,他刚想坐下,又站起身拱手道:“小子江琉见过大人。”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便行了个晚辈礼。 谢子归扬唇笑了,上下打量着江琉,看着蠢兮兮的。 “老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今日暂且先告退了。” 谢子归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江琉等人才觉得轻松了些。 江琉一边喝桂花奶茶,一边问道:“祖母,这人是谁?” “皇城司指挥使。”慕青沅接过白薇递上来的桂花奶茶,小口抿着。 江玠接过话,“原来是谢大人,莫怪气息这般凌厉。” 京中无人不晓谢子归,新上任的皇城司指挥使铁面无情、神出鬼没,被他盯上和被阎王盯上没什么两样。 慕青沅看着几人,笑盈盈问道:“今日课上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今日是傅明正式来江家授课的日子,她很期待发生些什么。 听完慕青沅的话,江琉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祖母,为何是他来授课?能不能换个夫子?”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上一个夫子家负荆请罪,将夫子请回来。 傅明授课,让他心里毛毛的。 “你小子,堂堂锦绣书院的院长来给你上课,你还挑上了呢。”慕青沅白他一眼,“你今日没气到傅院长吧?” 其实慕青沅更想问,傅明没把你拿捏得团团转吧,但是考虑到小小少年的骄傲,这才换了种问法。 江琉低下头,小口饮着桂花奶茶,不言语。 还真别说,他祖母弄出来的这香饮子味道就是好。 江琉不说话,慕青沅看向江珏,“珏儿,你说说今日课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珏面无表情地说道:“课堂上,夫子让四弟背书,四弟没有背出来,又问四弟句子的释义,四弟也没有回答上来。夫子说四弟的脑子也该用来装些东西了,整日里连点水都没有。” 慕青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傅明夺笋啊。 江琉面色涨红,“祖母,我,我......” 江琉委屈极了,不知为何,他打从心里害怕傅明。 慕青沅笑够了才说道:“日后你们都得要听傅院长的话,傅院长不仅才学渊博,而且......”说到这里,慕青沅阴恻恻笑了,“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就连你们爹都不敢对他不敬,小崽子们,我祝福你们。” 江琉:“......” 祖母,别笑了,我害怕! 问完孙子们,慕青沅又看向四个乖巧的孙女,“你们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四人摇头,就连江珺最近这些日子都安静了下来,眉眼中的娇蛮好像都不见了。 慕青沅眉心微皱,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她只是想要孩子们懂些规矩,却不想要将她们的天性都抹杀了。 见她们不说,慕青沅也不强求,挥了挥手让她们去休息。 江琪却没走,慕青沅笑着看她,“怎么了?” 江琪咬唇,小声说道:“祖母,我想跟你学画。” 说完后,江琪将头低下。 “为何要低头?” 江琪声音小得好似蚊子叫一般,“我怕祖母不同意。” 慕青沅看她这样,心中狠狠骂了江知彰夫妻俩,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他们教成了什么样。 “祖母都没有回答,为何就害怕呢?不要提前预判别人可能会拒绝,或是过度考虑别人会怎么想,因为你的预判往往不是基于事实,而是基于你自己的思维模式和行事方法。你尽管提出你的需求,不要害怕,如果别人不拒绝,那是别人自找的。” 江琪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问道:“那,祖母,我可以跟你学画吗?” 慕青沅慈爱地看着她,“自然可以。” 第53章 女子本份 想着大孙女的异样,慕青沅就觉得很有必要来看看她们上课的情况。 仔细听,归去来馆左楼还能够听到阵阵读书声,有傅明在,慕青沅放心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右楼,搭着花嬷嬷的手,轻声上楼。 宋嬷嬷:“女子生来卑弱,理应以丈夫为天,承担起为夫家开枝散叶的责任,为取得丈夫的喜爱,应主动为丈夫纳妾,切记不可有嫉妒之心。” 江瑶这些日子听宋嬷嬷授课,内心早已不满,只因为宋嬷嬷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站起身,“嬷嬷,为何男子就能随心所欲,女子就得遵守《女戒》?” 宋嬷嬷轻飘飘地看了眼江瑶,江瑶乃是郡主之女,也是她最不喜的一个,“七姑娘,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你只需要遵守就行了。” 江瑶生来没受过任何气,别说江知砚夫妻俩捧着她,长公主更是宠溺有加,哪听过这样的话。 她心中积压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她冷哼一声,“嬷嬷说的好没道理,嬷嬷前来为我们姐妹授课,就应为我们解惑,我向嬷嬷询问原因,嬷嬷不语还用这样的话来搪塞我,这是什么道理?” “再者说,自我出生起,父母就视我为珍宝,教我自重自爱,嬷嬷却教我们曲意逢迎,难不成嬷嬷竟然比我的状元爹爹还了不起?” 宋嬷嬷拉下脸,眉心紧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七姑娘,皇后娘娘派我等前来,我等传授得自然是皇后娘娘的教诲,难不成你对皇后娘娘有所不满?” 江瑶毫不畏惧地看着她,“就算是在皇后娘娘面前,我也敢这样说,就是不知道嬷嬷敢不敢和我去皇后娘娘面前对峙了。” 江珺看得心服口服,她的七妹妹好厉害,她都想不到可以这么说。 江琪也是满脸羡慕地看着江瑶,她也好想像七妹妹这样。 江珂看了眼宋嬷嬷,“七妹妹,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嬷嬷何错之有,身为女子本就该柔顺,在家时,听从父亲的话,出嫁后,听从丈夫的话,方为女子本份。” 江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拼命咳嗽,江琪赶紧起身去拍江瑶后背,“七妹妹,别着急。” 江珺眼神一凛,她不敢和宋嬷嬷呛声,不代表她不敢和江珂对着来,“五妹妹,真是好听话,七妹妹哪里就咄咄逼人了?五妹妹莫不是因为六叔不是嫡子,所以才会更加理解妾室?” 江珂被这话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手里的帕子被捏得变形。 宋嬷嬷双眼瞪向江珺,“大姑娘说得实在是过分,不敬长辈,不友爱姐妹,奴婢要禀告给老夫人,奴婢没本事教你与七姑娘,还请贵府另请高明吧。” 听到宋嬷嬷要去告诉慕青沅,江珺的脸色猛然变了。 “不必禀告了,我已经都听到了。” 慕青沅的声音骤然在门外响起,宋嬷嬷等人连忙看去,只见慕青沅肃着一张脸走进来。 江珺下意识看向江瑶,江瑶坦然地看向慕青沅,脸上没有惧怕之意。 宋嬷嬷低声给慕青沅行礼,“老夫人,既然您都听到了,就请您来主持公道吧。” 慕青沅看着宋嬷嬷,宋嬷嬷脸上没有任何知错之意,可见她并不认为自己教的东西有问题。 慕青沅在心底长叹一声,宋嬷嬷的想法恐怕才是这个朝代普遍的思想,岂是一人所能撼动的。 她扯了扯嘴角,“宋嬷嬷来江家的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稍后我就让人将你送回皇后娘娘处。” 宋嬷嬷大惊失色,“老夫人?” “宋嬷嬷,这世间给予女子的枷锁本就数不胜数,我寻嬷嬷来此,也只是为了通过你们的教导,让孩子们在外人看来是个规矩的,却不想将她们的天性都抹杀。” “老夫人,也正是因为这世间有太多规矩,才需要遵守这些规矩,若是不同,则是离经叛道,与世人不相融。” “若都被这些个尘世的繁文缛节所框住,那岂不是白来一场?何必执着与世人相融,她们该走她们喜欢的路。” 宋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震惊地看向慕青沅,慕青沅认真看向她的双眼,表情虽然淡漠,但是声音却掷地有声。 宋嬷嬷咽了咽口水,好像有什么不对,“老夫人,不怕皇后娘娘责怪吗?” 慕青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皇后娘娘那里自然有我去说,也并不是嬷嬷不好,而是嬷嬷不适合我家。” 宋嬷嬷叹了口气,“老夫人,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慕青沅笑而不语,她日后会不会后悔,她不知道,若是眼睁睁看着宋嬷嬷将她的孙女们都变成古代标准的女子,那她才要后悔。 宋嬷嬷离开后,房中只剩下江家祖孙。 慕青沅寻了个位置坐下,笑眯眯地看向江瑶,“小瑶儿,因为这世间的权力都掌握在男子手中,所以男子可以随心所欲、来去自由。咱们虽然身为女子,但也不必要做一个只会依附男子的菟丝花,不要只看到后院这四方之地,这天地广阔,纵使不能像男子那般徜徉,也该让自己的眼光落在山川湖海。” 江瑶双眼放光地看着慕青沅,“祖母,你好厉害!” 慕青沅笑了笑,眼光扫了几人,“我这话不是单对瑶儿自己说的,也是对你们说的。你们若是能听进去就听进去,听不进去,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你们怎样去过这一生,我这个做祖母的无法干预,只是我有一条要说明。” 几人正了正神色,认真看向慕青沅。 “第一则是,我不管你们在家如何吵闹,面对外人时,你们始终是一家人,不可手足相害,伤了我江家的颜面。” 江珂听完后,径直跪在了慕青沅面前,小脸惨白地说道:“祖母,是我不对,不该在外人面前和大姐姐相争。” 江珺还没来得及反应,江珂就跪了下来,她紧张地看向慕青沅。 祖母不会要罚她吧? 第54章 马车挺大 慕青沅敛去脸上的笑意,认真看着江珂,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力,只好让她起身。 她瞥了眼面色涨红的江珺,“珺儿,还不给妹妹和你六叔道歉,日后再说这样的话,看我不罚你。” 江珺听完,面上转忧为喜,“五妹妹,我向你和六叔道歉,日后我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了。” 江珂温温柔柔表示不必,“都是一家人子姐妹,大姐姐不必介怀。” 慕青沅看着两人,一个是真没头脑,一个是想法太多。 难道她真的继承了原身所有的意志,也对胡姬甚至连她的孩子都不喜? 江瑶问道:“祖母,宋嬷嬷走了,我们今日还要上课吗?” 慕青沅看了眼天色,大手一挥表示,“今日祖母带你们出去吃饭!” 江瑶没忍住欢呼起来,就连江琪脸上也露出欣喜的表情。 古代的女子鲜少出门,慕青沅在心中琢磨,是不是得寻些由头,经常带孩子们出去玩,整日闷在家中,没得憋坏了。 说干就干,慕青沅带着孙女刚走出小楼,迎面就撞上了江琉几人。 江琉如今不仅不怕慕青沅,反而十分粘着慕青沅,现在见到慕青沅,想也不想地就迎了上去。 “祖母,您怎么来了?” “来接你的姐妹们下课。” 江琉皱了皱鼻子,不满说道:“祖母好偏心,只接她们,为何不接我们兄弟?” 慕青沅:“......” 好小子,还吃醋呢。 慕青沅假笑一声,准备糊弄过去,却不曾想被江珩抱住了手臂,“我也要和祖母一起。” 江珩做了江瑶十几年的弟弟,见到姐姐脸上的笑容,他就知道祖母绝不仅仅只是来接他们下课这么简单。 江琉见状,立马抱住了慕青沅的另一条手臂,“我也要。” 江珏默不作声地站在边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慕青沅被这两人缠得无奈,“行行行,都和祖母一道去吃饭。” 马车上,慕青沅看着挤在一起的江琉几人,好笑地问道:“为何不愿意坐其他马车?” 好在慕青沅的马车足够大,不然还真坐不下这么多人。 江琉理直气壮道:“我就愿意和祖母在一起。” 江琉一番话说得慕青沅心中温暖极了,她不曾注意到看向江家的孩子们,她的眼中有多温和。 祖孙几人一路说说笑笑了,到了京城有名的望江楼。 小二看到一辆豪华马车停在他们店门口,脸上立马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来大客人了。 他小跑向马车,“贵客来了,您这边请。” 紧接着,他便看到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少爷、姑娘。 小二咽了咽口水,看向边上的车夫,“贵府的马车还挺大哈。” 江大没理他,待到慕青沅下了马车后,才赶着马车到了一边。 小二深吸口气,弓着腰走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您这边请。” 小二将慕青沅等人带上楼上正对着湖水的雅间,江琪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和江瑶两人跑到窗前去看湖水了。 江琉坐下后,对着小二道:“将你们店里的招牌都给小爷端上来,另外再将招牌糕点呈上来。” 慕青沅看得好笑,还以为江琉改了,从此就收起了纨绔子弟的作风,没想到出来吃饭就暴露了。 江琉看到慕青沅脸上的笑,立马端正,小声道:“祖母。” “我可不管你,自有傅院长管你。” 提到傅明,江琉的脸立马垮了下来,“祖母,我忽然想到一句话。” 慕青沅好奇地看着江琉,“什么话?” 别说慕青沅好奇了,就连看风景的江琪和江瑶也走了过来,满屋子人都好奇地看着江琉。 江琉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杀鸡焉用牛刀。”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便哄堂大笑。 慕青沅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她指着江琉,“你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琉叹了声,语气中满是沧桑之意,“祖母,我的日子不好过啊。” 慕青沅更是笑得停不下来,花嬷嬷赶紧替慕青沅顺气,“老夫人,可不能这么笑。” 见所有人都在笑自己,江琉索性将话都说了出来,“如今连四叔都来授课了,这对于其他兄弟是很有好处的,可是我这样的蠢笨之人根本就不能明白书里说的都是些什么意思,傅院长又盯着我不放,我难受,傅院长也难受。” “祖母,你能不能让傅院长放过我?” 慕青沅看向江琉,江琉眼中有些许的不自信。 她明白江琉并不是一个蠢笨之人,而是志向不在此。她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傅明却认为要娶他的女儿,江琉身上该有功名才是。 古代可不讲什么素质教育,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 “改日,我会和傅院长聊聊的,不过傅院长会怎样做,我可决定不了。” “只要祖母开口,我相信傅院长一定会听您的。”江琉点头,精致的脸上绽开了点点笑意。 慕青沅摇了摇头,傅明可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改变自己的原则的人。 小二很快将菜送了上来,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食,慕青沅咽了咽口水。 花嬷嬷及时提醒道:“老夫人,您岁数大了,万不可像几位少爷、姑娘那样放开了吃,每道菜您只能吃三口。” 慕青沅幽怨地看着她,好个狠心的嬷嬷。 既然不能多吃,慕青沅只好观察江家的孩子。 江珏是大房的庶出,平日里总是不多言语,像个小透明。 慕青沅再仔细看,竟然发现江珏里衣的袖口竟然短了些,她皱了皱眉,江知礼对这个庶长子不重视,孟氏更是对这个占了长的庶子厌恶。 下面人看着上面人的脸色行事,自然对江珏不甚尊敬。 她不知道她回来以前江珏过得是怎样的生活,看来该是让白英好好打探清楚了。 她脸色不悦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江珏注意到慕青沅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他身上,原本想装作不知道,可是慕青沅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连忙跪下请罪,“祖母息怒。” 慕青沅:“......” 第55章 教女 慕青沅心中的话,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指着椅子,“好好坐下吃饭,祖母没怒。” 江珏小心看了眼慕青沅,这才坐下。 他垂下眼眸,在心中冷笑,他这样庶子又怎能入得了国公府老夫人的眼呢。 饭后,江琉揉着自己滚圆的肚皮,“以前没觉得望江楼的饭菜竟然这么好吃。” 江珩也跟着点头,“祖母,日后还带我们来吃吧。”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他俩,难怪人总说,饭总是要抢着吃才会好吃些。 江瑶也央求道:“祖母,你就同意吧。” 慕青沅故作思考,眼见着孩子们的表情越来越沮丧,才笑眯眯说道:“那就每月带你们出来吃一次。” 慕青沅此言一出,江家众人兴奋极了。 一行人吃完午饭,心满意足地回府了。 到了翠微院,慕青沅便让白英去打探江珏的事情。 白薇:“老夫人,宋嬷嬷已经送走了,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问,是不是还需要再派个人来?” 慕青沅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一个高嬷嬷就够了。” 白薇点头退下。 如今江知砚也在馆里授课,他是长辈自然能给家中的姑娘们上文化课,至于其他的,慕青沅准备根据孩子们的爱好寻找夫子。 比如江琪想要学画,那她就充当美术老师吧。 想到江琪,慕青沅看向白薇,“三姑娘这几日睡眠如何?” 白薇眉上带着几分忧愁,“夜间若是不点安神香,是睡不了整夜的,就算睡着,也会惊醒。” 慕青沅叹了口气,“让白芍好好陪着姑娘。” 花嬷嬷欲言又止,老夫人身边本就只有她们几人,前些日子将白芷给了傅家姑娘,现在又将白芍给了三姑娘。 “老夫人,您素来不是喜爱白芍的性子吗?依老奴看不如从府中选人,府中下人众多,定能选一个称心的。” 慕青沅勾唇笑了笑,“不必,白芍更适合在琪儿身边。” “这样一来,您身边伺候的人,岂不就不够了?”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花嬷嬷,“我有你就够了。” 花嬷嬷喉头一哽,她家的老夫人还是这么任性。 说到江琪,慕青沅又想到了夏氏,“二夫人可有好好学规矩?” 花嬷嬷:“......” 花嬷嬷叹了声,“老奴不放心您身边没人,只好让高嬷嬷指点,再者说高嬷嬷毕竟是皇后娘娘指的人,规矩是奴婢比不上的。”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得好听,估计也是嫌夏氏烦了吧。 花嬷嬷低头看地,就是不和慕青沅对视。 好半晌,慕青沅才说道:“行吧,我也不求她能将规矩学好,只要她别给我惹事就好。” 想到夏氏,慕青沅心中就烦闷,想也不想地将江知彰也骂了一顿,越想越来气。 她将茶盏重重放下,“将二老爷给我叫来。” 江知彰很快来到翠微院,“母亲,你找我?” 慕青沅上下打量着他,好像减肥了这几日,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啊,脸还是这么大。 她瞪了他一眼,“呔,胖儿子你有没有完全按照我的减肥计划减重?” 江知彰眼中一酸,差点流下泪来,“母亲,天地良心啊,我当真是完全按照那计划来的,不信你问既明。” 能有人比他还惨吗?母亲嫌弃他胖就算了,还不相信他。 慕青沅看了眼既明,既明微微点头。 她轻咳了两声,“行了,老娘也是为了你好,你胖成这个猪样,体内的脂肪挤压到内脏,说不定哪天你就嗝屁了,现在减肥,娘死前还能看到你瘦下来的样子。” “母亲!”江知彰惊叫一声,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为母亲粗鄙的话语惊呼还是母亲又提到死这个字惊呼。 江知彰有些哽咽,“母亲,儿子求您日后不要再说这个字了。咱们母子缘分本就浅薄,好不容易儿子过上了有娘的日子,母亲说这话岂不是扎儿子心窝子?” 慕青沅发誓她有一瞬间的愧疚,胖儿子虽然傻了点,但是有一颗细腻的心。 江知彰吸了吸鼻子,“母亲,你放心,儿子一定会努力让您早日看到我瘦下来的样子。”他站了起来,“既明,咱们走,我现在又有力气了,咱们再去打一套拳。” 慕青沅看着胖儿子坚毅的背影,喃喃道:“乖乖,日后再不能小瞧胖子了。” 花嬷嬷被逗笑了,“老夫人,二老爷赤子之心,您又何苦逗弄他?” “生孩子如果不是用来玩的,那将毫无意义。” 嗯,就算孩子当爹了,也可以玩,顺带还可以玩孙子。 另一边,江珂与江玠两人一道回到冯氏院中。 冯氏听说锦绣书院的院长和江知砚给他们授课,面上是止不住的欢喜。 当初因为江琉,江玠也被锦绣书院退学时,她不知道骂了大房一家多少回,没想到却因祸得福了。 “玠儿,日后你也能说是傅院长的学生了,你可要好好讨傅院长的欢心。” 江玠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母亲尽管放心,傅院长现在对儿子还算看重。” 冯氏看着儿子,仿佛能看到日后将大房一家踩在脚下的局面。 江珂将慕青沅与宋嬷嬷的对话说了,冯氏不以为然,“珂儿,你可不能听你祖母的话,咱们做女子的若是不柔顺如何能讨得男人喜欢?后宅之地才是咱们立身之地,不相夫教子难不成还像男子一样去考科举不成?” 江珂脸上流露出一丝犹疑,一直以来母亲都是用这些话教导她,今日听了祖母的话,好像一直信奉的东西被翘起一个边角,一缕阳光照射进来一样。 她忽而有些迷茫,却不知道这种迷茫能跟谁说,只好将心头疑惑说给母亲听。 见到女儿面上的迷茫,冯氏给江玠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回去,她坐在江珂面前,语气中有些严厉,“明日母亲会替你告假,这些日子你就在院子里好好想想母亲说的对也不对。” 江珂脸色一变,“母亲!” 冯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母亲也是为你好,你看看你你现在,简直要被教坏了。” 江珂咬唇低头不语。 见女儿这样,冯氏也没有说什么重话,语重心长地说:“珂儿,听娘的,娘都是为你好,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难不成你还想和全天下的女子不同?” 江珂轻轻点头。 第56章 这孙子是个学渣 翌日。 慕青沅听完白英的话,沉默不语,手中的佛珠转个不停,无非就是正妻为难小妾和庶子那样的戏码。 前几次越过孟氏管教江琉与江珺,孟氏心中已然不满意,这次还要越过孟氏去管江珏的事情吗? 慕青沅叹了口气,罢了,孟氏现在还没有那么过分,她也不能不顾及孟氏的脸面。 “开库房,取些布料出来,天冷了,孩子们也该做几身新衣服了。” 花嬷嬷领命,带着白英去库房。 白薇小声问道:“老夫人,可要选人补上白芷和白芍的空?” 慕青沅摆了摆手,“随你安排吧。” 白薇看着慕青沅好似没有什么精神一样,心中不由紧张起来,“老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慕青沅笑了,“你啊,别太紧张了,你家老夫人身子好着呢。” 白薇仍旧是不放心,却又知道自己劝不动慕青沅,只好压下心中的念头,轻柔地按摩慕青沅头部,好让慕青沅能够舒服些。 不多时,花嬷嬷回来了,江家的孩子连带着孟氏也进来了。 孟氏柔声问道:“母亲,可是有事找儿媳?” 慕青沅指了指布料,“今儿让他们都选些自己喜欢的料子,回头你着人抓紧赶出来,切记不可让孩子们的衣物不合身。” 孟氏脸色一僵,不敢抬头看慕青沅。 这几日,她疑心慕青沅知道了什么,但是谁家正妻能喜欢庶子呢? 就连老夫人也不例外吧,若不是前几日江珏那小子敢在老夫人面前说琉儿的坏话,她也没想着要克扣他。 慕青沅见孟氏久不说话,语气中带着严厉,“孟氏,你可听到?” “母亲放心,儿媳会亲自盯着,不让下人插手。”孟氏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柔顺说道。 见祖母和母亲说完后,江琉径直坐在慕青沅身侧,他仔细打量着慕青沅,“祖母,昨夜可是没有睡好?我瞧着脸色有些不好。” 慕青沅点头,“是这样的,想着过了这么些日子,不知道那人可有考虑好该怎么选。” 江琉脸色讪讪,“祖母,我,我......” 慕青沅笑盈盈地看着他,江琉面色涨红,小声说:“祖母,我想靠着我自己,但是四叔说我在读书一道毫无天赋。”江琉越说越丧气,“既然读书不成,我就问既白,我能不能考武状元,既白吓得几日没敢出现在我面前。” “傅院长说练武得要从小就打基础,我现在再学已经晚了,他让我专心读书。” 江琉表情认真,但是眼中却有着迷茫,“祖母,你说我到底能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替徐疯子报仇呢?” 慕青沅揉了一把江琉毛茸茸的脑袋,“雪压寒梅头不低,卧薪尝胆待佳期。终有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江琉的眼中有些许迷茫,祖母这是说啥呢? 慕青沅顿了顿,忘了这孙子是个学渣了。 “你如今没有能力却不代表日后没有,你心中树立这样一个目标,不必一朝达成,日拱一卒,早晚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江琉孺慕地看着慕青沅,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废物,只有祖母不这么觉得。 慕青沅拍了拍江琉,“行了,快去选布料,等下雪的时候,祖母带你们去温泉庄子玩。” 江琉一跃而起,率先走到桌前,他刚准备伸手,却忽然定住了,他转头看向江珏,“大哥,你先挑。” 江珏有些错愕,下意识转头看向慕青沅,只见慕青沅满脸笑意地看着江琉。 他心中冷笑不止,原是要做给祖母看的,“四弟是世子,自然是四弟先选。” 慕青沅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世子之分,你们都是祖母的孙儿,按照年龄先选,珏儿选。” 江珏不敢违逆慕青沅的话,上前选了匹鸦青色缎子。 慕青沅走到江珏边上,“小小少年就穿得这般老气横秋,哪有少年朝气。”说着,慕青沅替江珏又多选了两匹,“这白色的就裁了做里衣,这宝蓝色极衬你。” 江珏心头一动,他默默将手背到身后,“孙儿都听祖母的。” 江珏选好后,江琉等人也挑好了,慕青沅替江珩和江瑶挑了匹鹅黄色的料子。 江珩嘟了嘟嘴,不满地看着那匹布料,“祖母,我是男子,怎能用女子的颜色?” 慕青沅有些心虚,但是为了自己的恶趣味,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道:“可没人规定男子不能穿黄色。” “祖母,我不要。” “可是祖母想看你穿。” 江珩看向慕青沅,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江瑶看不惯弟弟这样,上前推了江珩一把,“祖母要看你穿,你就穿,你若是不听祖母的话,我就告诉母亲,让母亲揍你。” 面对江瑶的威胁,江珩没有骨气地同意了。 行吧,为了祖母,他豁出去了。 慕青沅笑得眯起了眼睛,“若是选好了,就都回去吧,过些日子穿给祖母看。” 孟氏笑着开口,“母亲放心,过不了三日,儿媳就让他们穿着新衣服来给您请安。” 慕青沅点了点头。 几人走后,慕青沅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江珏还是个问题少年呐。 花嬷嬷看慕青沅沉思的样子,劝道:“老夫人,您忘记李院使的话了不成?不可多思多虑。” 江知砚进门刚好听到花嬷嬷的话,开口问道:“母亲,又在思虑什么?” 慕青沅抬眼看了下他,真是稀奇,她这个小儿子可从没这么主动来过她这里。 “你怎么来了?” 江知砚不答,继续问道:“母亲,若是要办什么事情,尽管交给儿子,何必为难自身?” 慕青沅:“......” 懂了,说教来了。 慕青沅佯怒,“你小子,竟然管起老娘的事情了,好大的胆子!” 江知砚不紧不慢说道:“二哥那里,我会让人看着,每日下值,我也会去看上一眼,母亲尽管放心二哥。” 江知砚顿了顿又说:“前几日,儿子听闻皇城司的谢指挥使又来家中,母亲莫非是托他查了那个疯乞丐的事情?” 慕青沅眼神闪了闪,她说江家人怎么都傻乎乎的,原来是心眼子都长在了江知砚身上。 见慕青沅不说话,江知砚嘴角勾了勾,“母亲,谢指挥使终究是外人,您何必劳烦外人,这些事情儿子也能办妥。” 慕青沅耍赖道:“好哇,你这个不孝子现在竟然对老娘的事情指手画脚,呜呜,我真是太惨了啊。” 江知砚:“......” “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江知砚见慕青沅还是伏在榻上,一撩袍子跪了下来,“母亲,都是儿子的错。” 慕青沅见好就收,“既然你认错了,老娘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了。” 江知砚咬牙,“真是谢谢母亲了。” 第57章 好好减肥 慕青沅笑盈盈地看着江知砚,“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吗?” 江知砚:“莫家今后会夹着尾巴做人,若真想要莫启明偿命,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使人参了莫家,莫启明今日在朝堂上被皇上狠狠训斥了一番,但想要扳倒莫家,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裴家是京中新贵,更别说宫里的宁妃和三皇子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日后就看琉儿的了。” 江知砚迟疑半晌,琉儿?他没听错吧,就他那个只会招猫逗狗、文不成武不就的好大侄? 他内心斟酌后说道:“琉儿,他,他.......” 慕青沅笑眯眯看着他,看他是怎样嫌弃自己的好大侄的。 江知砚失笑,“母亲,您若是有安排,尽管说就是,何必逗儿子?” “你不相信琉儿日后会有什么大出息?” 江知砚大脑飞速运转,从江琉出生起想到现在的事迹,实在是不像能有大出息的样子。 慕青沅自然看出了他的迟疑,没好气地瞪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等着看吧!” 江知砚不知道母亲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只当是老人家心疼孙子呢。 他起身告退,想了想又回过头,再次嘱咐道:“母亲,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让儿子去做,您莫要再多操心了。” 慕青沅笑着点头。 白薇借口送江知砚也跟着出去了。 白薇跟着江知砚到了院外,才小声说道:“四老爷,老夫人今日精神不佳,老夫人不愿意让宫中的太医来看,奴婢想着不如让陈大夫隔几日就来替老夫人请平安脉。” 江知砚神色紧张,下意识就转身回去,白薇及时叫住了他。 “老夫人是个刚强的,她若是打定主意不说的话,无论四老爷如何询问,她都是不开口的。” 江知砚的脚步停了下来,脸色有些沉重,“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若是老夫人再有什么不好,你及时报给我。” 白薇低身行了一礼后,这才回去。 江知砚站在院外,脚步迟迟不动。 “四弟,你怎么站在这里?” 江知砚转过头,看到自家二哥穿着一身便利的衣服,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江知砚压下心头的思绪,“给母亲请完安,正要回去呢。二哥,可是要去见母亲?” 江知彰点头,他一日没见到母亲了。 江知砚眼神闪了闪,“二哥,今日训练可曾结束?” 江知彰痛苦地摇了摇头,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江知砚笑了,“既然没有,那还是别去见母亲了,省得母亲瞧见了不高兴,我陪二哥训练会。” 江知彰看着江知砚,不明白这个一向不怎么管家中事情的弟弟,何时变得这么热心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但是想到母亲好像不爱看手足不相亲的画面,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江知彰带着江知砚回到了他的院中,他指着院中大大小小的工具说道:“你瞧瞧,这都是母亲让人给我准备的工具。” 说着,江知彰举起一对石头制成的器具给江知砚看,“母亲说这个叫哑铃。” 江知砚眸光骤然变得幽深,凉凉道:“母亲对二哥真好。” 江知彰放下哑铃,骄傲地仰头,“实不相瞒,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还觉得咱们兄弟三人中,母亲最偏爱我。” “哦?”江知砚挑眉,“何以见得?” “你看你与大哥是不是都很忙,平日里也就是我陪母亲的时候最多,母亲虽然说是经常管教我,但是若不是真心疼爱我,又怎么愿意多费口舌呢?” 江知彰越说越兴奋,胖手搭在江知砚肩上。 江知砚皱眉,拂开江知彰的手,起身避开。 江知彰跟在江知砚身后,还想继续举例说明,却被江知砚打断,“二哥,训练吧。” 江知彰愣了愣,不是在说母亲吗? “这鞭子是既明用来督促二哥的吧?”江知砚捡起一旁的鞭子,往地上一甩。 泥土飞溅在江知彰脸上,他愣愣地擦了擦脸,“四弟,不必这么用力。” 江知砚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笑声,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一般。 江知彰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股不好的念头,想也不想地撒腿就跑,却不料到,身后一道破空声传来,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背上。 二百斤的壮汉当下就流出两行泪,“四弟,我是你亲二哥,你不要这么用力。” 江知砚的声音依旧是温和淡然,“二哥,我也是为你好,你可要认真啊,不然弟弟是不会留情的。” 说着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江知彰含泪想着既明教的招式,胖胖的身躯扭动了起来。 白薇回到房中,慕青沅不高兴地指着她,“小叛徒。” 白薇有些赧然,“老夫人不听奴婢等人的话,奴婢自然要找一个老夫人不会拒绝的人。” 花嬷嬷也问道:“老夫人,可是有什么顾虑?” 所以才这么不愿意见太医,还是害怕什么? 花嬷嬷想不明白。 慕青沅也说不上来为何,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抵触,再加上阎王说的话,她就算身体不舒服,也不会这么快就嗝屁了。 慕青沅摇了摇头,“罢了,就听你们的安排吧。” 白英:“老夫人,小厮也送了过去。” 白英所说的小厮,是慕青沅替江珏选的书童。原本江珏身边也是有一个的,只是慕青沅瞧着他对江珏实在不怎么上心,这才从翠微院选了一个送过去。 慕青沅叹了声,起身站在窗前。 忽然,她皱眉看向花嬷嬷几人,“你们可听到外面好像是有什么叫喊声?” 白英静声,认真听了会,“老夫人是不是听错了?奴婢听着外面并没有什么声音。” 白薇也跟着点头。 见两人都没听到,慕青沅关上窗子,“行吧,我还以为是老二在喊我救命呢。” 花嬷嬷:“老夫人,可是想二老爷了?” 慕青沅连忙挥手,不想根本就想不起一点,胖儿子还是好好减肥吧! 第58章 惊雷 春华院。 孟氏懒懒躺在软榻上,两个丫鬟分别捶着孟氏的两条腿。 郭妈妈轻声说道:“夫人,几位少爷、姑娘的衣服都送过去了。” 孟氏轻抬眼皮,“那边的也送去了吗?” 郭妈妈低声回答了声是。 孟氏冷哼一声,“扶我起来,总归要去给老夫人过目的。” 好让慕青沅看看清楚,她并不是什么磋磨人的主母。 郭妈妈面色有些难看,“夫人,七星说大少爷感染了风寒,今日不能去请安。” “七星?”孟氏疑惑地看着郭妈妈,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慕青沅送给江珏的书童。 孟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真的?” “奴婢去看了,大少爷房中满是药味。” 孟氏秀眉一拧,“罢了,既然大少爷病了那就算了。” 说完,孟氏起身着人去让江琉几人带到翠微院。 翠微院中,慕青沅看着穿着鹅黄衣衫的江瑶姐弟,笑得见牙不见眼。 果然同她想的一样,她伸手戳了戳江珩的小酒窝,江珩不满地嘟嘴,“祖母,您要自重。” 满屋子人被江珩这话逗笑了,云安郡主笑够后,掐了掐说浑话的小儿子,“祖母这是喜欢你,你还翘起尾巴来了。” 江珩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安郡主,他又不是三岁小儿。 慕青沅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珩儿,日后祖母再不会让你穿这衣服了。” 若是因为她一点点的恶趣味,给小孙子带来了心理阴影可就不好了。 江瑶及时拆穿江珩,“祖母,你不要信他的话,早上阿珩花了很多时间打扮,比姑娘家出门还要慢。” 江珩的脸上迅速升起两朵红云,嘴里嘟囔着,“好男不和女斗。” 孟氏就是这个时候带着江琉和江珺进来的,慕青沅看着他们,眉头皱了皱,“珏儿呢?” 孟氏行完礼后,不急不忙地说道:“好叫母亲知道,珏儿感染了风寒,在院中休息呢,所以儿媳就没有叫上他。” “可要紧?” “七星照料着,也拿了药,应是没什么大碍。” 慕青沅这才点头,又看向冯氏。 冯氏身边只有江玠一个人,“珂儿还是没好吗?” 前些日子,冯氏替江珂告假,说是江珂身子不适,不能去学堂。 冯氏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是啊,儿媳怕珂儿将风寒传给母亲,这才将她拘在院中。” 慕青沅眼中有一丝疑惑,很快她就想通了,想来是江珂回去将她的话告诉了冯氏。 冯氏怕她教坏了江珂吧。 慕青沅也不生气,想去改变他们的思想难如登天,她也没有这个念头。 日头渐高,慕青沅神色中有了些许的倦怠,云安郡主和孟氏立即起身带着孩子们告退。 厅中只剩下慕青沅主仆和江琪。 江琪羞涩地从身后取出一幅画,“祖母,您看看。” 慕青沅接过来,眼神中透露着赞赏,“琪儿于画一道上十分有天赋,改日,我让你四叔替你请个先生。” 江琪摇头,“我就想跟着祖母学。” 慕青沅有些汗颜,她的水平也就只够教教江琪素描的,也就是个新奇。 慕青沅故意板起脸,“听祖母的,祖母还想看到琪儿变成大画家呢。” 江琪红着脸告退。 慕青沅看向白薇,“二老爷和二夫人可去看过三姑娘吗?” 白薇柔声说道:“想来二老爷和二夫人事务繁忙,还不曾去看过。” 慕青沅叹息一声,行为能更正,可是心的偏向应该怎么处理呢? 到了夜间,夜空上响起了几个惊雷。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书,看着白英,“好好地怎么打雷了,想来要开始冷了,明日你去替我看看大少爷,若是少了什么,从我这里拿,若是下人伺候得不用心了,直接打出去。” 白英脆声应道,“老夫人,您也该入睡了。” 慕青沅点头,指了指外面的软塌,“你夜间就睡在那里,可不许犯傻。” 自从上次花嬷嬷着凉后,慕青沅就再也不让她守夜了,花嬷嬷一开始还拒绝,但是慕青沅态度强硬,她只能接受。 白英笑着点头,“老夫人,您放心吧。” 慕青沅这才满意地躺下。 雨越下越大,雷声依旧轰鸣。 七星看着床上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的江珏,眼中满是泪水。 他刚被赐来大少爷身边,这还没几日呢,大少爷就病成这样。 他咬了咬牙,将手中的帕子扔到八角身上,“你在这看着大少爷,我去求夫人。” 说着,七星拉开房门向外跑去。 八角含泪点头。 七星穿过大雨,跑得飞快,不多时就来到了孟氏的院前。 孟氏被郭妈妈从梦中叫醒,心中已经是不悦,又听到是江珏要请大夫,没好气地说道:“下这么大雨,哪里有大夫,快让他回去好好伺候大少爷,明日一早若是还烧着,再请不迟。” 七星听完郭妈妈转述的话,心道再等到明日已经来不及了,但郭妈妈无论如何都不让他见大夫人。 他无奈转身向翠微院跑去。 跑到翠微院,守门的婆子将他带了进去。 七星瑟瑟发抖地跪在慕青沅门前,等了不多时,白英搀扶着慕青沅出来了。 慕青沅看了眼七星,皱着眉对着白英道:“去将榻上那个披风拿出来给他。” 白英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七星瘦小可怜又浑身湿透的样子,还是进屋中拿出披风,披在七星身上。 七星哽咽道:“老夫人,大少爷晚间开始起热,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不退,现在连药都喂不下去。” 慕青沅肃着张脸,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白英,“可让人去请大夫?” 白英回道:“既白已经去请陈大夫了。” 花嬷嬷听到这边的动静,刚赶来就看到慕青沅穿戴整齐,要出去。 “老夫人,下着大雨,您的身子......” 慕青沅挥手打断她的话,“不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这毕竟是古代,医疗设施没有现代好,一个风寒处理不好,也能要了命。 江珏是她的孙子,就算这个孙子有些阴郁的小心思,慕青沅也做不动无动于衷。 花嬷嬷见慕青沅态度坚决,只好跟在她身后。 第59章 高烧 “大少爷!大少爷!” 慕青沅踏入江珏房中的时候,就听到八角急促的叫喊声,她身子颤了颤,心中暗道不好,这可是个风寒足以要人命的朝代。 白英和花嬷嬷两人及时扶住她,“老夫人。” 慕青沅挥开两人,疾步上前查看江珏的情况。 脸颊烧得通红,还好还有呼吸,慕青沅悬在半空的心踏实了大半。 她看向白英,“将府中的烈酒取来。” 白英立马小跑着出去。 慕青沅又指挥七星和八角两人,将江珏平放,松解他身上的衣物。 “花嬷嬷,你滴些温水到少爷口中。” 三人有条不紊地依照慕青沅的指令办事。 “老夫人,取到了。”白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指着后面两个小厮抬着的酒说道。 慕青沅指着七星,“将酒倒在帕子上,轻轻擦拭少爷的腋窝、腹股沟、肘窝还有颈部。” 七星虽然动作笨拙,但还是认真按照慕青沅的话去做。 忙活了好一阵,江珏的额头终于不那么烫了。 这时,既白也扛着陈夷行进来。 陈夷行站定后,叹了口气,“老夫人,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啊,您家这侍卫太粗鲁了。” 慕青沅立马道歉道:“原是我这里紧急,既白才会这么无礼,还请陈大夫恕罪。” 慕青沅侧身露出身后的江珏,陈夷行看到江珏后,神色一变,也不用人说,立马上前替江珏诊治。 有了陈夷行,慕青沅终于放下心来,疲倦瞬间席卷了慕青沅。 她扶着花嬷嬷的手,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江珏。 江珏的眉眼间不像江知礼,可能更像是他那个姨娘吧。就连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紧紧皱在一起的。 就在慕青沅沉思间,孟氏和江知礼两人匆匆赶来。 两人期期艾艾地叫道:“母亲。” 慕青沅瞥了眼两人,又很快移开,“来得倒是快。” 孟氏讪讪说道:“母亲,都是我的不好,我原以为珏儿没有这样严重,我便想着今夜雨大,不如明日再请大夫......” 慕青沅凉凉道:“等到明日,荣国公府就可以办丧事了!” 江知礼和孟氏两人面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出言。 慕青沅看着两人就来气,“今日这话,我只说一遍,你们最好给我记住了,江珏永远是荣国公府的长孙,若是他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们!” 床上昏迷的江珏眼角滑过两行清泪,却依旧没有醒来。 江知礼连连道歉,“母亲,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珏儿不管如何都是我的孩子,今日之事,只是意外,母亲怕是多虑了。” 慕青沅的目光紧紧钉在孟氏身上,看得她额角不停滴汗。 “母亲,儿媳发誓。”孟氏跪在慕青沅面前,“儿媳再如何不好,珏儿他也叫了儿媳十几年的母亲,儿媳怎就会这样狠心,就能枉顾他的性命?” 孟氏虽然厌恶江珏,但是却没有要除掉将江珏的念头。 慕青沅闭了闭眼,是她太冲动了。 “老夫人。”陈夷行撤下江珏穴道上的金针,“烧已经退下去了,还得精心照料着,不可再受到风寒。” 慕青沅连忙点头,“劳烦陈大夫今夜跑这一趟了,不若在府中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国公府再派人送你归家。” 慕青沅生怕江珏的高烧反复,只好让陈夷行留下,若是有个不好,也不必再出府去请。 陈夷行:“如此就叨扰了。” 过了三更天,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下来。 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回到翠微院,又清洗了一番,躺在床上却如何都睡不着了。 “老夫人,可要点上安神香?”花嬷嬷撩开床帐,一脸担忧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有些惊愕,“不是让你去睡着吗?” “奴婢想着您或许会睡不着,哪里能安心去睡下呢?”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那你上来和我躺在一起,咱俩人说会子话。” 花嬷嬷连忙摆手,“奴婢不敢逾矩。” 慕青沅见她坚决,也不强求,便让花嬷嬷坐在床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明日你开库取些摆设放在珏儿房中,至于原先那些东西,该扔的就扔了吧。” “对了,珏儿喜欢练字,我记得库中还有些龙团墨,你且取出来,也给珏儿送去。” 慕青沅絮絮叨叨说着,花嬷嬷越听眉头皱得越是紧,她有些踌躇,“老夫人,这是不是太过了?” 慕青沅说的这些东西,远远超过国公府庶长子该有的规格。 “过吗?”慕青沅喃喃道,“我倒是觉得远远不够呢。” “老夫人,这样安排岂不是打了大夫人的脸?” 慕青沅冷哼一声,“我想要给她留下些颜面,但是你看她在乎吗?前些日子用布料敲打她,她表面答应得快,结果呢?” 说到这里,慕青沅又叹了一声,“我原以为不对珏儿过多的关心,孟氏才会觉得珏儿不会威胁琉儿,也能对珏儿好些。可是瞧着珏儿病恹恹的样子,我真是后怕。” “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得为珏儿的未来着想,琉儿有国公府世子之位,日后这个家都是琉儿的,珏儿有什么呢?亲娘不顶用,嫡母不在意他,我这个做祖母若是再不替他考虑一二,他可怎么办呢?” 花嬷嬷想着江珏素来的表现,远远不是没有任何心计的江琉能比得上的,再者说,江珏在读书上面的天分,就连傅明都是夸过的。 她看着慕青沅心疼的样子,只好压下心中的话。 “您教养着三姑娘已然是够累了,再加一个大少爷,身子还能吃得消吗?” 慕青沅翻了个身,嘟哝道:“谁让我是他们祖母呢。” 她指定是上辈子欠了原身的,所以才穿到原身身上,为江家当牛做马。 “对了,待到晴天,使人整修一下珏儿的院子,好好的少爷住的是什么破落院子。” 花嬷嬷起身掖了掖慕青沅的被角,“知道了,您快眯一会吧。” 折腾了一晚上,慕青沅终究还是睡了过去。 第60章 邀请赴宴 “少爷,先用饭吧。” 八角提着两个食盒,放在桌子上,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取出来。 江珏放下书,走了过去。 “鸡丝面、蒸饼、翡翠银鱼、五彩素什锦、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报完菜名,八角惊喜地看着江珏。 他原以为只是因为江珏生病,伙食才会那么好,没想到江珏痊愈后,膳食待遇也没有改变。 害得八角再去厨房拿菜的时候,问了好几遍。 七星瞪了眼八角,“还不快服侍少爷用餐,免得凉了。” 七星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大少爷也算是苦尽甘来,有了老夫人的照料,日后大少爷的前程差不了。 江珏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依旧如原来那般读书、吃饭。 只是现在读书时再也不会冷了。 他随手拿起一块糕点,真甜啊,衬得他以前的日子是那么苦。 他想起昏迷时迷迷糊糊听到的那番话,放下咬了两口的糕点,“去翠微院。” 七星连忙跟上。 走到院中时,江珏站定,环顾四周。 翠篁阁已经大变样了,原先的萧条早已不见了,现在就连墙角处,慕青沅都让人种上了花。 虽然是秋季,但是却能看出生命力。 这样的景色,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七星:“少爷,这院子和以前相比真真是大不同。” 就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珏冷嗤一声,这府中慕青沅的宠爱就是风向,也就是因为慕青沅一时的想起,他的生活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珏一边想着一边往翠微院去。 路上的下人见到江珏,纷纷行礼。 七星顿觉扬眉吐气,以前的大少爷都是被忽视的,就连府中的下人对少爷都不是很尊敬。现在好了,再也不会有人敢看轻少爷,连带着他的地位都提高了。 翠微院中,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江琪专注画苹果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祖母给你找的那个先生,明日就来府中了,日后你便跟着他学画。” 江琪乖巧回道:“我听祖母的。” 慕青沅看着她,江琪或许是怕她担心,在她面前时从不表露那些阴郁的念头,但是每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还是会怔愣地看着远方。 慕青沅想到白芍说的话,心中的心疼无法掩盖。 “京郊是不是还有个温泉庄子?”慕青沅忽然看向花嬷嬷。 花嬷嬷:“回老夫人的话,正是,从京城过去约莫两三个时辰。” 慕青沅点头,改日可以带着孩子们去温泉庄子上散散心。 “祖母。” 听到这清凌凌的声音,慕青沅抬头看去,果然是自己的大孙子。 江琪小声叫道:“大哥。” 江珏颔首。 慕青沅看着他,大孙子不像是大儿子,反而倒是像小儿子,嗯,同样的问题少年。 “身子可好些?” 江珏:“已经好了,明日就可以进学了。” 果然好学生和坏学生有着明显的区别,江珏病一好就想着去上学,而江琉还在想方设法地躲避上学。 “读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是一个长期坚持的过程,若是身子没养好,还是多休息几日吧。” 慕青沅不是平白无故地担忧,江珏看着就像是个小鸡仔,尤其病了这几日更加瘦弱了。 她真怕一阵风给她这大孙子吹跑了。 看出慕青沅眼中明晃晃的担心,江珏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衣袖,“明年,孙儿想下场试试。” 傅明和江知砚两人都说他的学识已经可以参加府试了,他也想看看这么多年,他到底学到了什么程度。 原先想着过了府试的话,他和姨娘在府中的日子也能松快两分,现在因为祖母,日子也好过了,他更找不到不上进的理由。 慕青沅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好让七星等人好好照顾江珏。 原以为江珏请完安后就会离开,谁知道江珏却坐在厅中不动。 其他人不明白缘故,慕青沅心中一片清明,心头有些酸涩。 江家的孩子们太缺爱了,只要遇到人对他一点点好,他们就会紧紧黏上来。 或许该是培养他们内心的力量。 慕青沅迷迷糊糊想着,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白英小声在她耳边说道:“老夫人,四夫人来了。” 慕青沅抬了抬眼皮,果然看到云安郡主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 她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安郡主福了福身子,“回母亲的话,我兄长的孙儿洗三,我娘让我特意来请您明日去参加府上的洗三宴。” 说着拿出张帖子放在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广平郡王孙儿洗三? “那你母亲岂不是要做曾祖母了?” 云安郡主眼珠一转,“是这样,当年我母亲生下我兄长后,伤了身子,调养多年才生下我,所以我与兄长年龄差了几岁。” 原来如此,慕青沅点了点头,笑着将请帖拿过来,“原是这样,那明日我可就要上门叨扰了。” 云安郡主见慕青沅答应,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您去,该是我兄长的荣幸呢。” 云安郡主这话一点没有夸张的意思,慕青沅回到家后,邀慕青沅去赴宴的帖子不知道有多少,慕青沅都没有去。 她本来还以为慕青沅这次也不会去呢,没想到婆母这次竟然给了她好大的面子。 慕青沅却是想着家中的孩子都长大了,也该带着出去社交社交了。 也能通过这样的宴会,看看有没有适龄的孩子。 咳咳~她现在真的是祖母的心思,都操心起家中孩子的婚姻情况了。 江珏与江琪忽然感觉脊背发凉,两人不懂为何慕青沅看着他们的视线为何这般奇怪。 云安郡主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戏谑说道:“此次宴会上定会来许多人,到时候母亲可要好好看看,儿媳也想着府中能热闹些。” 慕青沅忽然想到女儿和外孙女两人,“你们家可给秦府送帖子吗?” 云安郡主点头,“自然是送了的,儿媳想着母亲久未见三姐和外甥女一定是想念极了,特意让人给三姐送信,让她明日务必要带着外甥女一道去。”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云安郡主,“你办事我素来是放心的。” 不愧是长公主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儿,办事就是妥帖,深宫出来的女人别的不说,就说是为人处世,再没有什么不好的了。 第61章 赴宴 翌日。 慕青沅瞧着满堂打扮靓丽的江家人,心中满意极了。 不论如何说,江家人的长相都很合慕青沅的胃口。 除了她那个胖成了猪头的二儿子外。 想到江知彰,慕青沅抬头在人群中找寻那张熟悉的猪头脸,可来回扫视了两遍都没找到胖儿子的身影。 “老二呢?” 慕青沅有些疑惑,自从胖儿子减肥开始,她都没有看到过他了。 “母亲,我在这呢。” 江知彰听到母亲叫他,挤开挡在他前面的江琉几人,站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错愕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喜地说道:“老二,为娘都能看到你的眼睛了!” 被肥肉压住的眯眯眼竟然舒展开了,整个人身上也不再是颓唐、油腻的状态了。 慕青沅意外极了。 江知彰眉头跳了跳,“母亲,儿子的眼睛一直很大,就连琪儿的大眼睛都是像我。” 提到江琪,慕青沅反问道:“这些天,你们夫妻俩可有去看过琪儿?” 江知彰讨好道:“琪儿在母亲这里,儿子再也没有不放心的了,再加上四弟一直不许儿子来翠微院。” 说起江知砚不让他来翠微院,江知彰语气中隐隐有了些委屈和气愤。 慕青沅不理他,瞥了眼一旁的江琪,江琪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氏笑眯眯地走到江琪面前,“这些日子,母亲也忙,一直没空来看你,琪儿莫要怪母亲。”说着,从发间取下一支镶珠蝴蝶八宝簪插入江琪发上,“琪儿长大了,今日这一身配这簪子极好。” 江琪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氏,身子想要后退,却又被夏氏紧紧抓住。 夏氏抓住江琪的手腕,走到慕青沅面前,“母亲,您瞧瞧如何?” 慕青沅盯着夏氏,夏氏身上浮躁的气息已经被掩盖得很好了,看来这些日子的规矩没有白学。 须臾,慕青沅点了点头,“还不错,既然人都齐了,那便走吧。” 慕青沅走在最前面,余光中看到江琪两人并排走着。 如此也好,总归是亲母女,只希望夏氏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好好善待江琪这个小可怜,莫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花嬷嬷轻声提醒道:“老夫人,您看着脚下。” 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上了马车,刚坐下,江琪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上了马车,紧紧抱住慕青沅的一只手臂。 “琪儿?”慕青沅惊愕地看着她,“你怎么没和你娘在一起?” 江琪心有余悸地趴在慕青沅怀中,瓮声瓮气地说:“我只想和祖母在一起。” 夏氏今日的表现不仅让慕青沅震惊,就连江琪也吓了一跳,但是她更多的是害怕。 她害怕母亲在没人的时候,撕去现在这张温和的面具,又对她恶语相加。 “琪儿,她是你娘。”慕青沅轻拍着江琪的后背,语重心长说道,“她已经认识到了她的错误,想要改正补偿你,你不要抗拒,要去接受,你们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江琪抱着慕青沅的双臂陡然收紧,“在这个世间我最亲近的人只有祖母一人而已,祖母,我好难受,我不想原谅她,可我又不想她难过。” 慕青沅的眼中满是心疼,她也不想强行让江琪去接受夏氏,这样对江琪也不公平。 罢了,她们母女的事情,就让她们母女两人自己处理吧。 “跟着你的心走,永远都有祖母为你兜底呢。” 江琪喃喃:“祖母,你真好。” 花嬷嬷瞧着这祖孙二人,眼角有些湿润,她忙将头转了过去。 另一边的马车上,孟氏尖锐的指甲戳着江珺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瞧瞧琪儿都知道讨好你祖母,你怎么就不知道?” 江珺将头摇得飞快,开什么玩笑,她躲着祖母还来不及,怎敢贴上去。 “二婶那个样子,三妹妹粘着祖母也是有原因的。” 她们一道上课、吃饭,她自然也看到了江琪身上的伤痕,尽管慕青沅勒令全家不允许再谈论此事,但是除了二婶,还有谁敢在二房嫡女身上弄出伤口呢。 孟氏想到了夏氏,“不管怎么说,这世上没有不对的父母,你二婶都主动示好了,琪儿哪能不理你二婶。” 江珺撇了撇嘴,从小到大,夏氏是怎么对江琪的,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才不相信这么短短几日夏氏就能变好呢。 她不愿意和母亲讨论这个话题,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 安庆长公主府的位置与荣国公府相距较远,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江琪深吸口气,调整好心情,率先下了马车,而后站在边上,扶着慕青沅下马车。 广平世子妃蒋氏收到信早已在门外等候,看到慕青沅,立马带着笑意,迎了上去,“您来了。” 慕青沅含笑:“年纪大了,身体比不上年轻人,这才来得这么晚,可不要见怪啊。” 蒋氏扶住慕青沅的另一条手臂,“您说的哪里话,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往日里都是云安照顾您,今日我得了巧,也让我服侍服侍您。” 蒋氏一边扶着慕青沅向里走,一边笑着说话。 慕青沅面上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心中却在叹息,瞧瞧人家这儿媳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蒋氏看着慕青沅另一边的江琪,有些眼熟,便问道:“老夫人,边上的这位可是您家的三姑娘?” 慕青沅点头,拍了拍江琪的手背,“琪儿,还不给夫人问好。” 江琪乖巧地蒋氏行了一礼,“夫人好。” 小姑娘看着乖乖巧巧,脸上虽然染上了红晕,却又不会过分怯弱。 蒋氏眼中的满是赞赏,“这孩子真是乖巧。”说着从手上褪去一只羊脂玉镯戴在了江琪手上,“老夫人果真是顶顶有福气的人,这样乖巧的孙女陪在您身边,看得我眼红。” 慕青沅毫不吝啬对江琪的夸奖,“是啊,这么多孩子中,我最是心疼她,早晚都要将她带在身边,就连她爹娘都排在后面。” 慕青沅这一番话也算是解释了,为何江琪和夏氏没什么互动。 同样也是跟蒋氏说明,江琪是养在她身边的,无形中又提高了江琪的身份。 孟氏眼见着蒋氏给江琪带上镯子,心有不满,但是想着江琪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只好压下心头的郁气。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待客厅。 慕青沅打眼一看,看到了好多上次赴宴的熟面孔,也有一些生面孔。 她笑盈盈地走了进去,“这儿可真是热闹,老身来晚了。” 第62章 单纯嘴贱 安庆长公主笑道:“来得正好,快请坐下。” 蒋氏扶着慕青沅在安庆长公主边上的位置上坐下。 待到慕青沅坐下后,安庆长公主伸手轻轻拉住慕青沅的手,“前些日子我病了,这才没去上你办的赏花宴,你别介意,待到午膳,我自罚三杯!” 安庆长公主一番话说得豪气,足可见她的好心情。 慕青沅反握回去,“原就只是一个玩闹,去不去有什么要紧的,现在身子好了吧?” “已经是好透了。”安庆长公主又叹了口气,“你也老了。” 她和慕青沅是旧相识了,她是先帝的大女儿,而慕青沅是宫中的女官,两人也是相识的。 看着现在的慕青沅,她就想到当年宫中做事处处周到的慕女官。 慕青沅却轻拍着她的手,说道:“正因为人会老,所以才要珍惜眼前的时光。我可要恭喜你,要当曾祖母了。” 徽音公主接过话,“正是这个理,姑母,您今日可要高高兴兴的才行。” 慕青沅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容貌极艳的妇人坐在安庆长公主下首,一袭紫色宫装衬得她更是高贵不可侵犯。 后边站着的珈蓝对着慕青沅笑了笑。 也正是因为珈蓝,慕青沅才认出眼前这人是徽音公主。 安庆长公主虚虚点了点徽音公主,对着慕青沅说道:“你从未见过她,她是徽音。” 慕青沅笑呵呵道:“难怪气质如此高贵,看得老身差点失神。” 徽音公主用帕子掩了掩嘴,“您老谬赞了。” 互吹了一顿彩虹屁后,慕青沅引着家中小辈给安庆长公主请安。 安庆长公主作为荣国公府的姻亲,对江家的几个孩子自然是不陌生的。 可是今日看到,差点让她没认出来,别说她震惊了,就连堂中的许多人都有些意外,看向慕青沅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江琉、江珏、江珩、江玠几人请完安后,慕青沅就让他们去前院去找江知彰了。 待几人走后,安庆长公主才开口说道:“还是你会调教人,这几个孩子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着显着的变化,就连江琉身上的那股子纨绔劲好像也消失了。 徐夫人接过话说道:“听说江老夫人在家中建了一座小学堂,广请名师授课,就连锦绣书院的傅院长都在。” 慕青沅笑而不语。 忽而,一道不合时宜的冷笑声在堂中响起。 来了,来了! 慕青沅的小雷达立马响了起来,这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恶毒反派就要登场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狠狠打脸! 裴夫人凉凉说道:“可是我怎么听闻江家子都是被锦绣书院给退学了的呢?” 一时间堂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慕青沅身上,慕青沅认真看了眼裴夫人,心中想着江家是不是和裴家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好像没有。 那她懂了,裴夫人可能就是单纯嘴贱。 “家中稚子无状,违逆了校规,合该受这样的惩戒。”慕青沅淡淡道,“纵使犯错也不是十恶不赦的过错,孩子嘛,犯错是不可怕的,重要的是看他肯不肯改正。” 傅夫人:“原先我家老爷不曾了解就这么果断的下了令,后来仔细想想心中有悔,这才答应江老夫人上门授课。现在啊,我家老爷只庆幸老夫人让他上门,不然他可就要失去几位得意弟子了。” 傅夫人的话在堂中惊起轩然大波,傅明是书院院长,锦绣书院的收的学子都可以说是傅明的学生,但是学生和弟子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 裴夫人眉头微蹙,“傅夫人的意思是傅院长将他们收入门下了? ” 傅夫人含笑颔首,江珏与江珩于读书一道上颇有天分,傅明爱才。 至于江琉,咳咳,这要不是自家女儿许给了他,傅明可能都懒得看他吧。 傅挽歌乖乖巧巧坐在傅夫人身边,见母亲脸色变得不正常,小声问道,“母亲?” 傅夫人摆了摆手,“无事。” 傅挽歌很快就吸走了众人对慕青沅的好奇,众人只听过傅家这个小女儿体弱,风一吹就要病个几天。 吏部侍郎马夫人与傅夫人是手帕交,看到她带着傅挽歌出来,有些惊喜,“挽歌身子可是好了?” 傅夫人眼睛扫过一圈,眼底隐隐有些炫耀,“这还要多亏江老夫人送了一个丫鬟来,挽歌的身子经她调理后,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虽然还不如寻常女子健康,这也足够让傅夫人惊喜了。 毕竟她是见过女儿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的。 说完后,傅夫人带着傅挽歌上前给慕青沅行了个大礼,“老夫人,挽歌能有今天真是多亏了您。” 慕青沅看了眼花嬷嬷,花嬷嬷连忙上前扶起两人。 慕青沅对着傅挽歌招了招手,“怎么又说起这样客套的话了?我可不爱听,咱们挽歌是个有福气的,由不得我多疼她几分。” 傅挽歌故作羞涩地低头,慕青沅摸着她的手,还是有些凉,“虽说是好多了,但是这样的天气也该是在家中养着才对,在外面难免会受了寒气。” 傅夫人心中的苦涩,慕青沅哪里知道呢? “您说的是。” 傅挽歌长久在家中养病,身边也没个手帕交说说话,所以刚好了些,傅夫人立马就带着她出来赴宴。 堂中人看着慕青沅和傅家母女互动,眼中都有些异样, 安庆长公主有云安郡主这个女儿在,自然是知道什么原因。 她也乐于给傅家做脸,她招傅挽歌上前,退下腕上的红珊瑚手钏,给她带上。 安庆长公主语中有些怅然,“您瞧瞧,果然好看。” 洁白的皓腕,却被红珊瑚衬得活色生香。 慕青沅跟着点头,“果然如此。” 傅挽歌下意识就要取下来,慕青沅按下了她的动作,“长者赐,不敢辞。” 傅挽歌看向母亲,见傅夫人点头,她这才收下。 安庆长公主又问了傅挽歌几句话,傅挽歌对答如流。 安庆长公主对着傅夫人赞道:“你养了个好女儿。” 傅夫人嘴角的笑根本无法抑制,往年女儿都是受到那些夫人冷眼的,今年却接连被夸奖,她心中的那股气终于能舒展开来了。 “您过奖了,依我看还是您身边的大姑娘最好,处处周到。” 傅夫人说的是安庆长公主的小孙女虞有容。 安庆长公主伸手招来自己的虞有容,“容儿,带几位姑娘一道去玩吧,没得在这里听我们絮叨。” 虞有容落落大方给安庆长公主行完礼后,便带着傅挽歌、江琪、江珺、江瑶几人去了垂花厅。 第63章 投壶 走出待客厅,江珺狠狠吐出一口浊气,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 虞有容一路引着她们几人往花厅走,江瑶上前揽住虞有容的手臂,“表姐,小弟弟是像舅舅多还是像舅母多些?” 广平郡王是江瑶的亲舅舅,两家人感情深厚,江瑶常随着母亲回到长公主府,对府中人都很熟悉。 虞有容点点江瑶的额角,“你啊,该是你的侄儿才对,哪里是什么弟弟。” 江瑶嘟了嘟嘴,她还有些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了姑母的身份。 虞有容想着小侄儿的样子,笑着说道:“我觉得额头和鼻子是像父亲的,祖母却说是像母亲多些。” 江瑶心中好奇,恨不得立时就去看看新生儿的样子。 为照顾傅挽歌的身子,几人走得都不快,虞有容走一会还要问傅挽歌身子可好。 傅挽歌额头有虚汗,但也咬牙坚持到了花厅。 虞有容站在中间向众人介绍傅挽歌的身份,“这位是傅院长家的姑娘,年龄比咱们都小些。” 至于江家姐妹,众人都是熟悉的,虞有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说完便为傅挽歌寻了一个空位坐下。 江琪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秦月华,只好坐在了傅挽歌身边。 江珺和江瑶两人去寻了她们相熟的小姐妹。 “姐姐,若是有熟识之人尽管过去就好,我一个人也不妨事的。”傅挽歌看着江琪,柔声说道。 江琪摇了摇头,“我与她们也不甚熟悉。” 她羡慕地看着在人群中八面玲珑的江珂,她不善言语,每次都是在角落里看着别人。 江瑶是云安郡主的女儿,江珺是国公府嫡女,她们两人不用做什么,自然就会有人迎合她们。 江珂虽然身份比她们两人低些,但是很好周旋,人缘也很好。 傅挽歌顺着江琪的目光看过去,江珂正坐在兴宁郡主边上说着话。 她握住江琪的手,“日后我与琪姐姐作伴。” 江琪羞涩地点头,两人很快小声的说起话来。 白芷站在傅挽歌身后,见两人处得好,心中满是欣慰。 兴宁郡主很快就觉得无趣,提议到院外投壶。 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多数姑娘的同意,虞有容见众人来了兴趣,连忙让下人去准备东西,便带着姑娘们过去。 花园中,姑娘们围成一个圈,而正中间的兴宁郡主拿着矢跃跃欲试。 “琪姐姐,你可会?”傅挽歌小声问道。 江琪诚实回道:“不太会。” “那我们就在边上看着吧。”傅挽歌挽着江琪的手,站在后面。 “郡主好厉害,连中两矢。” 有姑娘喊出这句话,兴宁郡主趾高气扬地看着周围人。 江珺撇了撇嘴,对着身侧的孟南曦说道:“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孟南曦皱眉,“表姐,慎言!” 这个表姐真是口无遮拦,兴宁郡主一向小气,听到此话怎能善罢甘休。 果然兴宁郡主脸色一变,她双手叉腰,怒目看向江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你既然说本郡主技艺一般,那你过来让本郡主开开眼。” 江珺不顾孟南曦的拉扯,径直走到兴宁郡主面前,拿走兴宁郡主手中的矢,“郡主,你瞧好了!” 说着,便摆出架势,只见矢轻轻松松落入壶口。 江珺捏紧拳头,得意地看着兴宁郡主。 兴宁郡主瞬间拧起眉头,艳丽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不善地看着江珺。 傅挽歌在后面看得真切,她虽然不怎么参加宴会,但是兴宁郡主的名头还是听过的,江珺这样明晃晃地打她的脸,怕是要吃苦头了。 江琪咬唇,眼神中流露出担忧。 “江姑娘,技艺高超,今日我们便换一个玩法。”贺珍儿先是对着江珺说话,而后笑意盈盈拉住兴宁郡主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且让她一局,笑到最后才算是赢家。” 贺珍儿是靖安侯府的嫡长女,她的话音落下,果然引起了江珺的好奇心。 “如何玩?” 贺珍儿看着江珺,温柔地说道:“五人为一队,咱们比比哪一队得分高。” 江珺迟疑了一下。 兴宁郡主见她迟疑,嘲讽道:“江珺,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谁会害怕!”江珺被兴宁郡主这样一激,想也不想地答应下来,“比就比。” 兴宁郡主点了贺珍儿、江珂、裴舒禾、徐幼仪等人和她一队。 江珺问了找了几个相熟的姑娘,想让她们加入她的队伍,奈何众人害怕兴宁郡主为难都拒绝了。 兴宁郡主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高昂着头,“江珺,人缘也是一种实力,你啊,人缘太差了。” 说完,便大声笑了起来,身边的姑娘们也笑作一团。 江珺咬紧后牙,双眼冒火地盯着兴宁郡主,她深吸了口气,将江瑶、江琪、傅挽歌都拉入她身后。 傅挽歌、江琪、江瑶:“.......” 江瑶和江琪对视一眼,罢了,谁让她们是一家子姐妹呢。 贺珍儿看向江珺几人,“输了的那一队,可是要学狗叫的。” 虞有容皱了皱眉,“这会不会有些过了。” 兴宁郡主却不看她,挑衅地看着江珺,“你敢吗?” 经方才的事情,傅挽歌已经看出江珺是个冲动之人,她赶在江珺开口前,说道:“郡主,臣女听闻安庆长公主乃是最守规矩之人,她也最喜女儿家贞静娴淑,外出做客自然不能惹了主人家不喜。” 说完,傅挽歌取下脖间的项圈交到虞有容手中,“这赤金坠万事如意金锁项圈,乃是我外祖母所赠,郡主别觉得寻常,这项圈也是经过大觉寺高僧加持过的,能保平安。权且当作今日的彩头。” 虞有容感激地看着傅挽歌,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这样珍贵的好东西,你都舍得拿出来?那我也不能小气了。”说着退去了自己手上的白玉雕绞丝纹手镯放在托盘上。 因着傅挽歌和虞有容的彩头,贺珍儿也就不好说些什么,只好安安静静站在兴宁郡主身后。 兴宁郡主打量了一番傅挽歌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就开始吧。” 见兴宁郡主止住了学狗叫的念头,江琪和江瑶都松了口气。 第64章 输麻了 兴宁郡主率先开始,第一支便投了进去,她斜睨了眼江珺,依次将剩下的矢投入,最后一支却未投进去。 她也并没有生气, 在她看来江琪和傅挽歌两人根本就不会投壶,所以她赢定了! 很快,兴宁郡主投完手中的矢,贺珍儿浅笑着上前,也是除却第一支没中外,其余三支都中了。 她笑盈盈地看着江珺几人,“承让了。” 江珺咬牙不语,她想撕下贺珍儿那张假惺惺的面具! 裴舒禾和徐幼仪两人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跟江珺说,投完后便退了回去。 江珂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原先兴宁郡主对她也是不冷不热,没想到今日却让她加入她们一队。 她无论如何都得让兴宁郡主等人对她另眼相看。 她在心里对着江珺几人说了声抱歉后,便全神贯注看着壶口,将手中的矢投了进去。 好在成绩还不错,也投中三支,她心中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对不住了,大姐姐。”江珂对着江珺福了福身子。 江珺冷哼一声,气势汹汹地拿着矢走了过去,将江珂挤到了一边。 江珂脸色未变,只是好脾气地向后退了几步。 江珺目光灼灼地看着壶口,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江琪在后面和江瑶咬耳朵,“瑶妹妹,我怕我投不中,若是输了该怎么办啊?” 想着傅挽歌那个珍贵的项圈,江琪就觉得压力山大。 一家子姐妹,江瑶自然知道江琪有几斤几两, 她笑嘻嘻地安慰江琪:“姐姐别怕,随便投投就是了,赌局难免有输赢,纵使是输了,也没人会怪姐姐的。” 她巴不得江琪都投不中呢,若是中了,她们少不得要被那个小气的郡主针对。 两人谈话间,江珺已连中四支。 江瑶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大姐在投壶上颇有些天份。 只是今日实在不是能赢的时候。 兴宁郡主是裕王的女儿,贺珍儿更是三皇子妃的亲妹妹,裴舒禾是兵部尚书的嫡女,徐幼仪的祖父是当朝中书令。 虞有容给江瑶打了个眼色,江瑶了然地点头,学着江珺那样,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江珺心中一喜,江瑶说不定也会全中!她期待地看着江瑶投壶。 第一支没中,江珺安慰自己,没事,还有三支,剩下三支肯定能中! 第二支中了,江珺心中暗喜,瑶妹妹果然厉害。 第三支没中,第四支也没中。 四支只投中了一支,江珺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瑶,“瑶妹妹,你在家......” 不等江珺说完,孟南曦便掐住了江珺腰间的软肉,“琪妹妹,你先去,我和你姐姐再商量商量。” 兴宁郡主冷哼一声,“全中又如何?江珺,你们输定了。”说着,她的目光瞥向了托盘。 没能听江珺学狗叫是有些遗憾,但是傅挽歌和虞有容拿出来的也确实是好东西,兴宁郡主看着那两样东西,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 江琪红着脸上前,江珂看着江琪的样子,笑着说:“姐姐不必紧张,就算投不中也没什么关系的。” 她虽是江家人,却和江珺等人感情一般,她现在站在兴宁郡主这队,更是没有什么负担。 江琪怂怂的样子逗笑了许多姑娘,裴舒禾几人更是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 “郡主,您瞧瞧给这姑娘吓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江琪咬了咬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群人看笑话,眼一闭便将手中的矢投了出去。 场上鸦雀无声,江琪睁开一只眼睛,偷偷查看是怎么个情况。 忽而,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其他姑娘见有人笑了,也跟着笑了。 江琪满脸羞红地走回了江珺身后。 江珺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傻妹妹,有心说些说什么,但是这个妹妹脸皮实在是薄。 她只好怒瞪其他的姑娘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谁还没有失手的时候了。” 兴宁郡主笑到扶腰,“江珺,你这个妹妹真是傻的可以。” “哪有人投壶是闭着眼的。”裴舒禾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她闭上眼睛,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江琪红着眼睛躲在江珺身后,傅挽歌和江瑶两人轻声安慰她。 江瑶攥着小拳头,“琪姐姐,没事,待今儿回家后,咱们就在家里好好练习,下次再来和她们比一比,把她们全都赢趴下。” 孟南曦也投入了两支。 兴宁郡主抱胸,悠悠说道:“江珺,你们输定了。”说完,她上下扫了眼傅挽歌,脸上满是轻蔑,“除非她能全部投中。” 不过就傅挽歌这样瘦弱的身子,她都怕傅挽歌拿不住矢,更遑论全中了。 傅挽歌果然不失大家所望,只投中了一支。 她歉疚地看着江珺,“实在是不好意思了,珺姐姐。” 江珺:“.......” 江珺已经输麻了,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很好了。” 真的,比她的笨蛋妹妹强多了。 兴宁郡主毫不客气地拿走两个两个彩头,将项圈戴在颈间,炫耀道:“多谢你们了啊。” 说完,便带着贺珍儿几人转身离开。 在场的姑娘们也都四散开来,只剩下江珺几人。 江珺歉疚地看着傅挽歌,“真是对不住了,害得你失了这样好的一个东西。” 傅挽歌想着慕青沅给她的那个玉佩,再加上母亲的话,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但是看着江家的几个姑娘好像还不知道这事。 她笑着回道:“一个项圈而已。” 外祖母若是知道,应该不会怪她的吧? 江瑶认真想了一会,朗声道:“我那里有一个琉璃璎珞颈饰,傅姐姐,回头我让人送去你府上。” 江珺点了点头,“我也有,回头我也让人送去。” 江琪终于放松下来,也跟着说:“我也有个。” 傅挽歌笑了笑,“不必,愿赌服输,这是我自愿的,你们不必挂怀。” 孟南曦打断几人,“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其他的姑娘们早已经离去。” 几人手挽着手一同往前厅去。 第65章 撞见(1) 前厅,女眷已经落座,而前头院子里姑娘们比赛投壶的事情,早已经被丫鬟报了上来。 此时,众人见着兴宁郡主脸上带着笑意进来,便已知晓比赛输赢。 兴宁郡主走到母亲裕王妃身后,将项圈和手镯抬起, “母亲,你瞧瞧我赢的。” “老夫人,您别和这个孽障计较,都是我没教好她,这才纵得她这样放肆。”说完,裕王妃指着兴宁郡主,佯怒道,“你这个丫头真是愈发没规矩,还不将东西还了回去。” 慕青沅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姑娘们之间的玩闹,不必咱们掺和,珺儿她们几个输了便输了,也是兴宁这孩子厉害。” 裕王妃轻扫了眼慕青沅,见她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这些人不仅要比家族实力,更是要比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慕青沅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兴宁郡主听到这话更是得意,江珺是个讨人嫌的,她这个祖母说话倒是中听。 只有傅夫人捏紧了帕子,这个项圈可是她母亲专门去给女儿求来的,女儿真是糊涂! 不一会,江珺几人也走到各自母亲身旁落座。 江琪看着夏氏冲她招手,她咬了咬唇,并不想和母亲坐在一起。 就在这时,慕青沅开口唤道:“琪儿,来祖母这里。” 江琪面上一喜,提着裙子小跑到慕青沅身边坐下。 慕青沅理了理她跑乱的发丝,对着众人道:“诸位莫怪,我这个孙女可人疼,我是片刻都离不了。” 众人自然不会拂了慕青沅的面子,笑着说不会。 另外一桌上的夏氏,脸色有些不自然,这个女儿果然是来讨债的! 席间夫人打量的目光太过此言,夏氏强装镇定道:“我这女儿十分得她祖母的喜欢,我这当儿媳的心中自然高兴。” 用完饭后,安庆长公主带着众人在园子中逛了起来。 慕青沅席上多喝了两口酒,逛着逛着她便提出了要去更衣。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慕青沅也没有去参加大部队,反而和花嬷嬷两人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慕青沅:“你瞧瞧这地多僻静,多适合偷情。” 花嬷嬷上虽然早已经习惯了慕青沅的大胆发言,骤然听到这话,依旧是被震惊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片刻后,她说道:“没有主人家会在家中宴请宾客的时候偷情。” “也有可能是客人趁着人多的时候,来这里寻刺激。” 花嬷嬷:“......” “嚯!”慕青沅小声惊呼,旋即便拉住花嬷嬷的手臂,躲在了假山后,小心地观察起来。 距离得远,慕青沅并不能够听到那两人在说些什么话。 只是瞧着衣着,倒像是一个主子一个下人,那下人的衣服倒是让慕青沅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的。 突然,那女子转过身子。 慕青沅猛然抓住了花嬷嬷的手,夭寿啦,怎么会是珈蓝! 待到那两人走后,慕青沅才和花嬷嬷走出来,两人对视,半晌无言。 “先回家,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慕青沅说着,便和花嬷嬷找了另一条路回去。 天色渐晚,慕青沅便提出告辞。 蒋氏又将江家一行人送至门外,“今日若有什么招待不周,您老人家别见怪。”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哪有什么不周,我欢喜得很,又劳你送我们了。” 蒋氏扶着慕青沅上了马车,“您啊,就会哄我,能伺候在您身边,可是我的福气。” 慕青沅上了马车后,便让蒋氏回去了。 马车中,慕青沅听着江琪说她们投壶的事情,连着傅挽歌拿出来的那个项圈的来历也说了。 慕青沅听完后,便眉头紧锁,若只是个普通项圈给了便给了,可偏偏是有高僧加持过的。 江琪见慕青沅皱眉,连忙开口说道:“祖母,您别生气,我与二姐姐和七妹妹都说好了,回到家中一人送去一个项圈给傅家妹妹。” 慕青沅失笑,“你们小人家家的才有多少东西,有祖母在呢 。” 江琪见慕青沅并未生气,这才放心地倚在她怀中,“祖母为我们好,我知道,只是我们小姐妹之间已经说好了。” 慕青沅欣慰地看着江琪,出来这一趟,江琪都有了交好的小姐妹了,那今日就没有白白出来。 “行,那便依你。” 江琪依恋地在慕青沅怀中蹭了蹭,“祖母,我今日做得不好?” “哪里不好?” “我不会投壶,拖了大姐姐的后腿,还闹了笑话,被大家耻笑。”江琪说起这些,有些沮丧。 慕青沅没能去现场观看,但也晓得江琪的性格。 怕小姑娘钻牛角尖,她轻声安慰道:“这有何难?你若是想要变成投壶高手,明日起每日练上那么一小会,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琪儿,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没人会真的耻笑你的。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改正就好了。” “祖母,我做不好。” 慕青沅戳了戳江琪的额角,“这话祖母不爱听,日后不许再说了。祖母可从未教过你未曾开始便先怯弱,不要提前害怕,直接去做,勇敢地面对他,你会发现它就像纸老虎一样,你一戳它就倒下了。” “那要是内心还恐惧呢?” “那就带着恐惧去做。” 傅家马车,傅夫人拉着傅挽歌,她从未对这个女儿大声说过话,今日却罕见红了脸,“你真是要气死我了,你可知那项圈有多贵重,你怎么就敢拿它当赌注。” 早在傅挽歌拿出那项圈时,就已经预料到傅夫人的气怒。 她眨巴着眼睛,“母亲,当时的局面十分紧急,我若是不拿出来,恐怕江家姐姐就要学狗叫了。” 傅夫人仍是生气,“她们与你何干?” 傅挽歌看着傅夫人不说话。 傅夫人被女儿这双无辜小鹿眼看得有些不自然,她别过头不去看。 女儿聪慧,定然知道端倪。 傅夫人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傅挽歌:“往日母亲不是总让女儿交上几个手帕交吗?今日女儿可是交到了。” 傅夫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江家的姑娘们能和女儿有共同话题吗? 傅挽歌噗嗤一声笑了,“母亲,您怎么也听信谣言?江家姐姐都挺好的。”为表示自己的话真实可靠,傅挽歌说完后,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罢了,既然你觉得好那便和她们来往吧。” 总归有慕青沅那样的祖母在,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第66章 撞见(2) 回到翠微院,慕青沅打发了江琪回到自己房间,她则是迫不及待地拉住花嬷嬷的手,问道:“你可瞧到那个男子是谁?” 花嬷嬷一脸凝重地说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奴婢瞧着应是驸马爷。” “乖乖。”慕青沅瞪大了眼睛,追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是徽音公主的驸马?” “自然是没有的,驸马爷出自崔家,性子最是温和不过了。从前奴婢在宫中曾见过徽音公主和驸马爷一同去赴宴,自然不会认错人。” 花嬷嬷语气坚定,慕青沅不得不相信,“这珈蓝胆子也太大了些。” 自从上次珈蓝在宴上抓住了那条蛇后,慕青沅就觉得这个姑娘胆大心细,对她颇有好感。 花嬷嬷叹了声,“徽音公主与驸马爷成亲多年,却一直未有身孕,公主府后院也没有一个侍妾。” 慕青沅想着徽音公主的样子,一朵艳丽的食人花,想来自然是难以容人的。 “驸马和崔家也都没有提过要纳妾的意思?” 花嬷嬷:“徽音公主是已故先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陛下的嫡长女,受宠程度自不用说。若是公主不点头,旁人谁又敢强逼她呢?” “若是被徽音公主发现,珈蓝恐怕就要吃苦头了。” 花嬷嬷回想着这些年听到的,关于徽音公主的八卦,“奴婢听说,公主府也有侍女想要爬上驸马爷的床,只是下场都不太好。” 慕青沅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享丈夫。 更何况是饱受宠爱的天家贵女。 “罢了,就当没有看到此事。” 花嬷嬷点头应是。 忽而,慕青沅又想到了傅挽歌,“今日为着珺儿,让傅家的姑娘白白损失了一个项圈,实在是不该。” “这样吧,你从库房拿出几个项圈,给各房送去。再将金丝八宝攒珠璎珞拿出来,明日咱们也将这项圈带去让大师加持加持。” 花嬷嬷低声应道后,便退了出去。 云澜院,云安郡主送走花嬷嬷,看着江瑶拿着手中的项圈玩,轻声说道:“你祖母这是要抬举傅家的姑娘啊。” 江瑶将项圈带入颈间,“母亲,我觉得挽歌姐姐还是挺好的。” 除了身子弱了些。 “那你们便好好相处。” 说不定傅挽歌会是你将来的四嫂,这话云安郡主在心中说道。 孟氏那里同样也收到了一个项圈。 她瞧着江珺爱不释手地把玩项圈,没好气地说道:“一个项圈就将你收买了,瞧你这点出息。” 江珺毫不在意孟氏的冷言冷语,“今日我给了挽歌一个项圈,祖母晚上又让人送来一个给我,说明祖母觉得我做的对!” 想到这里,江珺就止不住的兴奋。 孟氏:“......” 不愿再看女儿的傻乎乎的样子,孟氏让女儿回到自己院中休息。 她对着郭妈妈说道:“你瞧瞧,这才多久,竟然将珺儿也收服了,真是,真是......” 狐狸精也没有这样的,全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听从慕青沅的话的。 郭妈妈倒了杯茶放在孟氏手中,“您何必动怒?老夫人虽然强势了些,但是大体上并没有偏颇,你该是欣慰才对。” “谁说没有?”孟氏下意识想举出江琪的例子,但是想到江知彰那对糊涂夫妻,又将话咽下。 “大夫人,您才是府中正儿八经的女主子,何必争这一时的意气?” 孟氏自然懂这个道理,只是这么多年当家做主都习惯了,想要让她改变自己的习惯,真是困难。 郭妈妈走到门外,“你们几个看住了,别让人靠近。” 说完将房门关上,走到孟氏耳边,“老夫人就像是府中的定海神针,有着她在,宫中还有京中其他人家,哪个不对咱们客客气气的?” 就说慕青沅没有回来的时候,他们这边被胡姬那脉挤兑得没有立足之地。 孟氏脸色稍缓,“你今日又不是没有看到傅家那个姑娘,比不上咱们珺儿一半康健,我真是一百个不乐意。” “老夫人身边的白芷可是从宫中出来的,有她为傅姑娘调理身子,再没有什么好担忧的。”郭妈妈一条一条给孟氏分析,“再者说,就算日后嫁入咱们家了,身为儿媳妇哪能不听婆母的话,到时候,还不得要听您的吩咐。” 孟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郭妈妈的手,“妈妈,幸而有你在,不然我就要钻了牛角尖了。” “你啊,事事清楚,只是一时间想不转罢了,哪里有奴婢的事。” 孟氏想着傅明的影响力,只觉得有这样一门亲在,日后儿子的前程指定是差不了的! 主仆二人已经不敢再想慕青沅和傅挽歌两人发生意外了,而是想要从那两人身上获取好处。 晚间,慕青沅沐浴后便躺在了床上。 白薇看着慕青沅一直睁着眼睛看着上方,小声说道:“老夫人,今日累了一天了,你该早点歇息才是。” “云安说也给云舒下了帖子,可今日并未看到云舒。”慕青沅喃喃道。 白薇:“想来是三姑奶奶家中有事,这才没能赴约。” “她家能有什么事情呢?” 慕青沅越想越不对劲,索性抱着被子坐了起来,这可将白薇吓坏了。 “老夫人!”白薇惊叫一声,“你快躺下,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慕青沅保持这个姿势,横眉道:“明日一早让白英去一趟秦府,见见云舒母女俩。” 白薇语气中些许着急,“您放心,我一早就跟她说,您快躺下吧。” 好半晌,慕青沅才回过神,她打了个寒颤,立马缩回被窝里。 看着白薇焦急的样子,慕青沅有些新奇,毕竟白薇一直以来都是人淡如菊的样子,她笑道:“没事没事,你家老夫人坚强得很。” 白薇的眉头依然紧锁,“莫怪嬷嬷说您任性呢,连我瞧着都有些。” “呔!好个花嬷嬷,敢编排起主子来了,看我明日怎么罚她!” 白薇笑着松下床帘,“那奴婢明日可要看您舍得还是不舍得了。” 第67章 出发 因为担心江云舒,慕青沅天不亮就醒了。 白薇心中叹息,上前伺候慕青沅更衣,“老夫人,天色尚早,不如多睡一会?” 慕青沅摆了摆手,心里存着事,她压根就睡不着。 “不必惊动白英和花嬷嬷,让她们两人多睡一会。” 待穿戴整齐后,慕青沅坐在堂上,忽然说道:“今日去大觉寺,再请一尊菩萨回来吧,在翠微院里安置一个佛堂吧。” 白薇:“是。” 尽管慕青沅不想吵醒其他人,但是正屋有了动静,白英和花嬷嬷两人也赶紧过来了。 花嬷嬷皱着眉上前,“今日竟然这样早,可是没睡好?” 她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让陈大夫上门来诊脉。 慕青沅无声笑了,“无碍,只是想着今日还有事情要做,便醒的早了些。” 说完后,慕青沅对着白英招了招手,“你今日去秦府看看三姑奶奶和表小姐,若是两人有什么不对,就说我想念三姑奶奶,将两人带回国公府。” 白英看着慕青沅眼下的青黑,面色凝重地点头。 慕青沅让江大与江二陪着白英一起去。 慕青沅起身叹了口气,“走吧,孩子们也快来了。” 今日要去大觉寺的事情,慕青沅早已通知各房了。 荷香院。 冯氏小心睨着婆母的脸色,“姨娘,可是没有休息好?” 自从胡姬被慕青沅禁足在荷香院,脾气愈发暴躁,稍有不顺就要打骂旁人。 她这个做儿媳的自然是首当其冲受到胡姬的责骂。 胡姬阴恻恻地看着冯氏,“终日被关在这院子中,你说我能休息好吗?” 冯氏心猛然收紧,“临近年关,想来母亲会让姨娘出来过年的。” 胡姬闭上眼睛,大口呼吸。 江珂看着这样的祖母,心中有些害怕,侧着身子,尽量不让胡姬看到她。 没想到,胡姬竟然睁开了眼睛,视线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江珂吓了一跳,小声叫了声祖母。 胡姬盯着江珂,久久不说话。 别说江珂害怕了,冯氏看着胡姬这样看着江珂,心中也是慌乱,“姨娘,可是珂儿今儿的穿戴不对?” 胡姬冷笑了一声,“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穿得这般花枝招展的?” 江珂委屈地低下头,祖母这话未免太过了。 今日要去寺庙,她怎么会穿得过分艳丽? 一袭碧水青烟罗衫,衣摆处绣着细腻的莲花图案,每一瓣都栩栩如生,随着脚步呈现出步步生莲的效果。 清雅之极,哪里会花枝招展? 冯氏解释道:“老夫人说今日要去大觉寺上香,儿媳这才让珂儿换了一身方便出门的衣服。” 胡姬说话低俗,冯氏早已经知晓,以前慕青沅没回来的时候,还能压制些。 现在好了,慕青沅回来了,她被逼得在这方寸小院不得出,以前的习惯全都暴露无疑。 “大觉寺?”胡姬眼睛转了转,“既然如此,你们便去吧。” 说完,便打发冯氏母子三人离开。 她伸手招来秋妈妈,在她耳边吩咐了两句。 秋妈妈后退两步,面上满是为难,“姨娘,这要是被人发现...” 胡姬怒道:“还不快去!若是办不好,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想着胡姬素来阴狠,秋妈妈咬了咬牙,向外面跑去。 院外,冯氏母子三人往翠微院去。 江玠打了个哈欠,“日日如此,实在是有些困倦。” 江珂也跟着点头,每日要先去给胡姬请安,若是遇到初一十五,他们还得去给慕青沅请安。 冯氏看了眼他们,“总归老夫人那里不必日日都去。” 江玠收了话。 到了翠微院后,冯氏便发现人已经都到齐了。 “母亲恕罪,儿媳来晚了。” 慕青沅从来不会在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斤斤计较,闻言也只是表示理解。 她的眼神注意到冯氏身后的江珂,想到昨日的事情,慕青沅开口说道:“我不管你们在家如何闹,出了江家大门,你们就是一家子姐妹,若是再让我听到姐妹不合,莫怪我不留情面。” 江珂面色涨得通红,双唇嗫嚅,却不敢出言反驳。 冯氏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母亲,昨日的事情珂儿也跟我说了,是兴宁郡主点了她的,珂儿若是拒绝了,岂不是打了兴宁郡主的脸?没得让裕王府记恨上。”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慕青沅幽幽笑道:“没有最好,我也只是提前给你们提个醒,若是发生了,到时候别说我没说。” 说完后,慕青沅便让众人吃饭了。 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将筷子放了下来。 江知砚第一时间注意到,眉头皱了皱。他的手在下面轻轻碰了碰云安郡主。 云安郡主抬头看向慕青沅,关切问道:“母亲,怎么就用了这么点?可是膳食不对?” 慕青沅摆手,“无事,没甚胃口。” 江知礼也跟着说道:“若是母亲不适,今日还是不要去上香了。” 见众人都是一脸关心地看着她,慕青沅有些好笑地说:“不必,听闻大觉寺的素斋很是出名,待到了大觉寺在用也不迟。” 江知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慕青沅狠狠一瞪。 他瞬间低下头,不敢再说,母亲一向不喜他多言,他还是闭嘴吧。 用完饭后,江知礼与江知砚两人便要去上朝。 江知砚将云安郡主拉到边上,小声嘱咐道:“母亲胃口不好,你且多带些糕点,多带几个饭盒,装些早膳。若是母亲饿了,好及时给母亲吃。” 云安郡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再没有比她夫君更嘴硬的人了。 见云安郡主不答话,江知砚又说了一遍。 云安郡主笑着点头,“夫君,尽管放心好了,我自然会照顾好母亲。” 江知砚这才放心地同江知礼离去,走到门外时,他回过头看了眼慕青沅,见孩子们都陪在慕青沅身边,他才放心。 慕青沅的豪华大马车再次超载。 花嬷嬷有些不赞同。 江瑶抓住花嬷嬷的手,轻轻摇了摇,“嬷嬷不要赶我们,我们不会挤到祖母的。” 花嬷嬷看着慕青沅坐的那一边,只坐了江琪和江瑶两人,无奈地摇头。 第68章 上山 马车上,江琉因为没能抢到慕青沅边上的位置,瞪了眼江瑶。 江瑶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四哥,羞羞脸。” 江琉:“......” 慕青沅乐呵呵地看着两人相争,相比较她刚回来的时候,江家孩子们之间的感情好似越发好起来了。 她大感欣慰。 有了江瑶和江琉这两人在,一路上都没有冷场的时候。 前面马车上传来的欢声笑语,后面的马车自然也能够听到。 孟氏瞥了眼江珺,“连江珏都知道去讨好你祖母,你为何不去?” “祖母的马车再大,也坐不下那么些人。”江珺嘟了嘟嘴,就算祖母最近没有再责罚她,她也不好意思和祖母亲近。 孟氏对这个女儿素来没有办法,既然她不愿意,她也不想勉强女儿。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而远处传来的策马奔腾的声音也引起了江琉的注意。 他掀起车帘将头探了出去,只见十几匹马奔驰而过。 “呸呸呸。”江琉放下帘子,气恼道:“害得小爷吃了一嘴土!” 慕青沅笑道:“还不是你非要探头去看。” 嘲笑完孙子后,慕青沅便让花嬷嬷替江琉清理了下。 原本白皙矜贵的贵公子,变得灰头土脸,江瑶等人更是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就连江珏嘴角也微微翘起。 江琉恨恨道:“别让小爷知道是谁干的,不然我非得......” “非得如何?”慕青沅凉凉地看了一眼江琉 ,江琉立马换上另一副表情,“我非得告诉他,他这样是不对的。” 慕青沅失笑,江琉褪去了纨绔少爷的桀骜后,竟然变得有些可爱了。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大觉寺。 慕青沅抬头看了眼远在山顶上的寺庙,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不就是爬山吗? 她完全可以的。 花嬷嬷:“老夫人,有软轿,还是让下人抬着上去吧。” “不必,一个小丘陵而已,你且看你家老夫人是如何征服她的。” 忽而有一道浅浅的笑意,在后面响起。 慕青沅转过头,“珈蓝姑娘啊,你今日也来上香?” 珈蓝走到慕青沅面前,躬身行礼,“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奉命来为公主祈福。” 慕青沅见着珈蓝就觉得亲切,“好好好,那老身与珈蓝姑娘一道上山。” 珈蓝嘴角上扬,脸上的笑意温软,“这是奴婢的福气。” 有了珈蓝相伴,慕青沅也不要花嬷嬷搀扶了,当下便甩开花嬷嬷的手,坚定地和珈蓝两人往上走。 花嬷嬷:“......” 孟氏:“......” 夏氏:“......” 冯氏:“......” 因着慕青沅选择靠两条腿上山,孟氏和冯氏三人自然不好再说要坐轿子的话,只好跟在慕青沅身后,吭哧吭哧地上山。 云安郡主看得好笑,她的体力是三人之中比较好的一个。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云安郡主,“回头也得让家里的姑娘们加强一下身体锻炼,可不能太过孱弱。” 云安郡主回道:“还是母亲考虑得周全,我曾听人说,习过武的姑娘身子比寻常女子要好。” 就连生产也比寻常女子要顺利些,这话云安郡主并没有说出口,家中的姑娘们都在这里,没得说这些话污了她们的耳朵。 云安郡主走到慕青沅另一边,三人很快将孟氏几人甩在身后。 三人也不是闷头赶路,一边登山,一边说话。 慕青沅年龄最大,珈蓝与云安郡主顾着她的身子,一路上走走停停。 登上山顶后,慕青沅长叹一口气,终于是到了。 “老夫人,您可算到了。” 慕青沅抬头,正看到傅夫人带着傅挽歌,两人笑吟吟地看着她。 “是不是等了许久?” “也是刚到没多久。”傅夫人回道,又和孟氏几人相互见礼。 趁着傅夫人和孟氏几人说话,珈蓝轻声对慕青沅说:“老夫人,您忙着,奴婢先去大殿了。” 慕青沅看着她,“不先用些饭吗?” “奴婢下午还要归府。” 慕青沅有些不忍心,让花嬷嬷将带来的糕点给珈蓝带着。 珈蓝并未推却,“多谢老夫人。”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慕青沅叹道:“真是个好姑娘,我有些喜欢她。” 花嬷嬷:“总归都是在京中的,您日后还是能够见到珈蓝姑娘的。” 行吧,慕青沅见着众人都看着她,抬头看了眼日头,说道:“已是晌午,不若先用些斋饭吧,下午再去寻明慧大师。” 明慧大师就是给傅挽歌加持过项圈的那一个得道高僧,慕青沅索性还是找他再做一次。 傅夫人笑着回道:“都听您的。” 慕青沅重视傅挽歌,傅夫人脸上的笑意盖都盖不住。 荣国公府的老夫人要来礼佛,大觉寺早已经准备好了禅房。 小沙弥引着一行人朝寺庙后院走去,慕青沅边走边打量大觉寺,环境确实幽静。 女眷走在前面,男眷则跟在后面。 江玠则上下打量着傅挽歌,身为傅明的唯一女儿,想来傅挽歌应当是受尽了傅明的所有宠爱。 傅明只收了江珏和江珩两人为徒,他心中十分不满,但是想着江琉和他一样,才将所有的心思压在心底。 今日瞧见傅挽歌,他又升起了其他念头。 傅挽歌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她,凝眉往后瞥了眼,果然看到江玠充满凝视的眼神。 她不悦地皱了皱眉。 和江玠走在一起的江琉和江珩两人也注意到了江玠的视线,江琉假装绊了一下脚,整个人摔入江玠怀中。 江玠没空再去打量傅挽歌,下意识抱紧江琉。 江琉立马站稳身子,吊儿郎当道:“这寺里石子就是多,差点害得小爷跌了一跤。六弟,多亏了你啊。” 江玠没看到江琉的假动作,还以为真是如此,“四哥,要多加小心才是。” 说着,江玠也专心看脚下,生怕下一个摔的人是自己。 江琉和江珩对了对眼神,江珩偷偷给江琉竖了个大拇指。 前面的傅挽歌自然也听到了后面的说话声,嘴角勾起,江琉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用完膳后,慕青沅便提出要带着傅挽歌和江家的孩子去找大师。 孟氏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母亲,有女眷在琉儿再去恐怕不甚合适,还是只让女孩们去吧。” 第69章 不着调 傅夫人皱眉看着孟氏,脸上有些不满,孟氏莫不是嫌弃她家挽歌吧? 慕青沅看着她,大雍朝风气开放,男女大防并不重,而这种有着长辈在的见面,更加不算出格。 她是真心喜欢江琉和傅挽歌这两个孩子的,即便是她当初匆匆替他们俩人定下亲来,却还是希望两人能够了解一些对方,好积累些感情基础。 众人皆敛声屏气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心中气孟氏是个蠢货,但是人这样多,还有傅家人在,她只好忍住,给大儿媳留个面子。 她笑了笑,“既然这样,琉儿你们几个就在庙里玩,只是有一点,不能乱跑,身边都得要带着小厮。” 说完,慕青沅率先起身,傅夫人带着傅挽歌赶紧跟上。 孟氏却被慕青沅那双淡漠的眼睛吓得后背冒汗,待到所有人都走了,她还无法站起身。 她紧紧抓住郭妈妈的手,“郭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郭妈妈心中叹气,“老夫人摆明了要给傅家那姑娘做脸,您又何必和她拧着干呢?” 郭妈妈说的话,孟氏又何尝不懂呢,但是一见着傅家人,她就忍不住。 看出孟氏的沮丧,郭妈妈又接着说道:“傅夫人已经陪着老夫人去找明慧大师了,您做为老夫人的大儿媳妇,怎好迟迟不出现呢?” 郭妈妈一番话点醒了孟氏,她当即起身追着众人而去。 慕青沅等人来到大雄宝殿时,大殿正中跪着一个女子,单就看着背影十分虔诚。 云安郡主皱眉道,“珈蓝姑娘不会一直跪到现在吧?” 她们吃饭差不多用了一个多时辰,珈蓝姑娘却没有用饭。 小沙弥回道:“回夫人的话,这位施主跪了已有一个半时辰,想来再有半个时辰就会离开。” 孟氏也是这时候赶了上来,正巧听到这话,她追问道:“可会影响到咱们?” 慕青沅不理解大儿媳的脑回路,她说道:“无碍,她求她的,咱们求咱们的,并不冲突。” 说完,慕青沅便带着傅挽歌走进大殿。 明慧大师已经准备开光所需要的物件,慕青沅将随身带着的项圈交给他。 明慧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原来是慕施主,施主近来可好?” 慕青沅脸色不变,想来也是认识原身的人,她笑眯眯回道:“挺好挺好。” “施主可还适应京城生活?近来孩子们可还听话?” 此话一出,慕青沅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了,这老和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谨慎回道:“自然是适应的,孩子们也都听话。” 明慧大师笑了笑,眼神好像能看透她一般。 慕青沅咽了咽口水,当着这么多人面,这老和尚总不能再说什么吧? 果然,明慧大师已经将头转向了傅挽歌。 “阿弥陀佛,小施主早夭命格已改,可喜可贺。” 傅夫人喜不自胜,追问道:“可是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 傅夫人连说几句菩萨保佑,而后认真看向明慧大师,“明日归家后,定当为庙里的菩萨镀金身。” “施主有心了。”明慧大师说完后,便将项圈拿走。 慕青沅忽然觉得这个老和尚有些神神叨叨的,对他的话已经不是那么相信了。 她转过身子看那珈蓝,不知道珈蓝此时是求神佛庇佑徽音公主还是她的家人。 这样好的姑娘,她家人是如何舍得将她卖入宫中的? 不多时,珈蓝起身,看到慕青沅正看着她,她缓步走了过去,恭敬地给慕青沅行了一礼,“又见到老夫人了。” 慕青沅回过神,笑眯眯说:“因为啊,咱俩有缘分。” 这话将珈蓝逗笑了,她抿了抿唇,“能和老夫人有缘,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 “也是我的福气。” 珈蓝看向慕青沅,有些错愕,但是看到慕青沅眼中的真诚,她心中有些感动。 “老夫人,您且忙着,奴婢还得去后院,为公主供灯。” 说完,珈蓝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后,便离开大殿。 云安郡主感叹道:“听说珈蓝姑娘原先也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只是家族一朝遭罪,珈蓝便被投入教坊司,恰巧被先皇后选中,赐给徽音公主当贴身宫女。” 提起珈蓝的身世,在场的人都有些唏嘘。 从一开始世家贵女变成奴婢,就算是公主身边的婢女,想来心里落差也是极大的。 更何况徽音公主不是个好伺候的。 慕青沅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儿媳妇和孙女,“你们也不必处处跟着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该是好好散散心才对,都出去玩吧。” 说着自己率先带着花嬷嬷向着远处走去,走了一会后,她小声问道:“她们也都散了吧?” 花嬷嬷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都散了。” 慕青沅有些奇怪,回头一看,云安郡主带着笑意与花嬷嬷站在一起。 “你怎么没去?” 云安郡主上前扶住慕青沅的另一只胳膊,“来之前,夫君可是嘱咐过儿媳要好好伺候母亲的,儿媳不敢违背夫君的命令。” 慕青沅打趣道:“男人不打不听话,你得振振妻纲啊,小皮鞭什么的都用起来。” 云安郡主被婆母这番话羞得满脸通红,嗔了眼慕青沅,“您这是说什么呢?哪有您这么做婆母的?” 慕青沅浑然不觉她的话有多惊人,搭着云安郡主的手,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传授夫妻相处之道。 云安郡主脸上的红晕一直没下去,她求救似的看着花嬷嬷,祈求她来制止婆母的虎狼之词。 花嬷嬷也被慕青沅的雷得外焦里嫩,什么训男人如同训狗一般,给他点甜头,但不能给太多。 收到云安郡主的表情后,花嬷嬷清了清嗓子,“老夫人,再说下去,四夫人就要无地自容了。” 慕青沅果然转头看向云安郡主,皱眉疑惑道:“这才哪跟哪?我还没传授你同房姿势呢。” 云安郡主:“......” 谁能来管管她这个不着调的婆婆? 花嬷嬷:“......” 谁能来管管她这个不着调的主子? 见俩人一副便秘样,慕青沅笑了出来,“行了,不逗你们了。” 三人在寺中闲逛着,不多时就走到了后院。 云安郡主深吸一口山间的清新口气,“这寺中的气息和京中都有着大不同。” 慕青沅面色凝重地点头,“可不是不同嘛,你瞧咱们前面是什么?” 第70章 驸马爷 云安郡主定眼一看,明晃晃的茅房两个大字。 云安郡主:“…….” 她窘迫地扶着慕青沅转到另一边。 慕青沅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如何?大觉寺的茅房可会比京中香一些?” 云安郡主:“......” 她觉得她今日好像是才重新认识婆母,难怪花嬷嬷说婆母促狭呢。 三人火速避开这个地方。 忽而,慕青沅眼皮跳了跳,她小声说道:“你说咱们这是怎么回事,接连两天撞到这样的画面?” 花嬷嬷看着那对眼熟的男女,也有些一言难尽。 云安郡主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女子显然是要走,后面的男子伸手拉住她的手,而令她震惊的是,那两人的脸。 她看了眼慕青沅,咽了咽口水,“母亲......” 男子也看到了慕青沅三人,神色慌张地将手收回。 慕青沅看着男子的动作,有些不悦,这男子倒有些撇清关系的意图在。 珈蓝退了几步后站定,她有些不自然地给慕青沅行礼,“老夫人,又遇见您了。” 慕青沅没理她,目光看向崔广陵。 崔广陵有些受不住慕青沅的视线,缓步走到她面前,“小子崔氏广陵拜见老夫人。” 慕青沅阴阳怪气道:“老身哪里受得了驸马爷的大礼哦。” 崔广陵脸色发红,不知所措地站到边上。 慕青沅一向讨厌懦弱的男人,尤其是像崔广陵这样没有担当的男子。 她看向珈蓝,珈蓝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脊背挺得直直的,低垂着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她心中叹息,“老身也想到后殿看看,珈蓝姑娘陪老身一道去吧。” “是。” 珈蓝站起身,走到慕青沅身边,扶着慕青沅的手向后殿走去。 后殿寂静无声,鲜少有人踏足,只有大殿两边燃着的长明灯在闪烁。 “不知为何,老身一见着珈蓝姑娘就觉得分外眼熟,更是觉得亲切。”慕青沅看着珈蓝认真说道。 珈蓝轻轻笑了,“奴婢家尚未败落之时,奴婢养在家中祖母膝下。祖母总说,她原先有个好姐妹,但是好姐妹却远离京城,从此和她在未见过一面。” 慕青沅下意识攥紧了手指,脑中有什么画面闪过,她努力想看清那两人的面孔时,脑海中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站不稳。 珈蓝赶紧扶住慕青沅,目露担忧,“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慕青沅脸色苍白,许久才缓过来,她声音有些虚弱,“珈蓝姑娘,过去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就算是故人站在我面前,我也是认不得了。” 珈蓝面色难看,言语中有些自嘲的的意味,“老夫人,忘记过去的人才能活得更好。也是奴婢今日不对,不该说这话,您就当奴婢什么也没说过。”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原先我还以为是我多管闲事,若真是故人之子,你且听老身啰嗦两句。”慕青沅寻了个位置,坐下来,缓了缓继续说道,“男欢女爱本来没有错处,错的是你两人的身份地位。纵使身份低微,咱们身为女子的也该是自重自爱,岂能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珈蓝低头不语。 见珈蓝不说话,慕青沅更是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崔广陵勾引了珈蓝,“情爱是断肠毒药,你当真要陷入这情爱之中?他若是真的看重你,你现如今又如何会是一个伺候人的丫鬟?” 慕青沅:“公主器重你,将你当成左膀右臂,难不成你真要背着公主行事?” 慕青沅不好将话说得太直白,以徽音公主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身边的侍女和驸马搞在一起,怕是两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慕青沅的意思,珈蓝自然清楚,自从祖母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关心她了,她感激地看着慕青沅,“劳老夫人替奴婢打算了,奴婢自有分寸。” 慕青沅只盼她是真的明白,她喃喃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珈蓝眼角滑过一滴泪,跪在慕青沅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慕青沅疲倦地说:“老身言尽于此,姑娘且去忙吧。” 珈蓝眼神中有愧疚,但还是退了出去。 不多时,云安郡主与花嬷嬷两人进来。 慕青沅疲倦的神色在灯火之下显得十分憔悴,花嬷嬷吓了一跳,“老夫人,您这是?” “没什么大事,只是忽然想到了以前罢了。” 云安郡主也听慕青沅说过,关于以前的事情,她都忘记了。 “您想起了什么?” “什么都没想起。”慕青沅淡淡道,她看着云安郡主,“你说,珈蓝原先是官家女子,可知是出自谁家,祖母又是谁?” 云安郡主仔细回想,却又因为珈蓝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听过就忘了。 “母亲,待回府之后,我再去使人去打探打探。” 殿外,崔广陵有些紧张地看着珈蓝,“她可会将此事告诉,告诉......” 珈蓝看着崔广陵的双眼,那双眼中有慌乱、不安。 她自嘲地笑笑,“老夫人心善,自然不会。驸马爷今后也该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与我这样的宫婢有什么牵扯。” “珈蓝!”崔广陵低声喊道,“我对你的心意没有半分虚假,难道你察觉不到吗?” “奴婢始终都是公主的侍女。”珈蓝说完对崔广陵行了一礼后,大步离开。 崔广陵愣愣地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痛苦。 却不料被慕青沅等人看个正着。 云安郡主有些纠结,“徽音公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们两人怎如此大胆?” 慕青沅无声笑了,“重压之下,人总会涌起一些别样的念头,释放也好,喘息也好,总归是想要逃离的。” 珈蓝与徽音公主性格截然相反,如果说徽音公主如火焰般暴烈,那珈蓝就如清泉般温和。 云安郡主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慕青沅严肃地说:“今日这事,不可宣扬出去。” 云安郡主自然知道轻重,不必慕青沅说,也决定将此事深埋心底。 第71章 坠湖 下午时分,慕青沅取回开过光的项圈轻柔地为傅挽歌戴在颈间,温柔说道:“祖母愿挽歌往后健健康康,无灾无病到百岁。” 傅挽歌眼睛有些湿润,上前紧紧抱住慕青沅,“老夫人,您真好。” 就像她外祖母一样好。 慕青沅拍拍她,“也该回去了。” 慕青沅的马车中安静极了,江瑶和江珩兄妹俩人回到自家马车上睡着了,江琉靠着车厢打哈欠,江珏像个小透明一般不说话。 “困了便睡下吧,待到家时,祖母叫醒你们便是。” 江琉胡乱地点头,而后就闭上眼睛。 江珏:“不困。” 慕青沅:“......” 你小子嘴有够硬的,别以为她没看到江珏偷偷吞下的哈欠。 马车摇摇晃晃,慕青沅也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她想着,恐怕等回到家,白英已经等了许久了,不知道云舒是什么情况。 忽而,车外传来马儿惊恐地嘶鸣声,接着马儿便疯狂地向前方跑去。 慕青沅等人还来不及反应,早已经在车厢中颠得七荤八素。 慕青沅将江琪紧紧揽入怀中,镇定道:“别慌,珏儿抱紧琉儿。” 江珏顿了顿,迟迟没动。 慕青沅喝道:“你还在愣什么?” 江琉因为刚才靠在车厢睡觉,马车不受控制时,他整个人便砸到了江珏那边。 江珏一咬牙,拉起地上的江琉。 马车外,车夫还在试图让马儿镇定下来,但却无济于事。 既白几人赶紧追赶,马儿跑得愈发地快了,见有人追赶,马儿更是癫狂,想要挣脱缰绳。 慕青沅等人在车厢中,已经难以维持平衡。 花嬷嬷想要上前抱住慕青沅,晃动的车厢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慕青沅在车厢中被颠来摔去。 她艰难爬到车窗前,看着周围飞速闪过的树木,“老夫人,不能在这车里了,得想办法下去才行。” 慕青沅好半晌才回道:“可看到既白?” 花嬷嬷紧紧抓住窗沿,向外探去,“看到了,白侍卫就在不远处。” 慕青沅咬住舌尖,手脚并用爬到车窗前,“珏儿,此时路正宽,你从窗外跳下去,既白一定会想尽办法接住你的。” 江珏:“祖母,那您怎么办?” “你们先下去,我自有主意。” 江珏吃力地将昏迷的江琉搬到窗口,“让四弟先去出去。” 此时不是争执的时候,反正都是她孙子,哪个先哪个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既白见江琉被挂在车窗上,也明白慕青沅的用意,他大声吩咐道:“注意接住四少爷!” 既白的话音刚落下,慕青沅见着前方有一处草丛,当机立断让江珏将江琉推下去。 她紧张地看着江琉的身影落下,在心中默念,既白一定要接住江琉! 在江琉即将落地之时,既白成功接住了江琉。 慕青沅这才松了口气,“琪儿,你也来。” 江琪含泪摇头,“我不要,我要和祖母在一起。” 慕青沅斥道:“只有你出去后,祖母才能出去。” 江琪依旧是摇头,慕青沅喝道,“还不快些?” 江琪依旧不动,慕青沅闭了闭眼,“珏儿,你先走。” 江珏目光有些犹豫,片刻后,他已经将头探出去,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既白同样顺利接住他。 只剩下江琪了。 而马车驶入了一条窄路,再想重复刚才的动作怕是有些难了。 慕青沅还来不及心疼江琪,车夫大吼道:“老夫人,前方有一片湖!” 车夫的话音刚落,慕青沅等人还来不及反应,马车便跌入湖底。 慕青沅三人被车厢死死压住,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她无比庆幸这是个干涸的湖泊。 “慕姑娘,你若是没有婚配,我娶你可好?” “沅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沅儿,咱们的孩子不管男女,我都喜欢。” “青沅,真好,你嫁给了你的状元郎,我也要嫁给表哥了。” “青沅,不如我们约定娃娃亲如何?” “青沅,哀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们一家.....” 是谁? 谁在说话? 慕青沅站在大雾之中,耳边不停有人说话,她极力寻找,却只有她自己被困在这无边弥雾之中。 忽而,她眼前出现了一只黑猫,金黄色的瞳孔竖起,“回去吧,现在还没到时候。” 慕青沅还来不及感叹黑猫竟然能说话,她就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翠微院。 江知彰跪在慕青沅床前,双眼通红地看着江知砚,“四弟,母亲怎么还没醒来?” 江知砚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发丝凌乱,声音沙哑道:“李院使和陈大夫都说,母亲今日会醒来,那就一定会的。” 门外,江知礼和谢子归两人正在说话。 谢子归发现这两月来,江家的事情格外的多。 前些日子,他们皇城司出任务,从城外赶回来,正好撞见慕青沅坠湖,与既白几人携手救下了慕青沅三人。 “车夫已死,那几匹疯马是吃了加了料的草,这才导致的疯狂。” 江知礼喃喃道:“这岂不是死无对证?” “还未多谢谢大人救了家母,家中多事,待母亲醒后,我等自会亲自登门感谢。”江知砚的声音,陡然从后方响起。 谢子归问道:“江大人,若是想追查此事,交给皇城司来办,不出三日定会查明真相。” 江知砚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胸腔处发出低沉的笑声。 谢子归:“......”这人别他娘的疯了吧? “真相?”江知砚口中琢磨这两字,“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谢子归轻笑了声,“如此,我等便告辞了。” 说完,谢子归带着皇城司的人走了,江家的人倒真是有趣啊。 谢子归走后,江知礼低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大哥,我只想母亲好好地。”江知砚抬眸看着江知礼,眼神中着脆弱,无助。 就像小时候一样,江知礼心头忽然会触动了,他也难过,母亲躺在床上一直未醒,儿子撞倒了脑袋,一个弟弟不吃不喝地守在母亲面前。 这一个弟弟,瞧着更是不对劲。 只不过,他是大哥。 “母亲!” 第72章 抠都抠不下来 江知彰一声惊呼将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都招了进来。 两人先后跑进房中,江知礼惊喜喊道:“母亲,您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慕青沅初初醒来,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归,整个人还是有些迷糊。 只听到耳边一直有人在呼喊她。 江知彰见状,瞬间流下泪来,“呜呜,大哥、四弟,母亲好似摔傻了,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兄弟几人要有一个傻娘了。” “娘啊,你的胖儿子不会嫌弃你的。你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靠不住啊!” 江知礼:“......” 江知砚:“......” 江知彰的魔音在房中响起,江知砚的眼角狠狠抽搐,顿觉手十分痒,只有一巴掌将他的蠢二哥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才能止痒。 江知礼低斥:“二弟,莫要乱说,你安静些,让母亲缓缓。” 好半晌,慕青沅的神思回拢,她低声训斥道:“嚎什么?老娘又没死!” 又是这熟悉的刻薄话语,江知彰当即收了眼泪,“母亲,你没有事?也没有摔坏脑子?” 慕青沅差点又被这番话气到晕过去,她有心瞪江知彰,却又扯到了头上的伤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江知砚一脚将江知彰踹到后边,“母亲,李院使和陈大夫交代让您要静养,不能乱动。” 慕青沅缓了缓,虚弱问道:“孩子们和花嬷嬷可有事?” 江知礼回道:“都无大碍。” “莫要骗我,老四,你来说。”慕青沅害怕江知礼唬她,于是看向江知砚。 江知砚哑声道:“大哥说得没错,只有母亲您伤得最重,昏迷了三天。” 慕青沅这才放下心来,也有空打量她的三个孩子了。 老大那一把漂亮的美髯也有些开岔了,老二脏兮兮的,看着像个野人。 老四的状态瞧着有些吓人,好似一把拉紧了弦的弓。 慕青沅皱眉道:“我醒来便无事了,你们快回去梳洗,休息休息。” 江知彰嘟囔道:“我不走,我就要留在这里陪母亲。” 慕青沅嘴角弯了弯,而后又绷着脸道:“儿啊,实在你们身上太臭了,为娘有些嫌弃啊。” 江知砚面上一变,不待慕青沅说话,立马就拎着江知彰出去了。 慕青沅有些疑惑地看着江知礼,“他们两人的关系何时变得这样好了?” “四弟整日督促二弟减肥,可能日日相处中,感情才越发好的。” 江知礼说完,想要顺顺自己的美髯,手刚放上去,却被油腻的触感劝退,他下不去这个手。 慕青沅笑道:“你也去休息吧,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儿子不辛苦,看您用完药后,儿子再走。” 不多时,白薇端着一碗药进来,刺鼻的苦味差点让慕青沅流泪,但是看着白薇和江知礼担忧的眼神,她咬牙将药喝了下去。 “行了,快走快走。” 江知礼这才回到自己院中。 另一边,江知砚将江知彰送回院中后,却并未回院子里,反而朝着荷香院的方向走去。 荷香院,胡姬看着方才出去打探情况的小丫鬟,问道:“如何了?” 丫鬟:“回姨娘的话,老夫人已经醒了。” “什么!她竟然醒了!”胡姬恨恨地拍了拍桌子,“这个死女人,还真是命大!” “是啊,她就是这样命大。” 一道低沉的嗓音骤然在房中响起,胡姬脸色一变,看向门外。 江知砚逆光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又重复了一遍,“姨娘,她就是这样命大,你待如何?” 胡姬收回脸上的表情,“四老爷,不在老夫人床前侍疾,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我来此是为着向姨娘讨要一样东西。” 不知为何,胡姬听到他的话,竟有些通体发寒,她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神,丫鬟立即向外走。 只是刚到门口,就被拦下。 胡姬咬牙,眸中跳动两簇怒火,“江知砚,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想要向姨娘讨要您的这两条腿,不知姨娘愿不愿意?” “疯子!”胡姬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在房中大喊,“秋妈妈,秋妈妈!” 江知砚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杀意。 胡姬的手不易觉察地颤抖起来,鬓边开始生出冷汗。 “你把秋妈妈怎么了?” 江知砚云淡风轻道:“秋妈妈喜欢喂马,我自然也将她喂了马。” 淡淡的语气让胡姬觉得,这不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疯子,你这个疯子!”胡姬恶狠狠地盯着江知砚,“我儿子不会放你的。” 江知砚无所谓的笑了笑,他从未将江卓文看在眼里过。 “姨娘,你愿不愿意?” 江知砚的声音像恶鬼低语一般在胡姬耳边响起,见抬出儿子不管用,胡姬只好换个策略。 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砚儿,你当真这般无情?难道你忘了吗?她刚生下你,就将你扔在了府里,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 “你忘了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个是如何欺负你的?” “难道你忘了,我曾经多次维护你?” “你真要为这个无情的女人出头?” “姨娘,若是不愿,我只好亲自动手了。”江知砚步步紧逼,胡姬退无可退。 她怒喊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更加不会放过她!” “真是可怜啊,姨娘的心机城府六弟并未学个十成,我母亲若是有什么不好,我定然会让姨娘你付出代价。” 江知砚说完,便动手敲碎了胡姬的膝盖。 胡姬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就已经晕倒在地上。 江知砚喃喃道:“若不是你,我也不会从小就与母亲分离,我真该杀了你的,但是母亲仁善,我不能让母亲失望。” 站了片刻,江知砚起身走出房间。 院中,江卓文正满目通红地看着他,江知砚笑了笑,“六弟,进去看看姨娘吧,好好照顾姨娘,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使人来告知我。” 说完这些话,江知砚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卓文恨恨地捏紧拳头,向着房间跑去。 第73章 我的好儿子 慕青沅醒来已有三日,昏迷时脑子中曾闪现的碎片,醒来时却又理不清,她只当是原身残留在体内的记忆,并未深究。 每日只能躺在床上静养,她想和孩子们说说话。 江知砚却不许家中小辈多来打扰她,孩子们每日只能在房外请安,不可与她多说话。 美其名曰是怕她伤神,对伤口恢复不利。 慕青沅却只想呵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被软禁起来了似的。 “我想出去晒太阳。” 慕青沅可怜巴巴地看着白薇与白英两人。 白薇和白英互相看了眼,没有江知砚的首肯,两人也不敢擅自决定。 白薇只好轻声劝慰道:“老夫人,外面风大,没得吹坏了您。” “小白薇,你不老实啊。”慕青沅对着窗外努努嘴,“院子里的树纹丝不动,你跟我说风大,是不是当我这个老太婆好骗呢?” 白薇脸色有些不自然,一脸愧疚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板了脸,“我今日是一定要出去的。” 江知砚进来后就听到这话,“既然母亲想出去看看,你们几个就出去准备吧。” 白薇和白英两人连忙出去准备。 慕青沅不满地看着他,“好你个逆子,竟然管到老娘头上了,说吧,你是如何将白薇几个训成这样的?” 以前的白薇和白英两人唯她的命是从,现在竟会因为江知砚而违逆她了。 江知砚面露不解,“母亲的丫鬟自然是听母亲的话,与儿子何干?” 慕青沅冷笑,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聊斋。 江知砚低垂着头,仿佛慕青沅错怪了他一般。 不多时,白薇与白英便进来扶着慕青沅走到院外。 许久没有晒到太阳,慕青沅下意识挡住了眼睛。 待到慕青沅坐下后,她先是询问江琪和花嬷嬷两人的伤势,得知两人也在床上静养。 若是她们三人一起在院中晒太阳,那画面简直不要太好看。 想到这里,慕青沅笑出了声。 白薇和白英两人不知是何原因,但是江知砚在此两人也不敢多问,只是安静地在慕青沅边上服侍。 “前几日,你说月华是病了,所以云舒才没有去安庆长公主府上。”慕青沅忽然想到江云舒,看着江知砚,问道,“过了这么些天,也该好了吧。为何不回府探望她的老母亲?” 江知砚神色如常,“母亲受伤的事情并未宣扬出去,三姐自然不知道,更何况秦大人这几日忙着官员考校的事情,想来家中更是忙碌。母亲若是想念三姐,待过些日子,我亲自去将三姐请回来就是。” 白英紧紧低下头。 慕青沅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她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江知砚也不多说,就在边上静静地陪着。 兰芷轩。 江云舒正手忙脚乱地安慰云安郡主,“弟妹,你别哭。阿砚并不是迁怒你,只是母亲受伤,他一时间失了分寸,你放心,阿砚那边我去跟他说说。”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云安郡主也不会来找江云舒。 那日婆母满脸鲜血地被救回府,江知砚看她的目光太过于寒冷,她以为夫君是被吓着了,想要上前拉住他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一连数天都不曾回两人的院中,更是不见她的面。 自成亲以来,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次发生,云安郡主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三姐,夫君他责怪我没有照顾好母亲啊。” 想到母亲,江云舒面上亦带上三分愁苦,“这不怪你,贼子有心加害,你又能如何?” 忽而,房中传来茶盏摔落在地的声音,江云舒顾不上安慰云安郡主,转身进了里间。 “月华!”江云舒进去后,就看到女儿失神地站在桌前,“你可伤到?” 说着将秦月华扶到床上,“就算是要喝茶,也该让豆蔻她们几个去,你身子还没有好透,怎又下床?” 秦月华对着母亲摇了摇头,“躺了这些天,女儿实在有些倦了,这才想自己起身倒茶。” 江云舒:“可是急了?下午让珺儿、瑶儿几个来陪你说说话。” “娘,外祖母可好些?” 怕慕青沅发现什么端倪,江知砚也并未让江云舒去翠微院。 因而慕青沅并不知道她担忧江云舒母女二人就在江家后院。 “你四舅舅说已经好些了,过些日子,待你病彻底好透了,娘再带你去看望外祖母。” 秦月华虚弱地点了点头。 将女儿哄睡后,江云舒又想起还在外面的云安郡主,等她出去看时,云安郡主早已经走了。 江云舒低声叹了口气,便出去寻江知砚。 江知砚将慕青沅送回房中后,便走了出去。 待江知砚走后,慕青沅看着白英和白薇两人,淡淡说道:“明日我便让人将你们的身契还你们,你们伺候我这么许久,我不会亏待你们,若是想留在京中的,那我便在京中给你们安置一处住址。若是家中还有亲人在的,国公府的人自然会护送你们归家。” 白薇和白英两人扑通一声跪在了慕青沅面前,“老夫人开恩,奴婢等没有家人,也不愿放出府去,这一生只愿伺候在您身边。” 慕青沅嗤笑一声,面上带着浅浅的嘲讽笑意,“我身边不要对我不忠的人。” 白薇低头不敢言语,白英抬头看了眼慕青沅,咬了咬牙,便将这些日子江知砚的事情说了出来。 既白等人因为护卫不利,每人受了二十杖责,就在她们这些在翠微院伺候下人面前行刑,温热的鲜血洒在她们脸上,那种恐惧深深烙印在她们心中,她们畏惧江知砚,只好处处听令。 翠微院外的凉亭中,江云舒与江知砚两人对坐。 江云舒看着算是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眼中满是不赞同,“母亲出事是个意外,你不该将此事迁怒到云安身上,更不该这么久不理她。” “不是意外。”江知砚低声回道。 江云舒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追问道:“到底是谁这样心狠手辣?” 竟然连一个老夫人都不放过。 江知砚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三姐不必再问,总归我是不会让那人好过的。” 江知砚说这话时,眼神中有着凛冽的恨意。 江云舒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些事情,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但是云安呢?” 提到云安郡主,江知砚有些沉默。 半晌后,他才哑着声道:“我自有分寸。” 江云舒皱眉,见他这样,如何不知道江知砚是在敷衍她。 她故意说道:“你若是不听我的话,看我告不告诉母亲!” “不用告诉了,我已经知道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在亭中响起。 两人震惊地看着慕青沅,江知砚:“母亲,您怎么来了?” “不来的话,我又怎么能够发现你在撒谎呢?我的好儿子?” 第74章 世间风大雨大 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家 翠微院。 慕青沅坐在上首,“跪下。” 江知砚没有任何迟疑,便跪了下来,“母亲,不管要如何惩罚儿子,儿子都认,但是儿子希望您能保重身体。” 慕青沅冷哼一声,“你可真是一个大孝子。” 江云舒看得着急,有心在两人之间劝和,但是慕青沅却根本不让她开口说话。 “我且问你,为何要罚既白几人?” 江知砚反问道:“身为侍卫,却没有保护好主子,为何不罚?” “他们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能力,救下了琉儿和珏儿两人,你还想如何?” 江知砚不再说话,低垂着头的显示他的倔强与不认错。 慕青沅看着他,脑中忽然一阵刺痛,她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忽略那痛楚。 “白英,传我的话,将既白几人放出来,再将陈大夫请来。” 白英看了眼江知砚,最终还是听从慕青沅的命令。 江知砚听出慕青沅声音中的颤抖,连忙起身上前,“母亲,您怎么了?” 慕青沅猛地甩开江知砚的手,“给我去院子里跪着去。” 江知砚不敢忤逆慕青沅的话,只好去院中跪下。 慕青沅透过窗看着江知砚,她该怎样对待她这个儿子呢?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名词阴郁疯批,以前觉得挺带感的。 现在当她的孩子变成这样的时候,她的心中只有心疼。 慕青沅长叹一声,该怎么去纠正他的性格呢? “母亲。”江云舒担忧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转过头看她,“差点忘了你了。” 江云舒紧张地看着慕青沅,紧咬着下唇。 “为何回府不告诉我?” 江云舒顿了下,“母亲说的什么话?难不成当女儿的回府看望母亲都不成了?” “那自然是行的,只是你回来却不来见你老娘,这不就可疑了?” 江云舒强装镇定,“母亲,不是女儿不想来,而是月华这孩子感染风寒了,陈大夫说您在养伤,怕将风寒传染给你,这才没来看您,都是女儿的错。” 江云舒说起这话时,心虚的小眼神不敢与慕青沅直视。 慕青沅笑了,指着江云舒,“你这点道行还想骗你娘,恐怕还得再练个几十年。” 江云舒脸上泛起红晕,讪讪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看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子,伸手将她招来身边,“你可是怕我知道会担心?可是若是你瞒着我,我才会忍不住去猜测,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女儿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是不是又受到了委屈。” 江云舒双眼湿润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继续说道:“你可知何为母亲?母亲就是要为孩子撑起一片天,在这片天地里,你可以尽可能的做你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给你温暖,给你力量。” 江云舒泪眼婆娑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其实不喜欢女子这般柔弱,可是这个人偏偏是自己的女儿。 她心间又才传来熟悉的钝痛,她以前也曾想过,若是她有了孩子,不管男女都一定要教会他们勇敢坚强地面对人生。 慕青沅深吸口气,“你若是不说,就让白英来说吧。” 白英经过敲打后,对慕青沅的话是言听计从。 听到慕青沅叫她,她毫不迟疑就将事情说了出来,“三姑奶奶说得没错,表姑娘是病了,只是......” 说完这话,白英抬头看了眼慕青沅,眉眼间有一些犹豫,但是还是将话说了出来,“三姑奶奶府上的妾室小产了,奴婢听说是表姑娘推的,表姑娘生病也正是因此。” 慕青沅下意识就否定,“不可能,月华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她那样乖巧的外孙女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呢?慕青沅一百个不相信。 江云舒的声音有些低落,“母亲,在场的下人都看到是月华推了她,月华身边的丫鬟豆蔻也是亲眼所见。” “当真是怀孕?” 江云舒沉重地点头,她也小产过,那样多的鲜血一盆盆往外端,哪里又能做得了假。 秦仲商也因此事要重罚秦月华,是她死死护住了女儿,若非白英来得及时,恐怕月华就要被秦仲商送去家庙了。 想到这里,江云舒有些黯然,秦仲商若只是对她绝情,她忍忍便过去了。 可是那是月华啊,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贝啊,她不愿看到旁人欺负了她,就算那人是她的丈夫,她也绝不允许。 “母亲,我若是......”江云舒抿了抿唇,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我若是在家中待了太久,母亲可别嫌我。” 慕青沅认真说道:“这世间风大雨大,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另一边。 江琉、江珺、江瑶、江珩几人竖着小耳朵认真听完豆蔻说完这些事,几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他们在家中不管怎么玩闹都没有涉及到人命。 江珺咽了咽口水,小表妹这么猛的呢? 江瑶皱眉看豆蔻,“当真是表姐推的?” 豆蔻点头,这么多人看着呢,就连她那日也在亭中,亲眼看到秦月华将林芷柔推倒,然后林芷柔的身下便流了许多鲜血。 见兄弟姐妹都不说话,秦月华心中有些失望,她扯了扯嘴角,“你们都出去吧,我想睡了。” 江瑶撅了撅嘴,“表姐为何要赶我们走?我们都是来给表姐想办法的。” 江珺大脑一片空白,只会跟着点头。 江琉托着下巴沉思,“虽然你像是泼妇一般,但是这样谋害人命的事情,你还干不出来。” 江珩道:“我觉得首先要搞清楚的事,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秦月华红了眼睛,她原以为兄弟姐妹们会嫌恶她。 她擦了擦眼角,“不用为我费心,总归我是家中的嫡长女,父亲纵使再生我的气,也不会对我怎样。反倒是琉表弟,你的头可好些?” 江琉摸了摸脑袋,过去这么多日,早已经好透了。 “早好了。” 几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却始终没有明确的方向,见着秦月华脸上有了疲色后,方才告退。 出了兰芷轩,几人在路上面面相觑,有心为秦月华讨好公道,却又不知道有何方法。 江瑶捏了捏拳头,精致的脸上满是怒气,“不若再将此事告诉二伯,让二伯将三姑夫狠狠揍一顿!” 江珩却摇了摇头,“此前是因为三姑夫做事不地道,所以祖母才让二伯这样做,可现在是月华表姐不对。” 江瑶瞪了他一眼,“怎么会是月华表姐不对?” 江珩紧锁着眉头,“不管如何,那女人都是月华表姐的庶母。” 江瑶气呼呼地踩了一脚江珩,“你这个小书呆子,你要气死我啊!” 第75章 苦衷 几人正在争执间,白英快步走过来,“几位少爷、姑娘,老夫人有请。” 听到是祖母找他们,江琉猛地转过身子便往翠微院跑去。 剩下几人见江琉跑,也追着去了。 跑到翠微院的时候,江琉看到院中那个熟悉的背影,猛然停住脚步。 他这一停,后面几人便不受控制地撞在他的身上。 江瑶揉着额头,扁着嘴说道:“四哥,你怎么好生生的停了下来?” 江琉指了指了前面。 江瑶、江珩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惊呼:“爹!” 而后,两人便跑到江知砚身边,江珩跪在江知砚边上。 江瑶问道:“爹,你怎么跪在了这里?” 江知砚抬头便看到女儿这张放大的脸,他挤出一个笑容,“爹做错了事情,在这受罚,你们俩且进去找祖母吧。” 江珩目露担忧,不愿离去,江瑶亦不肯,将身一扭,便要跪在她爹的另一边,“我陪着爹爹一起。” 江知砚心头暖暖的,却板着一张脸说道:“你们祖母只罚了我一人,若是你们陪我受罚,祖母更加生气,不原谅爹爹,那该如何是好?” 江瑶想了想,“那我去向祖母求情!” 江知砚浓郁的黑眸中闪过温柔,微启的薄唇带着笑意,“去吧,珩儿也去。” 江瑶捏着小拳头,她一定要好好在祖母面前给爹爹求情。 房中,江琉一脸心疼地看着慕青沅头上的纱布,声音有些哽咽,“祖母,你痛不痛?” 慕青沅勾了勾嘴角,“早已经不痛了。” “珺儿可受伤?” 江珺摇头,那日发疯的只有慕青沅的马,她们在后面看着慕青沅马车不受控制地向前跑,心中别提多害怕了。 祖孙三人正说着话,江瑶与江珩跑进来,开口就给江知砚求情。 慕青沅看着江瑶和江珩两人,明显被养得极好。 她心中叹息,却温和说道:“那你去问问你爹爹,他可知错。” 江瑶点了点头,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慕青沅目光转向江琉几人,“听说你们去看了月华,还陪着月华聊了许久,祖母很开心,开心你们能够和谐相处,相互友爱。”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怎么听闻你们要密谋做坏事呢?” 江珺屏住呼吸,忽然就想到了宴会那次,她有些瑟缩地躲在江琉身后。 江琉理直气壮地说道:“三姑夫冤枉月华表姐,我们自然要为月华表姐讨个公道了。” 江云舒感动地看着这些侄子侄女。 “你们能有这个心思,是非常好的。只是,你们都是孩子,大人的事情自然会有大人来解决。我且问你们,这些日子的课业可有耽误?” 江琉、江珺:“......” 慕青沅看着他们两人,眼底笑意分明,“明日祖母让傅院长给你们做一个小测试,若是没有过关的,可是要受罚的。” “啊!” “不要!” 两人抗拒的小表情和哀嚎像极了学校里的学生,慕青沅眼神有些湿润,“既然害怕,那就快回去温书。” 江琉和江珺连忙跑出去,好似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他们。 而江瑶姐弟俩却丧着小脸进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看得欣慰,“看到你们这样心疼你们父亲,祖母替你们父亲开心,只是,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做错了事情就得要受罚,他既然不知错,就让他继续跪着吧。” 江瑶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泪花,江珩也是一副被抛弃的小狗样。 慕青沅有些好笑,“罢了,你们都回去温书吧,让你们父亲进来吧。” 江瑶喜极而泣,上前抱住慕青沅,“我就知道祖母最好了。” 江珩也感激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却故意板着脸,“明日学堂测试,要是不合格,看祖母怎么罚你们。” 江瑶江珩姐弟自然不像江琉姐弟那么菜,两人的课业不用担心,闻言也并没有过多害怕。 江瑶小脑袋在慕青沅身上蹭蹭,“祖母,您尽管放心好了,我这就去叫我爹爹起身。” 说着又像只小蜜蜂一样跑了出去。 慕青沅轻叹口气,白薇满眼担心地看着她,“老夫人,可要去休息?” “不必。”慕青沅摆了摆手,心中盘旋着要和江知砚说的话。 不多时,江知砚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袍子一撩便跪在了慕青沅面前。 厅中静极了,没人说话。 白薇和白英两人的心砰砰乱跳,她们是见过江知砚的手段的,东府的姨娘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尽管有慕青沅护着她们,对江知砚,她们还是打从心底害怕。 慕青沅挥了挥手,让她们都出去了,江云舒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母亲和弟弟,母亲却始终没有让她留下来。 待到人都出去后,慕青沅终于开口说话,“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关于过去的事情,我一件都想不起来了。这些天我试着回想过去,依旧是朦胧模糊的。” 江知砚抬起脸,漆黑的眸中晦暗一片,“母亲的过去并没有我。” 慕青沅颤巍巍地起身,走到江知砚身边,拉着他的手坐在榻上。 “你并不是一个不受期待的孩子,相反的是,知道你存在的时候,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十分高兴。虽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但是你父亲还是整夜没睡,最终替你取了砚这个字。” 慕青沅并没有说谎,这些天她能看到的片段都是原身和江临两人对江家几个孩子的爱护,就连未出世的江知砚,两人都是很珍爱。 “砚儿,父亲和母亲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好像还牵扯到了外人,至于是什么事情,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慕青沅脸上逐渐显露出痛苦,头痛伴随着心痛,声音有些吃力,“砚儿,我有苦衷的,没有一个母亲愿意抛弃孩子,对他们不闻不问。” 她喃喃道:“砚儿,娘有苦衷的,原谅娘。” 江知砚阴郁苍白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够了,只要母亲承认他并不是不被爱的,就够了。 慕青沅说完这些后,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知砚顾不上擦去泪,连忙唤人叫太医。 第76章 没有被知识侵入过的愚蠢 自从上次和她阴郁的小儿子谈完话后,慕青沅发现江知砚明显有了特别大的改变,整个紧绷的人好似放松下来了。 比如现在。 她清了清嗓子,“琉儿答成这样,你不生气吗?” 江知砚放下笔,“课业一道,琉儿落后珏儿几个太多,答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 慕青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江琉的答卷上满是朱红的叉叉。 江知砚注意到慕青沅的视线,他轻笑了声,“琉儿的切入点总是很新奇。” 慕青沅:“......” 那她懂了,江琉有一种没有被知识侵入过的愚蠢。 “傅院长呢?” 江知砚:“傅兄看到琉儿的考卷,心情有些沉重,儿子见他神思恍惚,便让他回家休息了。” 慕青沅:“......”别是被江琉给气的吧。 相比较孙子的学习情况,慕青沅更关心外孙女被冤枉的事情。虽然还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但是林芷柔那个女人,素来小心惯了,不可能贸然去挑衅秦月华。 因此慕青沅猜想,林芷柔的怀孕一定有猫腻。 “可派人去寻给林芷柔看诊的那个大夫?” 江知砚不赞同地看着她,“母亲,李院使交代了让您静养,这些事情,儿子自会办好,也必定不会让人委屈了三姐和月华。” 慕青沅悠悠长叹一声,“身为父母,担心子女乃是天性,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江知砚沉默了一阵,默默替慕青沅倒了杯茶,心中盘算着若是弄死秦仲商那头蠢猪,母亲会不会觉得开心些。 罢了,月华还需要秦仲商来撑些脸面。 思索间,江知砚的长随来寻他。 江知砚眉心微动,便和慕青沅告辞。 慕青沅看白英,“花嬷嬷怎样了?” “嬷嬷让您别挂心她,说过些日子就能来伺候您了。” 花嬷嬷是陪她时间最多的人,身边骤然没有花嬷嬷,慕青沅多少有些不适应。 “什么伺候不伺候,让她好好养身体,待身体好了,再来陪我说说话。” 慕青沅语气中有些孤寂。 白英与白薇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担忧。 白英试探性问道:“老夫人,不如请个戏班子进府热闹热闹?” 白薇连忙否决白英的提议,“不可,太医都说让老夫人静养了,戏班子太吵闹了,对老夫人身子不利。” 白英这才想到这一层,闻言狠狠咬了下下唇。 慕青沅心头的阴霾被这两个丫头驱散了些许,“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无妨的。” 三人正在谈话间,下人来报,傅夫人携傅挽歌来府。 傅夫人一进来,就担心地问道:“老夫人,本该前些日子就来看望您,又想着,您要静养,便没来打扰。现下如何了?可好些?” 就连傅挽歌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慕青沅噗呲一声笑了,“多谢你们来看我,我的身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母亲,您又在骗人了。” 忽而,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慕青沅的话。 慕青沅不用看便知道是江云舒,她嗔道:“当着外人的面拆你老娘的台,可不是一个乖女儿该做的事情。” 江云舒柔柔一笑,走到傅夫人面前,两人手拉着手相互见礼。 江云舒看着傅挽歌,柔声问道:“这就是挽歌吧?这样标致乖巧,莫怪母亲喜欢,就连我看着也满心欢喜。” 说完,便从发上取下一支和田暖玉缠枝莲钗插入傅挽歌发间,“我出来得匆忙,这钗不是什么贵重的,你权当带着玩。” 从大觉寺回去后,傅夫人就将慕青沅的话跟她说了,自然也将若是江琉可取,那便嫁与他的话说了。 傅挽歌自幼成熟,闻言也只是了羞涩了一会,而后便感叹慕青沅的仁慈。 她这样病弱的身子,慕青沅不仅没有嫌弃,反而将亲孙子的一生陪给她。 想到那日寺中,江琉说的那句话,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嫁给他也不错的念头。 两家的关系已经这样近了,傅挽歌便没有推辞,对着江云舒福了福身子,“多谢夫人。” 慕青沅看着她们和谐的样子,心中自豪极了。 未来孙媳妇和亲闺女交好,日后她不在了,闺女也还有其他家人能对她好。 她笑着对傅夫人说:“你们往后可以多走动走动,我这个闺女最是和气不过了。” 傅夫人微微一笑,“以前只听说过秦夫人是个顶和气的人,一直没有机会相识,今日一见,方才晓得旁人并未撒谎。” 江云舒耳尖染上丝红晕,和傅夫人两人交谈起来。 慕青沅怕傅挽歌在这无聊,就让白英带着她去寻江琪玩。 听说傅夫人来,孟氏妯娌三人也来到了慕青沅这里。 孟氏已然没有了初次相见的傲气,端得是一副国公府大夫人的气度,慕青沅心中满意。 女人之间的聊天话题无非就是八卦、孩子。 傅夫人压低了声音,“听说崔驸马想要纳妾,徽音公主自然不依,进宫找圣上哭诉了一番,隔天崔驸马就受了训斥。” 孟氏皱眉,“那崔驸马可是家中的独苗,徽音公主这么多年无所出,驸马有这种心思是在所难免的。” 夏氏颇有些感同身受,“公主实在是可怜。” 慕青沅和云安郡主做为厅中唯二知道事情原由的人,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后,云安郡主便转移了话题。 好在几人也只是聊八卦,并未有深究的意思。 晚间,众人都离去后,慕青沅对着白薇说道:“你且去将那套红宝石头面拿去给大夫人。” 孟氏看着白薇手上的头面,有些不敢确定,“真是母亲给我的?” 白薇嘴角勾了勾,“大夫人今日辛苦,老夫人都是看在眼中的。” 白薇走后,孟氏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将头面放在桌上,紧紧抓住郭妈妈的手,“妈妈,这真是老夫人给我的?” 郭妈妈笑着看着孟氏,“自然了,白薇代表的自然是老夫人的意思。” 孟氏摸着下巴,喃喃道:“母亲就那样喜欢傅家的姑娘?看来我日后得对她好些了。” 慕青沅:......我不是,我没有。 不过慕青沅的这一举动,确实给傅挽歌带来了些好处。 第77章 颤抖吧 古代人 时间在养伤期间过得飞快,而整个养伤期间是慕青沅来这个朝代以来过得最轻松自在的时候,江知砚将家里大小事都揽了过去。 江琉几次问她,能不能再找个夫子,他四叔实在是有些让人害怕。 想到这里,慕青沅的嘴角翘了翘。 江家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慕青沅心中是无以言表的成就感。 李院使收回手,“老夫人,头上的伤已无大碍,日后还是忌忧虑。” 慕青沅笑着点头,“劳烦李院使了,砚儿,你送下李院使。” 慕青沅转过头,江家人皆欣喜地看着她,“孩子们,我好了!今日咱们吃锅子。” 江知礼微微皱眉,“母亲,虽然是好了,但也不可贸贸然就食辣,恐对身子不利。” 江知砚送完李院使回来,听到了大哥这话,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 他不赞同地看着慕青沅,“母亲,还是该用些清淡些的。” 连着被两个儿子说教,慕青沅有些心梗,她转过头看向胖儿子。 江知彰现在对江知砚的话言听计从,“母亲,我觉得大哥和四弟说得都对,您可不能任性。” 慕·任性·青沅:“......” 一个二个都是不孝子! 她没好气地说:“谁说锅子都是辣的了?”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他们家吃的锅子还是慕青沅有一天心血来潮,教下人做出来的呢。 他们也只吃过一种辣的。 江知彰想到锅子的鲜香滋味,咽了咽口水,“母亲,还有其他的锅子吗?” 慕青沅神神秘秘道:“万物皆可成火锅。” 孟氏叫来厨房的吴婶,吴婶不是第一回来见慕青沅,她们家的这个老夫人对吃的很是有一套,经常能想出些与众不同的吃法。 “用鸡汤做底,加入草八珍,就可。” “至于配菜,还是上回那些。” 这次的并没有什么难度,吴婶笑眯眯地回去了。 江知彰不确定地问道:“母亲,这次的锅子这么简单吗?” 能好吃吗? 不等到慕青沅回他,江知砚便开口,“二哥,还在减肥期间,本就不可多用,简单些又有何妨?” 江知彰闭嘴了,视线在江知礼、江知砚甚至江云舒身上乱转。 慕青沅没眼看这个猥琐的胖子,随手拿起桌上的干果丢在江知彰头上,“你贼眉鼠眼地打量着什么呢?” 江知彰抱着头,委委屈屈说道:“母亲,准头为何这样好?” 慕青沅神色有些异样,以前当老师用粉笔丢学生养成的。 “你娘天生如此,你看什么呢?” “我是看兄长、弟弟与妹妹都不胖,母亲和父亲也不胖,为何儿子这样胖?” 慕青沅:“......”好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江知礼回想过去,“幼时,我与二弟一同读书,每每遇到夫子呵斥,二弟总是会多吃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二弟便将自己吃胖了,待我发现想去掰正时,却总难以改变。” 慕青沅心中想着,小小的胖儿子受到委屈、挫折时,选择吃喝来逃避痛苦,久而久之小小的胖儿子变成了大大的胖儿子。 说着有些好笑,但是慕青沅心中却有些细细碎碎的钝痛,好似有人拿刀子在不停地剜她的心一般。 时至今日,慕青沅依然想不明白,为何江临能够这么狠心,对于原身生下的孩子可以不闻不问。 但凡他当年能够多关心一些,他们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呢? 更加想不明白的是原身,怎能丢下自己十月怀胎的亲骨肉? 罢了罢了。 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一个巨大的裂口,却又不得不带着这些裂口继续赶路。 眼见着慕青沅的表情越发不好,江知砚忙说道:“好在二哥现在瘦了许多。” 江知彰猛点头,他也感觉到身体轻盈了不少。 不多时,下人就将准备好的锅子端了上来,依旧是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菌菇汤刚被端上来,江知彰就开始不停地分泌唾液了,“母亲,这汤好鲜。” 慕青沅语气自豪极了,“现在还敢说这锅子简单吗?” 江知彰疯狂摇头。 慕青沅在转头看其他人,也都是被菌菇汤的香味所俘获了。 她勾了勾嘴角,颤抖吧,古代人! 待到慕青沅下了第一筷子后,江知彰紧随其后夹起一个香菇,一口咬开,香菇在口腔中爆开,而香菇所特有的香气和鲜气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 江知彰不停用手扇嘴巴,“好烫好烫!” 夏氏嫌弃地往边上坐了坐。 江知礼不赞同地看着江知彰用餐,“二弟,吃饭不可急躁,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样滚烫的食物,怎好从锅中夹出来就吃?” 江知彰不理他,只一味地猛吃。 慕青沅对白英说:“让厨房再给表姑娘做个锅子,让表姑娘也用些。” 白英低声应是后,便退了出去。 秦月华的病一直没好,江云舒怕慕青沅被过了病气,也不敢让她去看秦月华。 想到秦月华,慕青沅的眼神便落在江知砚身上,不知林芷柔怀孕一事调查的如何了。 慕青沅放下筷子,“你们先吃,我吃好了。” 白薇扶着慕青沅进入内室。 江知砚也跟着进去,“你们先用,我去看看母亲。” 房中,慕青沅坐在软榻上,“你怎么来了,吃饱了?” 江知砚轻声说道:“母亲不是想问我关于林芷柔的事情吗?所以儿子就来了。” 慕青沅:“......”不愧是她的人精儿子。 “那你调查的如何了?” “林氏身边的丫鬟招了,说林氏这胎怀的异样,只是替林氏看诊的那个大夫却消失不见了。” “是不见了还是死了?” 江知砚惊讶于母亲的敏锐,思索半晌,他还是说道:“凶多吉少。” 慕青沅心情有些沉重,若是找不到这个大夫证明林芷柔怀孕的异样,那她的外孙女岂不是一直要背负着害庶母流产的罪名? 慕青沅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她才开口说道:“既然找不到这个大夫,那就让林芷柔亲口说。” 第78章 红花白花论 归去来馆严格遵守慕青沅制定的上五休二原则,恰逢休沐,慕青沅便带着家中的孩子出去逛街了。 临近年关,孟氏妯娌三人还有事要忙,就没有跟着一起去,只好送着慕青沅等人出府。 慕青沅瞧着云安郡主眼下的青黑,眉头拧起,“云安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别那么劳累,还有你两个嫂嫂呢?” 云安郡主近来有些沉默,闻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母亲放心吧,儿媳没事。” 慕青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笑容比哭还难看,还不如不笑呢。 江琉等人已经在马车上催她了,她只好让孟氏与夏氏两人多注意着云安郡主。 孟氏一口应下。 她的心情有些微妙,在江家江知砚的后院是最干净的,没有乱七八糟的通房和妾室,云安郡主也是妯娌中最轻快的那一个。 慕青沅昏迷不知道发生何事,她们自然知道。 见慕青沅走远后,孟氏殷切问道:“四弟妹,四弟只是一时拧巴,你可别跟着拧巴上了。” 夏氏也跟着说道:“是啊,弟妹,夫妻过日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吗?他强你就弱,若都顶着来,多少恩爱都能被消耗殆尽。” 说完后,夏氏自嘲地笑了。 夫妻之间的相处道理,她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只是为时已晚。 云安郡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只是面对江知砚,她的心就忍不住回想,为何江知砚能够这么狠心的对她。 她的声音有些黯然,“两位嫂嫂的好意,云安心领了,我心里晓得的。” 孟氏见她这样如何不明白呢,她叹了口气,“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什么真情在呢,无非就是给了应有的体面,戏文中说的情与爱,终究是当不得真的。” 云安郡主身子微颤,眼角滑过一滴泪,“两位嫂嫂,我身子有些不适,便先回院中了。” 说完后,云安郡主匆忙转身而去。 夏氏同情地看着云安郡主的背影,“大嫂何苦要说这些话,没得惹了郡主伤心。” 夏氏以前嫉妒云安郡主,现在看她这样子,当初的嫉妒早就被同情所代替。 “我也只是想让她早日看清罢了。” 她们这些人哪一个没有对夫君充满过幻想,只是现实和想象还是天差地别的。 马车上,慕青沅问江云舒,云安郡主是怎么回事。 江云舒支支吾吾,不敢将事情说出来。 慕青沅重重拍了拍桌子,“在我面前你还想着隐瞒?还不快说!” 江云舒不敢忤逆慕青沅,只好将实情说了出来。 慕青沅闭了闭眼睛,她早该想到的。 江知砚能够重罚既白等侍卫,云安郡主也一定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么多儿媳中,慕青沅最是喜欢云安郡主的性格,爽朗大气。 身为郡主却丝毫没有骄纵之气,对她这个便宜婆母更是体贴。 满心满眼的都是江知砚,这样一个三好妻子,江知砚竟然能够同她冷战。 慕青沅的拳头硬了,她看不起这样的男人,就算这个男人是她儿子,也毫不例外。 远在内阁的江知砚,小声地打了个喷嚏,下属立马关心到,“江大人,可是受了凉?下官这就让小厨房煮上碗姜汤送过来。” “田大人,不必如此。”江知砚连忙说道,“我并没有受寒,想来是这卷宗放置的时间太久,染上了些灰尘罢了。” 这时,白薇轻声说道:“老夫人,檀香楼到了。” 慕青沅收起心绪,由着江云舒扶她下车。 莲娘笑着将慕青沅等人迎了进去,“老夫人,您许久未来了,近来身子可好?” 慕青沅笑呵呵回道:“好着呢。” 她大手一挥对江家人说道:“进去挑选你们喜爱的东西吧,祖母付钱。” 一副不差钱的模样,江珺拉着江琪和江瑶连忙奔上二楼。 江琉几人看着楼里的女子,略微有些不自然。 莲娘眼角下弯,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几位公子,楼上也有男子的配饰。” 说完,她随手点了个小厮,引着他们上去。 莲娘与江云舒两人,搀扶着慕青沅在楼里闲逛。 莲娘说道:“老夫人,真是个再好不过的祖母了。” “这哪里算得上。”慕青沅摆手。 忽而,一道清瘦的背影,引起了慕青沅的注意,她侧头对莲娘说道:“劳烦你带我这个女儿上楼挑选些首饰,务必要让她艳光四射的出现在我面前。” 江云舒脸色涨红,“母亲!” 莲娘艳羡地看着江云舒,忍不住说道:“老夫人不仅是位好祖母,还是个好母亲。” 她从小就被亲生父母卖到那种脏地方,身边的也都是这样的姐妹。 来到京城后,她才发现,这世上还有一心爱着女儿的母亲。 她收起眼中的羡慕,轻声说道:“夫人,请跟我来吧。” 莲娘带着江云舒去挑选首饰,慕青沅便往那个熟悉的背影处走去。 只见那人手中拿着一只垂珠却月钗,不知在想什么。 慕青沅拿过他手中的钗,那人瞬间惊醒,错愕地看着慕青沅。 “这钗清秀,却不适合公主殿下。”说完,慕青沅将这钗子放回原处,又从旁边挑选了一只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塞入崔广陵手中,“这步摇华丽富贵最是适合公主这样明艳的人了。” 崔广陵捏着手中的步摇,黯然地低下头。 慕青沅的拳头又紧了,这没担当的臭男人! 她深吸口气,“老身从前听过一段话,不知道驸马可愿意听听。” 崔广陵拱了拱手,“老夫人,您但说无妨。” “老身听说啊,在一个男人的一生中,至少会拥有两朵花,一朵是白的,一朵是红的。如果他娶了白花,时间长了,白的就成了桌上的米饭粒,而红的就成了心头的朱砂痣。但如果他要了红的那朵,日子久了,红的就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而白的,却是床前明月光。” 崔广陵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迷茫。 “驸马聪慧,一定能够明白老身的意思。” “老夫人,难道真的没有一丝可能吗?” 第79章 阿璇 有可能吗? 除非徽音公主点头,可她若是同意,就不会去宫中哭诉。 慕青沅不回答,安静地回望他。 片刻后,崔广陵垂下眼,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哑着声线道:“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一次,就是一辈子。” 慕青沅被他这非主流青春伤痛文学雷得外焦里嫩,又听他这话中还有其他意思。 “老夫人,小子想请您喝杯茶。” 慕青沅同崔广陵一道来到隔壁茶楼的雅间。 崔广陵斟了杯茶放在慕青沅面前,“老夫人久不在京中,想来有些事情是不清楚的。” “我与凌霜自幼青梅竹马。”说完这话后,崔广陵连忙补充道,“老夫人还不知道吧,珈蓝的真名是凌霜,是原先京中魏御史的嫡孙女。” 慕青沅的眉头跳了跳,她本想着从大觉寺回来后,就让花嬷嬷去打探一下珈蓝的身世呢,却没想到马车失控,平白无故地躺了一个多月。 又遇上江云舒的事情,这才忘记了珈蓝。 “魏御史与我祖父极好,他们两人私下为我和凌霜定下了亲事。” 说起这些事情,崔广陵语气中有些许怀念。 “直到那一日,魏御史不知如何触怒了皇上,当日就被推出午门斩首。”崔广陵的语气骤然变得很害怕,“男子流放边疆,女子充入教坊司,魏家老夫人受不住这个打击,也因此去了。” 听到魏家老夫人因此去了时,慕青沅心跳猛然快了起来,她脑中忽然间闪过一个名字,“是不是叫阿璇?” 崔广陵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慕青沅紧紧抓住他的衣袖,“魏老夫人是不是叫阿璇?” 崔广陵怔了怔,“魏老夫人出自卓家,单名一个璇字。” 慕青沅站起身,喃喃道:“难怪我看珈蓝那么熟悉,她像她祖母,她像阿璇啊!” 慕青沅的神色有些癫狂,崔广陵害怕她被魇住,小声唤道:“老夫人?” 白薇与白英两人紧紧拉住慕青沅的手,“老夫人,您怎么了?” 慕青沅抬手拭去满脸泪水,略显疲惫地说道:“驸马爷别担心,老身无事,只是想到了旧人罢了,你接着说吧。” 崔广陵自嘲一笑,“凌霜被卖入教坊司后,我原以为此一生都不能再见她,没想到我们还有相见的日子,更是没有想到会以现在这种方式。” 慕青沅沉默不语,这样的结局确实令人唏嘘。 崔广陵重重捶着桌子,语气中满是愤恨,“明明我和凌霜才是青梅竹马,可她偏要来横插一脚。” 慕青沅面色凝重,眼中闪烁着忧愁,“驸马爷,老身劝你放下过去,从她成为珈蓝开始,你们之间就再也无一丝可能性了,你若是不听劝,仍旧执迷不悟的话,终会害了她。” 崔广陵愣在原地,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就是害怕害了凌霜,他才一直忍耐。 “驸马爷,今日之话,莫要再和其他人说了。”慕青沅严肃地看着崔广陵,见他点头后,她转身离开。 出了茶楼,慕青沅长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便在檀香楼门口站了片刻。 “老夫人,今日好有雅兴。”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慕青沅的沉思,她抬头看去,“原来是谢大人,今日不用办差吗?” 谢子归站定身子,“说不定我同老夫人说话,也属于我办差中的一项呢。”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茶楼。 慕青沅并不怕他知道什么,谢子归此人亦正亦邪,但是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还算是一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她轻笑了声,“只要没耽误谢大人办事就好。” 谢子归:“听说贵府正在找一个郎中。”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慕青沅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他一定知道这人的去处。 至于谢子归为什么会知道,恐怕全京城发生的事情,就没有皇城司不知道的。 “还请谢大人告知。” “呵。”谢子归勾了勾嘴角,“前日,皇城司在护城河中发现了这个郎中的尸体。” 虽然早已经猜到这人已经是凶多吉少,现在听到他死了的消息,慕青沅还是说不上的失望。 不过幸好,她还有n b。 谢子归看到慕青沅脸上快速变化的神态,“想来就算没有这个郎中,您也能有其他方法。” “谢大人高看我了。” 你来我往间,江云舒出来寻慕青沅,正看到这一幕。 她上前紧紧揽住慕青沅的手臂,“母亲,您怎么在外面站着?还是跟女儿一起进去吧。” 慕青沅对着谢子归道:“谢大人去办差吧,老身还要同家中小辈一起。” 说完便带着江云舒回到店里。 谢子归的视线紧紧跟随江云舒的背影,江云舒眉心微蹙,转过头去看谢子归,却撞入一双漆黑如浓墨一般的深眸中。 她赶紧将头转回来,小声对着慕青沅说道:“母亲,这人是谁?气势竟然这样骇人。” “皇城司的指挥使,谢子归谢大人。” 江云舒面上闪过丝害怕,京中之人不仅传谢子归铁面无私,更出名的还是他杀人不眨眼的流言。 “母亲,还是少与他往来吧,瞧着有些吓人。” 慕青沅心中正想着珈蓝的事情,并没有仔细听清楚她的话,便胡乱地点了点头。 谢子归看江云舒躲他不及的眼神,舔了舔后槽牙,许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见到慕青沅回来,江家人便蜂拥而上将慕青沅团团围住,“祖母,我们挑好了,该去望江楼吃饭了。” 慕青沅并不拒绝他们,痛快付完钱后,便带着他们直奔望江楼。 江琉驾轻就熟地点了满桌子的吃的,还有两个大点心盒子。 慕青沅好笑地看着他,这是望江楼特有的点心,一个食盒中足有一百零八道点心。 她虽然不介意花钱,但是她并不想让孩子们染上奢侈浪费的习惯。 “两个吃得完吗?” 江琉理直气壮道:“月华表姐在家中养病,自然也要给她带上一个。” 然后月华表姐吃不完的话,他也能去帮忙解决些。 慕青沅被他逗笑了,便同意了。 第80章 她是谁 回到翠微院,花嬷嬷立在檐下笑吟吟地给慕青沅请安,“奴婢拜见老夫人。” 慕青沅惊喜地看着她,“可都全好了?” 花嬷嬷点头,“托老夫人的洪福,奴婢已大好。” 其实早已经好了,慕青沅强硬地勒令她休息,这才待到了现在。 慕青沅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路进了房中,她迫不及待地开口询:“嬷嬷,你可知道京中原先有一个姓魏的御史?” 花嬷嬷回想片刻,面上有些许疑惑,“原先是有一个,但不是已经被.......” 慕青沅打断她,“那你可知道他的夫人,叫卓璇。” 她的脑中只是隐隐约约记着有这么个人,但是两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交情,她实在是想不起。 不过想来,肯定过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然的话,她想起来怎么会这么心痛呢? “奴婢知道她,早在奴婢还在宫中的时候,就曾听说过您与魏家的这个老夫人是手帕交。” 慕青沅怔怔站在原地,神思恍惚地看着花嬷嬷。 花嬷嬷却觉得慕青沅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青沅,从今往后,我们俩人就是手帕交了。” “行啊,从今往后咱俩就是好闺蜜了。” “什么是闺蜜?” “闺蜜就是手帕交的意思。” “好吧,那我们是闺蜜。” 慕青沅的脑中闪过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在树下一边分食糕点,一边说话的情景。 花嬷嬷赶紧扶着慕青沅坐下,“老夫人,魏老夫人已经走了多年了,您万万不能太难过了。” 她紧紧闭上双眼,痛苦的泪水划过她的脸庞。 这是她的感情还是原身的? 若是原身,原身怎么会知道闺蜜这个词呢? 若不是原身,那又是谁? 是她吗? 慕青沅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花嬷嬷大惊失色,连忙叫人。 待到慕青沅醒来,已经是晚间了,看着守在她床前的江家众人,她又将眼睛闭上,“都回去吧。” 江知彰第一个不同意,“母亲,你刚醒来,儿子陪您说说话。” 慕青沅蓦然拔高音量,“都出去!” 众人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花嬷嬷轻声道:“三位老爷,你们还是先回去吧,莫要吵了老夫人休息。” 众人心中不情愿,但是看着慕青沅疲倦的面孔,只好告退。 听着众人离开的声音,慕青沅阖紧的双眼并没有睁开,眼角不断有泪滴落。 她脑海中纷杂的情绪还没有理清楚,为什么慕青沅会知道闺蜜? 为什么阎王说只能是她? 她到底是谁? 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想,但是她始终不敢承认。 脸上的泪水被人轻柔拭去,慕青沅猛然睁开眼睛,浸满了泪水的眼里满是痛苦,“嬷嬷,我的心好痛啊。” 花嬷嬷轻柔地拍着慕青沅的肩,像是安慰孩子一样安慰她,“没关系的,睡醒一觉起来便没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两道苍老的声音在夜空下低语,慕青沅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花嬷嬷轻轻掖了掖慕青沅的被角,走出内室。 江知礼兄弟三人还有江云舒还在厅中等着,见到花嬷嬷出来,纷纷围上去。 花嬷嬷叹了口气,“老夫人许是想起了些过去的事情,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江知砚猛地走到内室门口,却不敢走进去,声音发紧,“她是否又要离开?” 江知砚的问题也是江家其他人所关心的问题,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花嬷嬷。 花嬷嬷想着慕青沅的样子,勉强笑了笑,“四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夫人说过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怎么会离开呢?” 江知砚还是没能放松,仍旧是紧盯着内室。 不管花嬷嬷怎样劝他们去休息,他们都不肯,她心中叹息,却又毫无办法,只好让下人在房中多加几个暖炉。 另一边,徽音公主府仍旧是灯火通明。 徽音公主接过崔广陵送的步摇,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问道:“当真是给我的?” 崔广陵垂眸,“自然是送公主的。” 徽音公主将步摇给珈蓝 ,“你替我簪上。” 珈蓝低声应了声后,拿过步摇轻柔地插入徽音公主发间。 徽音公主对着铜镜,左右转头,精致的步摇衬得她越发高贵。 她起身款款走到崔广陵面前,拉住他的手。 崔广陵身子僵了僵,任由她的动作。 “崔郎,我们早些安寝吧。” 珈蓝等侍女便要退出房中。 崔广陵胃中一阵翻腾,慌忙抽出手,“公主还是早些安置吧,微臣还有事务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说完,不等徽音公主说话,便匆忙转身离去。 珈蓝的眉头微皱,公主怕是又要发火了。 果然,徽音公主一把拔下发间的步摇,狠狠掷在地上。 “崔广陵,你竟然敢!” 珈蓝等人跪了一地。 徽音公主的眼神瞥见珈蓝,想到下午收到那封密信。 她缓步走到珈蓝身前,蹲下身子,“抬起头来。” 珈蓝不敢违抗,轻轻将头抬了起来,眼神却不敢直视徽音公主。 徽音公主一把擒住她的下巴,左右转动,又猛然松开手。 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捡起一块手帕用力擦着刚才碰过珈蓝下巴的指头。 她冷声道:“你们给我记住了,身为我的侍女,就一辈子都是我的奴婢,若是敢奢望我的东西,我会让你们不得好死。” “听见了吗?” “听见了。” 徽音公主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珈蓝,去院中跪着去。” 珈蓝没问缘由,低声应道,“是。” 说完便去了院中跪下。 十一月的京城,夜晚已经有些冬天的寒意了。 珈蓝身着单衣跪在院中,看得丹若心疼,她想去给珈蓝拿件衣服披上。 芙蓉连忙按住她,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公主的脾气吗?若是被公主知道了,你和她都逃不了一罚。”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受罚?” 芙蓉黯然说道:“这不就是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命吗?” 丹若便不再说话了,是了,这是她们的命。 两人寂静无言地站在廊下守夜。 第81章 迷茫 窗外雨嘀嗒个没完,慕青沅靠在榻上,突然问道:“胡姬的腿伤可找人来看吗?” 白英收拾床榻的身子僵了僵,过了半晌才说道:“六老爷寻了太医来看,说是,说是日后再不能走路了。” 慕青沅听罢,不再说话。 眼见着到了早食的时候,慕青沅还是没有任何吃饭的意思。 白薇心中着急,开口劝道:“老夫人,时候不早了先用些膳食吧。” “不必。”慕青沅开口拒绝,她看向门外那个直愣愣的身影,眼神中满是迷茫和痛苦。 白薇还想再劝,却被花嬷嬷打断,花嬷嬷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两句,白薇听完忙不迭点头。 花嬷嬷找了件大氅披在慕青沅身上,“老夫人,不能不在意自己的身子。” 慕青沅的目光在花嬷嬷和白英身上游移,又转向窗外,专注地看着雨滴落。 花嬷嬷想了想,继续说道:“老夫人,魏家落败后,卓家家主也被皇上揪到了错处,万幸是只贬为了庶人。老夫人,您不想见见故人吗?” 故人? 慕青沅自嘲一笑,“见了又如何?”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遑论拯救别人呢。 花嬷嬷咬了下唇,看来老夫人当真是心绪不宁,不然的话,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多时,白薇端着碗色彩鲜明的面条走进来,花嬷嬷接过来,吹热后,送至慕青沅嘴边。 “老夫人,多少用些吧,您昨晚就没有进食了。” 慕青沅皱了皱眉,“拿走。” 白薇与白英两人跪在慕青沅面前,白英红着眼睛,“老夫人,您是怎么了?若是在京中不自在了,咱们就回皇陵去,再不济也可以回净水庵,万万没有您这样糟蹋身子的道理。” 说完,白英嘤嘤哭了起来,白薇无声的流泪。 慕青沅叹了口气,“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想安静一会罢了。” “那一晚上加一个早上也该够了,老夫人莫不是以为我是奴婢,就唬我的吧。” 花嬷嬷见慕青沅神色松动,故意板着脸说道:“好你个丫头,怎么敢在主子面前这样说话,看我打不死你。” 说着,便要上手打白英。 只是想象中的阻拦却迟迟没有出现,她讪讪地放下手,“老夫人。” 慕青沅看着她们三人眼中的忧虑,心中叹息,往事暗沉不可追。过去的事情,她并不知道全貌,与其在这猜想,不如走好眼下的每一步,她身上可是还有着kpi的人。 只是越和江家人相处,原本只想当个教导主任的念头越发淡漠了。 反而是,反而是真把自己当成他们的母亲、祖母。 慕青沅闭上眼睛,江家人的脸庞在她脑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她不愿意让他们再次失望。 “在我面前还敢演戏呢,你家老夫人可是有着火眼金睛。”慕青沅缓缓睁开眼睛,无奈摇头,“你们啊,罢了,让他们都进来吧。” 白英喜极而泣,“奴婢这就去请几位老爷进来。” 听到母亲让他们进去,众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慕青沅皱着眉看他们,“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样不稳重?” 江知彰挤开江知礼,跪在慕青沅面前,双眼紧紧盯着她,“母亲,您不走吧?” 几人俱是熬了一夜没睡,双眼布满血丝,眼下有着浓郁的青黑。 慕青沅眼中闪过心疼,是不是的有什么要紧的呢? 这样孩子们当她是母亲,那她就是他们的母亲。 慕青沅拉他坐在榻上,嗔了他一眼,“说什么浑话呢?母亲怎么会离开你们。” 江知砚闻言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暂时松了下来。 江云舒靠在慕青沅的另一边,紧紧地抱着她,满脸依恋地说道:“母亲,女儿再不能离开母亲一日。” 慕青沅好笑地点了点她的头,“傻丫头,你已嫁为人妻,有了自己的家了,早晚还是要回家的。” 江云舒将头埋入慕青沅身上,用力嗅着母亲身上的味道。 “老大、老二,你俩跪下,我要问你们的罪。” 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人两人跪下,江知礼忐忑地看着慕青沅,“母亲,不知儿子做错了什么事情?” “身为兄长为何不善待弟妹?” 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眼边上的江知砚。 “母亲,是我没有尽到长兄的职责,我一没有顾好二弟,害得他终日碌碌,我二没有顾好三妹,害得她在秦府蹉跎,我三没有顾好四弟。” 说到这,江知礼闭了闭眼,而后睁开眼,颤声道:“害得四弟从小饱受欺辱。” “母亲,都是儿子的错。” 江知彰见状,也连忙说是他的错。 江知砚舔了舔干裂的唇,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错。”慕青沅叹了气,放柔声音,“都是母亲不好,害得你们如此。” 见慕青沅又陷入回忆中,花嬷嬷赶紧打断众人,“老夫人,不若先用饭吧。” 江云舒忙从慕青沅身上起身,“母亲,我扶你去。” 慕青沅也就没有推辞,略微用了些,便不愿再吃了。 “秦府的事情可安排妥当?” 江知砚:“已经安排妥当,母亲,今日可是要去?” 慕青沅摇了摇头,“今日你们先休息,待到明日,咱们便去秦府,会会这个林姨娘。” 徽音公主府。 徽音公主打开房门后,珈蓝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浸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她的身子在雨中摇晃。 没有公主的吩咐,她不敢起身。 徽音公主翘了翘嘴角,便让下人摆了早膳,她要一边看着珈蓝受罚一边吃。 丹若看着珈蓝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跪在徽音公主面前,“公主,天寒且又下雨,珈蓝这样跪下去,恐怕要伤了身子的。” 徽音公主脸色骤然一变。 不待她说话,芙蓉走到丹若面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你这该死的奴才,谁准你说话的?没得坏了公主的雅兴。” 说完后,芙蓉跪在徽音公主面前,讨好地看着她,“公主,您息怒,这不长眼的丫头,奴婢已经狠狠教训过了,您别和她一般计较。” 徽音公主斜睨了她一眼,“你倒是个聪明的。” 芙蓉心里咯噔了一下,紧紧捏住手指不敢说话。 “起来吧,别倒了本公主的胃口。” 用完膳后,下人来报,荣国公府的老夫人求见。 徽音公主喃喃:“她怎么会来?” 略微思考后,徽音公主去花厅见慕青沅。 第82章 讨要 下人引着慕青沅一路来到垂花厅,花嬷嬷担忧地看着她。 到了花厅后,慕青沅便咳了两声,吓得花嬷嬷赶紧将她身上的大氅紧了紧。 她压低声音道:“又下着雨,今日合该在府里休息的,哪有您这样奔波的?”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不早些办好,恐夜长梦多。” 花嬷嬷一向拿她家这个任性的老夫人没辙,闻言也只是叹气。 不多时,徽音公主便穿戴整齐地来到慕青沅面前。 “老夫人,什么样的风将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徽音公主明艳的脸上,满是笑意。 “公主瞧着还是这样光彩照人,老身活了这大半辈子,再没有见到比您更明艳的人儿了,”慕青沅赞道,她并未说假话,徽音公主的容貌确实是顶顶好的。 徽音公主脸上的笑意更加无法掩盖,“您说的哪里话。” 花嬷嬷将一个木匣子放到徽音公主面前,徽音公主面露不解,“老夫人?” “公主打开看看。”慕青沅笑着说,“原以为这样一匣子宝物,要在我家蒙灰了,自从见到公主后,老身就想着,这些东西戴在公主身上,才是物得其所啊。” 徽音公主打开匣子,十颗大小均匀、圆润光泽的珍珠,中间有一颗珠子,足有婴儿拳头大。 尽管是看遍了世间宝物,徽音公主还是被这些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珍珠所吸引。 “老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还请公主收下,实在是老身有个不情不请,这才用这匣子来与公主交换。” 徽音公主敛下脸上的笑意,“您有事尽管说就是,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两次见面,慕青沅给她的印象都极好,没有人会讨厌一个见面总是夸自己的老夫人。 徽音公主侧着身子听慕青沅说话,慕青沅清了清嗓子,“公主有所不知,老身原先有一个交情极好的姐妹,却不曾想她家一朝落难,女子都被充入了教坊司。” 徽音公主心头升起异样的感觉,继续听下去。 “经过多方打听,才得知故人的孙女在公主这里当差,老身今日就腆着个脸,请公主割爱。” “那人是谁?” “正是公主身边的珈蓝姑娘。” 两人目光交汇,花厅静谧下来。 慕青沅继续说道:“老身也知道这话实在是僭越了,还请公主全老身这份心。” 说着,慕青沅起身对着徽音公主拱手。 徽音公主冷下脸,“我还当老夫人说的是哪个丫鬟呢,原来是她。不过,老夫人今日注定要失望而归了,这个丫鬟,本公主也是爱极了,实在是难以割舍。” “公主乃天之贵女、金枝玉叶,身边伺候之人不知凡几,想来像是珈蓝这样体贴的姑娘多得是......” 徽音公主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老夫人难不成已经老得听不懂本公主的话了不成?本公主说不给那便是不给。来人,送客。” 说完便看也不看慕青沅,拂袖而去。 回到院子中,徽音公主见珈蓝还跪在那里,上前一脚踢到珈蓝身上。 本就淋了一夜的雨,珈蓝身上毫无力气,贸然受了一脚后,身子便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徽音公主脸色阴沉,“好一个会勾人的贱婢,将她给我拖进来。” 下人不敢违逆,只好抓住珈蓝的手臂,将她拖到房中后,用力将她甩在徽音公主面前。 徽音公主从头上拔下金簪,冰冷的簪子在珈蓝脸上不停游走。 “你说,若是没有你这张脸,你还能勾引人吗?” 珈蓝强撑着说道:“公主明鉴,奴婢万万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还敢说谎!”徽音公主的手猛然抬起,重重刺入珈蓝脸上,从颧骨处一直划到口角,汩汩鲜血顺着伤口流出。 芙蓉死死掐住掌心,才让自己没有哭出来,她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珈蓝眉头紧皱,冷汗在额间不停冒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徽音公主收回簪子,语气清冷,“这样你总该老实了吧。” 说完,便让下人将珈蓝抬进下人房了。 徽音公主府门口,慕青沅与花嬷嬷、白英几人看着重重关上的大门。 白英心中不愤,“这徽音公主实在是太过分了,怎敢对您说出这样的话。” 慕青沅看了两眼后,便上了马车。 一直到了荣国公府,白英依旧是愤愤不平。 花嬷嬷一边替慕青沅烘衣服,一边说道:“公主的态度这样强硬,恐怕珈蓝姑娘要危险了。” 慕青沅也是这样想着,她害怕徽音公主发现了崔广陵和珈蓝的事情。 若是这样,不知道珈蓝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着白英严肃地说道:“找个人去盯着徽音公主府,若是珈蓝有什么情况的话,速来报我。” 白英被她的样子吓到了,连忙点头,便小跑着出去。 白薇:“老夫人,您别着急,先用些姜汤吧。” 慕青沅接过来一饮而尽。 休息片刻后,慕青沅站起身,“去看看月华。” 花嬷嬷刚想拦住慕青沅,却见她健步如飞,只好跟上。 兰芷轩,秦月华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此时正靠着窗,看豆蔻与佩兰翻花绳。 慕青沅不用人通传,进到房中,她的目光落在了外孙女消瘦的脸蛋上。 秦月华同样也看到了她,小声叫了声外祖母。 豆蔻与佩兰两人赶紧退到一边。 “月华,你可好些?” 秦月华不想慕青沅担忧,便故作轻松地说道:“外祖母,您别担心,太医也说了这只是个风寒而已,只是病去如抽丝,这才拖了这么久。” “在外祖母面前还逞强呢。”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鼻子,“前些日子,外祖母也病着,这才忘了我的小月华,现在外祖母好了,自然能够为小月华撑腰了。” 秦月华投入慕青沅怀中,瓮声瓮气地说道:“外祖母,我想与我娘一直在江家,不想回秦府 。” 那个家一点都不好。 “这算什么?你若是不想回就不回,你老子若是敢有什么意见,看我不削他。” 慕青沅豪迈的口气成功将秦月华逗笑,“外祖母,你真好。” 慕青沅对着白薇招了招手,白薇便将一个盒子递给她。 慕青沅将这个盒子打开,放在秦月华面前,“你瞧,这是祖母给你选的,你试试,可喜欢。” 秦月华拿出那赤金挂铃铛手镯戴入腕上,轻轻晃动手腕,铃铛便也跟着响起。 秦月华眉眼弯弯地看着慕青沅,“多谢祖母,我喜欢。” 慕青沅板着脸道:“瞧你瘦的,都要挂不住这镯子了,明日起要多多吃饭,吃得胖胖的才好看。” “都听祖母的。” 第83章 戏还挺多的 翌日,慕青沅便带着江云舒兄妹几人去了秦府。 料峭的寒风拍打着马车,慕青沅手里抱着暖炉和江云舒说话,“今日,你且先回府,就让月华在江家养病,待到好些也跟着家中姐妹一同去学堂,姐妹之间相互也能说说话。” 江云舒艰涩说道:“秦家只有月华一个孩子,月华从小就孤独。” 慕青沅戳了戳她的额头,“别胡思乱想,月华也有你全部的宠爱呢。” 江云舒脸上松快两分,“还是母亲看得通透。” 秦仲商正在书房中,下人来报江云舒回府的消息,他的眼神都没有给一个。 见下人还没动,秦仲商皱眉问道:“还有何事?” 下人咽了咽口水,“不仅是夫人回来了,亲家老夫人和亲家的几位舅爷也都来了。” 听到慕青沅等人同江云舒一起回府时,秦仲商的双眉紧紧皱起,想不去迎接吧,江知彰那个野蛮人说不准又会借机生事。 对,他就去迎一下。 这次是他占理,慕青沅总不会那么霸道地来他家里指手画脚的。 想到这里,秦仲商放下毛笔,“还不快带路!” 秦仲商穿过抄手游廊,慕青沅几人正在厅中坐着。 他急忙给慕青沅请安,“母亲,多日不见,您近来可好?” 慕青沅马车失控的事情并未隐瞒,京中有不少人前去探望,而她这个女婿不仅没有上门看过一次,甚至也没让下人去问过。 “秦大人客气了。”慕青沅不愿意再和他扯东扯西,便直奔来意,“前些日子我病了,听说府上的林姨娘小产了,月华也被她吓病了,那位林姨娘现在如何了?” 提及此事,秦仲商脸色沉下来了,得知林芷柔被嫡女推倒导致小产后,他原本是想着重重责罚秦月华,没想到江云舒死死拦住,最后还是荣国公府来人将江云舒母女接走,这才让这事不了了之。 他冷哼一声,“这个孽障被她娘宠坏了,身为世家贵女没有应有的规矩,反而害得庶母小产,害死了她的亲弟弟。” 江云舒早已经领教过秦仲商的冷言冷语,听完他这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家的其他人却无法忍受这话,江知彰率先跳出来,“秦仲商,你这个该死的乌龟王八蛋,我妹妹只有月华一个女儿,月华哪来的亲弟弟,一个小娘养的也敢说是月华的亲弟弟,我呸!” 秦仲商脸色气得涨红,江家怎么会有江知彰这样无赖的人? “你这样说话,简直是有辱斯文,枉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江知彰掏了掏耳朵,“斯文是谁?我辱他了?那你把你找出来,我当场和他赔礼道歉。” 慕青沅勾了勾嘴角,眼见胖儿子快要将秦仲商气晕,她才开口说道:“行了,老二别说了。” 她看向秦仲商,“今儿来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送云舒回府,第二,我想见见那个林姨娘,若真是月华失手,我自会代月华向她赔礼。” 慕青沅温声细语的一番话,让秦仲商心头的怒火消散了几分。 他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老夫人,我也不瞒您,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慕青沅看了眼江知礼,江知礼忙说道:“妹夫尽管说就是了,咱们俩家是姻亲,也就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开口的。” 江知礼的气质比江知彰文雅,又比江知砚老实,秦仲商和这个舅兄走得也比较近。 听江知礼这样说后,他先是仰天叹息一声。 慕青沅:“......”戏还挺多的哈。 秦仲商终于开口说道:“芷柔自从小产后,神智总有些不清醒,整日里浑浑噩噩的,嘴巴里说的也都是胡话。原本好好的人,现在痴迷起鬼神一道。” 说完后,秦仲商又是长叹一声。 江知礼:“这?” 江知砚眼神闪了闪,惊讶道:“难道秦大人没有请太医上门来吗?” “宫中的太医、民间的大夫,就连寺中的高僧也请来几拨,却还是不见好。”秦仲商忧愁极了。 可他这副忧愁的样子落入江家人眼中,足以引起江家人的怒火。 江知彰捏紧拳头,却被慕青沅拦下,“我这里有一枚明慧大师亲自写的护身符,想来对林姨娘会有些用处,秦大人带我们去看看吧。” 秦仲商震惊地看着她,有些不敢相信,慕青沅能这样好心?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事有轻重缓急,我纵使厌恶她,也不至于会见死不救。” 说完,她停了片刻,声音有些幽幽,“毕竟,我还要她亲口说出冤枉月华的事情呢。” 秦仲商没注意到她的后半句话,目光被她手中的护身符吸引。 大觉寺的明慧大师确实是得道高僧,或许这平安符当真能保佑芷柔。秦仲商不再犹豫,当下便带着他们去往林芷柔的院子中。 院中还看不出什么异样,待进入房中时,浓重的烧符纸的味道差点将慕青沅呛出去。 她一只手掩住鼻子,另一只手在脸前挥了挥。 “秦大人,这样的环境哪里适合养病?今日过后便将这些都撤了吧,别说是小产后的人了,就是一个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中,焉能不出问题?” 秦仲商原先还对慕青沅有三分怀疑,此言一出后,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江家的这个老夫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仁善人。 他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老夫人说得有理。” 忽然,一个孩子从里间出来,见到秦仲商和江云舒两人,连忙叫道:“父亲、母亲。” 江云舒膝下只有秦月华一个姑娘,本想着将林芷柔生的秦时安养在正房,奈何林芷柔闹得实在是厉害,她便歇了这样的心思。 秦时安远比林芷柔懂事,知道敬着她这个嫡母。 江云舒:“安儿,你姨娘可好些?” “回母亲的话,姨娘正在里间看经书。”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秦时安,“好孩子,你且出去玩玩,我和你母亲进去看看你姨娘。” 说完,她又对秦仲商说道:“你就在门外待着,省得到时候她出了什么事情,你说是我与云舒做的。” 秦仲商讪讪地笑了笑,“母亲说的哪里话。” 第84章 小绵羊咬人了 江云舒扶着慕青沅走入内室,床上、梳妆台、铜镜上贴的俱是黄符。 林芷柔正跪在墙角的菩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的。 江云舒心中叹息,若是求神拜佛有用的话,那她膝下就不会只有一个月华了。 “林姨娘,我来看你了。” 林芷柔身子僵了僵,好半晌偷偷探个头来看她与慕青沅。 “你是人还是鬼?” 江云舒皱眉,刚要回答却被慕青沅按住了。 慕青沅回道:“若是人该当如何?” 林芷柔没有见过慕青沅,房中烟雾缭绕,慕青沅一头银发、绷着的脸看起来威严十足。 她惊叫一声,跪着爬到慕青沅脚边,“菩萨显灵了,菩萨,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你先回答我,若江云舒还是人,你当如何?” 林芷柔抓住慕青沅衣摆,声泪俱下地说道:“不知,我不知道。菩萨,救救我吧,别让她们在缠着我了。” 慕青沅却不为所动,声音带着些许的蛊惑,“我自然可以救你,只是你得告诉我,你都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做错!”林芷柔顿时激动起来,“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菩萨!” 慕青沅丝毫不慌,反问道:“若我不是菩萨,那你说说我是谁。” 林芷柔捂着嘴痴痴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竟然抱着肚子,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笑。 江云舒害怕地抓紧慕青沅的袖子,附在慕青沅耳边小声说道:“母亲,不如先回去吧。” 慕青沅瞪了她一眼,没出息的。 林芷柔慢慢站起身子,指着慕青沅道:“你啊,不就是江云舒这个贱人的娘亲吗。怎么了,你要来为你的女儿报仇来了?” “是啊,你将我女儿欺负成这个样子,我这个当娘的,可不就得来会会你吗?” 林芷柔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江云舒都能被我踩在脚下,你一个快死的老太婆哪里又是我的对手呢。” 江云舒喝道:“林芷柔,你岂敢动我母亲。” 说着便将慕青沅紧紧挡在身后,母亲和女儿就是她的逆鳞,江云舒心中生出一股和林芷柔拼命的念头。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拍了拍江云舒,“站到母亲身后去。” 江云舒本想拒绝,但是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只好慢吞吞移到了她身后。 慕青沅看着林芷柔,“老身倒是有些好奇,林姨娘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这个快死的老太婆呢?” 林芷柔却突然不说话了,慕青沅也不逼她,将袖中的护身符掏出来,“这一枚护身符是老身在明慧大师那里求来的,今日就送给林姨娘,期望这枚护身符能够庇佑姨娘。” 林芷柔见到这个护身符,神色变得更加癫狂了,双腿一软跪在慕青沅面前,哭求道:“玉岫,我对不起你,别再来找我了,放过我吧。” 慕青沅的声音凉凉,“你可知玉岫姑娘死时腹中也有胎儿,一尸两命啊,倒是可惜了你送给玉岫的这个护身符,不仅没有保住玉岫的命,反而是他们母子的催命符啊。” 林芷柔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了,慕青沅故意压低声线,“你以为你的那些事情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殊不知她们在暗中等待着你呢,善恶到头终有报,你的孩子被你亲自害死,也算是给了玉岫的孩子抵命,下一个就是你了,林芷柔。” 慕青沅的声音像是从地府深处发出的声音一般,林芷柔头顶如有惊雷闪过,一时心跳如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的孩子是被秦月害死的!” 慕青沅没有丝毫遮掩,大声道:“真的是月华吗?你的孩子不是早就胎死腹中了吗?” “你怎么会知道?”林芷柔难以置信地看着慕青沅,“没人知道这事的。” 慕青沅冷冷看着林芷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歹毒的手段暗害嫡女!” 林芷柔哈哈大笑起来 ,“纵使你知道又能如何?现在还有谁会相信你的话。” 慕青沅叹了一声,“是啊,就连给你诊脉的那个大夫都被你害死了,倒真是死无对证了。” 江云舒听到现在,早已经怒不可遏,她冲到林芷柔面前,扬起手,狠狠对着林芷柔的脸打下去。 慕青沅挑了挑眉,哇哦,她家的小绵羊咬人了。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怎可这样对我的月华?” 林芷柔手摸上被打的那张脸,恨恨瞪着江云舒,“还不是你们娘俩占了我与安儿的位置!安儿是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可偏偏却是庶子,害得人人都看不起他,我自然要为着安儿争上一争。” “江云舒,识相的你最好快些让出正妻的位置,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们娘俩的,反正我已经害死了这么多人了,多你们娘俩也不多。” “我要送你去见玉岫。” 说着,林芷柔猛地从地上起身,双手重重掐住江云舒颈间,“去死吧,快去死吧。” 慕青沅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去拍打林芷柔。 “砚儿!” “砰!” 一声巨响后,内室的门倒在地上,江知砚扯过林芷柔的身子,一把甩了出去。 江知礼与江知彰围在慕青沅和江云舒面前,“母亲、云舒,你们没事吧?” 江云舒大剧烈地咳嗽,好半晌才缓过气,“秦仲商,你都听到了吧,林芷柔小产是她陷害月华的。” 秦仲商脸色沉重,他没想到素来宠爱的妾室原来是条美人蛇。 玉岫原先是他的丫鬟,在书房侍墨,他们俩人常在书房中颠鸾倒凤,好不自在。 他本想将玉岫抬为姨娘的,没想到玉岫却死了。 他闭了闭眼睛,重重的扇了林芷柔一巴掌,“你这个毒妇。” 林芷柔被江知砚甩到地上时,本就受了内伤,秦仲商的这一巴掌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秦时安双目通红,他没想到姨娘竟然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实在不是问罪的时候。 他给秦仲商磕头,“父亲,有什么事情也得等到姨娘醒来再说。” 他又给慕青沅磕头,“老夫人,我姨娘虽然做了这么多恶事,可也是一片爱子之心,还请老夫人饶过姨娘一命,我愿为姨娘抵命。” 慕青沅却不愿多说,看着江知礼三人,“这里的事情,你们三人处理吧,我带着云舒先回府了。” 她实在不愿让女儿在这样乌烟瘴气的府中生活,索性将江云舒又带回江家。 第85章 美男计 马车上,慕青沅神色疲倦地靠着车厢,任由白薇给她捏肩。 江云舒愧疚极了,“都是女儿没用,害得母亲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给女儿主持公道。” 慕青沅眼皮都没有抬到,幽幽道:“说什么傻话呢,以前母亲没保护好你,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到了荣国公府,慕青沅便让江云舒回去陪秦月华,“告诉月华,林芷柔的那个孩子并不是因她之过,旁的也不必多说了。” “女儿省的。” 原本这些事情,江云舒就打算要告诉秦月华,没得污了她的耳朵。 花嬷嬷劝道:“老夫人,劳累了一日,不如先用点饭吧。” 慕青沅摆手,“不必,我想先睡会。” 伺候完慕青沅躺下后,花嬷嬷走出内室,白薇与白英两个站在门外等她。 白薇咬了咬下唇,“自从伤好后,老夫人的精神越来越差了,就连吃的也没有以前多了。” 白英眼睛转了转,“准是家中的事情太多,各个又都来找老夫人,这才将老夫人给累坏了。” 花嬷嬷:“老夫人性子倔强,别说他们找来了,就是不找来,老夫人也要逐个过问。” 连故人的孙女都不放过。 花嬷嬷几人心疼极了。 忽而,她看了眼白英,“珈蓝姑娘如何了?” 白英当即苦着一张脸,“听说受到了极大地责罚,公主还毁了她的脸。” 白薇小小的惊呼了下,但立即反应过来,用手遮住嘴巴,“公主怎地这样过分?” 花嬷嬷小声斥道:“不要命了?公主如何是你们该谈论的吗?若再有下次,通通掌嘴。” 两人立马垂下头,花嬷嬷继续道,“你们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老夫人,若是在外面这样口无遮拦的话,岂不是要害了老夫人?” 这样的话,两人不知听过多少了,闻言也只敢喏喏应是。 见两人记住后,花嬷嬷这才停下。 “别忘了让人继续打探,老夫人明早肯定是要问的。” 白英应道:“嬷嬷放心。” 徽音公主府。 珈蓝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原就淋了一夜的雨,又受了这样的伤。 丹若不停给她换额头上的湿帕子,怔怔地看着珈蓝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泪珠不断从脸上滚落。 芙蓉下值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她心中叹息,而后连忙将一丸药递给丹若,“用水化开,喂她服下。” 丹若点了点头,连忙去找温水。 芙蓉上前替珈蓝更换湿帕子,伸手探了探珈蓝的额头,好在不那么烫了。 她真怕珈蓝熬不过去。 她们三人都是先皇后赐给公主殿下的,感情自然比旁人深厚些。 她想不明白,珈蓝素日里这样规矩的一个人,怎么会和驸马有牵扯。 她喃喃低语,“他若真是个男人,就该不顾一切将你带走,而不是留你在这里受这些磋磨。” “水来了。” 芙蓉接过水,轻柔地喂珈蓝喝下,等她全部喝完后,两人这才松口气。 芙蓉看丹若始终不敢抬头看自己,她摸着丹若红肿的脸,“昨日我用了狠劲,你可怪我?” 丹若咽下眼泪,“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感激姐姐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姐姐呢?” 芙蓉眼中泪光闪烁,“咱们若是平常人家的姐妹该有多好。” 不必日日担忧不小心惹怒了公主该如何是好。 丹若爽朗一笑,“这辈子无缘了,下辈子咱们投生在寻常人家,做一对寻常的姐妹花,珈蓝姐姐是大姐,你是二姐,我是最小的三妹。” 崔广陵这个驸马在公主府的作用就是陪徽音公主睡觉,他不愿意回到内院,只好在前院书房安置。 徽音公主院中发生的一切,他无法得知。 但是身边的长随墨竹却在下人那里听了一耳朵的,关于珈蓝被长公主毁容的事情。 其他人不知道驸马爷和珈蓝的事情,他是崔广陵的贴身长随,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当下就抓住那人,“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邪笑着说:“我说墨竹,你激动个什么啊?难不成你同那珈蓝姑娘.......” 墨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少他娘的胡沁了,快说,说了,你欠我的那三两银子就一笔勾销。” 那人听到这话后,忙不迭,将自己听到事情都说了出来,“不知是何原因,只是听说珈蓝不知为何惹得公主震怒,罚她跪了一夜,第二日抬回下人房的时候,脸就毁了。” 墨竹咬了咬牙,松下那人,拔腿就跑。 那人疑惑地看着他,喃喃道:“真是奇怪,珈蓝和他什么关系,这么关心珈蓝?” 书房,墨竹一把推开房门,便将珈蓝被罚伤重的事情说了出来。 崔广陵脸色骤然一变,猛然起身要去内院。 墨竹死死抱住他的腰,“哎呦,我的爷,若是这样贸贸然去找公主要人,这岂不就是告诉众人,你同珈蓝姑娘交情匪浅?” 崔广陵低吼,英俊的脸上布满了痛苦,“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吗?”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一直执迷不悟地纠缠她,是我一直无理取闹,我不能再放任不管了,我一定要救回她。” 墨竹生拉硬拽好不容易将崔广陵拉回房中,“少爷,你得先冷静点,别到时候珈蓝姑娘没救回来,还赔上一个你。” 墨竹此时还不知道,他的话有朝一日变成了现实。 “墨竹,你说我去求她,如何?” 崔广陵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对,我去求她,只要她能放了珈蓝,日后,日后我就与她好生过日子。” 墨竹可不认为霸道的徽音公主能同意这个提议。 他压低声音,“少爷,现在重要的是,公主知不知道你与珈蓝姑娘的事情,若是不知道还好办,若是知道了,这可就难办了。” “我与珈蓝清清白白,你不要污蔑她的清白。” 墨竹:“.......”这话你去跟徽音公主说说,看她信不信你。 他挠了挠头,“这恐怕就需要少爷你牺牲牺牲了。” 崔广陵:“......” 不多时,崔广陵换了一身雪白绣梅长袍,“如何?” 墨竹生出大拇指,“少爷,您就是那雪中独自傲放的梅,此行定当成功。” 崔广陵强行压下心中的厌恶,大步往徽音公主房中走去。 徽音公主房前,崔广陵抬手叩响房门。 少时,房门打开。 崔广陵抬步走进去,入眼是一片刺眼的红,他哑着声道:“公主,在下没有打扰你就寝吧?” 徽音公主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盯着崔广陵,“驸马,怎么现在来了?” 崔广陵低垂着头,“更深露重,在下特意来陪公主殿下。” 徽音公主面上闪过一丝笑意,“那驸马还在等什么?” 崔广陵走到徽音公主面前,横抱起她,走上榻上。 第86章 比翼双飞的鸟 次日一早,徽音公主躺在崔广陵怀中,他还未醒,她伸出手不停抚摸崔广陵的五官。 脸上的瘙痒让崔广陵皱了皱眉头,他抓住徽音公主的手放入胸膛,“别闹了。” 徽音公主脸上泛起红晕,柔顺地往崔广陵怀中又靠近几分。 崔广陵睁开双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片刻后才说道:“起身吧,公主。” 徽音公主翘着手指,不停在崔广陵胸口处画圈,“驸马,天色尚早,不如再多睡一会吧。” 崔广陵轻柔地将她推开,“该去上朝了。” “上朝有什么可在意的?你是驸马,纵使不去上朝,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那便听公主的。” 待到两人晨起时,已临近中午。 徽音公主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给她梳妆。 崔广陵挥退侍女,拿过螺黛,略蘸了点水,弯腰与她画眉。 “好了。” 徽音公主连忙睁开眼,左右打量着新眉形。 她欣喜地说道:“驸马的手真巧,不止在书画一道有天分,就连给女子画眉都是旁人所不可及的。” “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天天为你画便是了。” 徽音公主不由咦了一声,歪头看着崔广陵,“驸马,今日莫不是转了性子了?” “你我夫妻,夫妻恩爱本就是世之常情,公主不必疑虑。” “哦?”徽音公主挑了挑眉,“我还当驸马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呢。” 崔广陵呼吸乱了一拍,抬眸却撞入了徽音公主似笑非笑的眼中,他咬了咬牙,“公主身边的珈蓝姑娘是个妥帖人,母亲染疾,我想向公主讨了她,去伺候母亲。” “我身边的妥帖人可不止她一个,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看上她了?”徽音公主冷下脸,“怕就怕伺候母亲是假,伺候驸马才是真的。” 崔广陵放下螺黛,躬身给徽音公主行礼,“还望公主成全。” 徽音公主怒极反笑,“驸马相求,我哪有不给之礼,只是这几日珈蓝病重,过几日我亲自给母亲送去。” 崔广陵抬眼看徽音公主,手中的拳握紧又松开,“谢过公主。” 待崔广陵离开后,徽音公主猛地站起身,将梳妆台上的一应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嘴里恨恨道:“好一个崔广陵,你竟真的能为这个女人做到这一步。” “珈蓝那个贱蹄子呢?” 徽音公主的视线猛然转向碧荷。 碧荷咽了咽口水,“听说还在房中歇着。” “一个奴才难道还比本公主还要金贵不成?”徽音公主冷哼一声,“让她滚来伺候!” 碧荷应下后,一路小跑到珈蓝房中,见珈蓝已经醒来,她才松了口气,“珈蓝姐姐,公主那边指名要你去伺候呢。” 珈蓝勉强起身,“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说着就要起身穿衣服。 碧荷咬了咬唇,又回去复命了。 芙蓉昨日带回来的那丸丹药,救了她的大命,不然今日她可能还昏迷在床上。 珈蓝走到镜前,手摸向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从被划伤到现在,也只是被芙蓉、丹若两个简单的处理了。 若是想要回到原来,怕是再也不可能了。 她无悲无喜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受伤的不是她一样,转身离去。 公主房中,珈蓝跪在徽音公主面前。 徽音公主懒洋洋说道:“抬头。” 珈蓝将头缓缓抬了起来。 徽音公主笑得大声,“你们瞧,她怎么这么恶心啊。” 碧荷几人附和着徽音公主。 珈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徽音公主觉着没什么乐趣,伸脚踹向珈蓝。 珈蓝跌在地上,又从地上爬起,跪在徽音公主面前。 徽音公主嘴角上扬,尖锐的护甲一下又一下地戳着珈蓝的伤口,还未长好的伤口,顿时鲜血直流,“你瞧瞧你,真是个贱骨头,天生就该是伺候人的下贱东西,竟敢肖想本公主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珈蓝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脸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却比不过心中的屈辱。 徽音公主浑然不觉,仍然自顾自说道:“这样吧,你既然这么喜欢男人,那本公主就大发慈悲送你去个好地方。” “玄武、玄风,将她给我带走。” 徽音公主指着外面的两个侍卫说道。 玄武和玄风两人一人拉住珈蓝的一只手臂向外拖去。 珈蓝在公主府人缘不错,但是却没有人敢求饶,徽音公主喜怒不定,尽管他们同情珈蓝,但是却也不想变成另一个珈蓝。 芙蓉死死拉住丹若,不让她去送死。 丹若眼中含泪,“芙蓉姐姐,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珈蓝姐姐去死吗?” 芙蓉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她强忍酸涩,在丹若耳边说道:“你去寻驸马爷身边的墨竹,让他想想办法。” 丹若忘记哭泣,睁大了眼睛看着芙蓉,“你说驸马?” 芙蓉沉重的点头,若不是珈蓝和驸马爷牵扯不清,公主哪里会这样动怒。 她喝道:“还愣着干嘛?你真要眼睁睁看着珈蓝去死吗?” 丹若一咬牙,背着人便跑去外院。 外院,崔广陵拿着从太医院讨来的舒痕膏,心中有些欢喜,待今晚便让人给珈蓝送去,想来伤口也能好得快一些。 想着珈蓝,他的心中一片火热,也冲散早上从徽音公主那里带来的恶心感。 再过些日子,珈蓝就能脱离徽音公主了,他一定会放珈蓝离开这肮脏的公主府。 然后他就上旨请求和离,去寻珈蓝,海阔天空他要与珈蓝做一对比翼双飞的鸟。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慌乱,他突然十分想见珈蓝。 他一把拉开房门,向外跑去,却见着墨竹正在和一个侍女说话。 他脑中嗡的一声巨响,跌跌撞撞跑到丹若面前,“说,珈蓝怎么了?是不是珈蓝出事了?” 丹若被崔广陵的神色吓了一跳,但还是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公主让玄侍卫将珈蓝拖出府了,但不知道去往何处了。” 崔广陵手中的舒痕膏被他捏的有些变形,“怎么会这样呢?” 墨竹对丹若摆摆手,示意她先走。 他安慰道:“爷,您也别急,咱们出去慢慢打探着。” 崔广陵一把推开墨竹,大吼道:“什么别急?徽音手段狠毒,珈蓝落在她手中,一定吃不了好。” 墨竹连忙捂住崔广陵的嘴巴,“我的爷,这还是在府中呢,您这样大喊,岂不是让公主治罪?” 第87章 佛祖也会原谅她的 玄武和玄风两人将珈蓝扔到京中最下等的勾栏院中,珈蓝强忍着身子不适,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玄风趁玄武出去找鸨母的时候,小声地跟珈蓝说:“珈蓝姐姐,你怎么就惹了公主发了这么大的火?” 这样做岂不是要珈蓝生不如死? 珈蓝自嘲一笑,并未直接回答玄风的话,“玄风,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将它带给荣国公府的老夫人,其他的都不要再说了。” 玄风向后看了眼见没人,这才将这信塞入怀中,“珈蓝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这事办好,只是我也是实在救不了你。” 珈蓝扯了扯嘴角,“这已经足够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玄武带着鸨母走了进来,见到玄风正在和珈蓝说话,他横眉一脚踹向玄风,“说什么呢?” 玄风忙从地上爬起来,讨好地看着玄武,“没什么没什么。” 玄武指着地上的珈蓝跟鸨母说:“这个人我就交给你了,你看着给她安排吧,不拘什么做苦力的、乞丐,人越脏越好。” 鸨母打量着珈蓝,待看到珈蓝脸上的疮疤还在流血,脸色又这样苍白,她有些惊讶,“多标致的姑娘啊,可惜了,若是精心调养未必不能恢复成原样。若是送到我这里,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人可没有一个会怜香惜玉的,这样的一个小美人,恐怕连三日都不能活过去。” “一个奴才而已,谁会给她请大夫。”玄武挑眉看鸨母,“三日?尽管多给她找些人,让她活不过明日。” 鸨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们这里虽然算不得什么好地方,但是她也不想平白无故地作恶。 刚要拒绝,眼前闪过两锭金子。 “这样能答应了吗?” 鸨母连忙上手拿过这两锭金子,放入口中咬了咬,果然是真的,她满心欢喜地看着玄武,“那自然是能的,您尽管放心,我保证她活不过明天去。” 但若是为了金子,佛祖也会原谅她的。 两人当着珈蓝的面肆无忌惮地谈论,仿佛谈论一件货物。 玄风的眉头微皱,玄武这话着实有些过分,珈蓝平日里待他们这些侍卫友善,她遭难,他们不能搭救就算了,玄武又何必落井下石呢? 珈蓝却对两人的声音置若罔闻,目光一直看向门外,会有人来吗? 就算来了又能如何呢? 只要还在京中,只要公主愿意,还是能够将她抓回去。 罢了,早不该有这些念头的不是? 甚至不该与他相认。 鸨母谄媚地看着玄武,“既然是两位爷带来的人,不如就由你们二位开始吧。” 玄武轻轻嗯了一声,鸨母立马识趣地离开,走时还不忘将房门关上。 玄武居高临下地看着珈蓝,“珈蓝,你就认命吧。” 想当初珈蓝是多少侍卫心中的佳人,没想到今日就要在他身下承欢了,玄武心中一片激荡。 认命吧三个字盘旋在珈蓝心头,她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她这一生从未作恶,为何却这么悲惨? 幼时被充入教坊司为奴,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另娶她人,她成了那人的侍女。原本想着这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却没想到现在又被扔进妓馆为妓。 玄风拽住玄武脱衣的手,“何必如此?公主只是让我们将她带来这个地方,你为何非得这般折辱她?” 玄武打量了眼玄风,“你小子还想英雄救美不成?你可知她为何会被卖入这里?还不是因为这个贱人勾引驸马爷,才惹得公主震怒,说不定私下里已经和驸马行过苟且之事了,我们自然要为公主分忧。” 玄风震惊地看着珈蓝,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话。 珈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真是道貌岸然。”她缓缓从地上起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将自己恶心的私欲说得这样凛凛,真是让我惊讶。” 玄武恼怒地瞪着她,“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贱人,难道说你没有勾引驸马爷。” “我与他青梅竹马,相识于幼时,发乎情,止乎礼,不敢越雷池一步,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如此肮脏不堪了?” 忽而,珈蓝翘了翘嘴角,“定是你心思肮脏,所以看待任何人都如你这般不堪。” 玄武脸色变了变,最后阴恻恻看着她,“小贱人,我倒要看看你的身子像不像你的嘴这么硬了。” 说着,便将珈蓝扑倒在地,一只手死死将她的两只手固定在头上,另一只手落在珈蓝腰间的腰带上,带着腥臭的嘴不停往珈蓝的嘴边、脖间亲去。 珈蓝不停挣扎,本就虚弱的身子却没有多少力气,她只好将求救地看向玄风,玄风不敢和她注视,只好将身子转过去,面对着门。 珈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她将眼睛睁开,“你且松开我,若是这样,你我都不得趣,松开我,让我好好服侍你。” 玄武嘲弄地看着她,“果然是个婊子,见到男人就要贴上来。” 说完,便坐了起身,“若是你伺候得宜,爷就去找公主讨了你,免你在此受苦。” 珈蓝柔顺地说道:“那就多谢玄武大哥了。”说完,她猛然从头上拔下金簪刺入玄武脖间,温热的鲜血瞬间溅了她满脸。 玄武立马伸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死死掐住珈蓝的脖子,“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行刺我?” 玄武越说越气,掐住珈蓝脖子的手不停用力,她的呼吸渐渐微弱。 她停止挣扎,若是这样死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她心中并没有什么牵挂。 她缓缓闭上眼睛,过往的记忆像走马灯一般浮现在她眼中。 “凌霜,祖父说待到你及笄后,咱们便可成亲。” “凌霜,你难道真的忘了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吗?” “驸马,这世上只有珈蓝,并无凌霜。还请驸马放过珈蓝,珈蓝身为奴婢,心中只有公主一人。” “你就这么自甘下贱吗?” 珈蓝的眼角缓缓流下眼泪,若是有来生,她再不愿和任何人有感情纠缠了。 突然,一把刀径直穿过玄武的身体,玄武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为什么?” 玄风面带愧疚地看着他,“对不起,我也不想的。”说完后,玄风抽出刀,扔在一边,赶紧上前扶住珈蓝,“珈蓝姐姐,你没事吧?” 珈蓝原以为已经必死无疑,没想到却得救了,一时间她不知作什么表情,神色有些怔愣,“我没事,多谢你了,玄风。” 玄风有些沮丧地看着她,“我杀了玄武,公主一定会重重责罚我的。” 搞不好也会让他给玄武抵命,他该怎么办? 珈蓝温柔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神中是灰败的死意,“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回去之后你就这样跟公主说。” 第88章 进宫 徽音公主府。 玄风站在下首,一五一十地汇报珈蓝的消息。 “属下当时在外面没听到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玄武一声惨叫,待属下闯进去一看,珈蓝手中正拿着刀,玄武倒在了地上。” “属下情急之下,也抽出刀将珈蓝砍死。” 徽音公主打量着他,“哦?珈蓝一个弱女子是怎样夺了玄武的刀?又是怎样将他杀死的呢?” “玄武脖间插着一根金簪,想必是两人推搡之间,珈蓝刺进去的,又趁着玄武受伤,这才将他杀死。” 徽音公主起身围着玄风走了一圈,“那珈蓝的尸体呢?” 玄风猛地跪下,“回公主的话,属下本想将珈蓝的尸体扔到乱葬岗,但是却遇到了荣国公府的人,他们将珈蓝的尸身带了回去。” “此言当真?” “属下不敢欺瞒公主。” “哼。”徽音公主冷哼一声,“好一个该死的老太婆,屡次同我过不去,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不成。” “带上人跟我走一趟。” 她高声喊了声后,便抬步走出去,公主府的侍卫连忙跟上。 徽音公主的车仗浩浩荡荡地穿过朱雀大街,来到了荣国公府前。 徽音公主撩开了片车帘看了眼碧荷,碧荷立马会意,大步走到荣国公府门前,大声叫嚷道:“让你们家的老夫人速速将珈蓝那个贱蹄子给交出来,我还没见过有人能去强抢别人家的丫鬟的。” 江二瞪着眼上前,一只手将碧荷推了出去,“哪来这样没礼数的丫头,这里是荣国公府,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们家老夫人更是超品国公夫人,是连陛下都亲口承认姨母!你敢对老夫人不敬?” 碧荷一个没站住摔在地上,“好呀,你们国公府的人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家主子又是谁?” “怎么?你娘没告诉你你是谁吗?”江二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想知道你主子是谁,就是天王老子也该讲讲道理、礼数,没有跑到别人家大门口大喊大叫的道理。” “哼,好你个狗奴才,连本公主的人都敢拦,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徽音公主见碧荷迟迟不回,便下了马车,来到大门前。 “原来是徽音公主。”江二给徽音公主行礼。 “知道是我还不将你家老夫人叫出来。” “回公主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家老夫人不在家。” “不在家?”徽音公主明显不信,“那我可就要进去查查了。” 说着就要带着侍卫强闯荣国公府。 江二连忙上前拦住,“公主这是何道理?这里是荣国公府!” “擎苍,将他给我杀了!”徽音公主看着江二,眼神中满是厌恶,好一个低贱的奴才。 擎苍应声,挥刀砍向江二,江二一个闪身躲在柱子后面。 擎苍见状还要追上前。 就在这时,荣国公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江知砚从里面缓缓走出,拱手道:“微臣见过徽音公主。” 徽音公主扬手,公主府的侍卫顿时停了下来。 “江大人,我公主府上丢了一个丫鬟,听我的侍卫说被你家的老夫人给带走了,不知道能不能还给我呢。” 江知砚回道:“公主来得不巧,家母带着那个侍女的尸身进宫了。” “你说什么?”徽音公主大声问道。 “不敢欺瞒公主。” 徽音公主冷冷盯着江知砚,“江家,我记住了。” 说完便拂袖而去。 江知砚看着徽音公主的背影,漆黑的瞳孔犹如深渊一般。 皇宫。 紫宸殿,昭庆帝午睡后起身,白天也忙不迭将慕青沅在殿外跪着的事情说了出来。 昭庆帝眉心闪了闪,“江老夫人年岁这么大了,这样岂不是跪坏了身子,还不快请进来。” 白天也苦着一张脸说道:“回圣上的话,奴才也是百般劝说啊,奈何老夫人不听啊,说自己蔑犯了皇家颜面,求圣上狠狠治她的罪呢。” “宣。” 不多时,慕青沅颤巍巍地走进殿中。 “老身见过圣上,圣上万福金安。”慕青沅说完后,给昭庆帝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这是作何?”昭庆帝说完后,看了眼白天也,“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老夫人扶起来。” 白天也连忙上前扶起了慕青沅。 “多谢陛下仁慈。”慕青沅又对着昭庆帝福了福身子,又小声对着白天也说了句感谢。 “原不该来打扰陛下的,但是老身实在是做了一件错事,特来向陛下请罪。” “老夫人何罪之有?” 慕青沅叹了口气,“陛下也知道的,老身在皇陵三年遗忘了许多事情,可是前些日子忽然就想起了,老身原来在宫中有一个要好的手帕交,只是可惜故人已逝。” 她的语气中带着怀念,“故人虽然早已远走,但是故人之孙仍然还在,那可怜的孩子在京中贵人家里当差,我原想是和主人家讨了她,奈何主人家对她爱重,不忍割爱。老身也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深吸口气,眼含热泪,“可是今日我却撞见那可怜孩子的尸身,主人家要将她扔到乱葬岗上,老身不忍,将她的尸身夺了过来。” 慕青沅跪下,低头说道:“还请陛下降罪。” “那贵人是谁?” “正是徽音公主。” “尸身又在何处?” “就在殿外。” 昭庆帝给了白天也一个眼神,白天也悄悄退出去。 昭庆帝拿起茶盏,小口小口品着。 慕青沅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跪在地上。 不多时白天也回来,对昭庆帝点头。 昭庆帝将慕青沅扶起,“老夫人,你我之间不必行如此大礼。” 慕青沅感激地回道:“陛下仁慈,老身焉能坏了规矩。” “不知外面那姑娘是谁家的?” “她是卓璇的孙女。” “卓璇?”昭庆帝喃喃道。 白天也赶紧提醒,“陛下,就是魏连竹,魏大人的孙女。” “原来是她。”昭庆帝恍然,不经意地问起,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慕青沅,“不知老夫人还想起哪些事情了?” 慕青沅摆了摆手,“再没有了,就连和卓璇之间的事情也记不得,只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 “就凭着这些模糊的记忆,老夫人就愿意为这样一个人做这么多,可见老夫人是真的仁善之人啊。”昭庆帝感叹道。 昭庆帝不松口,慕青沅心中着急,但是面上不显,“故人已逝,仅存的一点骨血也没能保全,实在是我之过。” “时也,命也。” “陛下,其实老身今日前来还要向陛下求一件事。” 第89章 君臣有别 “还有何事?” “老身的二儿子实在是蠢钝如猪,没有做官的能力,却依靠着父辈的荫庇,侥幸在朝中做了一个小官。原是陛下赐下的恩惠,但老身却不想让他坏了陛下的朝堂,还请陛下恩准他辞官。” 说着,慕青沅又跪了下去。 她心中暗戳戳想着,难怪小燕子要搞一个‘跪得容易’了,在宫里没有这个确实受罪啊! 昭庆帝看着慕青沅久久不语,半晌后,他亲自将慕青沅扶起,“姨母这样岂不是要折煞了朕?朕既叫了你一声姨母,阿彰自然就是朕的表兄弟,不必讲究这些。” 慕青沅一脸严肃,“陛下不讲究是因为陛下念着旧情,老身万不能因为陛下念旧就蹬鼻子上脸,若是陛下不同意,老身今日就不起身了。” “姨母,朕答应就是。”昭庆帝无奈地说,“徽音是被朕给宠坏了,不就是一个侍女吗,姨母直接带回去就是了,何必来这一趟?至于徽音那里,朕自会跟她说的。” “老身多谢陛下。” 又寒暄了几句,慕青沅便带着珈蓝的尸体回到了江家。 慕青沅坐在马车上,眉头紧锁,双眼阖紧,唯有手中不停转动的佛珠说明她并没有睡下。 马车猝不及防地停了,慕青沅身子向一侧倒去,花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老夫人,您没事吧?” 慕青沅摇了摇头,“看看是什么情况。” 白英掀开车帘跳下去,“你怎么驾的车?要是摔了老夫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车夫急忙说道:“前面遇到了公主府的车驾,这才停了下来。” 白英皱眉地看过去,徽音公主的车驾径直从慕青沅的马车旁驶过,马车扬起的灰尘糊得白英满头满脸都是。 “呸呸呸。” 白英灰头土脸地上了马车,一脸气愤地和花嬷嬷说,“嬷嬷,公主也太盛气凌人了,她就这样过去了。” 慕青沅淡淡道:“她是公主,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为何不能。” “可是您是......” “君为臣纲,君上待我和善,但是身为臣子却不能忘记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慕青沅脸上的表情太过于严肃,白英顿时哑口无言。 慕青沅又闭上了眼。 马车到了荣国公府。 江知礼兄弟三人将慕青沅迎了进去。 江知彰率先问道:“母亲,如何?” 慕青沅喝了杯茶后,才缓缓说道:“凌霜在世上已无亲人,也不必葬到魏家祖坟,没得打扰了他们。还是寻一条江,让她随水流而去。另外府上也不必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母亲放心好了。”江知礼却还有别的担忧,“如此一来,怕是要和徽音公主交恶了。” 江知彰却毫不在意,“公主又如何?咱们家同皇上交情......” “闭嘴。”慕青沅喝道,“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慕青沅严肃的样子将江知彰吓了一跳,“日后若再让我听到你这样没脑子的话,看我不收拾你。” 江知砚:“君臣有别,二哥要牢记这一点。” 若是说江家还有个看得清的,那就是江知砚了。 慕青沅欣慰地看着他,“说得没错。老二,你那个官职,老娘替你辞了。” 江知彰张了张嘴,半晌瓮声瓮气地说道:“反正我天天需要在家减肥,辞了就辞了吧。” 慕青沅看了他一眼,还好胖儿子没什么官瘾,不然还真是要费一番口舌了。 她换了个姿势,“今日虽然留下了凌霜,但却是用老二的官职来交换的。可见江家和皇家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言那般好。” 江知礼兄弟三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慕青沅怎么说这些话来了。 慕青沅瞥了他们一眼,“咱们母子几人说说话,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江知礼路略微斟酌后说道:“母亲和父亲有从龙之功,皇上对母亲可以说是处处尊敬,也正因如此,咱们一家在京中可以说炙手可热。” 若是太后还在,他们家一定会更加显贵,真是可惜。 慕青沅摇了摇头,又问江知砚。 江知砚略微有些尖酸地说道:“无非是个面子情罢了。” “继续说。” “江家一门看着地位高,实际上我们兄弟三人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实权,有的也只是个虚职。有宠,却无实权,不过如此罢了。” 江知礼面色一变,一把漂亮的美髯乱颤,“四弟!你怎可这样说?” “只有咱们母子几人,为何不可说?”江知砚反问道,“难道大哥觉得我说的不对?” 江知礼仿佛被气得说不出话一般,江知彰咽了咽口水,那他还要不要说了啊?看母亲的意思,好像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他还是闭嘴吧。 眼见着大儿子快要被小儿子给气晕了,慕青沅适时开口:“老大你别急,你弟弟说的并没错。” 她原先也是和江知礼一样的想法,近些日子越琢磨越不对,江家光有贵,却没有权。 又经过今日一事,恐怕皇上和原身之间并不如外界猜想得那般和谐。 那这样的话,江家确实有点危险了。 慕青沅立马端正神色,严肃地看着几人,“日后,你们都得要打起精神来,时时谨慎,不可倨傲,对待皇上也得要万分恭敬才是。” 江知礼有些不确定,“母亲,应当不至于吧?” “大哥真是天真,若皇上心中当真是母亲当做姨母,那咱们家也该是皇上身边的左膀右臂,在朝堂上帮皇上分忧,你瞧着咱家现在什么样的光景?” “大哥你在朝中担任着一个虚职,而我。”江知砚自嘲一笑,“枉我还是状元出身,好不容易进入内阁了,却没有任何实权。” 江知礼顿时沉默了,他也不是个傻的,江知砚都掰开说了,他又怎么会不懂。 “以后谨慎些,总归没事的。” 说完话,慕青沅便打发几个儿子回去休息了,她则靠着软榻想事情。 见天色渐沉,花嬷嬷也劝着慕青沅休息。 “珈蓝姑娘那边也安排妥当了,只停灵一日,后日就能安排下地。” 慕青沅皱了皱眉说:“没有什么珈蓝姑娘了,日后称她凌霜。” “是。” 第90章 开棺 孟氏一手操办凌霜的丧事,除却没有大办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从慕青沅的库房中拿出来的,也都是用的最好的物件。 孟氏放下手中的单子,对着郭妈妈感叹道:“老夫人是真的心爱这个姑娘啊,瞧瞧,这些个东西,不知道还以为是咱家的嫡长孙女呢。” 孟氏的语气有些酸溜溜。 郭妈妈轻声安慰道:“夫人何必跟个死人过不去呢?纵使老夫人再宠她,也不过是个死人了。” 孟氏叹了声,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有些意难平罢了。 说话间,下人来报,公主府来人了。 郭妈妈问道:“来的是什么人?” “来的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 孟氏哼道:“一个侍女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国公夫人去迎不成?” 下人面上带着些许的难堪,“那人想要开棺,开棺验尸。” “什么?”孟氏猛地站起身,“开棺验尸?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下人往后缩了缩。 孟氏斜睨着她,“别拿这些小事去打扰老夫人。” 说完便带着郭妈妈匆匆出去。 灵堂。 碧荷身后站着丹若和芙蓉,另外还有几个公主府的侍卫。 白英等人与她对峙。 碧荷双手环胸看着白英,“我们奉公主的命,来送珈蓝的最后一程,若是不见到珈蓝的最后一面,我们是不会走的。” 白英冷笑一声,“笑话,连皇上都发话了,你们现在又要开棺验尸,真是天大的笑话。” “难不成是国公府心虚了不成?” 白英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嘲弄,“不知道从来哪的小蹄子,胆敢跑到我们国公府大放厥词,真当我们国公府的人是好欺负的不成?” “你!”碧荷气恼道,“你想要和公主府作对?” 白英:“谁不知道徽音公主最是通情达理,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看是你这个小蹄子乱传的。” 灵堂后,孟氏低声道:“果然是老夫人身边的人,瞧这气势,看来不用我出场了。” 郭妈妈笑道:“这样也好,不必夫人您去,也省得得罪了公主府。” 孟氏点头,“是这个理,既然这样,咱们就走吧。” 说完两人回到院中。 芙蓉见两人争执不下,小声在碧荷耳边说了两句话,碧荷不情不愿地退到她身后。 芙蓉笑着给白英行了一礼,“姐姐安好,且听我一言,本不该扰了珈蓝姐姐最后的清净,奈何我等是奉公主的命来此,还望姐姐通融则个。” 白英打量着她,仍旧没有同意。 芙蓉丝毫不慌乱,“姐姐,且跟我来。” 白英点了点,带着芙蓉走到后方无人处。 芙蓉立时便跪了下来,“贵府救了我姐姐,我万分感激。公主却不相信那里面躺着的是珈蓝,这才让我等来验明。这位姐姐,你尽管放心,不管里面是与不是,我与丹若都会一口咬定就是珈蓝,绝不给贵府惹上麻烦。” 白英往后退了几步,不确定地上下打量着她。 “我知姐姐一时难以相信我,可是若是这次不同意,公主心中怀疑,下次不知道会派什么样的人来,这岂不是让两府交恶。” 白英面上沉思,心中却乐开了花,果然同老夫人的说的差不多。 她咳了两声,将芙蓉扶起,“妹妹也别怪我不讲究情面,实在是我们老夫人心疼珈蓝,为着珈蓝都病了。你且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禀告给大夫人,看看大夫人如何说。” 芙蓉笑着回道:“如此就有劳姐姐了。” 不多时,白英回来,“大夫人允了,你们都仔细着些。” 荣国公府的下人听从白英的令,小心翼翼开了棺。 碧荷连忙冲到棺前,棺中躺着的果然是珈蓝,她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心中的害怕,双手颤巍巍伸向珈蓝的脸。 一双手急忙抓住了碧荷的手。 芙蓉看着碧荷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些诚恳,“姐姐且慢,我曾听说若是一个姑娘家摸了死人的尸体是不吉利的,不如让我代劳吧。” “你?”碧荷不信任地看着芙蓉,她是知道芙蓉和丹若两人同珈蓝是好姐妹,若是交给她,难保不会骗人。 “姐姐,你就在这里看着,你说怎么检查,妹妹就怎么查。” 碧荷略一想想便同意了。 “你先摸摸她的脸,然后再看看她的腕间是否是有那个小痣。” 芙蓉按着她的说法,一一查探,越查,她的心就越慌。 怎么会是珈蓝呢? 她错愕地看着白英,声音有些哽咽,“姐姐?” 丹若没忍住嘤的一声哭了出来,“珈蓝姐姐。” 白英眼中一片坦诚,“这下确定了吧?我们家老夫人赶到的时候,珈蓝姑娘已经没气了,若不是我们家老夫人,珈蓝姑娘就要被扔去乱葬岗了,哪里能躺在这里被你们检查。” 鄙夷的目光刺得碧荷心中难堪,“既然没问题,我等就告退了。” “芙蓉、丹若,我们走。” 芙蓉、丹若两人不动,碧荷横眉,“什么意思?你们俩想要脱离公主府不成?” 芙蓉眼中闪过纠结。 “不许走。”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在堂前响起,众人的目光看向来人。 崔广陵一袭白衣,手中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碧荷面前。 碧荷心中惊慌,“驸马爷,这是何意?” 崔广陵横剑立在她脖间,“给她赔礼道歉。” 碧荷僵在原地,脚底一片寒意升起,她内心中隐隐觉得,若是她不照做,也许驸马爷真的会杀了她。 她双腿一软,跪在崔广陵面前,“驸马,饶命啊!” 崔广陵的手用力逼近她的脖颈,有些癫狂地吼道:“我让你给她赔礼道歉!你难道听不到吗?” 他的样子太过于狰狞,和平日里的温润相差甚远。 碧荷颤抖着回道:“听到了,听到了。”而后,跪着爬到珈蓝棺前,“珈蓝,我给你赔礼,你原谅我,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崔广陵剑指着公主府的侍卫,“你们为何不跪?” 公主府的侍卫连忙跪在棺前,求饶声、磕头声不停响起。 花嬷嬷带着既白等人来到灵堂,“老夫人感念各位来送珈蓝姑娘最后一程,既然已经验过了,还请各位先回吧。” 第91章 男人的劣根性 有花嬷嬷在,崔广陵只好放了碧荷等人回公主府。 花嬷嬷抬手,白英开口说道:“你们都跟我走。” 灵堂只剩膝下花嬷嬷与崔广陵两人。 崔广陵发丝凌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脸色惨白至极,眸底没有一丝光彩,浑身上下透露着孤寂与脆弱。 花嬷嬷心中冷嗤,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在做出这模样,没得恶心了凌霜姑娘。 “驸马爷,您还是请回吧。老夫人不想见您,就连凌霜姑娘也不想看到你。” 崔广陵动了动唇,略带着几分自嘲,“嬷嬷,她可留下什么话?” 那日,他得到消息后就追了出去,可是却找不到玄武和玄风两人的踪迹。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到崔家,将家中的下人都派出去找凌霜。 没想到,却被他父母拦下,两人跪在他面前,祈求他能忘记凌霜,和公主好好过日子。 一边是心爱的姑娘,另一边是苍老的父母。 他无法抛弃家族,但是他在心底发誓,不管凌霜变成什么样子,过了这一次,他一定要纳她为妾。 纵使有太多人阻拦,他一定不会放弃。 “姑娘没有什么要跟您说的话,如果有的话,我想姑娘一定会说后悔再见你。” 花嬷嬷的话语像刀子一般,崔广陵心头滴血,嘴唇嗫嚅,“我不信,我不信。” 说完冲到棺前,“凌霜,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来看你了。” 花嬷嬷冷眼看着,“驸马爷真是好生奇怪,人活着的时候,不见您为了姑娘做什么,人死了,您反倒做出这副痛苦的样子,您这是做给谁看?” 崔广陵的身子猛然僵住,迅速转过身子,怒瞪花嬷嬷,“你说什么?” “老奴说驸马爷不必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这人啊,面具戴得久了,就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姑娘已经去了,您啊,就该好生生的当您的驸马爷。” “你知道什么!”崔广陵低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哪里知道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老奴是什么都不知道,老奴也不想知道,老奴只信眼睛看到的一切。” 这些话都是慕青沅教她说的,慕青沅不愿意再见崔广陵,这才让她出来将他打发走。 “姑娘是不是跟您说过,让您不要再纠缠她?她不奢求再和您再续前缘,若您还记得两家的情谊,就该早点放姑娘脱离奴籍。可是您做了什呢?” “这些年,您原本有机会救出姑娘,只是您懦弱不敢开口。所以,您就一边应付着公主,另外还撩拨着姑娘,将姑娘立于不忠的局面。” 崔广陵身子颤了颤,跌在地上,“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整个崔家都在我身上,崔家一门上百条性命,我不能不顾念。” “驸马爷,人生在世,自古就是难两全的,您不敢拿崔家做赌,就已经在心中舍弃了姑娘,但是您又有着男人的劣根性,您在公主身上遭受欺压,想在我们姑娘那里一一被抚平。可是我们姑娘却是个顶通透的姑娘,她数次规劝您,您听进去了吗?” “没有。您不仅没有听进去,反而变本加厉,行事没有不加顾忌,这才将我们姑娘害死。” “您,驸马爷,崔广陵,你就是杀死凌霜的凶手。” ‘你就是杀死凌霜的凶手。’ 这话犹如惊雷一般响彻崔广陵脑海,他喃喃低语,“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不想的,我没有办法。” “您看,您现在还在为自己找借口。”花嬷嬷叹了口气,“来人啊,送驸马爷出去,从此江家不欢迎驸马爷。” 花嬷嬷的话音刚落,既白就站在了崔广陵面前,“驸马爷,请吧。” “我不走,我不走。” 既白为难道:“驸马爷,得罪了。”说完一把将崔广陵扛到肩上,走出灵堂。 花嬷嬷转头回翠微院回禀慕青沅。 慕青沅头上带着抹额,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榻上,见到花嬷嬷回来,她嘴角动了动,“回来了。” 花嬷嬷嗳了声,“您觉得怎么样?” 慕青沅摇头,“无碍,那些话可都说了?” 花嬷嬷点头。 “说了就好,说了就好啊。”慕青沅长叹一声,不愿意再想这些事,她说道,“多收拾些东西吧,咱们要在庄子上多过些日子。” “奴婢省的。”花嬷嬷快速看了眼慕青沅,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凌霜自幼充入教坊司为奴,本该是家中千娇万宠的姑娘,一朝沦为奴婢,有婚约的青梅竹马变成了自己主子的夫婿。” “你说这种落差,是那么好接受的吗?” “她恪尽职守,忠于公主,屡次拒绝崔广陵,没有迷失本心已经难得了,我焉能再多苛责她?” “在我看来,现在这种局面都是崔广陵那个没担当的男人造成的,他一手造成了两个女人的悲剧。” 最重要的是,凌霜是阿璇的孙女。 想到这,慕青沅闭上眼睛,掩盖住眼中的痛苦。 花嬷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真是造化弄人。 半晌,慕青沅开口,“琪儿那里可收拾好?” “白芍在那,您就放心吧。” 慕青沅看着她,“我想着不如将白薇送到珏儿身边伺候,你看呢?” 花嬷嬷却不同意,“大少爷哪里已经有了七星和八角两人,八角虽然有些笨拙,但是七星却是个细心的,总是能将少爷给伺候好。您身边就剩下我们几个趁手的了,若是再将白薇送出去,下一步,您是不是就要将白英给送出去?您想累死奴婢不成?” 慕青沅:“......” “呔,好你个嬷嬷,你家老夫人说一句话,你顶十句,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花嬷嬷劝道:“老夫人,我知道您心疼大少爷,但也没有这样的疼法。” 慕青沅沉默半晌,“她们俩人也快到了年纪,她们是放出去,还是在府中挑个人成亲?” “老夫人,莫不是嫌我和白薇姐姐了?” 白英从外面进来,刚好听到这话,瞧着慕青沅脸色的苍白的样子,她心中有些酸涩,却故作生气道:“您别想摆脱我们,我们姐妹要伺候老夫人一辈子呢。” 慕青沅笑呵呵地看着她,“我老了,你们还年轻着,我不能不为你们多打算打算。”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就连你们嬷嬷,我也想着从府中给她找个能给她养老的。” 片刻后,花嬷嬷哑着声开口,“奴婢如今已经不想了,老夫人不必再为我打算。” 慕青沅刚想开口,却听到胖儿子在外面大呼小叫的声音。 她的眉头皱了皱,看着气呼呼走进来的胖儿子,“你吵什么吵?” “母亲,四弟不同意我陪您一道去庄子上。” 慕青沅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儿子和大儿子要上朝,唯有这个二儿子不要上朝,能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就多了。 小儿子怕是有些不爽了。 她清了清嗓子,“有这么多孩子呢,母亲不要你陪,你在家好好听你哥哥和弟弟的话,莫要惹事,好好减肥。” “可是......” 见胖儿子还要多说,慕青沅赶紧打断他的话,“行了,别说了,等老娘回来给你带礼物。” 江知彰这才勉为其难接受。 第92章 人一定要学习吗 第二日一早,慕青沅带着江家的孩子们去往温泉庄子上。 另有一队人护送凌霜的尸身去沣河。 马车中,慕青沅轻声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白英:“都安排好了,老夫人尽管放心好了。” 慕青沅点头,有江知砚在,一定不会出问题的。 马车颠簸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江家的庄子上。 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下车后,便见到管事带着庄子里的下人跪在门前迎接。 “都起来吧,里面回话。” 众人紧随慕青沅的脚步进了厅堂中,慕青沅高坐首位,“都起来吧,我也是心血来潮带着孩子们来庄子上住几日,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因为我们来了,就耽误你们的活计。” 说完后,慕青沅就挥手让他们退下了,留下管事。 “庄子这些年的收成如何?” 李三宏苦着张脸,“回老夫人的话,前几年大旱,府里免了租子,还没缓过来呢,去年又洪涝,这些年的租子都没交齐,实在是奴才不济事。” 慕青沅上下打量着李三宏,他穿着京城当下时兴的布料,许是因为这庄子距离京城并不远。 目光下移,李三宏的指甲干干净净,不像是个管事,倒像是个员外。 “天公不作美,与你何干?”她淡淡道,“你也下去吧,弄一桌吃席过来。” “是是。”李三宏应下后,便躬着腰退了出去。 堂中只剩下江家人。 慕青沅看着江琉等人,这次江珂与江玠并没有一同跟来,她也乐得轻松。 “虽然咱们到庄子上住一段时间,但是你们的课业可都不能落下。” 江琉撇了撇嘴,“祖母,您是不知道,傅夫子给我们准备了多少课业,还取了些刁钻的名字,什么‘三年科考,五年模拟’、‘小诗狂做’、‘小文狂写’,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出来的。” 慕青沅脸色有些不自然,这还能是如何想出来,凡是经历过中式教育的人都了解。 “你小子少些抱怨,这可都是傅夫子整理出来的好东西。” 江琉认真地看着她,“祖母,人一定要学习吗?” “你一定要吃饭吗?” “你一定要睡觉吗?” “你一定要穿绫罗绸缎吗?” 江琉顿时哑口无言。 “老夫人,饭来了。” 李三宏指挥着下人将饭食都摆上来。 白英挥退李三宏,“行了,你下去吧,老夫人面前哪里有你伺候的份。” 李三宏看着慕青沅,白英横眉,“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是是是。” 李三宏赔着笑,连忙退了下去。 白英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 白薇扯了扯她的衣袖,“这么多主子都在这呢,别惹了老夫人心中不快。” 白英怒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个媚上欺下的样子。” 江琉有些好奇,“白英姐姐,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李管事,当着咱们的面笑嘻嘻的,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可是我刚在院子中瞧见他,对待下人非打即骂,甚至还用脚踢。” 江琉的怒气果然被激起,“什么?他竟敢这样?看小爷怎么收拾他。” “既白,你跟我走。” 江琉一边喊着既白,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见既白没有跟上。 他走到慕青沅面前,面上不解,“祖母,你不同意我这样做吗?” 慕青沅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啊,怎么听风就是雨,轻易就相信了别人的话?你怎么不想想万一白英骗了你,你该如何?” 白英听完这话,忙跪在慕青沅面前。 江琉有些疑惑,“不能吧,白英姐姐是您身边的人。” “不管她是谁身边的人,就算是你父母身边的人,或者是你身边的人,只要不是你亲眼所见,那都当不得真。” “祖母,那我该怎么办?” 慕青沅不止是跟江琉一个人说,她看向其他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用你们的眼睛去看,还要多用你们的小脑袋去思考。” 江瑶靠在慕青沅身上,“祖母,那个李管事看着确实不像好人。” 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鼻子,“以貌取人可要不得。” 江琉:“祖母,我们现在怎么办?” “用你们的双眼去发现,用你们的双手去探查,这些日子,既白他们会跟着你们,听从你们的指挥。” 江琉心脏砰砰跳了起来,慕青沅信任的目光,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拍着胸脯道:“祖母,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他,又看向江珺几人,“你们怎么想呢?” 江珺跃跃欲试地看着慕青沅,“祖母,我们也愿意。” “那祖母再交给你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情?” “庄子的账,你们也要一道查清楚。” “祖母放心,瞧我们的吧。” 慕青沅笑眯眯看着他们,少年的意气尽在眉眼,“行了,先吃饭吧。” 她看向白英,“你也起来吧。” 白英惴惴不安地起身,站到白薇边上。 用完饭,江琉就想出去查案。 慕青沅:“......” 查案,亏他说得出口。 慕青沅:“别着急,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你们难道不累?初来乍到,不先了解清楚就去做,岂不是打草惊蛇?” 江琉深以为然,“对,对,祖母说得对。” 江珺:“那我们过几日再去,这几日咱们先玩。” 江瑶指着外面,“那我们先出去玩吧。” 说完,便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江珏却在房中不动,慕青沅看着他,“珏儿怎么不去?” 江珏自嘲一笑,“我不过是一个庶子,哪里能够和他们一起玩呢。” 慕青沅:“......” 阴阳怪气的死小孩。 她抬手揪住江珏的耳朵,“臭小子,明知祖母不爱听这话,还在祖母面前说。你给我记住了,不管别人如何看你,你永远都是祖母的大孙子。” 江珏错愕地看着她。 慕青沅见他愣住的样子有些好笑,放过他的耳朵,两只手捧住他的脸颊搓了搓,“听到没?” 江珏的小脸涨得通红,“孙儿知道了。” 慕青沅这才放过他,江珏精致的脸上布满了红晕。 慕青沅长叹一声,“珏儿,我们的出身都不可更改,但是我们绝不能够妄自菲薄,自己怎样看待自己才最重要。你若是总是以这样的心看待自己,将自己封闭起来,谁又能走进呢?你的兄弟姐妹们也都是赤子心肠,他们或许被人灌输了这样的念头,但是祖母相信,只要你真心同他们来往,你们就是最亲的手足。” 江珏低垂着头,“祖母,我不像他们那样,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 慕青沅及时捂住他的嘴巴,“你听,你的兄弟在叫你呢。” 江珏敛声,仔细听。 “大哥!” “大哥!” “大哥!” 慕青沅推了他一把,“去吧。” 第93章 给自己两耳光 是夜。 白英跪在慕青沅面前,“老夫人,奴婢错了,白日里实在不该说那话,还请老夫人责罚。” 慕青沅:“我知你只是一时气愤,只是有些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你心里总得要有个数。” 白英眼眶发红,“奴婢省的了。” “行了,起来吧。” 风渐渐大了,慕青沅等的人终于到了。 “老夫人。” 凌霜披着大大的斗篷从外面走进来,给慕青沅行了一个大礼,“老夫人的救命之恩,凌霜没齿难忘。” 慕青沅焦急地看着她,“快起来,白英,快把姑娘扶起来。” 白英将凌霜扶到慕青沅面前,慕青沅拉着她的双手,让她坐在自己边上。 “手这样凉,是不是来的路上冻到了?” 凌霜反握着慕青沅的手,“回老夫人的话,四老爷准备的周到,许是这药效还没过去吧。” 那日,她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没想到慕青沅突然带着人赶到,救下了她,为她安排了这假死的戏码,救她出了苦海。 慕青沅拍着她的手,“叫什么老夫人,叫祖母。” 凌霜但笑不语。 慕青沅问道:“你四叔呢?” “我在这。”江知砚悠悠道,“我在这站了这么久,母亲却一直没有看到我,真是让儿子伤心。” 慕青沅赏了他个眼神,“你老娘多大年纪,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眼睛又不比你们年轻人,你还站在暗处,能看见才有鬼呢。”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吧?” 江知砚挑了挑眉,“母亲放心,京中人无人不晓徽音公主身边的珈蓝已死,从此这世上再无珈蓝,只有凌霜。” 慕青沅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既然如此,你快回去歇着吧。我们祖孙俩要说会悄悄话了。” 江知砚:“......” 见江知砚迟迟不动,慕青沅好奇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儿子尚未用饭。” 江知砚的声音有些委屈。 慕青沅顿了顿,小声问凌霜,“你是不是也没有用饭?” 凌霜的肚子适时响起来,她羞赧地点头。 慕青沅笑道,“倒是我疏忽了。白薇,你去厨房做两碗三鲜面送来。” “多谢老夫人费心。” 慕青沅板起脸,“不是说让你叫我祖母吗?怎么又忘了?” 凌霜抬头,好看的眼睛里挂满泪珠,“老夫人,我拖累你们了。” 慕青沅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阿璇的痕迹。 “好孩子,不管发生怎样的事,我与你祖母是一辈子的好姐妹,她不在了,我就是你亲祖母,亲祖母为孙女愿意做任何事。” 凌霜环手抱住慕青沅,慕青沅一下一下拍着凌霜的后背。 “别怕,有祖母在。这些日子,你就在庄子里养伤,待到身子养好再说。” 很快,白薇端了三碗面进来,“老夫人也用些吧。” 三人坐在一张桌上用餐。 凌霜说道:“我那时年纪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那日,祖父上朝前和祖母说,他查到了些蛛丝马迹,一定要让皇上彻查江家的事情。” 江知砚:“江家?” 凌霜点头,“对,就是江家。那时候祖父和祖母总是在说江家的事情。” 慕青沅放下筷子,“我与她祖母是手帕交,魏连竹是你父亲的同年,你父亲是状元,他是榜眼,你父亲处处压他一头。” “可是,我与阿璇却是一见如故,也因为我们两人的关系,他们两个慢慢交好。” 说起这些,慕青沅的脸上带着温柔,好像真的看到四个青年男女的肆意青春的样子。 江知砚和凌霜对视一眼,凌霜轻声唤道:“祖母?” 慕青沅这才回神,脸上凉凉的,她抬手拭去,“瞧我,一时失神。” “母亲,你能全部记起了?” “记不清,只依稀看到模糊的片段。” 凌霜轻声安慰,“祖母,不必着急,或许等到了时候,这些记忆就会想起的。” “说的有理。” 凌霜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我在宫中这么多年,始终觉得皇上对江家的态度有些特别。” 她咬着下唇,不知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怪异。 慕青沅看着她,“是不是一边亲近又一边提防,将江家高高捧起,再等有朝一日,它狠狠摔下来?” 凌霜目瞪口呆地看着慕青沅,“您知道?” 慕青沅淡淡道:“原先不知道,也是这几天才琢磨出来的。” “那您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夹起尾巴,小心做人了。” 凌霜眉心紧皱,不知所措地看着江知砚。 “母亲,您不该这样吓这孩子。”江知砚失笑,“你放心吧,这些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养身子。” 慕青沅看着凌霜脸上的伤,有些心痛,“这伤没能第一时间处理,日后怕是去不掉了。” 凌霜却毫不在意表示,“能活下来,凌霜已经很幸运了,这道疤,也好让我时时都记住,不可行错一步。”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她,“你能这样想,祖母很欣慰,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凌霜略微沉吟片刻,“昨日种种,皆是过往。就当我经历了一场情劫,日后我想去江南看看。” “出去走走也好,京城太小了,将人的心困在这方正的城,便以为眼前所见的一切就是全部,殊不知天高海阔,外面的世界更加精彩。” 江知砚说道:“待你要走的时候,四叔给你几个人,你带着一起上路,路上也有个照应。” 凌霜落落大方道,“那侄女就多谢四叔了。” 慕青沅就喜欢她大大方方的样子,“今晚就先在我这里睡,等到明日,我让白薇给你收拾一间屋子,你是不知道你那些弟弟妹妹有多闹人。” “都听祖母的。” 用完饭,慕青沅便让白薇和白英伺候凌霜去沐浴。 她和江知砚两人坐在厅中说话。 “小四,你和你大哥在朝中也要多加小心。” “母亲,放心好了。”江知砚温声回道。 慕青沅瞅着他的神色,凉凉开口,“我怎么听说你这些日子同云安闹别扭了?” 江知砚放下茶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如何,低头不语。 慕青沅冷哼一声,“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将错误归结到女人身上,我受伤与云安何干?云安伺候我素来贴心。若是真要怪,我倒是觉得是你们兄弟三人的过错。” “你,给自己两耳光。” 江知砚错愕地看着慕青沅,脑中一时转不过来。 慕青沅起身走到他面前,拎起他的耳朵,“今日回去后和云安赔个错,好生与她过日子。就算你能骗过所有人,你能骗过你老娘吗?想来和云安生气的这些日子,你心里也不好过吧?” 江知砚沉默不语,他不是没有看到云安郡主哭红的双眼,不知为何,他有些惧怕,所以一直逃避。 慕青沅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样,“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未完成的难题会反复出现,直到你给出回应。儿啊,勇敢面对吧。” 江知砚喃喃道:“母亲说的是。” 慕青沅看着他神思恍惚地离开,心中叹息,她的小儿子还不会爱人呐。 第94章 不举 翌日。 江琉几人陪着慕青沅用完早饭后,却没有离开,反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慕青沅看得好笑,“有什么事情和祖母还不能说吗?” 江琉笑嘻嘻蹭到慕青沅边上,“祖母,我们想进山里给您猎些野味吃。” 每个人的眼中都是明晃晃的期待,慕青沅故作不察,“真是多谢你们的好意了,祖母不想吃。” 江琉顿时蔫了下去,委屈地看着慕青沅。 眼见着几人面上越来越沮丧,慕青沅勾了勾嘴角,“想去就去吧,身边都带着人,只是有一条,不能进里面,只能在外圈玩。” 孩子心中充满了探索欲,她不愿意拘着他们,只要能确保安全,她也愿意他们去玩。 “祖母,放心好了。” 说完,孩子们便一齐出去了,就连江珏也去了。 慕青沅欣慰极了。 花嬷嬷却有些担心,“老夫人不担心?” “不担心。琉儿几个虽然爱玩,但是胆子可没有那么大,若真要他们深入深山,他们也没有那个勇气。”慕青沅搭着她的手往外走,“咱们去看看凌霜吧。” 花嬷嬷低声道:“老夫人,这次能救下凌霜姑娘,还要多多感谢谢大人。” “你不说我也知道。”慕青沅悠悠道,“你说怎么这么巧,咱家遇到些什么事情,谢子归都能撞见?” 花嬷嬷顿了顿,“皇城司的人神出鬼没,在京中发生的事情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撞见也不奇怪。” 慕青沅眼睛转了转,“谢子归今年也有三十好几了吧,为何一直没有成家?” 花嬷嬷看着她,慕青沅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行吧,她家老夫人的旧疾又犯了。 “奴婢听说谢大人是孤儿,好不容易在皇城司中混出头,皇上也曾经给他指过几门亲事,只是...” “只是什么?” 八卦只说一半,岂不是吊人胃口,慕青沅催促道,“呔,你个坏嬷嬷,还不快说!” 花嬷嬷笑了笑,“只是与谢大人定亲的姑娘都多多少少出了些问题,一个上吊了,一个跟着表哥私奔了,另一个感染恶疾也去了,外界都传谢大人克妻。” 慕青沅:“......” 她的嘴唇上下动了动,她还真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 “还有。”花嬷嬷表情有些异样,附在慕青沅耳边说了几句。 “不是吧?”慕青沅有些不相信,“他瞧着还挺威猛的,怎么会不举?” 花嬷嬷老脸一红,她家不着调的老夫人又开始了。 慕青沅好奇地问道:“难道他没有找太医看过?” “老夫人,这也都是外界谣言,是不是还是两说呢。” 慕青沅摸着下巴,“我觉得八成是的,哪有英雄不爱美女?” 谢子归还不知道,此时慕青沅已经认定他不举了,甚至好准备替他问问陈夷行,如何医治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凌霜的屋子中。 白薇和白英两人却没有出来迎接,慕青沅直觉不好,加快了脚步。 “怎么回事?” 白薇和白英两人听到声音,径直跪在慕青沅面前,白薇红着眼,“老夫人,姑娘高烧不退,我们俩正想去找李管事,看看庄子里有没有烈酒。” 自从上次,慕青沅用烈酒救下了高烧的江珏后,两人便知道烈酒能退烧。 慕青沅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查看,人还在昏迷着,脸色苍白如此,脸颊上的伤口却红肿着。 她的双手猛地捏紧,会不会是伤口感染? “还愣着干什么?”花嬷嬷喝道,“还不快去找!” 白薇忙起身,往外跑去。 白英:“老夫人,要不要回京城,将陈大夫请来?” “快去快去。”慕青沅心中焦急,“让江二去。” 白英嗯了声后,赶紧去找江二。 慕青沅心疼地看着凌霜,“这孩子怎么多灾多病的,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总是在受苦。” 花嬷嬷轻声安慰道:“老夫人,您别急,吉人自有天相,姑娘定然会没事的。” 不多时,白薇将酒取了回来,凌霜的烧退了,人却一直没醒。 慕青沅心中焦急,但是也知道从庄子去京城一来一回得一日时间,只好期待江二能早些带回陈夷行。 这时,下人进来报说:“老夫人,李管事说,村里有给人看病的郎中,可要请过来看看?” 慕青沅眉头皱了皱,古代行医可不像是现代要读医学院,她有些不放心,可是陈夷行又迟迟不来。 她心中纠结万分,“请来看看吧。” 先看看,至于用药倒是可以缓缓。 李三宏听到慕青沅同意后,连忙将那早已经候在门外的郎中带了进去。 “老夫人,这就是那个郎中。” 慕青沅打量着他,一身短打,头发也有些乱糟糟,比陈夷行的形象差得多了。 “老先生平日里都替什么人看病?开得都是些什么药?” 那人有些紧张,“都是些周边村子里的人,开的药也都是山里的草药。” 慕青沅闭了闭眼,“那你可会把脉?” “俺不会。” 慕青沅对白薇道:“老先生过来也辛苦了,你去取些银子给老先生带回去,另外再拿些糕点让老先生带回去,给家里人甜甜嘴。” 李三宏赶紧上前请罪,“老夫人,都是奴才不好,一时着急这才请错了人。” 慕青沅摆了摆手,“你也是一片好心,先退下吧。” 日头渐渐落了,凌霜的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陈夷行却始终未到。 江琉等人回来,却没有见到慕青沅,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凌霜的屋子。 却在外面被将白薇拦住,“几位少爷、姑娘,老夫人现在正忙着,没空见你们,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江瑶的眼睛不停往里面看,“白薇姐姐,这里住着的是谁?” 白薇抿唇,不知该不该说。 花嬷嬷来请几人进去,“少爷、姑娘,老夫人让你们进去呢。” 慕青沅正坐在床边,几人轻手轻脚走到慕青沅身边,小声问道:“祖母,这是谁?” 江珺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在宴会上抓蛇的姐姐。” “小声点。”慕青沅说道,“珺儿说错了,这个是你们的凌霜姐姐,是你们的大姐姐。” 江琪看着凌霜,眼神中有些不忍,“祖母,大姐姐怎么了?” “大姐姐遇到了歹人,不过好在她找到祖母了,日后再也不必受苦。” 空气中有些沉默,白英带着陈夷行进门,“老夫人,陈大夫来了。” 第95章 小麻雀 “原先就受了风寒,脸上又受了这样重的伤,再加上服用了假死药这等虎狼之药,姑娘的身子受损大半。” 陈夷行的话在房中响起,慕青沅呼吸错乱一拍,肃着张脸道:“这孩子前半生命苦,还请陈大夫为我这苦命的孙女好生调养。就算是名贵难寻的药材,江家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寻。” 陈夷行的目光落在慕青沅身上,这几个月来,她的白发好像多了,人也苍老了些。 “老夫人,尽管放心,老夫一定会尽力救治姑娘的。” 慕青沅对陈夷行的人品和医术还是十分信任的,闻言感激地对他笑了笑,“家中事多,真是劳烦陈大夫了。” 陈夷行失笑,这话倒是不假,他从没见过谁家有这么多事情的,就连他都快要成为江家人的府医了。 “医者本分而已。” 已是夜间,慕青沅便让花嬷嬷在庄子中为陈夷行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毕竟这几日,陈夷行还需要照顾凌霜。 她带着江家众人回到她房中用饭。 一回到房中,江琉就迫不及待询问哪里来的大姐姐。 几人俱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慕青沅也不瞒着他们,“告诉你们也可以,只是你们要记住,不能将你们大姐姐的事情说了出去,否则会给咱们这个家带来祸事。” “你们能够做到吗?” 没有一个孩子能抵抗住被大人当作大人一样对待。 几人拍着胸脯向慕青沅保证,他们一定会严格保密。 “大姐姐是咱们家远房亲戚,家里只剩下她一人,她身子又不好,只好来投奔咱家。” 江琪吸了吸鼻子,“好可怜。” 江珏:“......” 这样的谎话,也就能够骗骗江琪那样的傻蛋了。 房中吸鼻子的声音不止一两道,他眉心狠狠一跳,转过头一看,差点气笑了。 原来除了他,几人都相信了。 慕青沅淡漠的眼神盯着江珏的双眼,“珏儿,原来是什么不要紧,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你懂吗?” 江珏拱手:“孙儿心中明白。” 尽管知道江家的孩子善良,也知道凌霜是个惹人喜欢的姑娘。慕青沅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日后对待大姐姐要好些,你们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要手足相亲。” “祖母,你放心好了。”江珺大声道,“明日起,我们便日日去探望大姐姐,待到大姐姐好了,我们就同她一起玩。” 慕青沅低笑,江珺是个再爽朗不过的姑娘了。 “那便用饭吧。” 听到可以用饭,几人忙不迭坐到桌上,玩了一天,他们也都累了。 江琪的大眼睛转了转,“祖母,我们在外面玩的时候,遇到了些村子里的孩子。” “那你们可一道玩吗?” 江珺皱着鼻子,“祖母,你是不知道,他们都可脏了。” 慕青沅看着他们,除了江琉和江珏外,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嫌弃。 环境使然,等级制度刻入他们的骨血之中,怎么会轻易改变,慕青沅并没有批评他们。 “他们的父母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吃饱饭,你们可以不和他们一起玩,但是万万不可瞧不起他们。”慕青沅指着桌子上的饭菜,“你瞧瞧,咱们每日吃的,都是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若没有这些人,咱们可就要饿死了。” 江珺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狠狠扒了一口饭,又想起慕青沅的话,顿时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你们不是还要去查李管事吗?我觉得这些孩子倒是你们的切入口。” 江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啊,我们和他们玩,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几人顿时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像是一群小麻雀。 慕青沅揉了揉太阳穴,“行了行了,先用饭,至于你们怎么行事,祖母可不管,听你们大哥的话。” 江琉等人看向江珏,对于这个大哥,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横竖他是府中世子,一个庶子并不能动摇他的地位。 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大哥的呢? 是在课堂上,被各个夫子夸的时候,还是被慕青沅耳提面命要手足相亲的? 他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要听祖母的话。 他知道自己脑子算不上多好,闻言也不生气,“我们都听大哥的。” 江珏下意识想拒绝,但是看到慕青沅笑盈盈地看着他,他只好应下。 江珺心中不爽,一个庶子而已,凭什么? 用完饭,慕青沅便让他们回去歇息了。 白薇和白英两人被派去伺候凌霜了,房中只有她和花嬷嬷。 眼见着慕青沅又陷入思绪中,花嬷嬷轻声打断她,“老夫人,奴婢瞧着二姑娘怕是不喜大少爷,您这样安排,二姑娘不知又要做什么事情了。” 慕青沅怔愣一会,笑了笑,“珺儿和琉儿两个绑在一起都不是珏儿的对手,不必担心。” “奴婢不是担心这个。”花嬷嬷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奴婢是怕大少爷发怒。” “珏儿?”慕青沅喃喃,起身在房中徘徊了一会后,笑了笑。 “老夫人不信奴婢?” 花嬷嬷见慕青沅不相信,又将关于江珏的流言说了出来。 “您想,还不到十岁就有那样的心机和手段,将带大自己的奶嬷嬷弄出府,就连那奶嬷嬷跪在他面前求情,大少爷都没有一丝一毫心软。” 说着,花嬷嬷身上打了寒颤,江珏向来都是阴阴的,像个狼崽子一样,尤其是看人的目光。 慕青沅此前从没有听说过关于江琉的任何事迹,听完她的眉头紧皱,“一个奴才敢欺负到主子头上,杀了她都不足惜,只是打了几板子丢出府去,真是便宜了她。” 花嬷嬷心头微颤,慕青沅素来是个好说话的,对待下人也不会多加苛责。她还当老夫人是个心软的,没想到只是因为那些人没有触碰她的逆鳞。 现下看来,老夫人的逆鳞就是江家人。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您何必动怒?” “我气啊!”慕青沅嘟囔道,“若是没有这些人磋磨珏儿,珏儿定会多些快乐的时候。” 花嬷嬷好笑地看着她跺脚,有点像孩童在无理取闹一样。 “嬷嬷,你信不信,珏儿是个好孩子。” 慕青沅认真地看着花嬷嬷,眼神中有着执拗。 “奴婢只相信奴婢眼睛看到的。” “呔,好个胆大妄为的嬷嬷!” 第96章 大力金刚脚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凌霜这一病,足足在床上养了十多日才可以下床。 她扶着白薇的手走到窗前,江家的孩子们正在院中踢毽子。 白薇轻声问道:“姑娘,可是觉得吵闹?” 凌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脸上染上笑意,眼中有一丝羡慕,“不吵,少年人正是该如此。” 白薇轻笑着点头,“老夫人也是这样说的,她老人家最爱看姑娘们、少爷们互相玩闹了。” “姑娘好,老夫人说姑娘该出去走走,不能总是闷在房中。” 小谷从屋外进来,笑嘻嘻地给凌霜行礼。 她本是庄子里的丫鬟,没想到老夫人让她在身边伺候,所以她格外认真。 凌霜收回视线,“走吧,咱们去看看祖母。” 路过小谷时,凌霜鼻子微动,“小谷,你身上可是用了香料?” 小谷皱着鼻子,闻了闻衣衫,她们庄子里的下人哪里用得起香料,“姑娘,咱们下人哪里用得起这些东西。” 凌霜点头。 房中,慕青沅看着江珏等人的课业,眼前是一亮又一暗。 她放下答题本,用力地深呼吸。 花嬷嬷面露不解,怎么好好地又生起气来,“老夫人?” 好半晌,慕青沅捂心口,“快将琉儿的课业拿走,我再不想多看一眼。” 多看一眼,她怕是能去阎王殿报到了。 她还想多活几年。 花嬷嬷怔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慕青沅的意思。 她好笑地将慕青沅面前的课业抽走,“您不是素来说要素质教育,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 慕青沅的表情犹如吃了苍蝇一般,不开玩笑,她现在想把江琉送去毛坦厂。 凌霜就在这时进来,慕青沅的表情太过于难看,她吓了一跳,甩开白薇的手,疾步走到慕青沅面前,“祖母,这是怎么了?” 慕青沅抬眼看到凌霜,脸上立马换上一副关切的神色,“来了?身子可好些?” “好多了。”凌霜握住慕青沅的手答道,“您这是怎么了?” 慕青沅对着花嬷嬷手中的课业努了努嘴,“你一看便知。” 凌霜接过江琉的课业,快速浏览起来。 少时,凌霜的脸上染上红晕。 慕青沅:“......” “想笑便笑吧,别憋坏了。” 凌霜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青沅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能让凌霜开怀,也算是江琉这小子的功劳吧。 她叹道:“我快要不认识秋这个字了。” 傅明给他们布置的课业,其中有一道关于秋日的试帖诗。 江琉作得一手好诗,“秋日好秋日真好,秋日里有大螃蟹。秋日妙秋日真妙,我说秋日真的好。” 凌霜笑够了,将江琉的答题本又放回花嬷嬷手中。 “琉儿聪慧,只是不擅此道,您不必忧心。” 慕青沅认真地看着她,“作诗不成,写文章也不成,就连明算,十题中也就只能对个两三道。你说说,他擅长什么?” 凌霜沉默不语,过了会开口道:“琉儿是个善良、孝顺的孩子。” 慕青沅:“......” 很好,这和直接说江琉是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罢了,课业还是交给傅院长来管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不能保证,傅明看到江琉的秋日诗,不把他打死。 慕青沅扶着凌霜的手站起身,“这群孩子们呢?” 凌霜回道:“孙女来时曾看到,他们在院中踢毽子。” 慕青沅让白英将他们都叫回房中,没想到白英出去看了一圈,江珏几人早已经跑到外面玩了。 慕青沅笑了,“既然如此,今儿中午就咱祖孙俩用饭。” “能陪祖母用饭是孙女的荣幸......” 凌霜话音未落,就被慕青沅扯住了脸皮,她错愕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虎着张脸道:“莫要在我面前说这么官方的话,没得酸倒我的牙。” 凌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当奴婢当久了,她有些忘记以前是怎样和她祖母相处的了。 “孙女知道了。” 慕青沅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为了凌霜今后能有更自在的人生,她宁愿做一个恶祖母。 另一边,江珏等人这几日已经和杏花村的二狗相识,二狗今日来找他们去抓野鸡。 江珏看着跃跃欲试的江琉和江珺,眉心微皱,“已到中午,若是不回去用饭,祖母怕是会担心。” 江珺冷哼一声,她早就看江珏不爽了,在家中还要装上一装,现下没人,她毫不客气回道:“大哥怕是又忙着回去讨好祖母吧?也是,若是不讨好祖母,大哥又怎能被祖母看重?” 江珏不愿和她一般见识,闻言并没有说什么。 江珺一腔怒火发泄不出,只好一脚踢向旁边的大树。 江瑶瞪大了眼睛,“二姐姐,你不疼吗?” 江珺的眼眶发红,但是看到众人的目光,她深吸口气,“一点都不疼,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走啊!” 江琉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姐,真真是女中豪杰,这样踢都没有事。看来姐姐私下里练了大力金刚脚啊,什么时候有空教教弟弟?” 江珺露出一个温柔大方的笑容,“你真想知道的话,就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人。” 江琉倒吸一口凉气,作为江珺十几年的弟弟,他太熟悉他姐这副温柔笑意下是怎样可怕的样子了。 “不了不了。”说完后,拔腿就跑。 江珏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也不说回去了,跟着往前走了。 江琪抓紧秦月华的手,秦月华一手牵着江琪,一手牵着江瑶,看着江珺说道:“二表姐,可要扶着你?” 江珺站得端正,火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烈烈作响,“笑话,扶什么扶?有什么好扶的,我好的很呢,你们先走,我来垫后,免得有坏人从背后袭击你们。” 秦月华只好带着江琪和江瑶先走。 江珺见她们走了,连忙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脚,呜呜,好痛。 她恨恨瞪了眼身侧的大树,臭树。 她想也不想地右手握拳,锤在树干上,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敢太用力。 忽而,树上掉下一截枝干,正中江珺头上,江珺惨叫一声。 秦月华等人回头看,就见着江珺抱头蹲在树下。 几人又返回到江珺边上,江琪小声说道:“二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好得很。”江珺抱着头,瓮声瓮气地说。 江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江珺的腰间,江珺猛然抬头,没好气地说:“干嘛?” 江瑶甜甜道:“是瑶儿害怕,瑶儿想要和二姐姐一道走,二姐姐保护瑶儿。” “既然你害怕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能和你们一道走。” 第97章 抓野鸡 “这些都是村里布置抓野兽的陷阱,你们可要注意点些。” 二狗指着被树叶、树枝覆盖的坑对江珏几人说道。 江琉凑过去看一眼,若是二狗不说的话,还真无法辨认这陷阱和道路的区别。 江珩:“二狗哥,村里抓野兽是用来吃的还是拿到镇上卖的?” 江珩的话音刚落下,江家众人立马竖起耳朵,仔细听二狗的回答。 就连江珺也松开了江瑶的手,生怕错过了什么。 二狗低着头,没注意到他们的样子,只以为是京里的少爷们好奇。 他随口说道:“大部分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只有少数人家会拿去镇上卖钱。” 江珏和江珩对视一眼,江珩接着问道:“难道说庄子里吃不饱饭吗?” 二狗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回答江珩的问题,“陷阱做好了,咱们到边上等着就行。” 江珏与江珩两人见他没有回答,心中就已经知晓这个答案了。 江珺久久等不到二狗回答,心中不乐意,刚要开口质问时,秦月华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二姐姐,我们也到边上去。” 江珺不乐意地跟着她走到树后面,二狗在前,江家众人依次排在后面。 江珺等得肚子都叫了,别说野鸡了,就连根野鸡毛都没发现。 寒风吹过,江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江琪轻声安慰她,“二姐姐,别着急,我这里有点心,你先吃些。”说着,江琪从荷包中取出糕点放在江珺手中。 江珺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下。 江瑶眨了眨眼睛,“大姐姐的嘴巴气势十足,可吞日月。” 江珺顿了顿,片刻后,捏着江瑶的脸蛋,“好你个小丫头,胆子不小,还敢调侃姐姐。” “抓到了!” 二狗一声惊呼后,跑到陷阱前,从竹笼下掏出一只野鸡。 江珏等人连忙跑到二狗身边,江流不可置信地说道:“竟然真的能够抓到。” 江珩赞道:“二狗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二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有吧。” 村子里的每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会抓野鸡,原先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但是在江家人的一声声夸奖下,二狗内心生出些许骄傲。 “你们把野鸡的毛拔了,我去挖坑。” 二狗说完后,江家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二狗试探地问,“那我去拔毛,你们去挖坑?” 江家众人:“......” 江珏率先开口,“你说的坑是什么样子?有什么要求?” 二狗:“......” 差点忘记了,这些都是京中大官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些。 “你们站着看我做吧。” 说完,二狗手起刀落将野鸡杀死,去除内脏而后找了一潭清水仔细清洗。 江瑶等人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二狗哥,你真厉害,想来在村子里一定经常吃野鸡吧?” 二狗耳尖变得通红,“以前吃得少,近几年才慢慢变多的。” 江瑶眼睛亮了起来,“是不是自从李管事来了之后才变多的?” 二狗抬头看了眼她,又很快低下头,不说话。 江珺看得心急,“你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说着说着又不说了?” 二狗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将野鸡用荷叶包裹起来,又在荷叶上均匀地涂抹上一层泥巴。 江珺还想再说,却不料撞进江珏清冽的眼神中。 江珺的话顿时哑火,只听得胸腔中传来剧烈的心跳声。 她猛地转过身去,不多时,她回过神,她怎么就被这该死的庶子给吓到了? 她又转过身,准备骂江珏。 二狗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些什么,只是,我不能说。” 江琉不解,“为何?” 二狗低垂着眼,众人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低落的情绪。 江珏一针见血地问道:“是不是他威胁你们?” 二狗的身子僵了僵,哑声道:“庄子里的下人都说,他是二夫人的人,有二夫人做靠山,他倒不了。等你们走后,我们又不知道要经历什么了,若是再来一个比李管事更过分的人,岂不是断了我们的活路?” 江琪面色不自然,她鼓足勇气说道:“二夫人是我娘,若是他在庄子里犯错,我不会让娘包庇他的。” 不管众人怎么说,二狗又不愿意开口了。 江珺说得口干舌燥,江琪将身上的水壶给她。 “你就算信不过我们,难道你不信我祖母吗?我祖母是国公府的老祖宗,别说我娘了,就连我爹,还有我大伯、四叔,他们也都不敢不听祖母的话。” 众人连忙点头,“三姐说的没错!” 二狗看着他们,好半晌终于开口,“野鸡好了。” 江家众人:“......” 等了半天,你就跟我说了句野鸡好了? 江珺气竭,“什么劳什子的野鸡,本姑娘不吃。” 说着气呼呼地走到另外一边,坐在石头上。 江琉挑眉看着他姐,总觉得他姐这样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二狗不慌不忙地将野鸡取出,浓郁的香气飘散在林中。 江珺口中不停分泌口水,她在心中骂自己,不就是一只野鸡吗? 她堂堂国公府嫡女,想要什么没有,等她回去,她就吃个十只八只的。 呜呜,可是真的好香,怎么会这么香? 另外一边的江琉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匕首贡献出来分野鸡。 江瑶得到一只鸡腿,她鼻子动了动,低头咬了下去,“哇,好香!” 江珺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看向他们,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鼻子,野鸡的香味径直穿进她的鼻腔。 江琪走到江珺身边,“二姐姐,野鸡真的很好吃,你和我们一道吃吧。” “有什么好吃的?我根本就不稀罕。” 江瑶咬着鸡腿过来,“既然二姐姐不愿意吃,那我辛苦一点,就将二姐姐那份给吃了吧。”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好似要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一般。 江珺果然跳脚,“不,不行,我自己吃。” 说完,起身跑了过去。 江瑶对着江琪眨了眨眼睛,“三姐姐,我厉害不?” 江琪失笑,“瑶儿最厉害了。” 江瑶骄傲地走回去。 江琉看着江珺的样子,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他姐这样子,不也是他年轻时不知包子香的样子吗? 如此看来,他们果然是亲姐弟。 第98章 血脉压制 江珺意犹未尽地看着被分食干净的野鸡,“要是能再抓一只就好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二狗身上。 二狗顿觉压力山大,将头低下,不敢看众人的目光。 “几位主子,你们怎么在这?” 听到这烦人的声音,江珺撇了撇嘴。 江琉将嘴里的骨头吐到李三宏脸上,“怎么又是你?你烦不烦啊?谁让你跟着我们的?” 李三宏谄笑着拂去脸上的骨头,言语中尽是奉承,“世子有所不知,自古穷山恶水出刁民,村子里的人见到府中富贵,难免升起攀附之心,又或者用言语蒙蔽几位主子,小的不能不防备着。” 江琉眼睛瞪大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呢! 江珏冷笑一声,“刁民没见到,刁奴倒是见到了。说,你是不是跟踪我们?” 他们只要和杏花村的人接触,李三宏总是会适时出现,打断他们的计划,以至于过了这么几日,他们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李三宏哎呦一声跪倒在几人面前,双手不停往自己脸上打,“小的该死,惹怒了大少爷,小的该死。” 江珏眼神一暗,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李三宏。 李三宏犹如一块滚刀肉一般,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都是跪在他们面前认错,也不回答他们的话。 江珺双手抱胸,冷冷看着他,“次次都用这个方法来威胁我们,莫不是真的以为我们是泥人塑的不成。” “阿琉、阿珩,给我上!” 江珺的话音刚落,江琉就迫不及待地冲上去给李三宏一拳,他早就看李三宏不爽了! 江珩有些为难,一时间在原地不动。 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你若是不上,我就告诉祖母,你七岁那年尿床。” 江珩立马换上一副气愤的表情,“四哥,我来助你!” 秦月华噗嗤一笑,点了点江瑶的鼻子,“阿珩被你吃的死死的。” 江瑶骄傲仰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祖母说了,姐姐对弟弟天然就是有着血脉压制。” 江珺看着李三宏被江琉和江珩倒在地,手痒不已,干脆捏着拳头也加入战局。 江瑶眼睛亮了起来,“二姐姐,等等我!” 还没跑出去,就被秦月华抓住了衣领,“你还是个孩子呢。” 江瑶努了努嘴,“祖母说过,一家子骨肉就得整整齐齐的。”说完她一个转身,挣脱了秦月华的桎梏,反过来抓住秦月华的手,往前跑去,“表姐,咱们一起上!” 秦月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江瑶抓着往前跑了几步。 她脑中忽然想到,四舅母说瑶儿力气较寻常女子大,还真不是虚言。 江琪咬着唇,小步走到江珏身边,“大哥,这该如何是好?” 听到江琪的声音,江珏眼中的戾气渐渐退散。 “无碍,等他们将怒火发泄就好了。” 江珏余光扫了眼二狗,二狗双眼通红地看着被江琉等人狂殴的李管事。 江珏勾了勾嘴角,现在不愿意说不要紧,他已经有了办法。 他也该解决了李管事后,好好去温书了。 江珏薄唇含笑,懒洋洋开口道:“行了,天色不早了,该回去陪祖母用晚膳了。” 正在动手的几人听到这话,纷纷收回手。 江琉嫌弃地看着李三宏,“下次若是还敢跟着小爷,看小爷打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后,几人打打闹闹地回庄子里。 江珺大声说道:“好爽啊!早知道打他一顿会这样开怀,早就该打他的。” 不止江珺一人有这样的想法,就连秦月华也有这样的感受,好似心中的郁气完全发泄出来一般。 李三宏的随从赶紧将李三宏扶了起来,“老爷,您没事吧?” 李三宏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怒目瞪着随从,“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老爷我被打?” 随从有些委屈,“老爷,不是奴才不想帮您,只是大少爷身后的几个侍卫看着我们,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啊。” 李三宏摸上肿胀的脸,“还不快扶老爷我回去!” 庄子里,慕青沅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一排孩子,发丝、衣衫凌乱,双手黑漆漆的,唯有眼睛是亮晶晶的。 她的本意就是带着他们来放松放松心情,现在看起来,他们好像做得比她想象的要好。 只是若是被孟氏看到,怕是要心梗了。 她嗔怒道:“出去野了一整日,怎么不先回房,收拾妥帖后再来见我?” 江琉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祖母,我好饿,快些让人上些饭菜来。” “对对,祖母,我们要吃烤野鸡。”江珺附和道。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白英立即会意,去厨房安排。 慕青沅好奇地看着他们,“祖母交给你们的事情,你们做得如何了?” 提起这事,江琉有一肚子话要说,还未开口就被江珏打断。 “祖母,不出三日就能见分晓。” 别说慕青沅震惊,就连江琉等人也都震惊地看着他。 这人什么时候调查清楚的? 几人面面相觑。 江珏端起茶盏,小口品着。不管众人如何询问,就是不开口。 慕青沅:“......”孙儿,你有点装诶~ 江珺最看不惯江珏这个样子,当下重重一拍桌子,冷哼道:“若是三日后,你做不到呢?” 江琪伸手拉过江珺的手查看,果然掌心一片通红,“二姐姐,你疼不疼?” 江珺:“......” 呜呜,好疼,但是不能说。 她咬牙看向江珏。 慕青沅不愿意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闻言也只是好笑地看着江珏。 江珏注意到慕青沅的视线,“任你处置。” 江珺这才满意,“若是你做到了,我也任你处置。” “你我兄妹不必如此,就是你输了也没事的。” 江琉立马站到江珏这边,不赞同地看着江珺,“二姐,你瞧瞧大哥多善解人意,你偏偏要和他过不去,实在是不该。” 江珺:??? 慕青沅心里乐开了花,小辣椒遇到蜂窝煤。 就在这时,下人摆好膳食,请慕青沅等人用膳。 江珺的怒火立马消散,江珏是很可气,但是野鸡更香。 先吃饭再说,等她吃饱了,一定不会放过江珏的! 还有她那个蠢弟弟,也不能放过! 第99章 猪妖变丧尸 次日,慕青沅与凌霜两人在庄子里散步。 慕青沅看着凌霜脸色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也明白两人也快到了分开的日子。 凌霜抬头,正看到慕青沅的眼神,如她祖母一般慈爱。 她柔声道:“祖母,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珍惜,从前我不懂得拒绝,只知道随波逐流,就像一叶没有的扁舟,活也罢死也好,我并没有特别在意。如今不同了,我有了祖母,还有了一群可爱的弟妹,这世间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尽管我现在还没有找到您说的,人生的目标,但是我相信,在不久后,我一定会找到的。” 慕青沅脸上露出一抹赞赏,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能有这样的觉悟,实在是了不起。 忽而一个形迹可疑的胖子从远处跑来,凌霜下意识挡在慕青沅身前。 “哪来的猪妖!”慕青沅惊呼,“江二,快制服他!” 江二顿了顿,上前一脚将那猪头踢飞。 “何方妖孽?” 李三宏胖胖的身体摔进花丛中,好半晌才爬出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边喊边爬,“老夫人,奴才李三宏啊,您看看我。” 慕青沅倒吸一口凉气,娘咧,猪妖变丧尸了! 凌霜凝眉看他,小声对慕青沅道:“祖母,这好似是李管事。” 慕青沅:“......” 她没听说过李管事还有cos成猪妖的习惯啊? 她清了清嗓子,“李管事啊,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李三宏嗷呜一嗓子哭了出来,“老夫人,都是奴才不好,惹怒了府里的少爷和姑娘不快,这才被他们打了一顿。” 凌霜不悦地看着他,“既然你都知道是自己不好了,现在又来做什么?” 李三宏的哭声戛然而止,这不对劲?不是应该说是府中孩子不懂事吗? 慕青沅差点笑出来,凌霜同她一般,都护短。 江珏等人叫她一声大姐姐,又日日去看她,她心中早已经将江珏等人看成自己的亲弟妹。 在她心中,江珏几个个顶个的乖巧,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就算做了什么,也都是旁人的错。 李三宏看向慕青沅,“老夫人?” 慕青沅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说珏儿几个打了你,那他们因何打你?” 李三宏:“许是奴才惹了少爷们厌烦。” “这样啊。”慕青沅点头,“可我是他们祖母,是个顶顶护短的老太婆,你想要我责罚他们一顿,给你个交代怕是不能的。” 李三宏哑声,对啊,他怎么就想着来找慕青沅了?难不成真的是脑袋上挨了几下子,有些傻了? 慕青沅淡漠的双眼中充满嘲讽,“李管事在庄子里待久了,难不成真的忘记主仆之分?你一个下人,主子对你如何,你只有接受的份,哪里轮得到在我面前哭诉。” 李三宏还想狡辩,慕青沅却不愿意听他废话了。 伸手招来江二,“将李管事送回房中。” 凌霜看着慕青沅,“祖母,这人,怕是不老实。” “是啊,地头蛇当久了,可不就忘本了吗?”慕青沅看着远处,悠悠道,“我总得要为珏儿他们添上一把火。” 凌霜失笑,她自然知道江珏他们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您不担心吗?” 慕青沅皱眉,“若是一个庄子里的管事都应付不了,那他们不成废物了?” 且不说男子将来要开府立业,女子就算在后宅,管着一家子事务,也难免会遇到一些欺上瞒下的下人。 她将李三宏作为江珏等人的磨刀石,只希望经过李三宏,她的孙儿们能学到些东西。 凌霜扶着她回到房中,“您啊,真是用心良苦。” 另一边,李三宏被江二扔回房中,此时正躺在床上哀叹。 身上的伤只是看着唬人,实际上并没有伤到要害,反而是江二那一脚踢得他五脏移位。 伺候的下人端来汤药。 李三宏抬手将汤药泼到下人身上,“没看见老子正烦着呢,还不快滚!” 小雨躲闪不及,汤药泼了她一身,她含泪跑出去。 李三宏口中骂骂咧咧,“真他娘的晦气。” 后厨,小雨换了身衣服后,就到厨房帮忙,众人看到小雨红肿的双眼,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小雨,让她别难过,要是想要有口饭吃,就忍下去。 小雨擦干眼泪,“我去告诉老夫人,我就不信李管事再大还能大过老夫人去。”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间有些唏嘘,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多时,锅前烧火的钱婆子开口了,“若是老夫人真的有心想管,第一日就不会责罚白英姑娘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像是粗粝的石子在地面摩挲。 众人沉默不语。 “我听说李管事是京里二夫人的人。” 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围在小雨身边的人尽数散开,厨房又忙碌起来,好似一切不曾发生过一样。 小雨迷茫地看着她们,不知道怎么好端端地人都走开了。 钱婆子低叹一声,声音消散在灶台上。 小雨咬了咬下唇,成与不成她总要试上一试。 她猛地起身向外面跑去。 慕青沅听着小雨声泪俱下的控诉,她看了眼白薇。 白薇上前将小雨拉起,“我那里有烫伤膏,你跟我来。” 白薇牵着小雨的手往外走,小雨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对她笑笑,“去吧,让你白薇姐姐替你看看。” 待到两人走后,白英的眼睛都气红了,“老夫人,这个李三宏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江二从外面进来说李三宏出去了,江珏几人偷偷跟在李三宏后面。 慕青沅眼皮跳了跳,他们这么多人去跟踪李三宏,不是很容易暴露吗? “既白他们跟着没?” “应该是跟上的。” 凌霜轻声问道:“祖母,可是担心会出意外?”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嘴上说着不担心,但是心里还是难免有些七上八下的。” 凌霜斟了杯茶放入她手中,“有既白在,再加上阿珏和阿琉几个都是个顶个的聪明,依我看,您该担心的是李管事。” 慕青沅嗔了她一眼。 “祖母,我心中有些疑惑。”凌霜有些不解,“发落一个管事不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何?” 慕青沅:“总得要让他们明白,一个庄子是怎样运行的,哪些环节容易被下面的人动手脚。” “最重要的是,还得要让他们看看,下面的人生活是多么不容易。” 慕青沅的声音有些悲悯,凌霜的心弦被狠狠触动。 她握紧慕青沅的手,郑重叫了声,“祖母。” 忽而,小谷端着茶水进来。 白英:“不是才送过茶水来吗?这怎么又送?” 小谷面色不变,“天气寒冷,我怕老夫人这里的茶水凉得快,这才又送上来了。” 白英点点头,也是。 小谷端着茶水一步步走近慕青沅,凌霜鼻子动了动,“祖母。” 第100章 第十七房小妾 凌霜猛地起身,“小谷,你去厨房看看我的药好没好,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小谷顿了顿,将茶水放下后,便退了下去。 慕青沅的嘴角微微勾起,不必凌霜细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很敏锐。” 凌霜错愕地看着她。 慕青沅拉着她的手进入内室。 另一边,李三宏只顾着赶路,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面跟了一串小尾巴,也许是他没有想到,在这里还有人敢跟踪他。 江珏等人远远地跟在李三宏后面进入了杏花村。 这些日子,他们跟着二狗一起,将杏花村摸得一清二楚。眼下看着李三宏走的方向,几人对视一眼,这好像是村长家的方向。 江琉小声道:“他们肯定要去商量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江珺跟着点头,没错了!话本上都是这样写的,坏人聚在一起商量干坏事,主角就在这时登场,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江·女侠·珺眼神逐渐坚定。 江瑶:“那咱们跟上去听听?” 江珏顿了顿,天色渐晚,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人还这么多。 他斟酌片刻后开口,“我与四弟一同去即可,你们都在村外等着。” 江珺的女侠梦被戳破,第一个不乐意,“凭什么你们两个能进去,我们就要在外面等着?” 江珏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耐心解释道:“天色渐晚,咱们人数太多,万一遇到什么事情,目标太大不易逃跑。我与四弟皆是男子,行动方便。你们在村外也可以为我们把风,若是我们那里有什么不对,你们也可及时支援我们。” 江珺的脾气顿时消散,江珏说的也蛮有道理的。 秦月华点头,“大表哥,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说完便带着江珺等人来到村外的一棵大树后,“咱们就在这等着吧。” 江珏见她们藏好后,带着江琉和既白两人向村长家方向走去。 杏花村并不大,在这住的村民都是租了江家田地的佃户。此时村子里有些安静,连犬吠声都没有。 江琉咽了咽口水,心中有些紧张,慢慢朝着江珏身边靠,直到贴上江珏的手臂,他才稍稍安心。 江珏脸上有些嫌弃,嘴角微动,“这又不是鬼村,怕什么?” 江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道:“有的时候人比鬼还要可怕三分,我倒宁愿这是个鬼村呢。” 江琉与徐疯子的事情在府中不是秘密,看江琉低落的样子,江珏也能猜到一二。 他忽然有些别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盘旋在心头。 他转过目光,让自己忽视那些感受。 忽而,江琉猛地伸出手臂,在空中挥了挥,“哼,就是鬼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把我吃了,我也变成鬼,到时候大家都是鬼了,谁怕谁!看小爷纵横鬼界!” 说完,他自己低低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自己拳打恶鬼,称霸鬼界的样子。 等了许久,却没有听到江珏的声音,他转过头看着江珏,江珏一边揉手臂,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琉:“......” 他就说怎么刚刚挥拳的时候有些挥不动呢。 江琉挠了挠头,小声道歉,“抱歉啊,大哥,刚刚太激动了,没注意到和你贴那么近。” 江珏放下手,默默和江琉拉开距离,“无事,前面那户就是了。” 两人走到村长家后面的窗子旁。 江琉蹲下身子,耳朵贴着墙,试图听到里面人再说些什么。 江珏看着江琉滑稽的样子,不知该说什么。 他站在窗边,透过缝隙查看里面是何情况。 他这个方向只能看到李三宏那张猪头脸,其余几人看不到,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房中,李三宏坐在椅子上,顶着一张猪头脸说话,“你们考虑得如何了?” 为首那人身子抖了抖,语气有些为难,“李管事,您行行好,我家翠儿才十四岁,怎能嫁人?” 李三宏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靠在椅子上笑个不停,只是他一笑就扯动了脸上的伤口,他只好捧着脸。 江珏胃中一阵翻腾,真是令人作呕。 “我说曹大山,你没弄错吧?嫁人?你们想得美!”李三宏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老子是要纳翠翠当我的第十七房小妾!” 曹大山惊呼一声,“这,这如何行?我们家虽然穷,但也没有送女儿去当小妾的念头,还请李管事高抬贵手,放过我那女儿。” 说着一家子跪在李三宏面前,不住地磕头祈求。 曹洪抬起头,恨恨看着李三宏,“国公府的老夫人正在庄子里住着,你这样做难道不怕我们去告诉老夫人吗?” 李三宏:“笑话,我在国公府干了这么多年,替老夫人看守庄子,老夫人对我恭敬有加,又怎么会责罚我?再说了,我和二夫人可是有些亲戚的,老夫人看在二夫人的面上,也不会为难我。” 江琉眼睛瞪得溜圆,娘的,这个狗日的敢污蔑他祖母的名声! 他想要进去,再暴打李三宏一顿,却被江珏按住了脑袋。 江珏目光寒冷,一只手按住他的头,不让他起身。 曹家人听到李三宏的话,果然不再说话。 曹洪心中绝望,难道真的要将妹妹推到火坑里吗? 就在这时,门外的翠翠一把推开门,“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说完,翠翠猛地向外跑去。 李三宏愣神,不敢相信还真有人不愿意当他的小妾? 他沉下脸,“给脸不要脸,既然不愿意当我的小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跳下椅子,向外走去,路过曹大山时,伸脚踹向曹大山胸口,“该死的老东西,我看这个村长你是当到头了。” 曹洪赶紧上前抱住他爹,“爹,你没事吧?” 曹大山喉咙一阵发紧,,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曹洪惊慌不已,“爹,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曹大山推他手臂,虚弱地说道:“别管我,去看看你妹妹。” “爹!” “快去!” 曹洪咬牙,也跟着追了出去。 窗外的江琉看向江珏,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江珏看着曹家人围在曹大山面前,他的心中无悲无喜。 江琉见江珏久久不说话,“我们先带这老头回庄子里,然后找大夫来给他看看吧。” 这家人看着这么穷,肯定没有钱去看大夫。 江珏转过头,讽刺一笑,“你还真是善良。” 第101章 月黑风高夜(1) 树后,江珺无聊地蹲在地上拔草。 江珩看着她们,心中不满,语气有些委屈,“大哥嫌弃你们是女孩子,不带你们,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不带我?我可是顶天立地男子汉!” 江瑶笑得前仰后合。 江珺草也不拔了,围着江珩走一圈,“八弟,我看你离顶天立地还差得远呢。” 江瑶擦了擦眼角,戳了戳江珩白嫩的脸颊,“你忘啦,祖母说你是小屁孩呢,还男子汉,真是笑死人了。” 江珩抿唇,“男女授受不亲,姐姐,你日后莫要再这样了,不合规矩。” 此话一出,又引起了众人的笑声。 江珺率先捏住江珩的脸皮,往外扯了扯,“小呆瓜!” 就连江琪也没有忍住,也跟着捏了捏江珩的脸皮,这个弟弟真的太可爱了。 好半晌,江珩才从她们手下逃脱。他揉着脸,心中暗想,圣人说的果然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快看,有人跑出来了!”秦月华虽然和她们一起在笑,但是一直留意村子里的情况,余光中看到一个女子从村子里跑出,身后跟着李管事几人。 几人立马往树后藏了藏,露出一双眼睛看是怎么回事。 待到人都跑远后,几人对视一眼,没弄懂什么情况。 江珺拍了拍手,“肯定是李管事这个坏东西想要强抢民女!那女子不愿意才跑的,所以他们在追她。” 秦月华是知道这个表姐爱看话本子的,她表情有些异样,“表姐,那些话本子,你还是少看些吧。” “又有人出来了。” 江琪小声提醒道。 众人又抬眼看去,果然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也跑了出来。 “我懂了。”江珺摸着下巴,“这个男子是那个女子的相好的,两人相约私奔,没想到被李管事给抓个正着,那男子畏惧李管事的权势,临时反悔,将这件事情报给了李管事。” 所以女子才独自跑走,两拨人追她。 江珺越说越觉得自己接近事实的真相了,“走,咱们跟上去!” 江瑶震惊地看着她,“二姐姐,大哥和四哥还没出来呢。” “等他们出来就晚了,跟我走。” 江珺一手拖着一个向前跑。 秦月华和江珩无奈,只好追上去。 几人跟着跑到了山林中,黑暗笼罩了山林,除了她们一行人,再没有看到多余的人。 江琪有些害怕地往秦月华身边缩了缩,,“二姐姐,这里好黑,恐怕有些不安全。” 江珺咽了咽口水,话本里那些月黑风高杀人夜的场景不停浮在她脑中。 呜呜,等明日回去,她就将这些话本子烧了。 江珩作为男子汉,自然承担起保护姐姐的责任,“姐姐们别怕,有阿珩在,自然保护姐姐们无恙。” 说着,江珩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江珩耳朵动了动,指着右前方对众人道:“那边有声音,咱们走。” 身后的木槿与木栖对视一眼,木栖小声道:“就任由姑娘和少爷在这林中吗?” 木槿心中纠结,老夫人有心历练姑娘和少爷,只允许他们在危急时刻插手,现在应该还没到那时候。 “我们跟着,若有不对,再走不迟。” 江珩等人没有追到李管事,反而追到了翠翠。 翠翠站在湖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少时,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湖里走去。 江珺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拉住翠翠的手臂,“姑娘,不就是被情郎背叛了吗?不至于寻死,这个不成,咱们换一个更好的!” “更何况,你那个情郎长得也不好看。” 虽然天色暗沉,江珺没有看到后面那个男子的五官,但是就凭着那个身材,以及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气质。 一定不是个英俊的男子! 翠翠怔怔地看着江珺,不知道这个衣着华丽、面容昳丽的姑娘是从何而来。 “对啊对啊,人活着才有希望,才会有转机,死了就只能变成死尸。”江瑶想了一下,继续道,“淹死的可能会变成浮肿的死尸,那样一点都不漂亮了。” 翠翠的目光转向江瑶,又是一个衣着富贵的女子。 她暗沉地低下头,她们出身富贵,哪里懂得她这样无所依靠的女子的苦痛呢? “几位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翠翠的眼里噙满了泪珠,双肩轻耸。 明亮的月光照在湖面,翠翠的声音低沉喑哑。 江琪红着眼睛看她,“姑娘,你别怕,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我们能帮一定会帮你的,若是你不信任我们,那我带你回去见我祖母,我祖母一定有办法。” 江珺跟着点头,“对对对,我祖母很厉害的。” 翠翠看着她们,明明是一般大年纪,她们被养得天真不谙世事,她自嘲一笑,“若是你们祖母愿意管,我们又怎么会过得这么凄惨。” 秦月华黛眉轻蹙,“难道姑娘曾经去跟外祖母说过?想来是没有的,仅凭这着不知道什么人说的似是而非的话,就断定事情的结果,恐怕有失偏颇。” 翠翠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 “你是说,我们都被骗了?” 江珩看着她,认真道:“姑娘,是不是,你跟我们走一趟就能知道了。” 翠翠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这些年他们被李管事压迫的画面。 须臾,她睁开双眼,为了死去的人讨个公道,为了给还活着的人争个活路,龙潭虎穴她都要闯一闯。 “好,我跟你们走。” 江珺笑了起来,本就昳丽的五官更是明艳照人,“这就对了,咱们走。” “你们哪里也不能去。” 李三宏的声音骤然在湖边响起。 翠翠大惊失色地看着他。 江珺表情变冷,“你一个小小的管事,叫你一声管事是给你面子,你不过是一个下人,充其量是我们江家养的一条狗,竟然敢对主子说这些话,你难道不想活了不成?” 李三宏面容阴狠,眼底闪烁着恶狠狠的光芒,“二姑娘难道不知道,狗急了还会跳墙吗?” 江珺眉头紧锁,“难不成你敢对我们动手?” “不敢,只是若是姑娘冥顽不灵,恐怕得要吃些苦头。” 第102章 月黑风高夜(2) 江珺:“......” 一个小小的下人,竟然敢威胁她堂堂国公府千金?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脑子没问题吧?”江珺疑惑地看着他,“国公府的小辈都在这了,你要干掉我们不成?你是活够了吗?” 李三宏低声笑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惊起林中的归鸟四散而逃。 江瑶面带惊喜地看着李三宏身后,大喊:“大哥!白侍卫我们在这!” 李三宏等人立即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人来。 李三宏猛地转过头来,江家人早已经跑远了。 他怒喊道:“给我追!” 半晌过去,却不见身边的人有动静。 他缓缓转过身子,阴恻恻问道:“你们怎么不动?” “老爷,你没说追谁。” 江珺与江瑶、江珩一个方向,秦月华与江琪带着翠翠往另一个方向跑。 李三宏:“那你们就不知道分两批人追?追不到他们,老爷我就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王大等人连忙分头去追。 李三宏站在原地,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号弹,喃喃道:“老夫人,你不要怪我啊。” 另一边的江琉和江珏两人刚把曹大山带到二狗家。 没想到二狗的爹就是村里的郎中,有二狗爹在,江珏和江琉两人便放心地去寻找秦月华等人。 二狗也跟在他们身后。 江琉看到头顶上一闪而过的焰火,“大哥,庄子里还有人放焰火呢,不过这焰火怎么就一个?” 莫非是庄里的人太穷了? 江珏站定,焰火是从山林中发出的,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珏一撩衣袍,跑得飞快,“不好,她们可能有危险。” 江琉愣了愣,连忙跟上,“大哥,你怎么知道?” 江珏猛地停下,目光落到江流身上,“你回去搬救兵,让既白跟着你,我与二狗一起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江琉双手紧握,心中天人交战,“我去,但是既白留给大哥。” 不等江珏回答,江琉转身就往庄子的方向跑。 江珏也不迟疑,往山林深处跑。 翠翠熟知地形,带着秦月华和江琪七绕八拐,就将李三宏的人甩在身后。 跑了许久,秦月华和江琪已没有力气,两人撑着大树休息。 秦月华呼吸急促,好半晌才缓过来,“翠翠,这里离庄子还远吗?” 翠翠四面看了看,“不远了,过了前面那条河,再跑个一炷香就到了。” 秦月华这才放心,江琪回头看,山林寂静,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道二姐姐、瑶儿和阿珩怎样了。” 翠翠道:“别担心,你们先走,我去接应他们。” 江琪咬了咬唇,“说了要带你回去见祖母,怎能半途而废?有瑶儿在,还有木栖在,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情,咱们还是先赶路吧。” 翠翠有些错愕,江瑶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能做什么? 另一边,王大带人追上江珺三人,逐渐向她们逼近。 三人紧靠在一起。 江珺横眉,“狗奴才,你睁开眼睛看看,难道你们真就这样无法无天?连主子都敢追?” 王大:“我们都是李管事的下人,不知道什么是国公府。” 江珺:“......” “姐姐,到你出手的时候了。”江珩看向江瑶。 江瑶撸了撸衣袖,“姑奶奶告诉你们,你们若是现在就跑,姑奶奶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再执迷不悟,不要怪姑奶奶不客气了!” 王大等人哈哈大笑,上下打量着江瑶,“姑娘,我们可不是府中会让着您的侍卫,咱们兄弟可都是见过血的。” 江珺手指王大,“瑶儿,就拿他开刀!” 这人丑陋的样子真是让她恶心。 江瑶从腰上解下软鞭,“二姐姐,看我的吧。”右臂一动,火红的长鞭犹如一条赤蛇一般直冲王大面门。 “让你嘴贱,看姑奶奶怎么教训你。”鞭梢在空中甩出道道残影。 江瑶收回鞭子,王大脸上已是道道红痕。 王大捂着脸哀嚎,“都给我上啊!愣着做什么!” 剩下两人冲着江瑶冲去,江瑶动作快而准,一人一鞭子将他们抽飞。 江瑶收回鞭子,冷哼一声,“哼,就凭你们还想抓姑奶奶,做梦去吧!” “二姐姐,阿珩,咱们走。” 江珺纳闷,“瑶儿,既然你这么厉害,咱们刚才为什么还要逃跑?” 江瑶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抿了抿嘴唇。 江珩认真说道,“二姐姐,你有所不知,我姐姐最多只能对付两个人,再多,就不行了。” 江瑶却从他的话中听出嘲讽的意味,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臭小子,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我没有。”江珩连忙说道。 “行了,咱们得赶快找回去的路了。”江珺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路,就是不知道哪条是回庄子的。 “你们知道怎么回去吗?” 江瑶:“......” 江珩:“......”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江瑶眨了眨眼睛,“没关系的,咱们问问木栖。” 她刚准备开口喊木栖,木栖突然摔在了他们眼前。 江瑶:“......” “木侍卫,不用这么急吧?” 木栖扶剑站起身,擦去嘴边的血迹,横剑于身前,“姑娘,少爷,你们往东面一直跑。” 江珺三人看到前面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几个黑衣人,头皮发麻。 这次是真的遇到了敌手了! 江珺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瑶儿,这次你还能干翻两个吗?” 江瑶看着黑衣人,这黑衣人可不是王大那些地痞无赖,别说两个了,一个她都打不过。 “二姐姐,咱们还是跑吧。” 江珺抓紧江珩和江瑶的手,随时准备跑路,“木侍卫,若是打不过,你也赶快跑,小命最重要啊。” 说完,三人拔腿就跑。 黑衣人不急着去追江珺等人,提剑刺向木栖。 木栖以剑相抵,却被逼得节节后退。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与国公府过不去?” “颠覆国公府的人。” 木栖眼神凌厉,身子腾空而起,一剑刺入黑衣人心口,“大言不惭。” 五个黑衣人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第103章 月黑风高夜(3) 江珺三人拼了命的向东边的方位跑去,眼见前面出现一条河流。 江珩面上一喜,“跨过这条河,就能看到庄子了。” 江珺松了口气,今夜真是太混乱了,好好地去捉人,没想到变成了被追杀的对象。 待到回府后,她一定要将这段经历写成话本。 不过,话本上都是说,主角会在关键的时候遇到坏人的阻挡,看来他们还挺幸运的。 忽而,从树上跃下五个黑衣人,挡住三人的去路。 江珺:“......” 呜呜,她再也不乌鸦嘴了。 江珩挡在江瑶和江珺面前,“姐姐,你们快跑,我来挡住他们。” 江珺猛地回神,“开什么玩笑,我是长姐,你们都躲到我身后去。” 江瑶狠狠推开江珺,抽出软鞭,挡在两人面前,“二姐,你带着阿珩走,我会武功,还能抵挡他们一阵,你们快走。” 说完,江瑶挥舞着鞭子迎上黑衣人。 江珺眼眶泛红,也明白只能如此,她无奈只好拉着江珩跑,她心知江瑶挡不了太久,她抹了抹眼泪,“阿珩,你爬树上,我去引开他们。” 江珩咬着牙,双眼通红地点头。 江珺见他上了树,这才跑出去。 不多时,几个黑衣人追到江珩藏身的树下。 黑衣人:“就在前面,追!” 江珩在树上看得分明,只要黑衣人再往前就一定能够追到江珺。 想到亲姐姐为了给他们争取逃走的时间,独自迎战黑衣人,再想到江珺,引开黑衣人,只为了给他一线生机。 江珩折断一根树枝,狠狠丢在黑衣人头上,“混蛋,小爷在树上,有本事来抓小爷!” 黑衣人捂着头抬眼,果然看到树上的江珩。 一名黑衣人猛地跃起,抓住江珩的衣衫将他拎了下来,“王八蛋,你们把我姐姐怎么了?” 为首之人淡淡道:“别着急,马上就送你去和你姐姐团聚。” 江珩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难道他姐姐不在了吗?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黑衣人,“我会杀了你的!” 黑衣人肆无忌惮地笑出声,“你自身难保,还想杀我,真真是做梦。” “带走。”黑衣人一声令下,两个黑衣人立即带江珩往另一个方向去,剩余的黑衣人继续去追江珺。 江珺慌不择路,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只希望这群黑衣人没有注意到江珩的藏身之地,追着她而来。 忽然,江珺失去平衡,身体猛然向前倒去,双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些什么,然而很快摔入一个深坑中。 江珺惨叫一声,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明明是十一月,她的额头上却冒出细细碎碎的汗珠。 “姐?” 江琉的声音猛地在身后响起,江珺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子,“阿琉?” 江琉看到江珺,脸上是难以压抑的开心,“太好了,姐,你怎么也下来了?” 江珺提了一晚上的心在看到江琉后,暂时放了下来。 江珺简单将分开后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瑶儿为了让我和阿珩有时间逃跑,独自面对黑衣人,我让阿珩藏在树上,我来引开黑衣人,没想到就摔了下来。” 想到江瑶,江珺的眼圈都红了,“我真不该让最小的妹妹挡在前面。” 江琉咬牙,眉眼间满是戾气,“该死的李三宏,小爷饶不了他。” 江珺擦了擦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琉转过身,背对着江珺,瓮声瓮气道:“大哥让我回来搬救兵,结果我掉坑里了,一直没出去。” 江珺:“......” 不是?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这么蠢的人还是她弟弟?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更怕一出口就口出恶言。 沉默是今晚的深坑,两人相顾无言。 江琉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也知道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真担心大哥他们。” 江珺心中默念,这是她的亲弟弟,她深吸口气,转过身四处打量着深坑,试图找出去的方法。 “姐,别看了,我尝试了许久都没能爬出去。”江琉看江珺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有啊,就算你踩在我身上,也是出不去的。” 江珺:“......” “那你说怎么办?” 江琉理所当然地说道:“等大哥来救咱们啊。” 江珺冷嗤,“你就那么相信你的好大哥?你知不知道啊,你才是嫡子,他一个庶子,怎么会救你?” 因为在坑中,江珺说话毫不避讳,“说不定他想害了你,继承整个国公府。” 江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嘴巴微张。 “你别不信,他瞧着阴阴的,指不定肚里有多少坏水呢。” 总而言之,她就是不喜欢江珏。 “背后说人坏话,也不见得是多么光明磊落的人。” 一道带着讥笑的声音在他们上方响起。 江珺和江琉两人抬起头,江珏立在坑边,嘲讽地看着他们。 江珺有一瞬的心虚,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 江琉看到江珏倒是很开心,“大哥,你来救我了。” “不是。”江珏冷傲道,“是来看你们死没死。”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琉的笑脸垮了下来。 江珺指着江珏的背影,“你看,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江琉还是不相信江珏会这样做,“说不定大哥是去找帮手了。” 江珺嘴唇微动,半晌吐出两个字,“白痴。” 江琉气呼呼看着她,“一定是二姐说话太过分,所以才将大哥气走的。” “大哥已经很可怜了,以前在府中不受人待见,我对大哥也不好,好不容易祖母回来了,我也知道要对大哥好了,二姐姐说这些话,岂不是寒了大哥的心。” “我文不成武不就的,没什么本事,若是大哥当世子也挺好的,起码江家不会败落。” 江琉一直不敢说,他怕他不能让江家保留现在的荣光。 坑上的江珏去而后返,身边站着二狗,两人将江琉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江珏将藤蔓的另一端扔下去,哑着声线道:“抓住,我拉你们上来。” 江琉惊喜地看着他,“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江珺:“......” 行,是她多嘴了。 “二姐,你先上去。” 待到两人都上来时,江珺有些不自然地说了声谢谢。 “不必,我这个阴险小人配不上你的感谢。”江珏看都不看江珺一眼。 江珺瞪圆了眼睛,她再没有见过比江珏还要讨厌的人了。 “出来的正好,不用我一个个去找了。” 李三宏从暗处走出,“几位主子,跟奴才走一趟吧。” 第104章 月黑风高夜(4) 夜色完全笼罩这片山林,夜幕下,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江珏挡在江琉、江珺两人身前,“不知李管事攀上哪支高枝了,竟然对着江家子嗣大肆动手?” 李三宏的猪头脸短短一会竟然痊愈了,就连身形也变得不同了,此时脸上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大少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要是老奴没记错的话,府上对您也并没有多重视,您何必为了他们和我们为敌?” “大少爷若是能够亲手处死这两人,这偌大的国公府可不就是您的了?我们自当唯大少爷马首是瞻。” 李三宏蛊惑的声音响彻在江珏、江琉、江珺耳中。 江琉脸色沉下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愠怒,“李三宏,你不要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江珺紧张地看着江珏,生怕他被李三宏迷惑。 “江珏,你不要乱来,祖母可还在这里呢,你若是对我们下手,祖母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祖母?”李三宏放肆笑道,“就你们那个早已经死掉的老祖母?” 江珏心头一紧,眼眸森然,“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她自身难保啊。”李三宏看向黑衣人,“动手。” 江珏等人在黑衣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黑衣人压着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一座破茅草房,江珏心想,这应该就是他们的一个落脚点。 黑衣人推搡着他们四人进去,看到秦月华等人,江珏心顿时松了口气,还好都没受伤, “很好,一个都没少。”李三宏仔细数了一遍,“不对,怎么还多一个?” 他看着二狗道:“行吧,既然能和江珏在一起,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子,等会第一个杀你,你别害怕。” 江珏眉心微动,李三宏的脸不仅恢复得极快,好似也不认识二狗了。 “你不是李三宏。”江珏双眼紧紧盯着李三宏,似乎要透过他的脸,看出他是谁,“你到底是谁?” 李三宏,不应该说是顶着李三宏面皮的邝辽,嘴角轻轻上扬,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语气中颇有些怀念的意味,“不愧是他的后代啊,真是聪明。你们可比你们父辈聪明,真是奇怪了。” 江知礼兄弟三人,除了一个江知砚心思深沉,剩余两个都是个顶个的蠢货。 没想到这样的蠢货能生出聪明的孩子。 江珺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这人怎么有些疯疯癫癫的? “等你们都死了,找你们祖父问个明白吧。”邝辽目露凶光。 江珏:“我祖母呢?” “自然是先你们一步去见你们祖父了,你们也不要着急,你们先去伺候那两个老家伙,稍后我在送你们爹娘下去陪你们。”邝辽露出森然的笑容,“怎么样,我是不是个顶顶好的人?” 江珏嘴唇翕动,冷冷吐出两字,“白痴。” 邝辽:“......”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眼中满是肃杀之意。 “前辈是谁?是否和我祖父交恶?瞧着前辈年龄不大,我祖父已过世多年,前辈是不是对我祖父有什么误会?” 邝辽眼中的杀意被打散,不耐烦地看着他,这死小子怎么这么多问题? “你小子话怎么这么多?” “自然是等时机了。”江珏冷笑一声,“既白,你还在等什么?” 江珏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既白已经站在邝辽身后,将手中的剑横在邝辽颈间。 “听话些,不然我手中的剑可就要不听话了。”说着,既白手中的剑在邝辽颈间留下一道血痕。 邝辽大惊失色,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都别妄动。” 房中的黑衣人看到主子被劫持,也不敢乱动。 外面的曹洪和翠翠赶紧跟进来,翠翠上前解开秦月华等人的绳索。 二狗和曹洪站在两侧,警觉地看着黑衣人。 江珏喝道:“全都扔下武器,退出去!” 黑衣人却不动,既白手中的剑又动了动。 邝辽大喊:“没听到吗?” 黑衣人只好照做。 待到黑衣人都退出房中,邝辽小心开口,“我已经按照你们的意思,让他们退出去了,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啊?” 江琉想也不想地说道:“放你出去,然后你们再把我们全都拿下?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转头看向江珏,“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此地在山林深处,想要带着这么多人回庄子里,怕是有些困难。更别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庄子里是什么情况呢。 想到祖母和凌霜,江琉心中是止不住的担心,祖母年迈,大姐姐身子还没好,他真怕两人出意外。 江珏没说话,他让江琉回庄子里送信,江琉却掉入坑中。 他和既白进入到山林中没多久,既白就察觉到了林中的异样,直到两人发现木栖和木槿的尸体。 后来两人又遇到了翠翠,翠翠将秦月华和江琪被黑衣人抓走的事情说了出来。 既白原想先送他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孤身一人去救出秦月华和江琪。 不过,江珏却觉得这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所以才会故意被黑衣人抓住。 眼下,他们这边只有既白一个能打。 邝辽笑道:“没办法了吧?” “那我也会在死之前杀了你。”江珏厌恶地看着他,“你最好保证我们没有事。” 江珏随手捡起地上的剑,“走,先出去。” 江琉等人有样学样,也将地上的武器捡起来。 二狗和曹洪两人一手拿着一把剑。 邝辽忍不住大笑,“你们不会武功,就算拿了剑也没用,这些剑在你们手中不过是一堆破铜......” 邝辽话音未落,江珏猛地挥出一剑,直指邝辽眼睛。 邝辽看着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瞳孔放大,喉结上下滚动。 就在他以为这剑尖要戳进他眼睛里时,长剑陡然停住了。 他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松了口气。 江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不也挺害怕的吗?” 邝辽:“......” 果然是那两人的后代,都是一样的讨厌! 既白手下用力,“往前走。” 第105章 月黑风高夜(5) 既白低声说道:“少爷,你们先走,我垫后。” 江珏看了眼挡在他们面前的黑衣人,“那你多保重。” 说完后,他带着江琉等人迅速转身往后跑。 却不料,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江珏的双拳猛地攥紧,又来一个。 “邝辽,你真是个废物,连这么几个小崽子你都对付不了。” 邝辽冷哼一声,“祁连,你别站着说风凉话了,你是不知道这群小崽子有多难缠。” 祁连但笑不语,没将邝辽的话放在心上。 邝辽伸手碰了碰颈间的剑,“小兄弟,放开我吧,你也不想那群小崽子受伤吧?” 既白双眉紧蹙,眼下这局面,怕是只能束手就擒。 他缓缓松开邝辽,“两位,在下虽不知你们与江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祸不及子女,他们还是孩子,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 邝辽重获自由后,一脚踹向既白,“你一个小小的护卫,有你说话的份?” 忽而,空中传来两道破空声,两只箭分别插在邝辽和祁连脚下。 “没有护卫说话的份,不知道有没有老身说话的份?” 邝辽猛地转过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慕青沅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看向江家人,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她心中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江家众人看到慕青沅,眼中充满了孺慕。 祖母来了,他们得救了! 慕青沅攥紧手中的佛珠,和江知砚走出来,“你难不成真以为你那些鬼蜮伎俩没人能看破?” 邝辽表情扭曲一瞬,而后勾出一个怪异的微笑,看向江珏,“听到了吧,这就是你们的好祖母,根本不在乎你们的安危,拿你们当棋子呢。” 江琉看邝辽的目光宛如看傻子,“你这人好生疯癫,除了会挑拨离间,还会说什么?” 邝辽猛地沉下脸,“就算你来了,又能如何?你看看这山林中,可都是我的人,就凭你带来的几个侍卫,也想救人?痴人说梦。” “阁下,再仔细看看呢?” 江知砚话音落下,手拿弓箭的侍卫全都站了出来。 邝辽:“......” 祁连收敛脸上的笑意,“老夫人,今日纯属误会一场。” “误会?”江琉嗤笑,“你脑子有疾否?都快把咱们国公府连根拔起了,你现在说是误会,你的脸怎么这么大?我告诉你,现在是我们人多,你们若是敢动,莫怪我家的侍卫把你们射成筛子。” 慕青沅莫名觉得,江琉这个样子好像有点像她的二儿子。 “二位,不如说说是奉了谁的令,这样迫害我江家?” 邝辽冷哼一声,“看来老夫人是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这笔账,我们早晚有一日会向你们讨回来。” 说完,二人猛地朝地上扔了两枚烟雾弹,便消失不见。 江知砚手一动,弓箭手立即上前,将所有的黑衣人都抓了起来。 江琉等人连忙跑到慕青沅身边,“祖母,为什么不让人追他们?” 慕青沅摸了摸他的头,“孙儿,你的脑子有疾否?” 江琉被这话噎住,不明白哪里惹怒了祖母,抿嘴看她。 江知砚:“有什么事情,咱们先回到庄子里再说吧。” 庄子里。 慕青沅盯着陈夷行依次查看江家孩子身上的伤势。 最严重的就是江珺,掉下深坑将脚扭了。 江琉还是不解,为什么祖母和四叔两人不把那两人拿下。 “笨蛋。”江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在其中,祖母和四叔怎么可能冒这个险。” 江珏说的没错,慕青沅投鼠忌器,刀剑无眼,她不能让江家子出现任何一点意外,所以哪怕是放虎归山也在所不惜。 “祖母,你是怎么知道今夜的事情的?” 见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她,慕青沅低头喝了口茶,缓缓道来。 她虽然是有心历练江珏等人,但是却不会将他们这群孩子置身于危险之中。 她不仅派了既白等人保护他们,还先他们一步让人调查了李三宏和杏花村。 也正是在调查李三宏的时候,发现庄子上莫名多了些人。 还是一些气息深沉之人。 她本想第一时间叫停江珏等人的历练,却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所以庄子里的人发生变化,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先将计就计,暗中传令给你四叔,让他带人来庄子里,护咱们祖孙几人的安全。” “直到今日,你们尾随李三宏去了村子里,我便知道,他们等待的时机到了。” 房中有些安静,慕青沅看着他们,“你们可是怪祖母,将你们置于险境?” “怎么会?”江琉吃惊地看着她,“我只知道祖母永远不会害我。” 江珏一针见血指出,“就算祖母提前告诉我们,除了打草惊蛇并无其他用处。” 慕青沅心下稍安。 秦月华还记得那人说的话,“外祖母,那两人是谁?听他们的话好像和外祖父有什么过节。” “我也不知。”慕青沅长叹一声,声音有些怅然,“你们知道的,过去的事情,我都忘了。就算没有忘,瞧着这两个人如此年轻,也应当是和他们的父辈有什么纠葛吧。” 她心中暗想,难不成是江临杀他过他们全家?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些恨意,连孩子都不放过。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目光转向江知砚,“老四,你爹原先得罪过祁家和邝家的人吗?” 江知砚正在给江瑶梳发,闻言放下手中的玉栉,“我自有印象起,父亲终日在府中,不曾踏出府门一步。我曾听说父亲脾气温和,不会轻易与人动怒,更别提得罪人了。” 慕青沅眉头紧皱,头大,想不明白。 凌霜道:“祖母,不如早些歇息,待到明日再说也不晚,我瞧着弟弟妹妹们都有些倦意了。” 慕青沅看了眼白薇,“将安神汤端上来,给姑娘和少爷们喝下。” 见到众人都乖乖用下后,慕青沅才让他们回去休息。 第106章 程 寒风席卷整个庄子,飘飘扬扬降下雪花,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今年的雪来的竟然这般早。” 慕青沅站在窗前,看着被雪花覆盖的庄子,声音有些喃喃。 “祖母!” “祖母!” 一声声稚嫩的叫喊声,将她从沉思中拉出。 花嬷嬷带着笑意说道:“想来是姑娘和少爷们来给您请安来了。” 说话间,江琪小跑着进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祖母。” 慕青沅拂去她肩上的雪花,“怎么跑得这样急?” 江琪皱着眉,“祖母,昨夜我答应要请您给翠翠个公道,可是李管事死了,现在该怎么办?” 江琉等人全都期待地看着她,就连扭了腿的江珺都在。 “祖母,就连杏花村的人也都来了。” 慕青沅嗔了她一眼,“既然腿受伤,怎么不在房中休息?” 江珺讪讪道:“孙女,孙女也与翠翠相识......” 不知为何,对上祖母,她心中总是很心虚。 江瑶精致的眉眼满是怒火,“祖母,李三宏实在是个蠹虫,中饱私囊、欺上瞒下,前些年灾荒,府里免了租子,可是李三宏还是收了,他还强抢村里的姑娘。” 江瑶越说越气愤,恨不得再狠狠打一顿李三宏那个猪头。 慕青沅笑了笑,“不是早就说了,要把这件事交给你们做吗?你们一起商量个章程出来,给那些村民一个公道。” 几人怔怔地看着慕青沅,江琉指了指自己的脸,“祖母,我?” “不是你,是你们。”慕青沅坐在软榻上,一副完全不管事的样子。 “这些天,你们与村子里的人接触,应该也有所了解。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拿出一个章程来,不要让村民等太久。” 江琪见祖母是真的要将此事交给他们,抿了抿唇,想到那些那些村民,大冬天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那样瘦就可怜 江家的孩子里,她与祖母在一起的时间是最久的。 她脑中回想祖母的处置手段,须臾后,开口道:“白薇姐姐,让人将村民都带到暖厅,再让人上些热茶、点心,让他们耐心等一会,今日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江琪说出这些话,慕青沅毫不意外,她的这个孙女,内心细腻又柔软。 众人有些惊讶,平日里依偎在祖母身后的小姑娘,好似有了太多的变化了。 江琉心中跃跃欲试,“还要给他们粮食和过冬的衣物,先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 江瑶:“杏花村这些年没有什么收成,仅有的一点还被李三宏给抢走了,我认为接下来三年应该免了他们的租子。”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江珩起身,“我觉得,咱们不仅要帮助村民,还要选一个靠谱的管事,万万不可像李三宏这种人。” “可是若是选的管事像李三宏这样该怎么办?”江珺有些忧虑,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秦月华:“就算现在选了一个人做了管事,山高路远,也难以保证他能一直坚守本心。” 慕青沅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发言,也不打断。 她瞥了眼一直不说话的江珏,“珏儿,你为何不说话?难道弟弟妹妹们说的你不赞同?” 江珏:“......” 祖母是在给他挖坑吧? 经历过昨日,江珺虽然不会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江珏,但是见到他故作深沉的样子就来气。 她讨厌深沉男! 她挑衅地看着江珏,“大哥,心里一定有了绝妙的法子,既能安抚村民,又能保证庄子长久稳定。” 江珏:??? 祖母是在看好戏吧 ? “他们说的都没错,眼下要解决的是怎样能找到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管事。可是人心易变,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 “所以,不仅要选个管事出来,还要再找一个能监督这个管事的人,两人相辅相成、彼此配合,当然这两人也可能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庄子里的下人、村民也是可以监督这两人的,若是这两人有欺压村民之嫌,村民可以直接告到国公府。” 江珏说完后,众人全都不说话地看着他。 片刻后,江琉猛地起身,上前抱住他,“大哥,你那脑袋怎么长的?怎么想到这些好法子的?真不愧是我的大哥,就是了不起!” 江珏面上染上一抹红晕,不自然地推开他,“拙见,还不成熟,还要你们弥补不足。” 几人七嘴八舌地又讨论起来。 慕青沅满意地收回目光,“一刻钟的时间到了,既然已经商量好了,那就去做吧,别让那些村民等急了,让后厨多整治些饭菜来,留他们在庄子里用饭吧。” 江珏嘴唇微动,祖母是不是太过于信任他了? 慕青沅:“若是有身子不舒服的,就请陈大夫替他们看看,一应诊费、药材都从国公府出。” 慕青沅简单吩咐两句后,便将他们都赶走了。 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慕青沅的心中一片温软。 凌霜拿过慕青沅手中变凉的暖炉,又塞了一个进去,“您啊,真是用心良苦。” 慕青沅骄傲地抬起脸,“你就说我做的对不对吧?” 凌霜失笑,明明是祖母了,这时候瞧着却像个孩子一样。 “您啊,再没有不对的了。” 慕青沅敛去笑意,这算是改变他们的命运了吗? 教他们去看底层人的生活,教他们如何处理事情。 “你们也许会觉得我多此一举,可是若是我事事都安排好,他们哪里能够成长呢?如今,珏儿的心里松动了,他不会再觉得,偌大的国公府仅有他一人了,珺儿的眼高于顶,终于能看到人底层人的苦痛了,他们都再变好。我也算没有白来。” 凌霜靠在她怀中,“祖母,你真好。” 她的伤势已经好了,庄子里的事情也处理好了。 她该走了。 “孩子,明日你就收拾东西动身吧。”慕青沅抚摸着她的青丝,“不过你走得再远,也别忘记了你在京中还有个家,你的老祖母还在等你呢。” 凌霜眼角微微湿润,勉强扬起嘴角,“孙女定不会辜负祖母的期待。” 第107章 好油腻 雪停那日,凌霜带着江知砚给她的两个武婢去了江南,甚至没有和慕青沅打个招呼,趁着夜色就离开了。 白薇来报时,慕青沅并未说什么,只是让人套了马车,他们也该回国公府了。 原以为只有京郊的雪才会那么大,没想到京城也被皑皑白雪覆盖。 慕青沅透过车帘看着京城,一路无言。 翠微院,慕青沅打发了孙子孙女回去休息,和儿子儿媳在花厅说话。 江知彰幽怨地看着慕青沅,“母亲,您终于回来了,哪有当母亲的出去这么久的?难道忘记家里还有孩子在等您吗?” “还有,您不是还说要给儿子带礼物的吗?” “礼物呢?是不是忘记了?” 慕青沅:“.......” 慕青沅佯怒瞪他,“你还当自己是几岁小儿不成?” 说着,花嬷嬷将慕青沅准备的礼物放在个人面前,“几位爷,这是老夫人命人雕刻的。” 江知彰果然闭嘴,看着和自己从前有着七分相似的冰雕,又不满起来,“母亲,儿子现在已经瘦了许多,为何这个冰雕还是个胖子?” 慕青沅被他烦得不行,咬牙道:“别逼我在这个时候扇你。” 江知彰彻底闭嘴了。 江知砚余光瞥了眼江知彰,不经意地开口,“母亲,二嫂回娘家了。” 慕青沅怔了怔,夏氏回娘家了? 回就回了,她可不是那种坏婆婆,不许儿媳妇回娘家。 直到看到胖儿子不自然的神色,她才意识到,可能有什么隐情。 她指了指江知彰,“儿啊,娘瞅你好似瘦了许多,上前来给娘瞧瞧。” 江知彰不疑有他,忙起身走到慕青沅面前,“母亲,我现在瘦了许多,我觉得现在这个体型刚刚好,男人嘛,就得要孔武......” 话还未说完,慕青沅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江知彰疼得龇牙咧嘴,“母亲,痛,痛,痛!这是你儿的耳朵,不是猪耳朵。” 慕青沅冷哼一声,“说,你是不是同你媳妇生气了?把她气走了?” “母亲,我没有!”江知彰直喊冤,“母亲,我真的没有,你听我解释。” 慕青沅松开他的耳朵,“说,若是敢撒谎,看老娘把不把你的猪耳朵割下来下酒。” 江知彰咽了咽口水,想起来,被他娘支配的恐惧,他完全记起来了。 他小心瞅着慕青沅的脸色,在心中斟酌片刻后,开口道:“母亲,我想着给一个可怜的姑娘寻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谁知道夏氏这么不通情理,非得和我闹。” 慕青沅疑惑地看着他,“哪来的可怜姑娘?” 说到这,江知彰就叹气,“母亲,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京中大雪,好些穷苦人家都遭了灾,真真是可怜。” 慕青沅想也不想地抓起桌上的干果丢到他头上,“说重点,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那日,我在街上闲逛,恰好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我瞧着她可怜,给了她几十两银子,让她回家把她父亲埋葬。” “可是,这一幕被街上的地痞流氓看到了,这群混账不仅抢走了那姑娘的银子,还要强迫姑娘。” “这种强抢民女的事情,我自然不能容忍,当下我就用既明教我的那些招式,将那群混账打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救下了那可怜的姑娘。” 慕青沅沉默了片刻,她还真看不出,二儿子的减肥操能将混混打退。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江知彰,“那你是怎样给她寻摸一个未来的?” “儿子原本是想将她带到府中,从府中找个人配给她。”江知彰的神色顿时变得忸怩起来,他不自觉抬起手,掩嘴轻咳一声,“谁料那姑娘不愿意,她说,儿子打退那些混账的样子实在是英武非凡,她这一生只愿追随在儿子左右,就算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江知彰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脸上也充满了坚定,“儿子自然不能让她当奴婢了,这样好的姑娘,怎么能当奴婢呢?” 慕青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这样好的姑娘,你就想让她当你的小妾。” 江知彰挠了挠头,“母亲,儿子也不想这样,实在是儿子魅力太大了,不允她,她就闹着自杀,现在还在客院里躺着呢。” 慕青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可别忽悠老娘。” “那是自然了,荷花说,那日我就如同神仙下凡一般,将她从那群流氓手中救了出来,从那日起,我就俘获了她的芳心。” 慕青沅:“......”好油腻,想锤死。 她承认胖儿子如今已经瘦了许多,不会再有人叫他胖子了。但是真的会有这么巧合吗? 和她这个痴迷花花草草、莺莺燕燕的儿子说不通,慕青沅转过头看向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你们俩就任由他这么发疯?” 江知礼有些为难,“母亲,二弟这次实在是不同以往,十分认真。我们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每次只要一说到这些,江知彰就要和他们吵,他实在是心累。 慕青沅;“你不会跟我说,你也没办法吧?” 江知砚嘴角噙着笑,“前些时候,二哥一直想要去庄子里找母亲,正是因为有了荷花姑娘,二哥才能安心待在府里,不去给母亲添麻烦。” 慕青沅还有什么不懂呢,黑心儿子不想要让二儿子去找她。 她深吸了口气,她这儿子记吃不记打啊,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难道你忘记了莺儿的教训了吗?” 江知彰:“母亲,儿子调查过了,荷花是老秀才的女儿,家世干干净净。” “且不说你那花拳绣腿,能不能打过混混,你难不成真的认为这世上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恰好被你遇到了卖身葬父的可怜孤女,恰好你又见到她被混混为难?” “母亲,你仔细看看儿子,虽然不及大哥儒雅,不及四弟英俊,但如今我也是英武非凡。荷花被儿子的帅气所迷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江知彰越说越委屈,“儿子真的就那么差劲吗?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喜欢我,崇拜我,你们为什么不相信呢?” 慕青沅喉间一哽,心底一阵酸涩,好半晌才开口,“儿啊,你一点都不差劲,虽然你傻了点,在娘的心中,你还是一个顶顶好的孩子。” 江知彰:“......” 不对劲,母亲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第108章 家里一片和乐 慕青沅看他这呆愣愣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老二,你如今多大岁数了?那荷花姑娘才多大?你若是真想为她好,不如将她收为义女,给她寻上一门体面的亲事。” 江知彰面上有些为难,“母亲,儿子自然不会有意见,只是害怕那个荷花姑娘钻牛角尖,硬要嫁给儿子。” 慕青沅有些嫌弃,他哪里是为难,明明是窃喜还差不多。 不管什么时代的男人都是这么自信吗? 她眼神在大儿子和小儿子身上转了转,两人一个事不关己、一个准备看戏。 慕青沅沉下脸,不说话。 江知彰小心看了眼慕青沅,半晌小声道:“母亲,你是不是不喜欢荷花?你若是不喜欢的话,儿子这就把她送出府。” “你舍得?” “母亲,我本就没有要纳她为妾的意思,只是她一直闹,为着家中安宁,我才答应的。”江知彰犹豫半天,迟疑着说,“可是,母亲不高兴的话,纵使她再闹,儿子也不会允她的。” 慕青沅眉眼间带了些笑意,这个儿子是最听话的。 她伸手戳着他的脑门,“早些处理好这个姑娘,明日去将你娘子接回来。” 江知彰乖巧回道:“母亲,我知道了。” 慕青沅点了点江知砚,“你也去。” 她本来还想交代,若是有什么不对,尽管下手。 只是想着小儿子的手段,她话锋一转,“注意点分寸。” 江知砚轻笑,“母亲,放心好了。” 说完话,慕青沅便将几人赶了出去。 翠微院外。 江知彰的眼神中充斥着疑惑,母亲和四弟在打什么哑谜。 江知礼抬手理顺美髯,提醒道:“四弟,行事不可急切,万万不可影响了国公府的脸面。” 看了眼一脸单纯的江知彰,江知礼想了想,还是说道:“切莫让你二哥受伤了。” 尤其是心理的。 江知砚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知彰,“大哥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二哥的。” 江知彰咽了咽口水,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直觉告诉他,他现在应该赶紧回院子里,锁上房门。 不等和江知礼、江知砚两人告别,江知彰脚步微动,转身就要跑路。 江知砚眼疾手快拎住了他的衣领,“二哥,咱们一道走。” 上次就是和江知砚一道回去,才害他的减肥之路颇多波折。 江知彰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和他一起,“四弟,你可是大忙人,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 “无碍。”江知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我正好有事要与二哥说。” 江知彰倒吸一口凉气,明明四弟笑得温和,他为何却觉得头皮发麻? 江知礼乐呵呵看着两人,只觉得家里一片和乐。 江知彰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大的体格,却不能挣脱他瘦得像个猴一样的弟弟的挟制。 “四弟,你是不是悄悄和既明练过?” 江知砚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他,“二哥,到了。” 江知彰抬头,这不是荷花暂时落脚的院子吗?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母亲和四弟说的是什么了。 他咽了咽口水,四弟对他都不留情,那可怜的荷花姑娘,他一定更加不会怜香惜玉。 “四弟,不用你出手吧?荷花是个好姑娘,我跟她好好聊聊,她就明白了。” 江知砚甩开江知彰的手,大步走进去,“若是她能明白,她就不会赖在府里这么久了。” 还没进到房中,伺候荷花的下人就匆匆跑出来。 “四老爷,不好了,那荷花姑娘不知为何闹着要自尽。” 江知彰一听这话,撩起衣袍,跑到房中。 江知砚冷笑一声,跟在江知彰身后走进去。 房中,荷花刚被下人救下来,此时正靠在床上休息。 见到江知彰进门,她猛地起身扑了过去。 江知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避得老远。 荷花没想到江知彰会避开她,眼下再想起身已经来不及了,身子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嘭!” 嘶~听着声就疼。 江知彰小声问道:“荷花姑娘,你没事吧?” 荷花:“......” 荷花眼中的泪大颗大颗落在地上,疼啊,是真他娘的疼啊。 她颤抖着起身,眼前骤然才出现一双白鹿皮靴,再往上看,一张刀削斧凿般深邃容颜,一双凛冽黑眸闯入她眼中。 只见那人柳叶似的薄唇微微勾起,“姑娘,不必行如此大礼。” 寒如冰雪的嗓音,瞬间惊醒她。 荷花忙不迭起身,摇摇欲坠地行礼,“奴家见过四爷。” 江知彰在一旁看着,总感觉此时他有些多余。 江知砚看都没看她一眼,走到江知彰身边,“荷花姑娘,你若是想出嫁,国公府会替你寻一门亲事,让你从国公府出嫁,至于嫁妆,你也用不着担心,国公府自然会出。” 荷花深吸了口气,柔声道:“四爷,奴家不愿嫁人,奴家只愿终身伺候在二爷身边。”她抽出手帕,轻轻拭泪,“就算当个丫鬟我也认了,谁让奴家命苦呢。” 江知砚挑眉,长舒了口气,“既然你不愿堂堂正正嫁人,又对二哥痴心一片,二哥你就纳下吧。前头几个没了,府里伺候的人手都不够了,正好让荷花姑娘补上。” 荷花屏住呼吸,小心看着两人。 别说荷花怔愣了,江知彰也有点迷惑,“四弟,你什么意思?” 江知砚不说话,上下打量荷花。 荷花心怦怦直跳,两只手攥紧手帕,一阵不好的念头萦绕心间。 “二哥,我瞧着荷花姑娘身子可比咱府上的丫鬟健壮,定然不会被三两下打死。”江知砚轻笑了声,“你说这多巧啊,荷花姑娘的家人也都没了,就连她自己也是甘愿为你当个丫鬟的,真是再没有比荷花姑娘更适合的人了。 江知彰:“......” 他弟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问,他只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保持沉默。 荷花:“四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不曾察觉,她的嗓音已经开始颤抖,就连额间也开始冒出点点虚汗。 第109章 他心虚了 江知砚悠悠长叹一声,淡漠的眼神凝视荷花,语气中尽是悲悯,“姑娘可能有所耳闻,我二哥这些日子被我母亲逼着减肥。” 荷花下意识点头,这事怕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人虽然是瘦下来了,只是谁曾想,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性情大变。原先是个乐呵呵的胖子,现在变得以凌虐侍女为乐,侍女哭得越大声,他越兴奋。” 江知彰:??? 不是? 他什么时候性情大变了? 他又是什么时候以凌虐侍女为乐了? 荷花呼吸一滞,惊恐地看着江知彰。 江知彰不敢和她对视,连忙转过身。 荷花倒吸一口凉气,他心虚了! 江知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温声道:“荷花姑娘,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下你就收拾收拾去随喜斋吧。” 好似真的是为哥哥担忧的弟弟一般。 荷花双腿一软,跪在江知砚面前,“四爷,奴家是好人家的女儿,家父更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怎可为奴为婢?还请四爷怜悯,给奴家一条活路。” “活路?”江知砚缓缓咀嚼这两字,“我若是给了你活路,就是不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愿不愿意让你活了。” 荷花脸色陡然一变,“你,你知道?” 他神色泠泠,看她犹如看傻子一般,“姑娘,在下乃是大雍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你们这样的小手段也就只能骗骗傻子了。” 江·傻子·知彰:“......” 荷花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姑娘,你该庆幸我现在念佛了。”江知砚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现在我再问你,你是想留在国公府,还是嫁人?” 荷花嘤嘤哭泣,“还请四爷放奴家归家,奴家现在什么都不想了。” 江知砚嘴角翘起,“来人送荷花姑娘回家。” 两名护卫便带着荷花离开国公府。 江知彰看着荷花的身影,面上不解,“四弟,你明知道她是旁人派来的,为何放了她?这不就是放虎归山?” “京城里有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你将荷花姑娘带回来,这人要是在国公府中没了,岂不是给江家抹黑?” 江知彰撇了撇嘴。 江知砚看向江知彰,笑得温和,“二哥,你还是快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去接二嫂呢。” 江知彰咽了咽口水,“知道了。” 说完,小跑着出去。 常进紧跟在江知彰身后,眼见着自家主子,脚步一转,进了翠微院。 他小心回过头,发现江知砚扬着嘴角,他却暗道不妙。 翠微院,慕青沅听完胖儿子对黑心儿子的控诉,沉默良久。 半晌后,她看着姗姗来迟的江知砚,清了清嗓子,“儿啊,就没有什么体面点的解决办法吗?非得如此?” “二哥,真是太让我伤心了,我好心帮二哥解决这个祸害,二哥却如此曲解我,真是让弟弟难过。” 江知彰身子抖了抖,往慕青沅身边靠了靠。 江知砚眉头一皱,“二哥。” 江知彰连忙站起身,“母亲,我回去歇着了。” 慕青沅看着胖儿子的背影,没好气地瞪着江知砚,“你可真行,瞧你把你二哥吓得。” 江知砚悠然地喝着茶水,“我与二哥兄友弟恭。” 慕青沅装作没有看到江知砚眼中的戏谑,神色认真道,“我总觉得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不停针对江家。” 江知砚放下茶盏,对上慕青沅忧虑的眼眸。 他知母亲素来敏锐,当下也不瞒着她,“从琉儿遇刺开始,咱们家就陷入了一个被动的地位。儿子查来查去,也只能查到胡氏那边。” 慕青沅摇了摇头,“我总觉得她翻不出这么大浪。” “母亲。”江知砚斟酌着开口,“这些年,我断断续续听过京中老人说过,你与父亲初时极好,却不知怎地落到了今日的地步。” 慕青沅神色怔愣,心跳如鼓,脑中却毫无任何印象。 “是他变心了,是他.......” “母亲,真的是父亲变心吗?” 慕青沅垂眼,“你怀疑是我和你父亲的仇家?” “母亲,这不是怀疑,一定是这样的。那人从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先是破坏您与父亲的关系,将您逼入庵堂,而后再对我们兄弟动手。” 慕青沅:“你说的不对,他并没有对你们动手。” 江知砚迎上慕青沅的眼神,肃着张脸,“而是从您回来开始,又对着咱们家动手了。” 慕青沅闭眼,不停回想过去的事情,不管怎样回想,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握住她,她睁开眼,江知砚担忧地看着她,“母亲,若是想不起来就罢了,一切有儿子在呢。不管那人是谁,儿子一定会保护好母亲,保护好咱们这个家的。” 慕青沅红着眼,“或许真的是冲着我来的,我拖累了你们。” 她隐隐约约觉得,隐藏在背后的那个人,就是导致江家被抄斩的真凶。 江知砚神色紧张,“母亲,怎可有这样的念头,我是娘的儿子,儿时享受娘的疼爱,如今该保护好娘才对。” 慕青沅勉强勾出一抹微笑,“母亲省的了,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容母亲再想想。” 花嬷嬷送江知砚出去,“四老爷,奴婢一定会劝慰老夫人的,您放心好了。” 江知砚看着她,神色有些慌张,“嬷嬷,你要告诉母亲,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母亲遇事一定要和我商量,不要,不要离开家了。” 花嬷嬷神色有些动容,她温柔地替江知砚理了理大氅,“您放心,老夫人一定不会走的,她舍不得她的孩子们。” 回到房中,慕青沅仍然眉头不展,“你与老四说了什么?” 花嬷嬷叹道:“四老爷怕您离开。” 慕青沅起身,她如今已经认定,她和原身其实就是一个人。不过她不是遇事逃避的人,为何先前会避入庵堂呢? 这个谜团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退缩,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翌日,江知彰去了夏府。 江知砚下朝后,并没有回到院中,反而朝着一处僻静的院落走去。 他径直走进书房,轻轻移动花瓶,博古架缓缓移开,江知砚抬步进去。 穿过一条幽暗的密室,眼前终于有了微弱的亮光。 江知砚看着被绑着的人,悠悠开口道:“又见面了,荷花姑娘。” 第110章 赵大侠 荷花抬起头,迎着微弱的光亮,她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 “你卑鄙!你明明说放过我的,为何又将我抓回来?” “卑鄙?”江知砚勾了勾嘴角,抽出烧得通红的烙铁,在嘴边吹了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真是让我荣幸。” 话音落下,江知砚猛地将烙铁伸向荷花身侧的男子身上。 “啊啊啊!” 男子凄厉的叫声响彻密室。 江知砚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听听这声音动听,多美妙啊。” 荷花身子猛地一颤,双眼惊恐地看着江知砚,嘴唇微微发抖。 江知砚收回烙铁,微笑着看着荷花,“荷花姑娘是女子,自然不用接受这样的酷刑,姑娘家身上若是有了伤疤,犹如白璧微瑕。江某不愿意做辣手摧花之人。” 荷花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听完这话,连忙追问道:“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江知砚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自然是真的。” 男子:??? 凭什么?为什么? 有没有人能为他发声? “江大人......” 男子还没说完话,江知砚的烙铁再次伸向他的胸膛。 “啊啊啊啊!” 男子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荷花不敢看身侧,只能往相反的方向看。 “嘘!”江知砚手指放在唇边,“我最讨厌不礼貌的人了,安静一会。” “荷花姑娘,你想好要和我说些什么了吗?” 荷花神色恍惚,“大人,我只是按照命令办事,我什么都不清楚。” “既然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我又岂是那种会为难人的坏人,更加不会用烧红的铁具烫你。” 荷花的脸上带了一丝庆幸,却听到江知砚话锋一转。 江知砚的丹凤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对于你这样的女子,我想有一种刑罚很适合你。” 荷花颤抖着问道:“是,是什么?” 江知砚身后的侍从,开口道:“将你的双手吊起,而后用匕首在你的肋骨上来回拨弄,一直到刀下露出白骨。” 刑泽取出匕首,森冷的寒光下,他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荷花姑娘放心,虽然痛不欲生,但是你还有着清醒的意识,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肉被拨动。” 荷花看着含笑的江知砚,犹如看着鬼神一般,若不是被绳索缚住四肢,恐怕早已四肢发软地跌在地上。 “大人,我只知道那日收到的命令是接近江知彰,进入荣国公府,后续的事情,他说等我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后,告诉我。” “他是谁?” “赵大侠。” 江知砚眉头微蹙,眯起双眸,“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他人的人,算什么大侠?他在哪?” 荷花快速看了眼身侧的男子,又很快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暗室中,男子发出微弱的声音,“大人,我可以说话吗?” 江知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就是赵大侠?” “大人,是我。” 刑泽想也不想地将烙铁伸向赵大侠脸上,“你算哪门子东西,在我们爷面前装什么大侠呢?我看你是个臭虫,说,真名是什么?” 男子紧咬下唇,不敢发出一丝惨叫。 半晌,待到那窒息的疼痛过去后,他才小声地说:“大人,我的真名就叫赵大侠。” 江知砚似笑非笑,“看来你父母对你寄予厚望,就是不知道你为何要在祁连和邝辽手下做事了。” 赵大侠神色猛地一变,看江知砚的神色有些躲避。 江知砚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你们俩一起说,谁若是说得让我不满意了,谁就先死。” 赵大侠连忙开口:“大人,我是听从邝爷的吩咐做事的,他们的目的就是针对江家。” 荷花身份低微,并不知道邝辽,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她开口,“大人,我知道他们的联络点,是城西的一家棺材铺!” 赵大侠不甘示弱,“城东的那家豆腐铺子也是我们的!” 荷花:“我们是通过信鸽传信的!” 暗室中除却荷花与赵大侠的声音外,就只有江知砚手指扣打椅子的声音。 听着他们一句一句吐露着情报,江知砚竟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赵大侠心一横,“荷花打入国公府的下一步就是暗害江老夫人。” 他的话音刚落,江知砚猛然站起身,“你说什么?” 赵大侠咽了咽口水,“祁大人说,江老夫人是国公府的主心骨,只要除了她,其他人不足为惧。” 江知砚一步一步走近他。 赵大侠心中慌张,“大人,我知道的都说了,比荷花说的更多,你放过我。” 江知砚抬起手,放在赵大侠面前,“好看吗?” 他的手指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白净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赵大侠忙不迭点头,“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双手。” 江知砚手一动,纤细的手指紧紧扼住赵大侠的喉管,因为用力,手臂便显露出淡淡的筋骨。 赵大侠还来不及反应,便死在了江知砚手中。 江知砚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手指。 “荷花姑娘,他的回答令我不悦,所以他先死了。” 荷花期待地看着他,“那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了?” 擦完手指后,江知砚随手将帕子扔在地上,“放过你?我何时说过?” “你不是说,谁令你不满意,谁就先死吗?” 江知砚背对着荷花,负手而立,淡淡道:“是啊,他先死,你后死。” 说完,他缓步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荷花的咒骂声。 江知砚充耳不闻。 刑泽看了眼身后的暗室,荷花的声音已经停了。 “爷,我今夜就带人去探一探这两处地方?” “去吧,切莫打草惊蛇。” 除了房门,皎洁的月光洒落在院中,江知砚站定,抬头望月,半晌哑着声道:“为何我刚拥有,就有人想来破坏呢?” 刑泽不知如何回答。 江知砚也不要他的回答,取下手中的佛珠在月光下仔细端详,“自然是将他们全都找出来,然后一一杀死了。” 想到这些画面,江知砚心头一阵兴奋,身子在夜色下微微颤抖。 刑泽看着江知砚,他家爷越来越疯了。 走到翠微院时,江知砚鼻尖微动,他收回脚,身上的味道太肮脏了,还是不能让母亲发现。 “爷,不好了,二老爷被官府的人抓起来了!” 第111章 刑狱 常进跪在江知砚面前,一字一句说道:“奴才与二爷前去夏府接二夫人归府,二爷见过夏大人后,便去二夫人房中,两人在房中不知说了些什么。” “奴才只听得房中传来二夫人的尖叫声,冲进房中时,二夫人倒在血泊中,二爷也晕倒在地,手里.......” “手里还握着匕首。” 夏府的下人当即叫来夏玉韬,夏玉韬掌管刑部多年,立即下令拿下江知彰,投入刑狱。 他趁乱跑回来报信。 江知砚手指无意识拨弄手中的佛珠,他二哥虽然与夏氏感情不睦,至于杀人,二哥一定不会这样做的。 “夏大人是二哥的岳父,难道也认为二哥是凶手?” 常进咬牙,“夏大人说,房中只有二爷与二夫人两人,二夫人身死,二爷手中却握着匕首,除了他再无旁人。” 江知砚大步向府外走去,“随我去夏府,会一会夏大人。” 夏府。 夏氏的尸身在停放在临时搭建的灵堂中。 夏夫人红肿着双眼看着自己的嫡女,千娇万宠长到及笄,为她挑选了一个丈夫,原想着女婿能够像她一般宠爱着女儿。 没想到女儿命苦,夫婿不仅不争气,在朝中毫无建树就罢了,对女儿也不好。 生下的嫡子,早早去了,留下一个女儿。 女儿不喜外孙女,连带着她也不喜。 如今,女儿去了,她一定要让江知彰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恨意。 夏夫人的两个儿媳面面相觑,出嫁的女儿在家中出丧,已经是不合规矩了。 瞧着婆婆的神色,怕是要和荣国公府不死不休了。 荣国公府可是圣眷正浓,岂是这么好撼动的? 大儿媳丁氏柔声劝道:“母亲,妹妹去了,可要让琪儿来瞧瞧?” 夏夫人转身,对着丁氏的脸毫不客气地挥出一掌。 “你难道不知道你妹妹最是厌恶那个孽障?你让她来,你安得是什么心?” 丁氏捂着脸,双眼含泪地跪在地上,一言不敢发。 小儿媳钱氏忙劝道:“母亲息怒,大嫂并非是是故意要让妹妹不快,还请母亲看在大嫂往日伺候的份上,原谅大嫂。” 夏夫人冰冷的视线看着两人,“让华儿几个来替他们姑母守灵。” 丁氏神色猛地一变,刚想开口说话,却被钱氏死死按住。 “母亲说的是,儿媳这就回去给华儿几个收拾收拾。” 钱氏说完话,便带着丁氏一道退了出去。 院外,丁氏双眉紧蹙,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她看着钱氏,“弟妹为何要拦着我?华儿染上了风寒,这天又是这样冷,如何能在灵堂中过一夜?” 钱氏同情地看着她,“大嫂,若是你拒绝了,母亲不只会厌弃你,更会牵连到华儿身上,难道你真想让华儿被母亲放弃?” 闻言,丁氏眼中的泪大颗大颗落下,她不该嫁到这家子来的。 书房中,江知砚和夏玉韬两人对视。 “夏大人,难不成真的要与荣国公府为敌?” 夏玉韬指尖微动,他与江知砚同朝为官,江知砚虽然身份贵重,但是却比不得他在刑部有实权。 他转过身子,“江大人,我掌管刑部,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凶手,如今证据确凿,你难不成想让我徇私枉法?更何况死的那人是我的女儿。” “大人误会了,我只是让你找到真凶,而不是徇私。” 夏玉韬红着眼,低吼:“人证物证俱全,房中再也没有第三个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管夏氏在江家如何作妖,他疼爱了她这么多年,如今看到爱女惨死,他的心中,是说不出的悲痛。 江知砚神色闪烁,夏玉韬的难过不似作假,看来夏氏真死了。 “既然夏大人不愿意找真凶,那这个真凶,就交给荣国公府来找,只是有一点,我二哥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刑罚,想来夏大人一定会将我二哥照看好吧。” 虽然是询问,夏玉韬还是从他话中听出了威胁。 半晌,他不情不愿地点头。 刑泽拉开房门,江知砚抬步出去,余光中注意到,柱子后一闪而过的衣角。 江知砚嘴角扯出一抹讥笑,“夏大人,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偌大的夏府可不止一个女儿,行事总得要为儿孙考虑考虑是不是?” 那身影果然颤了颤。 江知砚不疾不徐地迈步离开。 夏府外,江知砚上了马车,车夫赶着马车来到一处僻静地,离夏府并不远。 不多时,一个身影越过夏府墙壁,钻进马车中。 既白:“属下查过二夫人的房中,并无密室。凶手若不是从窗外潜逃出去,就是藏身于房中,待到所有人离去后,在悄身离去。” 刑泽小心看了眼江知砚的脸色,现在的局面并不利于二爷,不知道四爷要如何破局了。 江知砚拨弄佛珠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去刑部。” 既白想了想,还是将在府中看到的一幕说出来,“属下还看到,夏夫人与她两个儿媳之间并不和睦,夏夫人还让生病的孙子去给二夫人守灵。” 江知砚挑眉,意味深长地说:“夏夫人真是二嫂的好母亲。” 却并非是一个好祖母了。 “让人密切注意夏府的一切。” 马车驶入刑部大狱,有人在门口等着,见到江知砚,连忙迎上去,“江大人尽管放心好了,二爷来到咱们这,就如同回了自己家一样,兄弟们定然会好生照顾二爷,不让二爷受一丝委屈。” 江知砚脚步顿了顿,“倒也不必坏了规矩,一切按照律法来。” 岳归拱手,“大人真是铁面无私,二爷并非真凶,下官自然不会让二爷受委屈。” 江知砚这才认真看向岳归,岳归低头,不敢直视。 半晌,江知砚道:“你,很好。叫什么名字?” 岳归想也不想跪在地上,“小的名叫岳归!” “岳归。”江知砚口中喃喃,“我记住你了。” 岳归激动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大人!” 走到江知彰的牢房前,岳归连忙上前打开房门,小声唤道:“二爷,四爷来看您了。” 江知彰缩在墙角,整张脸埋在双膝中。 江知砚的眼底泛起一丝惊慌,“二哥?” 第112章 结仇 江知彰缓缓抬起头,看着江知砚良久才反应过来,“四弟?” 江知砚蹲在江知彰面前,眼睛不停打量着他。 见到亲人后,江知彰紧张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来,猛地上前紧紧抱住江知砚的脖子,哽咽道:“四弟,人不是我杀的,我怎么会杀她呢?她是我的发妻啊,我就算再不喜她,可她终究嫁给我十多年,我怎么会这样做呢?” 江知砚嗓音发涩,“二哥别怕,我相信你,母亲也相信你。”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二哥,你先说说,你与二嫂在房中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晕倒在地上?” 江知彰收回手,努力回想今日的事情,“我见完岳父后,就去了夏氏房中,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向她道歉,请求她与我一道回国公府,不要让两家父母担心。” “可是她并没有同意 ,她说夏大人身子不适,要留在夏府侍疾。” 江知砚追问道:“那你们是如何争执起来的?” 如何争执起来的,江知彰眼神黯然。 夏氏房中,江知彰语气不耐,“荷花已经被打发走了,你为何还不愿意与我回府?” 夏氏转身背对着他,“父亲身子不适,我要留在府中照料一二,过几日再回去。” 江知彰双眼发红,“我当时并没有相信她的话,疑心她是在骗我。” “我说她不在意我,不在意琪儿,她猛地推开我,骂我什么都不懂,我撞到桌子上,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是被夏大人紧紧抓住,逼问我为何要杀死他的女儿了。” 想到倒在血泊中的夏氏,江知彰心头还是止不住的难过,他的发妻啊! 江知彰呜呜哭起来。 江知砚抬手捂住他的嘴,“房中只有你们两人,没有多余的人?” 江知彰虽然错愕,但还是点点头。 “那二嫂可有什么不对?” 江知彰摇头,很快有点头,“她眼睛发红,神色疲倦,好像没有休息好一般。” 难道夏玉韬身子真有什么不好? 可是今日瞧着并没有什么不同。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理了理江知彰的衣衫,“二哥,好生在这里待着,不要害怕,过几日我带你归家。” 安慰完江知彰,江知砚赶回荣国公府。 江知礼早已在正厅等着他,“四弟,你总算回来了。二弟如何?二弟秉性纯良,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再说那夏大人不是二弟的岳丈吗?怎么一点情面都不讲?二弟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这样的苦,他在刑部如何了?” 江知砚:“......” “大哥,你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好?” 江知礼沉默了一瞬,“二弟如何?” “二哥很好,在刑部并没有受刑罚,你别太担心。” 江知礼哪里能够放心呢,他忧愁地抚着美髯,“母亲现在还不知情,若是知道后,恐怕也会担心。” “母亲那里有我去说。”江知砚喝了盏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大步朝翠微院走去。 “大哥还是想想,若是夏玉韬今日弹劾我们,咱们该如何应对吧。” 江知礼拧眉,“这夏大人难道连一分情谊都不讲了不成?” 江知砚不语,只是暗暗加快脚步。 江知礼只能小跑着追上他,“四弟,我想了想,我觉得还是不能告诉母亲,太医曾说过,母亲不能忧虑过度。母亲若是知晓,怕是又要......” 江知礼很是担心慕青沅的身子,母亲这么大年纪,应该做一个什么都不过问的老封君,而不是成日里要为子孙后代操心。 江知砚依旧不语,母亲说的果然没有错,大哥实在是啰嗦。 翠微院,花嬷嬷看着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两人神色凝重,江知砚更是连衣衫都没有换过。 她心中一紧,“我这就去服侍老夫人起身。” 说完匆匆进入房中。 不多时,慕青沅走了出来,大儿子和小儿子坐在厅中,唯独少了二儿子,“发生了何事,老二呢?” 江知砚三言两语交代了整件事情。 慕青沅瞳孔微缩,二儿媳死了,嫌疑人是她的二儿子。 这也太离谱了吧,可是江知砚神色郑重,表明这事不是假的。 “凶手绝不会是你二哥,一定另有其人。”慕青沅面色肃然,“夏家这个样子,一定是有鬼。” “夏家上下有没有查探过?可有什么异常?你二嫂房中可有什么密室,凶手会不会从密室跑了?” 江知砚端起一杯浓茶,一饮而尽,他已经一夜未眠了,“既白昨日就查过二嫂的房间,没有密室。” 慕青沅恨不得亲身去夏氏房中看看,不仅要为胖儿子洗脱嫌疑,更是要为她的二儿媳找到真凶。 她叹道:“怕是要与夏家结仇了。” 江知礼:“母亲,二弟妹的尸身如今还在夏家,夏家设了一个灵堂。” “他们没有和离,纵使夏氏身死,她仍然是江家的媳妇,更何况琪儿还在这里。” 慕青沅看了眼天色,“你们先去上早朝吧,夏玉韬恐怕会在朝堂上对你们发难。” “母亲说的是。” 江知砚言语中并没有对此事的担忧,慕青沅便知道这算不上什么。 “待你们下朝后,我与老大去将夏氏的尸身抢回来。老四,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探一探这个夏家有什么鬼。” 两人点头,略用了些糕点后,两人一起去上朝。 慕青沅注视着他们两人的身影,两人都披着大氅,衣摆被北风吹得飘扬。 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既视感,慕青沅眼神坚定,不管是什么人,为了孩子,她总要和他们斗上一斗。 花嬷嬷:“老夫人,先回内室吧,您的头发还没盘好。” 方才,慕青沅换好衣服后,就匆匆出来,连头发都没顾得上梳。 她起身,“传令下去,府中上下一律为二夫人服丧,灵堂什么的也要整理出来。” 白薇应下后。 慕青沅闭眼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花嬷嬷替她梳发。 “去将三姑娘请来我这里。” 不知小姑娘知道母亲去世,会有多难过。 想到江琪与夏氏的母女关系,慕青沅就忧愁,夏氏怕是要成为江琪心中永远的痛了。 第113章 出生起就爱 白薇带着慕青沅的吩咐迅速通知了孟氏。 孟氏怔怔地看着她,精致的眉眼中满是凌厉,“你不要胡说,不管你在母亲面前有多得意,这样造谣,我便容不得你。” 白薇红着眼,“夫人,若是没有老夫人的吩咐,奴婢又哪里敢来烦扰您。我知夫人一时间难以接受,但还希望夫人能够尽快安排府中事宜。” 孟氏的双眼流出两行泪,前日还坐在一起看账册的妯娌,怎么就没了呢? 郭妈妈对白薇点点头,白薇便退了下去。 郭妈妈扶着孟氏,小声劝道:“我知夫人心中不好受,只是老夫人都吩咐下来了,府里这样一摊子事情,离了您可如何是好?” “您就算再难受,也得坚强起来。” 孟氏指甲嵌入肉中,“吩咐下去,府中从主子到奴才一律穿孝,不许任何人在府中嬉笑,若是发现,当场打死。” 吩咐完这些事情后,孟氏在郭妈妈的服侍下,换了一身素衣。 两人赶紧赶去翠微院。 翠微院中,江琪身着一身白衣,发间仅用一根银簪绾发。 从被白芍叫醒后,她的脑子就一直浑浑噩噩的,一直被带到慕青沅面前。 她哑着声音问道:“祖母,白芍说母亲去世了,这是真的吗?” 她期待祖母说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下人的虚报。 可是事与愿违,当祖母招手让她上前,说出这是真的时,江琪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看着祖母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却听不到声音。 慕青沅担忧地看着江琪,“琪儿,你可听到我的话?” 江琪想笑着告诉祖母,她没事,却什么都说不出,泪水蒙住了她的双眼,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脑中只有和母亲的点点滴滴,从小母亲就不喜她。 瑶儿被四婶母抱在怀中,轻轻哄着时,母亲骂她克死了弟弟。 母亲不爱她,她心中明白,可是她从出生起就爱母亲了。 尽管上一次,母亲那样伤害她,可是她现在回想起来全是母亲的好。 她怎么会怪母亲呢? 她真该死,她怎么能和母亲置气,她怎么能故意不理母亲呢? 江琪的泪水不停涌出,滴在衣襟处、手背上,宛如破碎的珍珠一颗颗坠落。 慕青沅看得心疼,却又怎么都叫不醒她,只好对着白英道:“快去请大夫!” 众人围在江琪身边,不停叫她,她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对外界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慕青沅咬牙,强忍住内心的心疼,抬起手扇了江琪一巴掌,“你这是什么样子?你母亲走了,难不成你也要跟着走不成?” 江琪的脸被扇向一边,耳边传来嗡嗡声,周遭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她转过头,在众人的面上扫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担忧、心疼。 她扯了扯嘴角,“我没事,祖母、大伯母、四婶母,不用担心我,琪儿很好。” 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孟氏和云安郡主捏紧了帕子,心疼地看着这个姑娘。 这可怜的姑娘,打小就可怜,如今更是失去母亲,如何让人不心疼? 慕青沅见她终于回神,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琪儿,祖母知道你心中难过,但是你母亲的尸身还在夏家,还没回到家里来,你作为你母亲唯一的孩子,你要坚强起来,与祖母一起将你母亲带回家。” 江琪木木地点头。 她看着孟氏,“府上一切可安排好了?” 孟氏擦了擦眼角,“回母亲的话,一切都准备妥当。只是,”她看了眼江琪,“二弟妹的尸身还在孟家,这灵堂该如何安排?” 慕青沅将江琪揽入怀中,“正常安排。” 孟氏应声。 日头渐高,慕青沅一边担忧江琪,一边担心还在刑部大狱的胖儿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一会,陈夷行背着药箱匆匆进来,这几个月的交往下来,他早已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进了门看到江琪,连忙上前看她脸上的伤口。 真是奇了怪了,这三姑娘是府里老夫人的心头好,怎么会有人敢打她? 慕青沅看他皱眉看江琪脸上的巴掌印,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方才,琪儿好似丢了魂一样,不管怎么唤她,她都不语,我一时情急,这才出此下策。” 陈夷行面色郑重起来,手探向江琪脉搏。 半晌,他收回手,一边叹气,一边取出金针,在江琪的肝俞、太冲等穴位下针。 “三姑娘,心主神明,若是久久如此,恐怕会导致心神失养,小小年纪,有什么事情是想不开的呢?” 他看江琪和自家孙女差不多大的年纪,明明身在这钟鸣鼎食之家,心中却有着诸多烦恼。 江琪低头不语。 慕青沅接过话,“陈大夫说的有理,还请陈大夫好好调理琪儿的身子,千万不要让她小小年纪就染上一身病症。” 陈夷行摇摇头,将写好的方子递给白薇,“将此药方煎来,给三姑娘用下。” 白薇接过后,匆匆走出去。 “老夫人,难道不明白吗?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慕青沅垂眸,她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呢。 说话间,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下朝归家。 见到陈夷行,江知砚脸色陡然一变,“可是母亲有什么不适?” 慕青沅摆手,“是琪儿病了。” 江知砚和江知礼两人看着这个素来乖巧的侄女,一时间唏嘘不已。 江知砚摸了摸她的头,“琪儿不要难过,振作起来,待到四叔找到真凶后,替你母亲报仇。” 江琪含泪点头。 母子三人到内室说话。 慕青沅:“今日早朝如何?” 江知礼神色不虞,“那夏家果然不讲亲戚情面,认为二弟妹的死与二弟脱不了嫌疑,让陛下尽快下令处死二弟。” 江知砚:“今日弹劾荣国公府的人甚多。” “都是谁的人?” “裴家还有徽音公主。” 若是说徽音公主,慕青沅还能理解,这裴家来凑什么热闹? 江知砚意有所指,“或许是为了莫家吧,想先一步出手。” 慕青沅了然,她差点以为裴家都是些花花架子,没想到也有聪明人呢。 “我们兵分两路,我与老大从正门进去。”慕青沅看向江知砚,“你见机行事,切要注意自身安危。” “母亲尽管放心。” 第114章 对峙 慕青沅站在院中,身穿丧服的江家人站在她身后,江琪抱着牌位站在首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哀戚。 “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荣国公府,朝着夏家的方向走去。 夏家,夏玉韬和夏夫人两人听闻荣国公府的老夫人带着人到了夏府门口,要求他们归还他们江家的二夫人。 两人对视一眼,荣国公府也就只有一个老夫人贵重,偏偏这个老夫人还亲自来了。 夏夫人眸间闪过一丝恨意,“我去会会这个老夫人。” 说着便带着府中下人,牢牢堵住大门。 慕青沅和夏夫人两人对视良久,慕青沅开口道:“亲家,没想到我们竟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了。” “哼。”夏夫人冷哼一声,年轻时的慕青沅素手一翻,便能搅动满京风华,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她只要一回到京城,京城便不太平。 “你合该在庵堂中了却一生,何必回到京中,沾染这摊子事情?” 慕青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身为人母,怎么能与孩子分离太久?几十年已经够了。” 夏夫人的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目光,“我知你来是何意,但是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让你带走飞燕的。” 夏夫人不止仇恨慕青沅,江家的每一个她都恨,包括江琪。 江琪悄悄低下头,心中并不太难受,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了,外祖母素来厌恶她,她也不强求。 若非是母亲的尸身在此,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夏家一步的。 慕青沅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夏夫人如淬了毒一般的视线。 不管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孩子始终是无辜的,何苦要将大人的仇恨波及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慕青沅也不再客气,“飞燕既嫁给了江家,自然就是江家人,理应是江家发丧,与夏家无关。” “贵府这样霸占着荣国公府的二夫人是何道理?” “无关?”夏夫人放声大笑,“好一个无关,你的儿子杀了我的女儿,我们两家早已经不是亲戚,只能是仇人。” “飞燕之死,我也很遗憾,但是凶手一定另有其人,你们不去查找真凶,却一口咬定是我儿所为,置两家亲戚情分于不顾,此等行径与凶手何异?” 慕青沅紧紧盯着夏夫人,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还是说你们知道凶手是谁?故意让我儿身陷牢狱?” “你不用激我。”夏夫人的眼神逐渐疯狂起来,“我只知道,我女儿嫁给你儿子,这么多年一直都过得不幸福,如今我女儿不在了,我要让你儿子给我女儿陪葬。” 慕青沅心中叹息,一个失去孩子的癫狂的母亲,她不愿与她过多争执,“过去如何,都成了过去,眼下我是一定要带走飞燕。” 夏夫人咬牙,怒瞪慕青沅,“你敢!” 慕青沅:“按照大雍律例,出嫁女该是从男方家中发丧,这一点夏夫人不明白,难道夏大人也不知道吗?夏大人就眼睁睁看着你乱来?” “夏夫人,难不成你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你不必吓我,待飞燕之事了结,要杀要剐我自然会去求圣上给我一个痛快,一应责罚,我自己承担,与他人何干?” 慕青沅见夏氏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那就麻烦夏夫人体谅则个了。” 慕青沅话音刚落,江大、江二两人便带着家丁强闯夏府。 夏夫人眉心紧蹙,让管家把府中的护卫都叫来。 慕青沅眸光闪了闪,他们这边吸引了大半火力,只希望江知砚那边一切顺利。 两人对峙间,江知砚已经潜入后院。 刑泽双股战战地看着江知砚,“爷,这样的事情哪能你来做?属下几人来就好,您又不会武功,万一被人抓到,可如何是好?” “我看你想说的就是后面那句话。”江知砚瞥了他一眼,“你与既明仔仔细细查下二嫂房间,我与既白去一趟夏玉韬的书房。” 刑泽眼皮跳了跳,青天白日的就要去探人家书房,不愧是他的主子,就是这么狂野! 眼见着江知砚和既白从视线中消失,刑泽和既明潜入夏氏房中。 下人都去了前院,此时房间门口并没有人看守,两人顺利翻了进去,从房梁一直查探到窗口,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刑泽面色凝重,难不成这刀子是二夫人自己捅的? 既明翻身跳出窗外,认真观察起窗台之下,这一看果然让他看出了些许不对。 既明取下卡在缝隙中的那一块布料,塞入袖中,“走。” 两人又奔着夏玉韬的房间而去,刚进到院中,却看到夏玉韬带着下人,脚步匆匆地往书房走。 两人对视一眼,刑泽转身去给江知砚通报信息。 既明从地上摸了几个石子,对着夏玉韬的头掷去。 夏玉韬吃痛,捂着额头,下人赶紧将夏玉韬围在中间,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强闯我夏府?” 却没有一人回应他,夏玉韬眼神发狠,但也顾不上太多,此处近他的书房,恐怕这人是冲着他书房中的信件来的。 夏玉韬当下不再犹豫,慢慢往书房移动。 忽而,几道破空声传来,夏玉韬身边的下人应声倒地。 夏玉韬握紧双拳,“壮士,若是有什么所求只管说就是,但凡夏某能够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回应他的时候,忽而有一道声音从远处传出来。 “多行不义必自毙,夏老头,你等死吧。” 刑泽捏着嗓子说道。 既明嘴角翘起,看来四爷是得手了。 夏玉韬心中是又惊又怕,忙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夏府侍卫霎时将整个院子死死围住。 既明的嘴角的笑意慢慢凝结了。 刑泽也沉默了。 江知砚和既白两人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么多护卫。 夏玉韬笑了,“阁下,这样能出来一见了吗?只要你没拿不该拿的东西,老夫愿意放过你。” 刑泽小声道:“这老匹夫诈我们呢,就算是将东西交了出去,他也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既白抽出剑,“四爷,我去与他们一战,定会为你杀出一片血路出来。” 第115章 神经病 刑泽瞧着既白,不愧是皇宫出来的,真是有够狠的。 他看着江知砚的脸色,“爷,要杀出去吗?” 江知砚看了眼院外,“不用,局面要扭转了。” 院外,夏府管家跌跌撞撞跑到夏玉韬面前,“老爷,不好了,荣国公府的人将小姐带走了,夫人让护卫都去拦着呢。” 夏玉韬一巴掌将这个没眼色的管家扇到一边,“滚一边去。” 眼下正是夏家危急存亡的关头,若是让这几人跑了,别说女儿要不回来,他们全家都得去陪女儿。 既白与刑泽两人看着江知砚。 江知砚嘴角抽了抽,“还是杀出去吧。” 既白二话不说提剑冲了出去,另一边的既明见到既白出来,也提剑从另一个方向杀出。 刑泽:“爷,既白和既明两人都是从皇宫出来的,夏府这些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咱们还是先撤吧。” 最重要的是,他家爷这三脚猫的功夫,留下来不仅没有任何帮助,反而还会成为他们的软肋。 江知砚凉凉看着他,“前面都是夏府的人,你告诉我怎么走?” 刑泽提气,挥掌击向后墙,墙壁应声倒地,“爷,快走。” 江知砚深吸口气,连忙跨了过去。 两人翻出夏府高墙,另一边的既白和既明见江知砚两人逃了出去,也不恋战,寻着时机,翻墙而出。 夏玉韬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脱,一脚踢向身边的护卫长,“没用的东西,连两个蟊贼都留不住。” 说完,夏玉韬匆匆赶到书房。 书房没有明显被人动过的痕迹,但是想到这些年往来的书信,他快步走到门后,果然花瓶中的书信早已经不见。 夏玉韬握紧拳头,狠狠捶墙。 这些信件若是流出,他确实可以等死了。 “备马!” 另一边的慕青沅见到既明,心知江知砚那边已经得手,“带上二夫人,我们走。” 夏夫人捂着心口,看着慕青沅强行带走她女儿,心中恨极,“慕青沅!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告上金銮殿,求圣上为我做主!” 慕青沅冷冷撂下两个字,“神经!” 夏夫人怔愣在原地,心中不停回想这个神经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想着慕青沅的表情,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怒骂道:“你才神经,你全都是神经!” 慕青沅听到这骂声,脚下一顿,差点摔了。 失策了,这个古代人学得还挺快! 荣国公府。 慕青沅看着夏氏被安置在灵堂中,她心中有一丝惋惜,夏氏虽然不是她心中的完美儿媳,但是人总是会有感情,相处了这些日子,她心中亦是不忍。 花嬷嬷上前扶住她的手,“老夫人,累了这一天,您还是回房中休息吧。” 云安郡主紧张地看着她,“母亲,花嬷嬷说的没错,儿媳送您回去。” 自从上次和江知砚和好后,她伺候慕青沅更是精心了。 慕青沅神色疲倦,拍了拍云安郡主的手,“我无事,你在这也能帮着你大嫂处理些事情,另外,天气寒冷,孩子们这里,你也要时刻注意着,别让他们感染了风寒。” “儿媳省的。”云安郡主一口应下,“您快回去歇着吧。” 看着慕青沅在风中蹒跚行走,云安郡主眼睛有些发涩,“大嫂,你瞧,母亲为了这个家,真的太累了。” 孟氏轻点着头,谁家的老夫人像他们家的这个事事操心。 原先还存着要和婆母打擂台的心思,现如今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只望着家里的这个老祖宗能多活几年。 回到翠微院中,慕青沅神色寂然。 花嬷嬷将备好的暖炉放入她手中,“老夫人,白芷亲自下做了一碗鸡丝粥,您好歹用一点吧。” 慕青沅摆了摆手,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刚想说不吃,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白芷回来了?” 花嬷嬷含笑点头,“傅姑娘知道二夫人去了,特意打发了白芷回来看看。” “快让白芷进来。” 话音落下,只见白芷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奴婢给老夫人请安。” 慕青沅伸手,“快过来。” 白芷走到慕青沅面前,慕青沅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多时下了一个结论,“你胖了。” 白芷:“......” 在傅家,每每给傅挽歌做的药膳,傅挽歌都不能完全吃完,吃不完就算了,还要拉着她同吃同喝。 几月下来,不胖也难。 白芷眼睛酸涩,“奴婢是胖了些,只是您却瘦了。” 慕青沅戳了戳她的额头,“难道你不曾听过,有钱难买老来瘦,亏你还会医术呢,你家老夫人这身材不要太标准。” 白芷眼中有着怀疑,“您先用饭,待您用完后,奴婢替您请脉。” 一时间房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慕青沅身上,慕青沅顿觉压力山大,好似不吃饭,她就是罪人一样。 她伸手接过粥,“挽歌身子如何了?” 白芷:“姑娘是娘胎里带来的不足,还得细养着才行。” 这几日,天气寒冷,傅挽歌又病了一场,那苍白的小脸蛋让人心疼。 慕青沅叹道:“你走的时候,再带些药材回去,不仅要食补,身体也要锻炼起来,什么五禽戏、八段锦的,都让她练练。” 想着两家这样的关系,白芷并没有推辞,“奴婢省的。” 待到慕青沅用完粥,她伸手探向慕青沅腕间。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她,“依我看,府中还是有个女医好。” 白芷木着张脸,“老夫人,奴婢也只是懂些皮毛,哪里能算上女医。” 慕青沅乐呵呵地看着她,她家白芷是个小面瘫,“老夫人觉得你好,你就是顶顶好的。” 半晌,白芷收回手,老夫人这脉象比一开始虚弱多了。 她眉头紧锁,“老夫人,奴婢还是回来吧,您这身子,奴婢实在是不放心。” 慕青沅理了理衣袖,“说的什么话,你现在可是傅家的人,日后不再想着我了,你只要一心想着挽歌就好。” 白芷眼眶泛红,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木木坐着。 好在慕青沅了解她是怎样的性格,将手中的暖炉放在她手中,“趁着天还没黑,你快些回去吧。” 白芷走得艰难,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慕青沅。 白英送白芷出了院子,白芷轻声开口,“回头我拟些方子,你做给老夫人吃,一定要仔细为老夫人调理身子。” 白英:“白芷姐姐放心,我省的。” 第116章 我定不会伤她 慕青沅看着花嬷嬷,“老四还没有回来吗?” 花嬷嬷摇头。 慕青沅转动佛珠,想着江知砚的话,她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夏家攀上了徽音公主。 恐怕夏氏身死与徽音公主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们的计划中,难道一定要杀死夏氏吗? 虎毒还不食子呢。 慕青沅这边想着,下人引了江云舒进来。 看到女儿,慕青沅心中有些开怀,“可去看过你二嫂吗?” 江云舒红着眼点头,“母亲,怎么会这样?二哥怎么变成了杀死二嫂的凶手?” 天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有多震撼,她还以为是那人胡编乱造,失手打了那人一巴掌。 想到这里,江云舒身子抖了抖。 慕青沅叹了一声,“是贼子栽赃陷害,你要相信你二哥不是那样的人。” “那夏家难道就认定了二哥是凶手吗?” 慕青沅不想和她说这些,“你可见到月华吗?” 江云舒点头,女儿在江家比在秦家的时候开心多了。 “今日你也不要回去了,留在家里陪我一日。” 江云舒咬着下唇,“都听母亲的。” 慕青沅有些惊奇地看着女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女儿这次见面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好似变得娇俏了? 她身子抖了抖,想到秦仲商那个衰货,她赶紧转过身子。 “你去前面看看你大嫂那边,若是有忙不过来的,你也帮衬一二。” 江云舒瞧着慕青沅脸色疲倦,“母亲,那我去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江云舒来到外院,孟氏和云安郡主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冯氏也在接待来往吊唁的宾客, 孟氏见到江云舒很是开心,上前拉过江云舒,“妹妹,你替我招待一下那些夫人。” 江云舒站在灵堂边上,替来往的夫人点香火。 “有劳了,夫人。” 听到这道轻浮的声音,江云舒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子,“怎么是你?” 谢子归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难道夫人不想见到我?” 来往这么多人,江云舒不敢说什么,一言不发地将香放在他面前。 谢子归接过,手指轻轻抚摸江云舒的手背,“多谢夫人。” 江云舒猛然收回手,低骂道:“浪荡子!” 谢子归低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笑意,“我只对夫人一人浪荡。” 江云舒猛地退后两步,“谢大人,请自重,还有你该唤我一声秦夫人。” 不知为何,谢子归叫她夫人时,她就浑身不适,内心深处甚至想狠狠给他一巴掌。 谢子归眼神闪动,也明白眼前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好吧,夫人。” 夫人两个字咬的缱绻缠绵,江云舒的面色霎时变得通红。 “谢大人。” 谢子归转身看到江知砚站在他身后,一脸敌意地看着他。 他扬了扬眉,“原来是江大人。” 江知砚对着江云舒道:“三姐,谢大人这里有我在,你去后面忙吧。” 江云舒心中打鼓,不知道四弟有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 江知砚伸出手,“谢大人,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谢子归上完三炷香后,便跟在江知砚身后。 走到无人处,江知砚转过身子,“不知道谢大人方才与我姐姐在说什么?” “自然是我与你姐姐之间的秘密了。” 江知砚抬眸,眸中一片阴鸷,右手一动,袖中的匕首就横在谢子归颈间,“不要招惹她。” “江大人这一手还不错。”谢子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是在皇城司指挥使面前却不够看的。” 江知砚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匕首就已经被谢子归放回他手中。 “江大人,咱们兄弟之间哪里用得到动刀?” 江知砚低吼道:“谁和你是兄弟?”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谢子归毫不在意他的态度,长臂搭在江知砚肩上,“现在不是,日后也会是的。” 江知砚冷笑,“你若是敢伤她,我定将你抽筋扒皮。” 谢子归放下手,看着江知砚,郑重说道:“我定不会伤她。” 另一边,慕青沅终于等到了江知砚归家,她瞧江知砚和谢子归两人,脸上有些许疑惑,“你们两人怎么碰到一起了?” 江知砚神色不自然,“儿子方才在见到谢大人,便将他请来,一起来见母亲。” 慕青沅眉心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看着谢子归,“谢大人,这几日府上有事,若是有招待不周的,还请包容些个。” 谢子归拱手,“老夫人千万还不要把我当外人......” 话未说完,江知砚用力地咳了两声,“行了,别说了。” 慕青沅打量着这两人,他们俩一定有鬼! 江知砚避开她的目光,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母亲,不出明日,二哥定会平安归家。” 慕青沅面上一喜,“都办妥了?” 江知砚点头。 慕青沅还有些话想说,只是谢子归一直不离开,她笑眯眯看着谢子归,“谢大人,我们母子有些悄悄话要说,不如你今日先行回避,改日让小四给你赔礼。” 谢子归露出一口白牙,“是府中二爷的事情吧,我也听听吧,说不定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慕青沅木着张脸看他,前些时候没有发现谢子归这么自来熟啊? 江知砚扶额,“母亲,就让谢大人在这吧。” 慕青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俩,庄子里花嬷嬷说的关于谢子归的传言,回响在她脑中。 这么多年不成亲,也没见他身边有其他女子的身影,说不定这人根本就不喜欢女子,而是好男色! 慕青沅倒吸了口凉气,这么想的话,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那她家小老四??? 江知砚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母亲的目光怎么这么奇怪? “母亲,此事与徽音公主脱不了关系。” 慕青沅回过神,她真想扇自己两巴掌,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废料? 她怎么这样想她儿子呢? “京中恨江家,恨得要立时动手的,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了。” 谢子归补充道:“前些日子,皇城司的暗卫确有看到,徽音公主和夏玉韬两人私下接触。” 第117章 东窗事发 “母亲,尽管放心,此事虽然有徽音公主的身影,但我朝有律法规定,公主不可参与朝堂之事。就凭她与朝中大臣来往,虽然不能要了她的命,但也足够让禁足几月。” 慕青沅摇头,“徽音公主霸道惯了,一计不成,还会有二三计,日后难免反被其害。” 谢子归笑道:“自从那侍女的事情发生后,崔驸马避徽音公主如蛇蝎,若不是崔驸马父母,以死相逼,恐怕驸马会不管不顾地请旨和离。而公主也因此看开了,日日与不同男子嬉玩。上到朝中大臣,下到戏子,无一不拜倒在徽音公主的石榴裙下。” 慕青沅听得目瞪口呆,徽音公主看开了?也要效仿前朝公主豢养面首了吗? “一个公主享受荣华富贵就好,可是却偏偏要沾染政事。”江知砚面露嘲讽,没有一个聪明的脑子,只凭借身份,怕是连死都不知道。 慕青沅见他这表情,就知道徽音公主离下线不远了,心中松了口气。 她端起茶抿了一小口,“夏家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徽音公主手里吗?难不成就为了一个公主,舍弃一个女儿?” 江知砚想到自己拿到的书信,面上露出一丝讥讽,那摞信件,是夏玉韬和朝中几个皇子来往的证据。 这个夏玉韬也是一个妙人,竟然能在诸多皇子中左右逢源。 他简单说了下,“陛下最忌讳结党营私,徽音公主发现了夏玉韬和诸位皇子来往的证据,于是就用此事要挟他。” “儿子已经将这些信件交给了几位皇子,想来不用我们动手,夏玉韬定不会活过今晚。” 就凭他脚踏多条船的事情,没有哪一个皇子能够容忍他。 慕青沅点头,不愧是她最黑心的儿子,一击毙命。 想了下还关在大牢里的胖儿子,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江知砚,“真凶还能查到吗?” “真凶是公主府的一个侍卫。”江知砚有些怅然,“前些日子,二哥与二嫂置气,二嫂一怒之下便回了夏家。徽音公主认为这是最好的机会,于是找到夏玉韬,让他尽快在夏家和二嫂之间做出一个抉择。” 不出意外,夏玉韬选择了夏家。 “那日,二哥去接二嫂归家,公主府的侍卫就已经跟在他身后,他在二哥晕倒后,杀了二嫂。” “却没想到,在逃出夏家的时候,留下了一丝蛛丝马迹。” 他也是凭着这个蛛丝马迹成功让徽音公主,将这个真凶交了出来。 “明日,这个真凶会以夏家下人的身份去自首。” “此事,也就到此结束了。” 慕青沅有些唏嘘,夏玉韬想要带领夏家更进一步,却没有想到是站在悬崖上行走,一个不慎就粉身碎骨。 母子两人自顾自地谈着,完全忽略了一旁的谢子归。 谢子归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慕青沅余光注意到他,忍不住提醒两人,“今上正值壮年,而底下的皇子们已经长大,恐怕有不少小心思,父子之间的猜疑,亦不会少。” 她忧虑地看了眼江知砚,“江家永远都是皇上这边的人,你与你大哥,切莫与哪一位皇子往来过甚,以免招了圣上的忌讳。” 江知砚虽知母亲眼光独到,没想到母亲还能看到这一层,看向慕青沅的眼神肃然起敬,“母亲放心,咱们荣国公府已是极贵,不管哪一位上台,都与我们家没关系。”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忽而,她又说道,“你也得规劝下你大哥,我瞧着他不怎么机灵,哪天别被人忽悠了,钻了圈套还不知道。” 江知砚失笑,“母亲,放心,大哥为人谨慎,断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慕青沅撇了撇嘴,说的好听。 “天色已晚,你们两人各自去忙吧。”她仔细看了眼江知砚,她家小老四眼圈果然青黑,“你早些去歇着,昨日就没睡,今日早些吧。” 江知砚:“府中事务繁忙,我去看看大哥那里可要帮忙。” 说着两人一道离开。 慕青沅看得眼皮直跳,她伸手压了压眼皮,“嬷嬷,我怎么瞧着咱们家小四和谢子归怪怪的?” 花嬷嬷:“许是谢大人入了四爷的眼吧。” 慕青沅沉默了一会,希望是入眼不是入心。 夏家。 夏玉韬万念俱灰地回到家中,瘫在椅上,一切都完了,东窗事发了。 夏夫人红着眼质问他:“咱们的女儿被江家人抢走了,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 夏玉韬脸上一片颓然,并不答话。 夏夫人继续逼问道:“你想拿女儿的命保平安,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对得起女儿吗?” 夏玉韬露出了一个哭一般的笑,“老夫钻研一生,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我不甘心啊。” 几位皇子知道了,他左右逢源的事情,不管他怎么求情都没有人愿意见他,三皇子甚至让人扔了一把匕首给他。 他完了,他们夏家完了。 夏玉韬眼角划过两行清泪,随即从怀中掏出匕首,“你我夫妻一场,我对不起你太多,对不起咱们的女儿,若是还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 话音落下,夏玉韬挥刀刺入胸膛。 夏夫人眼底凝着恨意,“你该死,我也该死,我早该在知道你们的计划时就杀了你,那我的女儿就不会死。” 她生女儿时艰难,人人都说这女儿是来讨债的,可她看女儿却是处处欢喜,就连两个儿子也比不过女儿在她心中重要。 夏夫人失魂落魄地回到房中,取出一条白绫挂在房梁,“飞燕,别怕,娘来陪你了。” 翌日。 弹劾夏玉韬的折子多如雪花,夏玉韬这些年做的事情,都被放到了明面上。 昭庆帝一怒之下抄了夏家,夏家的两位郎君都被贬为了庶人。 丁氏死死抱住怀中的儿子,眼睛恨恨地看着夏家大少爷,“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一件事,你软弱无能,在你母亲面前不懂得维护妻子,甚至不敢维护你生了病的儿子。” “是到如今,你还是早些签下和离书吧。” 夏飞扬双唇嗫嚅,双手颤颤巍巍在和离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丁氏拿着和离书,抱着孩子离去。 出府之时,她看到钱氏正坐在马车上对着她笑。 她也回了个微笑,她们终于不必在夏家受苦了。 第118章 昭昭 江知彰被接回了荣国公府,常进眼含热泪地看着他家二爷,进了一趟刑狱,人都被磋磨成什么样子了。 “二爷,从这个火盆上跨过去,去去晦气。” 江知彰依言照做。 跨过火盆后,他朝着翠微院走去。 慕青沅站在院中等他,一见到慕青沅的身影,江知彰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上前跪在慕青沅面前,放声大哭,“母亲,我难受,我好难受。” 慕青沅的眼睛瞬间湿润,她一遍遍拍着他的背,小声安抚,“没事的,不关你的事情,母亲在这呢。” 不知哭了多久,江知彰心中好受了些,抬起肿成了核桃一般的双眼,“母亲,可吓到您?” “母亲没事。”慕青沅一边说,一边拉起他的手,“进屋里说。” 江知彰吸了吸鼻子,“见到母亲,我心里好受了些,我想去看看夏氏,送送她最后一程。” 慕青沅看着江知彰离开,眼中十分担心,“让人给二爷送一碗人参鸡汤。” 夏氏停灵一月,办完夏氏的丧事,整个国公府的人都憔悴了一圈。 慕青沅坐在上首,瞧着所有人, 江卓文夫妻俩这些日子,好像过得并不太好,黑眼圈快要垂到地上了。 慕青沅小口抿着茶,半晌放下后,“天气寒冷,胡姨娘那里若是炭火不够,就来告诉我。” 江卓文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期期艾艾应了一声。 慕青沅也不多说什么,对着孟氏道:“临近年关,咱们家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不适合去别家赴宴,纵使人不去,一应贺礼却不能落下,别失了礼数。” 孟氏笑着应下,“母亲放心好了,儿媳省的。” 冯氏笑吟吟看着慕青沅,“好叫母亲知道,咱们府上的五姑奶奶不日就要回京了。” 五姑奶奶? 慕青沅沉思片刻后,方才想起是胡姬的女儿——江琦曼吧。 原先一直没出现在京中,是因为了随了丈夫回乡为父丁忧。 她点了点头,“她刚回来,想必家中还有许多地方要修整,让她别着急来请安。” 冯氏:“母亲最是和善不过了,儿媳定当转告五姑奶奶。” 话说的差不多了,慕青沅挥手让他们都散去,江知彰与江琪两人仍然坐在椅子上不动。 慕青沅伸手招来江琪,“昨夜睡得可好?来时可用了药?” 江琪乖巧回道:“一切都好,药也吃过了。” 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额头,“连祖母都敢骗了,瞧瞧你眼下的青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里养了一只食铁兽呢。” 江琪垂眸,一言不发。 江知彰声音沙哑,“母亲,我想着咱们府上是不是要再请一个医女来,好生调养琪儿和您的身子。” “如此也好,你可有人选?” 江知彰:“听说陈大夫家里有一个小孙女,自幼跟随陈大夫学医,小小年纪就学得一手好医术,我瞧着她正合适。” 闻言,慕青沅眉头微蹙,“陈大夫会同意吗?” “儿子昨日已经去往陈大夫家中,和他说清楚了,陈大夫同意了,若是母亲没有意见,儿子这就让那姑娘进府。” 慕青沅颔首,只见身着一袭淡绿色长裙的姑娘从房外进来,小姑娘生得乖巧伶俐,螓首蛾眉,眼若明星,顾盼之间端的是娇艳动人。 陈昭昭落落大方地走到慕青沅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昭昭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万福金安。” 慕青沅眼中带着欣赏,她素来喜欢落落大方的姑娘,“好一个标致姑娘,你祖父将你藏得好,我与他相识这么久了,他竟然没有把你带来见我。” 陈昭昭笑得眉眼弯弯,“祖父说我医术不精,不能放出来害人。” 慕青沅失笑,“那你现在能来我家,一定是有所小成了。” 陈昭昭扬起下巴,“若是旁的,昭昭不敢说,调理老夫人和三姑娘的身子,不在话下。” 慕青沅拉过江琪的手放入陈昭昭手中,“那琪儿就有劳昭昭照顾了。” 即使房中烧着地龙,江琪的手还是凉如冰块。 陈昭昭的眉瞬间拧成麻花,“三姑娘这手这样冰,面上更无一点血色,可见气血虚弱。” 说着伸出手搭在江琪腕间,“我给姑娘探脉。” 慕青沅含笑看着她们两个。 “姑娘是不是不思饮食,常感疲倦无力,心悸气短?” 江琪还未开口说话,白芍赶紧点头,“是这样的,姑娘入睡困难,这些日子更是全凭参汤吊着一口气。” 慕青沅心头一颤,眼圈微微发红。 江知彰紧张地看着陈昭昭,“陈姑娘,琪儿是不是很严重?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说。” 慕青沅眸光微动,胖儿子经过夏氏这事后,对江琪这个女儿明显关心起来了。 她大感欣慰。 陈昭昭收回手,趴在一旁,龙飞凤舞地写下一张药方。 “去按照这方子抓药。” 白芍接过方子跑出去。 陈昭昭又走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我也给您瞧瞧吧。” 慕青沅拉住她的手,“我不用你瞧,你祖父给我开的药方子,我还没吃完呢。” 陈昭昭嘟了嘟嘴,慕青沅看得好笑,戳了戳她白嫩的脸,将一块玉佩放在她手中。 陈昭昭将玉佩放在眼前打量,“好漂亮,昭昭谢过老夫人。” 慕青沅对着花嬷嬷说道:“在后厢房收拾出一间屋子,昭昭就住在我这里。” 花嬷嬷笑着应下,“奴婢省的,奴婢这就去办。” 好在翠微院足够大,别说是来了个陈昭昭,就是来十个都能住下。 不多时,白芍将煎好的药端了回来。 江知彰看着江琪一饮而尽,“白薇去拿些梅子来给姑娘吃,压压苦味。” 慕青沅是真的有些惊奇了,打发了江琪等人出去后。 她才开口问道:“你今儿是怎么了?良心发现想要做个好爹了?” 江知彰的面色囧了囧,讪讪道:“我就知道瞒不过母亲。” “母亲,从前我不懂怎么去做一个爹,我甚至因为琪儿是女儿不喜她,一心想要生个儿子。等到您归家后,我这些念头才止住。” “素日里,您教导我们兄弟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不瞒您说,我那时明白我好像做错了,可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直到夏氏这么突然的去了,我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情是不能等的。” 江知彰自嘲一笑,他以为顺其自然,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不会再那么对立。 他的眼睛紧紧闭上,又猛地睁开,“母亲,我已经对不起夏氏了,现在不能再错上加错,我想弥补琪儿。” 他怕会不会有哪一天,他的女儿也会倒在血泊中,离他而去。 他怕了。 “母亲,儿子确实蠢钝如猪。” 慕青沅拿出帕子为胖儿子拭泪,“你现在知道错处,并不算晚,往后余生你好生补偿琪儿就好,琪儿是个心软的孩子,她会与原谅你的。” “母亲,我不要她的原谅,我只希望她余生能够开怀。” 第119章 火烧书房 翠微院,江琪紧紧靠着慕青沅,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慕青沅自然知道她为何这样。 江知彰从前日便开始对她嘘寒问暖,今日竟然还亲自下厨给江琪做了碗面。 慕青沅的嘴角扬起,轻声问道:“琪儿可是觉得不开心?” 江琪咬唇,她说不上来这种感受,下意识就想逃避。 慕青沅掐了掐她的小脸蛋,“你父亲是第一次当父亲,一开始并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父亲。当然了,祖母也承认他原来做了些混账事情,狠狠伤了我们琪儿的心。现在,他因为你母亲去世的事情,内心有所顿悟了,想要对你好了。” “说实话,我很欣慰,我不只是你的祖母,还是你爹的母亲。他对你好,我乐见其成。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压力,祖母只是希望琪儿能够得到这世上最多的爱。” 江琪把头埋入慕青沅怀中,泪水浸湿了慕青沅的衣衫。 她轻轻拍着江琪的背,给她安慰。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慕青沅皱眉看去,只见锦书跌跌撞撞从外面跑进来。 “老夫人,您快救救二姑娘吧,大老爷说要把她腿打断呢!” 八角连滚带爬跪在慕青沅面前:“不好了,老夫人,书房着火了!” 慕青沅:“......” 玩这么大? 慕青沅看着两人,“这两件事有没有什么关系?” 八角咽了咽口水,抹了一把眼睛,“老夫人,奴才陪着大少爷、四少爷在书房温书,没想到二姑娘一把火点了书房。” 慕青沅:!!! “当真是珺儿所为?” 八角沉痛地点了点头。 慕青沅又问锦书,“大老爷是为了此事才要打断二姑娘的腿?” 锦书一脸悲痛地应是,她们家姑娘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那倒也不亏。” 锦书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哽咽道:“老夫人,求您救救二姑娘吧。”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 白英转身出去。 慕青沅见两人还跪在地上,伸手让两人起身,“行了,你们两人都起来吧,没多大事情,天还没塌呢。” 江琪睁着眼睛看慕青沅,一脸担心,“祖母,大伯父会不会真的打断二姐姐的腿?” 慕青沅眸光一寒,“他敢!他若是敢打断你二姐姐的腿,祖母就打断他的腿。” 不多时,江珺一瘸一拐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巴掌印,发丝凌乱。 一进门,江珺就哭喊道:“祖母,我爹要打死我,您快救救我吧!” 见她这样,慕青沅的心猛地提起,“快来让祖母看看。” 江珺一头扎入慕青沅怀中,“呜呜,祖母,我爹太过分了,我好痛。” 慕青沅冲着白薇喊道:“快让昭昭过来!” “这些都是你爹打的吗?” 江珺扁了扁嘴,小声地告着江知礼的黑状,“除了我爹,还有谁能这么狠心。祖母,我好可怜,我爹下手忒狠,我好像是捡来的一样。” “逆女!”江知礼大步进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江珺,“你还不快滚下来!” 江珺往慕青沅身后缩了缩,“祖母,我爹来了,您一定要保护我。”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随后,转过头瞪江知礼,“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许打孩子?” “你瞧瞧这孩子都被你打成什么样子了?今日你若是想打她,那就先打你老娘好了?” 说完,慕青沅顿了顿,这调调怎么这么像只知道溺爱子孙的老太婆? 算了,不管了。 眼下护住江珺才是正事。 江知礼美髯气得乱颤,一甩衣袖,“母亲,你可知道这逆女有多离经叛道?今日若不给她一个教训,说不定明日她就要败坏咱家的门楣了。” 慕青沅嘴角抽了抽,大儿子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不就是烧了一个书房吗?再建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落下,孟氏带着江珏和江琉两人匆匆赶来。 三人也不说话,就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江知礼长叹一声,“母亲,这个逆女火烧书房是为了掩盖证据。” “什么证据?” 总不能是江珺在书房看话本子吧。 她当老师的时候,这种事情遇到的多了去,她沉声劝道:“你如今也是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一点都不淡定?哪有孩子不犯错的,好生规劝一番就是,何至于此?” 真是有失风度。 “这个逆女是写话本故事,儿子瞧着什么情郎的,实在是不堪入目,刚想夺过来,好好看看,没想到却被她一把烧了。许是怕我看到更不堪入目的脏东西,她一连将书房的几个油灯都扔在书架上,火势这才大了起来。” 慕青沅:“......” “来,现在就把她拉下去打,狠狠打,不用给我面子。” “祖母!” “母亲!” 孟氏和江珺两人齐声叫道。 慕青沅露出一个官方的笑容,“开个玩笑,瞧你们。” 江珺的心瞬间放回心里,小声嘀咕道:“吓死我了。” “你还知道怕?”慕青沅揪起她的耳朵,“火烧书房的时候没见你怕,把你交给你爹,你就怕了?” 江珺苦着脸,“祖母,我爹是打啊,一点情面都不留。” 慕青沅失笑,“那你跟我说说,你那话本子是怎么回事?” 江珺有些忸怩,但看到这么多人都看着她。 她索性趴在慕青沅耳边,将事情都交代了。 慕青沅狐疑地看着她:“就只是如此?” 江珺快速点头,“祖母,真的是这样的,我刚写到曹洪去追翠翠,就被我爹给发现了。” 说完,她甩了甩手,写了这么些东西,可把她累得够呛。 守丧的日子很枯燥,再加上课业也都停了。 江珺闲在无事,想着他们在温泉庄子上的事情,脑中灵光一闪,于是拿起笔,准备将他们的这段经历,编成话本故事。 没想到却在写到情郎两字时被她爹发现。 噫嘘唏,她这红尘居士的名号还没打出去,就被亲爹给扼杀在书房了。 想到这里,江珺一阵心痛。 慕青沅:“不必生气,没多大事情,孩子喜欢创作,就让她写呗,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江知礼错愕地看着她,不懂刚刚还说要狠狠打的母亲,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第120章 还是去打姐姐吧 慕青沅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看你也是个榆木脑袋,亏得外面的人还夸你儒雅,未知全貌就定了珺儿的罪,你是将我说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慕青沅的话不可谓不重,江知礼连忙跪在地上,“母亲息怒,儿子一时情急,这才做了这事,儿子也是为了保证江家门楣清白。” 慕青沅抓起桌上的干果,全都丢到江知礼头上,“写话本故事怎么就不清白了?” “姑娘家应安于内室,相夫教子,写话本,未免太过于离经叛道。” “给我闭嘴!”慕青沅怒拍桌子,“就是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女子才被困在后院,这外面的一切已经被你们男子所掌控,女子只能依附于男子生存,现在珺儿好不容易有一个爱好,你为何要阻拦?若不是你今日这般,谁又会知道咱们家有一个小说家?” 江知礼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母亲说的是,是儿子冲动了。” 孟氏瞧着婆母震怒的样子,赶紧劝道:“母亲,您息怒,当心身子,老爷也不是故意的,也只是担心珺儿被移了性情。” 慕青沅不言语。 孟氏赶紧给江珺使了个眼色。 江珺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爹这次落到她手里了吧。 她抬起头,小心看着慕青沅的脸色,又很快低下头。 虽然祖母这次护住了她,她心里对祖母还是有些畏惧的。 她不说话,孟氏高声喊道:“珺儿,你说是不是,你爹也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孟氏的眼中有着明显的威胁,江珺撇了撇嘴,她若是再不说话,她娘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拽了拽慕青沅的袖子,“祖母,只要我爹给我道歉,并且保证日后不再阻拦我写话本故事,咱们就原谅他吧。” 慕青沅眼中带着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还没开口,就被江知礼打断。 “什么?” “你这个逆女,竟然敢让你爹跟你道歉?”江知礼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珺,从地上爬起来,撸起袖子,“来,你给我下来!” 江珺往慕青沅身后藏了藏,露出半张脸,“爹,我就开个玩笑,你别生气了,我不要你的道歉就是了。” 江知礼冷笑一声,转头在房中到处看。 忽而,他眼前一亮大步走到博古架前,拿起掸子,在手中掂了掂,指着江珺道:“逆女 ,快从你祖母身后出来!” 江珺身子一抖,不好!她爹要被她气疯了! 她紧紧缩在慕青沅身后,“爹,我错了,我再也不写了,你别打我。” 江知礼见她不下来,气势汹汹地走上前。 江琉赶紧抱住他,“爹,姐姐都知道错了,你为何还要打她?你也忒不近人情了,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江知礼被他这一抱,差点摔倒,等到站定身子后,右手一动,掸子就落到了江琉头上,“行,我不打你姐姐,我打你!” 江知礼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混小子,你给我说说你做的都是诗?” 江琉抱着头在房中乱窜,“爹,轻些,我可是你亲儿子!”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江知礼下手更重了,“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混账儿子!” 孟氏看得心疼,上前拦住江知礼,“老爷,咱们就琉儿一个孩子,你这是要打死他不成?” 江琉躲在孟氏身后,“对啊爹,你别打我了,你还是去打姐姐吧。” 江珺看戏看得好好地,却不料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爹,打他,打他,我已经知错了!” 慕青沅看了这一场好戏,笑得前仰后合,伸手点了点江琉和江珺两人,“你们俩也真是有本事,竟然将你们爹气成这样。” 江知礼手持掸子,气喘吁吁地靠在椅子上,再也没有当初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她叹了口气,“打骂并不能让孩子知道错误,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引导,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难道不理解吗?” 江知礼顺了顺一把美髯,脸上满是为难,叹道:“母亲,教导孩子比读书难多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你踏出这第一步,后面的路就轻松了。” “母亲,第一步是什么?” 慕青沅神秘一笑,“跟珺儿道歉。” 江珺眼前一亮,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爹。 江知礼表情僵住,“母亲,我......” “你看吧,你连道歉都不肯,如何能和他们心平气和的沟通,了解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呢?” 江知礼沉吟半晌,就在江珺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时,他轻声开口,“珺儿,今日是为父对不起你,没有查明事实就打你,实是为父之过。” 江珺的眼睛有些湿润,“爹,我不怪你。” 慕青沅笑着看他们父女和解,她还记得江珺第一次挨打的样子,小姑娘原先被宠坏了,现在虽然还有些娇蛮,却十分可爱。 江·十分可爱·珺开口问道:“爹,那日后我还可以继续写吗?” 江知礼:“......”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江知礼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片刻后,江知礼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淡淡道:“罢了,就依你吧。” 江珺猛地站起身,“谢谢爹!” “不过。”虽然答应了,江知礼仍旧是不能够完全放心,“你写的东西得让你祖母过目,若是她老人家同意后,才能拿出去。” 江珺拍着胸脯,“爹,您就放心吧!” 慕青沅颔首,她也想看看她的孙女能写出什么样精彩的故事。 江琉的眼睛转了转,大声问道:“爹,你都给姐姐道歉,为何不给我道歉,今日儿子可是平白无故遭了一顿打,疼死我了。” 江知礼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那你过来,为父跟你道歉。” 慕青沅看着江琉一步一步走向江知礼,下一瞬就被江知礼揪住了耳朵,“给你道歉,真是反了天了,你瞧瞧你的文章做成那样,我不打死你,你不偷着乐就算了,还敢让我给你道歉。” 说完,一脚踹向江琉的屁股。 慕青沅啧了一声,果然谁辅导作业谁都疯。 “祖母救我!” 慕青沅:“老大,带出去打。” 江琉瞪大眼睛看慕青沅,“祖母,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对了。” 江琉面露惊喜,他就知道,祖母一定舍不得他挨打。 慕青沅认真说道:“把他嘴巴捂起来,不然太吵了。” 江琉:!!! 第121章 死装孙 孟氏紧跟在江知礼身后,她是真的心疼儿子,生怕被丈夫打坏了。 慕青沅却不相信一个鸡毛掸子能把人打坏。 江珺坐在边上,任由陈昭昭替她上药。 陈昭昭将她特制的祛除伤痕的药一点一点地抹在江珺脸上。 江珺撇了撇嘴,“昭昭,你也太小气了,为何不多涂一些?我的脸红肿的厉害。” 陈昭昭小收起愈痕膏,“二姑娘,你别看就这么一点,保证不出一个时辰,你的脸就能复原,不仅能复原还能如同剥了壳的鸡蛋那么光滑。” 江珺挑眉看她,明显不相信,“真的假的?” “不过一个时辰,二姑娘等着就是了。” 她们两人说着话,慕青沅问江珏,“你都准备的如何了?” 她私下里和傅明还有江知砚聊过,以江珏目前的学识连中三元不是问题。 江珏回道:“孙儿定当全力以赴,不会让祖母失望。” “千万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不管你名次如何,你都是祖母的好大孙。”慕青沅摆了摆手,“前些日子,带你们去庄子上,也算是让你提前见识到了民生,你心中可有什么感悟?” “民生多艰。” 慕青沅笑了,能认识到这一层已经足够了。 “只希望有朝一日,珏儿成为一个能让百姓生活好起来的好官,那样祖母在天之灵也会觉得欣慰。” 江珏猛地抬起头,“祖母,您一定要长命百岁。” 慕青沅微笑着看他。 江珏眼角发涩,转过头,“祖母,我还要回去温书,先行告退了。” 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翠微院。 慕青沅看了眼花嬷嬷,“你如今瞧着珏儿如何?” 花嬷嬷木着张脸,一本正经道:“大少爷自然是极好的。” 慕青沅指了指她,“这下你可知道,什么叫日久见人心了吧?” 花嬷嬷看了眼院外,江珏的背影瘦弱却坚定,她叹息一声,“再没有比你更好的祖母了。” 慕青沅偏头,江琪和江珺、陈昭昭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昨日,江云舒带着秦月华回了秦家。 今日,云安郡主又带着江瑶、江珩姐弟俩回了公主府。 偌大的国公府竟然有些冷清了。 外面渐渐起风了,冯氏母子三人却来了慕青沅这里。 冯氏一进门就说:“母亲,是不是琉儿犯了什么错了?我怎么看瞧着大哥在追琉儿?” “没事,他们父子俩闹着玩呢。”慕青沅调整了下坐姿,看了眼冯氏,“你怎么带着孩子这个时间来了?风这样大,没得吹坏了两个孩子。” 说完,她看了眼白薇,“将那件玫红色的氅衣拿给五姑娘。” 冯氏眉心微动,老夫人不管如何看待他们,但是明面上都是一副公正祖母的样子。 她推了推江珂,江珂福了福身子,“多谢祖母赏。” 慕青沅让她上前,摸了摸她的手,果然有些凉,“女儿家的身子娇弱,比不得男子强壮,天气寒冷,你要多穿些。” 江珂的衣物虽然是冬装,但是明显是只顾着好看,忽略了最基本的保暖。 江珂抿了抿唇,小声说道:“孙女知道了。” 白薇将大氅拿来,慕青沅对着冯氏道:“这颜色鲜艳,最衬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只是咱们家还在孝期,等她们都出了孝再穿。” “母亲的眼光,儿媳不及分毫。”冯氏笑着说,“儿媳都省的,您放心好了。” 慕青沅又看了眼江玠,“虽然说学堂上课业都停了,你也不要懈怠了,我听你娘说,明年你也想下场一试?” 江玠爽朗一笑,“回祖母的话,苦读这么些年,孙儿觉得也是时候下场了。祖母,您等着孙儿挣个案首回来。” 他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信心,只是看到傅院长与他四叔让江珏下场,他不愿意被江珏压一头。 慕青沅:“......” 很好,死装孙。 慕青沅:“那这些日子好生准备着。” “你说江琦曼不日就回来,怎么这些日子都没瞧见?是不是遇到风雪,耽搁了行程?” 冯氏:“说是今日要来给母亲请安的。”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忽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江琦曼说不定直接去见胡姬了。 慕青沅吓了一跳,皱眉看她,“怎么了?” 冯氏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儿媳,儿媳想到一些事情,想先回院子里。” 慕青沅不说话,一双眼睛,寒如古井一般盯着她。 冯氏心跳如雷,手指下意识蜷缩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阵阵吵闹声。 冯氏一听,心都凉了半截,赶紧说道:“母亲,儿媳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说完不等慕青沅回答,便拎着裙子跑了出去。 慕青沅直觉不对,看了眼白英,白英心领神会地跟在冯氏身后。 江琪和江珺也不再玩了,两人走到慕青沅身边,“祖母,发生了何事。” 慕青沅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外面的吵闹声,渐渐逼近房间。 慕青沅心中冷笑,刚回来就好大的阵仗。 “你们都去房中,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她厉声道,“珂儿与玠儿也出去。” 打发走几个孩子后,房帘被人一把掀开。 慕青沅眯了眯眼,一个穿着一袭猩红色束腰长裙,珠圆玉润的美貌少妇,大步踏进来。 江琦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慕青沅,嗤笑一声,“我原本以为这一辈都不会见到老夫人,没想到老夫人不仅会踏出庵堂,还敢回荣国公府!” “放肆!”花嬷嬷喝道,“你竟然敢对嫡母不敬?” 冯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有着明显的巴掌印,发髻都松了,“母亲,五姐她见了姨娘不良于行的样子,一时着急,这才说了浑话,您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江琦曼一把推开冯氏,“没骨头的东西,枉我将母亲托付给你照顾,你就是这样照顾我母亲的?” 说完,目露鄙夷地睇了慕青沅一眼,“你忘了你以前是如何讨好我和我母亲的,现在又跪在这个女人面前,你怎么这么贱啊?” 方才在院中,白英没有拦住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女人,现在听着她谩骂慕青沅,当下就要撸着袖子上。 第122章 不愧是她儿子 慕青叫住白英。 她一步一步从上面走到江琦曼面前,目光落在江琦曼脸上,透过这张脸,她似乎能看到胡姬年轻时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极淡,“你就是江琦曼,你很像你的母亲胡姬。” 江琦曼扬眉,“你不过是一个下堂妻,我母亲......” 江琦曼的话音未落,慕青沅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过去。 江琦曼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她不可置信地摸着脸,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虽然还没照镜子,但是她的脸一定红肿了。 江琦曼指着慕青沅,“死女人,你竟然敢打我!” 慕青沅冷笑一声,“连你母亲在我面前都不敢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飞扬跋扈、目无尊长、口出恶言,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过惯了,你们都忘记了自己的出身。” “一个马夫之女侥幸成为了荣国公的妾室,幸运地生下来的孩子,果然没有礼数。” 江琦曼怒不可遏地指着慕青沅,浑身颤抖。 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一时间,江琦曼眼中的怒火快要将慕青沅烧成灰烬。 慕青沅毫不在意,又走到她面前。 江琦曼下意识扬起手,慕青沅死死抓住她的手腕,“你身为妾室之女,一个庶女,回到府中,不先拜见嫡母,这是你第一个不对。” “你的二嫂新丧,你身着一袭红衣,张扬过市,这是你第二个不对。” “不敬嫡母,对嫡母口出恶言,还要殴打嫡母,这是你第三个不对。” 慕青沅说完后,松开钳制江琦曼的手,另一只手如疾风一般抬起,重重打在江琦曼脸上,“你可知罪?” 江琦曼被这两巴掌打的头脑发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格呢? “你真是厉害啊。”江琦曼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难怪你能这么快在国公府站稳,难怪我母亲被你害得断了腿。” 江琦曼的目光转到冯氏身上,“难怪这个女人对你毕恭毕敬。” 江琦曼语带恨意,“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会善罢甘休的是我们!” 江知礼疾步走到慕青沅面前,扶着她手臂,关切问道:“母亲,您没事吧?” 慕青沅摆了摆手。 江知礼这才转身看向江琦曼,“你太无礼了,竟然对母亲这样说话,明日我定要在金銮殿,参威武将军一个治家不严之过。” 江琦曼勾起嘴角,“哼,你倒是维护你的好母亲,几十年不曾见过的母子俩,感情令人动容,看来还真是母子连心。” 江知礼被这话刺得面色僵硬,“不管母亲与我多久未见,身为子女,总是要维护母亲的,五妹,你这样指责母亲,不也是因为你姨娘的事情吗?” “给我闭嘴!”江琦曼低吼,“若不是她回来,我母亲还是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我父亲明明已经将大半国公府给了我母亲,是这个女人回来打乱了一切。” “可笑至极。”慕青沅淡淡道:“她不过一个小妾,生杀予夺尽掌握在我手中,想得到国公府,天方夜谭。” 她的声音平静又充满威严,“我原当你是为了给你母亲的腿讨一个公道,没想到却是为这点身外之物,你也不过如此。” 慕青沅回到软榻上坐下。 “送客,国公府不欢迎这样没有礼数的人。” 江琦曼手指慕青沅,气得浑身乱颤,“你很好,你真是太好了。” 孟氏:“请吧,郭夫人。” 江琦曼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冯氏战战兢兢看着慕青沅,“母亲,我实在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慕青沅摇头,“与你无关,我瞧着你脸上的伤也有些严重,赶快回去治疗一下。” 她看了眼白薇,“去将五姑娘和六少爷请出来。” “带着你的一双孩子都回去吧。” 冯氏跪在地上,给慕青沅行了个大礼后,带着江珂与江玠回去。 江琪和江珺手拉手地出来,担心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祖母没事,你们都回去吧。” 却没有一个人动。 江珺的眼睛里满是愤然,“祖母,这个姑母太过分了......” 江珺还没说完,孟氏就急匆匆打断她,“珺儿,快别说了,让你祖母安静一会。” 她上前拉过江珺,“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敢说?” 江珺撅了撅嘴。 江知礼担心地看着慕青沅,“母亲,你切莫因此难过,不过是一无知妇孺的无礼之言罢了。” 孟氏也跟着劝道:“是啊,母亲。” 这时,江二匆匆来报。 “老夫人,二爷,二爷他把五姑奶奶给打了。” 慕青沅:“......” 不愧是她儿子,干得漂亮! 江知礼皱眉,“快去叫人分开他们两人,真是胡闹!” 江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把拉住江琪的手,“祖母,我们去看看。” 江二连忙说道:“二姑娘别去了,二老爷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果然不多时,江知彰一脸气呼呼地走进来。 “母亲,那女人竟然敢对您不敬,真是气煞我也,还好儿子寻到她时,她还没出府,儿子狠狠将她打了一顿,替您出气。” 他本来在厨房中,跟着厨子学做饭呢,没想到却听到下人说,江琦曼那个女人大闹翠微院。 他一时情急,提着把菜刀就冲了出去。 慕青沅的嘴角弯了弯,“你做的很好,但是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江知彰一改前些日子的颓唐,浑身充满了干劲, 磨拳霍霍的样子,让慕青沅发笑。 晚间。 “嬷嬷,你瞧瞧胡姬的女儿多么跋扈,可是我的女儿是那样怯懦,我的心好痛,我真想杀了她们,可是我更恨我自己。” 慕青沅掩面哭泣,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不带走她的孩子? 花嬷嬷眼角微湿,“老夫人,都过去了,您别想这些事情了,您不是总说人应该要向前看,不应该被过去的这些事情裹挟吗?” 第123章 素质教育 翌日,天刚蒙蒙亮,江家人就来给慕青沅请安。 慕青沅一夜未睡,神色有些疲倦,就着白薇的手,喝了一大口浓茶。 花嬷嬷轻轻按着她头上的穴位,“您的脸色太难看了,几位老爷看到怕是要担心您了。” 慕青沅起身,“无碍,还是先出去吧。” 厅中,众人看着慕青沅。 江知砚蹙眉,“母亲,昨夜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人老觉少。” 江知砚被这话噎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云安郡主:“母亲,今日该是让李太医上门请平安脉了。” 慕青沅颔首,“怎么没看到老二?” 江知礼:“母亲,二弟说要给您做一顿早饭,晚些时候就来。” 慕青沅嘴角微动,她这儿子还真是不拘小节。 果然不多时,江知彰端了碗鸡汤面进来。 “母亲,快来尝尝儿子的手艺。” 江知彰总共就做了两碗,另一碗他地放在江琪面前,期期艾艾道:“琪儿,你试试。” 江琪手指微动,小声道谢。 云安郡主见状,笑着打趣道:“二哥为了母亲和琪儿练得一手好厨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有这个口福吃上呢?” 江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江知彰,“二伯父,瑶儿也想吃。” 江琉和江珺也跟着开口,“是啊,二叔,我们也想吃。” 江知彰:“等到我的厨艺小有成就,我就做一桌子饭菜,请大家吃。” 慕青沅挑起面条,放入口中,好家伙,这面条的魂都快给煮没了,一抿就化。 江知彰紧张地看着慕青沅和江琪两人。 慕青沅看了眼江琪,小姑娘吃相秀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沉思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儿啊,你这面是不是没放盐?” 江知彰点头,“没错,母亲,我怕咸了,所以就没放。” 慕青沅差点气笑,就这样,还大言不惭说要做一大桌子的菜。 江瑶等人听到这话,立马乖乖去吃自己的早饭了,再也不对江知彰的饭抱有任何期待了。 用完饭,江家的小辈都待在翠微院不走。 慕青沅不解,“你们怎么都不走?” “瑶儿要留下来保护祖母!”江瑶拍着胸脯道。 江琉:“祖母,若是那个坏女人再来,我们就将她打走!” 慕青沅心中一片温软,“祖母用不到你们保护,不可以这样没有礼数,她始终都是你们的姑母。” 江珺皱起眉头,“祖母,我们才没有这样的姑母,我们只有一个三姑母。” 慕青沅瞧着他们一个个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气愤,她失笑,“我们不能改变她的行事作风,但是咱们要做到问心无愧,不能平白留下话柄给他人,咱们要站在道德与律法的最高点来谴责他们。” 江珏一本正经地问道:“祖母,若是世人都不知道呢?” 慕青沅:“......” “对啊,祖母,不让外人知道不就行了?” “对对对,咱们去套她麻袋!” 慕青沅:??? 不是,她没有这个意思。 眼见着江家孩子好像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慕青沅就一阵心累,感情她的话都白说了。 “老夫人这里好热闹。” 李太医带着笑意进来。 慕青沅:“实在是吵闹。”说完,她看了眼白英。 白英心领神会,走到江珏面前,“少爷、姑娘们,咱们还是出去吧。” 江珏看了眼慕青沅,跟在白英身后离开。 慕青沅看着这一串小萝卜,现在都开始以江珏为首了,她心中大感欣慰。 李太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夫人,老夫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如今这群孩子和一年前真的是天壤之别。” 慕青沅心中有些骄傲,她带出来的孙子就是最好的孙子! “我确实很会教孩子,你知道吗,教孩子和教学生一样,得讲究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孩子各方面的素质都得跟上,这个就叫素质教育。” 李太医:“......” 老夫人说的每个字他都能理解,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慕青沅心情好,见他迷茫,热心地替他解答:“你说培养一个孩子,咱们是不是要用学识丰富他的大脑?这呢,就叫做智育。” 李太医点头,是这样的。 “一个人有了学识还不够,还要有美好的品德,有了美好的品德还不够,他的体力也得跟上。” “这些全有了也不够,他还要懂得实践” “.......” “综上,这就叫素质教育。” 李太医:“......” 他干笑一声,“老夫人,您怕是忘了,老夫只是一个太医,哪里懂得这些呢。” 慕青沅嗳了一声,“李太医,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其实这素质教育可以贯穿各行各业。 “你听我说......”” 李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求助似的看了眼花嬷嬷。 花嬷嬷笑道:“老夫人,李太医是来给您请脉来了,哪有您这样一直拉着人家说个没完的。若是耽误了李太医的差事,那就不美了。” 慕青沅抿了抿唇,语气有些怅然,“瞧我都忘了。” 在课堂上教书,好像已成了上辈子的事情。 慕青沅的心情霎时低落下来。 李太医一边把脉,一边皱眉道:“老夫人,您的身子经不起大悲大喜,有伤心血啊。” 慕青沅:“我省的。” 李太医收回手,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老夫人,您身上的伤到了冬日可会痛?” 慕青沅有些错愕,“什么伤?” 李太医叹息一声,“早年间,您和国公爷可是太医院的常客,不是您中箭了,就是国公爷受了刀伤。” “冬日天寒,老夫想着,您现在身子大不如前,这些症状可能会显现出来,这才有此一问。” 慕青沅怔怔地摸了摸右肩,她身上是有些伤,但是从没有疼过,想来是阎王替她抹去了。 除了一个地方,慕青沅追问道:“李太医,不知道我的心脏可有受过什么伤?” 李太医摇头,“我这里的医案里是没有您心脏受伤的记录,您是觉得心脏不舒服?” 慕青沅点头。 李太医沉吟片刻,“也许和您的年龄有关,体内的脏器随着您年岁老去,变得衰老。” “不无这个可能。” 慕青沅也不纠结,“那我与江临的医案,你能不能找出来给我?” 李太医也不多问,“改日来请平安脉的时候,我给您带来。” 送走李太医后,慕青沅继续沉思。 难道是内伤,就连阎王也没办法? 第124章 灭霸 另一边,江珏带了一串小尾巴回到翠篁阁。 他转过头,颇有些无奈,“你们跟着我作何?” 江琉摸了摸脑袋,“大哥,我们想给那个坏女人一个教训,你给我们出出主意。” 江珏抬手按了按眉心,“祖母会不高兴的。” 江珺双手叉腰,理直气壮说道:“不让祖母知道这件事情不就好了?” 江珩咽了咽口水,“可是五姑母昨日才被二叔打伤,且不说她这些日子不能出府,就连咱们也是在家中服丧,不能出门,怎么报仇?” 江珩说的在理,众人有些沉默。 江珏自顾自倒了杯茶,刚准备端起,就被江琉抢了过去,一饮而尽。 “没关系,她不出来无所谓,咱们可以收拾郭逸飞那小子,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先拿他练练手,等到五姑母伤好,咱们再给她一个教训!” 江珺长叹一声,坐在江琉边上,“你可别忘了,五姑丈可是威武大将军,郭逸飞身边带的护卫都是上过战场的,咱们家的下人能打过他们吗?” 说着,几人的目光在旺财、七星、八角、文思身上打转。 旺财、七星、八角、文思:“......” 忽而,江琉走到旺财面前,“今日小爷要给你改个威武霸气的名字,旺财旺财的,听着和狗似的。” 江琉绕着旺财走了一圈,偷偷看了眼江珏,他顿时想到了,“有了,你从今日开始就叫六弦好了。” 旺财吧,不,现在应该说是六弦了,他撇撇嘴,“这个名字也没有多威武,少爷,不如小的改名灭霸如何?” “听着就威武霸气,能将他们全都消灭了。” 江琉嫌弃地踢了他一脚,“什么鬼名字,小爷就要叫你六弦。” 江珺拍了拍桌子,“行了,还在说正事呢。” 江瑶笑着指六弦等人,“我瞧着他们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去和将军府的打?” “那咱们就等到寻到机会再去对付他们。”江琉脸上有些凝重,“不如,咱们先去把莫北书、莫北画兄弟两人给打了吧!” 江珏眼神微动,睨了眼江琉。 江珺不解,“他们惹你了?” 江琉沉默片刻,江珺看得着急,“快些说!” 江琉先是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江珺没好气地瞪着他,“那你就长话短说。” “我流落到城西的时候,被一个疯乞丐搭救,疯乞丐为救我而死,临死前让我替他报仇。而莫启明就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凶手。” “我原本想凭借自己的能力,以后光明正大的跟莫启明斗。” “但是现在,我觉得不能等了,就算现在不能替疯乞丐报仇,我也要恶心恶心他们!” 江珺眨了眨眼睛,“行,那我们就先拿他们下手!” 江瑶面露不解,“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是没有说咱们现在怎么出府。” 江琉、江珺:“......” 好有道理。 江珏忍俊不禁,嘴角微微翘起。 江琉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大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江珏费劲拽回袖子,“咱们困在府中不得出,若是找外面的人替咱们办事,有被出卖的风险。” “我且问你们,你们想要怎么做?” 江琉愣了愣,“打他们一顿?” 江珏已经能够猜到是这样的回答,他并没有流露出别的情绪。 “咱们为二婶服丧一月,这个月你在家中好好温书,若是课业有进步的话,我就替你出主意。” 江珺撇了撇嘴,“到时候咱们都可以出府了,直接带着小厮去将他们打一顿就是,哪里还用得到你。” “既然这样,那就请便吧。” “走就走!”江珺猛地起身,拉着江瑶和江琪两人出去。 江琉和江珩对视一眼,江琉小心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江珏的声音如北风般寒冷,“我的主意可不是你这种小打小闹的。” 他必定要让莫家永远记住这件事。 江琉咽了咽口水,眉眼间有些阴郁,“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方才是故意将姐姐他们气走。” “只是,二月你和阿珩要参加县试和府试,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你们卷入这些事情中。” 江珏怔了一下,“你想如何?” “放心吧,这次我心中有数。”江琉扬起嘴角,“只是,若是被爹发现,还要麻烦大哥和阿珩替我求情。” 江琉说完这些后,也离开了。 江珏和江珩两人站在一处。 “大哥,四哥好像长大了。” “是啊,他长大了。” “大哥,难道咱们什么都不做吗?” “自然要做了,先让人跟着阿琉,看看他那边是什么打算。” 江珩点头,有大哥和他在,四哥不会吃亏。 翌日。 慕青沅带着花嬷嬷、江大等人来到荣国公府最僻静的角落里。 花嬷嬷小心翼翼地扶着慕青沅,生怕她摔了。 慕青沅笑道:“哪里就值得这样小心了。” 花嬷嬷一脸担忧,“这里久无人住,难免会长些青苔,也可能成了动物的落脚点,还是让白英与江二他们先上前看看吧。” “是啊,老夫人,我们先去,您稍等。” 白英说完便与江二一起走进院中。 这是一处早已经废弃掉的院子,也是江临生前的书房,后来他不知为何,差点将这个书房给烧了,又让人封了这个书房,不许任何人踏足。 慕青沅刚开始整饬国公府的时候,这一处太偏僻了,就没让人修整。 再加上,她那时候恶心江临,也不愿意多看关于他的物件。 现在这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处鬼屋。 “老夫人,没问题。” 白英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慕青沅抬步踏入院中,这院中竟然也有一株西府海棠,这么多年没有照理,仍然顽强地活着。 目光移向左侧,是一株早已经枯死的葡萄树,枯枝爬满棚子。 慕青沅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再往前走,好似这园中的每一棵树,每一株枯死的花,她都有印象,又好似没有。 她面色发寒,紧紧攥着手中的佛珠,大步走入书房中。 房中的物品完好,只是却落了许多灰尘。 忽而,她的目光被一面写着诗的墙壁吸引。 江大轻声说:“这是国公爷的真迹,听说......” 江大快速抬起头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才继续说道:“我爹说,国公爷留下这样一首诗后,第二天就去了。” 慕青沅轻声念道:“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第125章 找回 慕青沅心中蓦的一痛,从心脏传来的钝痛,顿时蔓延到四肢 。 她推开花嬷嬷的手,走到墙前,双手颤抖地抚摸着墙壁上的诗,口中喃喃:“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她浑身上下的每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痛,眼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一般落下。 “都出去!” 慕青沅沉声喊道。 白英还想开口,老夫人这个样子,她们哪里敢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花嬷嬷摇了摇头,带着他们退了出去。 白英不解,“嬷嬷,老夫人独自一人在房中,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怎办?” 花嬷嬷声线低沉,“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老夫人是在找回过去的记忆,咱们怎能阻拦她。” 说完,她叹了一声,“你去将陈姑娘请来。” 而后又让江二去请李太医。 几人安静守在门外,白薇匆匆去厨房熬参汤,以备不时之需。 慕青沅扶墙,一步步走到书架前,将那本最显眼的《说文解字》拿下来。 她轻轻翻到有折角的那几页,朱红的砂笔圈出了几个字,那几个字,慕青沅无比熟悉,正是江知礼几人的名字,且每一个红圈旁都有着批注。 她的泪滴落在书上,批注顿时模糊一片,视线渐渐不明,脑中的画面却渐渐清晰。 “阿沅,若是生的是男孩,我就教他识文断字,日后保管他是个学富五车、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 “什么?难道你就知道一定会是男孩儿了?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非也非也。”见她生气,男子赶紧否认,“我只是觉得女儿立足于世,诸多辛苦。被困在后院不说,还要为了一个男人生儿育女,那男人说不定还要给她气受。” 男子这样说着,好似见到了女儿过得十分凄惨的样子,脸上有淡淡的愠怒,“世上男子多薄幸,我不想让咱们的女儿来这个世上受苦。” 慕青沅神色动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算你说的有理。” 记忆戛然而止,慕青沅又拿起一本《中庸》。 那男子又凭空出现了,笑着将这书放回去,“阿沅,咱们的孩子不必学这中庸之道,有咱们两人在,咱们的孩子不管男女,都该是京中最出类拔萃、最飞扬的少年。” 喉头翻动,一股铁锈味翻涌上来,慕青沅强行压下去,颤抖地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毫不介意地拂去桌上的尘埃。 一个个哭泣的表情映入她眼中。 “我跟你说,这嘴角向上就代表着心情很好,你看这嘴角向下就说明,心情不好。” “那你为何还要在弯着的眼角下加三点呢?” “笨蛋,这当然是在哭啦。” 慕青沅只觉双耳轰鸣,心脏疼痛欲裂,身子支撑不住,靠在了椅背上,一口黑血猛地吐出来。 她的双唇不停翕动,口中呢喃不清地喊着一个名字,声音沙哑又难听。 “江临。” “江临。” 忽而,椅子应声断裂,慕青沅狠狠摔在地上,惊起一地尘埃与散落在地上的各类废纸。 慕青沅随手捡起一张,‘从此,我最恨上元节。’ 她闭上眼,鲜血不停从嘴角渗出。 忽而,她嘶声大叫起来,双手不停捶着地面,挂满泪水的脸满是痛苦和绝望。 房外。 江知砚兄弟三人听说母亲去了父亲的书房,急匆匆赶来。 江知彰:“你们怎么站在这里?” “老夫人不许奴婢等人进去。”花嬷嬷擦了擦眼角。 江知砚听着母亲的喊叫声渐渐微弱,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 只见慕青沅趴在地上,双眼紧闭,身上沾满了鲜血与灰尘,十分悲恸的样子。 “母亲!” 江知砚从地上抱起慕青沅,“快去请太医!” “四爷,江二已经去请李太医了。” 翠微院,李太医还没来,陈昭昭小心为慕青沅把脉,房中安静极了,只有更漏的嘀嗒声。 陈昭昭的心沉入谷底,精致的小脸苍白一片。 江知彰紧张问道:“昭昭,怎么样了?母亲如何了?” 陈昭昭眼睛噙满了泪水,“老夫人,老夫人......” “到底如何了,你快说啊!” “老夫人,已现死脉。” 江知彰身子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大吼:“你胡说,昭昭你学艺不精,一定是你把错了,你快让你祖父来。” 陈昭昭咬唇摇头,泪珠一颗一颗落下。 她不可能把错的,老夫人脉象无胃、无神、无根,预示病邪深重、元气衰竭、胃气已败,是病情极度危重,濒临死亡的征象。 江家人不敢相信,江知礼大叫着快去请太医。 江知彰将桌上的茶具都摔在地上。 江知砚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昭昭,你年岁小,还是去一边等着,等会你祖父就来了。” 这时,江二带着陈夷行快步进来。 江知礼问道:“怎么没请来李太医?” 江二脸上有些为难,“李太医被裴家请去了,一时不能赶来,所以奴才便先将陈大夫请回。” 江知彰拉起陈夷行的手,走到慕青沅床边,“陈大夫,你快些替我母亲看看,昭昭说母亲已现死脉。” 陈夷行神色凝重,慕青沅的脸色实在难看,已是青白一片,他震惊地看着江家人,“老夫人的身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花嬷嬷哽咽道:“今日,老夫人在国公爷的书房,好似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就将我们赶出来了。”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抬眸看了眼江知砚,“等到四爷带着我们闯进去的时候,就见到老夫人躺在地上了。” 陈夷行指着慕青沅胸前那滩发黑的血迹,“血迹发黑,是不是有人下毒?” 陈昭昭摇头,“老夫人体内并没有毒素。” 陈夷行不太相信,上前仔细查探, 体内确实没有中毒的迹象,他掏出金针,刺入慕青沅指尖,指尖瞬时泛出点点鲜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陈昭昭抹干眼泪,坚定地说:“这是蛊毒。” 江知礼身子颤了颤,一脸悲恸,“陈大夫,这蛊毒可有解?” 江知彰双腿一软跪在两人面前,“陈大夫,你救救我母亲,我才与母亲团聚不足一年,实在不能没有母亲。” 陈夷行眼角湿润,他与慕青沅相识不过几月,亲眼看着她是如何为了江家人殚精竭虑。 现在江家子是变得不同了,却是燃尽了她的心血。 陈昭昭抹了抹眼角,“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第126章 想起 陈昭昭的话音刚落,江知砚紧紧盯着她,“是何办法?” “强行用金针续命,稳住生机,寻找会解蛊毒之人。” 陈夷行连声拒绝,“不可,我观老夫人脉象,已经被下过这种针法,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用了。” 江知礼:“若是用了会如何?” 陈夷行:“恐怕等不到蛊毒发作就要七孔流血而死了。” 江知礼:“陈大夫,难道你也不会解这蛊毒吗?” 陈夷行叹息一声,“蛊源自西南,京中鲜少有人会解蛊毒。” 江知砚眼中有着疯狂,“京中没有,那我就带人去西南寻一个会解毒的人回来,只求您能保住她的命,好等我回来。” 忽而,云安郡主匆匆进来,“夫君,明慧大师来了,他说他夜观天象,发现母亲命中有此一劫,便特意赶来为母亲化劫。” 江知砚眉头一拧,不停摸着手上的佛珠,须臾,他眼中逐渐坚定,大踏步走出去,“我去将大师请进来。” 不多时,江知砚带着明慧大师进来。 陈昭昭看了眼明慧大师,身形高瘦,发须皆白,瞧着和寻常的和尚并没有什么两样。 明慧大师站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江知礼实在不知道一个和尚除了拜佛念经外,竟然还能替人化劫,但想着云安郡主的话。 这才问道:“大师,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明慧大师不卑不亢答道:“老夫人身中噬心蛊,若是不及时服用解药,恐怕性命不保。” 江知彰看了眼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看着明慧大师,一言不发。 江知礼脸色郑重起来,拱了拱手,“敢问大师如何知道?” 明慧大师先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三十年前,江施主曾经找过我,他怀疑自己中了噬心蛊,求贫僧为他解蛊。” “贫僧当时年轻无知,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离奇又狠毒的蛊毒。” 明慧大师深深叹了口气,尽管这么多年过去,当年江临来找他的样子,仍旧历历在目。 “江施主说他感到有人在控制他的心,他的脑中好似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翻阅古籍,终于找到一种蛊毒,符合他的症状,那就是噬心蛊。” “那是一种能够控制人心神甚至操控尸体的蛊毒。” 江知砚颤抖着问:“江施主、三十年前,那人是我父亲?” “正是江临江施主。” 江知砚眼眸凝成一团浓墨,“陈大夫,烦请你们去花厅稍等片刻。” 陈夷行叹息,带着陈昭昭出去,“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们祖孙。” 江知砚喉咙干涩,涩声问道:“所以,我父亲正是中了噬心蛊?” “正是。” 江知彰听得云里雾里,“大师,你在说什么?能不能不要再打哑谜了?” “三十年前,江施主与慕施主就中了噬心蛊,噬心蛊能使人忘记心中所爱,被人控制心神。世人皆以为此蛊无药能解,就连贫僧也这样以为的,可是江施主却不相信,他翻遍古籍,最终找到一个良方,以心爱之人的心头血浇灌长成的不死草正是此蛊的克星。” “只是谁都没有见过不死草,不知这草是否真实存在,那些年江施主派出了许多人去寻这草。”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一株还在幼年期的不死草,江施主日日以心头之血灌溉,不死草渐渐焕发生机。”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明慧回想那夜晚,只记得风雨与雷电交加,夜色深沉如墨。 江府的管家江小寻到他,将还未完全长成的不死草交给他,另外一个锦盒里是一颗完整的心脏。 他震惊地看着江小,不解其意。 江小语气凝重告诉他,江临已死,死前他亲手剖了自己的心,让明慧以他的心作为不死草的肥料。 “阿弥陀佛,老衲乃方外之人,却仍然为江施主所动容。” 江知砚双眼发红,双手紧紧握住。 云安郡主与孟氏早已经泪流满面。 江知礼追问道:“大师后来呢,您为何不带着解药去寻我母亲?” 明慧大师长叹一声,“贫僧不知道江施主临死前做了什么安排,尽管有江施主的心脏作为肥料,不死草的成长仍旧缓慢,直到几个月前才完全长好。” “那时,正是慕施主回京的时候,老衲那时见过她一面,心知时机未到。” “现在时机已到。” 说完,他上前将解药塞入慕青沅口中, 慕青沅猛地坐起身子,噗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孟氏惊叫一声,指着那滩血迹,“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滩血迹中,一条形似水蛭的虫子在血迹中蠕动。 明慧大师上前将这虫子捡起,放入他带来的容器中,“这便是害得江施主与慕施主一生凄苦的罪魁祸首。” 江知礼紧张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吐血后,又昏迷不醒了。 “大师,我母亲怎么还不醒?” 慕青沅又走到上次昏迷时的迷雾中,这一次,她所见到的每一张脸都是那样清晰。 “阿沅,那日上元节宫宴,我对你一见倾心,只一面,我就下定决心娶你。” “你一个状元郎要娶一个宫女,你没搞错吧?” “阿沅就是阿沅,不管她是宫女还是农女、医女,甚至是伎子,只要江临见到她,就一定会爱上她。” “阿沅,这是宿命。” 她看到她和江临在西府海棠树下定下终身。 新婚夜,他这样对她说:“阿沅,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你想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 也是从那时起,两人便极力扶持昭庆帝上位。 迷雾中,她走累了,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靠在西府海棠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你如今都想起来了吧?”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顿时响起。 慕青沅语气悲凉,“我倒宁愿不想起。” 她想起造成他们一家悲剧的源头是什么了,她想起为何江临会变心了。 阎王的身影闪现在她面前。 “你本是已死之人,三十年前,你中了噬心蛊,蛊毒发作,生死悬于一线,江临找人用金针强行给你续命。” “为了防止其他人发现你的异样,江临去找了你们这里的太后,和她上演了一出好戏,就连皇上都被骗了,将你藏在庵堂,只为给你求得一线生机。” 慕青沅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太后娘娘,她原先的好姐妹,她为了他们母子两个耗尽了心血,没想到却落了个兔死狗烹的结局。 “慕青沅,你该回去了。” 第127章 醒来 她当然要回去了,她怎能甘心? 甘心被人害得夫妻阴阳两隔? 甘心被人害得几十年不得与亲生骨肉相见? 甘心原本应该肆意的孩子,被养废? 不!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呢? 慕青沅扶着树干站起身,眼睛里燃着浓浓恨意,“我不甘心!” 她一定要让害他们家变成这样的人,付出代价! 她一定要为江临、为所有江家人,为她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去吧,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帮助,你身上的伤痛也还给你。” “等一下。”慕青沅跪在阎王面前,双眼含泪,“我想再见他一面,可以吗?求求您?” “人类总是贪心的,我若是许了你这一次,那是不是你又要求着我给他一线生机?” 阎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不见,才是对你们俩人都好。” 慕青沅怔怔地看着阎王,明明悲痛至极,她却流不出眼泪,发不出任何声音。 “慕青沅,你该回去了。” 下一刻迷雾散尽,明慧大师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归来吧,归来。” 慕青沅猛地坐起身子。 “母亲!” 一声连一声的叫喊声,响在房中。 慕青沅转过头,看着他们,每一张脸都是那么陌生,却又熟悉。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下床。 花嬷嬷惊呼:“老夫人!” 慕青沅置若罔闻,走到江知礼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糕糕,你怎么长这么大了?你的《幼学琼林》背到哪一篇了?” 江知礼震惊地看着她,这是母亲为他取的小名,也只有母亲会这样叫他。他眼中的泪水滚滚滴落,“母亲,您都想起来了?” 母亲离开家的时候,他正在学《幼学琼林》,每日晚间他都要背给母亲听。 母亲走后,再也没有人检查他的课业了。 江知礼大哭道:“母亲,儿子背完了,您不在儿子一日都不敢懈怠,只等着您回来检查。” 慕青沅轻轻点头,“我儿果然是最棒的。” 她又走到江知彰面前,同样摸上他的脸,“胖崽,娘回来晚了,你让娘买的糖葫芦,娘忘了,你别怪娘。” 江知彰哭倒在地,这世上只有母亲会这样叫他胖崽。 母亲说他出生是像个胖胖的小猪崽,他爹本想叫他阿彘,那个“竹山有兽焉,名曰毫彘。”的彘。 是母亲极力反对,才让他没有变成小猪崽。 “母亲,我不吃了,我只要你回来。” “胖崽长大了。” 慕青沅走到江知砚面前,眼中早已经被泪水模糊,久久不能开口。 江知砚跪在慕青沅面前,“儿子,知砚见过母亲。” “娘最对不起你,生下你竟然没有多看一眼就离开了,甚至还没来得及给我儿取个乳名。” 慕青沅只记得,那日她生产完,昏迷不醒,被江临的人送去了庵堂。 醒来后已经过了几十年。 她声音哽咽,“娘为娘的宝感到开心、自豪,我儿可是开国以来最年轻、英俊的状元,娘心中欢喜。” 江知砚跪在地上,眼中的泪水滴落在地板上,身子颤抖着,不敢抬头看。 慕青沅又转身看着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你们俩很好,是娘心中最好的儿媳。” 说完这些,慕青沅身子一软,往后摔去。 花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老夫人!老夫人!” 陈夷行替慕青沅诊脉,眉头紧皱,半晌他收回手,“老夫人身子被蛊虫蚕食太多,如今蛊毒解了,身上的病症会逐一显示出来,身子怕是一年不如一年。” 江知彰骤然跪在陈夷行面前,“陈大夫,您想想办法。” 陈夷行赶紧上前扶起他,“二爷不必如此,我自当竭尽全力。” 陈夷行看着他们哀戚的样子,心中同样不好受,但是还是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老夫人,身子羸弱,不是长寿之相,你们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孟氏一个没忍住,嘤嘤哭起来。 云安郡主揽住她的肩膀,“陈大夫,有什么良方你尽管开,不管是多么难寻的药材,上山下海我都会去寻来。” 陈夷行摇了摇头,“等到李太医来,我想与他共同商论一番。” 江知礼看了眼时间,“已经寅时了,陈大夫和陈姑娘去歇着吧。” 陈昭昭这才和陈夷行两人出去。 江知砚看了眼云安郡主和孟氏,“你们也去歇着吧,熬了这么许久也该累了。” 云安郡主摇头,“回去也不能安心歇着,不如在这里守着母亲。” 孟氏也不愿回去,“别说我们这里熬着,怕是琉儿几个也不能放心,将他们拘在院中也不是个事。” 孟氏越说越觉得担心,“我这心里突突的,总觉得下一刻他们就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果然,外面传来脚步声,江琉等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祖母!” 江琉哭喊着跑到床边。 江知礼怒斥:“喊叫什么?你祖母刚刚歇下,若是吵醒她,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江琉睁大眼睛看他,“真的吗?爹?” 江瑶和江珩跑到云安郡主身边,紧紧拉住她的衣袖,“娘,祖母她怎么了?” 江珺被孟氏拉住,“你们祖母没事。” 江珺却一点都不信,没事怎么会将他们拘在院中这么久,还是分开关着他们的。 生怕他们聚在一起,做出什么事情。 见他们都信誓旦旦说慕青沅没事,江琉等人对视一眼,也在房中坐了下来,美其名曰要等祖母醒,给她请安。 江知礼等人实在拗不过这群孩子,只好同意了。 江琉眼睛转了转,“二叔,我饿了,你能不能给咱们下碗面来吃?” 江知彰想也不想地拒绝,“去去去,饿了去找厨娘去,我没空,我要守着我娘。” 开什么玩笑,母亲不醒,他哪有心情做饭,别说做饭了,就连吃饭,他都不想。 江珏:“二叔,你就去吧,我想你们也很久没吃了吧,若是祖母醒来知道你们这样熬着,心里不知道会怎样心疼呢。” 江琉在一旁点头,就是这样,他就是看着他们一个个双眼通红,这才想出这个办法,让他们别那么紧绷了。 要不然,就二叔那做饭不放盐的面条,他才不乐意吃呢。 第128章 不足十年 江知砚勾唇,这两个孩子倒是聪明。 “二哥,既然琉儿和珏儿都这样说,那你就去吧。” 就连江知砚都这样说了,江知彰只好同意,走前还在说:“若是母亲醒了,一定要去告诉我。” 见众人都答应,他这才去。 江知砚又看向江知礼,“大哥,你与大嫂也回去休整一下。” 江知礼略微沉吟后,开口道:“如此也好,我们先回去洗漱一番,稍后再回来换你。” 江琉见他爹离开,蹭到云安郡主身边,“四婶,祖母是不是将过去的事情都想了起来?” 云安郡主点了点他的眉心,“你这个小坏蛋是怎么知道的?” 江琉一听这话,便知道祖母是真的全都想起了。 他挺起胸脯,“小爷我是谁,四婶,这就叫闻弦歌而知雅意。” 以前祖母对祖父所在的地方都是很嫌弃的,能不看就不看,今日不仅去原先的书房了,还在书房中吐血昏迷。 再加上陈夷行和大觉寺的明慧大师两人一起来翠微院,他想不猜到也很难。 江知砚盯着江琉,慵懒地向后一靠,“那敢问这位小爷,此话出自何处?” 江琉眉上一喜,这可难不住他。当下就自信答道:“自然是出自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四叔,难不成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笨蛋吗?” 江知砚弯唇一笑,眼中有着明显的笑意。 江琉撇了撇嘴。 云安郡主看着他们叔侄说话,突然间想到了江云舒,小声开口,“夫君,明日请三姐和月华回府见见母亲吧,想来母亲也很想三姐。” “说的是。”江知砚差点忘了,“明日一早就派人去接。” 说话间,江知彰带着下人将煮好的面端了进来,他脚步匆匆走到床前,见母亲没醒,心中松了口气,又猛然提起。 他摆了摆手,“吃吧吃吧。” 江琉等人看着清汤寡水的面,偷偷看了眼江琪,“三姐,你说实话,二叔的面到底能不能吃?” “能吃的。”江琪见他们还是不信,“我吃一口给你们看。” 说着,夹起面条放入口中,以眼神示意。 另一边江珏和江知砚、江珩三人已经端起面条吃了起来。 见他们这样,江琉也不再犹豫。 江珺和江瑶两人也跟上。 只一口后,两人就面面相觑,实在是寡淡无味! 江珺想也不想地放下碗,这是能给人吃的吗? 二叔别是故意不想做给他们吃。 江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江知砚吃完后,放下碗,凉凉吐出两字,“吃完!” 四叔冷凝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江珺立即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呜呜,想她堂堂国公府千金,竟然沦落到吃白水面的地步,实在是太惨了。 众人吃完后,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江知砚看得好笑,牵着云安郡主回去洗漱。 冬日,天亮的晚,若非有下人提着灯笼,怕是难以行走。 云安郡主悄悄往江知砚身边靠了靠,“夫君,今日真是太凶险了,还好有明慧大师在。” 江知砚的眼中有着后怕,“是啊,还好有明慧大师。” 他不敢想,若是没有父亲几十年前的部署,是不是他们又要失去母亲一次。 云安郡主眸光闪了闪,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夫妻数十载,江知砚十分了解他身边的这个小妻子,他勾了勾唇,“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夫君,你说,父亲就算中了噬心蛊都不能忘记母亲,又怎会纳了胡姨娘呢?”云安郡主抿唇,小声道:“所以我想,她进府一定有什么阴谋,甚至和父亲、母亲中毒脱不了关系。” 江知砚心中如何不知,他的双眼渐渐变得阴鸷狠厉,语气却温柔至极,“没事,暂且让他们先过几日好日子,看看母亲如何打算。” 卯时正,太阳升起,北风却刮得紧,好似刀子割皮肤一般。 江二引着李太医进入江家。 李太医听说,慕青沅昨日的凶险,脚步不停加快,隐隐有超过江二的势头。 到了翠微院中,李太医已经出了一头细汗。 他站在门外,轻轻用帕子拭汗,正了正衣冠后,才抬步进去。 慕青沅靠在床头,额间带着抹额,正含笑看着他,只一日不见,她的头发竟然全白了。 她开口说道:“幼林,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李太医身子一僵,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双唇嗫嚅不敢言,疾步走到她面前,“你都想起来了?” 慕青沅点头,“原来太医院煎药的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太医院院使,恭喜你啊,幼林。” 李太医眼角划过两行泪,口中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江知彰催促道:“李太医,您快替我母亲瞧瞧。” 李太医这才回过神,深吸口气,“老夫人,请让我替您扶脉。” 慕青沅将手放在他面前,“前些日子,我问你要的医案你可都带来?” “自然是带来了,稍后我就拿给您。” 不多时,李太医收回手,脸色有些不自然,“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身子变得这么差?” “李太医,我母亲怎么了?” 李太医不语,他看了眼陈夷行,“你怎样看?” “恐非长寿之相。” 李太医点了点头,“看来不是我误诊。”他看着慕青沅,眼中有着谴责,“你还是像年轻时那样不爱惜身子。” “还有多久?” “不足十年。” 李太医沉痛地说,说完后,他看了眼陈夷行,陈夷行也点了点头。 江知彰刚想开口,慕青沅便说:“已经足够了,多谢你们了。” 送走李太医和陈夷行后,江知彰红着眼问道:“母亲,你为何这样说?十年不够,儿子想永远和母亲在一起。” 慕青沅笑着看他,“傻胖崽,娘可是中了噬心蛊,能捡回一条命,已经足够幸运了,人要学会知足。” 江知彰呜呜哭起来。 慕青沅摸着他的头,“小时候,你们都是唤我娘亲的,如今大了,娘都没有听到你们喊我娘了,日后都改成娘吧,叫娘亲切些。” “娘。” 江知礼喊出这声时,耳尖爬上点点红晕。 第129章 龙头拐杖 慕青沅在床上将养了十来日,待到身子好些后,她笑着对江知礼说:“糕糕,去将太后娘娘赐下的那个龙头拐杖替娘取来。” 话音刚落,众人惊讶地看着她。 江知砚盯着她,“娘,你要进宫?” 江知彰不解,“娘,您身子还没好,怎么就要进宫了?更何况,今日还要接三妹来看您呢,你不想看看三妹了?” 提起江云舒,慕青沅的眼中微微湿润,她的阿宝,她唯一的女儿。 “待我回来再见不迟。”她闭眼掩去愁绪,“糕糕,快去!” 江知礼无奈,只好去祠堂,转身前,他小声开口,“娘,我去,但是您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糕糕了?” 这乳名小时叫着,是逗趣,可如今他都多大了? 没得惹人耻笑。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他。 江知礼立马转身,“娘,我这就去!” 慕青沅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不可侵犯,“花嬷嬷,替我更衣,穿国公夫人制衣,着大妆。” 花嬷嬷立即带着白薇与白英两人,替慕青沅装扮起来。 孟氏和云安郡主原本想留下帮忙,没想到却没有一点可以插手的地方,只好站在一旁呆呆看着。 耗费一个时辰,慕青沅终于装扮完成,她站在镜前,细细打量自己。 熟悉又带着陌生,不同于以往,她现在的眼神中是威严又坚定。 手中的龙头拐杖意义非凡,慕青沅拄着它一步步走到门外。 江家人看着她,一言不发。 慕青沅回过头看他们,“怎么不认识我了?” 江流咽了咽口水,眼前的人明明是祖母,他却觉得那么陌生,好似第一次相见一样。 江珺更是畏缩在孟氏身边,只敢偷偷看她。 只有江琪不怕她,“祖母,你这样好威严。” 不愧是跟在她身边几个月的孙女,她慈爱地看着江琪,“不管如何,我总归是你们祖母,在家好生等着我回来。” 说完,便在花嬷嬷等人地搀扶下上了马车。 奉先殿,慕青沅站在殿中,定定看着先帝和先太后的牌位。 先帝在世时,宠爱贵妃佟氏,欲立佟氏之子为太子。 于是先帝任由佟氏打压太后与昭庆帝,上行而下效,宫中的宫女太监对这对徒有虚名的母子俩也不甚上心。 太后甚至没有母族的支持,而佟氏一门乃朝中显贵。 慕青沅想到第一次和太后的见面,忍不住弯了嘴角。 忽然,一声高昂的陛下驾到响在殿内。 慕青沅收回思绪,双眼看着昭庆帝一步步走进来。 昭庆帝见到慕青沅先是皱眉,见她不行礼,下意识就想呵斥。 “阿泽,这么多年,你过得可好?” 慕青沅的声音蓦然响在大殿,白天也眉头一皱,吃惊地看着她,她竟然想起来了吗? 昭庆帝身子一颤,“姨母,你想起来了?” 慕青沅挤出一抹微笑,“看来这么多年,陛下还没忘了我。” 昭庆帝有些无措,但是很快又镇定下来。 “我早该想到是姨母想起来了,不然怎么会让朕来这奉先殿见面呢。” 慕青沅看向白天也,“小白,去叫御厨做个白粥再煮两个鸡蛋来。” 白天也下意识看向昭庆帝,昭庆帝颔首。 白天也立时出去。 殿中只剩慕青沅与昭庆帝两人。 “陛下,你还记得这白粥和鸡蛋吗?” 昭庆帝点头,声音有些怅然,“我与姨母第一次相见,姨母请我与母后吃的就是白粥与鸡蛋。” “是啊,我那时是女官,虽然处处要看人眼色行事,但却比贵为太子的您,吃的要好些。” 昭庆帝也不否认,事实确实如此。 “也就是那一次之后,我与太后娘娘一见如故,我时常给你们送东西,冬天就给你们送炭和棉衣。”慕青沅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替人做棉衣,就是替您做的。” 昭庆帝也笑了出来,“姨母做的棉衣华而不实,害得朕丢了一个好大的脸,在百官面前丢尽了脸。” “可是,也是那一次之后,陛下与太后娘娘的日子在宫中便好了起来,不是吗?” 这时,白天也将白粥和鸡蛋呈了上来。 慕青沅指着白粥道:“今日就请陛下和我再吃一次这粥吧。” 昭庆帝率先坐了下来,轻轻吃了一口,“后来,朕也吃了这粥,可却没有哪一次的味道像姨母做的那样好。” 他没有说谎话,当他第一次纵容他们对江家出手的时候,他就吃了这粥,可是那味道却苦涩的多,他以为是御厨做坏了这粥,下令让人砍了那御厨的脑袋。 连续砍了三个御厨后,他才知道,不是御厨的问题,是他,是他心怀愧疚。 可是,他贵为天子,怎么能有这样的情绪? 他再也不吃这白粥了。 他知道慕青沅聪慧过人,却不知道她能猜到多少。 他放下勺子,“姨母,今日来见朕,不只是为了要和朕一同吃这白粥吧?” 慕青沅起身将龙头拐杖放在昭庆帝面前,“陛下,您还认得这物件吧?” “认得,是母后央朕赐予你的。” “很好,我还记得太后娘娘将这龙头拐杖赐予我的时候,曾说过,此物如同尚方宝剑,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慕青沅扬起拐杖,敲在昭庆帝身上,“天宁三十年,我与太后娘娘义结金兰,太后娘娘让您从此认我为姨母,对我如对她一样,你可还记得?” 昭庆帝被打蒙了,下意识就想发怒。 白天也扑在昭庆帝身上,“放肆,咱家看你是疯了,竟然敢对陛下出手。” “来人,来人,快拿下这个刺客,当场处死!” 白天也尖细的嗓音传到外面,霎时间,金吾卫蜂拥而至,一柄柄尖刀横在慕青沅颈间。 慕青沅冷笑着看他,毫不在意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昭庆帝忽然就冷静下来,推开白天也,“都出去吧,你也出去。” 白天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昭庆帝,满脸都是防备,“陛下,若是她再发疯该怎么办?还是让老奴在这陪着您。” 昭庆帝笑了笑,“姨母心中有气,朕让她发泄发泄又何妨?” 白天也这才带着金吾卫不情不愿地走出去。 到了外面后,他眼中的警惕立时换成了担心,心中不停祈求,老夫人,你可不能犯傻啊! 第130章 公道 昭庆帝轻柔被慕青沅打过的地方,言语之中并没有太多生气的意味,反而有些轻松,“我知姨母心中有气,只是现在朕已经贵为一国之主,朕能容忍你这般行径,若是让百官知道,弹劾姨母的折子恐怕要将朕的金銮殿给淹了。” 慕青沅板着张脸看他,拿出她与江临两人的医案放在昭庆帝面前,一字一句说道:“天宁二十年,陛下身患时疫,佟贵妃煽动先帝将您移到行宫养病,美其名曰养病,实是借机让您死在宫外。” “太后娘娘无法出宫,宫中人又避您不及,是我请求出宫照顾您,也是我掏出行宫去替您找大夫医治,还是我杀了要对您不轨的内侍。” 昭庆帝翻着医案,上面写着:“天年二十年末,饮食减少,浸成虚劳,回宫病大加剧......” 昭庆帝神色动容,那年他才多大呢?或许是十岁,他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洪水猛兽,只有慕青沅毅然决然地留在他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后来他好了,她却病下了。 “天宁二十五年,陛下羽翼渐丰,在朝堂中隐隐有压了佟贵妃一脉的趋势,佟贵妃暗中给陛下下毒,我为陛下挡下了那杯毒酒。” “天年三十年,陛下遇到刺杀,是江临拼死为陛下换来了一线生机。” “景初元年,宫宴之上,佞王叛党趁机刺伤陛下,是我替陛下挡了一剑。” 慕青沅的语气平淡,好似说的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放下手中的龙头拐杖,给昭庆帝行了一个大礼,“老身愚笨,想不明白,我们夫妻为了陛下的大业兢兢业业半生,几次出生入死,换来了陛下安稳登基。” “陛下因何疑心我们夫妇?江家为何落了个兔死狗烹的结局?” 她的头磕在光洁的地板上,一声一声,在大殿之中回响。 “老身只要陛下一个解释,一个公道。” 昭庆帝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忙起身去拉慕青沅,“姨母,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慕青沅躲开他的手,“求陛下给老身一个解释。” 昭庆帝叹息一声,“姨母,朕已经有数十年不曾见过你这样倔强的样子了。” 他的语气中颇有些怀念,尽管慕青沅不说这些事情,他也都知道,慕青沅是除了他母后外对他最好的一个人。 母后性情柔弱,不然也不会被佟贵妃欺负的在宫中没有立足之地。 慕青沅性情坚强,聪慧过人,可以说若是没有她,他早已死在了佟贵妃等人的手里。 “姨母,朕初初登基那几年,朝堂不稳,佞王党羽躲在角落里,试图推翻朕的统治,朕实在是分身乏术,这才被下面的人钻了空子。您与国公爷对朕忠心一片,朕又岂会不知?” “朕可以指天发誓,朕绝无害姨母之心。” “难道姨母不信朕?” “姨母纵使不信朕,也该相信母后,母后与你情同姐妹,有母后在,朕又怎会如此?” 慕青沅眼中的泪珠滴在地板上,没有害她之心,却有害江临之心,却有害江家覆灭之心。 昭庆帝自顾自说道:“朕从未跪过除却先帝和母后的其他人,但朕却跪过姨母,还跪过两次。” “第一次,是母后与姨母相结为姐妹,母后说,从今往后朕要视你为亲姨母。” “第二次,是朕登基前夜,母后让朕跪你,说若是没有你,朕就无法登上这宝座。让朕发誓,终生将你看成我的亲姨母,不得行任何悖逆之事。” “对了,姨母的龙头拐杖也是那时候母后让朕赐给你的,如今看来,当初朕应该赐一个轻些的物件,这龙头拐杖打人着实有些痛。” 慕青沅心中钝痛,面色苍白如雪,却也知道,她今日这行实在是有些出格了。 昭庆帝再次上前拉起慕青沅,“姨母,你要相信朕。” 慕青沅这次没躲,她还想活着回去见她的孩子们呢,就得见好就收。 “陛下,都是老身不知轻重,竟然敢以下犯上,冒犯天威,还请陛下治老身一个大不敬之罪。” 昭庆帝爽朗一笑,“姨母,何时学会说这些场面话了?” “朕还记得,朕当年被裕王带着去青楼,您提着马鞭抽朕的场景呢。” 昭庆帝看着她,语气变得低沉,“姨母如今的力气比当年差远了。” 慕青沅微微一笑,“陛下,我老了,李太医说我寿数不足十年,接下来的日子,我啊,就在府里陪陪孩子就够了。” 昭庆帝脸色陡然一变,“姨母,怎么会这样?朕要发榜召集全天下良医为您诊治。” 慕青沅按住他,“陛下,寿数乃是天定,人力又怎么能改呢?以我这身子还能再活十年,陛下该为我高兴才是。” 昭庆帝眼角湿润,握住慕青沅的手,“是朕害了姨母,从今往后,朕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姨母,稍后朕就挑几个人随姨母归家,精心调理姨母的身子。” “那就多谢陛下了。”慕青沅仍旧关心昭庆帝的身子,“可要找太医替陛下瞧瞧伤势?” “朕身强力壮的,姨母这点力道,朕还没有感觉。” 慕青沅笑着点头,“陛下,我该回府了。” “姨母,日后要经常进宫来见朕。”昭庆帝扶着慕青沅出去,“这世上,朕只与母后和姨母最亲,如今母后不在了,姨母是朕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慕青沅跨过奉先殿的门槛,抬头看了眼天空,“陛下,只要不嫌我啰嗦就行。” 昭庆帝笑着摇头,指了指白天也说:“姨母,你瞧着当年流着鼻涕的小白现在竟然变成了朕面前的白总管。” 慕青沅笑着看白天也,“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他。” 白天也:“是,能跟在陛下身边,是老奴的福气。” 昭庆帝看着慕青沅的马车渐渐驶离皇宫,“白天也,姨母回来了。” 白天也心中一紧,叹息了一声,“只是可惜了老夫人岁数不长,老奴还听李太医说,老夫人身上暗疾极多,更别提现在还有个什么心疾,若是不小心,随时都会去了。” 昭庆帝不言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天也关切地看着昭庆帝,“陛下,此处风大,您还是回到殿内吧,没得冻坏了身子。” “送些药材去江家,另外着李幼林日日去江家为姨母请平安脉。” 白天也低低应了一声。 第131章 杀了没 慕青沅出宫后,她将昭庆帝打了不仅全身而退,还得了许多的赏赐,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各家反应不一,有些人家是单纯羡慕慕青沅的好运,能以女官之身与太后结为姐妹。 而徽音公主府,徽音公主砸了满墙的花瓶,眼神中闪过狠毒的光芒。 另一边的荣国公府,江家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淡然的慕青沅。 江知彰咽了咽口水,“娘,你是不是真的将陛下给打了?” 慕青沅点头,“对了,胖崽,这是娘给你买的糖葫芦。” 江知彰看着这个跨越了三十年的糖葫芦,眼中有些酸涩。 他娘对他真好,打完皇帝后,还不忘给他买一串糖葫芦。 江知砚心中不快,娘为何要给二哥买糖葫芦? 慕青沅笑着看他,“小四,你姐姐怎么没有回来?” 云安郡主回答,“好叫母亲知道,三姐一家去大觉寺上香了,儿媳让下人给三姐留了口信,想来明日三姐得到消息后,就会回来。” 慕青沅颔首,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些不好的感觉。 “天色已晚,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等他们都走回,慕青沅便让花嬷嬷将昭庆帝赐下的那两人好生安排。 白英有些开心,“太好了,两个嬷嬷一个管老夫人每日的膳食,另一个伺候在老夫人身边。” 慕青沅虚点了点她,“是啊,你们的活计也能轻省些,日后也可以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的婚事。” 提到婚事,白薇脸上微微泛红,倒是白英是个大大咧咧的,“我才不嫁人呢,我要一辈子陪在老夫人身边。” 晚上,花嬷嬷值夜,慕青沅靠着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花嬷嬷轻声说道:“您怎么还不睡下,这身子还没好,哪能又操劳上?我看明日还得让昭昭来替您看看。” 慕青沅失笑,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瓷娃娃一般。 只有她心里清楚,她现在还不会死,她还有事情未做完呢。 “陛下赐下的两个,比不得你们与我亲近,不要慢待了她们。” 花嬷嬷嘴唇微动,半晌才凝重地点了点头。 “睡吧。” 说是睡了,慕青沅躺在床上看着上面的床幔,脑中异常清晰。 她相信昭庆帝不会对她下手,那到底是什么人一直暗中设计呢? 她想到了邝辽和祁连两人,她坚信她和江临两人从未得罪过这两家的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 忽然,慕青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她知道要从哪里入手了。 翌日,天光大亮,慕青沅便在翠微院等待江云舒母女两人。 云安郡主笑道:“母亲别着急,总该让三姐用完早膳。” 慕青沅颔首,“是我着急了。” 只是几人从早上等到晌午,江云舒母女两人还是没有来到。 慕青沅的表情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孟氏劝道:“母亲,或许是三妹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这才耽误了,您别急,我打发人去看看。” 云安郡主也跟着说道:“母亲若是实在不放心,儿媳亲自去一趟。” 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突然,江云舒的丫鬟琴心撩开房帘闯了进来。 她跪在慕青沅面前,“求老夫人救救我家夫人和姑娘吧。” 慕青沅猛地站起身,匆匆走到她面前,“你家夫人怎么了?” 琴心哭着说道:“老夫人,我们家夫人要杀了我们家老爷,然后就和老爷在府中打了起来。” 慕青沅眼神一寒,“起来,随我一道去秦家。” 马车上,琴心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前些日子,老爷说姑娘已及笄,他要给姑娘寻一门亲事,可是老爷平时对姑娘并不太关心,夫人一听他这样说,就拒绝了。老爷心中不快,两个人当时就吵得不欢而散。” “谁知道,今日用早饭的时候,老爷说已经给姑娘定下了一门亲事,信物都已经交换了,就等着明年秋天嫁过去呢。” “什么!”云安郡主和孟氏两人惊呼。 “是谁家?” 琴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定国公府的大公子。” “怎么会是他?” 孟氏语气中有些嫌弃,定国公府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你们家老爷怎么想的?这不就是要把月华推入火坑中吗?” 琴心哽咽着点头,“正是为了这事,我们家夫人差点气疯了,提刀要杀了我们家老爷。” “杀了没?” 琴心顿了顿,小心看了眼慕青沅,老夫人刚刚说话了吗? 慕青沅继续开口,一字一句说道:“杀死那个丧良心的王八蛋没?” 琴心愣愣答道:“没,被林姨娘给拦住了。” 到了秦家,慕青沅大步走进去。 主院房中一片狼藉,到处可见瓷器的碎片,桌椅板凳散落一地。 云安郡主心有余悸地看着地面,言语中透露出几分着急,“三姐素来柔弱,现在却被秦仲商这个王八蛋逼成这样,可见三姐是真的动怒了。再者说了,三姐怎么会是秦仲商的对手?” 慕青沅不语,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终于走到内室,秦月华脸上有着明显的巴掌印,却仍旧挡在江云舒面前。 秦仲商双手指着两人。 慕青沅拽了拽秦仲商的衣袖。 秦仲商怒气冲冲地转过来,“是谁......” 话音未落,慕青沅扬起手,重重掌在他脸上。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这样欺负我的女儿!”慕青沅双眼通红,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杖,毫不客气地打在秦仲商身上。 秦仲商吃痛,下意识就要抓住不停敲在他身上的拐杖。 云安郡主的声音适时传来,“秦大人可要看仔细了,这龙头拐杖可是陛下赐给母亲的,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 秦仲商心中一惊,身上顿时又挨了几下。 他忙退到远处,“老夫人,这是何意?” 云安郡主厉声道:“我们还想问问秦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欺我荣国公府没人?竟然这样对待我们的姑奶奶。” 秦仲商双唇嗫嚅,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林芷柔看到慕青沅,心中有些害怕,上次就是这太婆让她吃了好大的亏。 今日她的气质更为凌厉了,她缩在一旁,不敢开口。 慕青沅收回拐杖,走到江云舒和秦月华面前,“你们可有事?” 江云舒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起来,“母亲,我要与他和离。” 第132章 和离 慕青沅心中蓦然一痛,她的女儿,他们两人唯一的女儿,不仅没有长成京中最飞扬的姑娘,还饱受欺辱。 她哑声道:“好,娘带阿宝回家。” 江云舒的泪水潺潺流下,紧紧抱住慕青沅,一个字也说不出,身上不停颤抖。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身子,看着秦月华道:“好好照顾你娘。” 她一步一步逼近秦仲商,秦仲商却步步后退,最终退无可退,跌坐在地上,颤抖着嗓音问道:“你想做什么?” 慕青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嗤一声,好一个没种的男人。“秦仲商,我不管你收了别人家什么好处。你给我听好了,云舒与你和离,月华的婚事也不用你操心,我这个外祖母还没死呢。” 秦仲商被她这样冷眼看着,心中竟然生不出一丝反抗,只好讷讷点头。 慕青沅转身走到林芷柔面前,林芷柔心虚地不敢与她对视。 慕青沅看着她,眉眼中满是威严,林芷柔竟然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慕青沅轻笑一声,“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去查?” “若是被我查出来,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林芷柔双腿一软,跪倒在慕青沅面前,“老夫人,妾身实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妾身只是听下人说,老爷和姐姐打了起来,这才来上房劝解一二,妾身刚到没多久,您就来了。” 慕青沅垂眸,清冷的双眼盯着林芷柔。 “最好是。” 慕青沅转身便带着江云舒与秦月华回到了江家。 江云舒心情舒缓了些,伸出手,颤巍巍地摸着慕青沅的脸,“娘,你回来了吗?” 慕青沅笑着点头,“娘,回来了,阿宝想娘了吗?” 江云舒扑进慕青沅怀中,哭得声嘶力竭,“阿宝想娘想的好苦好苦。” 慕青沅的泪一颗颗滴落,“娘也想阿宝。” 众人红着眼看着这对母女,云安郡主用帕子拭泪,心中想到,若是有人这么欺负她的瑶儿,她怕是做鬼都不能安心。 江琪拉着陈昭昭给秦月华上药。 江珺咬牙切齿,“姑丈也太过分了!竟然要将你嫁给那样的人。” 秦月华的脸上却透露着欣喜,“从今往后他不是你姑丈了。” 江珺看了眼她,秦月华小声道:“我娘决定要和离了。” 江珺笑了出来,“那可太好了!” 江云舒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江知彰见她们两人平静下来,起身狠狠骂了秦仲商一顿。 而后,看着慕青沅,“娘,我再带人去打秦仲商一顿。” 慕青沅摆了摆手,“不必再为这等人浪费时间,让你四弟去和他谈谈,就这几天,让他给云舒一个和离书。” 孟氏:“娘,我瞧着他好像不会这么容易松动,若是他不肯该如何?” “无妨,你四弟有的就是办法和手段。” 孟氏:“......” 江知砚表情僵了僵,“娘真是看得起儿子。”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知砚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儿子省的。” 江云舒有些担心,“娘,秦仲商都收了定国公府的信物,都将月华的庚帖拿了去,我怕......” 慕青沅拍了拍她,“无妨,你们已经和离了,月华就是江家的孩子了。” 江云舒下意识看了眼孟氏。 孟氏:“娘说的没错,日后,三妹就与外甥女在家里住下,好好陪着娘。” 慕青沅现在对孟氏越来越满意了,渐渐能堪大用了。 晚上,江云舒与慕青沅同睡。 江云舒依恋地搂住慕青沅,“娘,你身上真好闻。” 慕青沅看得好笑,不管多大的人,就算已经是当了娘的人,在她母亲面前都会像个孩子。 “阿宝,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只要还能见到娘就不委屈。” 江云舒心中有些奇怪,明明前段时间的也是她娘,却没有眼前这个感到亲切。 “那定国公府的大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江云舒叹了一声,“娘,你不在京中不知道,这大公子原先是大房的原配所生,原配一朝去了,下人照顾公子也不精心,害得大公子流落到了民间。” “若是寻常人家,那还好,可偏偏大公子被山中的野狼捡去。” “娘,您想想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被野狼抚养到五六岁,那还是人吗?” “我听说,定国公府的人找到他时,那大公子正抱着一只野鸡喝血。” 说到这里,江云舒身子有些颤抖,好像真的看到那可怕的一幕一样,她往慕青沅怀中缩了缩。 慕青沅听到这里就明白,这不就是古代版狼孩吗? “娘,听说大公子还不会说话,定国公府的人没有教过他,他却有着一身武艺。”江云舒越说越厌恶,狠狠拍了下被子,“娘,我就月华这么一个女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月华嫁给这么一个人。” 慕青沅笑着看她,难得见江云舒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她心中开心。 “那定国公府又是怎么一回事?” “定国公府原配是永宁伯府的嫡长女,她去了后,永宁伯府又巴巴送了一个女儿过去。”江云舒语气嫌恶,想到京中的那些传言继续道,“京中人都说,那庶女早就和定国公好上了,故意把嫡女气死,她自己好上位。” 慕青沅听得津津有味,果然每家的后院都不那么干净。 她忽然想到自家后院,胡姬的后面到底是谁呢? 第二日。 江知砚早朝没有见到秦仲商,心中疑惑,于是坐着马车来到了秦家。 秦时安出来迎接,他小心睨着江知砚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知砚看着他,温声道:“安儿,过了年你还是去白鹿书院吧,帖子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秦时安咬唇,他姨娘做了这么多对嫡母不好的事情,江知砚仍旧为他的学业处处上心。 他不能不感激江知砚,“多谢大人。” 江知砚嗳了一声,“你和月华一样,叫我舅舅就好。” 秦时安红着眼,叫了声舅舅。 江知砚面上露出笑容,可那笑却不到眼底。 秦仲商太废物了,偏爱小妾,害得他姐姐在后院受苦,他却不计前嫌,将他们两人的孩子培养成一个端方君子,秦仲商和林芷柔这两个人,都应该来感谢他的。 “安儿,你爹今日怎么没去早朝?” 秦时安快速看了眼他,“昨日有一个蒙面黑衣人闯入我爹房中,暴打了我爹一顿。而后又去姨娘房中,将姨娘挂在了外面的树上,任由寒风吹了一夜。” 江知砚心中疑惑,“可曾报官?” “报了,没有丝毫证据。” 江知砚笑了笑,倒是不知道,京中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心人了。 忽然,他的笑意止住了,不对,应该是有这样一个人的。 他不仅有这样来去无踪的功夫,还有动机。 江知砚蓦然捏紧拳头,“我去看看你爹。” 第133章 捏爆他的蛋 房中。 秦仲商趴在床上,直喊痛。 秦时安小声叫道:“爹,江家舅舅来看您来了。” 秦仲商猛地坐起,手指着江知砚,“你还有脸来?” 江知砚眉头不皱,对着秦时安道:“安儿,你先出去吧,我和你父亲还有些话要谈。” 秦时安看了眼秦仲商,便转身出去,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江知砚在房中上下打量着,“不知是何人将秦大人伤成这样?” 秦仲商冷笑一声,“江知砚,房中就你我二人,你还是不要装了吧!” “昨夜就是你派府中侍卫来到我府上,打伤了我,害得芷柔在外面冻了一夜。” 江知砚低声闷笑,“这么多年,看来秦大人是一点都不了解我,若是我派来的,合该取了大人的项上人头才是。” 秦仲商慌了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是朝廷命官,你怎敢杀我?” “这京中死掉的朝廷命官还少吗?” 江知砚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秦仲商耳边,如同厉鬼索命一般。 这些年,江知砚为着江云舒多次敲打他,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很惶恐 ,但是江云舒永远是一副唯唯诺诺、对他的话言听计从的样子。 他掌握了江云舒,还用怕他江知砚吗? 后来,他琢磨出一套和江知砚相处的方式,就是他给江云舒秦家夫人应有的体面,江知砚就不会为难他。 就这样,他和江知砚两人维持着面上的和平。 如今,江云舒要和离,他们之间的和平被打破了,江知砚不必在顾忌江云舒和秦月华两人。 秦仲商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隆冬时节,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瞧你吓得。”江知砚坐在秦仲商的床边,拿出手帕,轻柔地为他拭汗,“有这么热吗?怎么好端端的出了这样多的汗?” “你不如和我说说,昨夜那人和你说了些什么?” “那人当真不是你派来的?” “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问我。”江知砚的手猛然掐住秦仲商的脖子,“你若是敢有一丝一毫的欺瞒,我就当场拧断你的脖子。” 秦仲商的脖子被钳住,面色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双手不停挣扎。 江知砚好似看够了一般,松开他,转身拿出一条白帕擦拭手指。 秦仲商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江家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小心看了眼江知砚的脸色,“那人,那人说,让我三日内写好和离书,否则就将芷柔卖进妓馆。”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说,那黑衣人还说,若是他不同意和离,就捏爆他的蛋。 想到这,秦仲商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明明他心中嫌弃江云舒是个木头美人,不解风情。 可是真当他写下和离书的时候,心中却有些异样。 “和离书我已写好,就在那桌上。”他指了指桌子,而后又下定决心道,“四弟,我想再见云舒一面,可以吗?” 江知砚拿过和离书上下扫视一番,见没有问题后,方才开口,“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见我姐姐,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让你再见到我姐姐。” 忽而,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就连月华,你也别想再见。” 说完,他一甩衣袖离开。 翠微院中,慕青沅反复看着手中的和离书,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就这么容易?” 她狐疑地看着江知砚,这儿子没将秦仲商那衰货给玩死了吧? 江知砚捏了捏眉心,在娘心里,他到底有多不择手段? “难道不能是秦仲商良心发现了,决定要放过姐姐吗?”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打趣,“儿啊,娘不了解秦仲商,还能不了解你吗?” 江知砚:“......” 算了,是他就是他吧,总比让母亲知道那个人好。 想到那人,江知砚看着江云舒认真道:“这些日子,姐姐,你就不要再出府了。” 江云舒点头,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出去的人。 慕青沅:“阿宝,我听说秦仲商信奉道教,每月十五都要去道观,可是这样?” 江云舒与秦仲商相处数十载,这些事情,她还是了解的。 当下立马回道:“是这样的,不过,这已到了年底,初一一早,他会去道观。” “风雨无阻?” “风雨无阻,就算是病得下不了床,也会让下人将他抬去。”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道诡秘的光芒,“人啊,有个信仰挺好的。” 天色渐晚,众人便各自散去。 慕青沅招来既白,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既白:“属下明白。” 慕青沅颔首,“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江知砚明明已经离去,却又不知何时,闪身进入到慕青沅房中,便问道:“娘要让既白去做何事?” 慕青沅挥了挥手,既白躬身退下。 “总归要去查查是什么人撺掇秦仲商做这样的事情。”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亟待既白去验证。 江知砚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慕青沅有些好奇,“你怎么又来了?” 江知砚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我总觉得娘好像瞒了我什么事情。” “你这孩子。”慕青沅笑了声,“你娘瞒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如今胆肥了,还敢来质问你老娘来了。” 江知砚耸肩,微笑看着她,“娘就告诉儿子吧。” 慕青沅叹了一声,“你爹死的早,不然你爹指定会揪着你的耳朵告诉你,你娘不想说的话,不可以逼她。” 江知砚敛去脸上的笑意,语气低沉道:“他们都说我长得最像爹。” 慕青沅摇头,“你爹可比你帅多了,不要碰瓷你爹。” 江知砚心中所有的情绪被这句话冲散,有些无奈地看着慕青沅,“娘,我说的是实话。” “娘说的也是实话啊。” 母子俩无言地用眼神搏斗了一会,最终是慕青沅败下阵来。 她气呼呼地指着江知砚,“好小子,你看你爹晚上找不找你就完了!” 江知砚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被慕青沅一顿抢白,只好回到房中。 慕青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小四和江临长得确实很像,只不过江临气质温润如玉,而她的小四却有些阴郁。 她之所以说两人不像,是不想小四带着江临的阴影生活。 另一边,江云舒还是同秦月华一起住在兰芷轩中。 两人手牵手走回去,秦月华轻松道:“娘,以后国公府就是我们的家了。” 江云舒笑着点头,“是的,我们的家。” 第134章 除夕 江云舒沐浴一番后,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琴心为她通发。 等到都收拾好后,琴心本来要退出去的,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夫人,今夜还要人值夜吗?” 江云舒的脸蓦地一红,刚想说要人值夜,余光却看到自己床上的被子动了动。 她猛地起身挡在琴心面前。 琴心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夫人,怎么了?” “没事。”江云舒赶紧说道,“没什么,你们都退下吧,不用值夜了。” 琴心等人退出去后,江云舒喝道:“你还不快出来!” 下一瞬,房中便出现了一个男子。 男子一身夜行衣,从江云舒床上大咧咧走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房间。 “你这房间倒是比你在秦府的精致多了,看来老夫人是真心疼爱你这个唯一的女儿。” “谢子归!”江云舒忍无可忍地低吼,“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子归被她这样一吼,脸上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你可知道,江家的守卫可比秦家严多了,我差点就被那个叫既白的侍卫发现。” “我并没有让你来!” “是是是,是我想见你。” 谢子归讨好地看着她,“你既然已经和离了,那我明日能来提亲吗?” 江云舒震惊地看着他,“你别开玩笑了。”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见我开过玩笑吗?” 江云舒狠下心,沉声说道:“好,那我今日就告诉你,我不会再嫁人了,更不会嫁给你,这样你死心了吗?” 谢子归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片刻后,这抹受伤又被他隐藏起来。 他拿出一支并蒂海棠花步摇插入江云舒发间,“这步摇是我恭贺你和离的,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翻窗而走。 江云舒取下步摇,在手中端详良久。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已经和离,甚至还有一个已经及笄的女儿,为何能入了皇城司指挥使的眼。 她烦躁地甩手将步摇扔在地上,上床睡觉了。 不知翻了多少次身,江云舒认命地走下床,捡起步摇放入妆奁中。 下次她就还给他! 转眼到了除夕,因为夏氏新丧,荣国公府的这个年过得十分简单。 清晨,慕青沅看着众人来给她请安,就连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胡姬都来了。 这是慕青沅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胡姬。 她的目光从胡姬身上移到江卓文身上。 “卓文。”她口中喃喃。 江知彰兄弟三人对视一眼,娘怎么会这样看着江卓文,还喃喃自语。 须臾,慕青沅笑了,“卓文,你这个名字很好,可是你父亲替你取的?” 江卓文没说话,胡姬率先回道:“正是国公爷所取,国公爷一见到我儿就十分喜爱,当下就替他取了这个名字。” 胡姬的语气有些骄傲,眼神中的得意,想盖也盖不住,又或许是她不想藏。 江知彰怒瞪她,坏女人!破坏他爹娘感情的坏女人! 慕青沅敛去脸上的笑意,“你们都出去吧,我和胡姨娘聊聊。” 江卓文面上大骇,上次江知砚和姨娘单独聊聊,他姨娘被生生敲断了双腿。 现在慕青沅又要和他姨娘单独聊聊,那他姨娘还有命可活吗? 江卓文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母亲容禀,姨娘这些日子都在荷香院养伤,什么都没做过,求母亲宽恕姨娘!” 江知礼低声呵斥,“快些起来,娘只说和姨娘聊聊,你这是做什么?难道我娘是什么恶鬼不成?” 江卓文仍然不起。 慕青沅轻笑了声,瞥了眼胡姬,“你倒是有个孝顺儿子。” 胡姬面上有着自豪,而后又被屈辱取代,“儿子,你起来,我不会有事的。” 连胡姬都这样说了,江卓文无奈只好在外面等着。 江知彰现在看江卓文一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冯氏有些尴尬,有心想活跃气氛,孟氏与云安郡主两人自顾自地说话,根本不理她。 至于江珂和江玠两人,江琉等人更不愿和他们玩。 房中,慕青沅对胡姬说道:“你也老了。” “你才老呢,你个老女人!”胡姬下意识反驳,而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像见鬼一样看着她,“你记起来了!” 慕青沅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啊,都记起来了。” “记起,那日上元灯节,你与你母亲在东市摆摊,却受到了地痞流氓的骚扰,江临好心替你们解围,没想到却救了一条美人蛇啊。” 胡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那年她才十五岁,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镇上刘员外,成为他的小妾,从此可以过上好日子。 可是,见到江临后,她的心就被江临所俘获了。 她明明是身处马房,终日与马粪相伴的女子,却奢求成为那人的妻子。 “那又如何?国公爷终于和我在一起了,若不是你挡路,我早就成为他的妻子了。” “你怎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 胡姬淬毒的话语,像毒蛇一般刺向慕青沅。 慕青沅恍若不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淡漠。 又是这样的眼神! 胡姬瞬时想到了多年前,碧霄阁上,慕青沅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高高在上的、仿佛看蝼蚁一般。 胡姬将手边所有的东西都推翻出去,“我已经不是马夫的女儿了,我是国公爷最宠爱的小妾,国公爷说了他从未遇到过像我这样可爱的女人,傻的令他心疼。” “慕青沅,你占了我的位置,你将国公夫人的位置还给我!” 慕青沅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放声大笑起来。 半晌后,她笑够了才说道:“你确实是傻的可爱啊,别说他心疼你了,就连我也忍不住怜惜你。” 胡姬捏紧手指,慕青沅是什么意思? 她稳住心神,“不管你怎么说,国公爷宠爱我的那段经历,很多人都知道,他还带我赴各府的宴会。” 慕青沅听得津津有味,见她不是说了,忍不住催促道:“还有吗?你继续说说啊。” 胡姬弄不懂她的意思,但是也知道,不能再说下去。 “如果你要是想知道我和国公爷的事情,你尽管去问外面的奴仆,我乏了,我要走了。” 说着,胡姬转动轮椅,意图出去。 慕青沅的声音悠悠在她身后响起,“你真的确定那人是江临吗?你可知京中人都是怎么评价江临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你口中所说的那人,真的是江临吗?” 胡姬身子一颤,从轮椅上摔下去,口中嗬嗬叫道。 门外的江卓文听到胡姬的声音,忍不住闯了进去。 推开门便见到慕青沅站在远处,而胡姬在地上爬着。 “走,走,快走!” 江卓文顾不上和慕青沅见礼,抱着胡姬匆匆离开。 看着他们母子背影,慕青沅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瞧瞧,她抓到了那人的狐狸尾巴。 第135章 除夕宫宴 众人见到慕青沅脸上的嘲笑,心中打了个突突。 江知彰小声开口,“娘,你别气坏了身子。” 慕青沅摆了摆手,“无事,晚上还要去宫中参加宫宴,都各自去收拾一番吧。” 下午,江琉等小辈最先来到翠微院。 几人坐在厅中,围着慕青沅乐呵呵说着好笑的事情。 江琉龇着牙,“祖母,您是怎样想起要给我爹取名叫糕糕的?” 糕糕,真是好笑,他要笑他爹一辈子。 花嬷嬷下意识看了眼慕青沅,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生怕她又出现不适的症状。 慕青沅神色有些怀念,“大概是因为,你爹刚出生的时候像块糯米糕吧。” 江琉等人张大嘴巴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他们,一群不知道她崽可爱的小萝卜头。 “你们别不信,糕糕刚生下来的时候白白嫩嫩的,十分惹人怜爱。” 江琉等人的表情隐隐有些惊恐。 慕青沅只好举例证明,“那时候,我带糕糕出门,外面的人都以为糕糕是个女娃娃。” 江琉身子抖了抖,白嫩的女娃娃? 江珺:“所以,二叔是因为出生时胖乎乎的才叫做胖崽?” 慕青沅笑着点头,将江知彰的取名趣事说给他们听。 江琉笑得前仰后合,口中念念有词,“阿彘阿彘,祖父太促狭了。” 江珺眼睛一转,“你们觉得是糕糕促狭还是胖崽促狭?”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江琉:“那自然是胖崽促狭了,糕糕......” 江琉抖了抖,“思之令人发笑。” “是吗?” “是哇是哇,你们想想我爹现在胡子一大把,有时候我都怕他吃饭吃到自己的胡子。” 江琉说着,起身学着江知礼抚须的样子。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珺不停给这个蠢弟弟使眼色。 但江琉完全接收不到,反而有些疑惑,“姐,你眼抽筋了?” 江珺:“......”没救了,蠢弟弟。 合该被他们爹打一顿。 江琪指了指他身后。 江琉心道不好,咽了咽口水,小心往后瞟了一眼。 只一眼,江琉就生出了吾命休矣的念头,“爹,二叔,你们,你们的乳名其实很好听。” 江知彰扯了扯嘴角,“大哥,今日你我兄弟联手,定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江知礼沉着脸点头。 三人在房中犹如猫捉老鼠,江琉躲到慕青沅身后,“祖母救我!” 慕青沅戳着他的额头,“偏偏你促狭。” 江知礼拎着掸子,“娘,这逆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然敢取笑长辈,真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江知彰跟着点头。 “行了,咱们该进宫了。”慕青沅白了他们一眼,多大人了,还跟孩子一般见识,“琪儿,你乖乖在府中等我们回来。” 慕青沅怜惜地看着江琪。 江琪乖巧点头,“祖母,我省的。” 江知彰咳了一声,“娘,我也不去了,我在家陪琪儿。顺便再做几个拿手好菜,想来你们在宫中也吃不好,正好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江琉疑惑地看着江知彰,他二叔不就只会煮面吗? 江知礼听到这话,连忙劝道:“君子远庖厨,二弟有这份心就够了,实在不必如此。” 江知彰恍然不觉,“你们快走吧,别去晚了。” 江家马车到了皇宫门口。 慕青沅下马车后看到宫门口停着各家的豪华马车,心中怅然,许多年没见过了。 全财见到慕青沅,赶紧上去请安,“老夫人万福金安。” 慕青沅看着他,“原来是全财公公,没想到几月不见,公公如今也是青云直上了,恭喜恭喜。” 全财笑得开心,“托老夫人的洪福。” 他这话没说错,皇后娘娘正是因为他接江老夫人有功,才提拔他做坤宁宫的管事太监。 “皇后娘娘请您带着家中女眷去坤宁宫一见。” 慕青沅笑着回道:“那就烦劳公公带路了。” 坤宁宫,慕青沅带着江家人行礼。 符令仪前扶起慕青沅,坐在一旁,“老夫人不必多礼。” “多谢皇后娘娘。” 符令仪上下打量着她,秀眉微拧,“您比上次苍老了些,可是下人服侍的不尽心了?” “老身年迈,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也只是数着日子过。”慕青沅笑着摇头,“还未感谢皇后娘娘上次又赐下的两个嬷嬷呢。” 符令仪摆了摆手,“是陛下的命令,本宫也只是听从罢了,那两人若是伺候的不尽心了,老夫人只管打发回来。” 两人说完后,符令仪这才看向江家人。 她看了眼西洲,西洲将准备好的见面礼放在江珺、江瑶、秦月华面前。 符令仪从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江家的这些女眷,只是都没有现在有灵气。她微微一笑,“您调教出来的孩子,个个讨人喜欢,就连本宫看了也欢喜不已。听说府中的三姑娘还在守孝,这见面礼还请您老人家带回去给她吧。” “那老身就谢过皇后娘娘了。” 符令仪看向江云舒,“本宫听说你的事情了,你很有勇气。” 江云舒福了福身子,“一开始臣妇也不敢,生怕这一举动遭京中人非议,更怕给家族抹黑。” 她看了一眼慕青沅,继续道:“可是,我娘说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支持臣妇,所以臣妇这才有这样的勇气。” 符令仪看着她,眼中有欣赏,更有一丝羡慕,“老夫人是个很好的娘亲。” “娘娘对于九皇子来说又何尝不是呢?”云安郡主笑着开口。 相比较江云舒,符令仪和云安郡主更为熟识,“听说阿珩明年要下场了?” 云安郡主点了点头,“他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且让他知道何为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符令仪叹了声,“原先我还想着让阿珩当昀儿的陪读呢,可惜了。” 慕青沅眸光一闪,“京中的好儿郎多有胜于阿珩的,娘娘不妨多看看。” 提起这些,符令仪就满脸嫌恶,“我瞧着京中的儿郎没有一个能胜于阿珩的,都是些纨绔子弟、家族败类。” 慕青沅等人面面相觑。 皇后娘娘这么直接的吗? 第136章 你别吃了,我害怕 符令仪不在意她们脸上的神色,自顾自说道:“那莫启明的嫡子,在京中欺男霸女,前些日子竟然惹上了狄次辅的孙女,被狄姑娘狠狠整治了一番。” “却没想到莫启明的夫人还有脸找到坤宁宫,本宫为他儿子做主。” 符令仪自小在边关长大,自然看不惯京中儿郎的纨绔行径,她不仅没有帮莫夫人做主,还将她好一顿训斥。 慕青沅笑了笑,“莫夫人爱重其子,视若珍宝,却不知惯子如杀子。” 符令仪赞赏地看着她,“老夫人,若是她们都能像您这样,那朝中何惧没有能臣?” 聊了一阵子,符令仪便带着江家人前去紫宸殿。 却不想在殿外遇上了徽音公主。 徽音公主看着慕青沅和符令仪走在一起,这两个人都是她讨厌的人,一个抢了她母后的位置,另一个害得她受了奇耻大辱。 符令仪看到她,淡淡道:“徽音也来了。” 徽音公主怒气冲冲看着她,这两人中,她更加厌恶符令仪,只因为她说话实在不动听。 这宫里的女人,何曾有哪一个敢跟她这样说话的?就连德妃都得给她三分面子,只有符令仪不捧着她。 “这是宫宴,本宫是元后所出的嫡长公主,自然要来。” “哦。” 徽音公主气竭,怒火翻涌直上,符令仪竟然只说了一个哦字。 她指着符令仪,“以前母后在的时候,总是提前到紫宸殿中,与命妇交谈,以示我皇家之恩。而你却次次躲懒,实在不堪为后。” 徽音公主这番话不可谓不重。 然而这样的话,符令仪已经听过太多遍了,徽音公主更难听的话都曾说过,不堪为后而已,她并不是很在意。 “本宫是皇上特封、告祭过天地、太庙,接受过文武百官拜见的皇后,公主若是对本宫有意见,只管告去陛下面前。而不是站在这里,手指本宫,行这等目无尊长之事。” “另外,陛下敬重江老夫人,公主作为小辈为何不行礼?” 符令仪出身武将世家,身材自然比一般女子高大,依慕青沅看,符令仪足有一米七五,九头身,放在现代妥妥的超模。 此刻,她站在徽音公主面前,轻掀眼皮,冷漠地看着徽音公主,气势上足够压倒徽音公主。 慕青沅看得好笑,这皇后也是一个妙人。 徽音公主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指了指慕青沅,“本宫堂堂公主之尊,竟让本宫向一个臣妇行礼,她配吗?” 慕青沅刚想开口,余光却瞥到一抹明黄色,她话锋一转,“公主说的没错,老身一介臣妇,哪里能受得了公主的礼。” 说着,她颤巍巍地弯身下跪,“该是老身给公主行礼。” “哼,算你识相。” 慕青沅还未下去,就被符令仪拉起身,“公主纵使不看在陛下的面子,就是论品阶,也断断不用向你行礼。” “符令仪!”徽音公主喝道,“你这个贱人到处跟我作对是不是?信不信我告到父皇面前,让父皇治罪于你!” “住口!” 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徽音公主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只见昭庆帝正沉着脸看她。 她连忙给昭庆帝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昭庆帝没理她,反而走到慕青沅面前,扶着慕青沅的另一只手,“姨母,这逆女被朕宠坏了,您别见怪。” 慕青沅笑道:“老身一把年纪怎么会和公主一般见识。老身一见到公主,就想到元后,元后性子贞静娴淑,老身和太后娘娘最是喜欢她那个性子了。” 昭庆帝想到太后在世之时,她就不喜徽音张扬的性子。他看向徽音公主,厉声道:“还不快给老夫人赔礼道歉。” 徽音公主震惊地看着昭庆帝,“父皇!” “别让朕再说第二遍。” 徽音公主不情不愿地给慕青沅行了一礼,“还请老夫人不要同我一般见识。” 慕青沅乐呵呵看着她,“公主快请起,老身眼中公主同我孙女并无二样。” 徽音公主:“.......”死老太婆,谁是你孙女。 慕青沅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 紫宸殿,众人看到慕青沅被皇上和皇后两人搀扶进来,神色不同。 昭庆帝安排慕青沅坐在他边上,慕青沅连忙推辞,“陛下,这不合规矩。” 昭庆帝一锤定音,“朕的话就是规矩,朕倒要看看哪个人敢有异议。” 慕青沅无奈只好坐下。 另一边的江琉等人看得叹为观止,他祖母就是牛,就连皇帝都给祖母面子。 “我觉得我好像有些飘了。” 江珩旋即在他手臂上狠狠一掐,江琉痛得龇牙咧嘴。 “四哥,你还飘吗?” “不了不了。” 宫宴开始,一道道精致羹肴放在了众人面前。 江珺吃了一口后,眉头紧皱,每次宫宴都是提这样的冷炙,她不信有人能吃下去。 她放下筷子,偷偷在席间打量,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能吃下去。 忽而,她眼角微微抽动,不会吧,还真有人能吃。 让她来看看那位勇士到底是谁。 等江珺看清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人竟是她的亲弟弟。 江珺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像飞刀一样射向江琉。 江琉只顾着吃,毫无察觉。 边上的江珩坐立难安,他忍不住拽了拽江琉的衣袖,“四哥,你别吃了,我害怕。” “怕什么?快些吃。”不然回家要吃二叔做的饭菜了。 江珺气炸了,这个弟弟没救了。 她又去看别人,又看到角落里有个人正在大快朵颐。 江珺眼睛瞪得极大,这人是饿死鬼投胎吗? 那人察觉到有人正在看他,迅速抬起头,捕捉到江珺的视线。 江珺猝不及防和那人的视线交汇,她的心脏扑通乱跳。 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席卷了她,她愣愣地看着他。 那人收回目光,继续闷头吃饭,只是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 江珺身上的危机感顿时消失,她咽了咽口水,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 宴席过半,慕青沅要去更衣,符令仪让全财给她带路。 更完衣,慕青沅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绕着紫宸殿走了走。 全财笑吟吟问道:“老夫人,可是觉得殿内闷了?” “是啊。”慕青沅指了指边上的高台,“稍后是不是还要在那里看焰火?” “老夫人记得不错,除夕夜赏焰火,是宫中的传统了。” 慕青沅勾了勾唇,“那高台的栏杆瞧着已有了些年头了。” 第137章 摔落 全财点头,“反正自奴才进宫后,没见过这里整修。” 慕青沅笑看着高台上的栏杆,从外面看并看不出什么不同。 只是有些东西的坏,却是从内在开始的,而外人只能见到崩塌的那一瞬。 两人回到殿中,宴会已经到了尾声。 符令仪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言语之中多有嫌弃之意,“每年都是这样子,一点新意都没有。” 慕青沅笑了笑,符令仪见惯了边关的辽阔,就再也看不上京城中的匠气。“曾听闻,边关有篝火晚会,参与的人围绕着火堆载歌载舞,可惜老身一生未出过京城,无缘得见这一盛况。” 符令仪透过她的话,好像看到了那些年在边关的岁月。 京中人都说边关苦寒无比,风沙足以将一个城池淹没。 可是那里的人鲜活,从不像京中的人都带上一张伪善的面具,让你不知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符令仪掩下眼中的情绪,“老夫人,该出去赏焰火了。” 高台上,慕青沅看了眼四周的栏杆,果然是多年未曾整修的模样。 余光中,她看到徽音公主一袭红色宫装,正大摇大摆地往他们这边走来。 她扬声对花嬷嬷道:“去跟大少爷说一声,看好琉儿,莫让琉儿乱跑,莫要在台上倚靠栏杆,更不要和他人发生冲突,小心掉了下去。” 花嬷嬷匆匆去找江珏。 淑妃笑意盈盈地看着慕青沅,温温柔柔地开口,“老夫人,怜心多年不见您,没想到昔日宫中雷厉风行的慕女官现如今变成了一位慈祥祖母。” 慕青沅看着淑妃身着碧霞色浮光锦裙,长发用玉簪挽了髻,袅袅婷婷站在她面前。 淑妃原先是太后身边的侍女,性格不争不抢,太后这才将她赐给皇帝。 她惊喜地拉住了淑妃的手,“原来是淑妃娘娘,多年未见,老身差点没认出。” 慕青沅细细打量淑妃,感慨道:“果然还是太后娘娘会选人。” 淑妃眼神温柔,嘴角微微扬起,一副和善的样子,“嫔妾总归没有让太后娘娘失望。” 慕青沅笑着点头。 淑妃看了眼身边的四公主,“茗嘉,你听到没,等会你也紧紧挨着本宫,莫要被人冲撞了。” “嘁。” 徽音公主出现在几人面前,“老夫人真的是杞人忧天。” 慕青沅温声道:“公主,老身这番话虽是有些多虑了,但是不能不小心则个。” 徽音公主不屑地哼了声,走到栏杆前,用力靠上去。 “你们瞧着,本公主出事了吗?” 符令仪皱了皱眉,淑妃开口劝道:“公主,纵使老夫人的话是多虑了,但是此举未免有失庄重。”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跟本公主说话。” 淑妃抿了抿唇,徽音公主在后宫中向来乖张,对她们这些妃子,一言不合就口出恶言是家常便饭。 昭庆帝注意到她们,让白天也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淑妃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了,白天也一甩拂尘,“哎呦,我的姑奶奶,您怎么不听话呢,若是真摔了下去,可怎么是好?” 白天也说完,就上前拉起徽音公主。 徽音公主甩开他的手,“滚开,本宫自己去和父皇说。” 慕青沅便见着徽音公主走到昭庆帝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 说完,竟然依靠在栏杆上,“父皇,您瞧这老夫人是不是杞人......” 话还未说完,徽音公主倚靠的那个栏杆猛然断裂。 徽音公主不受控制地往后摔去,双手不停在空中挥舞,下意识抓住一截衣袖。 围观的大臣妃子纷纷惊叫出声,昭庆帝竟然被徽音公主抓住衣袖,也跟着摔了下去。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手指下意识紧握成拳。 她高喊了声瑶儿。 江瑶脆脆应了声后,取下腰间的软鞭便向昭庆帝飞去。 忽而,有一人比江瑶更快,那人从黑暗中窜出来,提起昭庆帝一甩。 昭庆帝的身子在空中翻滚两圈,眼见着就要狠狠摔在台上。 江瑶的软鞭适时卷起昭庆帝,将他平稳放下。 另一边的徽音公主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被少年拎着衣领摔在了昭庆帝面前。 昭庆帝晃了晃身子,片刻后才回神。他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地看着徽音公主。 白天也赶紧上前查看昭庆帝,“陛下,您怎么样?来人啊,快宣太医。” 昭庆帝甩开他,他不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去看看那栏杆是怎么回事?” 他负手而立,看着众侍卫的动作。 不多时,几个侍卫跪在昭庆帝面前,“回陛下的话,这些栏杆均已开裂,只是裂口大小不一。奴才等还在栏杆处发现了几处白蚁窝,想来是这些白蚁啃食的结果。唯有陛下面前的这根栏杆裂隙最大,以寻常力气倚靠自然无恙,若是......” 剩下的话,侍卫不敢说了。 昭庆帝目光微冷,世上还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慕青沅赶紧跪在昭庆帝面前,“陛下息怒,都是老身乌鸦嘴,这才出了这样的事情,求陛下责罚。” 江家人见状连忙跟在慕青沅身后。 符令仪淡淡道:“陛下,老夫人只是好心提醒,若非公主执意如此,恐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淑妃也跟着开口:“是啊,陛下,老夫人年岁高,她老人家看事情总是多一层的。” 陆续有大臣、命妇给慕青沅作证。 昭庆帝眉头松了松,“朕岂会不知姨母一片好心?今日,又是姨母救了朕。” 他原先从不怀疑慕青沅对他的心,从前,慕青沅就几次舍身救她。 只是,却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记恨他了。 方才听到那两声叫喊,昭庆帝的心彻底放下来了,姨母还是从前那个姨母。 慕青沅连忙摆手,“陛下,老身并没有做什么,全赖陛下洪福齐天。陛下,李太医已经到了,不如让他为陛下看看?” “姨母,朕心中有数。”昭庆帝看了眼江瑶,问道:“那孩子可是阿砚的女儿?” 江知砚一撩袍袖,跪了下来,“回陛下的话,正是微臣的长女。” 昭庆帝看着江知砚不说话,好半晌才说道:“朕一见阿砚就想到老国公爷,阿砚起身吧。” 随便赐下两下物品后,昭庆帝让侍卫将紫宸殿的管事太监都带入刑狱。 第138章 失宠 定国公沈观抓起那少年连忙上前,跪在昭庆帝面前,战战兢兢道:“陛下恕罪,臣的长子言行无状,只因幼时长在狼群中,脑子与常人不同,还请陛下恕罪。” 昭庆帝看着沈观边上的少年,他也不是没有听过定国公府的事情,对于臣子后宅那点子事情,他素来没有什么兴趣,“他叫什么名字?” “沈寒舟。” “身手倒是不错,他能听懂人话吗?” 昭庆帝的话音落下后,沈观有些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而还没等他回答,沈寒舟已然开口,“能。” 昭庆帝挑眉,脸上有些意外,“那你可愿意到朕的金吾卫中任职?” “不要。”沈寒舟想也不想地拒绝,“我要带兵打仗,我要当大将军。” 沈寒舟一番话下来,沈观连忙磕头求饶,“求陛下宽恕,臣儿子脑袋有疾,还请陛下不要同他计较。”说完又狠狠骂了沈寒舟一番,“逆子,陛下面前哪有你张狂的份?还不快给陛下赔罪。” 昭庆帝却哈哈大笑,毫不在意沈寒舟的拒绝,“好小子,定国公府终于又要出了一个武将,有这样的儿子,沈观你有福气了。” 沈观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这样吧。”昭庆帝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朕知道赏你什么了。” “沈观。” “臣在。” “你屡次上折请求立世子,今日朕就特准你立沈寒舟为世子,圣旨即刻下达。” 沈观面露惊骇,“陛下?” 昭庆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爱卿不愿。” 沈观重重跪了下去,“臣谢主隆恩。” 另一边,徽音公主回过神,跪着上前抱紧昭庆帝的腿,“父皇,这一切都是慕青沅的诡计,是她害我!” 昭庆帝抬脚将徽音公主踢了出去,他面色阴沉地看着徽音公主,“你可真是朕的好女儿啊。” 徽音公主受了一记窝心脚,呜啦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围观的大臣命妇,却没有人敢出一言,为徽音公主说话。 昭庆帝素来宠爱徽音公主,眼下却不顾及她的颜面,当着众人的面前踢她,看来皇上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徽音公主这才想到,她方才的行为有多出格。 她颤抖地爬起身,“父皇,我......” 话还未说完,白天也就打断了她,语气有些埋怨,“公主,陛下乃是一国之君,龙体贵重如斯,您怎能如此呢?若是陛下有个好歹,这可怎么办?” 昭庆帝冷冷看着她,“看来是朕将你宠的太过了,这才让你有恃无恐。” 说完,昭庆帝招来内侍将徽音公主带了下去。 慕青沅看着徽音公主被内侍带走,以往她总仗着皇帝的宠爱,今日后,她再也没有倚仗了。 白天也立即上前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之身关系重大,万不能有丝毫差池,还是让李太医看看吧。” 昭庆帝这才颔首。 慕青沅等人也得以回家。 荣国公府。 江知彰好奇问道,“今日宫宴如何?” 江琉喝了口水,将整件事情绘声绘色说了出来。 “最后呢,还是得要听祖母的话,祖母她老人家聪慧过人,她的眼睛能洞悉这世上的一切。” 江知彰听得目瞪口呆,以眼神询问江知礼。 江知礼点了点头,伸手顺了顺美髯,心中想着,他儿子也是有些许长处的,瞧这口舌多流利。 忽而,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对,口齿伶俐,难不成日后要去说书? 他的脑中顿时浮现出一副,他女儿写书,他儿子在众人面前说书的场景。 想到这里,他身子猛然一抖,喝道:“够了,不要哗众取宠!” 江琉顿时哑火,乖乖坐了回去。 江知礼担心地看着慕青沅,“娘,今日这事公主会不会记恨上您?” “记恨?”慕青沅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她早已经在凌霜那事后,就已经记恨上了我。今时不同往日,单凭她一个遭了皇上厌弃的公主,还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更何况,她犯下这么大的错误,还能出来吗?” 江知礼想着昭庆帝的表现,确实是如慕青沅所说这样,也就放下心来。 “今日发生这事,实在是意外。” 江知砚眉心一动,意外吗?他怎么觉得这事是被人安排好的呢? 从故意以言语激怒起徽音公主开始,一步步将徽音公主从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之位上推下去。 他下意识看了眼慕青沅,慕青沅笑眯眯看着江琉耍宝,好像一点都不知情的样子。 但这真的和他娘没有关系吗? 江知彰见众人话说的差不多了,开口道:“今夜我与琪儿共同做了些美食,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一起守岁!” 江知彰心头有些开心,这是他们家少有的团圆。 众人连声道好,宫中的菜肴除了精致外,根本无法下口。 饭桌上,江珺将江琉在宫宴上狼吞虎咽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知彰震惊地看着江琉,他不是没有参加过宫宴,“琉儿,那些菜肴真有那么好吃吗?” 江琉点头,和他二叔做的那寡淡无味的面相比,宫宴简直是美味佳肴。 “看来你是吃不下了。”江知彰有些惋惜,很快又打起精神,“琉儿不吃,正好咱们可以多吃些!” 江琉眼睛一转,“二叔,你们做的什么呀?” “自然是美味锅子了。” 锅子! 江琉如遭雷劈,欲哭无泪道:“二叔,你怎么不早说?” 江知彰不解,“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不用理他。”江知砚道,“以自己的小人之心妄加揣度他人,江琉,你的圣贤之道都学到了狗肚子里了。” 江琉红着眼睛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吃得火热。 今儿的锅子是辣的,那麻辣鲜香的味道,直往他鼻腔钻。 江琉是悔不当初,早知道不该在宫宴上吃那么多的! 用完饭,慕青沅让白英将她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取出来。 众人好奇地看着,“祖母,这是什么?” 慕青沅神秘兮兮道:“大富翁!” “今儿守岁,咱们就玩这个!” 第139章 总有秃驴想渡我 大年初一,按例要开祠堂祭祖,慕青沅推脱身子不适,只让江知礼带着江家众人祭拜。 慕青沅又来到了江临的书房中,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人陪在她身后。 良嬷嬷是上次昭庆帝赐下来的嬷嬷,为人不多言语,很是知道分寸,慕青沅便让她在身边伺候。 另一个殷嬷嬷擅厨,慕青沅便让她管着小厨房。 她并不能信得过这两人,只是若是弃之不用,昭庆帝那边也不好交代。 她也只好这样安排。 书房中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还是没有人来打扫,甚至就连她上次吐过的血迹还有。 慕青沅面无表情地将散落在地上的所有纸张,一一捡起。 纸上的笔迹,她十分熟悉,比熟悉自己的更要熟悉他的。 只是这笔迹却没有了原先的凌厉,只剩下平缓。 她很想知道,后面那段她不在的日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忽然就想到,为什么刚从皇陵回来的时候,她不敢看他的一切。 因为太过于熟悉,太过于刺痛了。 她要记住这种痛,时时提醒自己不能忘记仇恨,要将这种疼痛十倍百倍的还给仇人才对。 既白已经查清是,为何秦仲商会替秦月华定下婚事,都是因为受了江琦曼那个女人的撺掇。 好啊好啊,一味地忍让却没有换来他人的尊重,那就不忍了,她要让他们后悔! “取个火盆来。” 良嬷嬷初来乍到,当即就转身去让下人送来。 慕青沅将江临留下来的东西,一一焚烧。 良嬷嬷透过火光看着她的脸明明灭灭,一会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会是双眼死死盯着她。 良嬷嬷心下一惊,想要再看时,慕青沅却起身了。 她看着那题着诗的墙发呆,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她现在是真的很想嘲笑他一番,他的脸痛吗?明明说好要让孩子成为京中最恣意的少年,可现在呢? “老夫人,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既白的声音将慕青沅的神思拉回来,慕青沅叹息一声,“走吧。” 朱雀街上,新年的氛围正浓,荣国公府的马车从大街上穿过。 既白赶车赶得极快,良嬷嬷下意识看了眼慕青沅。 只见慕青沅闭着眼睛,手中的佛珠却不停转动着。 倏然,既白“吁”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既白:“老夫人,前面有一辆马车摔下了山坡。” 慕青沅的眼睛猛地睁开,“快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既白应声下去查看,不多时,既白回来,“老夫人,车夫已死,倒是车厢里的那人还活着,只是......” “只是什么?” “回老夫人的话,那人正是秦大人。” 车厢中顿时安静下来,良嬷嬷下意识看向慕青沅。 她来江家时,正好赶上了江云舒和秦仲商和离的事情,她从没有见过哪家人像江家人这样。 就差敲锣打鼓替江云舒庆祝和离的事情了。 她看着眼中,只觉得十分惊奇。 眼下,她看着慕青沅,不知道这位老夫人会怎样做。 慕青沅叹息一声,“救下吧,纵使他再不好,始终也是月华的父亲。” 大觉寺就在前面不远,既白便将秦仲商带去大觉寺,让寺中的僧人替他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慕青沅看着秦仲商,额头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是还能看到点点殷红。 目光下移,右腿腿骨断裂,就算养好,也要变成瘸子了。 可惜了啊,他这光禄寺卿算是当到头了,大雍朝身体有残疾是无法做官的。 秦仲商,你以为这事就完了吗? 等你回去后,你会发现你最宠爱的妾室,和你的管家在床上厮混。 “阿弥陀佛。” 明慧大师的声音突然在慕青沅身后响起,“慕施主。” 慕青沅转过身子,语气颇有些无奈,“大师,我都六十了,你这样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后,很容易把我吓死。”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人吓人吓死人啊。 明慧大师顿了顿,“施主,请与我出来一谈。” 慕青沅最后看了眼秦仲商后才离开。 “大师要与我谈什么?”慕青沅看了眼他的神色,在他开口前,赶紧补充道,“若是想要跟我说什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就不必了。” “我想大师比我还要清楚,我曾经历过的一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大师还是打住吧。” 明慧大师不语,慕青沅继续道:“也别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以德报怨之类的,世界以痛吻我,我就要把这天戳个稀巴烂。” “更别说,你要替天行道,收了我的话,我又不是妖孽。” 风吹起慕青沅的披风,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萧然,“我与他一生行善,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凡是对江家下过手的人,我要让他们全部都付出代价!” 明慧大师笑了笑,“慕施主,贫僧只是方外人士,不会沾染世俗,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亦不会多管。” 慕青沅抿了抿唇,这老秃驴怎么不早点说! “慕施主心善,就算是报仇也是点到为止,不会牵连他人。”明慧大师指了指房间,“秦大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慕青沅想也不想的否认,她怎么可能是点到为止,她恨不得活剐了秦仲商,“我女儿刚与他和离,他就死了,很容易让别人怀疑到国公府身上,我不能让别人对我女儿指指点点。” 更重要的是,月华也到了该找婆家的时候了,若是秦仲商这时候死了,没得要耽误月华几年。 她断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师,你不觉得,死亡只是解脱吗?我要让他们全都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才好。” “阿弥陀佛,慕施主戾气太重了,不如皈依我佛,用佛法洗涤心灵,那些罪恶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慕青沅顿了顿,眼角抽了抽,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明慧大师略微皱眉,秉承着不耻下问的原则,他轻声开口:“何为神经病?” 慕青沅:“......” “我说你脑袋有疾啊!” “原来如此。”明慧大师并不气恼,“慕施主,今日不止是为了秦大人来的吧?” “是,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以及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知慕施主会这样问,只是很可惜,江施主什么都没有留下,而我身在方外,对这些事情也只是知之甚少。” “当年的人,都死完了,贫僧亦不知他们是死在暗中之人的手里,还是江施主的手里。” 慕青沅失魂落魄地带着秦仲商回京。 一个小沙弥叫住她,“施主,这是师父让您带回去的东西,他说这是不死草。” 第140章 有意为之 慕青沅带着着不死草回到荣国公府。 不死草,《淮南子》中有过记载的一种能够起死回生的草药,没想到是真的存在。 慕青沅轻轻抚摸它的茎叶,是江临以心头血灌溉,又用心脏作为肥料才长成的啊。 “娘。” “娘!” 江知彰一声声催促,慕青沅不理他,他就一直叫她。 慕青沅这才掀了掀眼皮,“胖崽过来。” 江知彰想也不想地上前,“娘,您在想什么呢?儿子和你说话,您都没听到。” 慕青沅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翻了天了,没看到你娘在想事情啊?” 江知彰哎哟两声,“娘,我错了。” “来干嘛?” 江知彰咳了两声,偷看了眼江云舒,“娘,儿子怎么听说,您今日救了秦仲商那个王八蛋?” 慕青沅淡淡嗯了一声。 江知彰有些不开心,皱着张脸,“娘,您又不是不知道那王八蛋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不止是对妹妹不好,还差点将外甥女推进火坑........” 慕青沅按了按眉心,江知彰不停控诉着秦仲商这些年做的好事。 江知砚看到慕青沅神色疲倦,“二哥,够了别再说了。三姐已经与他和离,秦仲商今后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江知彰闭上嘴,江知礼抚着美髯道:“听说是秦家的马车夫,昨夜与人多饮了几杯酒,这才酿成了这桩惨事。” 说到这里,他长舒了口气,“今日起,府中的下人也要明令,禁止私下饮酒,若是因为贪嘴害了主子,那可真是罪过。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驾车不喝酒,喝酒不驾车。”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慕青沅。 这天后,慕青沅的这句话,传遍京城,甚至连会跑的孩子也都会说这句话。 可以说,秦仲商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给众人上了一课。 皇宫中,昭庆帝品味着这句话。 半晌,他勾了勾唇,确实有点意思。 “陛下。”白天也小声叫道,“谢大人来了。” “你也出去吧。” 白天也躬身退了出去,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谢子归给昭庆帝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昭庆帝笑着让他起身,“子归,事情查的如何了?这两件事可有什么联系?” “回陛下的话,紫宸殿栏杆事件,原是紫宸殿的大太监冯春生让两个小太监检查,这两个小太监仗着攀上了宁妃娘娘,便刻意躲懒,没有认真检查就上报了,这才酿成这桩祸事。” “宁妃?”昭庆帝喃喃,宁妃性情跋扈,连带着手中的宫女太监,都是宫中一霸。 这样看,确实没什么问题。 昭庆帝原本喜欢她这样的小性格,只是年纪大了反而觉得有些腻歪了。 “秦仲商的事情呢?” 谢子归咧了咧嘴,“果然不出陛下所料,正是国公府的老夫人所为,她让府中下人故意引着秦大人的车夫饮酒,那车夫宿醉未醒,这才在山间坠落山谷。” 昭庆帝勾了勾唇,这样的手笔,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有一件事,秦大人府中的爱妾与秦府管家私会,被秦大人发现了,秦大人气得中了风,妾室和管家都被秦大人杀了。” 谢子归眸光一闪,继续道:“这老夫人也是仁慈,还巴巴去救他,若是换了微臣,早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昭庆帝笑了笑,指着他,“江云舒是她唯一的女儿,被欺负狠了,她焉能不报复?你的性子乖张,而她却不是个心狠手辣的,每每做事都要留一线。” 正因为是处处留一线,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丝毫长进。 昭庆帝顿时心情放松,“今日咱们君臣喝两杯。” 是夜,江知砚来到慕青沅房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慕青沅笑吟吟地看着他,“是的,这两件事情都是娘的手笔。” 江知砚眼中有不可思议,“娘,你为何不跟我说?还有秦家那事处理的并不干净。” 江知砚越想心惊,起身就要出去,“我去将尾巴料理干净。” “小四,回来。” “娘?”江知砚疑惑地看着她。 慕青沅招了招手,江知砚坐在她面前的脚踏上。 “你别忘了,你娘可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慕女官,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往宫中递信,先给徽音公主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别有事没事来找我们麻烦。” “这第二件事嘛,这小尾巴自然是留给有心之人看的,女儿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我若是还没有动静,岂不是让人怀疑?” 江知砚点了点头,“既然娘心里有数,儿子就放心了。” “娘,到底是什么人害了你和父亲?” 慕青沅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这些不用你管,娘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江知砚忽然有些低沉,好看的眉眼中,染上一抹阴鸷。 慕青沅不解,戳了戳他的脑门,“怎么了?” 江知砚忽然有些心疼他娘,他将头靠在慕青沅膝上,“娘,你告诉我是哪些人,儿子保证也能做好。” 他不愿让母亲的手沾染这些人的鲜血,没得脏了母亲的手。 “想得美。”慕青沅屈起手指弹了弹他的脑门,“看不起你娘是不是?想当年,娘纵横京城时,你还不知道在哪等着投胎呢。” “说这话,你羞不羞?” 江知砚脸上一红,索性耍起赖,“我不管,反正娘要是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儿子说,不要让我一无所知。” 慕青沅看着他,和江临相似的脸,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娘答应你。” 江知砚这才满意,“娘,派人日夜监视荷香院,可是他们有什么不对?” 慕青沅不仅让人监视胡姬的一举一动,还让人监视来往府中的人。 “没什么,只是有些东西想要验证一下。”慕青沅接着道,“凌霜正在金陵,你替娘给她传一封信,我这里有些事情要她去做。” 江知砚点头。 慕青沅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江知砚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听完后,他有些不确定,小声问道:“娘,你确定吗?” 慕青沅点头,“自然了。” “凌霜现在是我的孙女,也就是你祖母祖父的曾孙女,去祭拜一下,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江知砚挑眉,他可没有见过谁家祭拜是把祖坟刨开祭拜的。 第141章 赌上名声 过了正月,江琉等人也出了孝,而距离县试也没有几天了。 翠微院,傅明正在和慕青沅说这事。 慕青沅有些吃惊,“琉儿也能去参加县试了?” 傅明点头,“让他们一道去吧,也好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 慕青沅有些说不出话,不是她看不起江琉,他能有什么水平? 她狐疑地盯着傅明看,总觉得傅明是在给他的好大孙挖坑。 傅明笑了笑,继续说道:“还有一事想对您说明,等到阿珏、阿珩考过府试,我想着让他们两人与我家的两个小子去王家。” “王家?” 傅明颔首,“正是琅琊王氏。” 他摸了摸鼻子,“书院事务繁多,我不能安下心给他们授课,不如让他们一起回王家,琅琊文风盛行,对他们一定大有裨益。” 王氏家族传世已有几百年,家族中更是出过几位状元。 听说王家就连家中的管事都有举人之才。 慕青沅这样一想,也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那琉儿呢?” 傅明叹了一声,“老夫人,之所以让他们都去王家,也是为了琉儿。” 慕青沅嘴角动了动,“何意?” 傅明起身在房中踱步,“我倒要看看江琉这块朽木能不能雕琢一二,待到阿珏几个走后,琉儿就搬到我傅家,我要时刻把他带在身边。” 傅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势在必得。 大有要闯出一片天的架势。 慕青沅面上一乐,傅明为了江琉真是煞费苦心,“琉儿若是知道,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傅明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坐下说道:“我要赌上我的名声,一定要将江琉培养出来。” 慕青沅顿了顿,“还是别了吧,琉儿这小子太跳脱了。” 万一真要坏了傅明的名声,真是得不偿失了。 傅明笑着说道:“老夫人,您怕是还不知道,这些日子,琉儿一直都在府里温书。” 他语气中有些自豪,“这说明什么?说明琉儿已经开始有所转变,我相信不出三年,琉儿定能让我们刮目相看。” 慕青沅先是不相信,她的孙子能有这么乖巧,招来良嬷嬷问了问。 良嬷嬷道:“奴婢听凌云院的下人来报,四少爷这些日子日日看书到三更。” 慕青沅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能,这绝对不会是她的好大孙。 傅明面上有着得意,“老夫人,咱咱们去看看咱们的四少爷如何?” 慕青沅当即就起身和傅明两人来到了凌云院。 下人赶紧带着两人来到书房,透过窗户,果然能够看到江琉埋头苦学。 慕青沅虽心中诧异,也只当江琉长大懂事了,她对着傅明点头,“琉儿变得这般上进,你功不可没,今日,我可要好好敬你一杯酒。” 傅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竟然绕过下人,大步走进房中。 慕青沅和花嬷嬷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他们两人站在江琉前面,江琉却仍然没有抬头。 慕青沅面上一寒,双目紧紧盯着他,“琉儿,祖母和你师父来了,你怎么不起身见过?” 江琉的身子抖了抖,头埋的更低了,细如蚊蝇的声音传来,“祖母,师父,我看书呢,你们还是先回吧。” 傅明冷哼一声,上前揪住江琉的衣领,把他拎起。 慕青沅眉毛扬起,“六弦,怎么会是你?你家少爷呢?” 六弦这才将脸抬起,哭声道:“老夫人,不关奴才的事,都是少爷逼奴才做的。” 慕青沅皱眉,“先把他带去翠微院。” 说完,她与傅明两人又去看了江珏和江珩两人,两人也不在房中。 慕青沅却笑了出来,“他们三个现在倒是团结,竟然能一道去玩了。” 慕青沅心情很好,他们三个人脾气秉性各不相同,能一起出去玩,真是让她意外。 “老夫人。”傅明低声喊道,“再有几日就是县试了,此刻不在家中温书,反倒是出去玩乐,岂不是本末倒置?” 傅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江琉不懂事,他是知道的,可江珏和江珩两人怎么也不懂事了。 慕青沅看他,傅明脸上分明有种是江琉把他们两人带坏的意思。 慕青沅敛下脸上的笑意,语气认真道:“傅院长,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说说。”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我瞧着,傅院长对珏儿和珩儿两人抱有极高的期望。” 傅明点头,这一点他从来没有隐藏过。 “那琉儿呢?琉儿读书天资不高,可却是一个乖巧的好孩子,不能拿他与他们两人比较。” 傅明也不是笨人,自然知道了慕青沅的意思,笑着解释道:“我知老夫人的意思,他们三个我都是极爱的,若说我是否有偏心,我可以很坦诚的告诉老夫人,我却有偏爱。” 傅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道:“江琉这小子油嘴滑舌,惯会讨人开心。” 慕青沅失笑,恐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江琉是他未来女婿吧。 翠微院,江琉三人的小厮跪在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交代。 “所以,你家少爷这些日子都没有在府里?” 六弦哽咽着说:“少爷,每日末时左右出去,子时回来。” 傅明:“他出去是做什么?” 六弦哑声,不敢再说话了。 花嬷嬷喝道:“还不快说!老夫人面前,哪里有你隐瞒的份?” 六弦害怕极了,“桃夭阁,少爷们去了桃夭阁。” 桃夭阁一听就是什么不正经的场所,慕青沅下意识看了眼傅明。 傅明果然气得胡子乱颤,她倒是不怎么生气,她觉得她的孙子们不会是那样的孩子。 慕青沅轻声安慰傅明,“傅院长别生气,你教导了这几个孩子这么久了,这几个孩子是怎样的人,我想你也有所了解,先别忙着生气。还是等他们回来,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傅明悠悠叹息,脸上有些不自然,“亏我此前还那般言之凿凿,老夫人,琉儿给我上了一课啊。”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声,“怎么?堂堂锦绣书院院长,竟然要对一个孩子投降了?” 不久,江知礼等人来翠微院,江知礼见到傅明时,脸上有着明显的开心。 “傅院长,真是稀客,今日我定要与傅院长痛饮几杯。” 他是真的感谢傅明,把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教导的很好,连最不成器的嫡子,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我怕是担不起国公爷的这声谢。”傅明苦笑道,“有失国公爷对我的信任。” 江知礼心中疑惑,“傅院长过谦了。” 慕青沅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出来。 江知礼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就知道江琉是烂泥扶不上墙! 第142章 妓馆温书 “逆子!” 江知礼一把美髯气得乱颤,“真是家门不幸啊,出了这么三个孽障!” “行了,糕糕,你瞧瞧你,一点都不稳重。”慕青沅瞪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都得要听听他们怎么说吧,若是他们有什么苦衷呢?” “娘,我实在想不到他们能有什么苦衷,眼见着县试已经没有几天了,他们不仅没有在家温书,反而还跑去妓院,还去了好几日。” 江知礼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去桃夭阁,把那几个混小子抓回来。 慕青沅懒得看他跳脚,她的目光转到江知砚身上,好奇道:“你瞧瞧你大哥,好像是天塌了一般,你为何这么淡定?” 江知砚笑着将茶盏放下,“珩儿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自然知道他的品行如何。珏儿和琉儿两个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其中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除了江珏这小子心思深沉了些,但是在他面前还是不够看的,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慕青沅当下不再说话。 时过子时。 江珏三人走到荣国公府外一处僻静的墙根下。 江琉看着他们二人,脸上的兴奋还未散去,“今日真是太刺激了,想来明日这事情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江珩小心看了眼墙壁,“不知为何,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阿珩,一看你就是没有做过坏事,现在心里紧张了。”江琉拍着他的肩膀,“别怕,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江珩嘴角微微抽动,那他爹可能也会拿掸子抽他的! 江珏轻声道:“赶紧回去吧,别惊动了他们。” 江琉蹲下身子,抽出墙边的砖头,不一会,一个小洞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管从这个小洞出爬过多少次,江珩看到这个洞还是觉得心中不适。 这和狗洞有什么区别? 江琉已经率先低下身子,钻了过去,然而他的身子爬到一半就停下了。 江珩心中疑惑,小声问道:“四哥,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见江琉没有回答,两人对视一眼,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片刻,江琉动了,“没事,快过来吧。” 江珩和江珏两人钻过去后,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只见既白与既明两人正站在他们面前,举着个火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江珩咽了咽口水,糟了,东窗事发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江珏,江珏却稳如泰山,“祖母睡了吗?” 既白回道:“尚未,三位少爷,请随属下走一趟吧。” 一路上,不管江琉怎么问话,既白与既明两人都不回答。 江琉心中惶惶不安,小声对江珏和江珩说:“等会,你们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说我硬要带你们出去,你们拗不过我,只好与我同去了。” 谁知,江珏和江珩两人也不说话。 江琉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往前走。 翠微院灯火通明,家中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就连傅明也在。 江琉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祖母,爹、师父、四叔,你们还没睡啊。” 慕青沅瞧他都快吓傻了,笑着招他上前,“你们不回来,让我们这些人怎么睡?” 江琉起身走到她面前,喏喏不敢言。 江知礼见他这样就来气,缩头缩脑的不成样子。 他想也不想上前揪住江琉的耳朵,咬牙切齿道:“你如今长本事了,竟然敢带你兄弟去妓馆了。” “爹,快松开,快松开!”江琉龇牙咧嘴地喊痛,“我们不是去玩。” “不是去玩是干嘛,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你去那里温书去了吧?” 江琉嘿了一声,“真不愧是我爹,您怎么知道的?我与大哥、四弟正是在那温书。” 江知礼被他这话气笑了,“真是闻所未闻,竟然有人会去妓馆温......” 话还未说完,便见到江珏和江珩两人从袖中掏出一卷书。 江知礼:“......” 懂了,有备而来,正是防着被他们抓到呢。 “糕糕,快松开琉儿吧。” 江知礼面上一红,松开江琉的耳朵,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江珏和江珩,“珏儿、珩儿,离县试没有几天了,你们怎么能这样胡闹?” 两人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傅明道:“当着你们祖母的面,我且问问你们,素日里,我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傅明的语气中有着失望。 江琉一咬牙,一副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样子,“师父,不关他们的事情,都是我,是我硬逼着他们陪我一起去的。” “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不是。”江珏开口,“是我把他们带去的。” 眼见着他们三个人,都在抢着认错,慕青沅笑着打断他们,“行了, 我只问你们,你们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没有!”江琉率先开口。 江珏和江珩两人也说没有。 “你们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吗?” 江珏:“我知道,祖母,你放心,我们并未行错一步。” “很好,你们这样说,祖母就信你们的。”慕青沅颔首,微笑着对他们说,“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好好准备来日的县试。” 说完,慕青沅瞥了眼傻乐的江琉,“琉儿,趁这几日,你也快些抱抱佛脚吧,祈求县试能得一个好成绩。” 江琉的瞳孔骤缩,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结结巴巴说:“祖母,县试,您,您是说,我也要去参加县试。” 慕青沅笑着点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琉欲哭无泪地看着傅明,“师父,我觉得我还不行。” 傅明没瞪了他一眼,在场的谁不知道你不行?话到嘴边却道:“无事,就当试试水了。” 说完,打发他们三人回去休息了。 江知礼还有些不满,“娘,怎么就这么容易放过他们了?” 慕青沅笑着解释,“目前,还是县试最为重要。等他们都考完了,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江知砚:“我让人去查一下桃夭阁发生了何事。” “对对对。”江知礼附和道,“珏儿、珩儿都是乖巧的孩子,就琉儿是个惹祸精,这次一定跟琉儿脱不了关系。” 慕青沅几人对视一眼,这三人中,恐怕就只有江琉是个傻白甜。 第143章 抱背之欢 县试一共五场,考完最后一场,江琉三人坐在马车上回府。 慕青沅瞧着他们脸上的疲倦,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让他们回去休息,第二日再去请安。 等他们都离开后, 江知砚才把信拿出来。 慕青沅接过后,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凌霜的信写着她在江南的所见所闻,信尾却写到,她前去祭拜江家曾祖父、曾祖母,又重新整修了一下坟墓。 只是有一事不明,曾祖父旁边的叔祖父的坟墓却是空的。 慕青沅放下信,她猜的果然不错,这一切都与江城脱不了干系。 江知砚早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就看了,见慕青沅看完后,他才问道:“娘,这个叔父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人紧盯着她。 慕青沅先是叹息一声,而后缓缓道来:“你们父亲出身于金陵的一个富庶人家,原先嫡母一直无所出,这才将你父亲抱到她膝下抚养,你们祖父甚至寻来江南有名的大儒为你父亲授课。” “可惜,这样好的日子在你父亲十二岁那一年便结束了。” “嫡母生下来一个男孩后,便觉得你们父亲挡了她儿子的路,从那以后,你们父亲在家中的日子便苦了起来,那大儒也被你们祖父辞退。” 慕青沅说到这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这样的经历,也让你们父亲的心性变得越来越坚毅,尽管被压制,仍旧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中了状元。” 她好像还能看到当初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在宫中赴宴的情形,鲜衣怒马,举手投足之中尽是端方。 “你们父亲和那个孩子长相相似,当你父亲考中状元后,你们那个蠢祖母甚至还想让江城冒充你们父亲。” “后来,你祖母觉得无法掌控你父亲,便想要将她家中侄女嫁给你父亲,没想到你们父亲毫不犹豫地拒绝,并说出要娶我的事情。” “也正是因此,你们父亲便和他们闹掰了。” 再后来,江城靠着家里的财富在京中谋了一个官,处处和他们作对。 有江临这样的哥哥,江城也不是什么蠢人,只是他的聪明都用来对付江临了,他像他母亲一样,仇恨江临,认为江临抢走了他的一切。 后来昭庆帝登基,四皇子一脉遭到清洗,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城,没想到,他却假死脱身了。 江知礼兄弟三人听完这些后,一时间有些唏嘘。 江知礼有些担忧,“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都是一家人,何至于此?” 江知彰跟着点头,这太可怕了。这样一个人隐藏在暗中,想想晚上就睡不着。 江知彰一个不小心,将这话说出口。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今夜我便让常进盯着你,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睡着。” 江知彰讪讪笑了笑。 江知砚却关心这个叔父会藏在什么地方。 慕青沅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房中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慕青沅看着他们,笑了笑,“别怕,娘会保护你们的。” 江知礼不赞同地看着她,“娘,这话说错了,您今后万万不可操劳这些事情,儿子们如今已经大了,自然是我们保护娘。” 慕青沅笑着转移话题,“对了,那三个孩子去桃夭阁做什么可查清楚?” 江知砚挑了挑眉,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这几日,京中流言四起,莫启明的两个嫡子在桃夭阁上演了一出骇人听闻的抱背之欢。” 慕青沅顿了顿,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晏子春秋》的那个抱背吗? 慕青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江知彰脸上顿时来了兴趣,“我也听闻了,听说是桃夭阁起火,外面巡逻的兵丁去救火,而那两人只顾着在房中颠鸾倒凤,毫无所觉。直至浑身赤裸地被拖到外面,才被匆匆赶来的莫家人带走。” 京中多人都瞧见了这一幕,兄弟乱伦真是骇人听闻啊。 而这两个男子还是一对嫡嫡亲的兄弟两人。 江知礼顺了顺美髯,“世风日下啊。” 慕青沅以眼神示意江知砚,这事不会与她家三个孩子有关吧? 江知砚点头,十有八九。 慕青沅有些疑惑,他们怎么会对莫家出手,难道是江琉觉得到时候了? 慕青沅问道:“留下尾巴了吗?” 江知砚脸上的表情更是奇怪了,甚至有些骄傲,“没有。” 慕青沅失笑,“咱们的孩子也有所长进了,莫家吃了这样一个大亏,想来会安静些日子。” 江知砚欲言又止,慕青沅心中好奇,“怎么了?” “桃夭阁的这场火烧的奇怪,阁里的姑娘,竟然全都烧死了。” 慕青沅顿了顿,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 “查过吗?” 江知砚叹息了一声,“处理得太干净了。” 江知彰不知道他们两人在说什么,心中又想起一事,“娘,我觉得咱们家好像进贼了,我书房中的名贵物件都消失不见了。” 江知彰话落,江知礼也跟着点头,“我房中好似也有些物件消失了。” 慕青沅看了眼江知砚,江知砚眨了眨眼,“我房中的物件倒是都还在。” 慕青沅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重了,不会是她的好大孙吧? 慕青沅让他们先回去了。 她找来既白几人,温声道:“原先陛下将你们赐给老身,是为了护卫老身在皇陵中的安全,现在老身已经回到京中了,你们也可以回到宫中,继续做你们的禁军。” “当然,诸位护卫了老身一场,老身心中感激,谢礼也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既白带着他们跪了下去,“从陛下将我等赐给老夫人,我等就是老夫人的人了,只听从老夫人一人的吩咐,也只是老夫人一人的护卫,不再是宫中禁军。” 慕青沅看着既白,既白长相英俊,武功高强,为人更是胆大心细,她实在是爱惜。 “诸位不用急着回复,你们都回去考虑考虑,明日再来答复老身也不晚。” 既白起身,“老夫人借一步说话。” 既明带着剩下的护卫出去。 既白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老夫人,我等都是被人从慈幼堂挑选出来,经过精心调教后,才送到皇宫中当禁卫军。那人教我们武功,却不告诉我们他是谁,只是告诉我们,如果有朝一日来到您身边,要用生命护卫您的安全。” “只要将这个玉佩给您看,您就知道了。” 慕青沅颤抖地接过这个玉佩,这是她送给江临的,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手里。 慕青沅闭上眼,两行眼泪划过脸庞,江临,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既白看着她,“老夫人,您尽管放心,我们不是陛下安插的暗探,原先是有的,不过都被我设计除掉了,剩下这几人,您可以全信。” 慕青沅睁开眼睛,“既然如此,你们去替我办一件事。” 第144章 秋后算账 翌日,翠微院中,慕青沅坐在檐下晒太阳。 江琉、江珏、江珩三人头顶书本跪在院中。 江琉瓮声瓮气道:“大哥,阿珩,都是我对不起你们,害得你们也要一起受罚了。” 他心中难过,江珏和江珩两人是祖母认为的乖孩子,若不是为了要帮他,怎么会受到责罚? 不过想到莫北书和莫北画两人的样子,江琉又龇牙笑了出来。 真是大快人心! 江珩偷偷看了眼云安郡主,他就说怎么这几日,云安郡主没有揍他,原来是等着他们考完县试呢。 他心中叹息,“四哥,不怪你,我们是一家子兄弟,你的事情就是我和大哥的事情。” 江珏不发一言。 孟氏瞧着他们也跪了大半个时辰了,心中有些不忍,“娘,还是让让他们起来吧,虽说已经是二月的天了,但是这风还是有些凉的,没得吹坏了身子。” 慕青沅掀了掀眼皮,江琉竖着耳朵在听她们说话。 她笑了笑,江琉原先的性子,十之八九都是孟氏宠出来的。 她看了眼云安郡主,云安郡主倒是还能忍住,她是个能下狠心管教孩子的人。 “行吧,让他们都过来说话吧。” 孟氏面上一喜,忙对着江琉挥手。 江琉麻利起身,也不忘把江珏和江珩两人拉起,“快走,祖母免了咱们的责罚。” 江琉笑嘻嘻走到慕青沅面前,“祖母,您是不是原谅我们了?” 慕青沅板着张脸,“谁说我原谅你们了?你们犯下这么大的错误,难不成以为这样轻飘飘就能被放过吗?” 江琉啊了一声,不知所措地看着慕青沅,又转头看了看孟氏。 孟氏却爱莫能助,能让他们起身,已经是婆母给她的天大面子了。 慕青沅指了指江珏,“你来说。” 江珏抿唇,他知道府中的人都是怎么看待他的,觉得他手段狠毒,为人阴狠。 他不想骗祖母,不敢说出实情,害怕祖母也会像那些人一样看待他,害怕他。 他觉得他没有错,一个奶嬷嬷仗着奶过他,用欺辱他来讨好孟氏,他为何不能出手赶走她? 慕青沅看了眼良嬷嬷,良嬷嬷心领神会,“二位夫人,这春日来了,老夫人交代要将库房中放置久的布料,拿出给府中人裁新衣,两位夫人与老奴同去吧。” 云安郡主心知这是婆母有意支开她们,起身道:“大嫂,咱们去看看吧。” 孟氏不太想走,云安郡主上前一把将她拉起,“走吧。” 花嬷嬷扶起慕青沅,“老夫人,还是回到房中说吧。” 花嬷嬷让白英和白薇两个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江珏跪了下来,江珩也跟着跪下。 江琉眨了眨眼,偷看了一眼慕青沅,也跟着跪下,言语中有些不理解,“祖母,孙儿觉得孙儿没错。” 慕青沅看他,“那你说说。” 江琉立马站起身,“祖母,原来可是您说过的,我可以凭借自己的手,替疯乞丐报仇,为何我这样做了,您还要罚我们?” 少年脸上是蓬勃的朝气,然而眼中却有着迷茫不解。 见慕青沅不说话,江琉继续说着:“莫启明害了疯乞丐一家,莫北书兄弟二人又仗着家世,在京中欺男霸女,这样子的败类人家,难道不该被报复吗?” “您可知道,那桃夭阁竟然在外面采买幼女,被莫北书兄弟二人凌虐而死的幼女不计其数。” “那该死的桃夭阁之所以能红遍京城,就是用这些幼女的鲜血染红的。” 所以,他们放了这把火,不仅要让莫家出这么大的一个丑,还要给这群可怜的孩子一条生路。 “祖母,您说我做的难道不对吗?” 慕青沅和江琉对视,少年的眼睛是山间最清澈的一汪泉水,好似她如果说了不对,飓风就会搅乱这汪泉水。 慕青沅又看了眼江珏和江珩,两个小少年脊背挺得直直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们做的很好,既惩罚了恶人,又救下了一群无辜的姑娘。祖母为你们自豪,同时祖母又有些难过。” 江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慕青沅的后半句话。 江珏声音低沉,“祖母,是我的错,原本阿琉只是想寻着这两人,将两人套入麻袋中,暴打一顿,出出气。” “是我觉得,这样的做法只能出一时之气,却不能伤到莫家。” “所以,我带着两个弟弟,进入桃夭阁,近距离观察莫家兄弟。” 见他们两人同时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产生兴趣,所以他才决定要这样做的。 “是我设计让这两人做出这样悖人伦之事。” 江珏哑声说完后,便紧紧盯着慕青沅脸上的表情,生怕她露出什么嫌恶的神情。 慕青沅拨动佛珠,江珏倔强又脆弱地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江珩见她不说话,赶紧开口,“祖母,是我想出要火烧桃夭阁,引来旁人故意发现莫家兄弟。” “你爹和你二叔房中的书画是不是被你们拿走了?” 江琉不自然地咳了咳,“祖母,您别生气,安置这些姑娘肯定需要银子的,我素来花钱大手大脚,当然没有存下。” 慕青沅瞪他,“所以你就选择偷?” “祖母!”江琉跺了跺脚,“您这样说就太难听了,我这是劫富济贫。” “你可真是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孩子。”慕青沅被气笑了,指了指他,“那些姑娘呢?” “祖母,我把我爹和二叔的书画卖掉后,得了好些银子,买了好多宅子。”江琉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 “别卖关子了,快说!” “这群姑娘就藏在桃夭阁旁边宅子的地窖中,买这么多宅子,也是为了迷惑旁人。” 慕青沅倒吸了口凉气,“那这群姑娘,你们准备怎么办?” 江琉无辜地看着她,“不知道,祖母您说怎么办?” 三人期待地看着她。 慕青沅捏了捏眉心,“先说你们的事情,旁的日后再说。” 江珏低声道:“我知祖母不想让我们涉险,想让我们行事光明磊落,做一个端方君子,可是,祖母,我们只是以牙还牙罢了,也没让自己受伤。” “事情更是处理得干净,也没有留下把柄。”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祖父是京中有名的端方君子,可是结果呢?” 第145章 看歌舞 花嬷嬷被江珏这话一惊,下意识看了眼慕青沅,只见慕青沅脸上有着怔愣。 她心中不忍,言语中有些责怪,“大少爷,您这样说话,免得伤了老夫人的心。” 江珏跪在地上,把头埋下去,“祖母,孙儿一时口不择言,还请您息怒。” 慕青沅看着他们,江琉脸上惶惶,江珩和江珏两人不抬头,想也知道这两人并不认为他们有错。 他们真的有错吗? 慕青沅起身,一步步走下去。 他们帮疯乞丐报仇,又救下了那么多姑娘,何错之有呢? 她觉得他们错了,是不是只是因为,他们没有长成她想要的端方如玉的翩翩少年? 还是因为,她一直以江临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慕青沅眼中黯然一片,枉她自诩教育专家呢,却连几个孩子都无法教育。 她自嘲一笑。 江琉看到她这样,上前抱住她的腿,“祖母,您别难过,是我们错了。” 慕青沅心中叹了一声,“在祖母心中,你们还是孩子呢,应该在大人的羽翼下,快乐地生活,不应该沾手这些事情。” 这些肮脏的人做出的肮脏事情,却连累她的孩子,沾染了这摊子事情。 “你们还未完全长成,心智尚且还不成熟,沾手了这些事情,我总怕你们被移了性情。” “心中满是仇恨和怨气的人,心胸怎么会是开阔的呢?你们如今还小,正在建立你们对这个世道的看法。” “经过这一次,你们心中就觉得,这些伎俩足以让你们在与他人的斗争中取胜,是不是算计人心就取代了你心中的圣贤之道?” “孩子们,祖母希望你们能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不是局限在仇恨中。” 慕青沅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响在房中。 三个人愣愣地看着她,心中一片激荡。 片刻后,江珏、江珩两人齐声道:“祖母,我们错了,我们辜负了您的期待。” 慕青沅摸了摸江琉毛茸茸的大脑袋,“这些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晚间,慕青沅拿出既白给她的玉佩,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图案。 心中却想着,这人到底是谁? 教导既白等人武功,竟然还能将人送进皇宫。 她叹了口气,监视了胡姬这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胡姬知道江城的存在吗? 花嬷嬷看她靠在床边,轻声道:“老夫人,您又不睡觉。” 慕青沅这才回过神,笑着将玉佩放在枕下,“想些事情,不是说过不用你值夜了吗?” 花嬷嬷一边铺床一边回道:“老奴已经习惯了,不陪着您,老奴可睡不着。” 她是打心底不放心老夫人,总怕老夫人没有她看着出意外。 花嬷嬷吹灭烛火,“您快睡吧。” 翌日,傅府。 江琉三人看着面色不太好傅家三郎和四郎,心中疑惑,明明去桃夭阁的不止他一人,为何这两人却拎着他问个没完? 他不太乐意道:“既然傅三哥和傅四哥这么好奇,那你们亲自去看看不就得了,何必一直问我?” 傅四郎惊呼一声:“你说什么!” “四哥,你们在说什么?” 傅挽歌带着丫鬟进来,和江珏、江珩两人打完招呼后,看着江琉,又问道:“江家哥哥与四哥说什么呢?” 江琉挠了挠头,“没,没什么,说着玩。” 傅挽歌掩唇轻轻咳了两声。 江琉立马紧张起来,“挽歌妹妹,你没事吧?虽说是二月了,天气还是有些寒冷的,你怎么能在外面乱走呢?还是回屋子里吧。” 傅挽歌抿唇笑了笑,耳根染上了红晕。 江琉胸膛中传来阵阵咚咚声,他竟然想伸手摸摸挽歌妹妹的耳垂。 他的手悄悄抬起,渐渐伸向傅挽歌。 傅三郎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拉住了江琉的手。 傅四郎拉起傅挽歌,大步往前走,“妹妹,你不是要请江家的几位师兄看歌舞吗,咱们快走!” 江琉一边挣脱傅三郎的手,一边大喊道:“傅四哥,挽歌妹妹身子不好,你别走这么快呀。” 眼见着傅挽歌都走没影了,江琉叹了口气,“三哥,不是要去看歌舞吗?怎么还不走?” 傅三郎冷笑一声,松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江琉赶紧跟上。 江珩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大哥,我怎么觉得咱们两个好像有点多余啊?” 江珏勾了勾唇,“走,咱们也去看看。” 花园中,江琉只看到傅三郎和傅四郎两人站在一起,却没有看到傅挽歌。 “两位哥哥,挽歌妹妹呢?” 傅四郎忍无可忍,举着拳头吓唬他,“你小子,少惦记我妹妹!” 江琉眨了眨眼,他没有惦记啊,他只是关心挽歌妹妹的身子。 江珩看着院中的歌舞,拉了拉江珏的衣袖,“大哥,咱们还是去书房吧。” 他总觉得在这待久了,会被师父收拾。 傅三郎轻声在江珏耳边说了几句。 江珏笑了笑,“既然这样,我们就去书房吧。” 歌舞看一会新鲜,看时间久了,就升起了一些疲倦。 从中午看到傍晚,江琉心中很是厌倦,起身要离开。 傅家下人却不让他走,“江四少爷,姑娘吩咐,没有她的话,不能放您走。” 江琉不解,“为什么?” 下人指了指阁楼,“您看,姑娘在看您呢。” 江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傅挽歌清瘦的身影。 他笑着喊道:“挽歌妹妹,我不想看了,我想归家了。” 傅挽歌弯起漂亮的眼眸,冲着江琉甜甜一笑,“江家哥哥,我听说你连着几日去桃夭阁看姑娘跳舞,想来也是一个爱舞之人,所以我这才请了几个班子的姑娘来府中给你表演。” 江流心中熨帖,挽歌妹妹真是一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我已经看了一下午了,也该回家了。” “父亲跟老夫人说,留你在府中多过些日子,这些日子,你就好好看吧。” 江琉怔怔地看着傅挽歌关上窗,心中忐忑不安。 江琉又转过头,那些伶人又换了一班。 伶人都能休息,可是他却不能。 江琉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本少爷要去茅房,还不快带路。” 下人急忙带江琉去茅房,“行了,你就在这里等着爷吧。” 说完,江琉一人走进茅房中,仔细观察逃跑路线。 他抱住身旁的柱子,爬了上去,又跃到墙上,直接跳了下去。 他拍了拍手,“想要留住小爷,你们想得美。” 然而还没走几步,几名下人挡住了他的路。 “江四少爷,您走错了路,奴才这就送您回去。” 江琉见势不对,转过身就要跑,没想到那下人的反应更快,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下人带着他回到房中,指着窗对他说:“您看,就是躺在床上,您也能看到歌舞。” 江琉人傻了,愣在原地。 下人自顾自说道:“我们姑娘真是顶顶好的姑娘,江四少爷,您说是不是?” 第146章 桃夭 琵琶巷。 慕青沅和花嬷嬷两人走在街上,既白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 花嬷嬷无奈,“您啊,又任性了。” 哪有谁家的老夫人出门不摆仪仗的,偏就带着她和既白两个人。 “这样多好,咱们这就深入群众中。” 慕青沅说完,自己都乐了。 花嬷嬷一头雾水,但也已经习惯慕青沅时不时说出的奇怪之语。 忽而,慕青沅站定了身子。 花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废墟。 她心中明白,这就是桃夭阁。 她下意识寻找江琉说的那个宅子,果然在桃夭阁左边看到一个小宅子。 花嬷嬷轻声喊道:“老夫人?” 慕青沅收回神思,笑着道:“走了这么久,有些饿了。走,咱们去吃些。” 慕青沅带着他们二人来到一个卖馄饨的摊子上。 花嬷嬷仔细打量着这个小摊,这是一对老夫妻经营的,虽然简陋,但是桌椅茶碗都擦得干净。 “好香啊。”慕青沅鼻子动了动,“老板,给我们来三碗馄饨。” 老妇人应了声,“好嘞。” 坐在这个方向,正好能瞧见那被烧成了灰烬的桃夭阁。 不多时,老妇人将馄饨端了上来。 慕青沅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她吃了几个就不吃了。 见摊子上人少,慕青沅便和这对老夫妻聊起来。 “你们在这里做了多久的生意了?” “有三十年了。” “摊子难免要受到风雨影响,为何不赁间铺子?” 老妇人扔下手中的抹布,上前说道:“您有所不知,原先我们有一个女儿的,我与她爹在这摆摊,孩子就在这附近玩耍。” 老妇人的眼睛渐渐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可是十年前,我们收完摊准备回家,孩子却不见了,不管我们怎样去找,都找不到。” “这么多年,我们不敢换地方,甚至不敢赁铺子,都是为了要在这里等女儿回来。” “我怕她有朝一日回来了,却找不到我们。” 说完,老妇人嘤嘤哭倒在桌上。 慕青沅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大姐,孩子会回来的,早晚会回来的。” 离开那摊子,慕青沅等人绕路进了小院。 院子后面的树下,正是地窖所在。 三人下去,果然看到地窖中藏着二十多个年轻姑娘。 慕青沅瞧着她们,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最小的也才五六岁。 她尚未开口,年长的那个姑娘走到她面前,“您就是江老夫人吧。” 慕青沅看着她,明明和她家珺儿差不多大的年龄,眼中却是沧桑一片。 她颔首,“你就是桃夭姑娘?” 桃夭先是点头,而后又回过头对着后面那群姑娘们说:“是老夫人来了,你们别怕。” 这群姑娘纷纷上前跪在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您救救我们吧。” 二十多个姑娘轻声哭泣的声音,传入慕青沅耳中。 她心中一紧,绷着张脸,语气有些严肃,“都别哭了,我自然会救你们的。” 姑娘们顿时不敢再哭,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看了眼桃夭,“我知道你们有的是被父母卖入这阁中,有的却是被拐来的。你问问你身后的这群姑娘,日后有什么打算。” “若是想回家的,我会让人把她安全送回去。若是不想回去的,我也会帮她寻一个营生。” 桃夭:“多谢老夫人,还请老夫人稍等我片刻。” 桃夭回到那群姑娘身边,七嘴八舌的商讨着。 慕青沅觉得有些闷,走到出口处,远远地看着她们。 脸上带着开心的就是有家可回的,眼含羡慕的就是被父母卖掉的。 至于脸上有着忐忑的,则是不知前途的。 江知砚查出桃夭阁的背后老板是三皇子,也正是因为有三皇子做靠山,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甚至敢当街就强抢这些姑娘。 权力至上,普通人连活着都十分艰难。 不一会,桃夭走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其中有十个妹妹想回家,剩下的,我们想寻个营生。” “好。”慕青沅轻声答应,又问道,“桃夭姑娘不想回家吗?” 桃夭眼中泪光滑过,她颤声道:“老夫人,我不能回家。我......” “我还要照顾她们呢。” 慕青沅也不多问,“不过还得请你们在这里多待上几日,等府中安排好了,自然会将你们带去该去的地方。” 桃夭跪谢慕青沅。 花嬷嬷扶着慕青沅的手,回到地面上。 地窖的门又一次被紧紧合上,黑暗中那一双闪着期待的目光却死死刻入慕青沅心中。 她的脸色实在难看。 花嬷嬷轻声问道:“老夫人,您没事吧?” 慕青沅摆手,对着既白道:“让人严密监视这个地方,不要被人发现了。” 既白低低应了一声。 又路过方才的馄饨摊,慕青沅脚步停了停,最终什么也没说,叹息了一声后,抬步离开。 翠微院。 花嬷嬷给慕青沅斟了杯茶,“老夫人,您是不是知道那对夫妻要寻的女儿是谁?” 慕青沅一饮而尽,一杯热茶下去,浑身都热了起来。 “是啊,他们要寻找的女儿正是咱们方才见过的桃夭姑娘。” “什么!”花嬷嬷惊呼一声,“怎么会这样?那桃夭阁与那摊子相隔如此之近。” “是啊,就是这么猖狂,他们用桃夭父母的生命威胁她乖乖听话。” 慕青沅神情恹恹,一对苦苦寻找女儿的老夫妻,和为了要保护年迈父母的可怜女儿。 “既然这样,那桃夭姑娘为什么不回家?” “嬷嬷,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了吗?”江琉从外面进来,边走边说,“自然是怕被发现,连累父母啊。” 桃夭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不敢也不能回家。 花嬷嬷脸上一喜,“四少爷,您回来了。” 江琉点头,“祖母,我终于回来了。” 天知道,他这几日过得是什么日子。 每日一睁眼就是看歌舞,他都快看吐了。 每当他想发火时,挽歌妹妹总会适时出现,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怎么样?歌舞好看吗?” 江琉心有余悸地摆手,“不好看不好看,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了!” 第147章 开铺子 江琉抱头哀嚎了一会后,又想到了桃夭等人,他赶紧问道:“祖母,桃夭她们怎么办?” 慕青沅:“若是有去处的,就她们送回家里去。若是没有去处的,我自然会帮她们寻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江琉似懂非懂地点头,反正有祖母在,他也就不用再去管后面的事情了。 这时,江珺几个手牵手地走进来。 看到江琉,她们脸上立时换上戏谑的表情。 江珺笑着调侃,“阿琉,傅家的歌舞好看吗?” 江琉立马捂住耳朵,“别提别提!” 江瑶眼睛转了转,“四哥,傅家姐姐真是太体贴了,你爱看歌舞,她就连着几天让你看个够。” 听到傅挽歌的名字,江流放下手,附和江瑶,“是啊,挽歌妹妹真是个好姑娘。” 慕青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同情地看着江琉,这小子还不知道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你们今儿怎么一起过来了?” 秦月华笑着回道:“外祖母,我们想要开一间铺子。” “嗯嗯。”江珺点头,“一间水粉铺子。” 慕青沅打量着她们,陈昭昭是个性子好的姑娘,很容易和江家的姑娘打成一片。 此时又穿着和江家的姑娘们相似的衣服,看着就像是一家子姐妹一样。 她想到上次陈昭昭拿出来的愈痕膏,效果确实很惊人。 “你们有钱吗?” 江珺抿了抿唇,她们当中除了江琪和能存下些私房银子,其余几个每月的月例都不够花呢。 慕青沅一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继续问道:“没有钱,那你们连铺子都赁不起,再加上采买原料,店铺开起来后,铺子里也需要人手。” 慕青沅越说一条,江珺几人的表情越是难看。 忽而,江琉小声说道:“铺子,我前些日子买了很多,你们可以去看看,选一间位置好的当作店铺。” 江珺狐疑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江流一脸不高兴,紧接着他又说道,“不过,我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江琉一脸讨好地看着江珺。 江珺冷笑一声,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刚想开口拒绝。 秦月华说道:“琉表弟,那你先说说是什么要求。” 江琉面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脸上更是有两抹可疑的红晕,他扭扭捏捏说道:“我想要两盒愈痕膏。” 江珺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想的好,愈痕膏可是我们粉黛阁的招牌。” 江瑶脑袋转了转,“四哥,你要这愈痕膏干嘛用?” 对啊,江珺紧紧盯着他,“快说!”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江琉忽而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自然是给挽歌妹妹了,她是老师唯一的女儿,我是她师兄,当然要对她好一些了。” 江琉边说还边点头,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江珺几个。 慕青沅看得欣慰,虽然还没有开窍,但是也知道对未来媳妇好了,看来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了。 当初定的草率,她也担心过两个孩子会不会不合适,没想到是傅挽歌那个腹黑小萝莉把江琉这个傻白甜吃的死死的。 江瑶哦了一声。 秦月华弯了弯嘴角,“外祖母,这样的话我们就有铺子了,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做出来一批愈痕膏还有面脂。” “至于店中的小厮,我们想要外祖母帮我们选几个。” 慕青沅失笑,虚点了点她们,“我当你们怎么来找我呢,原来是想要我帮忙。” 江瑶立马扑进慕青沅怀中,用起撒娇大法,“谁让您是我们最好的祖母呢,祖母自然要帮我们了,您说过的,您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的。” 江琪坐在慕青沅旁边,“祖母,父亲他们还不知道,也需要祖母帮着说说。” 慕青沅看着江琪,这孩子自从夏氏去了后,变得更加寡言了,现在眼中又有了些许神采。 慕青沅理了理她的发,“好吧,那祖母就帮你们这一回。” 江珺和秦月华两人对视一眼,也上前抱紧慕青沅,“您就是最好的祖母!” 慕青沅差点被她们勒的断气,还是花嬷嬷把她救了下来。 花嬷嬷绷着张脸,“几位姑娘实在是太不知轻重了,哪里能这样勒老夫人,没得勒坏了她。” 江瑶吐了吐舌头,嬷嬷真是太凶了。 慕青沅:“将你们做好的愈痕膏拿上来给我看看。” 陈昭昭赶紧拿出来,放到慕青沅手中,“老夫人,您瞧瞧。” 一个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装饰的白釉盒。 慕青沅在手中看了看,就放在桌上,“你们这愈痕膏准备卖多少银子。” “五两银子!”江珺率先开口,“祖母,你别觉得贵了,这可是我们几个做了几天才做出来的。” 这个定价不低,大雍朝虽然国力昌盛,但是普通人家可消费不起一盒五两银子的愈痕膏。 见慕青沅不说话,陈昭昭又拿出一个盒子,“老夫人,您看,这是面脂,可以使肌肤光滑。这个我们想卖三两银子。” 同样的白釉盒子。 陈昭昭的这两样东西,她也用过,效果确实很好,但是就凭这样的卖相就想闯入高端市场,是有些困难的。 江珺拉着慕青沅的袖子,可怜兮兮说道:“祖母,您说话呀。” “祖母看你们这些东西卖的都不便宜,可这盒子为何这样简陋?你们这个定价,对于穷人来说,买不起,对于富人来说,有些不值得。” 秦月华咬唇沉思,片刻后,她问道:“外祖母,那是不是我们将盒子做得精美一些,价钱可以收的高一些,只针对京中的贵族人家?”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她,“月华说的不错,继续说。” 收到鼓励,秦月华的思路越想越开阔,“我们的东西确实是好的,可是现在京中人却不知道我们的东西好。我们可以送几瓶给闺中相识的姐妹,只要她们用了,自然就会相信。” “粉黛阁的名声不愁打不出去。” 江珺拍手,“对对对,月华表妹说得好!我现在就去找人。” 慕青沅按下了她,“别这么着急,你们的盒子不是还没想好该怎样做呢。” 江琪:“我倒是有些想法。” 第148章 改名 翠微院,既白将剩下的姑娘都秘密带了回来。 此时,她们全都跪在慕青沅面前。 瞧着她们怯生生的样子,慕青沅赶紧让她们起身。 “桃夭姑娘,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去脂粉铺子中工作?” 桃夭咬了咬唇,“不知老夫人想让我们姐妹做什么?” 慕青沅笑了笑,“我的几个孙女们想要开一间脂粉铺子,只是铺子中还缺了些能够干活的人,你们中若有能言善道的人,可以在铺子接待来往的贵客,若是不愿意的,可以做些洒扫的事情。” 桃夭心有顾虑,一时间不敢言语。 梨花问道:“老夫人,我们这些人有些已经是阁中的姑娘了,若是被人认出该怎么办?” “这铺子只接待女客,另外呢,每个在铺子里工作的姑娘都要带着面纱。” 桃夭与梨花对视一眼,两人郑重地给慕青沅磕了个头,“老夫人,您的搭救之恩,我等来世就是当牛做马,也会报答。” “哪里用得到来世。”慕青沅挥了挥手,白英上前扶起她们。 “老夫人才不要你们当牛做马呢,只要你们凭借自己双手在这世上堂堂正正活着,老夫人就开心了。” 桃夭哽咽道:“老夫人,您尽管放心,我们定要做这世间最清白的姑娘。” 慕青沅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已经从那地方出来了,你们还叫回原先的名字吧。” 什么花花草草的,实在是配不上这些姑娘。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名字,慕青沅却只记得桃夭和梨花两人,一个叫沈妙,一个叫贺小蝶。 慕青沅看她们两人,一个稳重另一个活泛,调教一番也能够用。 “去将几位姑娘都请来吧。” “祖母,我们来了。” 江珺几人刚走到门外,就听到这声,当下就应了一声。 慕青沅笑看她们,“你们来得倒是巧,与这些姑娘们也认识一番,日后,她们可就是你们的人了。” 江珺和江瑶两人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们,只是看到还有些不足十岁的姑娘时,疑惑地问道:“祖母,怎么还有这么小的孩子?” “两位姑娘,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很会干活,求姑娘别不要我。” 二丫跪在地上,不停给江瑶和江珺两人磕头。 两人吓了一跳,“你快起来,我们没说不要你。”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白英上去拉起二丫,“别哭了,老夫人面前不许哭泣。” 二丫立马收起眼泪,瘪着张嘴看白英,好不容易憋住了眼泪,却没有想到打起嗝来。 众人忍俊不禁。 慕青沅招她上前,小小的姑娘说是有十岁,但是看着又瘦又小,就是说七八岁也使得。 “日后,你就在我身边伺候吧。” 二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二丫给老夫人磕头了,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 慕青沅让沈妙等人退下。 “你们今日来,可是有所进展了?” 江琪将袖中的盒子放入慕青沅手中,有些羞涩,“祖母,您看。” 慕青沅接过来,通体青釉带黄,呈玻璃质,釉薄而清透,光泽较强。 难得的是盒盖顶堆塑花饰,是一个十分精美又带有标识性的盒子。 慕青沅惊喜地看着江琪,“琪儿果然有大才,这盒子十分精美!就连祖母看着也愿意买上一盒。” 江琪小脸上染上些许红晕,乖乖巧巧看着慕青沅笑着。 慕青沅心中一软,掐了掐她的脸,“那铺子内里图,你可画好吗?” 白芍立即上前,将图纸摊在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您不知道,咱们姑娘为了画这个图纸,竟然晚上都不睡觉。” 白芍嘟着嘴,言语中满是对江琪的不赞同。 说完,她又偷偷看了眼慕青沅,这一点可能是随了她们家老夫人,毕竟老夫人晚上也不睡觉的。 慕青沅点了点江琪的额心,“若是再让祖母发现,你夜间不好好睡觉,就让阖府上下都来跟你说话。” 江琪立马皱起眉头,小脑袋摇了摇,“祖母不要。” 慕青沅见她可怜的样子,将她揽入怀中,“明儿让昭昭陪你一起睡。” 陈昭昭笑得眉眼弯弯,“好啊,若是琪儿你睡不着,我就掏出金针给你扎一扎。” 慕青沅细细看着室内装修图,这想法还是她跟江琪说的。 若是想庇护桃夭阁的那些姑娘,这个铺子一定要极隐私,前院卖护肤品,后院则被隔了许多雅间。 慕青沅看得心中火热,她有预感,这个粉黛阁一定会火遍京城! “昭昭,我跟你说的那些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昭昭拿出一个瓶子,“老夫人,这几日,我们就做出一瓶来。” 慕青沅接过,上下端详,这一小瓶精油,可耗费了她一暖房中的花。 她打开盖子,一股芳香钻入她鼻腔。 “昭昭,你做的很好。” 秦月华:“外祖母,我有一事不明。” 江瑶也跟着举手,“祖母,我也不明。” 几个姑娘都看着她,慕青沅自然知道她们想问什么。 明明是孩子们小打小闹的玩意,却被她横加干涉,变得有些庞大了起来。 “是祖母有私心,祖母想让你们的铺子不止能庇佑那些无家可归的姑娘,日后还能使更多无依靠的姑娘有个落脚之处。”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姑娘都不再说话,反而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们生来富贵,却不知道,这世间富贵者是少数,多数人就光是活着,都已经很艰难了。 江珺吸了吸鼻子,“祖母,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我们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 说完,几个姑娘又风风火火离开,去安排她们下一步的计划了。 慕青沅看了眼良嬷嬷,“那些姑娘就劳你多费心些。” 良嬷嬷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个江老夫人了,闻言也只是诺诺答应。 夜间,江家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被人写在纸上,送到了昭庆帝的桌上。 昭庆帝反复看了十来遍,起身看向窗外。 她永远都是这样,永远同情弱者,永远都学不会心狠手辣。 第149章 放榜 县试放榜那一日,江家人全都在翠微院等着下人来报。 江珏和江珩两人心中淡然,面上并没有丝毫担心。 江琉则是不停在厅中走来走去。 江珺怒拍桌子,瞪着江琉,道:“你能不能消停会?你瞧大哥和阿珩多镇定,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江琉回头看了眼他们二人,果然像江珺说的那样,他心中委屈,“我自然比不得他们两个了。” 本来他也不在乎的,可是偏偏前些日子在傅家的时候,傅挽歌问起他,他跟傅挽歌打了包票,说自己一定会上榜。 挽歌妹妹崇拜的样子,他至今还能记得。 从没有人用过这样的目光看他,他一定不能让挽歌妹妹失望。 江琉的手猛地收紧,心中不停念叨:“祖父啊,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你的大孙啊!” 江珺见和他说不清楚,当下也扭过头,不再看他,免得气死自己。 江珺几人要开铺子的事情,在江家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就连江知礼等人也知道了。 江知礼知道时,只说了句胡闹,其他并没有多说。 江知彰看着她们,“你们要开铺子,银钱可够?不够的话,二叔这里还有。” 话虽然是对江珺说的,但是江知彰的目光却是盯着江琪。 江珺眼睛转了转,甜甜笑了,“二叔真好,回头我就让人去你院中取。” “胡闹。”江知礼顺了顺美髯,“琉儿给你了你们铺子,铺子里的下人,你们祖母帮你们选好了,就连你们制作那些东西的原料,都是从府中采买的,你竟然还敢要你二叔的钱,真是胡闹至极。” 江知礼一发火,江珺立马歇火,她撇了撇嘴,她可以私下里让琪儿去找二叔要。 “来了来了!” 江琉看到江大与江二两人跑进来,连忙问道:“我上榜没?” 江二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大声喊道:“咱们大少爷是县案首!八少爷位列第三!” 江琉抓住江二的袖子,“我呢我呢?我上榜没?” 江二刚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大就说道:“四少爷上榜了,位列四十。” 江琉先是一愣,而后猛地跳在了江大身上,“你没有看错,小爷当真上榜了?” 对于他来说,只要上榜就够了,至于排在什么位置,他并不是太在意。 江二用力地点了点头,“四少爷真的上榜了!” 江琉兴奋地在屋中跑来跑去,一一告诉房中的每一个人,“我上榜了,我上榜了。” 众人被他的喜悦感染,也不嫌弃他啰嗦,笑着祝贺他。 慕青沅看着江珏和江珩,“珏儿和珩儿这次考的也很好。” 江知礼一把揪住江琉,让他不要再乱跳了,“你还有脸庆贺?” 位列末尾,他的脸都被丢尽了。 此时,他已经忘记了,当初并没有让江琉走科举这条路的想法。 江琉抱住他爹,“爹,儿子已经胜过许多人了,你应该知足,人嘛,知足才会常乐。” 江知礼气得美髯乱颤,指着江琉却说不出一句话。 慕青沅笑盈盈道:“今日江家有喜,给下人们每人多发三个月月例。” 孟氏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娘说得极是,回头我去安排下去。” 她心中不快,两个孩子,庶子考中了头名,而嫡子却考在榜尾。 真是气死她了。 她瞥了眼江珏,如今他已经入了婆母的眼,怕是不容她做什么了。 至于亲儿子,乱蹦乱跳的样子,看着就蠢兮兮的。 她怒瞪了江琉,“还是扣琉儿三个月月例吧,珩儿小他几岁,却排在前面,他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是不像话。” 江琉听到这话惊呆了,“娘,为什么?” 孟氏不理他,笑眯眯看着慕青沅,“娘,我去安排厨房安排一下,今日实在是该好生庆祝一番。” 江琉愣愣地看着孟氏的背影,算了,女人心海底针,他永远都不能弄懂他娘的想法。 江流转过身,“祖母,我不在家中吃了,我要去傅家。” 江知礼瞪了他一眼,“不许去,既没有送过拜帖,且又在饭时,你这样贸贸然跑去为何?” 江琉眼珠子一转,“自然是去告诉师父,我上榜了。” 说完,江琉抓着江二,跑了出去。 江知礼指着他,“娘,您看,这孩子就是被您宠坏了,现在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慕青沅笑眯眯看着他,“糕糕说什么,娘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 江知礼身子一抖,“娘,我哦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傅家。 江琉原本的兴奋在看到傅家人后,通通消失。 傅夫人连忙让人再加一副餐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还没用饭?” 江琉讪讪道:“我就是突然想师父了。” 傅明差点被饭噎着,想他?这个逆徒日日见他像老鼠见到猫,会想他?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这个逆徒一直偷看他闺女! 傅明立马放下碗,“阿琉,县试今日放榜,你上榜没有?” 江琉忽然想到傅明是锦绣书院的院长,傅三郎和傅四郎两人小小年纪,就已有了功名。 而他只是过了县试而已,还是榜尾。 他突然不敢说话了。 傅四郎怪笑一声,“不会是没上榜吧?我就知道你不行。” “谁说没有的。”江琉下意识反驳道,“我上榜了,只是在榜尾而已。”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说完又小心看了眼傅挽歌,害怕她脸上会出现嫌弃的表情。 傅挽歌脸上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崇拜地看着江琉,“是吗?江家哥哥,你果然很厉害。” 江琉的腰板悄悄挺直,忙点头道:“江大江二两人都这样说,一定不会错的。” “恭喜江家哥哥。” 傅四郎看着江琉脸上的笑,冷哼一声,挡住他的视线,“不过是县试,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可知道我们......” 傅夫人打断他的话,“琉儿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日后可不要懈怠了,仍然还要笃志好学才行。” 江琉放下心来,“师母,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150章 莫家 荷香院,江卓文一家四口在胡姬房中。 冯氏伺候胡姬喝完汤药后,嘤嘤哭泣起来。 江卓文略有疲倦地按着眉心,“你又怎么了?” “老爷,您也是国公爷的孩子,也是国公府的主子,可是如今呢?咱们一家过得却好像是借住在国公府一样,” 江卓文哪里不知道呢? 以前荣国公府分为两府,他们这府死死压住嫡系。 可是慕青沅回来了,他们落了下风。 见江卓文神色有所松动,冯氏继续道:“老爷,老夫人行事虽然严厉,但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之人。咱们只要敬着她,她也不会为难咱们的,何必要将关系搞得这么僵硬呢?” 自从慕青沅和胡姬两人单独说话后,胡姬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嘴里念念有词的。 她侍奉汤药在床前,一步都不能离开。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她宁愿在嫡母手中讨生活,也不想伺候这个颠婆子。 “你敢!”胡姬颤颤巍巍坐起身,指着冯氏,厉声说,“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不许去讨好那个女人!” 冯氏表情变了变,“姨娘,您都听到了?” 胡姬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若是再敢撺掇我儿在那个女人面前摇尾乞怜,我就让我儿子休了你。” 冯氏死死捏住手中的帕子,面上却是恭顺无比,“姨娘说的是,都是儿媳想岔了。” 冯氏说着,倒了杯茶,放入胡姬手中,“姨娘,您喝口水,缓缓。” 胡姬一饮而尽,将茶盏扔到冯氏身上,眼睛转向江玠,“玠儿,县试你考的如何?” 江玠展开折扇,“自然是榜上有名。” 胡姬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睛又有了光彩,喃喃道:“只有他的后代才会这么优秀,你别想骗我。” 江卓文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姨娘,您在说什么呢?” 胡姬看着他,江卓文虽然没有江知砚长得像江临,但是眉眼间还是有些神似的。 是的,如果不是他,江卓文怎么会这么像他。 一定是慕青沅那个死女人是在害她,她故意说这些恶话,就是因为她没有得到老爷的爱。 “慕青沅,我要你付出代价。” 另一边,慕青沅正和既白在书房中说话。 江知砚与谢子归两人进入房中,江知砚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娘,这些事情交给儿子就好,你怎地又关心起来?” “昭昭让您好好休息,您全然不听。” 慕青沅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进来,眼角抽了抽,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玩在一起的? “你们两人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谢子归轻抿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自然是因为我和江大人一见如故,再见就已是难舍难分了。” 慕青沅倒吸一口凉气,死gay!竟然对她的宝贝儿子下手! 江知砚猛地咳了两声,“娘,您别听他瞎说。”说着,又给了谢子归一个威胁的眼神。 慕青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她面前眉来眼去。 她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吃黄焖鸡米饭。 她木着张脸,“你们谁是1?” 江知砚有些困惑,“娘,你在说什么?” 慕青沅眨了眨眼,收回她的话,她真该死啊,她怎么能对她纯洁的小儿子说出这样的话,还问他谁在上面。 她虎着脸,目光危险地看着他们两个 ,淡淡道:“小四,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想来你更是清楚,有些事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若是她家小四没有成婚,她对两人的交往也没有什么意见,可是现在她家小四,孩子都这么大了,云安郡主又是个好儿媳。 江知砚、谢子归两人顿了顿。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又快速移开。 谢子归勾了勾嘴角,戏谑地看着江知砚,“老夫人,以为我们俩?” “难道不是吗?” 江知砚差点要给她跪下,他面色涨红,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咬牙切齿道:“娘,我与云安少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怎能看上他?您真是多虑了!” “我和谢子归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二人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兄弟情?慕青沅才不信呢。 江知砚不想将谢子归爱慕他三姐的事情说出来,又见母亲不相信他,无奈道:“您才是我们家里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您若是再这样,儿子就要让良嬷嬷好好给您念一卷佛经了。” 想到良嬷嬷那古板的语调,慕青沅露出一个假笑,“开个玩笑而已,瞧你还认真了,难道你们真的有什么?” “娘!” 慕青沅立马不再说话。 谢子归认真说道:“老夫人现在做的事情,谢某或许能助您一臂之力。” 慕青沅挑挑眉,还真是少见谢子归这样认真的样子,难道爱情的力量就这样强大? 慕青沅立马敛去脸上的表情,转过头看谢子归,“谢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自然会去府上叨扰。” 谢子归耸了耸肩。 江知砚也不避讳谢子归,“娘,你为何要调查莫家?是不是要对莫家出手?” 慕青沅叹了口气,将这些日子调查的关于莫家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莫启明这个人贪得无厌、沉溺女色。他府中姬妾无数,却仍旧不满足,他们父子三人都是那桃夭阁的常客。” “在外面仗着裴家,买卖京郊附近的官职不算,甚至还侵占赈灾款。” 慕青沅脸色冷如冰霜,这个莫启明还真是一点人事都不干啊。 江知砚:“都有证据吗?” 慕青沅有些疲倦地坐了下去,“有一些,不过这些足以要了莫启明的命。” “尽管他们做的很干净,还是残留些尾巴,而这些尾巴刚好被皇城司的人发现了。”谢子归露出一口大白牙,“老夫人,待您行事后,皇城司自会助您一臂之力。” 慕青沅被他这口洁白的牙齿晃了眼,疑惑地看着他,以往都是她找他办事。 现在竟然送上门来帮她做事。 慕青沅狐疑地看着他,这两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吗? 谢子归一脸真诚,“老夫人,您尽管放心,我和江大人确实清白。” “当真?” 江知砚和谢子归两人异口同声,“当真!” 慕青沅冷笑,这样默契,指定有鬼。 第151章 明途 数日后,慕青沅收到一封拜帖。 白英有些纳闷,“老夫人,这人不知道是谁,只说是明途邀您一见。” 慕青沅眼眸一闪,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中的拜帖,“你当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了,明途可是当朝首辅徐行照的表字。” 白英啊了一声,脸色变得郑重起来,“老夫人,徐首辅为何要见您?” “我们可是老交情了。”慕青沅脸上有着明显的嘲意,“看来徐首辅是想和故人叙叙旧了。” 花嬷嬷几人看着慕青沅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小心问道:“那您可要赴约?” “自然要了,故人相邀,岂有不去之理。”慕青沅站起身,“为我更衣。” 草堂茶舍。 慕青沅与徐行照两人对坐。 徐行照笑眯眯地为慕青沅斟了杯茶,“来试试这一盏逢春的味道是不是还像从前?” 慕青沅接了过来,轻轻品尝了小口,“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但却比原来更为可口了不是吗?”徐行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茶香,“毕竟过了几十年,哪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呢?” “就像是原来的慕女官,竟然也会做这等构陷之事了。” 慕青沅笑了笑,“徐大人这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徐行照放下茶盏,说起朝堂上的事情。 “今日早朝,多位大臣弹劾裴尚书仗着三皇子的势,在外面横行霸道。” “真真是热闹啊,可惜老夫人却不能得见。” 徐行照叹了一声,好像真的是在为慕青沅不能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而惋惜。 “我不过是民间一老妇,庙堂之上的事情又与我何干呢?”慕青沅瞥了眼徐行照,“倒是徐大人有些意思,竟然和我说这些事情。” 徐行照忽而大笑起来,“你还真是如原来一样,一样的牙尖嘴利。” “别人不知道,可是我却是知道的,我太了解你了,你不会放过他们的。” “可笑裴家现在还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中,等三皇子出手的时候,这事情已经传得满京风雨,压是压不住了。” “紧接着,陛下震怒,下令彻查,他们只好推出一个替罪羊,而这个替罪羊就是莫家。”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在陛下心中,日后等待着他们的只有覆灭。” 慕青沅唇角微微勾起,“你揣度圣意的能力倒是较原来有所提升了,看来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老夫在内阁沉浮数十载,早已经厌倦了这官场,只愿陛下能准老夫回乡,做一个不问世事的渔翁。” 慕青沅垂眸,他如今位极人臣,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要是真愿意回乡养老,她就把头割下来当球踢。 “今日来找我,不是只为了说这些吧?” “只是想和故人叙旧罢了,瞧我,一时没控制住,多言了。老夫自罚三杯。” 徐行照说完,连饮三杯,“若是江兄还在,咱们几人倒是可以一聚,可惜啊。” “江兄当年是那样的惊才绝艳,可惜天妒英才啊。” 慕青沅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耐烦,“你既然这么想他,你怎么不下去陪他?” “拉着我啰啰嗦嗦地说这些事情,你难道心中有愧?” 徐行照神色不自然,已经多年没有听到旁人这么不客气的说话了,“我只是愧疚,没有替江兄照顾好他的孩子,可惜了江兄的才华啊。” 慕青沅气笑了,徐行照这是说她几个孩子平庸呢。 “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找我到底是为何?” 徐行照见慕青沅一脸的嫌恶,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你我目标一致,不如合作如何?”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慕青沅抱胸看他,“可惜我看不上你,更不愿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说完这些,慕青沅看也不看徐行照,便寒着张脸出了茶楼。 可是她却总觉得有一道阴冷的视线,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她转身对既白吩咐了一声,走进一家店中。 “老夫人,今日没带家中的孩子?” 慕青沅忽而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转过头一看,竟然是莲娘。 她在仔细一看,原来是到了莲娘的铺子中。 她笑着颔首,“是啊,今日我自己出来逛逛。” 莲娘走到她身边,“那正好,我陪着您看。” 慕青沅来了几次都是莲娘招待她的,软糯的江南语调,瞬时抚平了她心中的嫌恶。 她就着莲娘的手,在店中逛起来,看到好看的,就让下人包起来。 又一次走到楼上,那副镇店的头面前,慕青沅悠悠说道:“每次见到这头面都会被惊艳到,莲娘,你这头面当真不卖?” 莲娘露出为难的神色,“老夫人,实在不是妾身托大,实在是不能卖。” 慕青沅也没有强迫她,淡淡说了声,没关系就走下去了。 然而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她又转过身子看了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是觉得头面之后还有人。 “今日就逛到这里好了,莲娘,多谢你的招待了。” “是妾身的福气。” 慕青沅上了马车回荣国公府,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花嬷嬷撩开车帘看了眼,转过头,皱着眉头说道:“老夫人,崔驸马站在门外,想要见您一面。” 慕青沅实在不想见崔广陵这没担当的男人,于是让车夫调转方向,从后门回家。 却没想到,崔广陵死死拦住马车,大有不见她一面不罢休的意思。 慕青沅无奈,扶着花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崔广陵激动地看着她,“老夫人,我与徽音已经和离,还请您告诉我凌霜在什么地方,我愿娶她为妻。” 慕青沅看着他,“崔公子是亲自看过凌霜的尸体的,她现在自然是在另一个世界,你若是想要娶她,纵使老身没有意见。” “就是不知道,崔公子的父母愿不愿意让儿子娶一个死人为妻了。” 慕青沅声音清冷,不疾不徐说完这些话。 崔广陵急切地看着她,“老夫人,别和我开玩笑了,您怎么会让凌霜死呢?” “我没有让她死。” 慕青沅淡淡道,崔广陵脸上一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慕青沅话锋一转,“是你逼死了她,你忘了吗?” 崔广陵愣愣地站在原地。 慕青沅不再看他,转身上了马车。 慕青沅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娘的,没得让人腻歪!” 第152章 烫伤 晚上,慕青沅却一直没有睡觉,只是看着那不死草发呆。 花嬷嬷忍不住催促道:“老夫人,还是早些歇着吧,既白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呢。” 慕青沅摆了摆手,“嬷嬷,你和我说说江琦曼的事情。” 这个女人比胡姬还要张扬,竟然能够攀上威武将军,实在是让她错愕。 花嬷嬷出去把白英叫了进来,“您还是问问白英吧,自从那日后,白英将威武将军府的事情都打探的清清楚楚。” 慕青沅失笑,白英若是在现代,那就是令众明显害怕的第一狗仔。 白英被笑的不好意思,“老夫人,您可别笑奴婢,奴婢可是将威武将军府上上下下摸得清清楚楚的。” 慕青沅笑着点了点她,“那就请我们的白英姑娘跟我们说说。” 白英清了清嗓子,“威武将军郭嘉原先是有一个未婚妻的,那未婚妻正是京中太仆寺卿许大人家的姑娘,只是却不知为何在成亲前夕,两家匆匆退了亲。” “那许姑娘也正是因为退亲的缘故,在京中不受待见,许大人无奈,只好将女儿匆匆嫁去陇西。” “然而,五姑奶奶则顺顺利利嫁入了威武将军府,生下了两个孩子。” 慕青沅的眉头紧皱,“能查到是什么原因吗?” “老夫人,只是有所传言,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白英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想了想还是说道,“听说二人曾经在裕王府赴宴时,衣冠不整地被众人发现。” 慕青沅嗤笑一声,这倒是她们母女的惯用伎俩。 “你且留意着她们的动向,若是有什么及时来向我汇报。” 白英低声应了一声。 这时,白薇引着既白进来。 “老夫人,既白回来了。” 慕青沅让她们先行退出,“如何?” 既白表情羞愧,低垂着头道:“老夫人,属下办事不力,跟丢了。” 慕青沅并没有责怪他,“在哪里跟丢的?” “城西的一家镖局。” “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打发走了既白,慕青沅独自一人沉思。 第二日。 慕青沅带着丫鬟在园中散步,良嬷嬷带着二丫来见她。 慕青沅笑着问,“那些姑娘们,可还乖巧?” 良嬷嬷叹了口气,“乖巧的很。” 一个个生怕被赶出府去,就连她这样的人看着都有些心酸。 慕青沅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是何缘故,“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想来沈妙那姑娘必定和她们说过什么。” 提到沈妙,良嬷嬷脸上有着赞赏,“老夫人,这个姑娘着实不错,可惜了啊。” 这样好的姑娘,却可惜是这样的出身。 慕青沅挑了挑眉,“可是我却觉得,沈妙这孩子未来定然不会差。” 她说这话时,脸上是那么自信。 良嬷嬷不能理解,一个失了贞洁的,曾经还是伎子的姑娘,能有什么未来? 慕青沅不和她解释,招了招手,让二丫上前。 二丫被良嬷嬷教了几日,举手投足中已经有了些规矩。 慕青沅笑道:“这个孩子被你教得很好。” 良嬷嬷脸色僵了僵,她不喜欢这样没有规矩的姑娘,自然是花了大功夫教她。 二丫开口道:“还请老夫人给奴婢赐名。” 慕青沅看她,这几日在国公府养的好,脸上都有肉了,圆圆的大眼睛像山间小鹿一般。 “人间小满胜过万全。”她喃喃道,“从今往后,你就叫小满如何?” 小满给慕青沅磕头,“谢老夫人赐名,小满喜欢这个名字。” 慕青沅笑了笑,又对良嬷嬷道:“陛下让你来我身边,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良嬷嬷忙说不敢。 慕青沅拉着她的手,“我有一事想和你说明,不知你意下如何?” “老夫人有事尽管吩咐就是,奴婢绝无二话。” 慕青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到八角跌跌撞撞地往花园中跑,好像在寻她。 她顿觉不妙,“八角,发生了何事?” 八角听到她的声音,喜极而泣,跑到她面前,跪了下来,“老夫人,您快去看看少爷吧,我们少爷被烫伤了。” 慕青沅神色发寒,“小满你跑得快,去将昭昭请到翠篁阁。” 她则带人去了翠篁阁。 八角紧紧跟在她身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昨日,大夫人让人送了两个侍女到翠篁阁,说是放到少爷身边伺候的。” “我们少爷素来不喜欢女子近身,当下就回绝了,谁知道那两个姐姐却不肯走,只说她们说是听从大夫人的话,我们少爷无法决定她们的去留。” 慕青沅一听这话,就知道孟氏打的什么主意,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到了翠篁阁,两个侍女跪在院外,七星则不停围在江珏身边说话。 “发生了何事?” 七星连忙转过身,激动地开口:“老夫人,您可来了!我们少爷被热汤烫着了。” 慕青沅上前查看江珏的手,果然是通红一片,已经肿了起来。 慕青沅心疼不已,她看向江珏:“怎地会这样?” 江珏垂头不语。 七星愤愤不平道:“还是外面那两个女子干的好事。” “我们少爷都说了不要她们伺候,可是她们非要在少爷读书的时候,来给少爷送汤,少爷一时不察,这才被烫到了。” 八角擦了擦眼睛,“这可怎么办啊?少爷还要参加府试呢。” “老夫人,我来了!” 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小满和陈昭昭跑在最前面,江琪等人则在后面追赶。 慕青沅嘴角动了动,看来国公府的体育课得安排上。 她指着江珏对陈昭昭道:“昭昭,你来得正好,快看看珏儿的手。” 陈昭昭一看,就惊呼道,“怎么烫成这样了 ?” “昭昭,你看应该怎么处理,快些开药!” 陈昭昭医箱拿出金针,刺在合谷、内关穴,“我开个方子,你们快些抓回来,将这些草药研成细末,调成糊状,外敷在大少爷的烫伤处。” 江瑶和江珺看着肿胀的伤处,齐齐打了个寒颤,这得要多疼。 第153章 通房 眼见着七星和八角两人替江珏包扎好伤口,慕青沅脸上的表情还是很难看。 江琪小声安慰道:“祖母,您别担心了,用了药,大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秦月华也跟着劝,“是啊,祖母,您就别担心了。”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白英心领神会地将江琪等人带了出去。 花嬷嬷把那两个丫鬟带了进来。 两个丫鬟缩在地上,不敢抬头看。 花嬷嬷厉声道:“还不快抬起头来!” 两个丫鬟身子一抖,齐齐抬起头,“老夫人息怒,奴婢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啊,奴婢等本是见着大少爷读书辛苦,这才煮了汤亲自送来给少爷喝。谁知道少爷突然动了一下,这汤才洒在少爷手上的。” 花嬷嬷瞪眼,手指着她们,毫不客气地说道:“放肆!我看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照你们这样说,全都是大少爷的过错?” “奴婢不敢。” 慕青沅看着她俩,“是大夫人安排你们来的?” “回老夫人的话,正是大夫人安排我们姐妹来伺候大少爷的。” 慕青沅嗤笑一声,“是安排你们来伺候大少爷,还是让你们勾引大少爷?” 两人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慕青沅,对上慕青沅那双清冷的眼神,又将头埋了下去,狠狠磕在地上。 “求老夫人恕罪!” 就在这时,孟氏带着郭妈妈匆匆来到翠篁阁。 刚进到房中,就看到慕青沅脸色不好地看着那两个丫鬟。 孟氏白着张脸,“娘,这是怎么了?” 慕青沅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好意思问我这是怎么了?我倒还想问问你,你想要干什么!” 孟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谨慎开口道:“娘,儿媳这也是好意,京中像珏儿这样大的儿郎,身边都有丫鬟伺候。可是珏儿身边就两个笨手笨脚的小厮,难免伺候地不周到。” “儿媳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想着珏儿若是读书读累了,身边也好有个人跟他说说贴心话。” 慕青沅被她这番话气笑了,感情她都是好意。 “那你给珏儿安排了,琉儿身边可有呢?” 孟氏嘴角抽了抽,笑着回道:“琉儿还小呢,过两年再安排不迟。” “哼!”慕青沅冷哼一声,“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两个丫鬟妖妖娆娆的,我看你是存心想要坏了珏儿的名声。” 孟氏震惊地看向慕青沅,“娘,您怎会这样想儿媳呢?儿媳绝无此心。” 说着,孟氏就要举起手发誓。 慕青沅看得腻歪极了,孟氏只要对上江珏的事情,就会像没有脑子那样,什么昏招都出。 想来是江珏县试考中头名,给她带来了压力。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如今,珏儿和琉儿两个多好,你若是再这样下去,不是破坏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吗?” 孟氏心中不屑,琉儿是国公府世子,身份贵重,又岂是江珏这个庶子能比上的。 “娘说的是,儿媳再也不敢了。” 慕青沅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口不对心,顿时觉得无力,“有我在,珏儿的事情,今后就不必你来管,就连珏儿院里的洒扫小厮,也不用你安排。” 孟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娘,他不过一个庶子......” “她是我的孙子,你该恨的是你的丈夫,而不是这个无辜诞生到这个世上的孩子。” 说完这话,慕青沅便让孟氏离开。 江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跪在慕青沅面前,低垂着头。 此时,房间中只有慕青沅和江珏两人。 慕青沅看着他,从她到翠篁阁后,他就一言不发。 片刻后,她开口说道:“你不满你母亲的安排,为何不去跟我说?” 江珏抬眼,自嘲一笑,“若是我不用这样的方法,您会替我讨回这一次吗?她又会顾忌您,而不再对我出手吗?” “她是嫡母,我一个庶子能有什么办法呢?推了这次,那下次呢?又会换什么手段?” “祖母,我知这事情跟您说了,您一定会管,可是您不止是我的祖母,还是国公府的老夫人。” “祖母,您相信我,我原本想要忍下来的,只是那时候我在看书,一时间反应慢了。” 他从慕青沅这里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孟氏这一点点的小小心机,他还不至于放在眼中。 慕青沅和他的目光对视,不管心思怎样深沉,受了委屈的时候,同样是个脆弱的小孩。 慕青沅心中一痛,原本她也怀疑这是江珏的苦肉计的。 “是祖母不好,没能顾上你,这才委屈了你。” “你母亲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会有点犯蠢,若是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你只管来告诉祖母。” “祖母,我不想让您为难。” 慕青沅脸上露出苦笑,“人生在世,为难的事情有很多。祖母的珏儿已经受了太多苦了,祖母也不想让珏儿再受委屈。” 更何况这事,本就是孟氏的不对,珏儿虽然是个心思重的孩子,但是断断不会挑起事端。 江珏跪行到慕青沅脚下,抱住她的双腿,无声哭泣。 慕青沅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她总归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日后对她且尊敬些,若是有一日,我忽然撒手去了,琉儿支撑不起这个国公府,还要靠你呢。” “祖母,不愿看到你与琉儿几个生了嫌隙。你性子冷,琉儿是个小太阳,他和你亲近,祖母开心呢。” 慕青沅这类似临终的话,让江珏心颤,他猛地将头转过去,低吼道:“您不要说这些话!您身子好着呢,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慕青沅笑了笑,“起身吧,今日祖母让祖母给你炖个大猪手,吃啥补啥,好好补补你的手。” 江珏擦了擦眼角,任由慕青沅牵着他回到翠微院。 晚上,江琉看着一桌子的,各种动物的脚,有些沉默。 最终,他忍不住问道:“祖母,今日为何都是脚?” “给你大哥补补身子。” “什么?”江琉惊呼了一声,转头看着江珏,“大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快吃吧。” 第154章 江青天 二月底,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就是昭庆帝下令查抄莫家,莫家男丁一律抄斩,女眷则流放岭南。 江琉听闻这事后,自己跑到徐疯子的坟上待了一下午。 回来后,他来到了翠微院。 慕青沅看着他眼睛红红,且说话又有些酒气,揪住他的耳朵,“你才多大,你就敢喝酒了?” 江琉傻兮兮地笑了笑,“祖母,我心中开心,疯乞丐也开心。” 慕青沅松开他的耳朵,“徐疯子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感激你的。” 江琉摇了摇头,“祖母,不是我。”他的嗓音有些低沉,“大哥和四弟帮我狠狠教训了莫家兄弟,您又帮着我,不对,是帮着被莫家欺负、压榨过的人家讨了个公道。” “可笑我,明明说好要凭借自己的能力,让莫家好看,却什么也没有做到。” “祖母,我是不是一个没用的孩子?” 慕青沅掐住他的脸,郑重地告诉他,“谁说你没有用的?祖母的琉儿乐观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周围的人,是个顶顶乖巧的孩子。” “老天爷将你读书这扇窗关闭,就一定会给你开启另一扇窗,你怎可妄自菲薄?” “祖母,老天爷到底给我开了哪一扇窗?” “祖母也不知道,这要你自己去探索发现。” 江琉垂头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慕青沅也不打扰他,任由他靠在自己腿上。 好像过了很久,慕青沅都合上眼了,听到江琉稚嫩却又坚定地说道:“我不知老天爷给我开了哪扇窗,但是如今我想自己给自己开一扇窗。” “祖母,我要为天下受尽冤屈的百姓,洗刷冤屈。” 慕青沅在迷迷糊糊中回道:“祖母相信你,我们江家也要出一个像包青天那样的好官了。” “祖母,包青天是谁?” “一个为官清廉、为民做主的好官。” “祖母,我要做江青天。” “琉儿,祖母相信你。” 那日后,慕青沅就发现江琉身上有了一些变化。 她原以为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直到江知砚告诉她,江琉最近读书十分上心,闲暇之余,还看起了律法。 慕青沅沉默了良久,对江知砚道:“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另一件事就是,兴宁郡主及笄宴,裕王妃广邀京中权贵。 荣国公府自然也收到了帖子,这帖子就放在慕青沅手边。 孟氏轻轻开口:“娘,这又翻了一年,家中的孩子也都渐渐大了,有些事情是该操办起来了。” 慕青沅眉心一动,尽管她觉得家里的几个孩子还小,但是这毕竟不是现代。 “既如此,除了琪儿,都去吧。” 孟氏笑着应道:“儿媳也是这样想的。” 等到赴宴那日,慕青沅瞧着江珺几个的衣服,能够看出是精心打扮过的,却并没那么张扬。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与江云舒和秦月华两人上了马车。 马车上,江云舒颇有些不自然,“娘,女儿就不必去了吧?” 她有些害怕被人指点,连累了母亲和女儿。 慕青沅笑眯眯看着打扮过的江云舒,“不行,你怎可不去?你在京中难免要去赴这些宴会,和离只是你的过去,又不是你的过错,自信起来。” 江云舒喏喏答应,脸上还是有着忐忑。 慕青沅叹了口气,“跟在娘身边,万事都有娘呢。” 她又转头看了眼秦月华,“月华害怕吗?” 秦月华摇了摇头,“不怕。” 谁敢当着她的面给她娘难看,她可不会轻饶那人的。 小姑娘眼中燃起两簇小火苗,好像下一刻就要和谁打起来一般。 慕青沅好笑地看着她。 很快到了裕王府。 慕青沅下了马车,裕王可是昭庆帝坚定的拥趸者,所以才有了现在的风光和体面。 那些个和昭庆帝作对的兄弟,坟头草都有两米高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里走。 裕王是昭庆帝身边的红人,来赴宴的人将花园围的水泄不通。 穿过这些人,慕青沅带着江家人走进花厅。 裕王妃看到慕青沅,眼神闪了闪,待慕青沅走到花厅正中,才上前迎,“您老人家竟也来了,一个小小的及笄宴竟然惊动了您。” “您快请上坐。” 慕青沅也不推辞,乐呵呵坐了下来,“裕王当年也是和陛下一般叫过老身姨母的,如今他女儿及笄,老身怎能不来?” 裕王妃脸上有些不好看,这位置是她原本想要给徐首辅的夫人留的,没想到慕青沅竟然真的坐下了。 慕青沅见她表情不自然,忙问道:“瞧你这眼下的青黑,可是裕王府事务繁忙,你一个人管不过来了?不如老身去求皇后娘娘,给你府上派几个人来,帮着你一起管理?” 慕青沅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裕王妃被这话一噎,“哪里用得到麻烦皇后娘娘,我只是为了兴宁的好日子高兴罢了。” 慕青沅笑得慈祥,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你去招待旁的人吧,别因为老身在这儿,就怠慢了各位贵客。” 裕王妃咬了咬后槽牙,“您说的是。” 她怒极,歉疚地请徐夫人坐在慕青沅下首,徐夫人可是她请来为兴宁郡主插笈的,万万不能得罪了。 慕青沅笑看她哑巴吃黄连。 徐夫人笑着和慕青沅打招呼,“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大好了吧?” “已经全好了,多谢你挂怀。” 江珺在厅中待得烦闷,又记挂自己的事业,小声在慕青沅耳边说道:“祖母,我和月华、瑶儿,出去找小姐妹们说说话。” 慕青沅点头,“去吧。” 厅中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江珺等人的身上,江家的孩子都继承了慕青沅和江临两人的好相貌。 如今举手投足之间,更是充满了规矩。 徐夫人看着她们的背影,“你家这几个孩子,真是出彩,不知道可曾许配人家?” 慕青沅眼神一扫,心中了然,“原先只当她们一团孩子气,这些事情都还未曾考虑过,谁知道一眨眼,竟都这么大了。倒是老身耽误了她们。” 众人忙劝道,只推说是祖母爱重。 第155章 霸凌姐妹团 花园中,江珺拉着江瑶和秦月华两人,“我们各自去寻相熟的小姐妹,将面脂分给她们用。” 两人郑重点头,愈痕膏太过于珍贵,她们没有拿出来。虽然只是几罐面脂可也耗费了她们几日的时间。 三人分开行动,各自和相识的姑娘说着悄悄话。 江珂站在裴舒禾和徐幼仪面前,犹如丫鬟一般。 裴舒禾自顾自地和徐幼仪、贺珍儿说着话,好像没有看到江珂一般。 江珂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 裴舒禾余光扫到江珂,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嘲笑的表情,“你们快瞧瞧她,这是装给谁看呢?”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到江珂脸上,她还未来得及说话。 就听到一道轻柔的嗓音响起。 这时,郭玉容从外面走进凉亭中,笑吟吟开口,“几位姐姐原来在这呢。” 贺珍儿上下打量着郭玉容,三年不见,她倒是更加水灵了。 “原来是玉容妹妹,多年未曾见过了。” “贺姐姐、裴姐姐、徐姐姐,今日可是郡主的好日子,怎地不见郡主?” 贺珍儿淡淡道:“郡主自然在忙了。” 裴舒禾眼睛亮了亮,指着花园中的一个姑娘,“秦月华,她怎么有脸来郡主的及笄宴的?”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秦月华正在同几个姑娘玩闹。 贺珍儿眼睛转了转,“想来是来裕王府散散心吧,毕竟家中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咱们也该去安慰安慰她。” 徐幼仪眉头蹙起,下意识想要拒绝,却看到众人都已经起身朝着秦月华走去,只好跟上。 不多时,几人走到秦月华面前。 裴舒禾不怀好意地开口,“秦月华,没想到你还有脸出门啊,我若是你,我定然连门都不敢出,日日在家中以泪洗面。” 此话一出,身旁的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 秦月华看着她们,心知来者不善。 她当即敛下脸上的表情,“裴姑娘既然这么脆弱,待日后真发生这样的事情,月华便将全京城的帕子都送去裴家,好让你能够擦擦脸。” “你说什么!”裴舒禾横眉,双眼不善地看着秦月华。 贺珍儿不赞同地看了眼秦月华,“月华妹妹,你怎地这样说话?舒禾好心劝慰你,你这样说岂不是不识好歹。” 郭玉容笑着开口,“就是啊,月华表姐,你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了。” 秦月华看了眼郭玉容后,冷嗤一声,“玉容表妹,你今日也来赴宴,看来是五姑母身上的伤都好了。不过日后你可得要,提醒五姑母注意些个,她若是再对外祖母不敬,二舅舅可不会饶了她。” 郭玉容紧绷着脸,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花,“你说什么?” 贺珍儿赶紧说道:“月华妹妹,你出言不逊,惹了玉容妹妹和舒禾不快,还是快谢道歉吧,别伤了咱们姐妹之间的和气。” 秦月华身侧的几个姑娘看到这一情形,悄悄从她身边溜走。 徐幼仪笑了笑,“秦姑娘,她们和你交好吗?看来你的人缘并不是太好呢。” 秦月华板起脸,冷声问道:“与你们无关,快让开!” 贺珍儿见她这样,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月华妹妹,你真是执迷不悟,看来是要吃些苦头了。” 裴舒禾几人步步朝着秦月华逼近,秦月华双拳紧握,心中想着,大不了就和她们扭打在一起。 “你们几个怎么躲在这里?” 虞有容笑着走到秦月华身边,“月华,瑶儿叫你呢,你快些过去吧。” 秦月华还想说什么,虞有容却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先离开。 秦月华看了贺珍儿一眼后,便走开了。 贺珍儿冷眼看着虞有容,“你倒是会做和事佬。” 虞有容笑得温软,“今儿可是兴宁的好日子,咱们总归要给兴宁一个面子。再者说今日来赴宴的都是各府的夫人,姑娘家的还是贞静娴淑为好。” 贺珍儿冷哼一声,转身和裴舒禾等人离开。 另一边,江瑶紧紧拉住秦月华的手,“月华表姐,你怎么会惹上她们?” “可能是和郭玉容一道来嘲讽我吧。” 秦月华的嗓音极淡,江瑶抿了抿唇,“还好李姐姐找到了我。” 李听雪歉疚地看着秦月华,小声说道:“月华,你生气了吗?我们家世不显,不是她们的对手,所以才去找救兵的,不是故意想不管你的。” 她父亲不过是国子监司业,哪里敢和裴舒禾等人相比。 秦月华看着她们,脸色不甚好看,“我生气啊,你们竟然把我丢在那里,独自面对她们。” 几人脸上的表情更是愧疚了。 须臾,秦月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除非你们回去后,一人买一罐我的面脂。” 几人忙开口,“好,我们买。” 秦月华唇角一勾,“逗你们玩的,这面脂我送你们一人一罐,不过下次我可就不送了,得要收钱了。” 虞有容走了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秦月华,“我总觉得贺珍儿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几个还是在一起莫要分开了,若是单独一个落在了她们手中,可就不妙了。” 秦月华对着虞有容福了福身子,“今日多谢虞姐姐搭救。” 虞有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过是说几句话,哪里就值得你谢了。” 忽而,秦月华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我先回花厅了。” 说完拎着裙子,便往花厅去。 江瑶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月华表姐怎么这样急?” 虞有容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姑娘家尚且都能以此来调侃月华,更遑论里头的那些夫人了。” 恐怕话只会更加难听。 她原以为说完这话后,江瑶也会变得紧张起来。 没想到江瑶只是哦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了。 虞有容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何不着急?” “有什么好着急的?”江瑶反问道。 而后又神神秘秘道:“我祖母可是在那呢,姑母好欺负,祖母可是不好惹的。” 说着,江瑶拉起虞有容就走,“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第156章 请人不拘一格 花厅中,慕青沅扫了一眼,却没有见到傅挽歌母女二人,她心中猜测,怕是傅挽歌感染了风寒。 她回头看了眼孟氏和云安郡主,“你们也去找相识的夫人说说话吧,不必伺候在我身边。” 孟氏柔声说道:“儿媳陪着您。” 旁边的夫人见到这一幕,笑着说:“老夫人,真是个和善人。” 慕青沅还未开口,就被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依我看,裕王妃才是真正的和善人。”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聚集到江琦曼身上。 “郭夫人,此话怎讲?” 江琦曼掩帕一笑,眼波流转,眼神却落在了江云舒身上,“自然是裕王妃请人赴宴不拘一格啊。” 说完,江琦曼大笑了起来。 厅中陆续传来笑声,众人的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地打量江云舒。 江云舒脊背挺得直挺,好似她们嘲笑的并不是自己。 她轻柔开口,“裕王妃自然是一个和善人了,每每遇到灾年,裕王妃总是带头施粮赈灾,就连京中的慈幼堂,裕王妃每年都会派人送钱银衣物。” “京中谁人不说裕王妃是个良善之人呢。” 众人争相附和,“就是就是。” “裕王妃确实是和善人。” 裕王妃被这一席话碰得通体舒坦,笑着摆了摆手,“我也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哪里就值得你们这样夸了。” 江琦曼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话,气得面色涨红,她不悦地瞪着江云舒,“你身为女子,不在后院相夫教子,竟然和丈夫和离,实在不堪为女子。” “我若是你,就会躲在家中不出门,没得给家族蒙羞。” 云安郡主脸上一变,下意识就要开口,慕青沅看了她一眼。 这是江云舒必须要面对的,有她们在时,她们能替她遮挡一二,可是她总有一个人面对的时候。 江云舒轻轻笑了,“我说五妹今日怎么一直针对姐姐呢,原来是觉得姐姐给天下的女子丢了脸面。” “难道不是吗?” 在场的人目光在这姐妹俩身上来回转,早就听闻江家嫡庶不分,原先江家的老夫人还没有回来的啥时候,庶子庶女死死压住嫡子嫡女。 现在变成这样的局面,众人乐得看戏。 江云舒看了眼厅中的夫人,也都是在等她回答。 她回头看了眼慕青沅,慕青沅双眼含笑地看着她,给她无声的鼓励。 是啊,有娘在她就不是独身一人。 “我朝律法中早有规定,‘若夫妻不相安谐,谓彼此情不相得,两愿离者,可离。’难道妹妹不解何意,律法已经言明,我有何错?” “难道说妹妹是歧视和离之人?” “殊不知,远嫁泉州的淮安大长公主也是和离后再嫁,先帝表其为天下女子之首。” “妹妹看不起我就算了,可是这样的言论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置喙皇家?到头来落了个不敬皇家的罪就不好了。” 慕青沅差点笑了出来,先帝表淮安大长公主为天下女子之首,是因为她检举了前驸马私下与盐商勾结,侵吞朝廷的饷银。 江琦曼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一片,下意识看了眼裕王妃。 裕王妃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 旋即,裕王妃敛去脸上的神色,笑着看着江云舒,“瞧你,怎么还着急了,郭夫人并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多心。” “郭夫人,你还不快些赔礼道歉。” 江琦曼心中不愿,但是对上裕王妃不耐的眼神,她只能捏着鼻子道歉,“姐姐,你别见怪,都是妹妹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江云舒不卑不亢地回答:“有没有这意思,恐怕只有郭夫人心里清楚了。” 江瑶等人在花厅外,听到了江云舒这番话,心中别提多骄傲了。 她扯了扯秦月华的衣服,“月华表姐,姑母今日好厉害啊!” 秦月华矜持地点了点头。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轻笑道:“郭夫人,日后可要慎言,前些日子在国公府对嫡母不敬,今儿在裕王府对嫡姐不敬,赶明儿又不知道要对谁不敬了。” 说到这里,慕青沅长叹一声,“说来也怪老身,早些年不在府中,没能教养好你,让你跟在你姨娘身边,却没有学到什么好东西。” “你!” 江琦曼双眼冒火地瞪着慕青沅,她这是什么意思,说她教养不好? 果然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又开始打量着江琦曼。 慕青沅的双眼盯着她,清冷的仿佛能将她冰冻一般。 江琦曼下意识转过头,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柳夫人笑着附和慕青沅的话,“就是啊,这孩子还是得要在嫡母身边教养才好,若是在姨娘身边,没得染上一身小家子气。” 她就是见不惯江琦曼这个女人这张扬的样子,以往她凭借着威武将军府和裕王妃,总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今日真是畅快极了! 裕王妃眼见众人私下谈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徐夫人含笑开口道:“想来吉时快到了,咱们快些过去吧。” “说的是。” 裕王妃起身带着众人去往花园。 江瑶等人上前围住江云舒,“姑母,你太厉害了!” 江云舒被这这些小辈看得脸色发红,“小淘气,快些走吧。” 江瑶又走到慕青沅身边,紧紧抱住她的手臂,“祖母才是最厉害的,我要和祖母一道走。” 江瑶边走边把方才在花园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慕青沅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放在现代不就是一群小太妹搞得霸凌团吗? “你表姐没吃亏吧?” 江瑶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不过我瞧着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慕青沅想了想,若是这群孩子发生冲突,她一个祖母还真不方便插手,还是回去让既白教她们几招吧。 若真碰上无礼,直接用拳头教她做人。 她看了眼秦月华,父母和离,居住在外祖母家,一看就是被霸凌的好苗子。 又看了眼江珺,没什么心机,行事冲动,一看就是容易被挑拨的性子。 最后看向江瑶,小鬼灵精。 江瑶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慕青沅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第157章 像个孙子似的 兴宁郡主及笄礼过后,裕王妃便安排众人落座。 忽而,慕青沅耳朵动了动,转过头看向另一侧。 只看到江云舒站起身,匆匆往外面走去。 慕青沅下意识看了眼江琦曼,江琦曼目光淬毒一般地紧紧跟随江云舒的身影。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白英悄悄跟在了江云舒身后。 裕王府的丫鬟带着江云舒来到了一个僻静的院落,“夫人,您就在这里更衣吧。” 江云舒颔首,琴心便让那小丫鬟出去。 小丫鬟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出去等候。 琴心略带不满地说道:“夫人,一定是江琦曼那女人指使人,弄脏您的衣裙,故意让您在众位夫人面前出丑!” 江云舒淡淡笑了笑,“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夫人,您就是太好性了。” 琴心跺了跺脚,江琦曼就是看在她家夫人老实,不愿意与她一般见识,所以才总是欺负她家夫人。 江云舒点了点她,“还是先让我更衣吧,若是久不回去,娘该担心了。” 琴心无奈,只好照办。 倏然,外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云舒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外面是何人?” 琴心赶紧挡在江云舒面前,“夫人,您别怕,奴婢这就出去看看。” 江云舒拉住琴心的手,指了指边上的花瓶,又指了指门外。 琴心了然,江云舒拿起花瓶,两人走到门口。 琴心去开门,江云舒躲在门后,准备给那人当头一击。 然而,琴心开了门后,便傻眼了,“白英姐姐,怎么是你?” 江云舒高高举起花瓶,听到是白英后,她松了口气,连忙放下手中的花瓶,“白英,你怎么来了?” “夫人,您没事吧?老夫人不放心您,特意让奴婢跟上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呢。” 江云舒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方才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 白英冷哼一声,踢了踢脚下之人,“您没听错,奴婢方才看到这个男子在房外鬼鬼祟祟,门外的小丫鬟见到他,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江云舒看向地上的男子,瞧着穿着打扮好像不是裕王府的家丁,倒像是从外面混进来的一般。 “这人是谁?” 白英嫌恶地看着地上之人,“不知道。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云舒看了眼院门,恐怕这又是江琦曼的一个诡计。 “既然这样,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若是被旁人看到,怕是说不清楚。” 白英脑中回想慕青沅说的便宜行事,是什么意思,忽然她计上心来。 “都听姑娘的。”白英笑着道,“琴心,你在这陪着姑娘,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白英说完后,拖着那昏迷的男子便走。 江云舒不解,“她这是要干什么?” “夫人,你别怕,总归白英姐姐不会害咱们。” 江云舒看着琴心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好像随时有人要来害她们一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也坐下休息会吧。” 另一边,慕青沅见江云舒和白英两个还没有回来,心中有些不安。 白英一向聪慧,肯定能够理解她的意思的。 江琦曼笑意盈盈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脸色这样难看,是不是在担心云舒姐姐?” 慕青沅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极关心我。” “你比姨娘大了这么多岁,自然更令我担忧了。” 慕青沅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毫不客气开口,“是啊,我老了,比不得你和你姨娘,年轻的像个孙子似的,空长岁数不长脑子。” “你可千万别活到我这个岁数,到时候没死你就赶紧自尽。” 江琦曼愣住了,手指着慕青沅,“你,你,你!” 别说江琦曼愣住了,在场的诸位夫人听到慕青沅这番话,也有些愣神,这不像是一个国公府夫人该说的话。 慕青沅不管她们什么反应,一想到女儿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就暴躁。 她当下对着江琦曼又是一番输出,“怎么?你结巴了?说你没有教养你还真是没有教养,谁给你的勇气手指嫡母?” “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在嫡母面前阴阳怪气?” “整天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在见不得人的角落里,不是筹谋陷害这个,就是背地里说那个的坏话。”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慕青沅面无表情地口出恶言,手中的帕子都被捏得变形了。 江琦曼气急攻心,胸脯剧烈起伏着,脸色涨得通红。 慕青沅语速极快,让她没有插口的余地。 “少吃点盐吧,你看你闲的,眼睛不盯着国公府,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你说你活着除了为旁人添乱,还有什么意义?你还是赶紧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没得天天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的,平白惹人厌恶。” 江琦曼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场中众人看向慕青沅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好利的一张嘴,看来国公府的老夫人惹不起! “娘!” 郭玉容大哭伏在江琦曼身上,“外祖母,您别再说了,我娘被您气死了!” 慕青沅冷嗤一声,“我还没有这样的能耐。你这样勒着你娘,才会把她勒死。” 郭玉容下意识松开手,双眼含泪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指了指江琦曼身后的两个婆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家主子带回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两个婆子连忙抬起江琦曼往外走去。 慕青沅回头瞥了眼她们,叹了口气,悠悠道:“让你们看了笑话了,实在是家门不幸啊。” “你们瞧瞧,如今咱们都是来赴宴的,老身家中的这个庶女就敢处处针对嫡母和嫡姐,可想而知平时有多过分了。” “老身那个女儿是包子性格,每每被庶妹欺负,也只是不说话。” “敢问诸位,你们谁家的庶女敢这样?” 众人沉默,确实是没有见过谁家的庶女这样张扬,倒是嫡女是个温软的性子。 柳夫人安慰道:“连您这样的好性子都被逼成这样了,那郭夫人真真是个不讲理的。” “是啊,您老人家别介怀,咱们也都看着呢。” 慕青沅叹了声,“那就多谢各位为老身作证了。” 裕王妃快要气疯了,好好的及笄宴竟然被人弄成这样。 就在这时,方才给江云舒领路的小丫鬟匆匆来报,“不好了王妃,方才有歹人闯入江家夫人更衣的院子了!” 第158章 歹人 “什么!”裕王妃惊呼道,“王爷素来得圣上看重,若是歹人闯进王爷书房,盗走了机密消息,这可就罪过了。” “来人,带齐侍卫随我一同去看看!” 裕王妃说完这话后,转过身子面向慕青沅,“老夫人,不知歹人有何目的,不若您就在这里等候?” “不必。”慕青沅神色郑重,“老身年轻的时候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区区一个歹人,老身还不放在眼里。” 裕王妃见她认真,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就往院子中去。 秦月华手心被汗浸湿,脸色更是苍白一片。 慕青沅拉过她的手,“别怕。” 秦月华眼尾泛起点点水光,微微点头。 慕青沅眼神一扫,见着诸位夫人都跟了上来,这么多人去捉一个歹人,真是好笑。 不多时,院子便到了。 裕王妃扬手,府中侍卫顿时包围了整个院落。 “给我搜!” 裕王妃一声令下,侍卫便一脚踹开房门。 江云舒忙转过身看向外面,直到看到慕青沅的身影,她起身走了过去,“娘,你们怎么来了?” 慕青沅见她神色如常,衣衫更没有凌乱,轻笑了声,“咱们是来捉鬼的。” 裕王妃脸色不太好,语气不善道:“方才你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院中?” 江云舒颔首,“自然是这样。” “没见到什么男子?” “男子?”慕青沅又重复了这两个字,看向裕王妃,“不知王妃怎么知道这歹人就是男子?” 裕王妃心中一惊,自觉失言,“方才听丫鬟所言,有歹人闯入王府,若非男子,又怎会有行事如此大胆之人呢?” 徐夫人接过话,“正是这样,青天白日闯入王府,那丫鬟自然能够看到闯进来的是男是女。” “王妃说的不错。”小丫鬟咬了咬唇,小心地看了眼江云舒,“其实那人并不是歹人,而是来寻江姑娘的。” 霎时间,众人看江云舒的目光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秦月华没忍住,大声喊道:“你胡说!” 丫鬟身子抖了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奴婢不敢胡说,江姑娘正是看到了那个男子,这才让奴婢先行离开的。” “奴婢离开时,偷偷回头看了眼,就见到江姑娘笑着跟那男子招手。” “噗嗤。”裴夫人笑了出来,“看来秦夫人和秦大人和离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啊。” 秦月华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上前挠花这两人的脸。 慕青沅拍了拍秦月华的手,对着那丫鬟说道:“你这样言辞凿凿,可有证据?” “自然有了,奴婢亲眼所见。” “哦?只有你一人所见?” “正是。” “放肆!”慕青沅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语气极冷,“你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青口白牙污蔑起国公府的姑奶奶,谁给你的胆子?” 众人看着慕青沅,明明是低头看向丫鬟,可却觉得她的头颅是高高扬起,眉宇间更是一片威严。 丫鬟吓得浑身颤抖,忙跪了下来,不敢说话。 裕王妃看了眼丫鬟,“老夫人,想来我府上的丫鬟不会说谎话,她是新来的,甚至都没有见过江姑娘,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污她清白?” “王妃这是要相信一个下人的话了?” “本王妃只相信事实真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慕青沅的眼神比剑光还要冷,裕王妃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慕青沅冷哼一声,“看来老身这个女儿不怎么聪明,竟然跑到戒备森严的裕王府和别人密会啊。” “今日王妃广发帖子,应邀而来的都是各府女眷,想来那男子是通过什么特殊方法进入到王府内的。” 裕王妃下意识点了点头。 “老身改日定要面见圣上,请圣上给裕王府多赐下些护卫,可不能让歹人钻了空子,若是对国家造成了损失,那可就不美了。” 裕王妃陡然一惊,双手下意识紧握,还没来得及开口。 只听到慕青沅继续道:“既然你这个小丫鬟看到了那人,可还记得那人穿着什么衣物,长相又是如何?” 丫鬟悄悄看了眼裕王妃,裕王妃不知慕青沅是何意,便开口,“既然老夫人问你,你就如实说吧。” “那人一袭青色袍子,面白无须,相貌很是英俊。” 慕青沅笑了笑,“你确定?” “奴婢不敢记错。” 慕青沅看着裕王妃,“是非经过不能只听这个小丫鬟的一面之词,万幸的是,我还有其他证人。” “白英,你且来说说。” “是!” 众人看向发声的地方,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眉宇间有着股英气的侍女走到她们面前。 “白英见过诸位夫人,方才这个妹妹说的那人,奴婢也曾经见过。” 裕王妃不太相信地看着她,“哦?你在哪里见过?” “你可知道在本王妃面前撒谎,该当何罪?” 白英毫不畏惧裕王妃的气势,她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不曾撒谎,不止奴婢一人见过,恐怕王府中见过这人的不在少数。” 裕王妃顿觉事情不太对。 云安郡主:“白英你在何处见到了那人?” “说来也巧,奴婢去马车里给老夫人拿些东西,却看到这人上了威武将军郭夫人的马车。” “什么!” 众人惊呼了声,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去前院问问,是不是都曾见过这男子。” 裕王妃冷哼一声,“若是你敢撒谎,本王妃可不会轻饶了你。” 众人又从后院走到前院,找来前院管家,一问,果然很多人见着了这穿青衣的男子上了郭家的马车。 管家脸色有些不自然,想了想还是将话说了出来,“王妃,那人上了马车后,久久不出来。待到郭夫人上了马车后,那马车一阵动荡,那男人竟然赤身裸体的跑了出来。” “什么!”裕王妃面色不善地看着管家。 “王妃,千真万确,不止咱们看见了,这条街上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慕青沅扬唇笑了笑,“今日这宴会可真是热闹啊。” “原以为是歹人,没想到是郭夫人的情郎啊。” 裕王妃眼中燃起簇簇火焰,长长的指甲被她硬生生掰断。 第159章 争吵 众人回到翠微院,皆好奇地看着白英,江珺迫不及待开口,“白英姐姐,你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英抿唇笑了笑,“那奴婢就从头说吧,老夫人发现三姑奶奶离席,于是就让让奴婢悄悄跟上姑奶奶,若是发现什么不对,千万不要客气。” “所以,奴婢看到那歹人摸进院中时,就毫不犹豫地打昏了他。” 接着,她便将这个歹人拖到一处假山洞中,扒了他的衣服,换到她自己身上,大摇大摆走出府,上了郭家的马车。 又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去找既白,让既白将那个人扛到郭家的马车上。 说完,白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奴婢没做错吧?” 慕青沅笑着点头,“你做的非常好,真是个小机灵鬼。” 幸亏有白英在,不然今日她们可就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了。 江珺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白英,看白英的眼神,宛如看英雄,“天啊,白英姐姐你也太聪明了!” 江瑶跟着点头,“对啊对啊,若不是白英姐姐机智,姑母今日可就要白白被冤枉了。” 提到这事,众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云安郡主忧心忡忡地开口,“娘,我看裕王妃好像是站在了江琦曼那个女人那边了。” 闻言,慕青沅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无妨,想来裕王妃今日的言行,裕王并不知晓。今日过后,她不会再有其他举动。” 云安郡主这才放心,笑看着江云舒,打趣道:“今日三姐可真是让我们刮目相看了。” 江云舒是个老好人,平时从不和别人红脸,能忍则忍,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让江琦曼那个女人哑口无言。 江云舒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我总不能次次都让娘为我出头。”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女儿要护着呢,为了女儿,她也得坚强起来。 说了一会子话,天色渐晚,慕青沅便让她们回去歇着了。 江云舒母女却没有走。 慕青沅看着她们,“怎么了?可是有事要和我说?” 江云舒期期艾艾叫了声娘,而后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慕青沅虚点了点她,“刚夸过你,你又变成包子样。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就让月华说。” 秦月华想着慕青沅素来对她们母女素来是疼爱有加,她便小心着开口,“外祖母,我和我娘想要搬出国公府,立,立女户。” 慕青沅心头一惊,怔愣地看着她们母女。 好半晌,她才哑着嗓音开口,“阿宝,可是府中有人为难你了?” “娘,并不是,只是女儿想着,我一个已经出嫁的姑娘又回娘家住,现在看着相安无事,只是怕日后会有不和,没得让您伤心。” “你现在说这话,就已经够让娘伤心了。” 慕青沅的心是真的很难过,心爱的女儿和离回了她身边,还没有住上几日,就想着要搬走。 江云舒一时无言,垂头不语。 慕青沅深吸了口气,看着她们两个,语重心长道:“你们母女两个住在外面,你让我如何放心?若是江琦曼那个女人让人去找你们麻烦怎么办?” “若是遇到那些欺软怕硬的人欺负你们怎么办?” 慕青沅一连说了几个怎么办,最后又说道:“娘和阿宝团聚还没有几天呢,娘舍不得阿宝,不愿意阿宝在离开。” “你也别担心,你娘的小金库丰厚着呢,别说是养你们母女两个了,就是再来十个你们,我也养得起。” 反正慕青沅是横竖都不同意,她们两个搬出去。 秦月华叹了口气,“外祖母,我们又给您添麻烦了。” 慕青沅揽过她们两人,轻声道:“你这个小丫头,哪里就麻烦了,好生在这住着,什么都别想,万事有祖母呢。” 裕王府。 裕王怒气冲冲来到裕王妃房中,裕王妃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发。 裕王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把她调转了个方向,而后扬起手对着裕王妃的脸重重打下去。 “你瞧你干的好事!” 裕王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翻在地。 她不敢相信地摸上红肿的脸,缓缓看向裕王,樱唇轻启,“你打我?” 裕王冷眼瞧着她,“你今日犯下的错,打你算是轻的了,那个小丫鬟我已经杀了。” “我只告诉你一条,裕王府不与国公府交恶,若是还有下次,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明日你亲自带人送一份歉礼到国公府,好生向江老夫人赔礼道歉,若是做不到,你这个王妃趁早别当了。” 说完,裕王便转身离开。 下人这才赶紧上前扶起裕王妃,“王妃,您没事吧?” 裕王妃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而后看着眼前的丫鬟,想也不想地挥出一掌,“你说我有没有事?” 她双眼狠毒地看着身边的几个丫鬟,“你们都给我上前来。” 几个丫鬟对视眼后,小心走到裕王妃面前,裕王妃对着她们的脸打下去。 瞧着她们脸上的红肿巴掌印,她轻轻吹了吹掌心,“还不快滚下去,给本王妃打水!” 几个丫鬟连忙跑出去打水。 郭家。 威武将军郭嘉冷冷看向江琦曼,“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江琦曼双眼含泪,凄惨地看着他,“夫君,你我少年夫妻,经历了风风雨雨,你怎么能够疑心妾身?” 郭嘉嫌恶地转过头,不再看她卖惨的一面,“你与我当初不就是这样在一起的吗?你不是惯会使用这种勾引人的手段吗?” “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我当初也是在裕王府被人发现的吧?” “郭嘉!”江琦曼眼中有着震惊和受伤,她手指郭嘉,难以置信地开口,“你竟然不信我?我说过那都是慕青沅那个女人的诡计!你为何就不信呢?” 郭嘉表情有所松动,“我会去查的,你最好不要骗我。” 江琦曼看郭嘉离去的背影,心中恨毒了慕青沅。 慕青沅,我不会放过你的! 浓夜笼罩了整个京城,几条黑色的身影落在京城的几户人家。 第160章 青藤学院 翌日,京中流言四起。 裴家、徐家、贺家的几个姑娘夜间掉进了湖中,染上了风寒。 兵部尚书夫人夜间被挂在了院中的大树上。 威武将军府夫人喜欢穿着的绣有并蒂莲的心衣。 慕青沅一口水喷了出来,“这是真的假的?” 江知砚紧盯着慕青沅脸上的表情,“娘,你是真的不知道? 慕青沅被他的目光看得一阵气闷,低吼道:“收回你的目光!” “你娘难道就这么不择手段吗?” 江知砚这才收回视线,淡淡哦了一声。 慕青沅忽然想到前些日子,江知砚去秦家找秦仲商拿和离书看的的事情。 她若有所思地开口:“这手法倒是和对付林芷柔的手法是一样的。” 江知砚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他知道是谁了! “你怎么了?”慕青沅狐疑地看着他,他好似有些心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知砚说完这话,赶紧起身溜了出去。 慕青沅喃喃道:“难道是京中来了个活雷锋?” 做好事不留名?路见不平就把人挂树上? 她颇有些困惑。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裕王妃来了。 慕青沅勾了勾唇,来了。 不多时,裕王妃便走了进来,“老夫人安好?” 慕青沅笑眯眯看着她,“一切都好,你怎地来了?” 裕王妃神色如常,笑着坐在慕青沅下首,“实在是昨日招待不周,被那贱奴的几句话便迷了心智,才委屈江家妹妹。” “所以,今日特来赔礼道歉。” “哪里就值得这样兴师动众了?你啊就是太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一阵,裕王妃便推说家中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慕青沅看着她的背影,倒也是个聪明人。 花嬷嬷轻声说道:“老夫人,良嬷嬷带沈姑娘她们来见您了。” 慕青沅眉头微动,“快请进来。” 良嬷嬷带着沈妙等人进来,众人恭敬给慕青沅行礼。 慕青沅对良嬷嬷道:“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你将她们教的很好。” 良嬷嬷一板一眼回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她又看向沈妙和贺小蝶两人,沈妙眉眼间还是能看出愁苦。 慕青沅轻轻开口,“沈姑娘可是想家了?” 沈妙强露出个微笑,“想家,却回不得,只要知道他们好好的,我就已经知足了。” 慕青沅叹了声,“沈姑娘,坚持下去,你总会交上好运的。” 沈妙福了福身子,“多谢老夫人宽慰。” 慕青沅又对着其他的姑娘说道:“这些日子,你们都学得很好,再过些日子,就能去铺子上干活了。当然,也不会让你们白白干活,每月都有月例。” 姑娘们都很开心地看着慕青沅,在国公府住了这么多日,曾经为她们带来深深恐惧的桃夭阁早已经消失她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性情。 “太好了!” “太好了!” 慕青沅笑了笑,“不过,还有些需要你们学习。” 她示意白英,白英立时心领神会,“姑娘们,请跟我来。” 待到众人走后,慕青沅看向良嬷嬷,“上次和你说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这几日事情繁多,又差点忘了。” “你跟我来。” 说着,慕青沅带良嬷嬷来到她的书房。 她指了指书案,“你去看看。” 良嬷嬷心中惶惶,踱步上前。 只见书案上铺着一张大纸,纸上是用炭笔勾勒而成的一个房子。 良嬷嬷不解其意,只看到旁边写着‘青藤学院’四个大字。 她抬起头,“老夫人?” 慕青沅淡淡开口:“我知你是陛下派来监视国公府动向的。” 良嬷嬷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跪在慕青沅面前。 花嬷嬷上前拉起她,“你也是的,在老夫人面前伺候这么久了,难道不知道,她最不喜旁人有事没事就跪下吗?” 慕青沅走到边上,坐了下来。 “方才你看到的是我对于书院的设想,我想开一间书院,这书院招收些穷苦人家的孩子。” 良嬷嬷困惑地看着她,既然是穷苦人家又怎样交得起束修呢? “老夫人,寒门难出贵子,别说穷苦人家了,就是普通人家若是想要供给一个士子,都十分艰难,我瞧着这事并不妥帖。” 慕青沅也不介意,从容道:“自然是不收他们的束修。” “老夫人是想开个慈幼堂?” “非也。”慕青沅起身,在房中小步走着,边走边说:“若是遇上天资聪颖的,就让他们走科举的路子,若是资质平庸的,也会教他们一技之长,让他们学会些手艺,不必沿街乞讨,有朝一日靠着自己的双手吃上饭。” 良嬷嬷愣了愣,怔怔地看着慕青沅。 她知道江老夫人素来是自信的,可是这时候的老夫人不能够用自信来形容了,好像是被阳光照射着,闪着光一般。 “而你,良嬷嬷,我的学院还差一个管纪律的,我希望你能去学院任职。不是只在这后院中,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你也该去外面发光发热了。” 慕青沅停在她面前,轻柔的嗓音响在良嬷嬷耳边,而她却觉得这话好似重逾千斤。 她双唇嗫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听到内心深处,心脏跳动的声音犹如重鼓一般。 慕青沅看她久久不说话,也不逼她,“你可以将我要开个学院的事情上报给陛下,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至于关于你自己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考虑一番,我不急着要你的答复。” 说着,慕青沅便带着花嬷嬷离开书房。 花嬷嬷小声问道:“老夫人,她会同意吗?” “当然了。” “为什么?” “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过这样滚烫、热烈的生活。” 花嬷嬷叹了声,“老夫人,真是为身边的每个人都做好了打算啊。”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她,“你吃醋了?” “老奴心中是有些妒忌,不过想着您也是想把她弄走,才好受些。”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来,“呔,好一个坏嬷嬷。” 随后又说道,“她这样的性格适合。” “本也该让你出去闯一闯,可是我却舍不得你。” 花嬷嬷连忙摆手,“您是在说笑吧?奴婢一把年纪了,实在是干不动了。” “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第161章 开业 第161章 开业 经历了一个月的筹备,江珺等人的粉黛阁终于在三月的第一天开业了。 这日,天朗气清,春风和煦。 江珺喜滋滋换上新衣,带着锦书和玉画两人来到翠微院。 原以为她是来得最早的那一个,没想到家中人都到了。 就连在房中温书,准备参加府试的江珏和江珩两人也在。 慕青沅看她神气十足地走进来,笑着打趣道:“瞧瞧,咱们的小老板,今日可是来晚了。” 江珺听到老板两个字再也忍不住,明媚的脸上绽出笑容,比院中的海棠花还要明艳。 “祖母,你笑话我。” 慕青沅笑而不语,打量这几个小老板。 江琪一身素白,而其他几个姑娘都穿了新衣,但也不是太艳丽,想来是为了夏氏。 “咱们今日都去给你们捧捧场!” 江珺几人对视一眼,分别猴到她们娘身边。 “娘,你今日可要多买几罐。” 云安郡主扬了扬眉,佯怒道:“好啊,你身为小辈不想着送些来孝敬长辈,反而打起了我们荷包的主意。” 孟氏拧了拧江珺的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开这个铺子,你们一个铜子都没出,都是走的你们祖母的私房。现在还想花言巧语迷惑我们,你想的可真是美啊!” 江琉轻咳一声,“姐姐,你放心,今日小弟定然不会让铺子里冷清的。” 江珺颇为嫌弃的看着他,别以为她不知道,她这个弟弟月例花的比她还要快。 “不用了,我们铺子不接待男子。” “什么!”江琉高呼一声,“你们这不是歧视吗?” 江琉气呼呼地看着她们,语带不满,“亏得我还找了原先的同窗来给你们捧场呢。” “一边去。”江珺白了他一眼,“姐的铺子,姐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慕青沅笑眯眯看着他们姐弟拌嘴,这才像是一个家。 “好了,别吵了。你们今日在铺子里忙,我就带着你的兄弟们去望江楼吃好吃的。” 江琉这才心满意足,挤走秦月华走在慕青沅边上,“祖母,我搀着您。” 粉黛阁开在了城南最热闹的一个坊市,来往之人都是穿着绫罗绸缎。 慕青沅看着店名被一袭红绸掩盖,只等着吉时到了,扯开红绸,露出店名。 时候还未到,江珺带着他们进入店铺,边走还边跟江琉小声说道:“今日我可是看在祖母的面上才让你们进来的,待到日后,你们想进来是再不能的了。” 江琉撇了撇嘴,“都是女子用的东西,我才不稀罕呢!” 铺子中的格局都是江琪根据慕青沅的口述画出来的,江琪也是第一次来到店里,她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见到她们进来,沈妙和贺小蝶赶紧迎了上来。 贺小蝶惊喜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您也来了。” 沈妙看着她们,除了江家的三位老爷,其他人都来了,他们的心倒是齐。 慕青沅瞧着她们穿着统一的衣服,只有贺小蝶和沈妙衣服多了些小设计,很容易能够区分开,她们两人和普通员工的区别。 “是啊,劳烦小蝶姑娘带着我等参观参观了。” 贺小蝶唇角上扬,眉眼中含笑,“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慕青沅点了点头,她的话术没有白教! 贺小蝶引着慕青沅等人参观,“一楼厅中,只是展示我们铺子里的所有脂粉,每一个架子边上都有一个小册子。” 慕青沅上前翻了翻,上面从面脂的原料开始介绍起,图文并茂,栩栩如生。 慕青沅乐了,“琪儿为了这个铺子,花费了不少心思啊。” 江珺猛点头,“三妹妹最辛苦了,又是想铺子的摆设,又是弄这劳什子的产品说明。” 她至今还是不太明白,她祖母的脑子是怎样想出这些东西的。 贺小蝶继续说道:“贵客,您别看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少,但是每一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贺小蝶介绍起来头头是道,又领着他们去看了后院。 “每一间雅间都是隔开的,不仅能够保证贵客的隐私,还能给贵客一个独处的空间。”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她,“你很好,才训练了几天,你就能够独当一面。” 贺小蝶羞涩一笑,她们这行的女子,从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原来是捧着那群臭男人,现在不过是哄着那些女子花钱,二者的区别是,现在挣得都是干净钱。 “多谢老夫人栽培。” 看完铺子,吉时就到了。 慕青沅等人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扯下红绸,高声宣布她们的铺子开业了。 随后,两队舞狮队来到门口。 慕青沅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江珏时刻注意慕青沅的反应,当下便说道:“祖母,要不要去茶楼上坐一会?” 慕青沅摆了摆手,“我在望江楼给你们订了一桌子饭菜,既明,你带着几位少爷去吧。” 江琉眨了眨眼,“祖母,那您呢?” “我啊,还要在这看一会。” 慕青沅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今日毕竟是头一日开业,不知道有没有人进店。 若是没有的话,几个孩子会不会郁闷。 “那我们也不走。” 江琉抱胸回道,更何况,他还想看看挽歌妹妹会不会来呢。 上次送了两罐子愈痕膏给她,挽歌妹妹很开心。 这一次,要不要多买些呢? 眼见着他娘和四婶都进去了,他心中着急。 “祖母,您借我些银子好不好?” 慕青沅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也想要给你姐姐捧场?” 江琉点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要不是他娘扣了他三个月的月例,他堂堂国公府世子,怎么会变得这么惨。 “祖母,您就借给我吧,我想买给挽歌妹妹。” 慕青沅失笑,“是吗?那倒不是不用了。” 江琉有些不解,“为何?” 慕青沅手指了他身后,“你瞧后面是谁?” 江琉猛地转过身子,惊喜道:“挽歌妹妹!” 傅挽歌眼含笑意地看着江琉,甜甜道:“江琉哥哥。” 江琉脸上带着傻笑看着她。 傅挽歌福了福身子,“老夫人安好。” “你怎么也来了?近来身子可好?” 第162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第162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傅挽歌乖巧回道:“劳您记挂,前些日子染上一场风寒,现在已经大好了。” “今日是特意来给江家姐姐捧场的。” 慕青沅笑着看她,“你有心了。” 傅挽歌轻轻一笑,笑意如春风拂面,江琉看着她笑,也跟着笑。 慕青沅看着自己傻孙子的样子,气笑了,“琉儿,你带着挽歌去找你姐姐吧。” 江琉立马回过神,说道:“挽歌妹妹,我带你去!” 傅挽歌看向慕青沅,慕青沅点了点头。 慕青沅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侧头对花嬷嬷说道:“瞧瞧他们两个人多般配,简直就是金童玉女!” 她果然有做媒的天分! 旋即,她又转过头看向江珏和江珩两人。 江珩打了个寒颤,祖母的眼神好可怕,好像要把他卖了一样。 他赶紧说道:“祖母,咱们快走吧,我饿了。” 慕青沅收回视线,有些惋惜,这两人一个没有开窍,另一个还是孩子呢。 她淡淡说道:“既明会带你们去的,我还有事。” 说着,慕青沅带着花嬷嬷和既白离开。 江珩下意识看向江珏,“大哥,祖母她?” “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吧。” 既白带着两人来到上次跟丢那人的地方,“老夫人,您看这就是那个镖局。” “四海镖局。”慕青沅轻声念出镖局的名字,“走吧,咱们进去看一看。” 走到大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 既白挡在慕青沅面前,眼神森冷地看着两个守门的人,“瞎了眼的东西,什么人都敢拦,把你们当家的叫出来,就说有贵客上门。” 两人被既白冷厉的气质震慑住,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开口道:“贵客稍候,我这就去让大当家出来。” 不多时,门卫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眼慕青沅。 既白手腕微动,手中的剑飞向男子面前,挡住他的眼神,“你的这双招子若是不想要了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取走它。” 男子大骇,两个门卫赶紧扶住他,“大当家的,我没说错吧,来了个狠茬子。” 男子甩开两个门卫,理了理身子,对着慕青沅拱手,“不知贵客驾到,小的曹顺有失远迎,还望贵客莫怪。” “曹大当家的,我有一贵重物品要托你们镖局押送,不知可能进去细谈?” 曹顺脸上露出了笑容,“贵客说的哪里话,自然能的,我们镖局就是做的就是这生意,怎么会将贵客往外推?” “您老里面请。” 慕青沅抬脚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镖局内部。 倒还真是个镖局的样子,衣着统一的服装,院中还一个大大的演武场。 慕青沅收回视线。 曹顺带着三人来到大厅坐下,“不知道老夫人想要押运什么物件?” “不着急。”慕青沅看着他,淡淡道,“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曹大当家的。” “您有话尽管问,小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慕青沅轻笑一声,“你这镖局开了多久了?” 曹顺回想了一下,才说道:“已有二十年了。” 曹顺以为慕青沅是不相信他们镖局的实力,立马又开口道:“贵客,你别看我这镖局不大,但是在江南一片,也有我们镖局的踪迹。” “江南?” “自然,就连......” 曹顺的话还没说完,里间突然传来花瓶摔落的声音。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里间,“曹大当家的,你们这镖局还闹耗子?” 曹顺脸上有些不自然,“贵客稍等,容小的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少时,曹顺出来了,看向慕青沅的眼神中有些忌惮,小心说道:“家中婢女失手打翻了花瓶,贵客别介意。” 慕青沅摆了摆手,“曹大当家的,还是继续方才的话题吧。” 曹顺咽了咽口水,“方才说了什么,小的真的不记得了。” 慕青沅扫了眼里间,悠悠说道:“看来曹大当家的婢女很厉害啊,竟能让大当家的如此畏惧。” 曹顺抬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一脸讪笑。 “曹大当家的,你的主子是姓邝还是姓祁?” 曹顺抬头错愕地看着她,双唇抖动,“顾客说笑了,我,我......” 慕青沅双眼含笑,嘴角微翘,“还是说姓江?” 曹顺猛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你怎么知道?” 慕青沅敛去脸上的笑意,冷不防起身走到他面前,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要你押送的东西很简单,给你的主子带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让他护好他的狗头,这一次他不会再有好运气了。” 曹顺不敢和她对视,低下头不敢说话,娘的,这个老太婆的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慕青沅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多时,房中走出一个人。 曹顺立马喊道:“邝爷。” 邝辽看着慕青沅的背影渐渐消失,转过身子踢了曹顺一脚,“没用的东西,竟然被她唬住了,她一个老太婆,身边只有一个护卫,你怕什么?” “你怎么就不敢一刀攮死她呢?” 曹顺表面附和着,“是是是,小的没用。” 心中却在暗骂邝辽,你有用,你不也被拿剑那小子吓得不敢出声。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爷?” “爷,小的不敢!” 三人从镖局中出来,慕青沅没有坐马车,带着既白和花嬷嬷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既白小声问道:“嬷嬷,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她在想事情呢。” 慕青沅想做的事情,她比谁都看得明白,可是她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跟在老夫人身边,替她端茶倒水。 走了一阵,又走到了桃夭阁所在的那条街。 花嬷嬷抬头了看了眼日头,已经走了这许久了,老夫人的身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受得了。 她当即上前,搀住慕青沅的手,“老夫人,咱们还去上次那个摊子上,吃碗馄饨吧。” “馄饨?”慕青沅口中喃喃,又看了眼四周,才终于回过神。 她扯了扯嘴角,“你还不知道吧?那对老夫妻已经不在这里卖馄饨了。” 花嬷嬷不解,“这?” 难道沈妙已经和这对夫妇相认了? “既白,你来说说。” “是。”既白低低应了声,这才向花嬷嬷解释道:“前些日子,老夫人让我将那对老夫妇请到了粉黛阁,为里面的姑娘还有贵客做些小食。” 花嬷嬷心中一动,下意识看向慕青沅,喃喃道:“这样大的事情,您竟也不对我说。” “大吗?” “对您来说是件小事,但是对于沈姑娘和她的父母来说,此事却是顶顶重大的。” 慕青沅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第163章 解释给鬼听 第163章 解释给鬼听 回到翠微院,江知砚和江知礼两人已经等了许久了。 慕青沅看到他们,于是偏过头,对着既白吩咐道:“派人监视这个镖局,有什么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既白低低应了一声后,便退了出去。 江知礼看到慕青沅金回来,赶紧上前扶着她坐下,“娘,您去哪里了?儿子等了您许久,珏儿和珩儿两个说您去办事了,您去做什么了?” “您何苦自己去做?有什么事情不能让儿子去呢?” 慕青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个没完,顿感头痛。大儿子是个话痨,只要遇到事情,就会发作。 江知礼脸色僵了僵,突然想到他娘好似不喜他多言。 他讪讪道:“娘,儿子担心您,一时没有控制住。” “糕糕,娘没生气。”慕青沅拍了拍他的手,“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随便走走罢了。” “对了,娘让你们查的事情有没有查清楚?” “有了些眉目。”江知砚说道,“数十年前,江南贪污案,牵扯了朝中和江南的众多官员。皇帝让父亲查办,父亲铁面无私,当时查抄了很多官员的家,江南一带的官员更是被清洗了一遍。” 慕青沅点点头,这事情她有印象,当时来他们家求饶的人很多,来绑架她以威胁江临的人更是不少。 “娘,时任江南道盐运使名叫祁文登。” “儿子翻遍父亲经手过的所有案子都没有找到姓邝的官员,只是父亲曾经带兵围剿过一个山寨,那山寨的大当家正是姓邝。” 江知礼眉头紧锁,“娘,看来他们都是父亲经手过案件的家人。” 慕青沅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这样的。 “难道说有什么冤情吗?” “冤情?”慕青沅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语气不善道:“当年江南盐案,官商勾结,倒卖官盐,害得扬州一带的百姓苦不堪言,他们能有什么冤情。” “没把他们祖坟都给刨了,已经算上天恩待了,现在想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真是可笑至极。” 江知砚轻轻哼了一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就是斩草不除根的后果。” 话音刚落,便见慕青沅和江知礼两人看着他。 慕青沅咬了咬后槽牙,“你小子,还敢质疑你爹办事,等着他今晚去找你吧。” 江知砚顿了顿,“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青沅哼了一声,“和你爹解释去吧。” 江知砚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难不成要他解释给鬼听吗? 慕青沅收回视线,脑中却在思考。 江城到底是何时开始布局,竟然能够将邝辽和祁连收在麾下。 江知砚脑中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当初审讯荷花两人时,他们交代了两个窝点,等到儿子带人前去时,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咱们这个好二叔还真是有点本事。” 江知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二叔竟然恨我们恨到了这个地步。” 慕青沅不欲与他们说太多,当下就不再开口了。 不多时,孟氏与云安郡主带着江琉兄弟三人回来了。 慕青沅笑着问他们,“如何,今日生意如何?” 孟氏叹了叹气,“儿媳就说她们小人家的哪里会做什么生意呢?我瞧着是凑热闹的多,真正愿意买东西的是少数。恐怕这铺子开不了多久。” 云安郡主却不这么认为,“等她们这间铺子的名号打出去,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了。要我说,大嫂你也别着急,就让她们玩玩又何妨?日后也免不得要打理自己的嫁妆的。”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孟氏确实有些心急。 她轻声说:“云安说的不错,别着急,这才刚开业呢,哪里就能知道日后的事情呢?” “娘说的对,都是儿媳着相了。”孟氏起身给慕青沅行了一礼,幽幽说道:“一开始儿媳也只是觉得不过是小儿玩闹,只是眼见着娘帮她们筹谋,又是动用了自己的私库,儿媳这心里就觉得若是做不出什么来,恐怕浪费了娘的一番心意。” 慕青沅点了点她,“你是对此事抱有太高的希望了,我这些东西早晚都是她们的,不过是早用晚用的区别罢了。” 孟氏笑了笑,“娘教训的是。” 慕青沅对着江知礼和孟氏等人说道:“明日我要去大觉寺为你们爹上香,会在大觉寺中过一夜,后日回来。” 孟氏和云安郡主齐声说道:“儿媳陪娘同去。” 慕青沅想也不想地拒绝她们,“不必,我和你们爹要说悄悄话,你们去了没得打扰了我们。” 两人被这话一噎,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安郡主下意识看了眼江知砚,江知砚想了想,说道:“明日我送娘前去,待到后日,我再去接您,可好?” “你娘这么大人了,你还不放心。”慕青沅好笑地看着他。 江知砚眼神不躲不避,只等她回答。 慕青沅心中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便依你吧。” 江知砚这才满意,众人见时间不早,各自回房了。 江琉还磨磨蹭蹭地不愿走。 慕青沅心中疑惑,这小子又想起什么了? “你怎么不走?” “祖母。”江琉叫了她一声,而后便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慕青沅应了声后,便和他大眼瞪小眼。 花嬷嬷笑了出来,笑着斟了杯茶放入慕青沅手中,“您啊,又逗少爷。” “我瞧着少爷好像有事要求您呢。” 江琉忙不迭点头,“知我者,嬷嬷也。” 慕青沅凉凉道:“他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江琉双手攥成拳,鼓起勇气开口,“祖母,我想娶挽歌妹妹为妻。” 说完,江流的脸便涨得通红,紧紧盯着慕青沅,等待她的反应。 慕青沅叹了一口气,将茶杯放在桌上,“琉儿,你虽然是国公府世子,不过只是空有个爵位。” “你想想,你师父的几个孩子,你的几个师兄,均是又有功名在身上的。” “祖母也喜欢挽歌这孩子,只是.......” 慕青沅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江琉的一腔热血顿时凉了下来,脸上的红晕退了下去。 祖母说的没错,他什么都没有,还笨笨的。 他虽然没有见过挽歌的大哥和二哥,但是看着傅三哥和傅四哥嫌弃他的样子,他肯定是没戏了。 花嬷嬷笑着看他们祖孙俩,老夫人又促狭了。 第164章 爹!我错了! 第164章 爹!我错了! 江琉越想越惊慌,跪在慕青沅面前,拉住她的衣摆,“祖母,您快帮我想想办法呀。” 慕青沅拉起他,坐在自己边上,“祖母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挽歌妹妹?” 江琉听到慕青沅这么问他,眉宇间有一丝羞涩,脸上又染上了红晕,他都要娶挽歌妹妹了,他肯定是喜欢的了。 “祖母,我当然喜欢,喜欢挽歌妹妹了。” 江琉越说越小声,说到后面,干脆将头靠在慕青沅身上。 慕青沅沉思片刻,最终下定决心,“这样吧,只要你能考上举人,祖母就豁出这张老脸,去替你求娶挽歌!” “祖母,我想要做个江青天呢,考上举人肯定是必须的呀。” 慕青沅哦了一声,“那你想怎样?” 江琉抬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想现在就定下来。” “那可不行,你身上又无功名,且年纪尚小。”慕青沅边说边摇头,“不可不可。” 江流像个委屈小狗一般,抓住慕青沅的衣袖不停摇晃。 花嬷嬷看得眼皮直跳,赶紧上前将慕青沅从江琉的手中,解救出来。 “少爷,可是今日发生了什么?” 江琉忙不迭点头,气愤道:“祖母,你不知道,今日我与挽歌妹妹说话时,却遇到了徐玉川。” “徐玉川?” 花嬷嬷解释道:“老夫人有所不知,此人是朝中徐首辅的嫡孙,原先也是在锦绣书院读书的,想来与傅院长也有几分师徒情谊。” 原来如此,慕青沅点了点头,所以这小子是江琉情敌? 提到徐玉川,江琉就讨厌,他皱着鼻子道:“祖母,挽歌妹妹还管他叫师兄!”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他,“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想要娶挽歌?” “我不喜欢挽歌妹妹和他说话。” 慕青沅笑得前仰后合。 江琉以为慕青沅在笑他,脸上有些恼怒,“祖母,您怎能这样?” 见江琉恼羞成怒,慕青沅赶紧止住了笑,拉住他的手道:“你怎能这么霸道?挽歌难不成只能和你说话?” “祖母,实在是徐玉川那人看起来太过恶心了,所以我才不喜欢的。” 江琉回想徐玉川看傅挽歌那黏腻的目光,恨不得把他打成猪头! “祖母,您快说,您同不同意?” 慕青沅眼中带笑,安慰他:“你别急,挽歌身子不好,她父母肯定不会让她太早嫁人的,趁这段时间,你就好好读书,待身上有了功名后,祖母立时帮你去求亲。” 江琉有些紧张,毕竟徐玉川那厮可不小了,“那会不会晚了?” “祖母向你保证。” 好不容易劝走了江琉,慕青沅心情大好地品茗。 “白薇,你替我去跟大夫人说一声,琉儿和挽歌的事情,不许传扬出去,更不许告诉琉儿。” 白薇脆脆应了一声。 花嬷嬷笑着看她,“您可真有办法。” 慕青沅嘴角翘起,“我吃的盐可比那小子吃过的饭还要多,对付他,小菜一碟。” “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花嬷嬷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少爷性子纯真,奴婢是担心少爷与傅姑娘之间只是兄妹之情。” “怎么会呢?”慕青沅笑着开口,“你没看到琉儿见到挽歌的时候,有多开心吗?挽歌也愿意哄着他,我瞧着他们十分合适呢。” 花嬷嬷闭口不言。 慕青沅挑眉看她,“你家老夫人还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呢!” 以前,她就凭着她的眼,抓过很多对偷偷谈恋爱的学生。 晚饭时分,江珺等人终于回来了,几人到房中均是不言语,就连吃饭都很沉默。 慕青沅低声笑了,“今日生意如何?” 江珺撇了撇嘴,“祖母,今日除了我们交好的姐妹外,多是些看热闹的人。” 她们躲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除了暗自着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秦月华轻声安慰道:“咱们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她们现在只是还不知道,等明儿咱们的名声传播出去,生意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瑶也跟着点头,“是啊,二姐姐,你别急,今儿才是第一天呢,我们都别急。” 几个姑娘顿时,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安慰打气起来。 慕青沅乐呵呵地看着她们。 果然,很快几个姑娘又重新打起精神。 慕青沅看着她们,忽然想到好像没有看到江云舒。 “月华,你娘呢?” 秦月华咦了一声,诧异地看着她,“我娘不是晌午就回来了吗?” 慕青沅点了点头,“这样啊,我说怎么没有看到她呢。” 她看了眼天色,对着几人说道:“你们也快回去吧。” 晚间,既白悄悄来到慕青沅房中。 “老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慕青沅颔首,“很好,今日咱们给他们来了一场敲山震虎,明儿就该引蛇出洞了。” 花嬷嬷担忧地看着她,“老夫人,您又何必以身犯险?” 慕青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心已决,你不必劝我。” 既白跪在地上,“属下定当誓死守卫老夫人。” 云澜院。 江知砚坐在床边,下午慕青沅的话,忽然在他脑中响起。 他爹会来找他吗? 云安郡主看着江知砚皱眉,好像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小声问道:“夫君,怎么还不睡?” 江知砚这才回过神,拉起被子,躺在床上,“这就睡了。” 浓郁的夜色笼罩京城,江知砚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江知砚忽然叫喊出声,惊醒了身边的云安郡主。 云安郡主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轻轻推了推江知砚,“夫君,你怎么了?快醒醒。” “爹!我错了!”江知砚猛地坐起身子,惊慌大喊道。 云安郡主赶紧起床,点亮房中的烛火,又倒了杯茶,放入江知砚手中,“夫君,你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云安郡主关切的声音,将他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云安?” “是我,夫君,你怎么了?” 江知砚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无碍,做了个噩梦罢了。” “什么噩梦?”云安郡主小心问道,“我怎么好像听到你在喊爹?” 江知砚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握住云安郡主的手,“别多心,继续睡吧。” 待熄了灯后,江知砚长叹一声,心中默道:“爹,我错了,您放过我吧。” 第165章 因为你最蠢啊 第165章 因为你最蠢啊 第二日一早,众人来给慕青沅请安。 慕青沅注意到江知砚眼下的青黑,心中不明,“小四,你昨夜做贼去了不成,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江知砚还未开口,云安郡主便说道:“娘,昨夜夫君好似做噩梦了,从梦中惊醒,口中喊着爹。” 慕青沅哦了一声,戏谑地看着他,“你瞧我说什么来着,让你敢质疑你爹。” 江知砚耳根发烫,不自然地捏了捏眉心。 他昨晚是真的梦到了他爹,他爹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看着他冷笑。 笑得他心中发毛,忍不住想跪下。 他无奈地喊了声,“娘,您就放过我吧,时候不早了,儿子还是送您去大觉寺吧。” 说完,江知砚便扶着慕青沅出去。 马车上,花嬷嬷笑着说:“四老爷对您十分关心。” “是啊。”慕青沅撩开车帘,江城的事情一定是吓到他们了。 所以她并不准备将她的计划告知他们,免得他们担心。 她松下车帘,“小四是个可怜的孩子。” 说完这话,慕青沅就不再开口了。 两个时辰后,江知砚将慕青沅送至大觉寺。 “娘,明日午后我再来接您,这些护卫,也都留下来。”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总有些担心,恨不得住在寺里,陪着慕青沅。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柔声说道:“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别太担心娘,娘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江知砚笑而不语,带着刑泽离开。 慕青沅则带着花嬷嬷在禅房住了下来。 大雄宝殿,慕青沅虔诚地跪在菩萨面前,漫天神佛,请保佑我能够大仇得报。 “阿弥陀佛。”明慧大师念了一声佛号,“慕施主,你又来了,是不是已看破红尘,决心皈依我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慕青沅眼皮跳了跳,这和尚忒烦人。 她无奈起身,“大师,你一个和尚怎么这么关心我是不是要出家?” “纵使我要出家,那也是去尼姑庵,不会来你这和尚庙。” 明慧大师从容说道:“慕施主与我佛有缘,又被仇恨蒙蔽双眼,贫僧自然要渡施主。” “贫僧虽然不能为慕施主剃度,但是贫僧有一师妹在水月庵中,可以照拂施主一二。” 慕青沅顿了顿,这老秃驴怎么干起了中介的行当了? “死了这条心吧,我才不会出家。” 说完,慕青沅气呼呼出了大殿。 花嬷嬷快步跟了上去,温声劝道:“您怎么总是和明慧大师置气?明慧大师乃是得道高僧,还救过您,您应当对他客气些。” “你听听他都说的什么话?话里话外都是让我出家。” 她能出家吗?她指定不能啊,她出不了一点。 花嬷嬷忍不住笑了,这时候的慕青沅倒是有些像个孩子。 夜间。 花嬷嬷执意要为慕青沅值夜,慕青沅却不同意,“这寺中可不比家中暖和,更是没有软榻,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慕青沅看着她,柔声说道:“听我的,快出去吧。” 花嬷嬷眼中担忧,却拗不过她,“奴婢就宿在隔壁,您有事只管叫奴婢。” 慕青沅笑着点头,她在窗前站了半晌后,吹灭烛火,躺在了床上。 夜悄悄静了下来,连山间的虫子也没有了响声。 几阵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间响起,下一瞬,慕青沅的房门被悄然打开。 黑衣人拿着匕首,缓缓走近床边。 慕青沅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淡淡开口道:“你来了!” 黑衣人大惊,下意识后退两步,待反应过来后,提着匕首猛然上前。 这时,既白从梁上一跃而下,一脚将黑衣人踹了出去。 其他几个黑衣人见状,纷纷提刀朝既白砍去。 “邝辽,我若是你,我现在就不会做这些无用的反抗。”慕青沅站到既白身后,眼神冷冷地看着为首的黑衣人。 邝辽的脊背瞬间绷直,“你怎么知道是我?” 慕青沅冷冷吐出几个字,“因为你最蠢啊。” 邝辽握紧手中的刀,仇恨地看着她,“但愿你过会还能说出这话,就凭这一个护卫,妄想拦住我们这么多人,你真是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的是你。”既白横剑,“兄弟们,出来吧。” 话音刚落,房梁上又落下几个人,院外顿时变得灯火通明,江家的护卫将禅房团团围住。 邝辽身旁的黑衣人,震惊地看着这么多人,小声问道:“老大,怎么办?” “你现在知道你是个蠢货了吧。”慕青沅语调讥讽,轻笑开口,“邝辽,你没有别的选择。” 邝辽看着慕青沅面前的既白等人,又看了眼外面众多护卫。 他恨恨地开口,“你早知道我会来?” “当然。” “你怎么知道?” 慕青沅却不回答他,“你的问题太多了,想要活下去,就乖乖听话。” “既白,将他们全都捆起来。” “是。” 既白提剑靠近邝辽,邝辽冷嗤一声,“你以为爷会怕你?” 说完便和黑衣人一起攻向既白。 院外的护卫见状,纷纷冲上来。 邝辽见状,怒吼道:“慕青沅,你卑鄙,你人多欺负人少。” 慕青沅差点气笑了,一个夜半偷偷来刺杀她的人,竟然说她卑鄙。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得不更卑鄙些。”慕青沅冲着窗外喊道,“江大!” “来了!”江大应了一声后,随后几名弓箭手立即出现在院外。 邝辽气疯了,他没见过比慕青沅更无耻的人了。 他双眼通红地看着慕青沅,“你无耻!” “多谢夸奖。”慕青沅勾了勾唇,“现在,你可以投降了吗?” 邝辽带来的黑衣人只剩下两人,他闭了闭眼,将手中的兵器扔了出去,“算你狠!” 既白等人立时上前,将邝辽五花大绑起来。 慕青沅走到他面前,扯下他的面巾,“怎么?你的主子没有劝你,不要冲动行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会杀你,我会留着你,让你好好地活着。”慕青沅低沉的声音响在邝辽耳边,邝辽心中一颤。 “带下去好生看着他。” 既明等人立时将邝辽带去隔壁禅房。 第166章 有点变态? 第166章 有点变态? 花嬷嬷白着张脸走进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慕青沅,“您没事吧?” 慕青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花嬷嬷收回视线,拍了拍胸口,“可吓死奴婢了,日后万不能再这样行事了,实在是,实在是......” 看着慕青沅笑盈盈看着她,花嬷嬷剩下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半晌,她叹了一声,“您还是想想,明日怎么和四爷交代吧。” 她管不住她家这个任性的老夫人,想来江知砚是可以的。 慕青沅嘴角抽了抽,烦闷道:“我是他老娘,他还能说什么?睡觉睡觉。” 然而这次不管说什么,花嬷嬷都要守在她身边。 慕青沅无奈,只好让花嬷嬷上床,和她躺在一起。 原以为经历了这一场事情,慕青沅会睡不着,没想到,她这一觉睡到了卯时。 花嬷嬷却早早起了,看到慕青沅坐起身,她带着笑意开口,“您这一觉睡得倒是好。” 慕青沅颔首,确实如此,“邝辽没跑吧?” 花嬷嬷拧了拧手中的帕子,上前递给慕青沅,“没有,既明和江大、江二几人不错眼地看着呢,就连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行,咱们也去看看。” 隔壁禅房,邝辽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见到慕青沅进来,他狠狠啐了一口,“你死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江二见状,狠狠踢向邝辽的肚子,“狗杂种,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慕青沅笑了笑,“看来你还没有认清现实,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态度,我若是你,绝对不会这么横。” 邝辽吐出一口鲜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你最好赶快杀了我,不然若是让我逃出去,死的就是你。” “看来是没得谈了。”慕青沅收回视线,“江二,好好招呼招呼我们的客人。” 说着,慕青沅便转身走了出去。 既明跟着她走了出来,“好吃好喝的招待他。” “是。” 花嬷嬷虽然不理解,但也不多问,“老夫人,咱们在寺中走走吧。” 慕青沅搭着她的手,没走一会遇到了明慧大师。 慕青沅眼皮跳了跳,真是晦气,她想也不想地转过身子,“咱们不走这边......” 话还未说完,慕青沅转过身子,就看到明慧大师站在她面前。 花嬷嬷惊呼了一声,“大师,你方才不是还在我们身后,怎么这么快?” 明慧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贫僧在等慕施主,慕施主今日考虑得如何了?” 慕青沅冷哼一声,“做梦去吧。” 这老和尚是不是有什么kpi要完成,所以盯着她不放? “阿弥陀佛。”明慧大师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毫不在意慕青沅的态度,“昨夜慕施主的院子有些热闹,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还望施主不要忘记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慕青沅故意板起脸,“你说晚了,我现在就是一个魔头。” “慕施主说笑了。” 慕青沅叹了一声,从明慧大师身边走开,“大师,我满心仇恨,实在是不能皈依我佛,你还是放过我吧。” 不要再抓着她一个人薅了。 错身之际,只听到明慧大师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慕青沅走到山门口,眺望远处。 花嬷嬷也不说话,静静站在她身后。 山是翠绿一片,暖风吹过,带来山中的清新和花香。 慕青沅突然开口说道:“过些日子,带孩子们出来野炊吧。” “都听您的。” 这样的天气,若是不出来踏青,真是白白浪费了这样好的春色。 “娘。” 慕青沅转过头,江知砚言笑晏晏地走到她身边。 “您怎么在这里站着,身边怎么没有多带几个人?可曾用饭?” 慕青沅欣慰地看着他,轻声道:“小四啊,娘和你心有灵犀,就知道你现在要来,所以站在这里等你呢。” 江知砚默了一瞬,他娘这是在骗他吧? “怎么样?感动吗?” 江知砚干笑了两声,“您用饭了吗?” “没,娘就知道一下朝就会往这里跑,所以娘等你一起吃呢。” 江知砚掩嘴咳了两声,他总担心会出什么事情,所以一下朝就骑马来了。“听说大觉寺的斋饭甚好,我陪娘一起用些。” 花嬷嬷笑着看他们母子两个。 用完饭,慕青沅带着江知砚来到关押邝辽的禅房。 江知砚顿时脸色大变,他忙转过身看慕青沅,“娘,发生了什么?您没事吧?” 慕青沅笑了笑,“娘这不是好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呢吗?” 江知砚上下打量着慕青沅,见她真的没有事情,才放心来。 忽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娘,您是故意的?”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娘也只是碰巧了。” 江知砚不相信,心中想着前日的事情,这一定是他娘一手安排的计划。 他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邝辽,拔出既明身上的剑,一剑刺向邝辽肩上,却并不着急抽出来,反而不停转动着手腕,剑身在邝辽肩上跟着转圈。 慕青沅嘶了一声,她家小四,怎么有点变态? 邝辽惨叫一声,冷汗顿时冒了出来,他惨白着脸大喊道:“慕青沅,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这样折辱我算什么本事?” 江知砚听闻这话,目光倏尔变得阴沉,猛地抽出剑,狠狠刺入邝辽的另一边肩上。 “这样对称了,好看些。” “啊啊啊!” 邝辽不住地惨叫,声音变得嘶哑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慕青沅咽了咽口水,她儿子不应该去内阁的,应该去刑部,这手段,啧啧啧,真够狠。 片刻后,江知砚抽出剑扔在地上,冷冷说了句,“别让他死了。” 他转过身,扶着慕青沅的手臂,走了出去,“娘,该回家了。” 慕青沅心中松了口气,看起来好像不会再说什么了,“走吧,走吧。” 江知砚来的时候是骑马而来,走的时候,却坐上了慕青沅的马车,也不说话,就盯着慕青沅看。 慕青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低吼了声:“你这个逆子,信不信我让你爹去教训你?” 江知砚身子一僵,立马收回视线,“娘,孤身来大觉寺是你的计划吗?” “你故意用自己当诱饵?” 第167章 燃烧自己 第167章 燃烧自己 江知砚看着她,眼中难过和受伤交织,等着她回答。 慕青沅愣住了,她本以想好的话,却无法说出来。 片刻后,她嘴角微微动了动,无力又苍白地反驳,“这些小虾米还不能伤到你娘,娘只要略施小计就足以让他们来乖乖送死。” 江知砚转过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不再开口。 慕青沅叹了一声,悠悠说道:“孩子大了啊,不听娘的话就算了,还敢给娘脸色看了。” “嬷嬷,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花嬷嬷也不站在她这边,“老夫人的行动没得让人担心,四爷生气也是应该的。” “好好好。”慕青沅震惊了,她的好嬷嬷竟然不和她站在一起,“我看我还是出家算了吧。” 花嬷嬷见她这样,连忙话锋一转,“纵然老夫人做得不对,四爷也不能生老夫人的气。” 慕青沅噗呲一声笑了,她点了点花嬷嬷,“你可真会劝和。” 江知砚握紧慕青沅的手,“娘,你答应我日后不会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娘答应你。”慕青沅长舒一口气,“是娘考虑不周,你且放心吧。” 江知砚这才满意,他能和娘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足十年了,这十年中,他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 “娘,那邝辽你准备怎么处理?” 慕青沅想了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江知砚眉头微动,狐疑地看着她,“这方法能行吗?” 慕青沅神秘一笑,“你等着看吧。” 江知砚耸了耸肩,既然他娘说有用,那就试试吧。 翠微院,江知礼等人正在等慕青沅归府。 江知彰小声靠在江知礼耳边说道:“大哥,虽然只有一日,我这心里还真是七上八下的,日后还是不要让娘离家的好。” 江知礼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多时,慕青沅走了进来,“你们来的倒是齐。” 江知彰赶紧迎上去,“娘,你怎么才回来?” 慕青沅揪住他的耳朵,故作不悦道:“你是想你娘揪你耳朵了吧?” 江知彰讪讪笑道:“外面到底比不得家里,娘日后再也不要去外面住了。” 慕青沅笑着松开他的耳朵,“行吧。” 她坐在罗汉床上,打量着他们。 忽而,她眉头微拧,“云舒呢?” 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对视一眼,孟氏开口说道:“三妹好像未用午饭就出府了,儿媳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慕青沅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说道:“出去走走也好,没得闷坏了。” “您说的是。” 江知礼兄弟三人见过慕青沅后,便各自去忙,房中就剩下孟氏和云安郡主。 “你们今日没什么事情?” 孟氏先是长叹一声,然后说道:“娘,我瞧着珺儿几个今日又出府了,儿媳看遍整个京城,没有哪家的姑娘像咱们家这几个。” 整日里不爱女红,反而喜欢抛头露面。 偏偏婆母还支持她们,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青沅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若不说,谁知道?” 看到孟氏脸上还是有些不满,慕青沅继续说道:“女子在世上本来诸多限制,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是她们最自在的时候。你瞧她们现在已经大了,还能玩几年呢?任由她们去吧。” 云安郡主补充道:“娘,她们也该学些管家的手段了。” “这并没有什么冲突,就连课业,我都没让她们停下,再压缩压缩她们的时间吧。”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两人,“这时间啊,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愿意挤,总还是有的。” 云安郡主眨了眨眼,娘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时候不早,慕青沅让她们先回去了,她则带着花嬷嬷去了兰芷轩。 江云舒还是没有回来,花嬷嬷叫来丫鬟,问道:“三姑奶奶出去多久了?” 小丫鬟小声答道:“约莫又两个时辰了。” “三姑奶奶经常出去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出府。” 花嬷嬷看了眼慕青沅,见她点头,这才让丫鬟出去。 “我看您就是多心了。” 慕青沅自嘲一笑,“还真是有些,既然这样,咱们也回吧。” 两人走去花园,看着光秃秃的花,慕青沅的血压顿时升高,急声说道:“快走,不该来的!” 花嬷嬷捂嘴偷笑,“昭昭那孩子下手可真是没个轻重,满园的花,都被她们给祸害了。” 慕青沅苦着张脸,她是燃烧了她自己,照亮她们啊。 这时良嬷嬷和小满寻来,良嬷嬷笑着开口,“奴婢就猜到老夫人会在这里,这才带着小满来寻您。” 慕青沅眸光一闪,“你来寻我,可是想好了?” 良嬷嬷点了点头,“承蒙老夫人看得起奴婢,愿意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自然要好好抓住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慕青沅微微一笑,“不过,你先别急,如今还只是我的设想呢,还需要一个契机。” 良嬷嬷怔了怔,契机? 慕青沅笑而不语,“咱们走一走吧。” 小满乖乖跟在她们身后,慕青沅边走边说,“如今还是在三月,待到七八月份再动工不迟。” 花嬷嬷不解,“那时候天气炎热,且夏日又容易有暴雨,我瞧着这时间并不稳妥。” 良嬷嬷也跟着劝道:“是啊,老夫人,花嬷嬷说的没有错。” 慕青沅笑了笑,不再说话,目光忧虑地看向远方。 凌霜来信说,金陵自从过完年后再没有下过一滴雨,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今年夏天一定会大旱。 慕青沅心中叹息,若是江南遭了旱,那些庄户人家又该如何是好? 只希望这些不会发生,若是发生,怕是会有灾民涌上京城。 到那时,招募流民做事,既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也能让他们活下去。 良嬷嬷见她不说话,焦急地看了眼花嬷嬷,只希望花嬷嬷能够改变慕青沅的想法。 花嬷嬷对着她摇了摇头,老夫人是个有主见的,她决定的事情,恐怕不会轻易改变。 她们还是照做的好。 第168章 觉得有些饿了 第168章 觉得有些饿了 抓住了邝辽,慕青沅心情很好,却也没有松下心来,只暗中让江知砚加强了国公府的防护。 这日,既白来寻慕青沅,汇报夜间巡逻的事情。 待既白说完后,慕青沅久久不说话,眼神有些微妙,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白下意识看向花嬷嬷,花嬷嬷皱着眉头对他摇头。 少时,慕青沅才开口,轻轻问道:“你是说,夜间有个黑影进入了三姑奶奶房中?” “是,属下亲眼看到那人进入了芷兰轩的主院。” 而江云舒正住在主院。 慕青沅起身,边走边思考。 既白想了想,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也曾有巡逻的兄弟看到过这个黑影,只是黑影一闪而过,看到的人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就没有上报。” “就连属下,数月前也曾看到过,想来那人不是第一次深夜潜入了。” 花嬷嬷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总不会是她家三姑奶奶夜会外男吧? 她看向慕青沅,慕青沅的脸色果然不好看。 “我知道了,这些日子,你多注意一下,也不要惊动他,若是他再去,立马来报我。” “是。” 既白说完后,便退了出去。 花嬷嬷小心说道:“老夫人,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你没听出来吗,既白说这并不是第一次,也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到。” 慕青沅坐下,捏了捏眉心,“白薇去将三姑奶奶请来。” “记住,不要将这事说了出去。” 白薇应了一声后,便匆匆出去。 花嬷嬷轻轻按摩慕青沅的肩颈,“您也别太担心,三姑奶奶是个有分寸的人,奴婢瞧着这事不是您想的那样。” 慕青沅轻轻开口,“是也不是,只等她来,一问便知。只希望她能对我说实话。” 不多时,白薇带着江云舒进来。 江云舒脸上带着温软的笑意,走到慕青沅面前,“娘,您唤我何事?” 慕青沅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江云舒。 她今日穿着烟紫色软烟罗长裙,面庞如桃花般娇嫩,一头乌发盘在脑后,发间斜插着一只并蒂海棠花步摇。 江云舒这气色可比前段日子,好了不少,就连脸蛋都圆润了。 江云舒见慕青沅不说话,却一直看着自己,她不自然地摸了摸发间的步摇,“娘,可是女儿今日的打扮不妥?”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你今日甚是柔美,把娘都给迷住了。” 江云舒脸上染上两抹红晕,“娘,又拿我开玩笑。” “这些日子,你在府中可还好?府中可有人对你不敬?” 江云舒点了点头,嘴角不自然地上扬,“都还好,有您在,哪里有人敢给女儿气受。” 她娘在府中是个说一不二的,她明显地偏爱自己和月华,旁人又怎敢对她们母女不敬? “那就好。”慕青沅颔首,眼中带有一丝凌厉,紧紧盯着江云舒,“你可有什么要告诉娘?” 江云舒被慕青沅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颤,她双唇翕动,想说什么,最后又摇了摇头,“娘,女儿不知道娘要问什么。” 慕青沅闭上眼,掩去眸中的失望,她知道这一切并不能怪江云舒,是她没有当好母亲。 不对,慕青沅的眼睛又猛地睁开,也不该怪她。 江云舒心中惴惴不安,小心看着慕青沅的脸色。 “娘,您怎么了?” 片刻后,慕青沅敛去脸上的神色,“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江云舒咬着唇不说话。 就在这时,既明进来了。 慕青沅看到既明,眸光一闪,“云舒,你先回去吧,娘这里还有事情。” 江云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老夫人,那人想见见您。” 慕青沅冷哼一声,来得倒是快,正好她也想去找他算账呢。 “前边带路。” 慕青沅第一次知道自己家中还有这样一个地牢,地牢中的味道血腥、潮湿。 慕青沅皱紧眉头,跟在既明身后。 “老夫人,到了。”既明提醒道,“您小心台阶。” 慕青沅跨进囚室,看到邝辽像一滩烂泥一般靠在墙壁上,明明是困极,却又无法睡觉的样子,她勾了勾嘴角,“怎么样,无法睡觉的滋味好受吗?” 邝辽眼中划过两行清泪,天知道这几日,他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连猪狗都不如啊,起码猪狗困了能睡觉。 他伸出手,指着慕青沅,“算你狠,你想知道什么,你尽管问,只要你答应让我睡觉。” 慕青沅啧了一声,“早这么配合,不就不用吃这个苦了。” 邝辽生无可恋地靠着墙不说话,这几天,只要他的眼皮合上,就有人按住他的头浸入水中,美其名曰让他清醒。 他好惨,他怎么就落到了慕青沅手上,还不如攮他一刀痛快。 慕青沅直接开口问道:“江城在哪?” 邝辽:“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既明竟然拿了一块烙铁进来,邝辽立马坐正身子,大喊道:“我说的是实话,没有人知道他在哪,他有时是亲自出现在我们面前,有时是让祁连送信给我们。” 慕青沅轻蔑一笑,说他是阴沟里的老鼠,他还真是,既然这么怕死,又何必作死? “他手下有多少人?” 既明虎视眈眈地站在慕青沅身边,邝辽不敢耍什么花样,老实回答:“我不知道,他将我们抚养长大后,交给了我们一些产业,让我们各自打理,却又不许我们私下见面。” “我们只能乖乖听他的话,有不听话的,都被他杀了。” “你这家镖局做哪些生意?” 江城倒是继承了他爹的经商头脑,江家当年被抄家了,没想到他又能快速积累新的财富。 “我们明面是镖局,暗地里我们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打手。” 慕青沅眉头微皱,“祁连明面上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 慕青沅看了眼既明,既明立马拿着烙铁靠近邝辽。 邝辽眼睛瞬间睁大,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再加上三日没吃饭,他闻到这烧焦的肉的味道,他竟然觉得有些饿了。 “今日,你若是说出有用的信息还自罢了,若是说不出,那你就等在这熬下去吧。”慕青沅冷冷道,“想死死不掉的熬下去。” 第169章 要你命 第169章 要你命 邝辽白着一张脸。 慕青沅问道:“他养你们,难道只是为了针对江家?” “不全是,有时候也要杀一些旁的人,还杀过官员。”说到这里,邝辽下意识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见她眼神不善,立马补充道,“不过现在杀的少了,他有什么事情,都会找祁连做,不怎么找我。” “还有,上一回的据点被你们的人发现后,又换了个新的据点,城东的百问书肆便是。” 慕青沅蹙了蹙眉,“官员?叫什么名字?” “杜山。” 慕青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却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你最好没有撒谎。” 他抱头大喊,“我知道的都说了,剩下的我真不知道了,你杀了我吧。” 慕青沅哼了一声后,淡淡问道:“你爹是邝大河?” 提到他爹的名字,邝辽眼中又浮现出浓烈的恨意,还未来得及开口,既明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仔细你的眼睛!” 邝辽头一偏,吐出一口鲜血,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是,他是我爹,他就是死在了江临的刀下。” “你错了,江临并不会武,他杀不了你爹。”慕青沅看着他,眉宇中带着盛气凌人的威严,“他是死在了那些被他害死的无辜的百姓手中,死在了大雍律法之下。” 邝辽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侧过头回避慕青沅的目光。 慕青沅自顾自说道:“邝大河,一个杀人犯,跑到山中落草为寇,抢劫来往的过路人,连附近村上的姑娘、妇人都不放过,但凡有些姿色的,都被他抢到了山上。” “你作为这样一个十恶不赦,满手鲜血的强盗之人的儿子,不觉得愧疚,竟然还生出了报仇的心思,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说完这些话,慕青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恰好遇到江知砚匆匆赶来,见到慕青沅,他松了口气,“娘,您怎么自己来了?” 慕青沅露出一个微笑,“你娘又不是瓷娃娃,紧张什么。” 慕青沅边走边和江知砚说话。 江知砚听完后,眉头紧锁,“娘,要不要立即带人去这个书肆查看?” “先不用,派人时刻盯着这书肆。”说完,慕青沅又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江知砚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您是怎么想到这样的办法的?” 慕青沅脸上有些许得意,“你娘是不是很机智?” 江知砚拱了拱手,“您是最全京城最机智的老夫人,儿子稍后就让人去办,晚上就把邝辽送回去。” 慕青沅点了点头,不愧是她儿子,一点就通。 将慕青沅送回翠微院后,江知砚立马就带人去了地牢中。 邝辽此时正在睡觉,他在睡梦中,嘴角微微翘起。 江知砚看到他的样子冷嗤一声,刑泽立即上前,一脚踹醒了邝辽。 邝辽大骇着醒来,愣愣地看着江知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慕,她,她不是说,只要我说了后,就让我睡觉的吗?” 看到江知砚似笑非笑的样子,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不讲信用?” 刑泽上前,钳住邝辽的下巴,将一个药丸塞入他口中。 “咳咳!”邝辽伸手去抠,药丸却已经顺着喉管到了胃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 “自然是好东西了。”刑泽露出一口白牙,“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肚子很痛?” 邝辽顿时安静下来,不多时,肚子果然疼了起来。 邝辽疼得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啊!” “你们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快给我解药!” “求求你们了。” 江知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样,这‘要你命’的滋味不好受吧。” “求求你,给我解药。”邝辽强撑着身子,跪在地上,眼泪口水糊在脸上,不停给江知砚磕头。 江知砚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在手中把玩,“给你也不是不行。” “只是......” 邝辽急迫地问道:“只是什么?” “瞧你这样子。”江知砚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解药不会一次性给你,每月都会给你一颗,让你不会发作疼死。” 邝辽顿了顿,双唇抖动,身子顿时垮了下去,不敢抬头。 江知砚轻笑了一声,“我娘说你蠢,可我怎么觉得你很聪明呢,你比他们懂得识时务对不对?” “你还记得你的另两个同伙吗?” 江知砚说到这里便停住不说了,深沉的眸子紧紧盯住邝辽。 邝辽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道:“你不用吓唬我,我知道他们都死了。” 江知砚低笑一声,“你说的没错,你看,我就说你很聪明。” “可是,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邝辽急声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娘的,果然是慕青沅的儿子,比她还恐怖。 “有一个抵死不开口,我便让人劈开他的头颅,倒上滚烫的热油,那味道还真是有些香,难道你前几日没有闻到吗?” 江知砚啧啧两声,“他叫的可真是凄惨啊,对了,用的刀还是厨房那种已经生锈的刀,他清楚地听着菜刀劈在他头颅上的声音。” 邝辽想要尖叫,可是他的嗓子眼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他眼神惊恐地看着江知砚,惊慌地如寒蝉般,颤抖地说道:“你别说了,我都同意。”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他真是怕了这对母子了。 江知砚便将瓶子扔给邝辽,邝辽连忙捡起来,打开瓶子一把将解药吞了下去。 不消片刻,他身上的疼痛顿时消失。 江知砚叹了口气,言语间多有遗憾,“你真的不想再听了?” “不想!不想!”邝辽连忙摆手,连头都摇了起来。 “可是我想说。”江知砚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语气森然,“另外一个,我让人先把他的衣服剥光,而后固定在铁床之上。” “紧接用滚烫的热水泼在他身上,再用铁刷子将他身上的肉一块块刷下来。” “直到他身上的肉和骨头分离。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邝辽脸色惨白,胃中不停翻滚,不住地干呕。 江知砚兴致缺缺地转过头,撂下句话后,便拂袖离开,“将他送回去。” 刑泽环抱着胸,“走吧,兄弟。” 邝辽连着几日没有睡觉,又经受了江知砚的一顿恐吓,此时身上已经毫无气力。 他有气无力地说:“兄弟,你把我拖出去吧,我真的没劲了。” 刑泽嘴角抽了抽,拎起他的脚就往外走。 邝辽小声问道:“你家主子,他,他,正常吗?” 第170章 出门踏青 第170章 出门踏青 邝辽见刑泽不理他,又加上拖着走实在是很疼,他祈求道:“兄弟,要不你还是扛着我吧,等你给我拖到地方了,我也死透了。” 刑泽忍无可忍说道:“你的话可真多。” 邝辽理直气壮说道:“你又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几天遭遇了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最后竟然嘤嘤哭了起来。 刑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一脚踢过去,“你还有脸哭呢?手中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说你一句恶贯满盈也不为过。” “老夫人发善心,饶了你一命,你还委屈起来了。” 邝辽身子僵了僵,他虽然杀了很多人,但是他都是给人一个痛快,哪像慕青沅母子俩,钝刀子磨人。 他们不杀人,但是他们吓唬人啊。 刑泽环抱胸看着他,“你是自己走,还是我给你一刀后,再扛着你走?” 邝辽默了一瞬,而后利落起身,好汉不吃眼前亏。 刑泽鄙夷地看着他,“你还真是贱骨头,给你三分颜色,你便要开染坊。” 邝辽小声反驳,“我这叫能屈能伸。” 刑泽哼了一声后,带他来到国公府后门,“滚吧。” 邝辽像做贼一般离开了。 三月底,春风和煦,天朗气清,慕青沅带着江家所有人出门踏青。 江珏和江珩两人也得以出来放风。 慕青沅对着他们两个说道:“离府试没有多少天了,你们也不要太紧绷了,该吃吃该喝喝。” 江珩笑了笑,嘴角的小梨窝露了出来,“祖母说的是,区区一个府试而已。” 慕青沅忍不住戳了戳,一个小萝卜头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自信爆棚。 江珩捂着脸往后退了退,“祖母,珩儿已经长大了。”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江珩立马放下手,乖乖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祖母,我去帮二叔和四哥。” 说完,便一溜烟跑开了。 慕青沅看着这片青草地,江家的护卫将他们紧紧围在中间。 江珺几个姑娘在河边捉鱼,另一边的江琉和江知彰几个忙着生火。 “祖母。” 慕青沅正在看那简陋的烧烤架,忽然听到江珏的声音。 她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江珏抿了抿唇,“孙儿不想去琅琊。” “为何?” 然而等了许久,江珏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不说就去一边站着,什么时候想说了再来。” 慕青沅的话音落下后,江珏果然走到了一边站着。 慕青沅气笑了,她还真没看出来,江珏还是个倔驴呢。 花嬷嬷劝道:“老夫人,我瞧着您要是不再多问几句,大少爷是不会说的。” “爱说不说。”慕青沅哼了一声,“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花嬷嬷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您怎么还和自己的孙子置气?大少爷是个孤僻的,什么事情都藏在心中,您这样做,岂不是让他心中难过?” “你哪里懂啊。”慕青沅从椅子上站起身,边走边说,“我是希望他改掉这个毛病,做一个坦荡的人,有什么只管说就是,你想想和家人说话,都要家人去猜,那和外人呢?” “他这一生难不成就不交好友了?难不成就要听从家里的安排,随意娶个妻子,两人相敬如宾,整日里只能说些家长里短,一句体己话都不说?” “嬷嬷啊,你不懂,我希望珏儿能够全心全意地爱人,也能被人全心全意地爱着。” 花嬷嬷心中一颤,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总是看得比旁人多些。” “娘!” “祖母!” 江知彰和江琉在远处大声喊慕青沅。 慕青沅勾了勾嘴角,大步走过去,“来了!” 江知彰举着一串肉,给慕青沅看,“娘,您看我这肉怎么黑了?” 江琉有样学样,也举起一串,“是啊,祖母,我的鸡翅也糊了。” 慕青沅定睛一看,冷笑一声,“放这么多木炭,火这样大,不糊才怪。” 江知彰挠了挠头,感叹道:“娘,烤这些也挺有难度的。” “是啊是啊!”江流点头附和道。 叔侄二人相似的脸上都有着清澈的愚蠢,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都起开,我来操作。” 说着,慕青沅将两人赶走,自己坐下烤肉。 她命人拿走多的木炭,拿着蒲扇,轻轻扇动。 江知彰和江琉坐在她两边。 烤肉的香味渐渐飘散出去,慕青沅见肉烤得差不多了,便将准备好的调料洒在肉上。 江琉的口中不停分泌口水,他看着这肉,小声说道:“祖母,要不我来给大家试试这肉好没好吧。” “不行。”江知彰立马拒绝道,“此事不必劳烦琉儿,还是让我这个二叔来吧。” 叔侄两人争执不休,慕青沅也不理他们,将烤好的肉给江云舒,“云舒,你试试。” 江琉和江知彰眼睁睁看着这肉到了江云舒口中。 江琉急迫地问道:“姑母,味道怎么样。” 江云舒小口咬下一块肉,浓郁又霸道的香气在她口中蔓延,肉质十分嫩滑,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 江琉还在等她的回答,见她不说话,却又吃了一块后,心中自然已经知道了。 他拉了拉慕青沅的衣袖,可怜兮兮喊道:“祖母,琉儿也要吃。” 慕青沅身子抖了抖,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但还是放了一串在他手中,“小馋猫。” 江琉接过后,也不吹吹就往口中放。 慕青沅忍不住提醒道:“小心烫!” 江琉龇牙咧嘴地吃完一串,意犹未尽地说道:“祖母,这个烤肉好好吃。” 慕青沅挑了挑眉,看吧,果然没有人阻挡烧烤的美味,就连古代人也不例外。 此时,闻到香味的江珺等人已经将慕青沅面前的烧烤架团团围住。 就连孟氏和江知礼也不例外。 云安郡主笑着说道:“娘,这烤肉的香味可是霸道的紧啊,别说琉儿馋了,就连儿媳也馋呢。” “弟妹说的没错,这味道确实不错。” 慕青沅凉凉看了孟氏一眼,“昨儿是谁说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的?” 第171章 小食堂计划 第171章 小食堂计划 孟氏表情有些不自然,掩着帕子道:“娘,您老人家别介意,都是儿媳没有眼光。” 慕青沅轻轻哼了两声。 江知礼上前扶起慕青沅,“娘,将这些肉串交给江大他们,咱们去那边歇着。” 江大和江二两人等得早就手痒了。 江二笑着说道:“老夫人,您放心,尽管交给我们兄弟俩。” 一盘盘烤肉放在江家人面前,江琉等人早已经吃得头也不抬了。 就连江知砚也连吃了几串,忍不住说道:“没想到这肉的风味竟然这样好。” 江云舒看着还在远处站着的江珏,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娘,珏儿怎地站在那里?” 慕青沅头也不回地说道:“犯倔呗。” 在场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烤串看过去,江琉十分佩服这个大哥。 学业上胜过他不说,面对这样的美食也能忍得住,输给大哥,他不亏。 唯有孟氏心中窃喜,她巴不得江珏惹了慕青沅的厌恶。 这样他才不会死死压住江琉。 但是在慕青沅面前,她这个做嫡母的又不能一句话不说,“娘,还是让珏儿过来吃些吧,过几日他们就要府试了,万一饿坏怎么办?” “是啊,娘,我看还是让珏儿过来吧。”云安郡主见慕青沅并没有反对,便对江珩说,“快去将你大哥请来。” 江珩连忙小跑着过去,江琉见状连忙拿起两把烤串跟上。 慕青沅远远看着他们兄弟三人站着说话,而江珏却没有丝毫要过来的意思。 她心中叹息,看了眼花嬷嬷,“你去叫他过来吧。” 花嬷嬷应了声后,便将江珏请了过来,江珏站在慕青沅身后,低声叫了句祖母。 慕青沅淡淡嗯了一声,“坐下吃些吧。” 江珏依言照做。 桌上的氛围顿时有些凝重。 江知砚看了眼江琉,江琉心领神会,开口说道:“祖母,您这法子烤得肉可真好吃。” 江珺也都跟着点头,“是啊,祖母,我从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肉呢。”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串。 慕青沅的心情这才好些,她笑着点了点江珺,“这烤肉可是会使人发胖的。” 江珺拿着肉串的手顿了顿,先是长叹一口气,又接着说道:“胖就胖吧,烤肉串下胖,我认了。” 孟氏和云安郡主顿时收回了手,端着陈昭昭自制的酸梅饮,小口啜饮。 江知礼问道:“娘,我听下人来报,您这些日子在看铺面是吗?” 慕青沅点了点头。 江琉好奇问道:“祖母,你要开铺子啊?” 慕青沅微微一笑,看着他们说道:“是啊,祖母要开一间小食堂。” 孟氏率先开口,“娘,正好儿媳那里还有几家铺子,您让白英去看看,哪个合适只管拿去用,又何必去外面买呢?” “娘,这样的事情,您怎么不和儿子说?”江知彰心中一紧,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不知道,枉他还说自己是娘最宠爱的儿子呢。 他忙道:“就算您不用大嫂的,儿子那也有闲置的铺子啊。” 慕青沅垂眸,眉眼中满是笑意,“你们的好意,娘心领了,娘的小金库丰富得很,用不着你们的。” 江琉十分好奇他祖母说的小食堂是个什么样的小食堂,“祖母,您能给我们说说吗?” “就是一间小食铺子的集成,不过祖母这一间小食堂是可以比肩酒楼的存在。” “一间可以下至普通百姓上至王公贵族都可以来吃的食堂。” 小食堂总共分为五层,一层是普通小食,二楼则是可以吃烧烤和火锅的大平层,三楼和四楼是可以点菜的,五楼则是雅间。 慕青沅神情淡淡,从容地说着她的构想,但是眼角却含着笑意。 日影融融,她坐在众人面前,背对着太阳,却好似在发光。 江琉扑入她怀中,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想抱住她,“祖母。” 江知砚皱着眉头,“娘,一间铺子总是有一个招牌菜,这样是不是太纷繁了?” 慕青沅叹了口气,他哪里知道她现在有多缺钱,要想以一己之力建起一个学院,维持学院的正常运转,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听到她叹气,江知砚知道这内里或许有什么隐情,便准备私下里问问。 日头西移,江家众人打道回府。 江琉还想蹭上慕青沅的马车,好再问问祖母的小食堂都有哪些吃食。 花嬷嬷拦住了他,“四少爷,老夫人有话要和大少爷说,您还是坐自己的马车吧。” 江琉鼓了鼓脸,只好转身回去。 马车上,慕青沅和江珏对坐。 江珏低垂着眼,恹恹开口说道:“祖母,今日是孙儿不对,让您生气了。” “孙儿是怕祖母不同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都没问,就知道我一定会不同意了?”慕青沅反问道。 江珏哑声,手指下意识蜷缩。 慕青沅摸了摸他的头,“珏儿,你要勇敢把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祖母不是你肚里的蛔虫,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祖母希望你能做一个坦荡的君子。” 江珏眼中闪过一丝阴郁,“祖母,我不想去琅琊,我想留在您身边。” 李太医和陈大夫都说过祖母的寿数不长,他这一去少则一两年,多了就不好说。 “你这样很好,在家人面前,在爱你的人面前,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慕青沅心中有些欣慰,但还是板着脸说道,“可是祖母不能同意。” 江珏抬眸看她。 慕青沅语重心长地说道:“珏儿,祖母知道你胸有邱壑,你该去走你自己的路,看到你成才,才是祖母最开心的事情。” “将你禁锢在京城这块小地方,祖母可不愿意看到。你现在年纪小,为了祖母,不愿意出去游学。可等你身上有了功名后,你总是要被外放的。” 她撩开车帘,指着外面说:“珏儿,你看外面的景色多美,等你去了琅琊后,要时时给祖母写信。” 江珏将头埋在她身上,好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慕青沅摸了摸他的头。 花嬷嬷打开车门,“老夫人,到了。” 第172章 开民智 第172章 开民智 在外玩了一整日,慕青沅让他们晚上在各自院中用饭,不用到她这里。 慕青沅用过晚饭后,在书房中画小食堂的设计图。 良嬷嬷又点了盏灯,“夜间本来就暗,您为何不在白日里做呢?” 慕青沅放下笔,“突然又有了些想法,怕等到明日就忘了。” 良嬷嬷知道江家这个老夫人是个闲不住的,整日不是忙着关心孩子,就是忙着画图。 这时,花嬷嬷引着江知砚进来。 慕青沅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夜色沉沉,她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江知砚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娘,这里是五千两银子,您拿着用。” 慕青沅愣了愣神,下意识看向那几张银票。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哭笑不得地说道:“娘有钱呢,哪里用得到你的钱,快拿回去。” 江知砚笃定地说道:“娘若是不缺钱,不会想着开铺子的。” 说完这些后,他忽然又有些低落。 “娘,我希望您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 慕青沅看了眼花嬷嬷,花嬷嬷立即去书架前,取出一个卷筒,将里面的图纸拿出来。 “四爷,您看看这个。” 江知砚接过后看了一会,才说道:“娘,您要开学院?” 慕青沅笑着点头,“是啊,一间对普通百姓打开的学院。” “这就是您想要开铺子的原因。” 他将图纸又放回卷筒中,让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人出去。 他则走到慕青沅身边,小声问道:“娘,我知道您做事素来有章法,从您拿下邝辽开始,我知道您是想要报仇。” “可是开这样一间学院,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知您心善,若只是如此,只教手艺就已经足够普通百姓过活了,为何还要让他们参加科举?” 他紧紧盯着慕青沅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 “为了让普通百姓活下去,为了让上层的大门对着穷人打开。” 可是,这世上并没有这样的通道,底层人和上层人存在着天然壁垒。 慕青沅的语气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因为没有路,所以我要为他们劈开一条路。” “为了开民智,为了对抗这个腐朽的制度。” 他们都是这个学院的种子,当他们走上朝堂的那一刻,他们就是抱成团的清流一派,他们有着远超过这个朝代的思想,他们一定能够让这个腐朽又邪恶的封建制度焕发新机。 慕青沅眼中有着疯狂和歇斯底里,她胸中的怒火自从她醒来后就一直燃烧着。 她怎么会原谅昭庆帝呢?她要让他付出代价,她要从思想上推翻昭庆帝的统治。 江知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他站在原地,慕青沅身上的火焰似乎也点燃了他。 他沉默良久,最终跪在慕青沅面前,“儿子从今往后再也不多问了,儿子愿意成为娘手中的一把利剑,为娘扫去所有障碍。” 慕青沅失笑,绷紧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拉起他,“娘不想让你掺和其中。” 江知砚认真看着慕青沅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管娘想要做什么,儿子始终都是站在娘这里的。” 就算他娘想要当皇帝,那他也会为他娘杀光所有反对的人。 母子两人久久无言。 忽而,既白敲门进来,“老夫人,他又来了。” 慕青沅猛地转身,“带我去。” 江知砚连忙跟上,“娘,这是怎么了?” 既白便将他们夜间巡逻的发现说了出来。 江知砚先是担心江云舒,而后回过神来,想通了关窍。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好闭口不言,一言不发地跟在慕青沅身后,心中竟有些幸灾乐祸。 芷兰轩。 江云舒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有些无奈,“谢大人,你怎么又来了?” 谢子归委屈极了,见个心上人也太难了,“有些日子未曾见过你了,你总不出门,所以我才来府上一见。” 江云舒眉间好似有说不完的忧愁一般,她皱着眉头,“无故擅闯女子闺阁,是登徒子行径。谢大人这样行事,置我于何地?” 谢子归反驳道:“我不是无故。” 江云舒愣愣地看着他,谢子归盯着她看,嘴角渐渐上扬,“我是因为想你才来的。” 待听完之后,江云舒蓦然红了耳根,她别开眼,不吭声。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漂亮。 谢子归看着江云舒羞红的脸庞,心跳顿时如鼓点一般急切,手不自觉地抬起,抚上她的脸。 江云舒猛地起身避开,“谢大人,请自重。” 谢子归顿时清醒了,将带来的食盒打开,“瞧瞧我今日给你带来了什么。” 一边说,一边将食盒中的食物取出来,放在桌上。 “我知你今日吃了不少那劳什子烤肉,所以我今儿带来的不多,你来试试这冰酪。” 江云舒忍不住叹息,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每每来见她,都会带着一个大食盒。 “谢大人,我已经用过晚膳了,真的吃不下了。” “怎么会?”谢子归怀疑地看着她,“你这样瘦,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 “你不是最爱吃冰酪了吗?阿宝。” 江云舒大惊,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乳名?” 谢子归抱胸看她,嘴角扬起,“我自然知道。” 江云舒咬唇,对上这个无赖,她素来没有办法。 只好乖乖坐下,小口喝着冰酪。 谢子归笑着问:“是不是很好喝?” 江云舒不想理他,但是不理他,他又要说些奇怪的话了,她只好点了点头。 谢子归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用完一碗冰酪,“你不是能吃下吗?” 江云舒顿了顿,气呼呼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子归自觉失言,讪笑道:“你别生气,我是说你挺能吃的。” 江云舒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指门,“你现在就离开。” 谢子归连忙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国公府是不是不给你饭吃,才将你饿得这样瘦?” “那就不劳谢大人挂怀了。”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慕青沅的声音适时传进来。 第173章 此誓天地为证 第173章 此誓天地为证 江云舒的脸顿时变得惨白,看向慕青沅,期期艾艾叫了声娘。 谢子归暗道不妙,竟然被慕青沅听到这话,他瞧着江云舒脸色惨白的样子,小声安慰道:“你别怕,有我呢。” 慕青沅气笑了,“谢大人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老身的女儿用不到你担心。” 谢子归咽了咽口水,看着慕青沅顿时觉得矮了一头。 他想了一会后,一撩衣摆跪在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我爱慕云舒,请您将她嫁给我为妻。” 慕青沅冷笑一声,将女儿嫁给他?她现在想要打死他。 “爱慕?”慕青沅咬牙,语气清冷,“凭你也好意思说爱慕?你若真心爱重云舒,就不会深夜潜入,置她名声于不顾。” 谢子归哑声,这事他确实做得不对,但是他也是情难自控。 他恭恭敬敬给慕青沅磕了三个头,“老夫人息怒,我知此事我做的不对,不管您是要打要骂,我都全盘接受。” “我对云舒是真心的,明日我会请官媒上门提亲,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她回府。” 这番话说下来,慕青沅心中的怒气消了两分。 她抬眼瞥了眼江云舒,她咬着下唇一言不发,脸上的红霞让她看着如少女般纯真。 她赶紧收回眼神,再看下去,她就要气死了。 “你们来往多久了?” 江云舒低头不敢言语。 谢子归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也不久,就最近。” “最近是多久?是最近几日还是最近几月,还是说最近几年。”慕青沅重重拍了下桌子,“你不要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实话实说!” 谢子归身子抖了抖,下意识想要编个谎言过了这关,可是对上慕青沅的眼神。 他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回老夫人的话,若是说见过,那么早在三十年前我就见过云舒了。” 那时,他还是慈幼堂的一个孤儿,而江云舒却是江临和慕青沅两人的掌上明珠,拥有两人的百般娇宠。 他在慈幼堂吃不饱饭,堂里的管事就把他赶出去要饭。 那日,饮品店外。 他见到穿着华丽的江云舒坐在江临肩头,喊着要吃冰酪。 他从未见过如江云舒那样玉雪可爱的小团子,他跟着他们一直走。 江临发现了他,江云舒也发现了他。 在江临的授意下,江云舒将冰酪给了他。 他们乘马车离开了。 他死死跟在车后,他不知道他们也要去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或许只是想再见到那个小姑娘。 谢子归嗓音低沉,“后来,也就是几个月前,她在寺中救了我,我醒来后见到她,认出了她。” “可那时,她是秦仲商那个混账的妻子,我只能压抑自己的情感。” 可是,他却发现秦仲商那个王八蛋对她并不好,他恨不得将秦仲商那个王八蛋大卸八块,可是等他冷静下来后,他内心竟然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他的机会来了。 “可是,他们现在和离了,我怕云舒不接受我,更怕您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我只能先从云舒这边下手。” 江云舒怔怔地看着他,小时候的记忆她已经记不得多少了,更不记得一次偶然的见面,竟然会令一个人记这么久。 慕青沅突然想到了前些日子的事情,“是你潜入秦家,将秦仲商暴打了一顿。” “也是你将那日宴会上欺负过月华的姑娘们,扔进湖中。” “还是你散播了关于江琦曼的流言。” 虽然是质问,但是此刻慕青沅却格外笃定。 果然,谢子归承认了。 他摸了摸鼻子,“我也是想给她们一个教训。” 说到这个,他就委屈,“若不是因为我没有身份立场,又怎么会做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情?” 依着他的性格,非得要带上一帮人,打到她们府上,把刀架在她们脖子上,让她们给江云舒道歉才好。 慕青沅冷嗤一声,“油嘴滑舌。” 谢子归指天发誓,“天地良心啊,老夫人,我是真心求娶云舒的。” “那我若是让你娶了云舒后,再也不纳妾呢?” 谢子归眉峰一蹙,严肃道:“谢某发誓,得云舒一妻,终身不纳妾,若违此誓言,则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此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神明共睹,众生共听。” 慕青沅挑了挑眉,这才认真地看他。 谢子归神色一片坦荡,毫不畏惧慕青沅的目光。 慕青沅又看了眼江知砚,江知砚对这事倒是挺淡定,看来他早就知道了。 又想着前些日子,两人同进同出的样子。 慕青沅故意问道:“我曾听闻谢大人至今没有成家,难道不是因为男人不能说的隐疾的原因吗?” “谢大人,我可不会让女儿守活寡的。” 江知砚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停咳嗽。 男人不能说的隐疾? 守活寡? 谢子归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他脸色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老夫人,您怎能偏听谣言?我很好,我好得很。” “口说无凭。” “娘!” “娘!” 江云舒和江知砚两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他娘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这是能从当娘的口中说出来的吗? 花嬷嬷赶紧替慕青沅找补道:“诸位不用惊慌,老夫人的意思是请个大夫替谢大人探探脉。” 江知砚顿时松了口气,“娘......” 话还未说完,他就发现他娘的目光像刀子一般飞在他身上,他立马闭口不言。 “老夫人,我明日就去带个大夫来您府上,您还有什么要求都一并说了吧,谢某一定会照做。”谢子归一字一句的说,面上竟然有些悲壮。 慕青沅站起身,“谢大人,老身是绝对不会同意一个只敢夜晚偷偷潜入女子闺房之人的求亲的。” “云舒和我走。” “小四,你送送谢大人。” 江云舒小心偷看了眼谢子归,谢子归咧嘴对她笑了笑。 慕青沅见江云舒还未动,疲倦地开口道:“云舒,还不快走?” 江云舒立马收回眼神,“是。” 第174章 母女夜话 第174章 母女夜话 谢子归看着慕青沅带着江云舒离开,转过头看向江知砚,“四弟,你说怎么办?” 江知砚低吼道:“谁是你四弟?” 谢子归站起身,上前搂住江知砚的脖子,“四弟,你说娘是不是说让我明日就来提亲?” 江知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他一把推开谢子归。 “谢大人,请自重,荣国公府没有你四弟,我娘更不是你娘。” 谢子归笑嘻嘻地又勾上他的肩,“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吗?四弟,不要介意这么多,你说我请谁来给我上门提亲呢?” 说完,谢子归认真思考起来,但是片刻后,他就放弃了,京中根本没有和他交好的人家。 江知砚冷眼看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少跟我装。”江知砚压低了声音,“皇城司的指挥使,来无影去无踪,武功高强,若是说既白发现了你,还情有可原。” “若不是你故意弄出些动静,巡逻的护卫想要发现你,真是天方夜谭。” 谢子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悠悠说道:“不愧是我四弟,真是聪明。你说的没错,我是故意让他们发现的。” 说完,谢子归又叹了一口气,“四弟,我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对你三姐好了,她不愿意让我上门提亲,我只好出此下策,让娘发现,然后我顺理成章地来求娶。” 江知砚一听到他叫娘,眉心就直突突。 他忍不住按了按眉心,“我娘不会轻易松口的。” 他娘刚想起原来的记忆没多久,姐姐好不容易回到她膝下,她肯定是舍不得的。 平日里,慕青沅一日都要见江云舒三次。 若是哪日看不到,必然是要去找的。 谢子归顿时觉得前路一片渺茫,紧紧拉住江知砚的手,“四弟,你一定要帮我啊。” 江知砚把手收了回来,“你先说说你准备请什么人来提亲?” 谢子归沉默了,半晌,讪讪道:“皇城司指挥使的名号多少有些不好听了。” 江知砚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话你杀人如麻,能止小儿夜啼,才令人望之却步?” “是是是,四弟你说的没错。”谢子归很是有求教的态度,“你说请谁?” 江知砚有些不想管他,但是耐不住他的祈求,只好说道:“明日你去广平郡王府请安庆长公主,我会让内子提前过去将事情告知岳母。” 谢子归感动地看着江知砚,“四弟,我就知道你对姐夫最好!” 江知砚嘴角抽了抽,“谢大人,请便吧。” 谢子归从江家回到自己府上,直奔正房,在箱笼里不停翻找。 齐玉和商言对视一眼,商言小声问道:“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呢?” 听到商言的声音,谢子归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们俩怎么还在这?还不快出去,真没眼色。” 齐玉耸耸了肩,率先走出去,商言赶紧跟上。 两人走到门口之际,谢子归又叫住了他们,“你们帮我看看,明日穿哪件。” 商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大人,你明日又不能同去江家,也就只能去广平郡王府请安庆长公主罢了,何必在意穿什么衣服。” 谢子归扔下衣服,冷冷瞥向商言。 商言立马闭上嘴,“大人,不行穿白色吧,咱们寻常办案不是穿着玄色就是黑色的衣服,看着就不好惹。” 谢子归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好,求亲乃是喜事怎么能穿白色。” “红色,红色喜庆。” 谢子归有些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说道:“我没有红色的衣服。” “我不仅没有红色的衣服,我还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我只有玄色或者黑色的衣服。” 商言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注意到谢子归要杀人般的眼神后,他又放了下来。 “大人,您就穿着官服吧,多英武霸气。” 谢子归烦躁地看着这一堆衣服,挥手让两人离开。 另一边,慕青沅带了江云舒回到翠微院。 一进到房中,江云舒就跪了下来。 “娘,都是女儿的错,女儿实在不该,不该.......” 慕青沅替她把话说下去,“你不该夜会外男。” 江云舒瞬间红了眼眶,小声啜泣着。 慕青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犹如看黄毛拐走的青春期女儿。 “阿宝,道理你都懂得,娘就不多说什么了,你答应娘,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娘,我答应您,日后再也不会了。” 见她态度良好,慕青沅也不责怪她,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你告诉娘,你对那谢子归是什么心思?” 江云舒咬紧下唇,“娘,我也不知道,我心中乱得很。” “我,我怕。” 秦仲商一开始对她也很好,可是后来就变了。 他纳了妾室,为了妾室和她生气,还打过她。 她怕谢子归也是这样的,她更怕自己是个二嫁之人,害怕他有朝一日会在意这些。 “你这么说,娘就明白了大半。”慕青沅叹了口气,“娘不逼着你给娘一个答案,更不会匆匆把你嫁出去。” “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思考这个人是不是真心待你的,愿不愿意和这样一个人共度余生。” 江云舒小声说道:“娘,我不想嫁人。” 慕青沅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和娘说话,还不老实呢。你若是对他没有一丝情意,能容他数次纠缠于你?” 江云舒羞红了脸,“娘。” 慕青沅眼神中带着怀念,好似看到了她和江临的样子,她柔声开口,“前一次,娘没有好好替阿宝张罗这些事情,这次娘一定擦亮眼睛,替阿宝寻摸一个世间最好的儿郎。” “这样才能配上娘的阿宝。” 江云舒紧紧搂住慕青沅,孺慕地看着她,“娘,女儿想一辈子陪在您身边。” 慕青沅眼睛有些湿润,“傻丫头,娘总要死的,等娘死了,娘可不想看阿宝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世上。” “阿宝要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夜色融融,房中断断续续传来母女两人的低语。 白薇看了眼更漏,小声和花嬷嬷道:“嬷嬷,老夫人和三姑奶奶明日起来,定是没有精神的,我去厨房煨个参汤。” 花嬷嬷点了点头。 第175章 安好安好 第175章 安好安好 翌日,晨曦初破。 安庆长公主刚刚起身,就听到下人来报,云安郡主来了。 她心头疑惑,忙让人将云安郡主请进来。 见到云安郡主衣着、发丝没有一丝凌乱,瞧着面色也并没有憔悴,她这才放心来。 “你怎地来的这样早,可是有什么事情?” 云安郡主脸色有些奇怪,片刻后开口说道:“女儿确实有一事要求母亲,夫君特意让我今日来得早一些,好让母亲知道。” 这样一说,安庆长公主的心中更是好奇了,“你且说说什么事情。” “喜事,一桩天大的喜事。” 云安郡主说完这话后,便让房中伺候的下人都出去。 “母亲,夫君说今日皇城司的谢指挥使会上门,请您去江家为他提亲。” 安庆长公主哑了声,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别说安庆长公主惊讶了,就连她现在还有些不真实。 早上,江知砚唤醒她说这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未曾睡醒,还在梦中。 片刻后,安庆长公主小心问道:“谢子归要求娶谁?” 云安郡主嗔了她一眼,“母亲,您这说的什么话,自然是求娶三姐了,老国公唯一的嫡女。” 安庆长公主有些不确定,“江云舒不是嫁过人吗?” 纵使谢子归在京城的名声不怎么好,但是却是实打实的有权有势,最重要的还是得昭庆帝的信任。 这样一个人要娶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嫁过人又如何?”云安郡主不认同地看着安庆长公主,“母亲,您这话就不对,谁说女子嫁过一次人,就不能再嫁了?” 安庆长公主顿了顿,“你说的有理,是母亲着相了。” “可是,谢大人怎么会来咱们府上,让我去给他提亲?” 说到这个,云安郡主就觉得好笑,笑着把江知砚和谢子归的对话说了出来。 安庆长公主失笑,“既然如此,我就替他跑这一趟吧。” “娘。”云安郡主忽然有些心虚,“夫君说,您可能需要多去几次。原先,婆母没有好好替三姐择婿,这才让三姐嫁给秦仲商那样的人,这一次,婆母可不会轻易将三姐嫁出去的。” 安庆长公主也是有女儿的,她心中多少也理解慕青沅的想法。 闻言也不生气,她眼含笑意地说道:“那我可就要常去国公府了,也能多看看你们娘几个。” 母女两人正说着话,下人来报,皇城司的谢指挥使来了。 安庆长公主忍不住笑了出声,“来得还挺快,走,咱们也去见见这个谢大人吧。” 待客厅,广平郡王有些紧张地看着谢子归,心中不断想着,他们府上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事情,被皇城司的抓住了尾巴。 但若真的是这样话,怎么会只有谢子归和两个下属来? 还拎着东西? 难道皇城司的人改了策略,抓人前先送礼。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谢子归突然开口说话了。 “郡王,一向安好?” 广平郡王连忙回道:“安好安好。” “长公主安好?” “安好安好。” 谢子归看他这副熊样,心中就腻歪,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广平郡王这才松了口气。 不多时,安庆长公主携着云安郡主前来。 谢子归立马站起身子,脸色都变得郑重起来,躬身对安庆长公主拱了拱手,“长公主,谢某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 安庆长公主看着他,穿着一身玄色皇城司指挥使的官袍,袍身剪裁合体,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面容冷峻,眼眸深邃如寒潭一般清冷,眉眼间却透出认真。 她微微一笑,“不知谢大人所求何事?” 谢子归一字一句说道:“请长公主为某前去荣国公府求亲,所求之人正是江家的三姑奶奶。” 边上的广平郡王完全愣住了,谢子归一大早到他家来,不仅没有抓人,反而要请他母亲替他求亲。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有一丝失落,很快这失落之意,就被浓烈的好奇所替代。 他咽了咽口水,竖起耳朵听两人说话。 安庆长公主语重心长地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江家的这个三姑奶奶娴静清雅,不仅相貌美丽,就是德言容功也极佳,谢大人心仪她,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江老夫人疼爱女儿,恐怕不会轻易许嫁。” 他敛眸,正色道:“只求长公主多替谢某多跑几趟,好让江老夫人看到我的诚意,只要是江老夫人提出的要求,谢某一一答应。” 安庆长公主看着他点头,看来谢子归是真心求娶江云舒的。 云安郡主笑着开口,“母亲,谢大人一番诚意,我看您还是应下来吧。” 广平郡王眼睛转了转,也跟着说道:“是啊,母亲,谢大人相貌堂堂、气宇轩昂,足与之相配。我瞧这两人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赐良缘啊。” 说完,广平郡王哈哈笑了两声。 谢子归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瞧着挺蠢的,关键的时候,也能说两句人话。 安庆长公主故作沉思,半晌后才应道:“既然如此,老身就替你谢大人跑这一趟吧。” 虽然知道安庆长公主一定会同意,但是听到这话,谢子归面上还是一喜,心中顿觉轻松不少。 “多谢长公主,烦请长公主现在就动身。” 云安郡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大人还真是心急,就算我母亲现在去了,至于娘会同不同意这桩亲事,还不好说。” 谢子归轻咳了两声,“还请长公主多出出力。” 安庆长公主和云安郡主相视而笑,“行,老身现在就去。” 谢子归目送安庆长公主和云安郡主上了马车,他叹了一声。 广平郡王站在谢子归身后,双眼含笑地看着他,“谢大人,日后咱们两家就要成为亲戚了。” 谢子归冷嗤一声,下意识想讥讽他一句,又想到广平郡王方才还替他说话,便压住了内心的讥讽。 他眼睛转了转,勾过广平郡王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广平郡王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拍着胸脯道:“谢大人,尽管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吧。” 第176章 第一次提亲 第176章 第一次提亲 江家,慕青沅听闻安庆长公主求见,眉心微动。 等她想通其中的关窍后,心中冷笑。谢子归的速度还真是快,竟能说动安庆长公主,看来她的好儿子没少出力。 少时,白英引着安庆长公主进来。 慕青沅在罗汉床上,笑吟吟地看着她,“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安庆长公主笑着走上前,“今晨我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枝头上喜鹊喳喳叫个不停,我这心中想着,定是有喜事发生。” “您猜怎么着?果然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 慕青沅却不接话,安庆长公主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道:“有人托我来求娶您膝下的云舒姑娘。” 安庆长公主知道慕青沅不会轻易松口,也不和她绕弯子,开门见山说道。 慕青沅果然敛去了脸上的笑意,“那可不行,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没稀罕够呢。” 安庆长公主先是叹了一声,“我也是有女儿的,自然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就是云安当年出嫁,我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舍。” “云舒在你膝下还未承欢多久,就让你把她嫁出去,就是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她话锋一转,“只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今日那谢子归来到我府上,我瞧着他是真心想要求娶云舒的,若不是,我也不会腆着脸跑这一趟。” “真心?”慕青沅眼中有些复杂,“可我却看他俩并不相配,谢子归太跳脱了,干的又是刀尖上舔血的行当,京中谁不厌他?这样的人,让我怎么舍得把女儿嫁给他?” 房中就她们两人,听到慕青沅这话,安庆长公主顿时有些沉默。 好半晌,她才开口说道:“我倒是和你有不一样的看法,两人在一起是过日子,不是照镜子,何必要选一个和自己相似的?” 说完,她又笑着看向慕青沅,“就连你当初和国公爷不也正是这样吗?” 慕青沅笑着摇了摇头,“谢子归哪里比得上江临。” “看来情人眼中出西施,在你这里也不能逃过。”安庆长公主打趣道,“你说京中谁不厌他,我可是听说过,你原先和那谢子归也有几分交情的,怎么谢子归要求娶云舒,你又厌恶上了?” “你说京中谁不厌他,换句话说,这京中谁不怕他?云舒要是嫁给他,就算没有你护着,京中又有谁敢在她面前说闲话?” 慕青沅垂眸,沉声道:“你说的没错,只是为人父母者,总想为孩子规避风险,让他们平安顺遂地过一生。” 眼见着慕青沅有些低落,安庆长公主笑着转移话题,“明明是一件大喜事,怎地还惹了你不开心了,我真是罪过了。” 慕青沅笑了出来,“我让瑶儿几个来见你,她们这些日子忙着开铺子,十分火热。” 安庆长公主也不扫她的兴,十分捧场道:“那我可要见识见识了。” 慕青沅让白英去将几个姑娘请来,把她们的面脂什么的都带上。 白英脆脆应了声后,小跑着出去。 两人也不再聊求娶的事情,反而说起了京中的八卦。 “你是不知道威武将军府这些日子有多热闹。” 威武将军府? 慕青沅顿时反应过来,江琦曼就是嫁给了威武将军郭嘉。 听到这,她立马来了兴致,“怎么个热闹法?” 安庆长公主用帕子掩着嘴,“前些日子,不是有传言说,郭夫人在裕王府外的马车上同人私会吗?” 慕青沅点头,这个她知道,还是白英和既白两个联手做的呢。 “第二日,又有郭夫人的相好抖出了她的一些私密事。” 慕青沅不用想也知道是谢子归干的好事。 她闭口不言。 安庆长公主接着说道:“想来郭将军也是个争强好胜的,郭夫人这边和相好的打得火热,他那边纳了五个姨娘进府。” 嚯! 慕青沅对郭嘉肃然起敬,“五个姨娘,他倒也能忙得过来。” 安庆长公主怔了片刻,而后笑着说,“想来习武之人体力过人吧。”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别开头。 慕青沅眨了眨眼,好好聊着天,怎么开起车来了。 就在两人尴尬的时候,江瑶等人来了。 江瑶见到安庆长公主,弯起漂亮的眸子,扑入她怀中,“外祖母,您怎么来啦?” 安庆长公主也是十分疼爱这个外孙女,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你这个坏丫头,好些日子不去看外祖母,外祖母想瑶儿想的紧,只好亲自来看瑶儿了。” 闻言,江瑶有些心虚,小声说道:“外祖母,近来实在是太忙了。” 她没有撒谎,她们上午要去归去来馆上课,下午要跟在大伯母后面学管家,就连她们的铺子,她们也只能硬挤时间去照管。 慕青沅冲着江瑶眨了眨眼睛,“瑶儿,你外祖母来了,怎么不把你们的东西给外祖母用用?” 江瑶立时明白了慕青沅的用意,连忙从安庆长公主怀中起身,拿过一瓶面脂放在她手中,“外祖母,这是我们铺子里的卖得最好的面脂,你试试看。” 说着,又从陈昭昭那里拿过几个罐罐,“外祖母,这是愈痕膏,这是美颜霜。” 待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放入安庆长公主怀中时,江瑶故作心痛道:“看在您是我外祖母的份上,这些东西,瑶儿只收您亲情价,您给我五十两就好。” 慕青沅满意地点头,不愧是她孙女,多机灵啊。 安庆长公主咋舌,“瑶儿,这都是你们想出来的方子?” 江瑶拉过陈昭昭,“方子昭昭想的,铺子是我们几个姐妹凑钱开的。” 说起这些,江瑶脸上神气极了。 安庆长公主失笑,几个小姑娘能做出什么花样,但也不想让外孙女失望,“好好好,外祖母给你们一百两,就当给瑶儿捧场。” 江瑶十分有原则地拒绝了,“那可不行,说五十两就五十两。” 慕青沅又留了安庆长公主在江家吃午饭,几个姑娘作陪,席间的说话声就没有停过。 待到午后,安庆长公主提出要告辞,“今日来我的任务没有办成,反而在你这里蹭了一顿饭吃。” 慕青沅嗔了她一眼,“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我倒是希望你能多来陪我说说话呢。” 安庆长公主爽朗一笑,打趣道:“你信不信日后,我肯定是要常来的,” 慕青沅闻言一顿,耍起无赖来,“你回去就告诉他,我不同意,让他死了这条心。” 安庆长公主笑着问道:“你就不怕云舒跟你闹?” “我是她娘,她敢?” 安庆长公主笑了笑,“我走了,你且回去吧。” 第177章 神秘人 安庆长公主坐上回府的马车,然而刚到家门口,就被谢子归拦住了。 “长公主,今日如何?江老夫人有什么要求吗?” 虽然明知道慕青沅不可能会这么快同意,但是谢子归问出来的时候,还是心有期待。 安庆长公主挑了挑眉,戏谑道:“老身原来也以为谢大人是个冷情之人,现在看来是没有遇到对的人啊,足可见谣言不可信。” 谢子归面上有些赧然,“江家三姑娘甚好,我心悦之。” 安庆长公主动容地看着他,“江老夫人疼爱女儿,你总归要让她相信,你是真心求娶的,日久见人心,她一定会同意的。” 谢子归拱了拱手,“多谢长公主赐教,日后还得劳烦长公主。” 说完这些,谢子归便离开了。 安庆长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心腹徐嬷嬷说道:“公主,真是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谢大人也会有这样一面。” 安庆长公主收回目光,叹了一声,“我也没有想过到,他能如此。” 看来纵使是京中最冷心冷情的一个人,也无法逃过感情这一关。 金乌西移,夜幕低垂。 翠微院。 江知彰急切地看着慕青沅,“娘,我听闻,听闻皇城司的谢子归要娶妹妹?” 江知礼也从广平郡王那里听说了此事,“娘,这是真的吗?” 慕青沅瞬间皱紧了眉头,“你们怎么知道的?莫非是谢子归找你们了?” “那倒没有。”江知礼摇了摇头,“今日广平郡王来找我和二弟,他在席上说,谢子归请安庆长公主替他求亲。” 慕青沅立马瞪向江知砚,“你可真是娘的好儿子,竟然暗中帮他出谋划策,你对得你三姐吗?” 江知砚面色不变,“娘,我若是不帮他出这个主意,他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昏招呢,儿子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有什么大局要你顾全?我说过我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你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江知礼迟疑一阵,小声说道:“娘,我觉得这门亲事倒也不是不行。” 慕青沅凌厉的目光立时落到他身上。 江知礼缩了缩脖子,“娘,您听儿子说。” “虽然谢大人在京中的名声不好,但是位高权重,妹妹若是嫁给了他,京中再也没人敢折辱她了。” 慕青沅阴恻恻地看着他,“有我在,我看谁敢?就算是我死了,也有你们兄弟三人在,难道你们三个还护不住云舒。” 江知彰见他娘生气,忙对着江知礼道:“大哥,你也真是的,娘都说不同意了,你干嘛还要说?” 说完,江知彰讨好地看着慕青沅,“娘,您也别生气,您不喜欢就不让妹妹嫁,我一定会护好妹妹的,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妹妹。” 慕青沅心里这才好受一些,赞赏地看着江知彰,“这才像是一个哥哥该说的话。” 江知礼下意识看向江知砚,他们娘今日看起来有些任性。 江知砚对着他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再说了。 江知礼顺了顺美髯,忽而,他身子僵了僵,小心看着慕青沅的脸色说道:“娘,广平郡王吃多了酒,会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慕青沅搁下茶盏,缓缓道:“明儿让江二去街上打探一番,小四,你去告诉广平郡王一声,让他不要乱说话。” “是。” 几人走后,慕青沅还坐在那里自顾自地生气。 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人对视一眼,花嬷嬷说道:“老夫人,时候不早了,您纵使再气,也得要休息啊。” 慕青沅重重拍了下桌子,生气地喊着谢子归的名字。 花嬷嬷赶紧拿起她的手,细细查看,“您老人家就算是生气,也不能够拿自己的身子撒火。” 良嬷嬷也说道:“花嬷嬷说的是,老夫人,您素来是个冷静的,今日怎么就失态了?” 慕青沅顿时泄了气,闷声闷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和谁置气,谢子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但是若是要当女婿,我却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为什么这世上没有一眼看透未来的药呢,她想要吃一颗,替她的女儿看一眼,嫁给谢子归是否会幸福。 良嬷嬷内心斟酌良久,还是说了出来,“老夫人,您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 慕青沅叹了口气,当娘可真难。 “算了,睡觉睡觉。” 翌日,江珺几个完成课业,溜到粉黛阁。 沈妙和贺小蝶两人却告诉她们,店里的东西全都被一个姑娘买走了。 “你说什么?” 沈妙点头,“大姑娘,千真万确。”说着,她将收下的银票拿给江珺。 江珺接过来,上下检查这银票,好像不是假的。 秦月华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 那姑娘来的时候,是贺小蝶接她的,闻言她说道:“那人只说主家姓谢。” “谢?” 几人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沈妙看她们纠结的样子,笑了出来,“几位姑娘,且听我一句,咱们开店做生意,客人给银子咱们就给货,端的是银货两讫,又何必在意那人是谁呢?横竖她给了银子。” 她是真心喜欢江家的几个姑娘的,虽然是千金小姐,但是却并没有看不起她们,一口一个姐姐叫着。 再加上江老夫人把她爹娘也接来了,让他们一家三口得以团聚,她是真的感激江家人。 江瑶点了点头,“就是啊,管她是什么人呢。” “好吧。” 贺小蝶笑着看她们,“姑娘,咱们店中的货物都没有了,你们看?” 陈昭昭顿时吸了一口凉气,“家里还有一批,晚点让人送过来。” 沈妙和贺小蝶点了点头。 陈昭昭苦着脸看她们,“还是别想这个神秘人是谁了,还是想想咱们的货怎么办吧?” 江瑶立马皱紧了眉头,“又要干活了。” 秦月华看她们苦大仇深的样子,笑了出来,“现在店里的生意变好,咱们也该寻一些做活的人了,若是每次都是咱们做,岂不是要累坏了。” “对对对,月华表姐说得对。” “走,咱们回家找祖母去。” 第178章 后面有狗撵你啊? 荣国公府。 慕青沅看着院中东西,两米高的红珊瑚树,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晶莹剔透的翡翠玉佛,百年老参等等。 她两眼一黑。 花嬷嬷紧紧扶着她,“老夫人,您没事吧?” 慕青沅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大回道:“老夫人,来人只说是送给老夫人把玩的。” 孟氏疑惑地看着这堆宝物,眼神下意识看向江云舒,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然而,江云舒也是一脸怔愣。 慕青沅冷哼一声,除了谢子归,她再也想不到是何人了。 她不愿再看这些东西,“将这些东西都送回谢家。” 江云舒听到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紧紧捏紧手中的帕子,暗骂谢子归。 孟氏和云安郡主见慕青沅脸色不善,也不开口惹她不喜。 云安郡主上前扶住慕青沅的手,“娘,还是回房中休息一会吧。” 慕青沅淡淡嗯了一声,江二也跟了进来。 “老夫人,外面并没有什么流言。” 慕青沅点了点头,算谢子归做人吧。 不多时,江琉三人从傅家回来。 江琉一路小跑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看到他额头的细汗,嗔了他一眼,“跑这么快做什么?后面有狗撵你啊?” 江琉愣了愣,“没有,大哥和四弟在我身后。”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来,“促狭鬼。” 花嬷嬷倒了杯茶放在江琉手中,“四少爷,先喝杯茶。” 江琉接过茶一饮而尽,江珏和江珩两人也走了进来,两人的脸上也有些异样。 慕青沅不解,“你们怎么了?莫非是今日被傅院长训了?” 江琉连忙摇头,“祖母,您再也猜不到我们今日遇到了什么。” 此言一出,孟氏和云安郡主皆好奇地看着他,“遇到了什么?” 慕青沅心中却隐隐有个不好的念头,恐怕又是谢子归搞出来的事情。 “我与大哥和阿珩从傅家出来,上马车的时候,发现我们马车上多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三套文房四宝。” 江珩补充道:“上面还有个纸条,只写着一个谢字,我们不懂何意,车夫更是一问三不知。” 云安郡主率先笑了出来,对着江云舒眨了眨眼睛,“三姐,谢大人倒是有些意思,方方面面都不落下。” 孟氏艳羡地看着江云舒,谢子归现在瞧着倒是有几分用心。 江云舒脸又烧了起来,小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对着云安郡主道:“不要乱说。” 慕青沅一猜就是他,她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既然如此,你们就收下吧。” 江琉眼睛在慕青沅等人身上来回转,他猴到江云舒身边,扯着她的衣袖问道:“姑母,谢大人是谁?” 江云舒赧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噔噔噔的脚步声。 江珺等人手牵手跑了进来。 江珺咋咋呼呼地说道:“祖母,您再也猜不到我们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无力说道:“我猜是有人去你们铺子里,买走了所有东西。” 江珺哑了声,她满肚子的话,顿时说不出来。 江琪好奇地看着她,“祖母,您是怎么知道的?” 陈昭昭拍了拍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慕青沅,“我知道了,一定是老夫人让人去买走的。” 江瑶小声问道:“可是,铺子里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祖母干嘛这样做?” 是啊,众人又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扬手,“管他是什么人,只要给你们银子就行。” 江珺几人心中更是好奇,她眼睛一转,见到江琉坐在江云舒边上,她脸上立马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姑母,你是不是知道是什么人?” 江瑶也蹭了上去,“好姑母,你就告诉瑶儿吧,不然瑶儿今晚可就要睡不着觉了。” 江云舒耐不住她们痴缠,满脸通红地站起身,“娘,我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秦月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江云舒这样,她赶紧跟上去,“外祖母,我去看看我娘。” 慕青沅见秦月华脸上也是茫然一片,心知江云舒定然没有和秦月华说过什么。 她叫来白英,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白英笑着说:“您放心吧。” 说完,便去追江云舒母女。 慕青沅叹了一口气,秦月华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还不知道她怎么看待江云舒再嫁的事情呢。 不论江云舒愿不愿意,也不好让秦月华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小姑娘气性大着呢。 江云舒走了,江琉等人心中更是犹如猫挠一般。 江琉又蹭到慕青沅身边,小声问道:“祖母,您就告诉我吧。” 慕青沅揪住他的耳朵,“你这小子怎么对大人的事情这么好奇?偏偏不告诉你,若是晚上睡不着觉,那就起来读书。我倒要让六弦看你能不能睡着,若是睡着了也得把你叫起来。” 慕青沅虽然是对着江琉说,可是目光确是扫了江珺几人。 江珺的小叛逆顿时冒了出来,“祖母,不就是姑母又要嫁人了吗?我都知道了,那个人是姓谢对吧?” 江珺抱着胸,脊背挺得直直的。 孟氏看了眼慕青沅,赶紧解释道:“娘,我真的没有跟珺儿说过此事!” 孟氏说着就要来捂住江珺的嘴。 江珺灵活地闪到了一旁,“啊哈,被我猜中了吧,刚刚我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真的是。” 江珺越说脸上的表情越骄傲,“我果然江家最聪明的一个。”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江琉张大嘴巴看着江珺,又转过头来看慕青沅。 慕青沅被古灵精怪的孙女气笑了,“是是是,你最聪明了。” 江瑶捂住嘴巴,半晌,皱着眉道:“我可不想让姑母嫁人,嫁人哪有在家里好。” “是啊是啊。”江琉跟着点头,“万一那个男人又欺负姑母怎么办?还是不嫁为好。” “够了。”慕青沅拍了拍桌子,板着脸,“不准置喙大人的事情。” 孟氏快要被口无遮拦的一双儿女气疯了,“哪里有你们插嘴的地方,全都给我回去。” 孟氏和云安郡主各自领着一双儿女回院子里。 江琪想到了秦月华,皱着眉开口,“祖母,月华还不知道此事呢,她会不会......” 第179章 女儿比一切都重要 剩下的话,江琪没有说出来,但是慕青沅懂。 慕青沅叹了口气,“你要相信月华,她一定会懂得你姑母的不易,或许会一时难以接受,可是只要她娘幸福,她一定会开心的。” 江琪点了点头,掩去眼中的担忧,打起精神对慕青沅说道:“祖母,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和您说。” “哦?什么事情?” “铺子里的东西都被人买走了,家里存货也不多了,若是只靠着我们姐妹做,我们实在做不来。” 慕青沅打量江琪,江琪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心中满意,“所以你想要我帮你拿个主意?” “是也不是。”江琪羞涩一笑,“我们姐妹想好了,不能总让您帮我们想办法。” 慕青沅颔首,能这么想,看起来是长大了,她欣慰极了。 江琪接着说道:“我们想自己搭个作坊,找一批信得过的人,让他们来做,但是配方还是掌握在我们手中的。” 慕青沅点了点的她鼻子,“祖母瞧你们的想法很好,放开手去做吧。” 江琪面上一喜,“真的?” “真的。” “那我再去寻她们,好好商量一番,就这几日确定一个章程出来。” 江琪说完这话后,便跑了出去。 花嬷嬷看着江琪的背影,“老夫人,姑娘的变化很大。” 慕青沅勾了勾唇,“是啊,她们小姑娘在一起玩,整日里都是开心的氛围,开心自然能打败忧郁了。” 芷兰轩。 白英追上江云舒,将慕青沅的意思传达给她。 “三姑奶奶,虽说表姑娘乖巧,不是那种蛮横的姑娘,可是有些事情,您不应该瞒着她。若是她从旁人口中听到,心中定然会有伤心,倒不如您跟她说清楚。” 江云舒咬了咬下唇,“你回吧,我知道了。” “是。” 江云舒在房中坐了良久,最终鼓起勇气,走到秦月华房中。 秦月华看到江云舒进来,别过眼。 江云舒坐在她身边,“月华,你是不是生娘的气了?” 秦月华眼中的泪登时落了下来,“娘,难道我不是您的女儿吗?今日在外祖母那,我瞧着两个舅母看你的神色就不对。” “回到咱们院中,我本想问您,可您却将我赶了回来。” “您到底要瞒我什么,瞒我多久?” 江云舒一阵心疼,匆忙拿出帕子为秦月华拭泪,“月华,都是娘不好,娘,娘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秦月华吸了吸鼻子,双眼通红地看着她,“那您现在说。” 然而,话到嘴边,江云舒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难道要和女儿说,有人来向她求亲,可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秦月华看她娘这个样子,小心问道:“娘,祖母是不是要您嫁人?” 江云舒摇头。 “那是您想要嫁人了?” 江云舒被这话呛到了,咳嗽了几声,美目瞪向女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秦月华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您又不肯说,女儿只能猜测。” 江云舒顿了顿,沉默半晌问道:“月华,若是,若是娘要嫁人,你会不高兴吗?” 说完,江云舒紧张地看着女儿,手不自觉地握紧。 秦月华垂眸,久久不言。 江云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月华,你不高兴,娘就不嫁了,娘有月华就够了。” 秦月华抬头和江云舒对视,江云舒脸上虽然有些苦涩,可是心中却并不后悔方才说的话。 在她心中,女儿比一切都重要。 忽而,秦月华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娘,我不会不高兴,若那人真的对娘好的话,我只会替娘开心。” 江云舒眼角湿润,抱住秦月华,喃喃道:“月华,娘的心肝。” 秦月华深深嗅着江云舒的味道,一脸依恋。 过了一会,秦月华还是忍不住问道:“娘,那人到底是谁?今日竟然买了我们铺子里的所有东西。” 江云舒轻声说道:“他姓谢名子归。” “谢子归。”秦月华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耳熟。 忽而,她脑中灵光一闪,“是不是皇城司的指挥使?那个杀人如麻的.......” 在江云舒的眼神中,秦月华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江云舒嗔了她一眼,“你啊,外面的谣言哪能信,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虽然性情冷淡,但是相识这么久,江云舒却觉得,他一定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秦月华笑嘻嘻看着她娘,“娘,能看到你幸福真好。” 江云舒和她头靠着头,“也不是一定呢,你祖母还未同意。” 秦月华笑了出声,“可是我瞧着您心中是同意的。” 江云舒脸一红,佯怒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竟然敢拿你娘取笑。” 日暮低沉,江家人又聚在一起用饭。 江家人从上到下都已经得知谢子归来求娶江云舒的事情了。 江琉等人直白的目光,灼得江云舒坐立难安,连饭都吃不下。 她求救地看了眼慕青沅。 慕青沅其实也在看戏,但是女儿样子实在是可怜,她只好放下筷子,皱着眉说道:“不好好用饭,看你们姑母做什么?她脸上有饭不成?” 江琉放下筷子,鼓着脸道:“我不吃了,我吃不下。” 慕青沅冷冷看他,“不吃就出去站着。” 江琉蓦然大惊,谁家祖母能说出这样的话? “祖母,您不关心我了?!” 慕青沅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别说江琉吃不下,江知礼今夜也有些食不下咽,“母亲,我瞧着谢大人实在是诚心,不像是那等人。” 江知彰放下筷子,附和道:“对啊对啊,谢大人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位高权重、出手阔绰。” 慕青沅呵呵一声,“说吧,都收他什么东西了?” 江知礼与江知彰俱不言语。 江知砚自顾自地吃着,谢子归当然没有讨好他,东西他收了,但是别想着他会帮他说话。 “说!”慕青沅一拍桌子。 江知礼和江知彰两人连忙跪在她面前,“娘,我们也不想收的,可是谢大人放下东西就走,不听儿子说话......” “对对对。” 慕青沅气笑了,然而还未开口,江二来报,上午的那些东西又出现在院子中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看向慕青沅。 第180章 择婿 慕青沅冷嗤一声,谢子归难不成真的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逼得她同意了? 她忽地唇角一弯,轻笑一声,“明日放出消息,说我要在京中给云舒择婿,不拘门第,凡是德才兼备者皆可一试。” 此言一出,众人皆瞠目结舌。 房中顿时静谧一片,直到江琉的筷子掉在地上,这才惊醒众人。 江云舒脸上绯红一片,“娘,您,您说什么呢?” 哪有给一个和离后还带着女儿的妇人择婿的,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江知砚低笑一声,“娘,不拘门第的消息一经传出去,恐怕国公府的门槛会被人踏烂。” 有点道理,慕青沅点了点头,“让江大和江二两人看清楚了,不要什么歪瓜裂枣都放进来。” 江琉眼睛都亮了起来,拍着手道:“听起来很好玩,我要陪着祖母一起给姑母选婿。” “我也要!” “我也要!” 江珺和江瑶两人纷纷举着小手应道,这么好玩的事情,她们也要加入。 “娘,先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等到过些日子,府上办个赏花宴,将这些人都汇集到一起,咱们给他们设置一些关卡,选出头名。” 江知彰越说越觉得这事情可行,脸上充满了兴致。 慕青沅颔首,“可。” 众人又讨论了一阵,慕青沅看了眼更漏,“行了,都回去休息吧。” 慕青沅独独把江云舒留下。 江云舒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退,慕青沅看得好笑,掐了掐她的脸蛋,“你看,你三个兄弟和你的侄子侄女多关心你,就算娘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江云舒猛地抬起头,惊惶地看着她,“娘,您说什么呢?” 慕青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娘上次问你对他是什么心思,你当时说不知道,那现在呢,你知道了吗?” 江云舒沉吟片刻,看着慕青沅,认真说道:“他能为我做到这样一步,我心中欢喜,答应他又何妨?若是以后不和,大不了再次和离。” 横竖她有娘在她身后支持着她,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江云舒说起这话时,脸上仍旧是有害羞,但是更多的是期待,她选择相信谢子归。 慕青沅看着她光泽的脸,心中是开心又心酸,“就算你这样说了,娘暂时也不能同意,娘也想多看看,多比较一下,万一有人比他更好呢?” “都听娘的,阿宝知道娘不会害我。” 慕青沅揽住江云舒,母女两人的脸在烛火中显得温暖异常。 翌日,荣国公府要为府上那个和离后的姑奶奶择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却觉得机会来了,能攀上荣国公府,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是享不完的。 荷香院,胡姬又打碎一套茶具。 冯氏忧心忡忡地看着满地的碎片,她倒不是心疼这些物件,只是这些日子去孟氏领东西时,她总是不阴不阳的说话,刺得她无地自容。 “姨娘,您这是何必呢?纵使择婿又能如何,江云舒不过一个二嫁之身,京中权贵可不是傻的,顶多找一个寒门,赔上一副嫁妆罢了,五姐可是有诰命再身的。” 冯氏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胡姬更是生气了,眼中的恨意仿佛凝成利剑,透过窗外,刺入慕青沅身上,“你姐姐被她害得有家不能回,我是不会放过她的,我不会放过她!” 冯氏疲倦地摇了摇头,胡姬性情大变,现在的她和个疯子并没什么差别。 “你真是个废物,耽误了我儿。”见冯氏不说话,胡姬又将矛头指向她,“若不是你是个蠢货,玠儿怎么会考不过江珏和江珩两个?都怪你,你这个贱人。” 冯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这样的话,从胡姬知道江珏和江珩两个的名次后,就一直说。 她垂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姨娘,定是那傅明不用心教导咱们玠儿,我可是听说江珏他们现在日日都去傅明家中读书。” 胡姬皱起眉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慕青沅不是自诩一碗水端平吗?我要去找她去!我要好好问问她,为什么不让我们玠儿去!” 冯氏赶紧拉住她的手,“姨娘,您听我说,就算您现在去和母亲闹一场,也没有什么用了,眼看着就到府试了,江珏定然又要压玠儿一头了。” “可怜咱们玠儿自幼聪敏,不仅被江琉害得不能去书院读书,还要被江珏压上一头。” 冯氏一边说,还一边拿起帕子拭泪。 胡姬面容阴狠,眼眸中暗光流转,“滚出去,没用的东西,我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 冯氏恭恭敬敬退了出去,转身之际,冯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胡姬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停算计,别以为她看不出,冯氏想要让她出手对付江珏。 不过,这想法倒是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叫来下人,“春妈妈!春妈妈!” 春妈妈从房外进来,“姨娘,您有何事吩咐?” “我近来身子不适,你去替我抓些药进来,” 春妈妈应了一声后,退出去。 一整日,谢子归都没有出现在江家。 慕青沅冷哼一声,男人。 这是,既明进来将春妈妈出去抓药的事情,告诉她。 慕青沅凝眉,“仔细盯着她。” 花嬷嬷面色凝重,“老夫人,奴婢瞧着,定然是荷香院那位不老实了,她肯定要使坏。” “我也这样想。”慕青沅掀了掀眼皮,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她若是老实就算了,若是不老实,是断断不能容她了。” 花嬷嬷见她这样说,便放下心。 江知彰从外面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娘,今日有好些寒门举子上门。” 他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京中也有做官的,使了官媒上门,却是个鳏夫,这样的人,也敢肖想妹妹,我真恨不得当场把他们打出去!” 气死他了! 常进补充道:“老夫人,这官媒确实被二爷赶出去了。” 慕青沅嗯了一声,眼含愠怒,“对这样的人,不必客气,只管打出去。” 什么东西,竟然妄想娶她女儿。 第181章 还是一个穷鳏夫 谁知已经过了两日,谢子归那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日,慕青沅的翠微院十分热闹。 慕青沅前脚才送走了东阳伯府的老夫人,下人就来报,大理寺少卿柳非的夫人求见。 慕青沅疲惫地按压眉心,“请进来吧。” 云安郡主给慕青沅倒了杯茶,“娘,您若是身子不适,让她改日来就是,何必要强撑着?” “若是不见,外面人没得说我们家不是诚心择婿的。”慕青沅接过来,小口喝着,“且听听她要说什么吧。” 上次在裕王府,慕青沅对柳夫人的印象还不错。 孟氏眼中闪过一丝烦闷,“娘,那东阳伯府的老夫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竟想替她那个残疾儿子求娶江云舒,真是气煞她了。 慕青沅摆了摆手,“不必再说了。” 就在这时,柳夫人进来了,她笑着对慕青沅福了福身子,“老夫人万福金安。” 慕青沅打起精神,“柳夫人怎么来了?” 柳夫人笑着道:“听说您要给女儿择婿,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特意来跟您提一上一提。” 此言一出,云安郡主和孟氏脸上都有些不悦。 孟氏率先开口,“柳夫人,纵使我家三妹是个和离后再嫁的,有国公府站在她身后,她也不是什么人可以随随便便能够相配的。” 柳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慕青沅只顾垂眸饮茶,一言不发。 云安郡主将方才东阳伯府的老夫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柳夫人,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她儿子是从伎子的床上摔下去,这才将腿摔断?” “我若是有这样的儿子,我断然不会让他出来丢人现眼,早一刀捅死他了。” 柳夫人心中了然,这两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慕青沅,真诚说道:“老夫人,我是个不会说假话、大话的人,我也知道您家的姑娘矜贵,若不是真的觉得好,我又怎么敢来烦扰您呢?” “您且听我一言。” 慕青沅勾了勾唇,淡淡道:“柳夫人不要介意,她们两人也是气坏了,你有什么尽管说就是。” “我怎么会介意呢?别说大夫人和郡主了,就连我听到东阳伯府老夫人的话,我也生气。” 一番话说得孟氏和云安郡主心中妥帖,两人的面色这才好看些。 柳夫人继续道:“我也就不和你们兜圈子了,我这里有一个人选,你们听听如何。” “左谏议大夫——周铮。” “什么?”孟氏惊呼一声,立马站起身子,语气不善道:“柳夫人还是请回吧,我们江家不欢迎你。” 柳夫人赶紧上前拉住孟氏的手,“你看看,怎么也不听我说完?” 云安郡主也想到了周铮其人,“这周铮是不是就是那个克死了两任妻子的那个?” 这一点,柳夫人并不能否认,她轻轻点了点头。 孟氏冷哼一声,“一个鳏夫。” 柳夫人看着慕青沅,“老夫人,周大人后院干净,第一任妻子死后,他为妻子守了三年孝后,才娶了第二任妻子,可是第二任妻子也是个福薄的,成亲后没多久也去了。” “我家老爷和周大人相交多年,他的两位夫人我也是见过的。我说句不好听的,这两个人都是弱柳扶风似的瘦美人,连一个风寒都抗不过去,怎么能怪周大人克妻?” 慕青沅幽幽说了一句,“倒是个专情的。” 柳夫人一听,这是有戏的意思,继续说道:“周大人公正廉明,为人正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人更是一顶一的好。” 孟氏凉凉道:“还是一个穷鳏夫。” 柳夫人讪讪一笑,“周大人寒门出身,现如今不过四十岁,已经是四品大臣,也实在是难能可贵。” 慕青沅叹了一声,“柳夫人,多谢你的美意,不知今日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周大人的主意?” “回老夫人的话,那日在裕王府我瞧见云舒,我心中就动了这样的念头,前日,你府上传出择婿的消息,我和老爷连夜请了周大人入府,细谈了一番,周大人自然是极愿意的。” 慕青沅点了点头,“那就好,改日,我请你们过府一叙。只是你也知道,这些日,我们家来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想着将他们聚在一起,比试一番。” 柳夫人豪迈一笑,“我都懂,您现在也是尝到了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滋味了。” 慕青沅笑而不语,又说了一会子话,慕青沅便让孟氏送柳夫人出去。 不多时,孟氏回来了,“娘,您觉得那周大人如何?” “总得要看过之后才知道。” 孟氏和云安郡主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是有同样的问题。 慕青沅懒懒打了个哈欠,拿起这几日递上来的名帖,一一查看,“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不要藏着掖着。” “娘,那谢子归实在是太过分了,他难不成是在耍咱们不成?三妹择婿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可他偏偏不上门,任由那起子人来求亲。” 孟氏越说越气愤,丝毫不顾忌仪态地叉着腰。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名帖,“何必生气?或许是谢大人想开了,觉得两人并不适合,不往来也是给彼此一个颜面。” “那三姐呢?”云安郡主皱起眉头,“我瞧着三姐的样子,倒是对谢大人上了心。” 慕青沅摆了摆手,“不急不急,明儿,珏儿和珩儿就要去参加府试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 见慕青沅不欲多说,两人只好回院子里。 花嬷嬷好奇问道:“老夫人,您当真不急?” “自然不急。” 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却坚信,谢子归一定是被公事绊住了脚,不然哪里轮得到外面那些小丑。 不过这样也挺好,不仅能够让云舒多些选择,也能够让谢子归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他自己的心意。 她最怕的就是两人只是一时冲动,还未想好,就匆匆在一起。 等到真的在一起后,又彼此生厌。 第182章 送你离开 入夜,月色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 国公府各房已经进入到睡眠之中,一个鬼祟的影子,从墙外翻进来. 他四下打量后,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护卫,直奔翠篁阁。 那人蹑手蹑脚地往住院走去,然而刚走没有几步,从天而降一个人,将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杜二呼吸一滞,下意识就要往后,却没有想到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闭上你的嘴,跟我走,若是你敢发出声音,当场就要让你血溅三尺。” 杜二心下一惊,颇为识趣道:“两位爷,我不说,我不说。” 既白抓着他,将他带入了翠微院。 进到房中,既白对着杜二的小腿,猛地踢下去,“还不跪下。” 杜二受了一脚,双腿一颤,径直跪了下去。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眼中泛着冷光看向杜二,“你是何人,来我国公府有何贵干?” “我不知道这是国公府,我在赌场上输了钱,所以就随便找了一家,想进来碰碰运气。” 杜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 慕青沅冷哼一声,“那看来摸到翠篁阁也是凑巧了。” “是是是,就是凑巧,您说的对。” “不见棺材不落泪。”慕青沅冷声道,“你哪里是什么赌鬼,你分明是胡姬找来的专职害人的家伙。” 杜二心中大惊,但是面上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老夫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慕青沅看了眼既白,既白立即拔剑刺向杜二,“在老夫人面前还敢巧言令色,你真是活够了,还不将你们的谋划都说出来。” 杜二肩膀中了剑,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他缩在地上,“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我很欣赏你,你很有职业道德。”慕青沅扬眉,眼神像月色一样清寒,“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就是你拿了胡姬的钱,要替她办事,害得我的两个孙子不能去参加府试罢了。” 杜二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慕青沅嘲讽地看着他,“就她那个如荒原一般的脑子,除了这种下三滥的招式,她能想出什么来?” 杜二咽了咽口水,“你想要做什么?”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她这样对我孙子,我该怎么回敬她呢?” 杜二不敢言语,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片刻后,慕青沅又开口说道:“这样吧,你把她要对我孙子要做的事情,放到她孙子身上,我就送你离开。” 杜二眼前一亮,“当真?” 慕青沅颔首,“自然,我从不骗人。” 杜二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另一只手捂着伤口,“行,我这就去。” 慕青沅看了眼既白,“既白,你去跟着他,若是他敢耍滑头,当场就杀了他。” “是。” 既白拽着杜二的身子,将他拖了出去。 慕青沅看着杜二的背影,如同看一个死人。 她说过送杜二离开,可惜却是离开这个美丽的人间。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旋即起身,“走,我们去看看珏儿和珩儿两个。” 她防着胡姬出什么阴招,于是便让两人睡在了翠微院的后院,又让既白等人监视翠篁阁和出云院,若是有歹人,只管拿下。 胡姬还真没有让她失望。 慕青沅看了两人,两人睡得很香,她这才回去。 又坐了一会后,既白独自一人进来了,“老夫人,都处理好了,胡姨娘那里也好了。” 慕青沅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既白走后,花嬷嬷劝道:“老夫人,您也歇着吧。” 慕青沅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何她这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似的。 她怀疑胡姬是不是还有后手。 慕青沅坐在罗汉床上,闭着眼睛思考。 花嬷嬷怕她受了风寒,取出披风,披在她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慕青沅突然想到了,前几日,胡姬使人去外面抓药的事情。 她猛地睁开眼睛,附在花嬷嬷耳边说了几句话。 花嬷嬷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奴婢这就去寻江大和江二两人。” 待花嬷嬷走后,慕青沅长叹一声,但愿是她多心。 翌日,天刚放亮,胡姬房中传来了两声尖叫。 春妈妈等下人,赶紧冲了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男子,七窍流血地躺在床上。 “啊!” 下人也被眼前一幕吓得尖声大叫。 胡姬不停用手推搡床边的杜二,“滚开,快滚开。” “你们都是死人不成?还不快把他给弄走!” 春妈妈压住内心的恐惧,转过头骂了句,“该死的小蹄子们,你们一大清早的号丧呢?” “没见过死人啊?还不快把他弄走。” 说完,她推着两个丫鬟上前。 两个小丫鬟一边抽泣,一边颤抖着身子上前,手刚一摸上上去,杜二的身子就滚到了地上。 “啊!!” “啊!!” 春妈妈疾步走过来,狠狠给了她们两个巴掌,“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丫鬟争相跑了出去。 胡姬寒着一张脸,“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 “奴婢不知。”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冯氏匆匆跑了进来,“姨娘,玠儿怎么叫都叫不醒,眼看着就要过了府试的时间,这可怎么办?” 冯氏推开门,闯到胡姬床边,却被脚下的尸体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姨娘,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胡姬快要气疯了,本来是让杜二去对付江珏和江珩的,没想到杜二死在了她房中,就连江玠也中了千日醉。 胡姬恨恨地拍着床,“一定是慕青沅做的!” 冯氏双眼通红地看着胡姬,“姨娘,玠儿若是一直不醒可怎么办?他还要参加府试呢。” 胡姬深吸了口气,“没事,玠儿还小,还可以等下次府试。” 她笑了笑,双眼阴狠地看着门外,“玠儿还可以等,可是江珏和江珩两个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想到她的安排,胡姬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还不快将这个没用的废物扔出去。” “真是晦气。” 第184章 比试 1 这日,江家从上到下都忙了起来。 荣国公府花园,孟氏正在指挥下人将外面送过来的花按照位置放好。 等到摆好后,她擦了擦额间的汗,心中想着,日后再也不能江珺几个祸害花园中的花了。 另一边,翠微院中,江珺几个看着江云舒穿着清爽,纷纷摇头。 江珺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道:“姑母,今日应该穿华服,这衣服太素了些。” “素吗?”江云舒顺着她的目光向下看,她今日一袭浅碧色长衫,发间一根银簪绾发。 江珺几人异口同声道:“素。” 秦月华也说道:“娘,我就说您今日穿的太简单了吧。” 她早上还想让她娘换一身衣服再来呢,没想到她娘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她。 江云舒下意识看了眼慕青沅,慕青沅只笑并不说话。 江珺见她慕青沅不说话,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她直接对着琴心道:“琴心姐姐,你去姑母房中取一套最华丽的衣服来。” “是。”琴心脸带笑意地应了一声,而后小跑着出去。 江珺和江瑶两人又拉着江云舒坐在了梳妆台前,“白薇姐姐,你快来帮姑母重新梳发。” 江瑶大声道:“白薇姐姐,给姑母梳个凌虚髻!” 白薇笑着拔掉江云舒发间的银簪,“两位姑娘放心,奴婢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江云舒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头乌发就这样散落在肩上。 白英将妆奁中的脂粉一一拿出,“白薇替三姑奶奶梳头,奴婢就为三姑奶奶上妆好了。” 等到江云舒梳妆完毕,江珺几个张大了嘴巴看着她。 江云舒微微一笑,“傻丫头们,难道是不认识姑母了?” 秦月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走到江云舒身边,拉起她的手,“娘,你这样好美。” 江珺终于回过神来,“姑母,你好像九天仙女下凡一般。” 江瑶摸了摸自己的双丫髻,心中羡慕得紧,“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姑母这样华丽就好了。” 慕青沅看着江云舒,只见她穿着一袭金丝昙花雨丝锦裙,裙摆宽广摇曳及地。 头戴凤凰累丝嵌宝冠,细细的玛瑙流苏垂坠在两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矜贵之气。 她眼中的爱意无法遮掩,“这样甚是好看,往日里就是太素净了。” 江云舒不是个喜欢招摇的性格,闻言只是笑笑。 这时,云安郡主进来,“娘,外面都布置好了,您可要去看看?” 忽而,她眼前一亮,笑着走到江云舒面前,“三姐,今日真是明艳动人,连我都要被迷住了。” 江云舒嗔了她一眼,“又浑说了。” “走吧,咱们都去外面看看。” 慕青沅带着众人去到花园,花园里摆满了桌椅,看着像是一个学堂。 云安郡主笑着道:“到时候,让他们就坐在这里答题,咱们站在阁楼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慕青赞赏地看着孟氏和云安郡主,“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听到婆母夸奖,孟氏觉得这两日的疲倦也算不得什么了,她笑着道:“娘,您在这坐着,我带着妹妹去阁楼上。” 慕青沅点了点头,然而江珺几个却不愿意走。 江珺理所当然地看着孟氏,“娘,今日这样的场面,我怎么能上去呢?我今日可是身兼重任。” 孟氏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能有什么重任?” “我当然要陪着祖母,好好替姑母选一个如意郎君了。” 江云舒的脸颊顿时绯红一片。 孟氏板起脸,伸手就拧住了江珺的耳朵,“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你赶紧跟我上去,不要逼我在这里揍你。” 江珺愣住了,她想不明白,她刚刚明明侧头了,她娘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揪住她的耳朵的。 “祖母,您看我娘。” 慕青沅乐呵呵地看了这场戏,本想让江珺听话。 然而,江瑶、江琪、秦月华几人纷纷拉住她的袖子,祈求地看着她。 她大手一挥,“你们上去,珺儿几个和我一道在下面。” 孟氏皱起眉头,“娘,这怕是不合规矩。” “让老二过来,做一道花门,将花园一分为二。” 孟氏无奈,只好和云安郡主、江云舒三人去阁楼上。 云安郡主笑着安慰她,“大嫂,你放心好了,有祖母在,她们几个定然不敢乱来。” 孟氏:“娘也太宠孩子了。” 江云舒道:“大嫂别恼,娘有分寸呢。” 孟氏摇了摇头,“罢了,咱们上去吧。” 阁楼下,江知彰听完慕青沅的话,立即拍着胸脯道:“娘,您放心,儿子明白了,这就让人来做。” 慕青沅点了点头。 江琪看着江知彰满头大汗的样子,赶紧将袖中的帕子拿出来,“爹,给你擦擦汗。” 江知彰咧嘴笑道:“谢谢琪儿。” 日头渐高,慕青沅要的花门也安装好了,江琉笑嘻嘻地拨开帘子走来走去。 花拱门上垂下的珠串,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江琉玩够了,走到慕青沅身边,“祖母,这个真好玩,回头我想搬到我院子里。” 慕青沅戳了戳他的额头,故作嫌弃道:“你啊,见到什么好东西就想搬回自己窝里。” 江琉看着她,笑得傻气。 慕青沅心中一软,“给你给你,都给你。” “谢谢祖母。” 江琉开心极了,又走过去拨弄那些珠串,眼神却上下打量这花形屏风。 不知道送给挽歌妹妹,她会不会喜欢? 不多时,柳夫人也来了,“老夫人,这道屏风倒是有些巧思。” 慕青沅笑着回,“不过是小聪明罢了,周大人今日来了吗?” 柳夫人点了点头,“自然是来了的。” 慕青沅透过屏风,看到花园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江琉拉着江珏和江珩跑到另一边,“祖母,我们去考验考验他们。” 慕青沅失笑。 江珺等人看得直跺脚,她们也想去。 柳夫人小声道:“您家的几个哥儿都是活泼的,我听说大少爷还是县试的案首,您老人家真有福气。” 提到江珏,慕青沅就骄傲,“这孩子是个勤奋爱学的,每日鸡鸣起身,读书至子时,日复一日,天寒暑热都不曾懈怠,这都是他辛勤努力换来的。” 第185章 比试2 柳夫人眉心微动,江珏年纪不大,但是在县试中就已经崭露头角,府试就算再不济,想来也能上榜。 虽说只是一个庶子,但是这可是国公府的庶长子,前途定然不会差。 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曾听闻大少爷是养在您膝下的,不知可定下婚约吗?” 慕青沅微微笑道:“男儿自当先立业后成家,珏儿没有功名前,哪里会考虑这些事情。” 这就是算是委婉的拒绝了,柳夫人虽然遗憾,但是也没生出不满,“您老人家说的极是。” 不多时,花园中站满了前来比试的男子。 柳夫人指着一个长衫浆洗得发白的男子,给慕青沅看,“您看,这位就是周铮周大人。” 慕青沅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周铮身形挺拔修长,剑眉星目,神色宁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周大人确实是一表人才。” 说完,她们就不再说话,眼神透过珠帘看向另一边。 江知礼看着这么多人,脸上有些不自然,他小声喊道:“四弟,你看现在应该怎么办?”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江知砚说完后,走到众人面前,“想必诸位很清楚今日来的目的,所以咱们也不多说废话,接下来就请各位拿出自己的真本事,考题已经放在桌上了,请各位就坐。” 说完这些话,有几个人立马大声质问。 “搞什么?我们是来求亲的又不是来科考的,还要我们答题。” “就是啊,应该让我们见见那三姑奶奶到底长相如何。” “就是就是。” 江知彰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我妹妹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既然来了我们家就要守我们的规矩,我看几位这样的德行,也不堪为良配。” “常进,请这几位出去。” 常进大声应了一声是,而后走到那几个人的面前,阴恻恻地看着他们,“走吧,几位。” 带头之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不过是一和离后的妇人,半老徐娘而已,端的架子倒是大,我倒要看看......” 话还未说完,刑泽一跃而起,拎起这人的衣领,将他丢人湖中。 江知砚冷冷看着他在湖中扑腾,眉眼中满是戾气,“赵达,你不过一个四等侍卫,也敢在国公府大放厥词,莫不是以为我国公府好欺?” “今日,只给你一个教训,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嘴里说这些不干净的话,下次定取尔项上人头。” 赵达从湖中游到岸边,江知砚和刑泽两人,站在他前方,没有让他上岸的意思。 他收起方才的自大,小声祈求道:“四爷,小的说话不中听,还请您原谅则个,小的日后再也不敢了。” 江知砚冷哼一声,眼神扫向众人,“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是冲着江家的门第而来的,我并不介意,只是有一条你们要记住,国公府不是好欺负的,国公府的姑娘更不是好欺负的。” 赵达爬上来后,几个言语不敬的也都跟在他身后灰溜溜地走了。 江知礼对还剩下的几人说道:“诸位,在答卷的途中,若是有无法接受的地方,也不必强求,只管离开就是,江家不会为难你们。” 说完这些后,江知礼就退到边上站着。 不多时,有人叫起来,“什么,还不让纳妾?” “就是啊,我后院中已经够干净的了,也还是有两个通房姨娘,你们江家的姑娘真是好大的谱。” 江知砚看了眼刑泽,刑泽立即心领神。 “请吧。” “走就走,国公府家大业大,我们高攀不上。” “我等倒要看看一个二嫁之身的妇人,能找到一怎样的佳婿。” 江知彰横眉,“你们说什么?”说着,他就要冲到两人面前。 江知礼和江知砚分别抓住了他的两只袖子,“二弟,不必和他们一般计较。” 江知彰脸上带着怒火,“还不快滚!” 两人立马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不久又有几人陆陆续续站起身,说要告辞。 场上只剩下了周铮,周铮仍旧不慌不忙地答题。 看着周铮云淡风轻,没有被那几人影响到地样子,江知彰心中的火,瞬间平息。 柳夫人眼中带笑,“老夫人,周大人是不是很不错?” 慕青沅颔首,不骄不躁,沉心静气,实在是不多得的好男儿。 不多时,周铮起身,拿着考卷走到江知礼兄弟三人面前,“三位,这考卷我已答完,不知还有何考验?” 江知砚接过,“周大人,请随我来,家母在屏风之后。” 周铮跟在江知砚身后,穿过花型屏风,他见到了江家这位颇有些传奇意思的老夫人。 他躬身拱了拱手,“晚辈周铮见过老夫人。” 慕青沅笑着看他,“周大人不必多礼,快些请坐吧。” 周铮却不去坐,仍旧站得笔直,“晚辈站着就好。” 江知砚上前将周铮的考卷放入慕青沅手中,慕青沅并没有看,而是放在了一旁。 她笑着问道:“周大人,可觉得我家规矩颇多,择婿还弄出这样的花样?” 周铮淡然一笑,“女子选婿本来就应该慎重,府上又何谈规矩多?在下只看到老夫人一片爱女之心。” 慕青沅继续问道:“周大人,你既然站到老身面前,想必一定知道老身的要求,老身想要再问你一遍,是不是真的愿意不纳妾?是不是真心求娶?” “若是不真心,又怎会等到现在?周某不贪慕江家富贵,只想择一贤妇,江姑娘秀外慧中,我心甚悦之。” 说这话之时,周铮脸上泛起两团红晕,神色有些不自然。 慕青沅好奇问道:“你们可曾见过?” “偶然得见过一次。” 慕青沅越看周铮越满意,她刚想开口说话,忽然有一个穿着赭红袍子的人,猛地出现在周铮身后,一脚踢向周铮。 周铮不过一文弱书生,自然避不过这一脚。 眼见着就要踢到周铮身上,电光火石之间,慕青沅大喊一声,“既白!” 既白应声而动,手中剑已出鞘,直奔男子咽喉而去。 第186章 太穷了 那男子立即闪身避开。 众人才得以看见他的脸,正是消失好几天的谢子归。 谢子归持剑而立,眼神冒火地看着周铮,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上几个血窟窿。 他快要气疯了,皇帝派他离京办事,一走就是好几天。 却不曾想,刚回京就听到人说,荣国公府在为府上的姑奶奶办择婿宴。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后,才反应过来,他当即骑马飞驰到江家,双眼通红地走了进来。 没想到却看到,慕青沅赞赏地看着周铮。 那一刻,他心中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想要周铮去死。 所以,他那一脚带着几分气力,没想到却被既白拦住。 气煞他也! 周铮眉头微皱,“谢大人,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如此?” 谢子归气笑了,“好一个无冤无仇,周铮,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周铮看他的眼神犹如看疯子,“京城之,谁不知道谢大人孑然一身,谈何说起夺妻之仇?真是无稽之谈。” 慕青沅重重掷了一个茶盏到谢子归脚下,厉声道:“谢子归,你疯够了没有?你当国公府真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既白,替我将谢大人请出府。” 谢子归顿时慌了神,本来老夫人就对他不满意,这样一闹,他若是想要娶云舒,更是没戏。 他想明白这一层,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老夫人,我一时情急,您原谅则个。” 慕青沅冷哼一声,“既白,你还愣着做什么?” 既白走到谢子归面前,“谢大人,请别让属下为难。” 谢子归没好气地瞪了眼既白,又求救似的看向江知砚。 江知砚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慕青沅一副气狠了的样子。 江知砚对谢子归轻轻摇了摇头。 “娘。” 江云舒提着裙子,从阁楼跑了下来。 “娘,您别生气。” 江云舒拉住慕青沅的手。 谢子归愣愣地看着江云舒,她从远处走来,阳光洒在她身上,好像为她镀了一层金辉。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心脏跳动如鼓点一般密集。 慕青沅凝眉,“你怎么下来了?” 江云舒小声说道:“女儿怕您生气。” 慕青沅凉凉看了她一眼,“你下来才会让我生气。” 江云舒垂眸不语。 柳夫人看着谢子归的眼神,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她心中大觉遗憾,周铮和江云舒两个多相配啊,怎么好端端地杀出来这个活阎王来了。 真是,真是令人惋惜。 慕青沅转过身看向周铮,“周大人,这就是我的女儿。” 周铮对着江云舒拱了拱手,“江姑娘。” 江云舒福了福身子,“周大人。” 两人只是简单的见礼,谢子归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 他眼睛转了转,走到周铮面前,“周大人,方才真是抱歉了,是我不好。” 谢子归故作沉思,“这样吧,我请周大人吃酒,向周大人赔罪。” 说着,竟然钳制住周铮的手,就将他往外拉。 周铮不悦道:“还未向老夫人告辞,如此岂不是失礼?” 谢子归的声音远远传来,“老夫人,我与周大人还有话说,先行一步了,改日在上门赔礼道歉。” “你看,这不就说好了吗?” 两个人已经走得很晚了,众人还是能够听到谢子归无赖的声音。 柳夫人叹了一声,“老夫人,您跟我说句实话,谢大人是不是?” 慕青沅铁青着脸,不说话。 柳夫人自然明白了,“罢了罢了,您啊,就当我不曾提过这事吧。” 慕青沅立马说道:“真是抱歉了,柳夫人,老身实在不知道这个谢子归会这么无赖。” 柳夫人虽然心中遗憾,但是面上仍旧爽朗一笑,“这可不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届时,您老人家别忘了请我来府上吃酒。” 慕青沅叹道:“你且放心,还真是要多谢你呢。” “您这话就折煞我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慕青沅便让孟氏代她送送柳夫人。 江琉拿起周铮的考卷,“其实周大人若是做我姑父也挺好的。” “我也觉得周大人好,就是年纪有点大了。”江珺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很穷!” 这样一想,江珺又觉得周铮并不是很好了。 “还是谢大人吧。” 慕青沅揪了揪她的耳朵,“你个小坏蛋,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哪里能比得上人品和真心。” 江珺虽然被揪住了耳朵,仍旧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这些身外之物,难不成让姑母去喝西北风不成?” 慕青沅被这话一噎,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江瑶也跟着点头,“二姐姐说的没错,周大人哪哪都好,就是太穷了。” 江琪却不这么觉得,“贫穷亦或是富有,只要姑母喜欢他就够了,最终还要看姑母的意思。” 江珺几人转过头盯着江云舒,异口同声问道:“姑母,你到底是喜欢谢大人还是周大人?” 江云舒的脸立即烧起两朵红晕,“你们!” 她跺了跺脚,“大哥,四弟你们怎么不管管。” 江知礼顺了顺美髯,在他娘面前,哪里轮得到他训孩子了? 他要是开口骂这几个孩子,他娘立马就要骂他。 可不想在这群孩子面前失了颜面。 闻言,也只是乐呵呵地看着她,不说话。 江知砚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江琉不解,“姑母,你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江云舒期期艾艾地看着慕青沅,“我听娘的。” 慕青沅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是吗?为娘觉得周大人远胜于谢大人。” 江云舒小小惊呼道:“娘!” 江珺几人立时笑了出来,“原来姑母喜欢谢大人啊!” 孟氏回来听到这话,额头的青筋直跳,她想也不想地上前,扯住江珺的耳朵,转了几圈,“你这丫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若是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江珺直呼疼,“娘,快松手,我只是在家里说说,一定不会在外面说这话的。” 江瑶和江琪赶紧躲在慕青沅身后。 慕青沅笑着戳她们的额头,“现在知道怕了?” 第187章 鱼饵 另一边,谢子归拉着周铮刚走出江家大门,就将周铮狠狠甩出去。 周铮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身子。 周铮脾气再好,也不由得生起气来,他眼含愠怒地看着谢子归,“谢大人这是何意?若是不给周某一个解释,周某明日定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谢子归冷笑一声,“我劝你最好打消不该有的心思,不然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铮拧眉,此时他若是还不知道谢子归在说什么,那他就是个棒槌。 他并不气恼,反而很理解,“江姑娘蕙质兰心,老夫人为她择婿,你我是公平竞争,在下虽人微言轻,但也不会被你三两句话就吓住。” 周铮说完这些话,就转身离开。 谢子归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他缓缓摸上腰间的暗器。 “怎么,想动手?” 江知砚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戏谑地看着谢子归。 “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娘很欣赏周大人,他若是出了意外,她更生你的气。” 闻言,谢子归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般,他低吼道:“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离京办差,难道你没有跟老夫人说?” 江知砚耸了耸肩,“说了,只是我娘并不在意,你和周铮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谢子归长叹一声,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我倒要看看哪个不想活的,敢跟我抢人。” 江知砚也跟着叹息,“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什么样的人都敢来江家,就连东阳伯府那个瘸子,也妄想娶我姐姐。” 谢子归眼神一寒,“我看他是活够了。” 说完,谢子归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江知砚勾了勾唇,有谢子归在,想来那些人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去。 翠微院,慕青沅靠在罗汉床上,见到江知砚回来后,问道:“他没有对周大人出手吧。” 江知砚笑道:“谢子归还是有分寸的。” 慕青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若不是既白出手快,今日周大人定然会受伤。” 江知砚不置可否。 “娘,谢子归这次回来,怕是势在必得。恐怕明日安庆长公主就要上门了。” 慕青沅按住眉心,谢子归就是一个无赖。 江知砚笑了笑,端起茶盏轻轻啜饮。 “我看珏儿和珩儿两个也不能立即就去琅琊了。” “为何不能?”慕青沅猛地瞪向他,“你小子到底是谁的儿子?不站在你娘这边就算了,竟然还敢看热闹,真是个逆子。” 江知砚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确实有看戏的意思。 慕青沅见她不语,冷哼一声,“反正老娘是不会同意的,谢子归有什么招式只管使出来。” “娘。”江知砚抬头,“我看您是迁怒于他了,将对秦仲商的怒气也加在了谢子归身上,他何其无辜。” 慕青沅哑了声,片刻后又理直气壮起来,“逆子,你敢说你娘不对,你是想气死我不成。” “我就是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坏老夫人,你待如何?” “不如何,只要娘开心就好。” 慕青沅这才满意,“算你是个好儿子。” 江知砚忽然问道:“娘,春妈妈出去送信了吗?” 慕青沅点了点头,“昨夜她曾经趁守卫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娘,那他什么时候会来?” 慕青沅摇了摇头,“那就要看这个鱼饵在他心中的位置了,若是重要,或许很快就来了,若是不重要,就是杀了她,他也不会出现。” 江知砚深吸口气,顿时冷静下来,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这样的鱼饵还有很多,总会有一个能让他上钩。” 谢子归一路疾驰到皇城司,商言和齐玉两人见到他进来,赶紧迎上去。 商言道:“大人,皇上那边还等您回话呢?您现在得立马进宫一趟。” 谢子归置若罔闻,对着他们俩人说:“你们去查查这几日去过江家提亲的人家,等我回来后,按着这些人家一一找过去。” 谢子归脸色阴沉,身上散发出森森杀杀机,“去他们家中讨杯茶喝。” 商言立时明白了,这是要去搞事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祈求,“您还是快去宫中吧,若是被皇上怪罪可怎么办?” 谢子归嗯了一声后,又驱马来到宫门口。 崇政殿,谢子归汇报完此次任务后,便退在一旁。 昭庆帝眉头一挑,“朕怎么听闻,你进京后,第一时间就去了江家?” 谢子归顿时跪了下去,“陛下容禀,微臣爱慕江家姑娘,听闻江老夫人为她招婿,一时情急下,才忘了臣子本份。” “还请陛下宽宥。” 昭庆帝问道:“江云舒?” 谢子归点头,“正是。” 昭庆帝哦了一声,又状若无事般问道:“她不是有一个女儿了吗?” “陛下,微臣只是爱慕她这个人,并不在意其他。” 昭庆帝盯着他,半晌后,他笑了出声,“朕倒是看不出朕的谢卿是个痴情的种子。” “老夫人允你了吗?” 谢子归的头瞬间抬起,脸上满是抱怨和委屈,“陛下,老夫人实在是倔强,不仅不允臣,反而还要招婿。” “臣实在是没招了,陛下,不如您帮臣出个主意?” 昭庆帝失笑,指着他对白天也说:“你看看他,他还敢让朕给他出个主意呢。就凭你深夜潜入国公府,老夫人就是到朕面前告你一状,让朕罚你,也是名正言顺。” 白天也乐呵呵说道:“奴才看谢大人这是真的动了心了,陛下,您原先不也为谢大人久不成家忧愁吗?奴才看,这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谢子归面上一喜,“陛下,这样说的话,老夫人也不是很厌恶臣?那臣明日就要让安庆长公主再替臣跑一趟。”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昭庆帝指着他,“朕这姨母可不是好说话的,你想娶她女儿,朕看难。” 谢子归从地上站起身,“陛下,微臣还有事情要去做。” 说完,他又看了昭庆帝的脸色,讨好道:“陛下,若是明日百官参微臣,还请您为微臣说话。” “你啊,行事就是太乖张了。”昭庆帝摇了摇头,“京中的大臣都让你给得罪完了。” 谢子归笑嘻嘻地看着昭庆帝,“总归有陛下替微臣挡着。” 昭庆帝瞪了他一眼,“快滚吧。” 谢子归立马跑了出去。 昭庆帝敛下神色,心中想着,就是因为谢子归将京中的大臣都得罪完了,他才能用得这么放心。 可若是他和江家扯上关系,还能做好孤臣吗? 第188章 来了 晚饭时分,江家人全都在翠微院用晚饭。 白英绘声绘色说着外面的流言,听到谢子归带着皇城司的人上门收拾来江家提亲的人后,众人打趣的目光落在江云舒身上。 江云舒脸颊绯红,低头不语。 白英继续说道:“其中东阳伯府和赵侍卫两家,被整治的最惨。” 江琉等人双眼放光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白英摸了摸鼻子,“谢大人带人不由分说地打上这两家,当着东阳伯府老夫人的面,扒下左思的裤子,钢刀飞过,左思吓失禁了,东阳伯府的老夫人也吓得晕了过去。” “赵侍卫倒是比左思幸运一些,没受什么酷刑,只听说,谢大人让他抄什么经书,写错一个字,便打一顿。” 说到这里,白英抿唇偷笑道,“奴婢听说,赵侍卫的两只手都被打得青紫了。” 江琉猛地拍手,“我也想成为谢大人这样的人,这做法实在是太解气了。” 江珺点头,连说几遍对,“谢大人这样就是传说中的快意江湖,实在令人佩服。” 江瑶则是很好奇,“白英姐姐,谢大人让人扒下左思的裤子,难道只是为了用钢刀抽他?” 白英干笑了两声,“这个嘛,奴婢就不清楚了。” 白英匆匆退在慕青沅身后,低垂着头。 慕青沅想了想谢子归的手段,想来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她忙转移话题,“昭昭,这些日子,他们跟你学的如何了?” 陈昭昭放下筷子,抹了抹油亮的嘴,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大家都有进步,跑起来像旋风一样。” 慕青沅失笑,虚点了点她。 虽然陈昭昭有些夸张,但是却不是个会撒谎的姑娘,想来是真的有进步。 就在这时,江二来报,江卓文现在还跪在房外,想要见胡姨娘。 慕青沅勾了勾嘴角,对着江二说道:“既然他这么想念他亲娘,带他去那间屋子吧。” 江二低低应了声后,便出去了。 入夜,慕青沅来到关押胡姬的房间,房间里的桌椅板凳全都翻倒在地。 慕青沅挑了挑眉,“我还真是低估你了,没了这双腿,你还能这么作。” 花嬷嬷上前扶起一个椅子,又仔细擦干净后,慕青沅这才坐下。 胡姬淬了毒地双眼死死盯着她,“你要做什么?” 慕青沅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听到她的笑声,胡姬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下意识舔着下唇,“你笑什么?” “我笑你天真啊。”慕青沅止住笑意,“看你这么天真的样子,我都有点舍不得让你知道真相了。” “什么真相?”胡姬转过头,不看她,“事到如今,你却还要编撰谎言来欺骗我,慕青沅,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天真,谁愚蠢,还用说吗?”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慕青沅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那年上元灯节,你和你的母亲摆摊时,遭遇一群地痞流氓骚扰,是江临路过,他见你们呢母女可怜,顺手救下了你们。” “可是你却恩将仇报爱上了他,不惜给我和江临下噬心蛊,让我和江临彼此相忘。” 胡姬听到噬心蛊三个字时,瞳孔骤然紧缩,手指下意识捏紧。 然而慕青沅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她继续说道:“你以为用这样旁门左道的邪物就能拆散我们?江临心性坚韧,就算是身中噬心蛊,他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事情。” “一个人的记忆能被篡改,可惜爱的感觉是无法改变的,不管他失忆多少次,他都不会爱上你。” “所以,你就勾结江城,和江城生下孩子后,江临没有了利用价值,你们干脆就杀死他。后来江城离开了,而你则霸占整个国公府,用我和江临的资源为你们的一双儿女铺路,与此同时,你们也在疯狂打压我和江临的孩子。” “胡说!”胡姬的脸色阴沉,双目阴狠地看着慕青沅,她差点就相信了,可是慕青沅又扯出什么江城来,分明是在撒谎。 “你分明在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江城,卓文和绮曼是国公爷的孩子,你以为你编这样一个故事,我就会相信吗?” “噬心蛊是西南最狠毒的蛊毒,从来没有人能够抵抗。纵使江临他心如磐石,可是他后来不还是在噬心蛊的控制下,宠爱起我来?” “慕青沅,你所谓的爱不过如此。”胡姬扬眉,好心情地整理起发丝,“慕青沅,你失去了江临的爱,所以就编撰这样一个故事试图来欺骗我。我真是同情你啊,你啊,才是真真正正的可怜人。” 慕青沅垂眸轻笑,“你真的以为那人是江临吗?”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卓文他长得很像国公爷,他和国公爷一样,在读书一道上颇有天分,只有他的孩子才会这样优秀。” 胡姬挑衅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嫉妒于我,嫉妒国公爷爱上了我,对我异常宠爱。你心有不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对吗,慕女官?” 慕青沅并不在意她的挑衅,风轻云淡说着,“江临有一弟弟,名叫江城,二人长得十分相像,噬心蛊就是他给你的吧?” 胡姬愣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她,“你还没死心,国公爷从未说过他有弟弟,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你怎么会不认识他呢,他可是你一双儿女的父亲啊。” 胡姬如遭雷劈,身子抖如筛糠,“我不相信,你胡说,你胡说!” 忽而,房中的烛火猛地熄灭了。 花嬷嬷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地挡在慕青沅身前,黑暗中不能视物,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房中的动静。 下一瞬,烛火又亮了起来。 房中却忽然多出一个人,一个和江临十分相像的人。只是脸色却十分苍白,就像是久不见阳光一般,一双桃花眼,只可惜眼角却有着细纹。 胡姬猛地叫起来,下意识就要从床上爬下来,“国公爷,你来了,你来救我是不是?” 慕青沅看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江城。” 江城看也不看胡姬,笑着和慕青沅打招呼,“多年不见,慕女官,你可好?” 第189章 当年之事 慕青沅嘴角向下,目光如炬,心中的恨意如同翻滚的巨浪,“拜你所赐,我很不好。” 江城蓦地大笑出声,“那真是我的荣幸。”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方才说的并不全对。” 两人说话间,胡姬已经从床上爬到江城脚边。 她紧紧抱住江城的双腿,满脸痴迷地看着江城,“国公爷,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你去哪了?我等你等的好苦。” 江城勾起唇,捏起她的下巴,“蠢货,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胡姬被迫仰头看他,“你是国公爷,你是江临。” 江城猛地松开手,双腿挣脱她的环抱,一脚踢在她的心窝,“蠢东西,慕女官都和你说了这么多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江城眼神阴狠地看着她。 胡姬被踹飞几步远,乌拉一口吐出大滩鲜血,她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我不信,我不信。” 江城转过头,不再看她。 慕青沅嘲弄地看着他,“你还真是无情无义,就这样对待你两个孩子的亲生母亲,若你真是像你说的这样不在意她,你又怎么会派人在她身边,护着她?” “护着她?”江城没忍住笑出声,“你怎么会这样以为呢?我派人在她身边,不过是为了监视你的行动罢了,同时也是想看看这个蠢货到底能不能斗得过你。” “我真是太失望了,果然一个马夫的女儿,纵使有着美貌,也改变不了出身低贱带来的目光短浅。” 慕青沅凉凉反问道:“可是你还不是照样来了吗?” “你以为我是为了她?”江城没忍住笑了出声,“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我怎么会为了她呢。” “我当然是为了你啊,慕女官,你不就是想见我吗?” 江城的神情陡然变得恶毒起来,他眼神阴沉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冷哼一声,“你不过是手下败将,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真是可笑至极。” “手下败将?慕女官难道是上了年纪,脑子也变得迟钝了?”江城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神色越发凉薄,浑身戾气暴涨。 “你难道忘了吗?江临被我逼死,就连你,不也被我逼得进入庵堂数十载?” “江临是怎么死的?” “你很想知道?” 慕青沅长舒口气,“是啊,我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败的,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江城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既然你诚心发问了,那我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江城扫了一眼胡姬,“当年,江临救下的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而是一个心如蛇蝎的贱人。” “他救下胡姬后,转身就去碧霄阁寻你。可是他却不知道,胡姬一直尾随在他身后,站在碧霄阁下阴狠地看着你们。” 江城的脸上带着怀念,“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吗?我当然是时时刻刻地在监督你们啊,我怎么会让你们好过呢?当看到胡姬的眼神时,我心中骤然浮现一个计划。” “单纯的杀了你们,当然难消我心中的恨意,我要看你们在痛苦中煎熬。”江城的脸上渐渐染上疯狂,“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江城猛地收回眼神看向胡姬,“只可惜,这个蠢货竟然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江临不肯看她一眼。” “没办法,我只好改变计划,易容成江临。可是江临实在是太不老实了,尽管被关了起来,竟然还能想办法逃出来。” “那些日子,他铺天盖地地找我,不管我去哪里,他的人都能准确地发现我。” 说着说着,他眼中也有些困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找到我了,可是啊,江临树敌太多,他派出来的人全都被一伙神秘人杀死了。”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在一个破庙中,雷雨交加,他躲在大佛后面,不甘心被江临的人发现。 然而,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一伙黑衣人从从天而降,将江临的人全都杀死在破庙中,而他也侥幸躲了过去。 他悄然潜入江家,没想到却看到江临死在书房,尸体倒在地上,心脏已经不见了。 “你应该觉得开心,就算他失去关于你的记忆,还在保护着你。” 慕青沅闭上眼,双手紧握成拳,两道泪水滴落在她衣襟之上,心中的酸涩翻涌而出,冲上喉咙,慕青沅顿觉一片血腥,她咬住舌尖,强咽下这股腥甜。 原来真的是这样。 “你胡说,你胡说!不是这样的!”胡姬的双眼瞪得极大,脸色苍白,声嘶力竭地吼着。 江城嫌恶地看着她,“若不是为了报复他们两人,像你这样的蠢货怎么配生下我的孩子,今日我要带他们走。” “你想都不要想。”胡姬大喝一声,“他们不是你的孩子,他们是国公爷的孩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连国公爷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你!”江城勃然大怒,横眉看她,片刻后又冷静下来,“本来我想着让你死得体面一些,看来我现在不必顾念旧情了。” 慕青沅看着他们狗咬狗,手悄悄移到镯子上,轻轻一按,三根细如牛毛的无影针顿时射向江城。 有一个身影比无影针更快,寒光一闪,三枚无影针顿时被打落在地。 江城大笑出声,“难不成你以为我会什么都不准备的来见你?” 他早就预防着慕青沅呢。 慕青沅惋惜地看着地上的无影针,“你真是命大,不过,你以为仅凭他一个人,你们两人就能走出国公府?你看看外面。” 江城看向窗外,接二连三的火把出现在房外。 江知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快将这间屋子团团围住。” 说完这句话,江知砚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到慕青沅面前,紧张地看着她,“娘,你没事吧?” 慕青沅摇了摇头。 江知砚收回目光,看向江城,浓黑的眸中是化不开的寒意,“二叔,真是久仰了。” 江城却笑了出声,“阿砚,真是别来无恙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哭着叫我父亲的样子,怎么却生分地叫我二叔了?” 第190章 胡姬下线 江知砚眸光越发的森寒,“不过是顶着和我父亲相似的皮囊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是不是真的这么硬。” 江城丝毫不畏惧他的威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怎么今日就就只有你一个人来?其他几个呢?”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对了,我听说今日是侄女的择婿宴,如何,可选到称心如意的?”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慕青沅冷冷打断他,“将他带出来吧。” 江大和江二两人架住江卓文进来,他愣愣地看着江城,眼睛又看向摊在地上的胡姬。 他挣开江大和江二两人,跌跌撞撞跑到胡姬身边,扶起她,“姨娘,你没事吧?” 江城皱了皱眉,“你这是何意?” 慕青沅淡淡看着他,“自然是不想替你养儿子的意思了,正好你今日要带他们走,那就请便吧。” “你真的有这么好心?” 慕青沅轻笑一声,“我可没说是让你们横着走出江家还是竖着。” 说完,她高声叫了声既白。 霎时,江城头上的房顶破了一个口子,瓦片纷纷摔落在地上,江知砚护着慕青沅快步走了出去。 江城身边的护卫银翎,一剑扫开江城的头上的碎片,提剑迎上既白。 两人在房中打得有来有往。 江知砚从刑泽手中拿过弓箭,瞄准屋中的江城,趁银翎分身乏术之时,一箭射穿江城的肩胛骨。 江城捂住伤口,倒退两步,恨恨地瞪着江知砚。 江知砚勾了勾唇,“二叔,这箭的滋味如何?” 江城深吸口气,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慕青沅,我劝你最好放我们走,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会如何?” 江城指了指她身后,“你往后看看。” 慕青沅和江知砚两人转过身子,荣国公府西南方向有一处起火。 江知砚神色大变,小声说道:“娘,那好似是三姐的院子。” 江城大笑,“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见你?慕女官,我倒是不怕死,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让侄女陪我这个二叔一同赴死了。” 慕青沅双手紧握成拳,神色慢慢沉下去。 江城语气戏谑,“怎么样,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慕青沅缓缓转过身子,“若是云舒掉了一根汗毛,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江城大笑不止,“你我之间不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吗?” 慕青沅冷声道:“既白,回来。” 既白听到这声后,也不恋战,收剑退回慕青沅身后。 银翎身中两剑,立在江城身后。 江城看了眼胡姬,对慕青沅道:“胡姬这个女人,已经没什么用了。来的路上,我本想杀了她,可是现在我后悔了,慕女官,这个麻烦就留给你吧。” 话音刚落,江卓文下意识抱紧胡姬,惊恐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冷哼一声,“带着你的人快滚吧。” 江城看了眼江卓文,“江家你不能待了,明日会有人来接你们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江卓文双眼通红地看着江城,“我要带着我娘一起去。” 江城愣了一瞬,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笑道:“我自然是不会拒绝你,就是不知道你大伯母肯不肯放过你娘了。” 江卓文身子僵住了,他下意识看向慕青沅,慕青沅看他的眼神不带有任何温度。 “你和你娘哪里也去不了。”慕青沅冷声道,“这么多年,你们母子几人占据了江家最好的资源,又做了那么多恶事,竟然还想着全须全尾的去和你亲爹团聚。” “这世上断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江城挑了挑眉,双手一摊,“我也没办法。” 说完,江城便不再看胡姬母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荣国公府。 慕青沅看着江城的背影,“都安排好了?” 江知砚小声说道:“安排好了,埋下的棋子也该发挥他的作用了。” 慕青沅颔首,“让人去看看你姐姐有没有受伤。” 她走到胡姬面前,轻笑一声,“知道真相的感觉如何?” 胡姬仇恨地看着她,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慕青沅声音怅然,“本来该把你千刀万剐,以解我心头之恨,没想到到头来,你也只是一个可怜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棋子。” “毒酒和白绫,你选一个吧。” “我不会选的。”胡姬大喊,“我是国公爷最宠爱的妾室,你们都在骗我,我是不会相信的。慕青沅你想杀了我,然后独霸国公爷是不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完,胡姬对江知砚甜甜一笑,“国公爷,您怎么不来妾的身边?您怎么和这个老女人在一起?您快过来啊。” 江知砚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嫌恶地转过头,“娘,她是不是疯了?” 慕青沅眉头紧锁,“既然你不选,那我就做主替你选了。既明去准备一杯毒酒,送胡姨娘离开。” “不要!”江卓文大喊出声,“母......” 然而对上慕青沅那双带着威严的眼睛时,江卓文的母亲叫不出来,“求您饶恕我和我娘吧,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 慕青沅冷嗤一声,“你不必担心你娘,因为你很快也会去陪她的。” 江卓文瑟瑟发抖地看着她。 “这么多年,你们母子几人明里暗里对我这几个孩子动过不少手脚吧?就凭这一条,我就不会放过你们,更何况,你这官当得一点也不清白,单凭受贿,你就该死。” 江卓文手心冰冷,颤抖不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慕青沅继续说道:“大理寺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江大和江二两人拖着江卓文向外走去,慕青沅冷眼看着他的背影,江卓文是朝中官员,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江家,去了大理寺,若是江城救他,自然会暴露他隐藏在京城中的势力。 若是不救,江卓文也是死有余辜,没什么好可惜的。 这时,既明已经带着毒酒过来。 胡姬脸上的迷离顿时换成了一副狠毒的表情,“慕青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慕青沅神色坦然,“那就来斗,我能让你变成鬼,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既明捏住胡姬的下巴,将毒药灌了下去。 胡姬挣扎了一阵后,睁大眼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花嬷嬷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对着慕青沅点了点头。 慕青沅站在原地看着胡姬的身体,“一把火烧了吧。” 说完后,她转过身子,往前走。 然而没有走几步,她忽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往后一躺,摔了下去。 江知砚脸色大变,一把接住慕青沅,“娘,您怎么了?” “既白,快去将昭昭请来!” 第191章 成熟的祖母 江知砚抱起慕青沅,大步走回房中,他口中喃喃:“娘,你一定会没事,一定会没事的。” 陈昭昭和江琪两人也住在翠微院的偏房中,今夜院中的嘈杂声,吵得两人无法安眠。 两人便想要出去看看,谁知道白英却说老夫人不许她们踏出房中一步。 既白找来时,两人正在和白英据理力争,白英却丝毫不退。 陈昭昭看向白英身后,“白侍卫,你怎么来了?” 白英点了点她,“小人精,别想骗我,既白在老夫人身......” 她的话还未说完,既白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陈姑娘,你快和属下走一趟吧啊,老夫人晕倒了!” “什么!”白英猛地转过身子,也顾上许多,当下就催促道,“昭昭,我来帮你背医箱,你先去看老夫人。” 陈昭昭当即就撒开双腿,往慕青沅房中跑。 江琪也紧紧跟上,她比不上陈昭昭体力好,很快就被甩开。 既白靠近她身边,“姑娘,别担心,老夫人并不严重。” 江琪眼眶泛红地点了点头。 房中,陈昭昭的手搭在慕青沅腕上,慕青沅身上的血迹尚未干涸,陈昭昭一靠近,就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片刻后,她松开手,“祖父原先就说过,老夫人的身子经不起大喜大悲,方才,她定是情绪波动太激烈了,这才吐血昏迷的。” 江知砚哑声道:“你开方吧。” 陈昭昭点了点头,拿过纸笔,就在一旁写了起来,“白英姐姐,我写方子,你速速去煎药。” 白英小声提醒道:“昭昭,你的字不要太龙飞凤舞了,不然药房的伙计又要不认识了。” 陈昭昭的手顿了顿,她撇嘴,“好吧。” 少时,陈昭昭将方子给白英。 她又拿出金针,刺向慕青沅的百会、上星、神庭穴。 过了许久,慕青沅悠悠转醒,看到陈昭昭一脸关切地看着她,慕青沅嘴角微动,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昭昭啊,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陈昭昭鼻子一酸,“您老人家怎么又把自己折腾病了?您是我见过最不乖的病人了,难怪我祖父要把我放在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您。” “别哭,我没事呢。”慕青沅挣扎着要起身。 白薇和花嬷嬷两人赶紧按住她,“老夫人,您别起身,还是好好休息吧。” 慕青沅转过头,江家人都守在她床边,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我没事,你们都各自回去休息吧,有花嬷嬷和白薇照顾我就够了。” 这时,白英端着煎好的药进来。 云安郡主擦了擦眼角的泪,接过药,走到床边,“儿媳可没有听过,婆母生病,儿媳不在床前侍疾,反而去睡觉的。” “今儿,您就是说破天,儿媳都不会走的。” 花嬷嬷扶起慕青沅,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云安郡主小口吹着药,待凉后,轻轻喂慕青沅。 慕青沅只喝了一口,就苦到了天灵盖,她皱着张脸,“昭昭,这药一定要这么苦吗?” 陈昭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江知礼担忧地看着她,“娘,良药苦口,您多忍耐些吧。” 云安郡主还要喂第二口,慕青沅无论如何都不张口了。 江琉看得一脸着急,“祖母,您是个很大的人了,您是个成熟的祖母了,您怎能不喝药呢?” 众人纷纷开口劝道。 慕青沅叹了口气,“我并非是不喝,而是不要这么一口一口地喝。” 说完,慕青沅从云安郡主手中接过碗,一饮而尽。 江琉嚯了一声,竖着大拇指看慕青沅,“祖母,真乃巾帼英雄!” 江知彰适时递了梅子给慕青沅,“娘,您试试这梅子,压压苦。” 慕青沅接过来,放入口中,忽而,她眼睛亮了亮,“这梅子倒是香甜。” 江知彰骄傲地看着她,“自然是儿子腌制的!”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他,“吾儿真棒。” “云舒。”慕青沅对着江云舒招了招手,“你和月华没事吧?” 江云舒快步走到慕青沅身边,拉住她的手,“娘,我们没事,只是走水了而已,下人很快就扑灭了。” 慕青沅点了点头,看着他们都没事,她心下稍安。 她眼睛转了转,心中还在想着江城的话,江城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和她说话? 忽而,她想到了什么,急声道:“小四,带人去冯氏的院子,看看他们母子三个还在不在。” 江知砚眉心一动,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沉声道:“娘,儿子会去的,您现在该休息才是。” 慕青沅不愿,可是药中含有安神的成分,她沉沉睡下。 众人依次退到外间。 江知砚带着既白等人匆匆赶去冯氏的院落,早已经人去楼空。 更可怕的是,冯氏他们还带走了房中的值钱物件。 江知砚沉着脸,回到翠微院。 “今夜到底发生了何事?”江知礼拧眉看着江知砚,“你和娘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江知砚疲倦地靠在椅子上,他一夜没睡,又因为慕青沅晕倒,紧绷了心神,现在卸下担心后,身子异常疲惫。 “今夜,咱们的二叔来了,他和娘说了些关于爹的话。” 江琉几人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江知砚。 江知礼身子一顿,看向江琉等人,“你们还不回去,这是你们能听的吗?” 江琉鼓起勇气,看着江知礼,“为何不能?” 江知礼瞪向他,“不要仗着你们祖母偏宠你们,就无法无天。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插手。” “赶快给我回去,别逼我动用家法。” 江琉梗着脖子,和江知礼叫板,“不走不走,就不走,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好了。看祖母醒来找不找你算账!” “你!”江知礼气得美髯乱颤,他也是很久没有见到纨绔的江琉了。 没想到还是这么可气,他下意识看向高高的博古架,却没有看到掸子。 江琉叉着腰,笑嘻嘻地看着他,“爹,我让白薇姐姐把屋中的掸子都收起来了,你这下没辙了吧!” 江知礼怒气冲冲地看着他,这个逆子。 忽而,他弯身脱下鞋子,对着江琉的头砸过去,“逆子,你给我住口!” 江琉见势不对,撒丫子就跑。 江知礼跳着去追他,“逆子,你给我停下。” “您别追我,我不就停下了。” 江知砚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大哥,你们消停会吧,别吵到了娘休息。” 听到这话,江知礼立马停了下来,江琉也不跑了。 “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他们。” 说完这话,众人的目光顿时看向江知砚,江琉挤在他身边。 第192章 声东击西 江知砚低沉的声线,在房中响起,“江卓文和江琦曼并不是你们祖父的孩子,他们是你们祖父的弟弟和胡姬所生的。” “我原以为他是为了救胡姬和才来的江家,却不曾想这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他舍下了胡姬和江卓文两人,救走了冯氏母子三人。” 说到这里,江知砚握拳重重拍在桌上,“可恨的是,还让娘气坏了身子。” 江琉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什么!”孟氏惊呼一声,片刻后,她忽然反应过来,冷声道,“咱们这位二叔还真会打如意算盘,让咱们出钱出力养大他的两个孩子,又用国公府的人脉给他们谋了一份好差事,没想到和咱们家却是仇人。” 真是气死她了,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花了出去,她的心都在滴血啊。 若是没有江卓文和江琦曼,那她的琉儿一定能够多分些银子! 云安郡主皱起眉头,“既然是二叔,为何从前咱们从未见过?” 江知砚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因为咱们这个二叔和咱们家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江珏的双手骤然紧握。 江知砚的眼神瞬间落在他身上,“不要自以为是的以为你们可以对付他,他心机深沉,你们还不是他的对手。” 江珏咬了咬后槽牙,“四叔......” 话还未说完,江知砚就打断了他,他目光如矩,“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江知礼立马看向江珏,“珏儿,听你四叔的话,你们只管念你们的书。” 江珩碰了碰江珏的手,小声叫道:“大哥。” 半晌,江珏点了点头。 江知砚继续说道:“胡姬已死,娘将这些年江卓文的罪证都收集起来,交给了大理寺,江卓文也难逃一死。” 孟氏却有些疑惑,“可他为何却救走冯氏母子三人?” 把儿子舍下,却救走儿媳和孙子孙女,这是什么道理? “咱们那个二叔心思深沉,非常人所能及,我亦猜不到他这是要做什么。”江知砚嗓音有些低沉。 云安郡主紧紧握住他的手,美目中充满了担忧。 江城的出现,给江家带了一层阴霾。 天渐渐亮了起来,江知礼看了眼天色,“琉儿,你们几个回去睡下吧,熬了这么许久了,也该累了。” 江琉打了个哈欠,“都已经等到现在了,还是等到祖母醒了,我们再回去吧。” 孟氏站起身,“不行,我得去荷香院看看,我倒要看看冯氏她们到底带走了什么东西。” 江知砚轻轻拍了拍云安郡主的手,低声道:“你随大嫂同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娘。” 云安郡主点了点头,起身去追孟氏,“大嫂,我与你同去。” 江琉眼睛一转,忙跟在她们身后,却被江珏拉住了衣领。 江琉不解其意,眨着眼睛看他。 江珩偷偷看了眼江知砚的表情,小声道:“四哥,我爹不让去。” 江琉立马乖乖回来,阿珩的爹,可比他爹吓人多了。 这时,花嬷嬷匆匆走出来,神色慌张地让陈昭昭进去。 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嬷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嬷嬷顾不上和他们多说,抓着陈昭昭的手,“昭昭,你快去看看,老夫人的额头好烫!” 陈昭昭忙走进去,白薇正在给慕青沅头上放凉帕子。 陈昭昭执起慕青沅的手腕,片刻后,她皱着眉写下方子,“白英姐姐,要快些。” 白英郑重地点头,拿着方子跑了出去。 “嬷嬷,你扶起老夫人,我要在她的曲池穴和孔最穴下针。” 花嬷嬷连忙照做。 折腾了许久,慕青沅的热终于退下去了。 众人疲惫地坐在外间。 陈昭昭一晚上没有睡,又连下了两次金针,此时眼睛都睁不开了,“嬷嬷,我就在外面眯一会,若是有什么不好,你叫我。” 花嬷嬷点了点头。 陈昭昭看了眼江家人,“江大伯,老夫人这热恐怕会反复,你们还是趁现在也去休息吧。” 江知礼疲惫地点了点头,“辛苦昭昭了,你去休息吧,再过一会李太医就来了,有他呢。” 陈昭昭点了点头。 这时,刑泽走到江知砚身边,小声喊道,“四爷。” 江知砚眸光一闪,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中,江知砚看着他,“如何了?” “晴山跟丢了。” 江知砚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废物。” 片刻后,他深吸口气,继续问道:“在哪里跟丢的?” 刑泽咽了咽口水,“东市。” “东市?”江知砚喃喃。 东市鱼龙混杂,上到朝中大臣,下到商贾,都住在那。 忽而,他脑中一闪,慕青沅原先说过,他们的祖父就是金陵城中有名的商户,莫非,江城在京中也还是做了原先的行当? 他当即下令,“派人去查东市的所有住户。” “是。”应了一声后,刑泽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兴奋,“爷,您之前说的城东那间百问书肆,生意还挺好的。” 江知砚冷冷看着他。 刑泽立马收敛脸上的表情,一字一句道:“虽然书肆位于城东,但是朝中大臣,却很爱去,上到您老师李次辅,下到京中书院的学子,都是这书肆的常客。” “老师?” “李大人去的并不频繁,兄弟们监视了这么久,也只见过他一次,他进去后没多久就离开了。” 江知砚心中有些怪异,但是想着他和李廷敬的师徒情分已有十多年,老师又是个爱看书的性子,又压住了心中的这股子怪异。 “邝辽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 江知砚看了眼窗外,天光大亮,江城和寒光两人受伤,却仍旧能甩掉晴山,想来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就是不知道这人是邝辽还是祁连了。 刑泽想了想,“收到了,邝辽传信来说,他见到了江城,听江城和祁连说话,江城好像是朝中的官员,说是还要上早朝呢?” 江知砚的眉头,顿时紧锁,“你确定邝辽没有听错?” “爷,千真万确。” 江知砚的双拳紧握,他的记忆力素来不错,可是却没有在朝中看过到江城。 忽而,他想到了温泉庄子上的李三宏,邝辽曾经易容成李三宏的样子。 他心中大骇,看来江城改头换面进了朝堂。 他会是谁呢? 第193章 梦 江知砚不自觉地摸上手上的佛珠,只觉眼前一团迷雾。 江城藏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被挖出来的。 他们同样不清楚,江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而江城却十分熟悉他们的一切。 江知砚闭上眼,敌暗我明的局势,已让他们落了下风。 他睁开双目,眼神锐利如刀,“派人暗中查探冯氏的踪迹,看看从他们身上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刑泽退出去后,江知砚站在窗前,心中想着,江城肩膀中箭,想来这几日行动都不能自如,待明日早朝时,他要仔细观察一番。 想明白这一层后,江知砚大步走回慕青沅房中。 她仍旧未醒,李太医和江知礼、江知彰二人说话。 他忙迎上去,“李太医,家母如何?” 李太医语气不善道:“老夫人这样的身子,只能精心养着。昨夜的事情要是再多发生几次,你们国公府很快就能挂上白灯笼了。” 江知砚死死掐住掌心,眉眼中却带着恭顺,“还望李太医尽心医治家母。” 李太医长叹一声,“我和老夫人几十年的交情了,不必你们说,我也会尽力的。” “可若是老夫人自己不在意身子,我亦回天乏力。” 江家人顿时哑了声,李太医又说道:“罢了,她从前就是倔强的,甚少听旁人劝慰,我开些药,日日服用吧。” 江知礼忙道谢。 忽而,李太医话题一转,问道:“我瞧着你们府上的那个姑娘,小小年纪医术倒是不俗。” “李太医说的是昭昭吧。”江知礼接过话,“那孩子自幼跟在她祖父身后学医,听陈大夫说,昭昭还未学会跑之前,就已经能够识别药材了。” 李太医叹道:“后生可畏啊。” 几人说了一会子话后,李太医便告辞了。 下午,慕青沅醒了过来,她怔怔地看着床顶,眼中滑过两行泪,身子忍不住颤抖。 江云舒看她醒来,先是一喜,而后见她好像又魇住的样子,十分害怕,双手握住慕青沅的手,急声唤道:“娘,您怎么了,您醒醒,您看看我!” 听到江云舒的声音,花嬷嬷也赶紧叫道:“老夫人,老夫人!” 慕青沅却连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中。 她梦到江临了,梦到江临进京赶考,在一个庙中,救下了一只身受重伤的黑猫。 这猫通体漆黑,两只眼睛碧绿,正是阎王的化身。 江临用心照顾了黑猫一段时间,等黑猫身上的伤愈合后,它在某一个深夜悄然离开了。 她还梦到江临用他永生永世做人的机会和阎王交换,就为让她能够重新来过。 她紧闭双眼,心中不停告诉自己,这是梦,梦就是梦,不过是她内心恐惧的投射。 梦境与现实总是相反的,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只要一想起江临,慕青沅就锥心刺骨,痛不可言。 忽而,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又昏死过去。 花嬷嬷吓得脸色惨白,“老夫人,老夫人!” “快去叫昭昭!” 翠微院又乱成一片,陈昭昭听到消息后,连鞋子都顾不得穿,慌忙跑到慕青沅床边。 她秀眉死死皱在一起,眼中一片肃然。 片刻后,她在昨日的方子上又加了几味药材,“白英姐姐,将这药熬得浓浓的,再端来。” 白英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陈昭昭一边给慕青沅施针,一边问道:“怎么又吐血了?” 江云舒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方才,娘醒了过来,但是怎么都叫不醒她,她好像魇住了一般,再然后她就吐血昏迷了。” 陈昭昭叹了一声,“江四叔,老夫人再不能如此了。”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她来国公府的日子不久,可是却是真心喜欢这个老夫人,心中把她当成祖母。 今日接连两次听到这样话,江知砚喉咙深处仿佛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 房中的气氛顿时凝涩起来,众人不言语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昏迷了三日,江知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前,不管旁人说什么,他都不走,更没有心思去追查藏匿在朝中的江城。 慕青沅醒过来看到江知砚,不知道她的小四守了她多久,胡子拉碴的,眼下的青黑能够媲美僵尸了。 她脸上满是心疼,哑着声音,“娘的小四怎么变成野人了?吓了娘一跳。” 江知砚拿过她的手,放在他脸上,“娘,我一直在等您醒过来。” 江云舒和江知礼、江知彰三人,双目垂泪地看着她。 慕青沅看着他们,轻声道:“有你们在,娘一定会醒来的。” “小四,查到江城的老巢了吗?” 江云舒没忍住,呜咽出声,“娘,您现在应该好好养身子,这些事情交给弟弟就行,您又何必多问?” “娘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支撑娘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替你们父亲报仇,不要让娘带着遗憾离世。” 说完这话,慕青沅期待地看着江知砚,“小四,你怎么不说话?” 江知砚颤声道:“娘,人在东市跟丢了。” 他娘昏迷不醒,他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只想在床边守着她,就连母亲交给他的事情,他也没能去做。 慕青沅连道了两声好,“抓到了他的小尾巴,就不愁挖不出来他。小四,你做的好。” 江知彰抹了抹眼泪,“娘,还是先用点饭吧,您昏迷这几日,滴水未尽。” 慕青沅轻轻动了下眼皮,“娘不想吃,胖崽,你们都出去吧,娘累了,娘想休息。” 江知礼忙劝道:“娘,还是先用些东西吧。” 看着她们祈求的样子,慕青沅叹了一声,“那就听你们的吧。” 江知彰端着一碗人参鸡汤,小心地喂慕青沅,“娘,这汤是儿子做的,您昏迷的时候,儿子每日晨间都去煮上一锅,只等您醒了喝。” “可是您却一直不醒。” 慕青沅摸了摸他的脸,“娘的胖崽真棒。” 喝了几口后,慕青沅就不再喝了。 江知彰一脸着急,“娘!” 慕青沅却已经闭上了眼。 江知砚带着他们走出去,“让昭昭来看看。” 第194章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近来,京中十分热闹,关于江家的流言甚嚣尘上。 京城中人见面打招呼的方式也不再是吃了吗,而是‘你知道吗?原来江卓文和江琦曼不是原来老荣国公的儿女!’ 而后,双方就开始交换,他们从不同渠道听来的经过添油加醋的小道消息。 就连街头上的小贩对此也能说上几句。 此时菜市场上,小贩也不再做生意,来往的行人也不购买东西了,反而把一个小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人护着慕青沅,好不容易挤进去。只听到那人说道:“我娘子的妹妹的女儿就在荣国公府做工,她说府上的胡姨娘趁老国公爷生病,和老国公爷的亲弟弟搞破鞋,给老国公爷带了一顶好大的绿帽子。” “什么?你说有多绿?”那人挑了挑眉,在小摊上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把韭菜,“看到了吗?就这么绿!” “嚯!” 围观之人一阵阵惊呼,很快又有人提出疑问,“可我怎么听说是老国公爷为了和那个胡姨娘在一起,将江老夫人气去了庵堂?老国公爷都为胡姨娘做到这个份上了,那胡姨娘怎么又会和国公爷的弟弟好上?” “就是就是。” “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在瞎编!” “安静!安静!”小贩见众人嘘他,也不生气,“诸位,这当然是有隐情的,老夫人当年也不是被气进了庵堂,而是去那养病。” “你们瞧,老夫人这一出来是不是就动手收拾了他们一家?” “有些道理。” “有道理就对了,这样吧,老乡我看你面善,你多买些我的菜,我就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保证是从国公府传过来的消息。” 围观之人一听有这样的好事,纷纷叫嚷道:“给我来两把韭菜!” “我也要!” “我要三把!” 眼见着场面愈发控制不住,慕青沅三人又挤了出来。 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人小心看着她的脸色,不敢说话。 慕青沅摇摇头,看来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八卦总是人类的天性。 良嬷嬷说道:“老夫人,可要让人来让他闭嘴?” “不必了。”慕青沅淡声道,“咱们再走走吧。” 两人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慕青沅也并非是毫无目的地乱走,东市乃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一块地方。 据晴山所说,人是在东市跟丢的,可邝辽传来的消息却是说,江城是朝廷官员。 慕青沅边走,目光在两边的店铺上游移。 这两人的话,她都信。 江城若是想要在京城活动,一定是需要大量的财物支撑。 想到这,慕青沅心中叹息,可惜她病了这么些日子,错过了追查江城最好的时机。 走着走着,莲娘的檀香楼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慕青沅心中一动,抬步进去。 楼里的小厮立时迎了上来,笑意盈盈地看着慕青沅,“贵客,您想要看看什么?” 慕青沅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莲娘,她问道:“莲娘不在吗?” “掌柜的有事,这几日都不在店里。”小厮回道,“贵客,可是有事找我们掌柜的?” 慕青沅:“没事,老身随意看看,不必跟着了。” 小厮笑着点头,“都听贵客的,贵客有事只管唤小的就是。” 慕青沅上了二楼,二楼的摆设一如从前,那副贵重的镇店头面仍旧挂在墙上,仅有几对母女在看首饰。 忽而,慕青沅眸光一闪,那头面好似轻轻动了。 她低声问道:“你们看到了吗?” 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什么?” “头面动了。” 花嬷嬷摇了摇头,“您是不是看错了?” 慕青沅没有答话,仍旧紧盯着这副头面,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头面的后面一定有什么古怪。 只是,怎样才能发现这个古怪呢? 慕青沅心中忽然有一个很不道德的念头,她转过头在良嬷嬷耳边说了两句话。 良嬷嬷神色异样,下意识问道:“您没说错吧?” 慕青沅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要你去寻几个厉害的婆子。” 良嬷嬷眼中纠结,只好听从。 忽而,花嬷嬷叫道:“莲娘?” 慕青沅转过头,果然看到莲娘从头面边上的门走出来。 她挑了挑眉,打趣地看着莲娘,“店里的小厮分明告诉我这老婆子,你这些日子不在店中,原来是在楼上躲懒呢。” 莲娘脸上闪过不自然,很快又压了下去,她笑着看向慕青沅,“还是您老人家慧眼如矩,原先还想着再休整几天,可是听到您的声音,这不就立马出来见您来了。” “如此看来还是老身面子大。”慕青沅淡淡笑了,“竟能劳烦檀香楼的大掌柜亲自招待。” 莲娘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您说的哪里话,承蒙您看得起奴家,给奴家几分薄面,奴家感激还来不及呢。” 慕青沅视线又回到这头面上,“莲娘,我是真的喜欢这头面,你真的不愿意割爱吗?” 莲娘先是长叹一声,“老夫人喜欢本来就是小店的福分,可惜偏偏是这头面,奴家是真的做不了这个主。” 两人说话间,从楼下上来一群婆子。 慕青沅对莲娘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上旁处看看,家中的姑娘们渐渐大了,一个一个也都开始注重起打扮来了。” 莲娘上前扶着她,“您家的几个姑娘,个个都比花娇美,我们店中的首饰戴在她们身上,也是咱们的福气。” 慕青沅走开后,那群婆子便站在了头面前,几人先是小声说着话,而后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开始推搡起来。 慕青沅将看上的首饰全都一股脑塞到莲娘手上,让她没有机会过去查看。 莲娘的手越发的沉重起来,“您买的是不是太多了?” 慕青沅闻言,并没有停手,反而又选了两支金钗,放在她手上,“不多不多,家中孩子多,总不能厚此薄彼。” 莲娘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就要过去,没想到慕青沅拉住她的手,“莲娘,你要去哪?” 第195章 头面背后的暗室 莲娘神色惊慌,“老夫人,那边好像不对,奴家还是去看看吧。” 慕青沅一把拉住她,“你手中抱着这些东西,如何能拉住她们?还是让花嬷嬷去看看吧。” “莲娘,你别担心,老奴一定会拉住她们。” 说完,花嬷嬷果然让她们停了下来,莲娘舒了口气,然而还没等她高兴,那群婆子的动静更大了。 有一个竟然靠在了那副头面上。 莲娘的心猛然提起,她想也不想地放下怀中的首饰,对着楼下喊道,“你们都死了不成?任由这群人来砸咱们的店!” 说完,莲娘便走上前,一手扯开一个婆子,“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在我的店里闹事,我看你们真是活腻了。” 慕青沅冷眼看她,这一手利落的功夫,和往常那个柔弱的首饰店掌柜的真是天差地别。 慕青沅对着花嬷嬷使了个眼色。 花嬷嬷心领神会,趁莲娘和那几个婆子纠缠之时,她假装不经意撞上那副头面,头面应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极大的响声。 莲娘吓得面色苍白,也不顾不上和那几个婆子厮打,上去就要检查头面。 慕青沅的眼神落在头面背后凸起的按钮上。 良嬷嬷就是这时走上来的,她停在那按钮前,边说边动手,“咦,这里怎么有个开关?” “住手!”莲娘看着她的动作大喊出声,而良嬷嬷早已经按了下去。 登时,一道暗门缓缓打开,一间密室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良嬷嬷歉疚地看着莲娘,“莲娘,老奴不是故意的,一时手快,实在是该打。” 店中的小厮也齐齐赶到楼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暗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纷纷看向莲娘。 莲娘阴沉着脸,还来不及说话,那群婆子竟然纷纷冲向暗室,“姐妹们,咱们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莲娘大吼道:“还愣着干嘛,进去把她们全都赶出来啊。” 小厮立即冲进暗室,“哪来的疯婆子,也不打听打听檀香楼是什么地方。” 婆子们进去没发现什么,将里面的东西翻了一遍后,和小厮相互推搡着走出去。 几个婆子挤开莲娘,“走就走,我看你们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姐妹们,咱们走。” 莲娘快要气疯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婆子,竟闯入暗室中。 “你们一个也不许走!” 婆子们相互看一眼,其中一个张婆子走出来,上下打量着莲娘,“小娘子,为何不让咱们姐妹走?难不成想要留下我们姐妹吃饭?” “吃饭?”莲娘气笑了,“你们将我的店弄成了这样,还有脸说吃饭,自然要送你们去见官。” 张婆子大笑出声,“小娘子,难不成真当我们可欺?我们老姐妹几个本是来你店中买东西,没想到却在你们店里发现了密室,也不是存放首饰的地方,谁知道你这密室都用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婆子轻蔑地扫视莲娘,“我们不去报官就算了,没想到你这个小娘子还敢不依不饶。” 莲娘脸色涨红,眼含薄怒地看着她。 张婆子撞开莲娘的肩膀,带着一众婆子离开。 慕青沅走到莲娘身边,“没想到你们楼里还有这样的地方,真是让人意外。” 听到她的话,莲娘立时掐住掌心,换上一副笑容,“老夫人,今日实在是不方便,您还是请回吧,改日奴家定当将楼里的新鲜物件,亲自送去您府上,供您挑选。” 慕青沅毫不在意地摆手,“你我也不是刚认识,难道我还在意这个不成?你店里的小厮粗手粗脚的,我看不如让良嬷嬷和花嬷嬷两个替你收拾吧。” 话音刚落,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个已经动起手来。 莲娘眼角直抽抽,“哪能麻烦您身边的人。” 她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即上前把花嬷嬷和良嬷嬷手中的东西都抢了去,“这些脏活,还是让小的们干吧。” 慕青沅叹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花嬷嬷、良嬷嬷,咱们走吧。” 莲娘一直送慕青沅出了檀香楼。 慕青沅带着两人来到檀香楼边上的酒楼,“今日,咱们主仆三人就在外面吃吧。” 待到小二点完菜,良嬷嬷立即将门关上。 花嬷嬷说道:“没想到那头面后面竟然藏着这样的玄机,难怪莲娘一直不愿意将这头面卖出去,原来是靠着这头面遮掩呢。” 良嬷嬷皱了皱眉,“方才进去看,那不过是一间普通密室,也并没有什么不同,莲娘何苦一直隐瞒?” 她若是早说那头面后面不过一间密室,她们老夫人也不会使这招。 “她想隐瞒的不是这间密室,而是和什么人会在这密室见面。”慕青沅放下茶盏,从容说道:“桌子上的那杯未喝完的茶,说明人刚走没多久。” 良嬷嬷和花嬷嬷两人对视一眼,“一个首饰铺子的掌柜的,就算是见面也只能是店铺真正的老板吧。” “说的不错,正是她幕后的主人。”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据莲娘所说,她来自金陵,刚及笄就被母亲卖到了烟花之地,幸运的是被人搭救,脱离那种地方。 救了她的人,又给她找了一份活计,她这才从金陵来到了京城。 为什么又是金陵呢?莲娘会和江城有什么关系吗? 慕青沅正想着呢,良嬷嬷又开口说道:“说来也巧,方才您让老奴去寻些婆子,奴婢在街上看到四爷了。” 慕青沅抬眸,“小四?” “正是。”良嬷嬷点了点头,“奴婢听四爷身边的刑侍卫说,四爷的老师,当朝的李次辅前些日子在街上遇到了行刺,李次辅身中一剑,万幸的是,李家的护卫及时赶来,才保住了这条命。” “四爷今日正是去探望李次辅。” 慕青沅眉头微蹙,“怎么会有人在大白天就行刺?” “奴婢也不明白。” “那刺客如何了?” “听说被李家的侍卫当场杀死了。” 几人正说着话,小二送菜进来,“客官,您的菜都齐了,有事您尽管招呼小的就行。” 小二出去后,花嬷嬷说道:“看来京中的治安是越来越差了,竟然有贼子在天子脚下行这等刺杀之事。” 慕青沅也不相信竟然有人敢大白天的当街行刺,但是朝堂上的事情,也说不定是什么政治事件呢。 她并不关心,反而问道:“白英和白薇两个还没有来吗?” 第196章 生辰礼物 花嬷嬷看了眼窗外,对着下面招了招手,“快上来吧。” 不多时,白薇和白英两个人走进来。 白英笑吟吟地看着慕青沅,一边说话一边将腰间的房契拿出来,“老夫人,一切都办妥了,这是房契。” 慕青沅接过来,上下看了一眼,“你们做的很好,快坐下用膳吧,今日我请客。” 白英笑嘻嘻地坐下,“既然老夫人请客,那奴婢可就不客气了。” 李府。 管家带着江知砚来到李廷敬房中,“江大人,老爷正在里面等您呢。” 江知砚作为李廷敬的学生,自然不是第一次来李家。 他让刑泽站在外面等他,他一人走进房中。 李廷敬此时正靠在床头,眼中带着笑意看着江知砚一步步走近他。 “承风,你来了。” 江知砚面色恭敬地拱了拱手,“老师,您今日如何?” “好些了,承风,你坐下说话吧。”李廷敬咳了两声,“这人一老,身子都变得迟钝了,怎么样都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 江知砚坐在凳子上,目含关切,“老师这次受伤,平白多了这些许感伤。前朝的曹首辅可是一直干到八十一岁呢,依学生愚见,老师若是想躲懒,怕是躲不了的。” 李廷敬忍不住笑了出声,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脸色大变。 江知砚赶紧去扶他,在碰到李廷敬右肩的时候,他惨叫了一声,吓得江知砚赶紧收回手,“老师?” 李廷敬回过神,忙说道:“都是那贼人所伤,他不仅刺中了我的胸口,我的右肩更是受了一掌,一碰就痛。” 江知砚敛去脸上的怀疑,“老师,可是您身边的人手不够,怎么会被贼人趁虚而入?可惜那贼人当场伏诛,不然交到学生手上,定能让他交代出幕后之人。” 李廷敬脸色苍白,虚弱道:“就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既然刺客已经伏诛,也不必再追查下去,追查下去不知道又要拖累多少人。” 江知砚叹道,“还是老师您心善,学生就做不到像您这样仁慈。” 按照他的想法,若是有人敢刺杀他,他定然要将行刺之人的祖坟都扒开。 李廷敬:“我最是放心不下你了,戾气恁大,这对你并没有好处。我听说你信佛?” 江知砚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李廷敬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江知砚手中,“你今年的生辰礼物,老师提前送给你。” 江知砚温声道:“老师受了这样的伤,还记挂学生,学生真是寝食难安。” “那又如何,你是我唯一的学生,在我心中你和我儿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江知砚打开盒子,一串檀香木佛珠赫然在其中。 李廷敬笑问道:“这可是我寻名师特意为你打造的,如何?” 江知砚取下手上的佛珠,将这串带上,“材质纯净,光滑细腻,雕刻栩栩如生。” 江知砚说着站起身,又行一礼,“学生多谢老师。” 李廷敬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我就不多留你了,好好带着这手串回去吧。” “是。” 江知砚躬身退出。 李廷敬一直追随他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光芒。 江知砚上了马车后,仍然在想李廷敬方才的异样。 他刚一进入朝堂就是李廷敬亲自带他,这么多年两人亦师亦父,他十分感激李廷敬。 李廷敬也从未亏待过他。 他不由自主地摸上腕间的佛珠,神思难定。 不多时,到了江家。 江知砚直奔翠微院。 慕青沅正在优化她的小食堂。 看到慕青沅,江知砚的心情顿时变得平静,他轻声叫道:“娘。” 慕青沅放下笔,“你从李家回来的?” “是,老师受伤,于情于理儿子都应该去探望。” 慕青沅颔首,“李大人待你恩重如山,你是该去探望。” 江知砚转而说道:“娘,大理寺传来消息,江卓文畏罪自杀了。” 慕青沅眉头微蹙,“自杀?我却怎么觉得江卓文不会这么简单去死?” “娘说的没错。”江知砚嘲讽一笑,“他在那个位置上,沾手的事情太多了,恐怕他一落入大理寺,他上面的主子就已经决定放弃他了。” 既然江卓文已死,慕青沅也就不关心他了,转而问起,冯氏母子几人。 江知砚扯了扯嘴角,“晴山查到,有人将他们接到东市的一个宅子里。” “据晴山所说,那宅子外面不显,可内里奢毫不逊于国公府。” 江知砚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调侃道:“娘,儿子看二叔对胡姬母子没有什么感情,倒是对一双孙子孙女挺好。” 慕青沅和江城已经打过许久交道,对江城的行为也能分析出一二来,“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必定是有所图谋。” 江知砚笑道:“如此看来,这个二叔所图不小。” 慕青沅忽然想到另外的事情,问道:“朝中官员的名单,你理好了吗?” 江知砚是亲手整理的,他不仅整理了,还反复看了几遍,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还在我院中,等到晚上,儿子让人给您送来。” “江城此人,极擅藏匿,这一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慕青沅端起茶盏,轻轻啜饮,“我觉得倒不如敲山震虎,也不必派人再监视百问书肆了,直接派人剿了这书肆,让他们失了分寸。” 分寸一失,人难免会想出什么昏招,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江知砚略微沉吟,“娘,你这方法会不会太冒进了?” 慕青沅扬眉,眼中有着不可思议,“我的手段比你来说不是温和许多吗?” 江知砚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以前的事情,他不辩解,但他现在是真的改了。 “娘,您放心吧,此事就交给儿子去办, 那邝辽该如何?” 慕青沅想了想,邝辽的大脑异常简单,想来这就是江城不怎么用他的原因。 她勾了勾唇,“百问书肆若是没了,兴许江城就想到邝辽了吧。” 江知砚道:“都听娘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你派人去查查檀香楼的莲娘的来历。” 江知砚也不问为什么,当即就点头应下。他忽而想到今日在街上看到了良嬷嬷,他便问道:“娘,您的铺子定下了吗?” “已经定下来了。”慕青沅道,“明日找人整饬下铺子,过些日子就可以开业了。” 江知砚笑着说,“到时,儿子定然带同僚去给您捧场。” 慕青沅忙摆手,“那可不行,我怕你到时候让你娘给你开后门,留个雅间。” 第197章 走自己的路 翌日,江家人都起得早,全都守在翠微院中。 江知礼不停在厅中走来走去,神色紧张,眼睛不停看向院外。 江琉打着哈欠说道:“爹,如今还只是个府试,你就如此紧张,那以后殿试呢?你岂不是得要趴在宫门口等了?” 江知礼横眉瞪向他,“逆子,说得什么混账话,你大哥和四弟年岁小,若真能够榜上有名,那可就是咱们江家天大的福分。” 江知礼说完后,还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菩萨保佑。 别说江琉看不过去了,就连慕青沅也皱起了眉头,“糕糕,珏儿和珩儿上榜也不是菩萨保佑,而是他们凭借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你别自己什么事情都忘菩萨身上安,菩萨忙得很,哪有空来保佑你这点小事情。” 江知礼脸上有些羞愧,不自然地顺了顺美髯,“娘教训的是,是儿子着相了。” 江琉跟着点头,“爹,祖母说的没错。” 江琉话音刚落,江知礼立时走到他身侧,拎住他的耳朵,“逆子,我娘教训我,哪有你说话的份?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打了。” 江家人看着这两父子打闹,心中的紧张也渐渐消失。 午时不到,江大和江二两人便从外面跑了进来。 孟氏和云安郡主站起身,起身看着这两人。 两人脸上带着激动,还未开口说话。江知礼立即紧张问道:“如何,珏儿和珩儿两个可都上了榜?” 江二露出一口白牙,猛点头。 “恭喜恭喜,恭喜大少爷荣获头名,八少爷小小年纪亦同样了不起,排在了第八名。”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骤然在房中响起。 慕青沅皱眉看过去,果然看到谢子归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闻府上有喜,特意赶来道喜,老夫人不会不欢迎在下吧?” 慕青沅凉凉道:“欢不欢迎,你不都进来了吗?” 谢子归也不气恼,走进房中,躬身给慕青沅行了一礼,“老夫人万福金安。” 云安郡主急忙问道:“谢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子归眉眼含笑,“郡主若是不信,只管问府上的下人。” 江二不等云安郡主开口,立即说道:“四夫人,谢大人说的没错,咱们大少爷高中案首,八少爷排在了第八名。” 云安郡主一把揽住江珩,脸上的骄傲无法抑制,“珩儿,你太给娘长脸了,你太棒了。” 孟氏攥紧手中的帕子,勉强挤出笑容,“珏儿,你还挺厉害的。” 江珏淡淡说了一句,“谢谢母亲。” 慕青沅看着云安郡主和江珩两人,她对江珏招了招手,江珏乖乖走到她面前,“祖母。” 慕青沅爱怜地抚着他的头,“祖母的珏儿,从不让祖母失望。” 江珏笑了笑,看着慕青沅,坚定地说:“祖母,我定然会像祖父那样考中状元。” 慕青沅顿了顿,半晌才说道:“珏儿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必像谁。” 云安郡主大手一挥,“府上下人这个月的月例翻三倍,每人再多做两套春秋衣,从我的私库里走。” 她是真的高兴,尽管儿子没有中头名,但是他年纪这样小,未来定然不可限量。 慕青沅嗔道:“哪里要你出这个钱?还有我在呢。” 云安郡主爽朗一笑,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娘,儿媳心中高兴,您就让儿媳出这个钱吧。” 慕青沅沉思片刻,“既然这样,那我就以珏儿和珩儿两个的名义,往慈幼堂捐一笔钱吧。” “母亲仁善。” 江珺和江瑶两人对视眼,两人拉住秦月华和江琪,把江珏和江珩围在中间。 江珩不解其意,“姐姐们,这是做什么?” 江珺双手叉腰,“你和大哥取得了这样的好成绩,难道不应该请我们去望江楼狠狠吃一顿吗?” 江琉替江珏和江珩两人说公道话,“明明是你们该送给大哥和珩弟贺礼,你们不送就罢了,竟然还让大哥和珩弟请客吃饭,哪里有你们这样的道理?” “谁说我们没有的?”秦月华反问道,“琉表弟,你看好了。” 说着,几人竟然真拿出了礼物送给两人。 江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何不跟我说一声。” “我们自然早就开始准备了。”江珺冷哼一声,自打看到祖母在县试后,让人给江珏和江珩两人准备了一份贺礼后,她们就记在了心中。 江琉眨了眨眼睛,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对。 他脚步悄悄往后移,移到了谢子归身边。 谢子归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江琉眼睛转了转,故意大声问道:“谢大人,今日是要留在咱们家吃饭吗?” 江琉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立马从江珏和江珩两人落到谢子归身上。 谢子归给了江琉一个赞赏的表情,而后又略带遗憾地开口,“在下倒是有这个意思,想蹭蹭你们家的喜气,就是不知道老夫人愿不愿意了?”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慕青沅身上。 就在慕青沅准备开口之际,门房来报,周铮周大人来访。 慕青沅勾了勾唇,“来者是客,快把周大人请进来吧。” 不多时,周铮便来到房中,看到谢子归时,他眉头微蹙了下,很快又舒展开来,“老夫人,听闻府上有喜,周某特意来贺。” 慕青沅温和道:“周大人有心了,快请坐吧。” 周铮看着江珏和江珩两人,轻声说道:“这俩位就是府上参加府试的少爷吧,真是后生可畏,小小年纪就能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绩,实在是让人佩服。” 江珏和江珩两人对着周铮,拱了拱手,“周大人谬赞。” 慕青沅看着周铮,认真问道:“周大人,不如今日就在府上用膳吧。” 谢子归的双手猛然收紧,双目不善地盯着周铮,一副他敢答应,他就要杀了他的意思。 江琉挠了挠头,抓住谢子归的手,“谢大人,你今日也在咱们家里吃吧。” 江家人都有一双相似的眼睛。 谢子归对上江琉白嫩的小脸,心中的怒火渐消,“那就多谢了。” 第198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因着谢子归和周铮两人,所以女眷和男眷分为两桌,两桌中间用屏风隔档。 江家人在一起吃饭时,素来不讲究什么食不言,饭桌上充满小辈的欢声笑语。 今日却有些沉默。 江珺恨不得端着碗坐在谢子归和周铮两人对面,好生观察两人一番。 话本子说,为同一个女子争风吃醋的两个男子,叫做情敌。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江珺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谢子归格外讨厌周铮。 这样的话还是谢子归更喜欢她姑母。 江珺脑中天马行空地想着,手中的筷子却无意识地在盘中翻着。 孟氏叫她两遍,她都没有回话。 孟氏心中本来就因为江珏考中头名的事情不高兴,又见女儿吃饭这样没规矩的,想也不想地放下筷子,沉着脸看江珺,提高了音量,“珺儿,你不吃饭在想什么呢?” 江珺骤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下意识回道:“我在想到底谢大人和周大人哪个当我姑丈更好。” 孟氏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然而还没开口,就被云安郡主笑着打断,“那珺儿可想清楚吗?” “我觉得,可能还是谢大人......”话还未说完,江珺猛地回过神来,颤抖地对上孟氏不善的目光。 她这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话。 她当即捂住脸,“四婶,你干嘛套人家的话?” 云安郡主忍不住大笑起来,点了点江珺,“你这丫头,小小年纪,操心的还不少呢。” 江珺小心看着孟氏,期期艾艾叫道:“娘。” “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孟氏的手拍在桌上,双目怒瞪江珺。 江珺眨了眨眼睛,轻轻哦了一声后,状若无事地看着众人,“怎么都不吃了?吃啊吃啊。” 说着,她夹起一筷子蟹粉狮子头放入碗中,“祖母,回头您可要重重赏殷嬷嬷,她现在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慕青沅失笑,虚点了点她,“小人精。” 孟氏没想到江珺不仅不理会她,竟然还能吃得下饭。 孟氏柳眉倒竖,“我看你的《女戒》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了,这些话是你能说的吗?” 江珺不语,只一味地吃蟹粉狮子头,一口一个,吃得好不自在。 孟氏愤怒的小火苗快烧到旁边的云安郡主身上了,云安郡主扯着凳子,稍微往边上挪了挪。 “我和你说话,你难不成没有听到?”孟氏重拍在桌上。 江珺指了指自己的脸,“我?” “不是你还有谁?” 江珺眨着眼,无辜地看着她,“你又不是我娘,我干嘛要理你。” 孟氏连道了几声好,面目狰狞地看着江珺。 慕青沅一看便知,孟氏快要气疯了。 她赶紧给江珺使眼色,“珺儿,不可顶撞你母亲,好生给你母亲道个歉。” 孟氏却站起身,“娘,儿媳还有事情要和珺儿说,先行告退了。” 江珺见势不对,立马服软,“娘,我错了,我开玩笑呢,你是我娘,你是我唯一的娘,我再也不敢了。” 孟氏脸上带着笑,带着她自认为无懈可击的体面笑容,大步走向江珺,“珺儿别怕,娘只是忽然想到有些事情要和你说,走,和娘一同回去。” 江珺倒吸了一口凉气,娘咧,她娘脸上的表情好吓人。 她想也不想地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孟氏也顾不上什么国公府大夫人的体面,也跟着追了出去,“死丫头,你别跑,给我站住!看我打不打死你!” 江瑶眼含敬佩,“二姐就是二姐,也太牛了。” 话音刚落,她的小耳朵就被云安郡主扯住,“你说什么?” 江瑶苦着脸,“娘,我只是说二姐厉害,为什么还要拧我?” 云安郡主轻哼,“你若是敢像你二姐这样,你娘可是学过武的,定然打得你祖母都认不出你。” 江瑶连忙给云安郡主作揖,“娘,我定然不会这样做,我也不敢的。” 女眷这边发生这样有趣的事情,江琉探出头,看得津津有味。 江知礼不自然地举起酒杯,对着谢子归和周铮两人道:“家中小儿无状,还请两位不要见怪。” 谢子归饮下这杯酒,大笑道:“贵府的孩子天真烂漫,哪里是无状,我瞧着说的不错。” 周铮:“稚儿之语,何以当真,周某岂会放在心上。” 江琉听到这话,立马转过头看周铮,只觉得周铮和他家格格不入。 真不知祖母为何喜欢这个人。 江琉长长叹了一口气。 江知礼眉心直抽抽,给了江琉一个威胁的眼神。 江琉又叹了一声。 谢子归好笑地看着他,“不知四少爷为何叹气?” 江琉看周铮,“周大人,你怎么不问问我?” 周铮眉眼染上两分笑意,“四少爷年岁还小,怎么会有烦心事呢?” 江琉鼓起脸,“周大人此言不对,大人有烦恼,难道小人就没有了吗?” 周铮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向江琉赔礼,“四少爷教训的是,那就烦请四少爷赐教。” 江琉看着他上道的样子,心中这才好受。 “这还差不多。” “我看你是差不多得了。”江知礼瞪他,一副他敢乱说话,就要收拾他的样子。 江琉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好问题,“两位大人,要是我爹打我,你们会怎么办?” 谢子归想也不想地回答:“我会武功,到时候我就施展轻功,抱着你逃跑,让你爹追不上你。” 江琉双眼亮闪闪地看着谢子归,他宣布这就是他的梦中情姑父!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他还是再听一听周铮的回答。 周铮在江琉期待的目光下,缓缓说道:“有道是世上无不是的父母,令尊教训你,自然是你言行无状,我身为外人怎能干涉?四少爷,应当学习圣贤之道,孝顺父母,不行忤逆之事。” 江知礼满意地看着周铮,“周大人不愧是谏议大夫,说话振聋发聩。” 江琉撇了撇嘴,“你这人怎么连哄小孩都不会?” 也不知道说些假话蒙骗他。 周铮淡笑道:“周某不愿意欺瞒四少爷。” 第199章 是非对错 用完饭后,谢子归假借吃醉酒的名号,赖在椅子上不起。 周铮没有他这样的厚脸皮,只好起身告辞。 江琉主动提出要送周铮,两人走在院中。 忽而,江琉深沉道:“周大人,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人,可惜我只能有一个姑丈,周大人,我觉得你还是退出吧。” 周铮失笑,弯腰看他,“四少爷,你......” “叫我琉儿。” 周铮看他的眼神更加温和了,“好,就叫你琉儿,琉儿很关心这个?” 江琉长叹一声,“这当然了,不止我关心,我们一家子都很关心的。” 他拉着周铮走到凉亭中坐下,“姑母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于柔弱,虽说女子柔弱些更好,可是旁人见你柔弱可不会让着你的,你越弱,他人反而更愿意踩你两脚。姑母从前的那个丈夫不护着她,任由她被旁人欺负,我不想姑母日后再被旁人欺负。” 周铮这个时候也不把江琉当成孩子,认真同他说道:“身为人夫,自然要为妻儿遮挡一二,琉儿是信不过我吗?” 江琉摇了摇头,“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周大人是个君子,对上无赖的时候,就会吃亏。” 周铮反问:“周某不行,难道谢大人就可行了吗?” 江琉点头,“每个欺负姑母的人,都被谢大人好好整治了一番。远的不说,就说前些日子来江家提亲的那些人,哪一个没有被谢大人狠狠整治过?” 这事,周铮也有所耳闻,他还在朝堂上参过谢子归呢。 只可惜皇帝并不责罚谢子归。 “琉儿,你认为这样做很对吗?” “周大人,有几人你也见过,他们是如何评价我姑母的,你也听到过,他们哪里是为姑母来得,他们分明是冲着江家的富贵来的。”江琉越说越气愤,“我们当然很乐意看到他们被狠狠羞辱一番。” 周铮怔了怔,片刻后,他自嘲一笑,“原是这样,我明白了,琉儿想要一个不管对错,事事为你姑母出头的姑丈。” “难道不对吗?”江琉狐疑地看着他,“涉及到律法的是要分对错,可是情感上为何还要去分是非对错?家人就应该无条件地站在家人这一方。” 听着江琉童真的话语,周铮的心头很是震撼,他感叹于江琉的赤诚之心。 “周某受教了。” 江琉越说越上头,见周铮脾气温和,他继续说道:“还有啊,我姑母出身富贵,周大人却是寒门出身。” 说到这里,江琉小心看了眼周铮的表情,害怕他不开心。 周铮却不在意,“琉儿,你继续说,今日你我之间是朋友,朋友之间无须隐瞒。” 听他这样说,江琉立马放心,“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你和我姑母门不当户不对,就是姑母嫁给你了,迟早有一日也会爆发出矛盾来。所以啊,为了两家的和气,还是早些停住吧。” 周铮怅然,“出身,周某无法更改,确实是周某高攀了。” “哎呀,周铮,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江琉越说越着急,越着急就越说不出话,急得一脑门子的汗。 “琉儿的意思是,他担心你们看待事物、辩证是非的眼光和取向发生冲撞。” 慕青沅的声音陡然在假山后响起。 周铮和江琉两人立即起身看去。 慕青沅搭着江云舒的手走进来。 江琉讪讪叫了声,“祖母、姑母。” 慕青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和周大人说这些话,打量着我平时对你太慈爱了是吗?” 江琉一撩袍子,跪在慕青沅面前,“祖母,我和周大人随便说说。” “这是你能说的吗?” “我是看谢大人和周大人两人这样胶着,也不是个事情啊。”江琉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可着急了。 周铮拱了拱手,“老夫人息怒,周某和四少爷确实是在闲谈,四少爷对江姑娘的爱敬之心,周某今日才窥见一二。” 慕青沅看了眼江琉,“站一边去,回头我再和你算账。” 江琉立即起身站到江云舒身边,“姑母。” 江云舒拿出绣帕,轻轻为他拭汗,“你看你,一头的汗。” 江琉笑嘻嘻看着她。 慕青沅对周铮说道:“周大人,江家从没有以门第取人的意思,我之所以择婿,也是为了我这女儿能多些选择,不要又糊里糊涂地把自己嫁出去。周大人的品行,我看在眼中,亦是十分喜爱,只是到底成与不成,还得要看我这女儿的意思。” “周某自然明白老夫人的一片爱女之心,只是不知道在下能否和江姑娘说几句话?” 周铮鼓起勇气看江云舒。 江云舒垂眸看脚尖。 慕青沅问道:“云舒,你意下如何?” 江云舒抬头,看着周铮,“那就请周大人一同在花园中走走吧。” 两人便走出亭中。 江琉脚尖一转,下意识跟在两人身后。 慕青沅咳了一声,“你给我站住,你还管上瘾了不成?” 江琉摸了摸鼻子,坐在她身边,“祖母,我想听听他们两人说什么,难道你不好奇吗?” 慕青沅敲了敲他的头,“我可没有这么重的好奇心。” 江琉一时都坐不住,扭着身子靠在慕青沅肩上,“祖母,你说姑母会和周大人说什么?” 慕青沅闭上眼睛,她心中叹息,还能说什么呢,无非就是拒绝周铮的话罢了。 谢子归摆明了是昭庆帝的利剑,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好归宿吗? 她实在不想让女儿搅进这摊浑水中。 只可惜,她却拦不住女儿的心。 该死的谢子归!慕青沅在心中狠狠咒骂谢子归。 忽而,江琉抓住她的手,摇晃了几下,“祖母,你快看,你快看呀!” 慕青沅无奈只好睁开眼睛,“又看......” 话还未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朝外面走去,“谢子归,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我江家做这样的事情!” “来人!来人!” 既白和既明两人立马出现在她面前,“既白,多带些人手,将谢大人打出府去。” “既明,你快去将周大人救起。” 第200章 幼儿行径 慕青沅气恼地瞪着谢子归,“谢大人,为何要如此做?周大人做错了何事,你为何要将他踹进湖中?你今日若是不给老身一个合理的解释,日后就不必再来我们江家了。” 既白带着江二等人,持剑立在谢子归面前。 谢子归陡然回过神,他方才见周铮和江云舒两人走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竟然一同笑了起来,他一时气急,这才做了这样的事情。 眼下慕青沅的脸色实在是难看,他连忙躬身道歉,“老夫人,我吃多了酒,方才以为周大人是皇城司的在逃钦犯,情急之下这才做了这样的错事,还请老夫人千万不要怪罪。” 说话间,周铮被救了上来。 江家其他人也闻声赶来,江知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娘,这是发生了何事?” 慕青沅拨动手上的佛珠,片刻后对着江知礼道:“周大人与你身形相似,你带他去你院中换一套衣服。” 江知礼连声答应。 周铮对着慕青沅拱手,“多谢老夫人。” 说完就要离开,没想到谢子归却拉住他,眼含祈求地看着他。 周铮笑了笑,“谢大人脾气并不怎么好,老夫人,您还是再多思考些吧。” 谢子归没想到周铮不仅不帮他说话,反而还坑了他一道,心中又急又气。 “老夫人,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慕青沅沉声道:“上一次,你就要对周大人下手,今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就敢这样做,谢子归,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出来的?” 顶着慕青沅的怒火,谢子归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下意识看向江知砚。 江知砚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娘震怒,他也不敢说什么。 谢子归心一横,“我这样都是老夫人逼的!” 慕青沅冷哼一声,对着江云舒道:“云舒,将孩子们都带走。” 江云舒担忧地看着谢子归和慕青沅两人。 慕青沅提高音量,“快去!” 江云舒无奈,只好依言照办。 江琉想留下,但看着慕青沅的脸色,也不敢说什么,只好乖乖跟在江云舒身后离开。 待到人走后,慕青沅冷眼看谢子归,“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逼你的。” 谢子归索性将这些日子的委屈,一股脑地全都说出来,“老夫人一直不同意我的求娶,还给云舒招婿,我一时无奈,只好出此下策。” 慕青沅:“你的下策就是将云舒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除去?那我这个老婆子不同意,是不是也碍了你的路?” 谢子归的脸色顿时变了,“小子岂敢?您是云舒的母亲,更是我的母亲,小子只有孝顺您的份,哪里敢惹您生气?您放心,这样的事情,我......” 违心的话,他在慕青沅面前还真说不出口。 片刻后,他委委屈屈道:“我还是会这样做的,您看不上我,我可以努力改变您的看法,但是我不能再让任何抢走了云舒了。这机会我已经等了几十年了,您就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会这样干。” “而且,我又没杀人,我只是让他下去凉快凉快。” 谢子归越说越理直气壮,江知砚不愿看他继续在慕青沅的底线上来回挑衅,咳了两声,“娘,谢大人的做法虽然不对,可是他对姐姐的这份心确实难得。” 慕青沅气笑了,“这样说的话,我还要感激他了?” 慕青沅转身离开,“既白,你还愣着干嘛,送客。” “谢子归,若是你学不会同人和谐相处,就不要登我江家的门。” 慕青沅的声音远远传来,谢子归挫败地坐在地上,“四弟,你说咱娘咋这么犟?软硬都不吃,你说我怎么办?” 江知砚白了他一眼,“你方才不是很牛的样子吗?怎么就怂了?” “我是怕娘不让我登门。”谢子归自嘲一笑,“你说我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地惹怒娘呢?”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看你这样子,整日里除了打打杀杀还做过其他好事吗?原来就不说了,就这几次见面,你桩桩件件是不是都显出,你这个人没什么头脑,处处依靠武力的样子?” “现在你的拳头对准的是外人,日后会不会抡起拳头向妻儿?你让我娘如何放心你?” “我怎么会对云舒大打出手?”谢子归不可置信地大声叫出声,“我捧着她还来不及,你真是胡说!” 江知砚看他傻愣愣的样子,只好将话掰开了跟他说,“你得要循序渐进,你得要让我娘看出来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才行。” 谢子归跟着点头,“对对对,你说的真对,难怪你能娶上郡主,而我还得向你取经呢。四弟,你真是好样的。” 江知砚没眼看他这副蠢样子,摇了摇头,“交朋友和选女婿大有不同,你回去想想我说的对不对吧。” 谢子归狠狠拍了拍脑袋,“我今日确实是冲动了,竟做出这样的举动,还惹得娘震怒,怪我怪我。四弟,你回头替我向娘赔个不是。” 说完,他还好心情地看了眼既白,“既白,我走了。” 既白看着他,眼中闪过敬佩。 江知砚无奈地笑了笑,“走,咱们回去吧。” 翠微院,周铮换完衣服,特意来向慕青沅辞行。 慕青沅看着他穿着江知礼的衣服,满意地点头,“这衣裳确实配你,今日实在是谢子归那厮无礼了,你千万不要见怪。” 周铮拱手,“若不是今日和琉儿聊了许久,我怕是还看不懂谢大人的行为,谢大人用情至深。” 慕青沅冷嗤一声,“幼儿行径。” 周铮笑着看她,“可是您却将他看成家中小辈。” 他虽然也能感觉到慕青沅对他的欣赏,但是单纯的欣赏和喜爱,他还是能够区分开来的。 他并不嫉妒,只是有些感叹,他和江姑娘确实没有什么缘分。 慕青沅怔了怔,片刻后才叹道:“是啊,他这个人行事乖张,若是不磨磨他的性子,我真怕他日后将天给捅烂了。” 周铮温声说道:“谢大人很幸运。” 不仅能够得到江姑娘的垂青,还能够有长辈为他今后考虑。 “周大人亦是这京中杰出的好儿郎。” 第201章 天大的事有大少爷扛 进入到五月,京中的天气渐渐变得有些热了。 为了庆祝江珏和江珩兄弟两人府试取得的好成绩,慕青沅准备在家中办场宴会。 这次的宴会,不同于以往的赏花宴,颇有些现代自助餐厅的形式。 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只好叫上江云舒一起去准备。 慕青沅则带着家中小辈,品尝准备在宴会上拿出来的美食。 江琉流着口水,“祖母,这炸鸡闻起来好香啊。” 江珺猛点头,“祖母,闻着比烤肉还香。” 江瑶看着金黄的炸鸡,只觉得学过的礼仪规矩,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现在只想抱着这金黄的大鸡腿啃,“祖母,可以吃了吗?” 慕青沅好笑的看着他们,虽然江瑶和秦月华、陈昭昭三人什么都没说,那垂涎的小眼神还是暴露了她们内心的渴望。 她对着殷嬷嬷点头,殷嬷嬷立时在每个人面前的盘子上,放上一个鸡腿。 江琉迫不及待地抓起鸡腿,只吃了一口,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祖母,这是人间会有的美味吗?” 江珏和江珩两人还算是斯文,小口咬着。 江珩年岁小,吃到这么新奇又美味的食物,也忍不住叹道:“祖母,这个鸡腿与咱们寻常吃的大有不同。” 江珺和江瑶两人头也不抬地猛吃。 鸡腿虽然好吃,但是很快就吃完了。 秦月华擦了擦嘴角,“外祖母,还有什么好吃的?” 慕青沅虚多点了点她,“小馋猫,还没吃饱?” 江琉惊叫道:“祖母,就这么一个小鸡腿,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呢,你有什么好吃的,还是不要藏着掖着了,全都拿出来吧。” 慕青沅摇了摇头,“殷嬷嬷,你听见没有,还不快将好吃的都端上来,咱家闹上饥荒了。” 殷嬷嬷笑道:“您老稍等。” 原以为她在宫中御膳房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没想到来到江家后,还能学到这么些个美食。 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指挥下人,将小食放在几位主子面前。 “主子们,明日的小食都在这里了。” 江琉等人看着面前的小食,每一份小食边上都插着一支竹签,上面写着小食的名字。 江珺看得眼花缭乱,随手取下一支竹签,念道:“小酥肉。” 这名字倒是通俗易懂,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在口中,和鸡腿的味道不同,带有微麻的口感。 她不住点头,真好吃。 见他们吃的开心,殷嬷嬷笑着看慕青沅,“老夫人,明日的宴会定然不会有问题。” 慕青沅轻笑,“明日定然不会有问题。” 就连日后的小食堂也不会有问题。 这时,白英从外面进来,在慕青沅耳边说了几句话。 慕青沅敛去脸上的笑意,对殷嬷嬷道,“这儿就交给你了。” 殷嬷嬷恭敬回道:“老夫人,尽管放心。” 慕青沅搭着白英的手走出去,江珏立马放下手中的食物,眼睛紧紧盯着慕青沅。 他眉心微蹙,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悄悄站起身,准备跟上去,没想到刚抬步,身子又不受控制地坐了下去。 他无奈看向江琉,“为何拉住我?” 江琉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哥要去哪里?我与大哥同去。” 江珩也说道:“就是,大哥,咱们兄弟三人要一直在一起。” 江珏对上两人的眼睛,轻声道:“我想去看看祖母。” 江琉皱眉,“大哥,要是被祖母和四叔知道了,咱们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江珩:“咱们藏得隐蔽些,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 江琉倒吸一口凉气,给江珩竖了一个大拇指,珩弟是个狠人,竟然不怕四叔。 说干就干,三人连忙跟上慕青沅的马车。 江二驾着马车,小声道:“三位少爷,若是被老夫人发现,咱们可就都完了。” 江琉撩开车帘,“别怕,天大的事情有大少爷给你挡着。” 江珏气笑了,冷眼看他,“你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人。” 江琉笑嘻嘻撞了撞他的肩膀,“大哥,祖母素来疼你,你能扛住的。” 慕青沅的马车在百问书肆对面的酒楼前停下,江琉三人不敢跟上去,江珏吩咐道:“江二,咱们去边上的茶馆。” 慕青沅站在酒楼二楼,站在窗前看着书肆的情况。 不多时,江知砚大步走进来,“娘,都安排好了,只等着入夜了。” 慕青沅问道:“账本都已经放在里面了?” “自然。” 慕青沅颔首,“此事了,邝辽那个棋子怕是会被江城发现。” “他竟然这样敏锐?”江知砚有些怀疑,“邝辽也并不了解他们所有的事情,账本也不过是真真假假。” “账本是假,可是事情却是真的。”慕青沅叹了一声,“他这个人谁都不信,宁可杀错一千,不会放过一个。” 慕青沅在房中踱步,“我记得你二哥深陷刑狱的时候,有一个叫岳归的人,里里外外帮了不少的忙?” 江知砚忙道:“娘说的一点都不错,那岳归现如今已经是刑部侍郎了,你是想让他带人抓了邝辽,把他择出去?” 慕青沅声音低沉,“邝辽虽然是个坏人,但是比起祁连还是好操控的,我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江知砚略微沉思一会,很快就答应,“娘放心,儿子现在就去让人办。” 慕青沅点了点头。 夜渐渐深了,月亮高悬,百问书肆仍然没有打烊。 忽而,有个清瘦的身影走进书肆。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祁连,你终于来了。 她对既白道:“让他们动手吧,你藏在后院,若是祁连出现,将他拿下。” 既白应了声后,从楼上一跃而下,“是。” 慕青沅眼角抽了抽,这孩子可真够莽的。 不多时,街上传来阵阵喧闹声,官府的人将书肆围得水泄不通。 小厮连忙向祁连禀告,祁连透过窗子看到大批官兵,沉声道:“不要慌,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他大步走到带头的官兵面前,“敢问大人,不知小店犯了哪条律法?劳驾你夤夜带兵前来?” 第202章 短剑对大刀 姚海峰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祁连,“你就是这书肆的幕后老板?” 祁连不卑不亢地看着姚海峰,“正是在下,不知道大人是哪个部门的,为何夤夜带人前来?” “好叫你死也死的明白。”姚海峰说着,将自己的官凭亮了出来,“兄弟们是京兆府的。” “京兆府?”祁连皱眉,“不知小店犯了什么律法?”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兄弟们只管搜查,若是查到东西,抓人就是。”姚海峰的耐心渐渐消失,不耐地对祁连道,“你若是还有问题,等到明日见了大老爷,自己去问他吧。” “兄弟们上!” 姚海峰一声令下,京兆府的官兵瞬间涌进书肆。 官兵粗鲁,所到之处莫不是开柜掀桌,看得祁连眼皮直抽抽。 祁连敛去眼中的阴霾,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放在姚海峰手中,笑着说道:“大人,小店小本生意,可经不得你们这样的搜查,我看还是让兄弟们轻些吧。” 姚海峰捏着玉佩,在烛火下细细端详,他忍不住赞道:“这玉佩倒是个好东西。” 忽而,他话锋一转,“只是,有些东西能收得,有些东西却是收不得的,祁老板,还是收起来吧。” 姚海峰将玉佩扔回祁连怀中。 祁连捏紧玉佩,压低声音,“在下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但是大人,在下这个店虽然小,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这折辱一番的。” 姚海峰哈哈一笑,“如此,本官也想看看你们这个店的后台到底是什么人。” 祁连眼中闪过一丝幽深,姚海峰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既然大人这么说,那就请便吧。” 姚海峰大喊道:“兄弟们,加速搜寻,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一本书也不要落下,谁要是能找到好东西,重重有赏。” 祁连冷眼看着他们的动作,心中却在不停回想,这事到底是什么人策划的。 就在这时,官兵从外面拎着一个小厮进来,祁连一见到他,内心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兵说道:“大人,这个小厮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这才被我等给抓进来。” 姚海峰哦了一声,挑眉看向祁连,“祁老板,这人你可认识?” 祁连笑着拱手,“正是鄙人的小厮,想来是见我久不归家,这才来店中寻我罢了。” 姚海峰问那小厮,“是吗?” 小厮连忙点头,“回大人的话,正是如此。” 姚海峰眉心微动,扬了扬手,“既然是祁老板的家奴,还不快回到你主子的身边。” 柱子连声应是,退到了祁连身后,而后小声在祁连耳边说道,“祁爷,镖局被官府的人抄了,邝爷也被抓了进去。” 祁连的双手骤然握紧,到底是什么人,竟一晚上挑了他们两个据点?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之际,就听到官兵喊道:“大人,找到了一本账册。” “大人,我这里也找到了一摞官员的名册。” 祁连终于回过神,他心中大骇,书肆中没有账册,但是那官员名册确实是有的。 却不能落在姚海峰手上。 祁连当即下定决心,从袖中掏出短剑,对着那摞官员名册而去。 姚海峰早就防他呢,当下就和他扭打在一起。 短剑对上大刀,摩擦出火花。 姚海峰舔了舔下唇,脸上有明显的兴奋,“祁老板,你有这样功夫,当个书肆老板,未免太过于屈才了吧。” 祁连手腕一翻,暗器直奔姚海峰的面门而去,“大人,难道你不明白,放别人一条生路,也是给自己留一条生路吗?” 就在姚海峰侧身躲避之际,祁连抢走官兵手中的名册,逃向后门。 后门也被人团团围住,祁连并没把这群官兵看在眼中,手起剑落,倒下一大片官兵。 然而,有一个人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雪衣黑发面容清疏,手持含光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既白清冽的嗓音响起,“我等你很久了。” 祁连心知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为了这名册不落在既白手中,他必须要拼死一战。 他握紧了剑,“这一切都是慕青沅策划的?” 含光剑在月下划出一道弧线,直指祁连咽喉,“不可对老夫人不敬。” 祁连闪身斜过,飞脚踢向既白,“你们的动作还真是快。” 这时,姚海峰也带人追了上来。 祁连被团团包围在中间,怀中的名册变得发烫。 他扬唇,“你们都想得到这个账册,可我偏偏不让。” 他调转方向,一剑砍姚海峰,姚海峰被逼得连连后退。 既白从祁连身后刺向他,祁连灵活避开,朝大街上跑去。 两人紧追不舍。 慕青沅在楼上看得清楚,祁连武力不及既白,但是脑子却很活泛。 祁连停在茶馆门前,掏出账册,往天上一抛,“你们既然这么想要,那我便毁了它。” 说完,他腾地跃起,短剑便要毁了这账册。 却没有想到,二楼横空伸出一双手,一把将账册抓了进去。 祁连没想到半路还能杀出一个程咬金,他怔住了。 片刻后,他终于回过神,狞笑着看向二楼,“好好好,你们竟然还有这样的损招,让我来会会你们。” 说着,他运气攀上二楼。 慕青沅却看得清楚,那哪里是什么程咬金,分明是她的好孙子。 她猛地推开窗,脸色发寒,“既白,护住他们。” 既白顿时明白,提剑跟上。 就在祁连踹开二楼的窗子之时,窗子突然从里面打开。 祁连只看到江珏自己一人,“小崽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正愁没有机会找到你们呢,你竟然自己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江珏笑了笑。 祁连顿觉心中不妙,然而下一刻,他就被滚烫的开水浇了满头。 “啊啊啊!” 祁连惨叫地摔了下去,既白也在这时落在窗上,“三位少爷,你们怎么在这?” 江琉一把推开既白,“先别管我们了,先让我看看这个王八蛋有没有死。” 江琉和江珩两人扒着栏杆向下看,祁连摔在地上,姚海峰正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江琉拍掌大叫,“太好了!” 既白指了指对面,“四少爷,您看。” 第203章 跪祠堂 江琉和江珩顺着既白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慕青沅和江知砚两人正寒着脸看他们。 江琉倒吸一口凉气,很快又镇定下来,“怕什么?咱们今日可是大功臣,祖母和四叔还不知道会怎么赏赐咱们呢。” 江珩嘴角抽了抽,就看他爹和祖母的样子,不罚他们就不错了,怎么会奖励他们。 慕青沅和江知砚两人匆匆下楼,走到祁连面前。 慕青沅看着他满脸的水泡,眼中带笑,“如何,这开水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祁连被两个官差压住,眼睛却死死盯着慕青沅,“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都老成这样了,还能设计......” 话还没说完,江知砚踹上他的膝盖,“说话客气些。” 祁连痛呼两声,“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慕青沅冷冷道:“你说错了,落在我们手中,你该祈求自己能够早些死才对。” 早些死才能少受些苦头。 祁连眼神一沉,眼底迸出阴寒的冷意,“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进了京兆府的大狱,说与不说可就由不得你了。”姚海峰打断祁连,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老夫人、江大人,人犯我们就先带走了。” 慕青沅温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姚大人了。” 姚海峰等人离开后,江知砚沉声道:“你们还不快些下来,难不成在等我上去请你们下来?” 话音刚落,江琉三人立马从茶楼走出来。 江琉的小脸上满是笑意,走到两人面前,“祖母、四叔,今日若不是我们,那名册可就要被毁了。” 江知砚冷嗤一声,挑眉看他,“这么说的话,我们还得感谢你了?” 不知为何,江琉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阵阴冷。 他抖了抖身子,忽视身上的不适,“四叔,一家人不说两家人,您这么说就要折煞我们了。” 江知砚气笑了,“你还挺懂事呢?” 江琉挠了挠头,“还好还好。” 慕青沅白了江琉一眼,“先回家再说。” 刚进翠微院,江珏和江珩两人一撩袍子便跪在了慕青沅面前。 江琉愣住了,“今日咱们又没有做错事,为何还要跪?” “还说没有!”慕青沅震怒,掌心重重拍在桌上,“不仅敢跟踪我,还敢做出这样危险的事情。祁连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你们若是落在他手上,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江琉身抖了抖,随后赶紧跑到慕青沅身边,举起她的手放在嘴边,小口小口吹着,“祖母,疼不疼?” 慕青沅心中的怒气被他这句话,冲去了大半。 她收回手,揪住江琉的耳朵,“我在跟你们说正事,谁准你打断的?” 江琉的耳朵被揪住,眼睛眨了眨,飞快认错,“祖母,那我错了。” 江珏说道:“祖母,是我想要跟踪您的。” “祖母,是我强迫大哥带上我和四哥的。” 慕青沅打断他们两人,“你们不必说了,你们三个素来都是有难同当,屡次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多说无益,既白,去取家法来。” 既白愣了愣,他有些不可置信,老夫人素来疼爱几位少爷和姑娘,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后面少爷就连去妓院都没有被怎么责罚过,可是现在...... 既白不动,慕青沅看向他,“你还在愣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要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去拿?” 既白立即低声应是。 等到家法取来时,江琉这才感到害怕,他已经许久没有挨过打了,都快忘记挨打是什么滋味了。 等到第一棍落在身上之时,江琉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太疼了。 他红着眼眶,“祖母,别打了,我错了。” “错哪了?” 江琉抽噎道:“不该,不该跟踪你和四叔。” 江珏和江珩两个咬牙不发一言,额头上的汗珠滚滚滴落。 江知砚坐在椅子上,一边看他们受罚,一边饮茶。 忽而,他皱起眉头,“良嬷嬷,再去重新烧一壶茶来,这茶放久了,味道不太好了。” 良嬷嬷顿了顿,看着他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板着脸,“四爷稍等。” 慕青沅一边打,一边说话,“我打你们,不为别的,只为让你们记住这个教训,行事要多加考虑,考虑能不能接受失败带来的后果。” “这个后果不止是你们接受,就连你们的家人也要接受。” 打了他们三人各五棍,慕青沅有些气喘。 江知砚赶紧扶着慕青沅坐下,“娘,您也是,儿子还在这呢,这样的事情,您不交给我儿子,非得要亲自动手,这是何苦呢?”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瞧你把珏儿和珩儿两个都教成了什么样。” 江知砚笑了笑,“我教他们的可都是圣贤之道,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可没有教过他们。” 慕青沅小口饮茶。 江知砚转过头看他们,“我是不是说过这些事情,你们不能沾手?” 江珏反驳道:“我们只是想看看祖母去哪里的。” 江知砚低低笑了,“看来还是不知错。” 他对良嬷嬷道:“良嬷嬷,将三位少爷请去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良嬷嬷眼中带有些许不满,看向慕青沅,“老夫人,您看呢,三位少爷刚受了家法,不如......” “去吧,都听四爷的。” 良嬷嬷无奈只好从命。 三人走后,慕青沅拿出名册。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看完后她把名册递给江知砚。 “没想到,一间小小的书肆,往来的官员竟然如此之多,贪污受贿的金额竟然如此之大。” 江知砚粗粗看完后,便问道:“娘,这册子怎么办?” 慕青沅有些疲倦,“等过些日子交给谢子归吧,让皇城司的人递上去,后面的事情就和我们无关了。” 江知砚思索片刻道:“若是交上去,恐怕这后面的事情,我们想要插手就难了。” “沾手的太多,死的就越快。”慕青沅瞥了他一眼,“我们的目标只有江城一个。” “娘说的是。” 慕青沅:“邝辽陪着他,想来两人很快就会交底,只希望邝辽能够争点气,能够多套些话出来。” 江知砚摸了摸鼻子,不是他看不起邝辽,而是邝辽....... 好吧,他就是看不起邝辽。 第204章 说说心里话 江家祠堂,江珏三人乖乖跪在牌位面前。 江琉摸了摸后背,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看来祖母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江珩心有余悸地说道:“别说祖母了,你们注意我爹的眼神没有?” 回想起江知砚的眼神,江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好只是让我们来跪祠堂。” 江琉也回想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你亲爹,我四叔,他真是太吓人了。” 这时,良嬷嬷和白英两人抱着被进来,白英说道:“三位少爷,夜间凉,可不能将身子冻坏了。” 江琉感动地看向两人,“多谢白英姐姐和嬷嬷了。” 送完被子,良嬷嬷和白英便转身离开。 良嬷嬷边走边叹气,“你说,三位少爷今日本就受了家法,还要来祠堂受罚,身子怎能受住?” 白英噗呲一笑,“嬷嬷,你这一番话说的,倒真是有些不像您了。” 良嬷嬷有些不自然,瞥了她一眼,“怎地不像?” 白英笑嘻嘻回道:“因为您一开始总板着个脸,对什么都是不冷不热样子啊。可是现在不同了,您现在脸上的笑容不仅变多了,还由衷地关心咱们少爷和姑娘了。” 良嬷嬷怔了怔,她下意识摸向脸颊,宫中办事,不能出现任何差池,很多时候必须要收起自己的情绪。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过这样的生活了。 她真的变了吗? 她怔了好一会,片刻后,她放下手,“江家和其他地方不同。” 不同于宫中,也不同于其他人家。 她想这或许是老夫人总挂在嘴上的教育有关吧,有的时候,小辈会和长辈呛声,可是却不会忤逆。 京兆府天牢。 邝辽躺在草堆上,透过狭小的窗,看向高悬的月亮。 忽而,牢门打开,官差推搡着祁连,“行了,给我进去吧。” 祁连看到邝辽一点都不意外,他径直走进去,坐在床上。 邝辽看到祁连,心中别提多高兴了,忙从地上起来,坐到祁连边上,“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祁连不理他,闭目养神。 邝辽打量着他的样子,不由啧啧两声,慕青沅还真是够凶残的。 他伸出手,小心按上祁连脸上的水泡,“你这样子还挺稀奇的。” 祁连嘶了一声,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推开邝辽,“你找死是不是?” 邝辽收回手,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关心你疼不疼吗?” “想知道?”祁连冷笑道,“那你找盆开水泼到自己脸上试试。” 邝辽撇了撇嘴,“我又不傻。” 他又继续问道:“我是被刑部的人抓来的,你呢?” “京兆府。”祁连说完后,又打量了一番邝辽,“你为何没受伤?” 邝辽瞪大了眼睛,“我们近期又没做什么坏事,等他们查清后,说不定就要放我回去,为何要和他们硬碰硬?” 祁连冷嗤一声,没有说出,慕青沅都已经查到了他头上,又怎么会放过邝辽。 邝辽眼中满是疑惑,“你说他们为什么把咱们关在一起啊?咱俩负责的东西又不一样。我们镖局可都是老实人,也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竟能和你关在一起。” 祁连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目光,“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慕青沅做的好事。” 邝辽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祁连转过身子,不去看邝辽,他和邝辽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邝辽不死心,戳了戳他的后背,“你说,咱俩还能出去吗?他会不会来救咱们?” 祁连不说话,邝辽继续戳他,“说说啊,说说心里话,我又不像你时常能见到他。” 邝辽的声音听在祁连耳中,有些委屈,他最终还是开口回道:“自然会来救我们。” “慕青沅是国公府的老夫人,有权有势的,他斗得过吗?” “当然可以!”祁连顿时激动起来,站起身子,“她不过一介老妇,可是大人睿智,更别提大人不是自己一个人。一个老妇人怎能斗得过我们?” 邝辽小声问道:“大人身边都有什么人?” 祁连忽然不说了,凉凉看着他,“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邝辽干笑两声,“这不是没事干,我就随便问问嘛。” 祁连摞下这句话后,便翻身上床躺下了,“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邝辽眉头紧皱,他从没怀疑过江城的心机和城府。 这一次,他们若是真的被放出去,慕青沅能不能根据这条线,查出江城呢? 他继续戳祁连的后背,“前些时候,慕青沅其实找上过我。” 祁连猛地坐起身子,“你怎么不早说?” 邝辽讪讪道:“她只是找到了镖局里,什么也没做,我怎么说?更何况我又不知道怎么联系你们,一直以来不都是你们给我的命令吗?” 祁连神色阴沉,“她找你说了些什么?” “我当时不在,她跟我镖局里的当家的说的。”邝辽连忙澄清,“能说什么,还不就是要和咱们不死不休的话。” 祁连脸色渐渐变冷,“看来真不能小看她。” “他能应付得来吗?” “这么多年,他从没失败过,这一次也一样。” 说完后,祁连又躺下了。 邝辽眉头微蹙,看来只能问到这里了。 江家为了庆祝江珏和江珩两人府试的好成绩,广发贺贴。 京中收到的帖子的人家,不知凡几,唯独威武将军府没有收到。 江琦曼听闻这消息后,在府中砸了两个上好的花瓶,“区区庶子,不过是院试而已,这也值得办什么劳什子宴会。” 她恨不得将慕青沅扒皮抽筋,不仅害死了她弟弟,还害得她娘没了命。 这时,郭玉容哭哭啼啼跑了进来,她扑在江琦曼怀中,“娘,原来那些交好的姐妹,不愿意同我来往了。” 江琦曼嘴角发苦,何止是女儿的小姐妹,就连她身边的人也都变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慕青沅,都怪她拆穿她们的身世,这才害得她们这么惨。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不会放过慕青沅的。 安慰完女儿后,江琦曼对下人吩咐道:“让门房套马车,我要去东市。” 东市江宅,冯氏看着突然上门的江琦曼,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来了?” 虽然已经来过一次,江琦曼还觉得这宅子不俗,她挤开冯氏,“自然来看看你们母子几个在这过得怎么样。” 第205章 自助宴会 冯氏看着江琦曼毫不客气地在她家中到处翻看,便让下人拦住她。 江琦曼站在厅中,怒目瞪向冯氏,“冯丁香,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敢让人拦我?” 冯氏坐在首位,小口啜饮,“姐姐,你还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啊,你不知到别人家做客时,不能太过嚣张吗?” 自从她嫁给江卓文后,没少受胡姬和江琦曼母女俩的气。 如今好了,胡姬和江卓文死了,她也不必再看江琦曼的脸色了。 江琦曼终于明白了冯氏的意思,她忍不住笑出声,“难不成你以为我对付不了你?” 冯氏幽幽看着她,叹道:“我们孤儿寡母的,是死是活全都捏在姐姐手中,你若是不让我们活,我只好带着两个孩子去死。” 江琦曼看着她,冯氏现在倒真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了。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言笑晏晏地看着她,“弟妹,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可是有着共同的敌人,这种时候,咱们更应该联手,而不是在这里内讧。” “姐姐,看我现在的生活如何?”冯氏反问江琦曼。 江琦曼下意识点头,“自然是很好的。” 宅子无一处不精心,身上的衣料也都是极好的。 上头没有婆母要孝敬,只需要照看好两个孩子就是。 冯氏起身走到博古架前,随手取过上面的一个摆件,“姐姐,这宅子可并不是我的,而是爹给我们的。爹让我们安心住在这里,派人教导玠儿和珂儿两个。” “如今的生活,我觉得并不比原来差,你说我又何必再和你一起做事呢?” 江琦曼先是怔住,回过神后,她问道:“你说的爹是谁?” 冯氏笑了笑,将话说得更清楚,“姐姐,自然是咱们原先的二叔。” 江琦曼眼睛转了转,打量着房中的摆设。 房中清一色的金丝楠木家具,地面铺着来自西域的五福献寿的绒毯,一座用白玉翡翠雕刻的百鸟朝凤檀木屏风将空间一分为二。 无一不透出豪奢。 江琦曼看得咋舌,“你们见过他了?他在哪里?” 冯氏扶了扶发间的金钗,“这就不方便告诉姐姐了,爹行踪不定,等他想要见姐姐,那时候,你自然可以看到。” 江琦曼碰了个软钉子,也不介意,“方才我来的时候,玉容还说想她的珂表姐了,不知道弟妹能不能领我去见见珂儿?” 冯氏略一思索,想要拒绝,又怕江琦曼不达目的不罢休,只好同意。 两人来到江珂的院子,“好叫姐姐知道,爹给珂儿寻了几个大家来教导珂儿,想来这个时候珂儿正在跟随老师学习,姐姐悄悄看一眼,便和我一同离开吧。” 江琦曼拍了拍她的手,“我是珂儿姑母,自然不会耽误她。” 走到房外,冯氏推开门,留了一小道缝,看了眼江琦曼。 江琦曼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这冯丁香还真是小家子气。 她只好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去看。 房中,唯有两人,江珂和另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 那姑娘眉眼中一股风流,纤腰婀娜,一双玉臂正托住江珂的后背。 而江珂双手撑在地上,维持着下腰的动作。 江琦曼眼中有着不可思议,还未开口,冯氏就眼疾手快地关上门,拖着她离开了。 “姐姐已经看到珂儿了,现在该离开了吧?” 江琦曼尚在震惊中,“珂儿为何要学这舞?” 大户人家的姑娘一言一行素来讲究规矩仪态,要的是一个端庄大气,所以她们学习琴棋书画,甚少学舞。 就是学舞,也不会这么出格。 “自然是爹的主意了。” 江琦曼喃喃自问:“他要做什么?” 冯氏却不愿意再和她多说,打发了下人送她出府。 江琦曼坐在马车上,心中还是惊疑不定,她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忽而,马车停了下来,江琦曼撩开车帘,不悦道:“为何停下来?” 车夫回道:“夫人,前面的马车堵了路,得等他们先过去,咱们才能走呢。” 江琦曼看了过去,又狠狠将车帘一甩,又是去江家赴宴的。 江家。 众人看着别开生面的宴会,有些不知所措。 偌大的花园,一条条长桌乱中有序地摆放着,只是令人不解的是,这桌上有的放置了几个架子,有的却没有,总之有些光秃的,和花园的布置不太搭。 柳夫人笑意吟吟地走到慕青沅身边,“您老人家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我猜这谜底就在这桌上要摆放的东西。”安庆长公主笑着接过话,“我说的没错吧?” 慕青沅故作神秘道:“不可说不可说。” 徐夫人笑道:“您老人家可真会故作高深。” 慕青沅但笑不语,“等到时候到了,你就会知道是什么了。” 另一边,江珺等人也在招待来自各家的姑娘。 陈昭昭不过是一个民间大夫的孙女,各个姑娘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和她说话,更不会带她玩。 陈昭昭本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觉,她就站在一旁看着。 “你就是昭昭吧?” 一道绵软的声音在陈昭昭身后响起,她转过身子,只见到一个眉弯如柳,眼含秋水的姑娘笑吟吟地看着她。 虽然这姑娘有一副好面容,但是眉宇中还是有着一丝病气。 她下意识抓过傅挽歌的手,“我猜你一定是挽歌,对不对?先别说话,我替你把把脉。” 傅挽歌笑了出声,“昭昭果然聪明。” 片刻后,陈昭昭放下她的手,“你是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不过脉象渐渐强劲了,看来你家人照顾你很精心。” 傅挽歌点了点头,“父母甚爱之。” 陈昭昭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傅挽歌笑着回道:“我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过来陪你说说话。” “昭昭!” 白英原本是来找陈昭昭,见到傅挽歌和白芷,她也有些高兴,对着傅挽歌福了福身子,“傅姑娘,也来了,老夫人可想您想的紧呢。” 傅挽歌:“正要去拜见老夫人。” 陈昭昭好奇地看着白英,“白英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白英刮了刮她的鼻子,“老夫人怕你不适应,特意让奴婢过来叫您去她那里呢。” 陈昭昭耸了耸肩膀,“我一个人也挺自在的。” 第206章 自助宴会2 陈昭昭和傅挽歌两人在白英的带领下,来到了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看到傅挽歌脸上一喜,“挽歌也来了,快来让我看看。” 傅挽歌走到慕青沅面前,福了福身子,“老夫人万福金安。” 慕青沅拉起她,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天气渐暖,你也可以多出来走动走动了,一直在家里闷着,就是好人也闷坏了。” 傅挽歌乖巧点头,“挽歌知道了。” 慕青沅又对着陈昭昭招手,小声问道:“方才没人为难你吧?” 陈昭昭露出一口小米牙,“您放心好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鼻子,对着其他人介绍道:“你们瞧瞧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医术了得,就连李院使都说她医术不俗。” 说着说着,她叹了两声,“老身几次命悬一线都是这孩子和她祖父救回来的,这样说的话,这孩子倒还真是老身的救命恩人呢。” 傅夫人赞叹道:“瞧着和您家的几个孙女一般年纪,医术竟这么了得,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柳夫人笑着说道:“瞧您这亲近的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的亲孙女呢。” 慕青沅笑了笑,“我哪有这样好的福气,不过我倒是真想将这孩子抢过来,当我孙女。只可惜这孩子也只是在我这里玩,她还有自己的家呢。” 众人笑着附和慕青沅。 陈昭昭心头一热,顿时明白慕青沅叫自己来的用意了,她是怕旁人看轻了她。 日头渐渐高了,慕青沅也不再卖关子了,“今日老身请诸位前来,实是为了庆祝家中两个小辈出息,又拉着诸位说了这么一会子话想来也该饿了吧,咱们这就开席。” 随着慕青沅的一声令下,下人有序地将吃食全都摆放在桌上。 裕王妃掩帕笑道,“这样的吃法,咱们还真是头回见到呢,还怪有趣的。” 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众人看着,却不敢轻易去尝试。 裴夫人看向慕青沅,“老夫人,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老身想着寻常的宴会,诸位夫人参加的已经太多了,便没有什么新意了,这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慕青沅笑着走到一张桌前,“你们瞧,每一盘边上都有这食物的名字,诸位可以边走边吃,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话,赏赏花。” 徐夫人脸上带着些许疑问,“这样岂不是有失仪态?” 慕青沅摆了摆手,“日日都讲究规矩,日日都要提醒自己按照规矩行事,不可行错一步,没得累死人。今日咱们不讲规矩,只讲快活。” 徐夫人脸色有些不自然,“您说的在理。” 柳夫人率先说道:“既然这样,我先替诸位试试这味道了。” 柳夫人心中想着,既然是做给其他夫人看,那她就吃一个看起来最没有规矩的吧。 她挑了一串肉串,“那我就吃这个烤肉串吧。” 说完,她将肉串放在嘴边轻轻一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将肉咽下去,“诸位夫人,这烤肉的味道甚好!” 傅夫人和安庆长公主也不再迟疑,“咱们也来试试吧。” 有人开头,后面的人接受的就快了。 一时间,花园中也没有人顾得上说话了,全都低头吃起来了。 孟氏和云安郡主舒了一口气,她们就担心没人愿意尝试呢。 还好还好,这次宴会总算没有办砸。 傅挽歌也吃了一串肉串,她还想继续吃呢,没想到白薇来了。 白薇笑着取走她手上的肉串,放回原处,“老夫人可交代过了,您的身子吃不得这些。” 傅挽歌有些惋惜,她的身子确实是弱,方才也就是因为她娘忙着吃东西,没有顾得上她,她这才能吃上一串的。 白薇将她带到慕青沅面前,慕青沅虚点了点她,“小馋猫,这些东西你都吃不得。” 傅挽歌长叹一声,“能看却不能吃好痛苦,老夫人,这些东西真是好香。” 慕青沅看了眼白薇,白薇立即转身出去。 看着小姑娘惋惜的样子,慕青沅随口画饼道:“等你日后好了,我让人做上一大桌子任你吃。” 傅挽歌皱了皱鼻子,“就算是好了,也不能过量,凡事都要适度。”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声,“挽歌真是个乖宝宝,哪像我们琉儿。” 傅挽歌连忙问道:“江琉哥哥怎么了?”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她,傅挽歌悄悄红了耳根,撒娇道:“您说嘛~” “自然是贪多无度,把肚子吃坏了。” 傅挽歌没忍住笑了出声。 白薇端着一碗红豆沙放在傅挽歌面前,“傅姑娘,您试试这红豆沙,老夫人说正适合您。” 傅挽歌接过来一尝,立马笑弯了眼睛,“老夫人,这个真好喝。” 甜甜的! 慕青沅看她吃的高兴,便对白薇道:“回头你把方子给白芷。” 傅挽歌连忙道谢,“多谢老夫人。” 慕青沅笑了笑不说话,看向花园中,看来这小食堂若是开了,不怕没有生意。 她对着白薇和白英两说道:“去跟那些夫人说,就是再好吃,也不能多吃,没得伤了脾胃。” 白薇:“您放心,奴婢这就去。” 江珺她们也在陪各自的小姐妹。 兴宁郡主的霸凌姐妹团也顾不上找其他姑娘的麻烦,裴舒禾左手鸡腿,右手肉串,吃得不亦乐乎。 兴宁郡主不住点头,“江家的这些小食倒是不错。” 贺珍儿小口喝着酸梅汤,她只吃了两样东西就不再吃了。 徐幼仪问道:“珍儿,这蛋黄酥的味道也很好,你不要吃些吗?” 贺珍儿看也不看地拒绝,“不吃了,你们知道的,我素来吃的少。” 裴舒禾噗呲一声笑了出声,“幼仪,你还不知道珍儿吗?她怕胖呢。” 贺珍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不喜欢听旁人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舒禾,你也少吃点,你今年也要议亲了吧?” 说到这个,裴舒禾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好你个死妮子,还敢打趣我呢,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第207章 打起来了 几人说闹了一会子,贺珍儿压低声音道:“你们瞧见没有,玉容和江珂今日果然没有来赴宴。” 裴舒禾放下吃的,四处看了看,“这样说的话,今日好似是没有看到她们两个。” 兴宁郡主讥笑道:“难怪我以前瞧不上她们呢,一言一行都是小家子气。” 贺珍儿眼睛看向秦月华,“不如咱们去找月华,问问详情呢?” 此言一出,兴宁郡主脸上立马带着兴趣,几人也不再吃了,浩浩荡荡地朝着秦月华走去。 秦月华掀了掀眼皮,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又是这几人。 贺珍儿掩帕问道:“月华,今儿怎么没有瞧见玉容和江珂两人,难道你们没有给她们送帖子吗?” “不会真的是这样吧?”裴舒禾假意惊呼,“说到底你们都是一家子的亲戚,怎生做得这么无情。” 秦月华心中腻歪,这几人分明是故意来找茬的。 她掩去眼中的不耐烦,温声道:“江家家事无可奉告,几位若是想知道,尽管去问你们的娘亲,看看她们会不会告诉你们。” “你!”裴舒禾横眉,重重哼了一声,“既然江家的家事,你不知道是情理之中,我现在倒是有一个问题,还请月华妹妹不吝赐教。” “得了。”秦月华冷冷打断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奉劝你们,来别人家做客,就要有客人的自觉,不要做出什么惹人厌烦的事情。” 兴宁郡主大笑出声,双眼紧紧盯住秦月华,“难道本郡主问你,你也不说?” 秦月华对上她的眼睛,心中没有任何惧怕,“若是私事,别说你贵为郡主了,就是公主,也没有用强权压人的说法。” 兴宁郡主立马敛去脸上的笑意,怒瞪着她。 贺珍儿笑着打圆场,“都是姐妹,怎么就生气了,月华,你也别生气,姐妹们也都是关心你罢了,又没有其他意思,你何必这么上纲上线?” “有没有这个意思,你们心里清楚。”秦月华嫌恶地看着贺珍儿,“你知道吗,你真的很装,整天看似像个老实人,到处打圆场,可哪次不是你挑拨出来的事端?” 贺珍儿眼中闪过一抹恶毒,“月华妹妹,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我们也只是想关心你娘到底有没有择到一个佳婿而已,你又何必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就是。”裴舒禾附和道,“我可听说了,那些日子,江家的门槛都被人踏破了。” 兴宁郡主啧啧两声,“不拘门第,看来老夫人也是没招了,日后你娘还不知道要嫁给什么穷酸破落户呢。秦月华,看来本郡主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能够跟你见面了,若是你日后过得不如意了,只管上门来求本郡主,到时候本郡主也能帮帮你。” 秦月华没开口,晶莹的眼眸染上了几分愠怒。 裴舒禾和贺珍儿两人接过兴宁郡主的话,放肆说道。 裴舒禾噗嗤笑出声,“你若是不好意思去找郡主,也可以来找我们。” 贺珍儿眼波流转,“是啊,月华妹妹,你可不能因为面子上过不下去,就不来寻我们这些旧相识,到时候只要你在我们府上磕上三个响头,咱们姐妹一场,总能贴补你一二。” 听着她们的恶意嘲弄,秦月华心中积攒的怒气终于爆发,她双手齐出,端起桌上的酸梅汁,一股脑泼向兴宁郡主、裴舒禾和贺珍儿三人。 三人猝不及防被泼了一声。 兴宁郡主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秦月华!你竟然敢!” 秦月华淡然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既然你们学不会尊重旁人,我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教你们了。” 兴宁郡主的胸膛剧烈起伏,她还没受过这样大的羞辱呢。 她看了眼裴舒禾。 裴舒禾心领神会,“秦月华,你最好现在跪在郡主面前磕三个响头,让郡主泼回去,不然的话.......” 秦月华想也不想的打断她,“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既然这样,你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裴舒禾说完这话,立时就扑了上去。 秦月华眼中闪着愤怒的小火苗,她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 她撸起袖子迎了上去,只见她抓住裴舒禾的双臂,脚尖一转,江裴舒禾的腋下带入她的右手架内。 而后,她猛地发力,大喝一声,将裴舒禾背起,摔投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裴舒禾咕咚一声摔入花丛中。 兴宁郡主和贺珍儿两人瞪大了双眼,目光在裴舒禾和秦月华两人身上流转。 秦月华拍了拍掌心,“往日里不和你们计较,你们当我是好欺负的,今日我也让你们看清楚了,别以为我是个软柿子,谁都想来捏一把。” 裴舒禾痛呼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兴宁郡主身边,“郡主,秦月华这个贱人有这一手,恐怕得需要我们一起上了。” 兴宁郡主握紧拳头,“行,本郡主倒要看看,她是不是敢对本郡主下手。” 说完三人将秦月华包围在中间,秦月华丝毫不怵,和她们三人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分不出是谁的头发丝一缕一缕地飞落在地上,也分不清是谁头上的金钗掉落在地。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江珺一看,这还得了,在她家里做客还敢打她的小表妹,她当下也撸着袖子加入战场。 “月华,别怕,我来了。” 江瑶见状,也赶紧加入,“月华表姐、二姐姐,我也来了。” 江琪急得团团转,咬着下唇看她们,直到看到贺珍儿咬住江珺的手臂时,她也冲了上去,和她们扭打在一起。 在场的姑娘,分成了三派,一派加入江家姑娘的战营,一派则是兴宁郡主的小跟班,这两派见她们打得激烈,一时头热,也进入了战局。 另一派,则是以虞有容为首的劝和派,她们见劝不明白,只好把这事告诉了各家的大人。 慕青沅愣了愣,她家花园是不是风水不好? 怎地每次办宴会都会发生点什么事情? 她赶紧站起身,“白英、白薇,快带上丫鬟婆子,拉开她们。” 第208章 死绿茶 慕青沅带上各位夫人,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去战斗中心。 这群姑娘此时正处在打红了眼的状态,不管白英和白薇两人怎么劝和,她们就是不撒手。 不仅不撒手,兴宁郡主还咋咋呼呼喊道:“江珺,你别以为这是在你家,本郡主就怕了你,有本事来和本郡主单挑!” 裕王妃听到女儿的话,额上的青筋直抽抽。 她当即沉下脸,“兴宁,你在胡沁什么?还不快给我过来!” 见裕王妃发话,各家夫人也都阴恻恻地叫过自己的女儿。 姑娘们立马清醒了,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她心中也是惊骇一片,垂着头走到各自母亲身边。 慕青沅笑着说道:“行了,先带孩子们去花厅,各自收拾收拾。” 垂花厅,慕青沅拉过江琪,小姑娘的鼻下还挂着两行干涸的鲜血,慕青沅看得一阵心疼,摸上她的脸,“身上可还有其他不适?” 江琪摸了摸鼻子,“祖母,我没事,二姐姐和月华护着我呢。” 陈昭昭一脸气愤,“琪儿,谁打的你?你跟我说,我这就去替你报仇!” 她捏着小拳头,眼中燃烧着战斗的小火苗。她和傅挽歌一直在慕青沅身边待着,没想到竟然错过了这样的大事。 江琪有些不太好意思,小声道:“是我自己摔的。” 方才,她想要去拉开裴舒禾和秦月华之时,不知道是谁的脚,害得她摔在地上。 傅挽歌拉过她的手,“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说到这个,江琪也很困惑,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见到一群姑娘扭打在一起。 不多时,各家夫人领着女儿进来,江珺、江瑶、秦月华也重新梳妆后,走到慕青沅边上。 裴夫人先发制人,眼睛不善地看着秦月华,“老夫人,这事,你们江家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慕青沅哦了一声,“不知裴夫人想要的是什么交代?” 裴夫人柳眉倒竖,忍不住拔高音量,“自然是你的好外孙女为什么要动手将我这女儿摔进花丛中?” “裴夫人,不可听信一面之词,也要听听我家的孩子是怎么说的。”慕青沅淡淡看了她一眼,对秦月华说道,“月华,外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这样对待来咱们家做客的客人。” “现在当着这么多夫人的面前,你就将实情说出来,不可有一丝隐瞒。是非对错,总有外祖母给你做主。” 秦月华深吸口气,“外祖母和各位夫人在上,月华愿意保证我说的都是实情。” “方才,我独自一人站在亭子那里,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惹了裴姑娘、贺姑娘和兴宁郡主不悦,她们来寻我,先是问江家的宴会为何不邀请外祖父弟弟的两个孩子来赴宴。” “我以私事无可奉告,婉拒了几位姑娘。” 听到这里,有几位夫人的脸色就不好看,对于江家的那些流言,她们也听了不少,可是没有一个敢当着慕青沅的面问出来。 谁知道还真有这样没脑子的姑娘,竟敢问人家。 贺夫人的脸色沉了沉。 然而,秦月华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继续说道:“若真只是问这些问题,月华不会这样生气。” 秦月华的眼角微微湿润,声音渐渐哽咽,“可是,她们三人又开始诋毁我娘,外祖母怜惜我们母女孤苦,想要为我娘再择良婿,可是就是这样一份拳拳爱女之心,被她们看作是施舍,又说我和我娘日后过不下去的时候,在裕王府、裴家、贺家门口给她们磕头,她们或许会施舍我们二两银子。” “敢问诸位夫人,身为人女,怎能容忍旁人这样诋毁我娘?” 厅中顿时静谧一片,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到。 江珺和江瑶两人怒目瞪向兴宁郡主三人,恨不得上前抓花她们的脸。 贺珍儿脸色大变,下意识看了贺夫人,贺夫人不是她生母,眼下怕是不会护着她。 她故作伤心,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月华妹妹,方才我们绝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关心你,这才多问了两句,没想到你心思细腻,竟然曲解我们的意思。” 慕青沅心中冷笑,死绿茶。 “贺姑娘,月华说的句句清晰,不知道她是怎么曲解了你的话呢?咱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看着、听着,不如你也将你的原话说出来,我们来给你们评评理?” 在场的各位夫人也都是人精,看着贺珍儿的样子,也能猜出一二分。 “这......”贺珍儿一时间说不出话,还没等她想到怎么回复,慕青沅又开始说话了。 她先是长叹一声,而后又说道:“老身原以为只是小姑娘们闹着玩的,还想劝劝各位夫人不要动怒,尽管让她们玩闹就是。没想到却是为着这样的事情,且不说小辈能不能议论长辈的事情,就是去旁人家做客,也没得往人心窝子上扎的不是?” “月华是个孝顺的孩子,不愿意旁人议论她娘的事情,一时情急,也情有可原。” 慕青沅笑看兴宁郡主,“三位姑娘也别害怕,老身还没死呢,她们娘俩自然有老身顾看着呢,你们放心,她们可求不到你们那里去。” 贺夫人猛地站起身子,冷眼看贺珍儿,“你还不向老夫人赔礼道歉!” 贺珍儿脸上涨红一片,双手死死握住。 “老夫人......” 慕青沅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可不是给老身道歉,你并没有对老身不敬,你是对月华和她娘不敬。” 贺珍儿眼中闪过一丝羞辱,深吸口气后,愧疚地看着秦月华,“月华,方才都是姐姐不对,你能不能原谅姐姐?” 秦月华回看她,“不能。你对我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贺珍儿难堪地低下头。 慕青沅的目光又看向裴夫人和裕王妃,“王妃和裴夫人也清楚内情了吧,姑娘家也大了,可不能再像孩子那样一团稚气,有的话能说,有的话却是不能说的。你说今日这事情传出去,旁的不知道的人家,会怎么看待她们?” “用百姓的话来说,这可不就是嚼舌根。” 第209章 她的裙子也是裙子 慕青沅笑吟吟看着她们两人,“王妃和裴夫人,你们两人觉得呢?” 裕王妃铁青着脸,心中想着上次裕王对她的警告,又想着今日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她女儿的名声怕是要被坏了。 这样想着,她看向兴宁郡主,“兴宁,还不快些道歉。” 兴宁郡主气的心口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裕王妃又叫了她一声,“兴宁,没听到娘的话吗?” 兴宁郡主对上裕王妃寒如冰的眼神,不情不愿地开口,“月华,今日是我们不好。” “郡主,我若是没有听错的话,王妃可是让您道歉,你这句话说的,我可听不出什么歉意来。” “你!”兴宁郡主横眉瞪向她,“你真是放肆,竟然敢让本郡主道歉?本郡主方才那话,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秦月华对着裕王妃福了福身子,“还请王妃收回那话,民女人微言轻受不起郡主的歉意。” 裕王妃深吸了口气,看向身边的嬷嬷,罗嬷嬷立马扶起秦月华,“秦姑娘,别介怀,郡主心直口快,她不是这个意思。” 裕王妃抓住兴宁郡主的手,放在秦月华手上,“你们都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姐妹,姐妹之间可不兴分这些的。兴宁,听娘的。” 裕王妃眼中暗含威胁,抓着兴宁郡主的手暗自用力,兴宁郡主心中有些害怕,只好道歉。 眼看着兴宁郡主道歉后,裴舒禾也板着脸道歉。 慕青沅笑得和善,“这不就好了,她们都是在京中一起长大的,哪里有什么坏心思,合该好生亲香才是。” 裕王妃等人笑着转移话题,待到金乌西移,众人相继离开。 有对今日宴会的小食感兴趣的,慕青沅都让下人给她们打包带了回去。 她们都心知肚明,今日的事情不能传出去,若是传出去,恐怕裕王妃会第一个饶不过她们。 各家的马车上,夫人也都在马车里教训各自的女儿。 裕王妃冷眼看着兴宁郡主,“我素日里教你的都教到了狗肚子里了,从今儿开始,再也不许你和那贺珍儿来往。” “为何?”兴宁郡主睁大了眼睛,“娘,今日的事情,你不站在我这里就算了,反而帮着秦月华那个贱人,让我道歉,我今日的脸算是丢尽了。” 兴宁郡主越说越觉得委屈,不满地看着裕王妃。 裕王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贺珍儿心思深沉,你和她在一起,只会被她牵着鼻子。” “那样的情形,你不仅不占理就算了,还是你们先挑起的事端。”裕王妃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你爹得知这事后,又要大发雷霆了。” 兴宁郡主不解,她爹素来不怎么管她的事情,“爹,为何生气?” “你爹原先在宫中和江老夫人有交情,他不许咱们娘俩和江家为难。” 兴宁郡主不再说话了,她在外面虽然横,但是她还横不过她爹。 江家。 傅挽歌母女俩和安庆长公主还没离开。 安庆长公主心疼地拉着江瑶,“好瑶儿,你怎地不用鞭子将她们全都抽开?” 江瑶重重叹了一声,“外祖母,那都是娇弱的姑娘家,我用鞭子岂不是太欺负人了?没得把她们抽坏了。” 安庆长公主又是骄傲又是心疼,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瑶儿真懂事。” 傅夫人看着江珺几个排排坐,任由陈昭昭和傅挽歌给她们上药。 她心中有些异样,她闺女柔弱,能打得过她们这群彪悍的小姑吗? 不过瞧挽歌和她们相处和谐,应当是不妨事的。 她看向慕青沅,“今儿怎么没有瞧见珏儿几个?” 慕青沅风轻云淡说道:“他们几个犯了错,被罚跪在祠堂呢。” 傅挽歌正给江珺手上的咬痕上药呢,闻言手下一重。 江珺立即痛呼出声,“挽歌!痛痛痛!轻些,这是我的手,可不是什么猪手。” 傅挽歌这才回过神,“真是不好意思了,珺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江珺吸了吸鼻子,“没事,挽歌,你继续吧。” 慕青沅注意到她们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说道:“不仅罚他们跪了祠堂,还请了家法。” 傅挽歌呼吸一窒,不小心将药粉洒在了江珺裙子上。 江珺愣愣地看了看裙子,又看着傅挽歌,一脸困惑,“挽歌妹妹,你要是不想给我上药,就让白芷姐姐来好了。” 不用这样对她的哈,她的裙子也是裙子。 傅挽歌脸颊一片绯红,“珺姐姐,我,我,我这次一定会小心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珺连忙站起身,“挽歌妹妹,我没事了。” 傅挽歌表情有些囧,回到傅夫人身边坐下。 傅夫人一脸不解,但是事关江家家事,她也不好多问,只好说道:“过几日,珏儿和珩儿两个也该准备去琅琊了,夜间风寒,可不能冻坏了身子。”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她,“五月的天,哪里就冷了?” 安庆长公主接过话,“傅夫人说的没错,我珩儿年纪还小呢,可不能跪坏了身子。” 慕青沅耸了耸肩,“这是我家小四的决定。” 安庆长公主顿时没话可说了,她那个女婿,瞧着像是个好说话的,实际上像头倔驴,越想越生气,她索性起身,“今儿我就走了,明儿我再来。” 慕青沅怔了怔,而后才明白她的意思。 当着傅挽歌母女两个,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让云安郡主替她送送。 傅夫人见状也跟着告辞。 厅中就剩下了江家人,江珺满肚子的话终于可以说了,她大声说道:“祖母、娘,你们不知道兴宁和裴舒禾、贺珍儿她们三个下手多狠,掐的我现在还在疼。” “幸好祖母让我们学武,这才没吃亏。” 说完,她又叹气,“第一次打架,我觉得有些地方我没做好,下次,下一次,我指定能一打二!” 江珺捏着拳头,双眼闪烁着小火焰。 江瑶摸了摸头上的包,“就是,下次我也不让着她们了,我直接用鞭子抽她们。” 两个人惺惺相惜地看着对方,脸上满是跃跃欲试,恨不得再去找她们打一架。 慕青沅看得好笑。 孟氏忍无可忍地拎住她们两个耳朵,“还真是反了你们了,姑娘家不爱女红,反而爱打打杀杀,全都给我回房中抄《女戒》去。” 第210章 少年易老学难成 暮色渐浓,裕王此时正陪着笑,送走一尊煞神。 只见那煞神掉转马头,又往兵部尚书府的方向去了。 送走谢子归后,裕王又去了裕王妃的院子。 裕王妃见裕王一脸火气地走进来,心中顿觉不妙,她赶紧换上一副笑意迎上去,“王爷,您来了。” 裕王捏住她的下巴,冷冷说道:“本王的警告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裕王妃强装镇定,“不知王爷说的是什么事情?” 裕王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松开她的下巴,坐了下来,“不要和江家的人作对。” 裕王妃咬了咬下唇,上前斟了杯茶放入裕王手中,“王爷,妾身实在不明白,咱们王府何必要怕一个国公府呢?” 裕王没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只要照办就是,哪里这么多的问题。” 说完,他站起身,“就连江云舒母女两个,你们也不能得罪。” 裕王妃将手搭在裕王腰间,“王爷,妾身实在不明白,还请王爷赐教。” 裕王妃心中如烈火灼烧,一个慕青沅她还能理解为是皇上对她敬重的原因,可是,江云舒母女俩又是怎么一回事。 忽而,她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家王爷不会看上江云舒那个女人了吧?!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裕王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淡淡说道:“方才谢子归上门了。” “他来做什么?” 裕王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自然是来警告本王一番,让本王看好家中的女儿,不要欺负了他女儿。” 裕王妃一头雾水地看着裕王,京中谁不知道谢子归是一个孤家寡人,他哪来的女儿? 突然,裕王妃脑中灵光一闪,“王爷,谢子归的女儿是秦月华?” 裕王颔首。 裕王妃捂住嘴,“可秦月华不是秦仲商的女儿吗?他们,他们?” “收起你脑子里的东西。”裕王瞥了她一眼,“谢子归已经请安庆长公主上江家提亲了,他们早晚会成亲的。” 裕王妃听得不住点头,是了是了,要是他们成了亲,那秦月华可不就是他谢子归的女儿了。 所以,谢子归上门是想为这个女儿找回场子。 裕王妃叹了一声,“王爷,妾身知道了,女儿那里,妾身也会敲打一番。” 在她心中,攀上谢子归的江云舒可比慕青沅这个老太婆更加惹不得。 见她识趣,裕王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 裕王妃的目光一直追随他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江家。 江知砚把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告诉了慕青沅。 慕青沅听完后,吐出几个字,“若是江城不出手,祁连这次必死无疑。” 下朝后,江知砚又去了一趟刑部,见了邝辽一面。 他将邝辽的意思说给慕青沅听,“邝辽传来的消息是,祁连很相信江城会把他救出去。” 慕青沅笑了笑,“看来祁连知道不少东西。” 所以江城不得不保下他。 江知砚说道:“娘,祁连的嘴比邝辽硬多了,他怕是不会轻易交代的。” 慕青沅反问道:“他就算开口说,你敢信他吗?” 江知砚捏了捏眉心,“娘说的是,祁连心思深沉,可不是邝辽能比得上的。” 慕青沅越说越觉得邝辽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她忍不住说道:“还得要警告邝辽几句,别让他被祁连套了话。” 江知砚失笑,“娘,您放心好了,儿子已经令人将他们两分开关押了。” 慕青沅点了点头,江知砚办事,她素来是放心的。 江知砚饮了杯茶后,悠悠说道:“娘,傅院长给我来信说三日后便让珏儿和珩儿两个启程去琅琊了。” 慕青沅脸色有些怅然,“山高路远,多派几个人护送他们。” 这事不必慕青沅吩咐,江知砚也已经做好了安排。 江知砚怕她难受,故作轻松说道:“娘,到时候可要借您身边的既白和既明两人,他们武功高强,您可千万不要舍不得啊。” 慕青沅微微一笑,嗔了他一眼,“你小子敢调侃你娘,让他们三个出来吧。” 一日不见,她还真有点想的慌了。 不多时,三个小少年走了进来,江珏眼下有着青黑,而江琉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给慕青沅和江知砚请安。 江知砚忍不住瞪他,“嬉皮笑脸的成何体统?” 江琉却笑了出声,“四叔你这样和我爹好像。” 说完,江琉板起脸学起江知礼来,又将这话重新说了一遍。 江知砚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青沅招了招手,让他们站起身,“跪了这么久,可知错呢?” “知了知了。”江琉率先开口。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她想问的是江珏和江珩两人。 江珩乖巧回道:“祖母,我们知道了。” 江珏也轻声说了句知错了。 慕青沅看着他们两个,江珩是个白切黑,看起来乖乖巧巧,相貌像个小姑娘一样精致,可是心里也是黑的。 江珏更不用说了,从外黑到了里面。 她对着江珏和江珩两个说道:“三日后,你们就要去琅琊了,都回去各自准备吧。” 江珩下意识看向江知砚,他爹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瘪了瘪嘴。 江琉怔怔说道:“祖母,怎么会这么快?” 慕青沅看着他,认真道:“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少年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哪能一直在家中蹉跎。” 慕青沅这话不只是说给江琉听,更是说给江珏和江珩两人听。 她看了眼懵懵懂懂的江琉,“别以为你两个兄弟离开了,你的学业上就能松下几分,他们都走了,你师父面前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江琉皱了皱眉头。 慕青沅让江知砚带着江琉和江珩两人回去了。 她看向江珏,眼中带有慈爱,“珏儿,今日在祖母这睡,咱祖孙俩说些个悄悄话。” 江珏僵硬着点头。 入夜,江珏沐浴后和慕青沅坐在软榻上说话,慕青沅接过下人的帕子,轻轻替江珏擦发。 “要带去琅琊的行李,我已经让人给你整理好了。”慕青沅忍不住嘱咐,“琅琊不比家中,不知那边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只须记住一条,你们是去求学的。” 江珏温声说道:“祖母放心,孙儿省的。” 第211章 劫狱 翌日。 刑狱,江知砚看着被打得浑身是血的祁连,轻声问道:“伤成这样,你还是不愿意将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吗?” 祁连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却连呼吸都痛。 他缓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我说了你敢信吗?” 他低声笑了起来,“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的。” “无非死而已,我不会孤单的,你们一家很快就会来陪我了。” 祁连说着说着,放声大笑起来。 “你们的下场会比我更悲惨,我不过孑然一身,江知砚,你想想你娘、你妻子、女儿。” 江知砚眯起双眸,眸底略过危险的暗光,嗓音微哑,“你知道什么人最爱说这样的话吗?无能的人,无可奈何的人。” “让兄弟们好好招呼他。” 说完这话后,江知砚便大步走了出去。 他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他心中并不平静。 “江大人!”岳归笑着走到江知砚面前,“下官见过江大人,江大人怎么亲自来这样腌臜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只管交给我就是。” 江知砚敛去眼中的情绪,笑着看他,“岳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只是过来看看,现下要回去了。” 岳归送江知砚上了马车,回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好生看管那两个犯人,可别让他们跑了。” 入夜,刑部大狱门口的两个灯笼在风中飘摇,两个看守搓了搓手臂,“我怎么觉得今夜这么安静呢?” 另一个看守回道:“约莫都到了子时了,也没听到更夫打更的声音啊。” 忽而,远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两个看守惊呼,“着火了!” 说完两人跑去喊人,几个黑色身影趁机闪进刑狱中。 黑衣人见到看守就杀,一路杀到了祁连和邝辽两人的囚室,看到他们,邝辽眼神闪了闪,“赶紧背上他,他伤势太重了。” 黑衣人砍下他们身上的锁链,带着他们两个迅速逃出刑狱。 另一边,岳归站在江知砚身后,看着黑衣人在黑夜中消失不见。 “大人,他们逃走了,人已经安排好了。” 江知砚勾了勾唇,“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岳归露出一口白牙,“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江知砚拍了拍他的肩,“快让人去救火吧,我也该回去了。” 江知砚坐上回江家的马车,既白和晴山两个跟踪黑衣人,明早就能得到消息了。 第二日天不亮,既白和晴山两个就回来了。 慕青沅皱起眉头,“三皇子府?你说他们把祁连带去了三皇子府?” 既白回道:“回老夫人的话,皇子府守卫森严,我们俩不识三皇子府布局,怕被人发现,只好守在门外,等到今日都没见有人出来。” 慕青沅眼神微凝,难道江城和三皇子有什么牵扯? 江知砚说道:“三皇子这两年在朝堂上锋芒毕露,可以说是皇子中的第一人,江城若是投靠了他,也情有可原。” 慕青沅眸光动了动,冷声道:“不管他投靠了什么人,都改变不了他的结局。” 他必死的结局。 她对着江知砚道:“那份名册该送上去了,咱们不方便动手,就借着皇上的手去动手吧。” 江知砚回道:“娘,昨日祁连逃跑后,我就将那名册给了谢子归,想来这个时候,皇上已经知道了吧。” 慕青沅叹了一声,“看来京城又要动荡一阵子了。” “我看未必,三皇子毕竟是皇上的亲子,若真查到他头上,这事只怕会轻拿轻放。”江知砚反驳道。 慕青沅失笑,“皇家哪有什么真情。” “娘!”江知砚急声打断她,压低声音道:“慎言。” 慕青沅无所谓地哦了一声,“你今日不去上朝吗?” 江知砚掩唇,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我说娘身子不舒服,特意找老师告了假。” 慕青沅:(°ー°〃) 慕青沅瞪他,“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江知砚笑了笑,“大哥去上朝了,若是有什么事情,他回来会说的。” 午间,江知礼下朝回来,心有余悸地对慕青沅和江知砚说道:“今日早朝,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当场就拿下了几个大臣,又令谢大人彻查贪污受贿一事。” 他喝了杯茶后,继续说道:“真是不知道一个小小的书肆,背后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撑起这么大的生意。” 慕青沅让人给他添茶,“横竖和你没关系,管他是什么人。” 江知礼顺了顺美髯,这才想起四弟说娘身子不适,“娘,您身子好些没?可是苦夏了?不若过些日子,儿子送您去庄子上避暑?” 江知礼殷切地看着她,仿佛她说了是后,他现在就要套车送她去庄子上。 慕青沅心中暖暖的,推说道:“珏儿和珩儿两个明日要去琅琊了,我心中不舍罢了。” 江知礼心中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闻言简单安慰了她几句。 忽而,江知礼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他小心打量慕青沅的脸色,这才开口说道:“娘,今日有几个大臣来问我,妹妹与谢大人的婚期是什么时候,到时候,他们好上门来讨杯酒喝。” 慕青沅扶额,上次宴会后,谢子归就打着秦月华未来爹的名号,带人去了裕王府、裴家和贺家,好生警告了他们一番。 若说她不开怀是假的,她原先还担心,谢子归瞧着是个霸道的,会不会对月华有什么芥蒂。 这样一番操作,倒是打消了她心中的些许顾虑。 江知砚说道:“娘,您看是不是要答应谢子归的求亲?” 慕青沅凉凉看着他。 江知砚下意识喝了杯茶,“娘,岳母年纪也大了,日日上门,她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江知砚这个无赖,日日天不亮去寻安庆长公主,只为请她登江家门提亲。 云安郡主埋怨他几次,就是因为他答应了谢子归,才害得她娘来回奔波。 慕青沅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倒是个机灵的。” “娘,您还是早些答应吧。” 慕青沅垂眸,“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你们也都各自回去吧。” 第212章 人老多情 次日,就是江珏和江珩两人启程去琅琊的日子。 众人齐聚翠微院用早饭,却没有几人能够真的吃下去。 江琉一边叹气,目光一会停留在江珏身上一会又落在江珩身上。 江珩被他看得坐立难安,小声道:“四哥,你若是有什么话想说直说就是了。” 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们,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江珩这一问,彻底打开了江琉的话匣子。 他当下就揽住江珩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道:“珩弟,我是听说王家就连去饭堂吃饭,都得先做一首诗,若是做不出来的话,你连饭都吃不上。” 江珩笑了笑,“四哥,难不成是担心我和大哥没有饭可吃吗?” 江珩眉目间自有一股傲气,虽然府试他的名次并不靠前,但是和前面几名的年纪相比,他还小呢,再给他几年的时间,他一定不会比任何人差。 江珺想了想这几日,她们打探的关于琅琊的消息,忧心忡忡地开口,“阿琉说的不假,他们那可不分家世地位,反而是看学业。” 江珩挺胸,“若是论学业,二姐姐更是不要担心了,我和大哥并不畏惧他们。” 秦月华唇角轻轻上扬,笑了出声,“珩表弟,二表姐是担心你们受了排挤。” 江珩啊了一声。 江珺点头,“正是这样。” “无妨。”江珏正色道,“我与珩弟两个在一起就好。”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去琅琊求学,其他人排挤或欢迎他们又何妨,求学之路本就是孤独的。 慕青沅打断她们,“行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就拿出来吓唬他们两个。” 江珺嘟了嘟嘴,这些还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出来的。 慕青沅看向江珏和江珩,“别听她们的,有你们师父在,还有傅家的两个小郎君,不必忧心太多。” 慕青沅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道:“若真是有那样不开眼的人,你们也不要客气。” 江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祖母放心吧。”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她最不放心他了。 她看了眼更漏,“时候不早了,祖母就不送你们了,你们的兄弟姐妹会送你们出城。” 江珏和江珩两个人起身,郑重地给慕青沅磕了三个头。 “祖母保重。” “去吧。” 去走你们自己的路,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吧。 慕青沅看着站在门前,看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喃喃道:“嬷嬷,我真的老了,我竟然看不得离别。” 花嬷嬷轻声安慰,“您别担心,两位少爷自幼聪慧,两三年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家里又要热闹起来了,您又要说吵了。” “可我还有几个三年呢?” 说完这话,慕青沅转身回了房中坐下。 江云舒拿起帕子擦了擦慕青沅的眼角,“娘,珏儿和珩儿两个是个孝顺的,他们会时常写信回来的。” 慕青沅握住她的手,“娘晓得。” 江云舒坐在她身边,轻声和她说话,逗她开心。 就在这时,安庆长公主进来了。 这些日子,她日日上门,两家的关系又近了几分。 她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跟明镜似的,她坐在慕青沅的另一边,“人老多情,不要伤怀,你要是难受,不如办场喜事冲冲。” 慕青沅闻言,白了她一眼,“想要抢我的女儿,门都没有。” 安庆长公主笑弯了腰,戏谑地看着江云舒,“如何,是不是还是我有招,你看你娘是不是立马精神了?” 江云舒笑着摇头,起身给安庆长公主斟茶,“还是您老人家有办法。” 安庆长公主接过茶,小口喝着,“我今日又带来一个消息。” 慕青沅不搭话,安庆长公主也不生气,自顾自说道:“我瞧着谢子归的诚意都是足,他说就是和云舒成亲,云舒也能够时常回江家,就是让他住在江家,他也没有二话。” 江云舒有些羞涩,“您二位在这说,我去安排午饭。” 安庆长公主拉住了她,“事关你后半生的事,你也该听听,总和你娘说,我也说够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江云舒,慕青沅那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江云舒这里吧。 江云舒脸颊绯红,“婚姻大事,自然有母亲做主,母亲怎么安排,我都听母亲的。” 安庆长公主长叹一声,“你娘就是一头倔驴,油盐不进。”说着,她又瞪了眼慕青沅,“你听我说,前几日的宴会,你不是没看到,兴宁她们之所以敢对月华动手,可不就是欺你们母女无依无靠?” “你娘虽然能够护你,她还能护你多少年?她不在了呢?”安庆长公主心疼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劝她,“云舒,有娘在的娘家和没娘的娘家是不一样的,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是真心疼爱你, 才和你说这样的话。” “月华渐渐大了,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得为月华考虑,京中人多势利,老夫人疼你们母女两个,可是却改变不了她的出身,她永远只是国公府的表姑娘,和瑶儿几个就是不一样的,身份限制了她。” “前些日子,谢子归的做法,你们也不是没有看到。我冷眼看下来,他现在愿意为了月华出头,就不会亏待月华。” “你们瞧着我说的对不对?” 安庆长公主说了这么多话,一时间也口渴了,她喝着茶,“今日我就不在你们府上吃饭了,等明日我再来。” 她看向慕青沅,“希望我明日来,你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房中顿时剩下慕青沅和江云舒两个。 慕青沅眼角湿润,嗓音低沉,“长公主说的很是,阿宝,娘不能留你太久了。” 江云舒扑进她怀中,“娘为阿宝做的已经够多了。” 慕青沅拍着她的背,“上一次,娘没有为阿宝好生操持,这一回娘定当让阿宝风光出嫁!” 江云舒赧然,“娘,旁人会笑话您的。” “谁敢!”慕青沅板起脸,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老娘就是宠爱你这个唯一的女儿,谁敢当着我的面说?” 江云舒心头一暖,紧紧贴着她。 第213章 学人精 第二日,安庆长公主再来提亲之时,慕青沅没推辞,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这婚期,得往后推。” 安庆长公主笑着看她,“就算云舒能等,月华也不能等,我知你心中不舍,今年秋天如何?” “那时候天不冷不热的,云舒穿着嫁衣也舒服。” “那可不行。”慕青沅嗔她一眼,“明年春天吧,我还没稀罕够呢。” 安庆长公主笑了笑,“这样也好,回头使人合了日子,我再拿来给你。” 慕青沅看着她,温声道:“真是多谢你了,为了这事跑了这么多趟。” 安庆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能促成这桩亲事,我这心里啊,也高兴呢。” 两人说笑了一阵,安庆长公主便问道:“我听云安说,你准备要开个学院,你瞧瞧我这把老骨头如何?” 慕青沅还真像她说的那样,认真打量起她,片刻后,她摸了摸下巴,一字一句道:“太老了。” 安庆长公主失笑,“你年纪可比我还大呢,还说我老。” 说罢,她敛下笑意,神色郑重,“我说的可是正经的,你那主意甚好,利国利民,依着我的想法,咱们不如多找些人,办得轰轰烈烈。” 慕青沅笑而不语,她目光悠远,这个学院确实是利国利民,可安庆长公主若是知道,这学院的目标是要颠覆她们萧家的江山,还会这样说吗? 安庆长公主说了半天的话,见她就是不应,一边喝茶一边瞪她,“倔驴。” 慕青沅笑了笑,“中午就别回了,我让她们给咱们烫个锅子来吃。” 安庆长公主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这还差不多。” 江家的厨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同样的东西,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比她们府里的好。 她乐得在江家吃饭。 席上,安庆长公主赞不绝口,“你家的饭菜就是好吃,每回我来,都能多用一碗。” 慕青沅笑道:“回头我的小食堂开业了,我请你去那里吃饭。” 安庆长公主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可就这么说好了。” 谢子归求娶江云舒的消息传出去后,京中一片哗然。 其中不乏有为谢子归叫屈,说他娶了个二嫁的妇人的,但是更多的是同情江云舒要嫁给一个活阎王。 总之,江家又一次在京中火了起来。 贺珍儿等人更是在家中气得不行,原以为秦月华日后只能仰视她们,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谢子归的嫡长女了。 那谢子归竟然还为了这么个便宜女儿,上门来敲打她父亲。 贺珍儿摸着脸上的红肿,心中对秦月华更是恨上了几分。 慕青沅没空理会外面的传言,她此时正和江知砚在说话。 江知砚将查到的关于莲娘的消息说了出来。 慕青沅眉头紧皱:“又是三皇子?” 江知砚点了点头,“三皇子所图不小,檀香楼在京中的生意一直很好,可以说是京城第一首饰铺子。” 三皇子用这些银子收买人心,着人替他办事,这才在百官中的声望这么高。 江知砚小声说道:“娘,我看江城是想像您和爹一样,给自己弄个从龙之功。” 慕青沅愣了愣,而后点了点头,“很有这个可能,这个煞笔就是一个学人精。” 江知砚眼角微抽,“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是煞.......” 慕青沅赶紧打断他,干笑两声,“我是说他是个没脑子的。” 江知砚狐疑地看着她,慕青沅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任由他打量。 “娘,他若真是藏身于三皇子身后,这事就不简单了。” “是啊。”慕青沅缓缓开口,“他想做什么呢?几十年前,他支持的佞王败给了现在的皇帝,他又要重演历史吗?” 江知砚和江知礼两人是中立一派,并没有站队哪位皇子。 “娘,皇帝正值壮年,现在跳出来,让自己暴露在皇帝面前,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如此,也不用我们动手,他也会自取灭亡。” 江知砚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三皇子性情暴虐,不堪为嗣。” 慕青沅垂眸不语。 半晌,江知砚才说道:“娘,皇上把调查官员贪污受贿一事交给了皇城司,这几日被皇城司抄家的官员,不在少数。”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对于这种蠹虫,死不足惜。” 说完,她看向江知砚,“你和大哥没有卷入到什么事件之中吧?” 江知砚忙摇头,“娘,我们怎会做那样的事情。” 慕青沅半信半疑,又警告了他一番,“若真是被人发现了,你放心好了,你娘绝对会大义灭亲,直接送你们去见你们爹。” 江知砚顿时觉得坐不下去,忙起身告辞。 入夜,慕青沅又开始算起账来。 良嬷嬷和花嬷嬷两人一起拨算盘,就着烛光,主仆三人算得不亦乐乎。 白薇和白英两个又在房中点了几盏油灯。 白薇忍不住说道:“老夫人,这账您都算了一日了,已经是入夜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等到明日再算不迟。” 白英撇了撇嘴,“是啊老夫人,咱们姑奶奶又不是明儿就嫁出去了,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慕青沅放下笔瞪她,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个也停了手中的算盘。 花嬷嬷起身揉了揉腰,又将慕青沅扶起来,“她们两个说的没错,您还是早些歇着吧,回头昭昭那丫头瞧见咱们这里亮灯,又要来和您闹了。” 慕青沅囧了囧,她都这么大年纪了,熬个夜还要被孙女管,可太糟心了。 她连声说道:“快,熄灭几盏灯,你们都各自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人了。” 良嬷嬷带着白薇和白英两人退下去,花嬷嬷铺床。 忽而,慕青沅喃喃:“嬷嬷,你说我给云舒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 花嬷嬷呼吸凝滞,内心正斟酌用词,慕青沅又开口说道:“我给亲女儿的,谁敢反对,看我不削他们。” 花嬷嬷铺好床后,扶着慕青沅上去,“您心里都想好了,何必问我呢?” “有一句话,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慕青沅看她,“你我之间该说的要说,不该说的说了又何妨?” 花嬷嬷迎上她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我知您心疼姑娘,可是您也得想着大爷、二爷、四爷,三位老爷都是至孝之人,可是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心思,您不为了旁的,为了咱们姑娘日后能和两位夫人好好相处,也不能太偏袒不是?” 慕青沅叹了一声,看来得要想办法,抓紧搞钱。 “我心中有数了。” 第214章 三皇子府 六月初三,三皇子嫡子洗三。 慕青沅带着孟氏母女和云安郡主母女赴宴。 马车上,孟氏拉住江珺细细交代,“三皇子妃是贺珍儿的长姐,你今儿万万不能再和她闹脾气了,咱们毕竟要去三皇子府做客。” 江珺瞪大眼睛看她,“娘,每次都是贺珍儿她们来找茬,就跟苍蝇一样惹人厌烦。” 江珺毫不掩饰自己对她们的厌烦。 孟氏点了点她的额头,江珺赶紧用手挡住,“娘,你别戳花了我的花钿。” 孟氏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就来气,没好气地说:“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 母女两人说说闹闹了一会,马车停在了三皇子府。 慕青沅看了眼白英,不放心地嘱咐道:“今日千万要小心行事,有什么不对,只管推说是我让你去做的。” 白英笑着扶她下去,“奴婢怎么也是宫里出来的,您就放心吧。” 慕青沅点了点头。 下了马车,正好遇上安庆长公主也来赴宴。 见到慕青沅,安庆长公主甩开下人的手,走到她身边,扬眉道:“我就知道你也来,所以我也来了。” 慕青沅弯起嘴角,“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后面的云安郡主看着这一幕,心中开心,婆母和母亲关系这样好,连带着她时常能够见到母亲。 京中再也找不到,关系这样好的亲家了。 慕青沅和安庆长公主两个相互搀扶进了花园中,安庆长公主压低声音:“你瞧,这花园也是惹人的紧。” 慕青沅举目四望,花园里一溜儿的名花,湖中的荷花也开得精神,一看就是有专人精心伺弄的。 慕青沅颔首,“毕竟是皇子府,自然无一处不精心,你瞧,那一株十八学士,这都六月的天了,还开着呢。” 可见下人照顾的有多精心了。 安庆长公主不置可否,见过先帝宠爱佞王,三皇子府也算不得什么了。 三皇子如今风头正盛,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三皇子妃身边的嬷嬷笑着引慕青沅和安庆长公主进了前厅,“您两位总算是来了,今儿人多,王妃怕冲撞了您两位,让奴婢务必要照顾好您两位。” 安庆长公主回道:“她有心了,她刚生完孩子,正该是好好养身子的时候,宫里的宁妃娘娘没有派人来吗?” 提到这个,黄妈妈脸上就有些不自然,压低声音道:“宫里的娘娘很看重皇妃这一胎,在刚产下小皇孙的第二日,就派了两个嬷嬷进府,替皇子妃分忧。” 安庆长公主心中不齿宁妃的做派,淡淡说道:“宁妃娘娘心疼三皇子妃。” 可不是心疼吗,不只是派了教养嬷嬷更是送了两个侍妾,就怕她儿子身边少了人伺候。 前厅,裴夫人毫不避讳地坐在高位,见到慕青沅和安庆长公主进来,也只是假装没有看到。 黄妈妈心头一窒,想要说些什么,也不敢触怒裴夫人。 这个裴夫人自认为是三皇子的母家舅母,素来不怎么把她们皇子妃放在眼中,更别说是她这等奴仆了。 可是裴夫人辈分年纪都比不得慕青沅和安庆长公主两人,黄妈妈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裴夫人,江老夫人和安庆长公主来了。” 裴夫人正和身边的夫人说话,那夫人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慕青沅和安庆长公主两人,裴夫人却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林夫人心头一颤,真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方才她就不该和裴夫人搭话。 黄妈妈掐了掐掌心,又说了一遍。 裴夫人这才转过头,笑道:“原来是老夫人和长公主来了,瞧我这耳朵,竟然没有听到,真是惭愧至极。” 纵使安庆长公主的脾气再好,见到裴夫人张狂的样子,也不由得生气。 她当即沉下脸,裴家难不成以为三皇子妃生下皇长孙,这个天下就是三皇子的了不成?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裴夫人,“老身更是惭愧,还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裴夫人听罢,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神实在不善。 慕青沅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打算,“裴夫人是三皇子母家,做事前也得要考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会给三皇子招了非议。” 她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不像是在为难裴夫人,反而像是一个谆谆教导的长辈。 裴夫人怒目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假意退了两步,语气有些懊恼,“瞧我,这话原本该是宫中的皇后、宁妃娘娘说的,老身倒是越俎代庖了。” “还请裴夫人见谅。” 安庆长公主扶着她,不悦地开口说道:“裴夫人这个样子,是认为江老夫人说的不对,还是她没有这个资格教训你?” “若是她没有,不知道本宫这个长公主够不够格?” 不管安庆长公主平日里如何和善,可她毕竟是皇室的公主,皇家气势顿时压得裴夫人喘不过气。 徐夫人见到裴夫人吃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江老夫人和长公主说的是,您两位都是三皇子的长辈,有些话自然能够说的。” 林夫人忙起身认错,“长公主、老夫人,您两位别生气,方才是我拉着裴夫人说话,一时说的入迷,这才没见您两位来,还请息怒。” 说完后,林夫人对着两人福了福身子。 见到台阶,裴夫人也不敢再拿乔,她已然明白,眼前这两位不是她能拿捏的人,“长公主、老夫人,正是这样,还请两位见谅。” 慕青沅见好就收,拍了拍安庆长公主的手,“你别气坏了身子,咱们还是去看看小皇孙,沾沾喜气吧。” 安庆长公主脸色这才稍缓,“行,咱们去看看。” 徐夫人紧跟在两人身后。 三皇子妃房中的血腥气已经洗净,连带着刚出生的小皇孙,也白嫩了些许。 安庆长公主对于这个小皇孙还是有两分喜爱的,“这孩子瞧着还挺壮实的。” 身边的奶嬷嬷赶紧回道:“在皇妃的肚中养的好,刚出生的时候也比寻常的孩子大一些。” 慕青沅瞧着三皇子妃瘦弱的样子,拼死拼活地生下一个孩子,没想到婆母不仅不关心她是不是伤了身子,立马就送了两个侍妾进府。 真是糟心。 第215章 项红棉 三皇子妃得意地看着六皇子妃和七皇子妃,这两个人一个出身徐家,自称有状元之才,另一个不过是一介孤女,像个呆子。 原先就比不得她伶俐,如今她诞下皇长孙,她们更是比不得她。 “父皇说了,等到满月要将这孩子抱进宫给他老人家看看呢,届时,他要给皇长孙赐名。” 安庆长公主把孩子交还给奶娘,“把孩子抱下去吧,这儿人多,没得吵了他。” 奶娘接过来,正要抱小皇孙下去,却被三皇子妃叫住了,“也将孩子给六弟妹和七弟妹看看,让她们两个也沾沾喜气,好给父皇再添两个孙儿。” 六皇子妃面色不变,却没有要看小皇孙的意思,“三皇嫂不必如此,小侄子毕竟还小,贸然到了我等怀中,没得要哭闹起来,还是让嬷嬷抱着吧。” 七皇子妃有些窘迫,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说什么。 慕青沅眸光一闪,“咱们还是出去吧,让三皇子妃好生休息,生产后的妇人,好生休息才是紧要的。” 众人又退了出去。 七皇子妃跟在六皇子妃身后,两个人和徐夫人攀谈。 慕青沅远远看着,目光幽深。 安庆长公主注意到她的目光,小声说道:“六皇子妃是徐首辅的孙女。” 慕青沅颔首,原来如此,“七皇子妃是个什么身份?” 安庆长公主先是叹了一声,“你还记得先帝在位的时候,有一个叫项逸的御史吗?” 慕青沅回想了一下,还真记得这人。 这个人好似天生和佞王过不去一样,不仅多次上疏参佞王的府邸、衣着不合祖制,后来竟然一头撞死在金銮殿。 而昭庆帝也正是抓住这个时机,带领一众大臣逼得先帝传位于他。 慕青沅追问道:“难不成是项逸的孙女?那怎么又成为了七皇子妃?” 安庆长公主拉着她坐在亭中,花嬷嬷等人守着,不让人靠近。 “项逸是个清廉的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为人处世。” 慕青沅点了点头,项逸虽然屡次参佞王,但是不管昭庆帝这边怎么拉拢他,他都不理会,坚定地履行自己身为臣子的本分。 她和江临曾经去过项逸的家中,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项家是在京中赁的住宅,一家四口住在一个小院中,家中没有奴仆,一应事务都是项逸的妻子干的。 外人都说项逸待其母至纯至孝,是个难得的孝子。 慕青沅却十分看不上他,项逸不过是愚孝而已,任由他母亲磋磨他媳妇。 安庆长公主继续说道:“项逸死后,项家一度揭不开锅,多亏了项逸的娘子在外面替人做活计,这才在京中过活,皇帝多次派人送东西去项家,可惜那项逸的老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 “项逸的儿子并不像他父亲这般会读书,只考上了举人,和妻子生了一个女儿后,双双病死,留下项红棉一个孤女。” 安庆长公主叹了一声,“你是没有瞧见红棉那孩子,可怜得紧,七皇子又是个身子不好的。” 慕青沅这才明白是何原因,“是皇帝赐婚?” “那时候皇帝给红棉一个县主的封号,可是那姑娘是个单纯的,竟然任由府上的奴仆爬到她头上。皇帝知道后,便升起了为红棉择婿的心,景曜就是这时候请皇帝给他和红棉赐婚的。”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七皇子怎么会去请旨,难不成他们私下见过?” 安庆长公主四下看了看,才附在慕青沅耳边说道:“景曜是个好的,不愿意看他父皇为难。” 慕青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安庆长公主顿时急了,瞪她一眼,“你可别觉得我说的是笑话,那时候的红棉瘦巴巴的,京中可没有一个儿郎愿意娶她,景曜这孩子虽然身子不好,但却胜过很多人。” 七皇子萧景曜母妃不过是宫中的一个美人,生母不显、母族并没有助力,养在了德妃膝下,和六皇子交好。 慕青沅哦了一声。 安庆长公主瞬间拧起眉头,“我说了这么半天,你就只回我一个哦,难不成你有其他的看法?” 慕青沅反问道:“我不了解七皇子和七皇子妃,更加不了当初的这些事情,能说出什么呢?” 安庆长公主被这话噎了一下,转瞬一想,慕青沅说的也有点道理。 她也不再强迫,转而看向外面,忽而,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你身边的那个厉害的丫头怎么不见了?” 慕青沅眼都没抬,淡淡说了句,“人有三急。” 安庆长公主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真粗俗。” 慕青沅抬起头,刚想和她辩论一番,余光却看到她家两个孙女和兴宁郡主、贺珍儿几个站在一起。 她眼角直抽抽,“她们不会又打起来吧?” 安庆长公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个姑娘面上没见到怒气,倒像是好好说话。 她身后招来贴身嬷嬷,“让姑娘去看看。” 郑嬷嬷立即去找虞有容。 安庆长公主看向慕青沅,“小姑娘的事情,咱们不便出手,让我那个孙女去。” 慕青沅笑了笑,“有容那孩子在这些姑娘面前,倒是能说上些话。” 安庆长公主与有荣焉,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有容确实是被她娘教得极好。” 若不是和几个皇子差了些年岁,就是做个皇子妃也使得。 不过幸好差了这么几岁,她舍不得推孙女进宫受苦,外人瞧着光鲜,可谁知其中的心酸呢。 日头渐高,午宴开席。 两人也入座,她看了眼,白英还没有回来。 吃了一半,她推说去更衣,安庆长公主还想要和她一起,慕青沅却摇了摇头,便带着花嬷嬷出去。 一路上并没有看到白英,就连守卫也没有看到。 花嬷嬷道:“许是去了前院,大爷和四爷在,想来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慕青沅四处看了看,“再走走。” 两人又走了一阵,忽而听到前面一片喧闹声。 慕青沅正色,看着前面,那里已经是前院了,她喃喃道:“好像是白英。” 花嬷嬷目含担忧,用眼神询问慕青沅应该怎么办。 慕青沅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花嬷嬷当即点头,“您放心吧。” 第216章 七皇子 花嬷嬷走过来,远远看到一群侍卫围着白英,而白英颈间正横着一把匕首。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手心不停有汗渗出,她强装镇定,挤开围着白英的人。 三皇子府的侍卫,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嬷嬷。 一时不察,竟让花嬷嬷抓住白英的手臂就要往外走,“死丫头,老夫人在等你,你竟然跑外面玩,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为首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站住。” 石凌走到花嬷嬷和白英面前,“你们两个都不能走,我怀疑你们两个是奸细,你们都跟我去见三皇子。” 白英死死抓住花嬷嬷的衣袖,低垂着头。 花嬷嬷深吸口气,和石凌对视,“这位小兄弟,我们是荣国公府的人,并不是什么奸细,方才也只是和家中的老夫人走散了,这才和婢子分开找老夫人,没想到婢子不认识路,一不小心走到了这里。” 石凌身后有侍卫说道:“头儿,不能让她们走,属下看她在府里走了许久了,四处打量,鬼鬼祟祟的。” 就算不是奸细,也是别有用心之人。 花嬷嬷忙说道:“小兄弟,我家这个婢女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的,根本记不住路,这才在府上乱走的,并不是有心的,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她。” 花嬷嬷说着取出慕青沅交给她的玉佩递给石凌,“给兄弟们买酒吃。” 石凌拿过她手中的玉佩,上下打量着,玉佩洁白细腻,呈现半透明的状态,质地细腻滋润,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石凌笑了笑,“玉佩,我就替兄弟们收了。” 花嬷嬷面上一喜,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石凌继续说道:“不过你们能不能走,还得去问过三皇子。” “带走。” 侍卫立即推搡着花嬷嬷和白英两人往外面走。 “且慢。” 石凌看向出声的地方,一道身影缓缓从假山后走出来。 石凌皱了皱眉,“不知老夫人是何人?” 慕青沅慢慢走到石凌面前,“老身正是这两人的主子,家中下人无状,无意惹上贵府,可否高抬贵手放过老身这两个家仆?” 石凌对着慕青沅拱手,面上有些为难,“原来是江老夫人,小的实在无法做这个主,不然请您和小的走一趟,去见过三皇子?” 慕青沅笑了笑,“合该如此,只是,你能不能让你的人松开这一老一少?” 石凌往后看了一眼,两个侍卫连忙松开手。 花嬷嬷和白英立即走到慕青沅身边,白英眼中尚且还有着惊惧。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别怕啊,我在呢。” 石凌带着慕青沅三人来到三皇子书房,“江老夫人还请在这里多等一会,小的这就去请三皇子。” 慕青沅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四下打量着书房,“去吧。” 石凌虽然着人去请了三皇子,也派了两个侍卫在书房中盯着慕青沅主仆三人。 瞧见慕青沅闲适的样子,白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书房门被人推开。 慕青沅眯起双眼,一个身着朱红蟒袍的男子走进来,男子身形高大,面貌俊朗。 萧景旻径直走到慕青沅面前,慕青沅才看到他身后,有一个脸色苍白,周身透出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病弱之气的男子。 慕青沅眼神一动,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病秧子七皇子吧。 萧景旻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侍卫说了这事,若是平常人家的下人,管他什么缘故,直接砍了就是。 可偏偏是荣国公府的人,还是慕青沅身边的人。 就连他们父皇也对慕青沅多有尊敬。 “老夫人,不如将这奴婢交给我三日,若是没有审出什么东西来,我在派人把她送回府上。” 萧景旻毫不掩饰眼中的凌厉,直勾勾看着慕青沅。 白英顿时屏住了呼吸,手指下意识蜷缩。 花嬷嬷垂头,心中极担心,若是将白英留在三皇子府,这三日不知要受多少苦头呢,就连能不能挨过去也不好说。 慕青沅迎上萧景旻的眼神,脸上一片清明,“这个奴婢是原先太后娘娘赐给老身的,老身闲来无事,就爱和她说说关于太后娘娘的事情,莫说三日了,就是一日也是离不开的。” 萧景旻扬了扬眉,“老夫人若是念着皇祖母,我让母妃从宫中挑几个老人给您送去。” “多谢三皇子厚爱。”慕青沅先是一笑,而后又叹息,“人老了就是念旧,不管旁人有多好,那也是换不了的。” 萧景旻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阴沉着脸看向白英,“这个奴婢擅闯皇子府,左右逃不过一个死,老夫人难道是想为着这么个奴婢和三皇子府作对?” 慕青沅哂笑,“老身一把骨头了,哪里能够和人作对?白英这孩子是个不认识路的,老身带她出来,没想到一眨眼就不见了,她小人家的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前院,哪里算得上是什么擅闯?” “三皇子此言,未免太过于严重了。” “且护卫只是看到这孩子在府中绕圈,又没见她进不该进的房间不是?” 萧景旻转头看向石凌,石凌微微点头。 白英见状立即跪在萧景旻面前,不停磕头求饶,“求三皇子恕罪,奴婢自小不认识路,瞧着园子里的路都差不多,这走到了前院,还请三皇子饶过奴婢。” 慕青沅看向萧景旻,等他的回答。 这时,七皇子萧景曜忽然开口,“三哥,这个奴婢说的不错,方才我也曾遇到过她,她想要回后院,可是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说到这里,萧景曜咳了两声,“我让人给她指了个方向,可是这丫鬟笨的紧,还是走错了。” 萧景旻看了眼萧景曜,心中还是难以抉择。 慕青沅起身,“三皇子,若是不放心,只管使人搜查一下这丫头的身,看看可有什么夹带,若真有,老身绝不多说什么。” 萧景旻眉头松了松,“既然老夫人这么说,我也只好从命。” 萧景旻对着外面高呼,“来人,去将母妃赐下的嬷嬷请进来。” 花嬷嬷赶紧拉起白英,白英的额头磕的鲜血淋漓。 慕青沅心中一紧,赶紧拿出帕子,“嬷嬷,快给她擦擦。” 白英一抹额头,“老夫人,奴婢没事,只要能够证明奴婢的清白,奴婢就是死也行。” 第217章 回府 不多时,白英跟在一个嬷嬷身后走出来。 那嬷嬷看着萧景旻说道:“回三皇子的话,这奴婢身上没有查出东西。” 萧景旻看向花嬷嬷。 慕青沅轻笑一声,“花嬷嬷,你也让这个嬷嬷替你看看吧。” 花嬷嬷低头应是。 等到花嬷嬷出来后,萧景旻仍然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慕青沅起身对萧景旻说道:“三皇子若是不放心,老身也可以让这个嬷嬷搜身。” 萧景旻脸色一变,“老夫人说的哪里话,晚辈岂敢。” 慕青沅凝眉,肃着张脸说道:“既然三皇子不查,老身这就要带上这个丫头回府了。” 萧景曜笑着打圆场,“三哥,您实在是没什么好不放心的,父皇敬重老夫人,咱们也该相信老夫人才是。”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在萧景旻耳边说:“难不成三哥连父皇的面子也不给了吗?” 萧景旻这才想起,江家的这个老夫人把他们父皇打了,不仅全身而退,他们父皇还多加赏赐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笑着请慕青沅出去,“老夫人,晚辈情急之下,难免有些冲动,您老多有见谅。” “原是家中下人不懂事,冲撞了贵府,三皇子不必这么说。” 慕青沅也不拿乔,见萧景旻这样说,也笑着回话。 萧景曜掏出袖中的金疮药,“我身子不好,纵使随身携带各种药品,今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金疮药给了白英。 白英一脸惶恐地看着他。 慕青沅笑得温和,“既然是七皇子的好意,你就收下吧。” 白英颤抖着接了过来,低身行礼,“多谢七皇子。” 萧景曜柔声说道:“下次在别人府上,一定要跟紧你家老夫人了。” 白英的脸红了红,双唇嗫嚅,不敢说话。 慕青沅接过话,“七皇子说的是,老身日后是万万不敢再带这丫头出门了。你瞧,今日就惹出了这样的事情。” 萧景旻和萧景曜把慕青沅主仆送到后院。 萧景曜走了这一会路,说话有些微喘:“老夫人,我等不便过去,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慕青沅心疼地看着他,“倒是老身的不是了,让七皇子走了这么些许路。” “能送老夫人,是晚辈的福分。” 慕青沅语重心长说道:“七皇子,可要多多保重身子。” 说完后,她便带着花嬷嬷和白英两人转身离开。 白英悄悄回头看了眼七皇子,萧景曜远远地冲她笑了笑。 白英心间一动,慌忙转过头。 萧景旻嗤笑一声,戏谑地看着七皇子,“七弟,莫非是看上这个丫鬟了?” 萧景曜面上一阵错愕,半晌才回过神来,无奈地笑笑,“三哥,我不过是一活死人,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不过是看她笨的可怜罢了。” 萧景曜脸上有些黯然,他自幼身子不好,太医断定他活不过三十岁,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萧景旻冷哼一声,“ 太医院的都是庸医,你放心,三哥总不会不管你,等我......” 后续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萧景曜笑着看他,“弟弟日后就指望三哥了。” 萧景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你放心。” 另一边,慕青沅注意到白英的神色,以为她还在害怕,轻声安慰道:“别怕,现在没事了。” 白英又恢复了先前的伶俐,“老夫人,奴婢已经不怕了。” 慕青沅让花嬷嬷在外面陪着白薇,她自己走进厅中。 已到了下午,孟氏和云安郡主看到慕青沅,面上一喜,连忙迎了上来,“娘,您去哪了?可真急死儿媳了。” 慕青沅拍了拍她们两个的手,“没事,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 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个正在三皇子府外等着,见到慕青沅出来,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坐着慕青沅的马车回家,江知礼问道:“娘,今日出了何事?” 孟氏使人来找他,说娘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时,他心中焦急万分。 他便将此事告知了江知砚,没想到四弟却让他别着急,先耐心等着。 慕青沅轻描淡写说道:“白英这丫头在皇子府迷了路,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江知礼有些不相信,但是瞧着他娘一脸淡然的样子,也只好相信。 他瞥了眼车外,“娘,日后还是带白薇吧,这丫头瞧着稳重些。” 慕青沅心头一乐,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成,都听咱们糕糕的。” 江知礼咳了两声,装作不经意地顺了顺美髯。 慕青沅看得好笑。 不多时,便到了国公府。 江知彰也等了许久,他站在马车外,扶着慕青沅下来,小声抱怨道:“娘,今儿回来得也太晚了些,没出什么事情吧?” “能出什么事情?”慕青沅反问道,“别担心,娘厉害着呢。” 江知彰撇了撇嘴巴。 用完晚饭,慕青沅留江知砚说话。 江知砚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娘,您今日的行动太过于冒险了。” 慕青沅眨了眨眼,木着脸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说是出了些小意外,但是结果还是好的。” 江知砚叹了一声,疲倦地靠着椅背,一筹莫展地看着她。 他娘实在是一点都不令人省心。 这时,白英进来了。 慕青沅看着白英包扎好的头部,心疼道:“你这傻丫头,怎地磕那么用力。” 白英摸了摸伤口,慕青沅赶紧抓住她的手,“可不能乱摸,这几日睡觉你得小心些个。” 白英:“都听您的,下午那情形,奴婢瞧着三皇子不是会轻易放过奴婢的,若是不用力些,奴婢真怕回不来了。” 想着下午的事情,白英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眼神中还带着恐慌。 慕青沅见她这样,便对白薇说道:“让人送一碗安神茶来给白英喝。” 白薇脆脆应了一声。 白英心中感动,“奴婢多谢老夫人。” 慕青沅叹道:“别犯傻了,还不是我让你去做的这事情。” 说起这个,白英立马起身,“老夫人,趁奴婢现在还记得,奴婢这就画下来。” 慕青沅颔首,让人将文房四宝拿到她内室。 “就在这里画吧。” 第218章 井水下降 白英绷着脸,脑中不断浮现三皇子府的各处院子、各条长廊,最终在纸上形成了一个完整府邸。 慕青沅拿过来,对着她点头,“你做的很好,后面几天,你就在房中休息,不必做什么活计。” 白英脸色苍白,方才专注地画画,耗费了她大半的心血,“多谢老夫人。” 慕青沅赶紧让白薇扶着她下去,“这几日,你多费费心,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来告诉我,可不许她硬挺。” 白薇扶着白英,满脸担心,“您放心好了。”说着,便带着白英回房。 江知砚轻声说道:“白日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三皇子府不知道是怎样一个状况,依儿子看,还是过些日子再让人去探吧。” 慕青沅也是这样想到,闻言点了点头。 不一会,她开口问道:“我今儿听你岳母说,七皇子是养在德妃膝下的,我瞧着他和三皇子的关系倒是挺融洽的。” 江知砚点头,“七皇子生来体弱,不可劳累,只能精心养着。是以什么都不能做的,更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撑、娶的妻子更是一个平民,这样一个皇子,又怎么会有人和他交恶呢?” 原来如此,慕青沅了然。 她低声笑了笑,“儿子,你可别小看平人之力。” 江知砚神色一怔,“娘这话何解?” 慕青沅话锋一转,“你可知道七皇子妃何许人也?” 江知砚自然是知道的,“自然是知道的,不就是先帝时期一个御史的孙女吗?” 慕青沅继续追问,“那你知道,她代表着什么吗?” 江知砚蹙眉不语,慕青沅也不要他回答,自顾自说着,“她祖父在金銮殿的一撞,所有人都会记得,项逸死的壮烈。” “还有一点十分重要,项逸出身贫寒,却以一己之力站在了朝堂之上。自古文死谏,武死战。他这一死不仅成全了自己,更是成全了皇帝。而他就留下了这么一丝骨血,谁娶了她,谁就掌控了寒门的心。” “小四,因为我和你爹的原因,你们出身富贵,可你别忘了,我和你爹是何等身份,不要小看这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们各自发亮,但是终有一天,他们会汇聚在一起,亮透半边天。 江知砚愣了片刻,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娘,若真像你说的那样,七皇子此举倒是有些深意。” 慕青沅颔首,“皇家怎会有什么简单的人呢?” 另一边,三皇子府。 萧景旻趁着夜色走进府中最僻静的一个院落,穿上之人见到他进来,连忙起身,“三皇子。” 萧景旻抬了抬手,“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烛光映着那人的脸,正是慕青沅想要寻找的祁连。 祁连开口问道:“三皇子,我听说今日荣国公府的丫鬟在府上迷了路。” 萧景旻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祁连顿觉不好,慕青沅会留这样一个废物在身边吗? 他小心问道:“那殿下有没有将她留下来?” 萧景旻神色不虞,“一个蠢笨的丫头,哪里值得这样做。” 祁连面上着急,“殿下,实在不能小看慕青沅,她简直老奸巨猾,说不定,她就是派这个丫鬟上府上窃取情报的。” “侍卫们都看到了,虽然那丫头在府中乱走,可并没有进入什么房间。” 萧景旻脸上浮现出阴霾,语气狠毒,“我让人加强了守卫,她若是敢派人来,保管有去无回。” 祁连心中隐隐觉得不好,却又说不上来。 闻言只是说道,“殿下英明。” 如此过了几日,既白和既明两人回来了,带着江珏和江珩两人的书信。 慕青沅问道:“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既白:“回老夫人的话,并没有危险。” 慕青沅这才放心。 云安郡主忙问道:“那王家如何?珩儿可能住得惯,可能吃得惯?” “回四夫人的话,八少爷说一切都好,让您不要挂心。” 云安郡主脸色变了变,半晌小声骂了句:“臭小子。” 慕青沅让她带着江珩的书信回去看。 云安郡主躬身退下。 慕青沅也让既白和既明两人回去休息了。 她拆开江珏的信,信上说他一切都好,望祖母远在京中保重身子。 又看了江珩写给她的信,和江珏信上所说的差不多。 慕青沅比较两人的信,气闷道:“这两个孩子除了字迹不同,内容倒是相同的。” 花嬷嬷劝道:“才离开家没多久,一路上除了赶路也没有什么趣事,写的自然不多,等日后就多了。” 慕青沅叹了一声,“日后,他们也都忙了起来,想来更没有时间写信。” 她让花嬷嬷将这封信收了起来,“等到日后珏儿和珩儿两个学成归来,说不定这信得有一箱子了。” 花嬷嬷笑着应下,“那奴婢这就去找个一个大一点的箱子,可不能装不下这信。” 慕青沅起身看向窗外,入夏以来,她就和凌霜那边断了联系,也不知道凌霜一切可好。 京城下了几场雨,江南下雨了吗? 她忽然叫了声花嬷嬷,花嬷嬷正在想,这箱子放在哪里呢,闻言赶紧来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您叫我?” 慕青沅抓住她的手,“你和我一同去花园走走。” 花嬷嬷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老夫人,这日头正高着,没得热坏了您。” “没事。” 慕青沅抓着她走得飞快。 花嬷嬷只好跟上。 慕青沅直奔花园中的池塘而去。 池塘中的荷花大朵大朵开着,开得艳丽,但走近后,却能看到它们在烈日下是恹恹的。 慕青沅看了一会子荷花后,顺着岸边走到湖中亭。 她低头看水位深浅,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水位好似下降了些许。 花嬷嬷知道她在看什么,“原先杏花村的翠翠上回来说,她们村里好些人家的井水都下降了。” 那就不是她的错觉了。 慕青沅看了眼太阳,“你让人在外面收些粮食,动静小些,不要被旁人发现了,只要有人卖,就一直买。” 花嬷嬷也不问缘由,低声应下。 第219章 坏心起 粉黛阁对面的茶楼上。 贺珍儿推开窗子,整个粉黛阁就映入她们眼帘。 兴宁郡主挑眉问道:“这铺子就是江珺她们开的?” 贺珍儿轻笑一声,“正是,恐怕全京城没有一个女子不知道粉黛阁的名号。” 兴宁郡主看着店铺里来来往往的女子,只觉得糟心极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转身走到桌子前坐下来,“不过是商人玩意,这也值得你巴巴请我们来看?” 贺珍儿并不生气,她笑着给兴宁郡主斟了一杯茶,“郡主别恼,今儿请你们来,是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裴舒禾立马来了兴趣,自从上次被她爹警告一番,她心中一直不服气,想要暗戳戳报复回去。 现在听贺珍儿说话,她当即觉得报仇的机会来了。 “你快说说是什么事情?” 贺珍儿抿唇一笑,附在她们耳边说道。 兴宁郡主面上透出一丝嫌恶,“她们竟然连那样的人也用?” 裴舒禾咋咋呼呼说道:“我这就让人将这事情满大街宣扬出去,看她们还有什么脸面开铺子。” 贺珍儿拉住她,“你们听我说完。” “我听我姐姐说,就连她也曾经派人去粉黛阁中买过东西,尤其是那愈痕膏,效果可是连宫中的宁妃娘娘都赞叹不已。” 裴舒禾脸色有些不自然,干巴巴说道:“我也买过她家的东西。” 兴宁郡主立马横眉看她,“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裴舒禾挠了挠头,“可江珺她们搞出来的东西,确实很好用。” 说着说着,她就把和徐幼仪一起去粉黛阁中享用过精油按摩的事情说了出来。 兴宁郡主和贺珍儿立马看向徐幼仪,徐幼仪在她们之间素来是个寡言的,若不是她家世好,她们也不会带着她玩。 贺珍儿笑了笑,“我听说她们铺子里的东西,都是那个叫陈昭昭的女医琢磨出来的。” 兴宁郡主眼中精光一闪,“看来她的医术确实了得。” 上次江家宴会过后,陈昭昭这个名字也在各家传了一阵子,有人不敢相信陈昭昭的医术,特意去问了李太医,没想到李太医亲口承认,陈昭昭在医术一道上的天份。 也有人说慕青沅想要将陈昭昭收为自己的干孙女,这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介绍她。 然而不管真相是什么,总归陈昭昭不再是京城中的一个小透明。 贺珍儿饮茶不语。 裴舒禾看了看兴宁郡主又看了眼贺珍儿,“那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做?也去找一个这样的女医,开一间能和粉黛阁打擂台的铺子?” 兴宁郡主有些跃跃欲试,“江珺那个草包也能开铺子,咱们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开始讨论她们的铺子应该叫什么名字了。 贺珍儿一直没抬头,只听不说话。 兴宁郡主给裴舒禾使了个眼色,裴舒禾一把拉住贺珍儿的手臂,“珍儿,你怎么不说话?你觉得如何?” 贺珍儿用力抽走手臂,“你瞧瞧你,说风就是雨,咱们就是找了一个女医,那女医能做出的东西能比陈昭昭的好吗?” 裴舒禾点了点头,有几分道理。 兴宁郡主蹙眉看她,“有什么想法,你直说就是,何必要卖关子?” 贺珍儿微微一笑,“郡主别急,我是觉得何必要去找人,陈昭昭不就挺好的。” 兴宁郡主怔了怔,“她能愿意?” “愿不愿意,咱们一试便知道。”贺珍儿起身走到窗前,“咱们若是能够将陈昭昭挖走,粉黛阁的生意自然会一落千丈。届时,咱们再将她们铺子里用的下人都是妓女的事情传出去,不用咱们出手,她们的铺子也就只能关门了。” 裴舒禾顿时笑了出来,拍掌道:“她们的铺子关门了,咱们铺子的生意可就好了起来。” 兴宁郡主眼睛弯了弯,好似真的看到她们的铺子生意兴隆的样子。 “这个法子倒是好!” 贺珍儿走到兴宁郡主身边,纤手搭在她肩上,轻声说道:“既然这样,到时候就请郡主给陈昭昭下个帖子,请她去裕王府给你医治。” 兴宁郡主勾起唇角,“放心吧,她不过一个小小百姓,本郡主下帖子,她不敢不来的。” 另一边,荣国公府。 陈昭昭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江珺几人顿时往边上挪了挪。 陈昭昭眼角直抽抽,抱胸环视她们,“不是吧,你们也太没义气了吧!” 江珺理直气壮说道:“我们也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 陈昭昭哼了一声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她将蜡、羊脂、甲煎、紫草和朱砂混合,放入铜锅中,用微火煎煮。 秦月华拨着算盘,“咱们这口脂卖个二两银子吧。” 其他人并没有异议,秦月华于算术一道上颇为精通,她们铺子里的账册都是秦月华管的。 秦月华放下算盘,“琪儿,你能不能再多调制些颜色?” 江琪啊了一声,“朱色、绛色、檀色,已经是京中女子多用的颜色了,还要吗?” 秦月华肃着张脸,“明日我带你去各家铺子上都看看,你都记在脑中。” 江珺看着她,“月华,你是不是缺钱用了?” 江瑶故作老成地摇头,“二姐姐,你说错了,月华表姐不是缺钱用,而是想办法给姑母攒嫁妆呢。” 江珺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秦月华。 秦月华面上一囧,而后点了点头。 她娘的嫁妆这些年为了支撑秦家,已经花的差不多了,明年春天她娘就要成亲了,外祖母肯定又会给娘添嫁妆。 几个舅舅疼她们母女,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是她却担心舅母不高兴。 不能因为她们娘俩,让外祖母为难。 所以,她从现在开始要多攒些钱。 江珺这才明白,不解地看着她,“总归有祖母在,哪里用得着你操心这些事情?” “身为人女,我也想为母亲尽些孝。” 江珺还想说话,江瑶一把拉住了她。 “月华表姐说的是,以往都是长辈给小辈添妆。”江瑶忽然嘿嘿一笑,“这次,咱们给姑母添!” 听着有趣,江珺也笑着说:“这倒是新奇了。” 几人说着话,忽而下人找来,说裕王府的兴宁郡主请陈昭昭上门看病。 第220章 上门看病 几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陈昭昭身上,陈昭昭纳闷道:“兴宁郡主怎么会让我去给她医治?” 江珺拿过下人的帖子,飞快看了眼后,又看向陈昭昭,“上面写着只让你一个人去。” 秦月华眉头微蹙,“她们是不是又想了什么坏主意?” 陈昭昭接过帖子,上面确实只写着让她一人前去裕王府,“真是奇怪了,上门看病还写着让我一人去,一定有鬼!” 江琪想到上次打架的事情,不由怀疑兴宁郡主是不是想要从陈昭昭这里入手,赶紧说道:“那昭昭还是别去了吧。” 江瑶摇头,“若是不去,也说不过去,不管如何,她始终是郡主。” 陈昭昭看着她们,忽然笑了出来,“风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不去,倒是我心虚了,我要去看看,她们要对我如何。” “昭昭,我们陪你一起去。” 江琪抓住陈昭昭的手,坚定地说道。 江珺点点头,“你带上小满,小满跑得快,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就让她跑出来告诉我们。” 陈昭昭笑着答应。 她们刚一出府,就有人将这事告诉了慕青沅。 白薇问道:“老夫人,郡主可会对昭昭出手?” 慕青沅失笑,“贺珍儿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们不会在王府就对昭昭出手的。” “奴婢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不知道郡主为何要让昭昭替她看病。” “我也不知道。”慕青沅摇了摇头,“或许是真想让昭昭给她看病,又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和昭昭说吧。” 白薇还想问,花嬷嬷打断了她,“一切等昭昭回来后,就知道了。” 裕王府,江家的马车停在外面,陈昭昭带着小满一起进府。 江珺几人就坐在马车中等候。 下人引着陈昭昭进了兴宁郡主的房间,兴宁郡主靠在软榻上,房中的四个角落里放置着冰盆,另有两个侍女正给兴宁郡主打扇。 陈昭昭收回目光,给兴宁郡主行礼。 兴宁郡主瞧着她的样子,心中不屑,倒也没有为难她,让侍女扶她起身,“陈姑娘,我们郡主这几日身子不适,劳你给她看看。” 陈昭昭温声道:“那就烦请郡主伸出手,民女替郡主诊一诊脉。” 兴宁郡主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听说你医术高超,难道看不出来本郡主是何病症?” 陈昭昭也不气恼,微微一笑,“医术上讲究望闻问切,望,指观气色,闻,指听声息,问,指询问症状,切,指摸脉象。民女瞧郡主浊气上逆、气血不畅,想来是体内的糟粕不能够及时排出体外的原因。” 兴宁郡主猛地坐起身,气恼地指着陈昭昭,“你!大胆!” 陈昭昭并不畏惧她的气势,“郡主应该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不然这病症会越发的严重。” 兴宁郡主恼羞成怒,“来人......” 小满紧张地看着这个盛怒的郡主,心中想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她一定要赶紧抓住陈昭昭的手就跑。 这时,贺珍儿连忙从屏风后走出来,笑着打断兴宁郡主的话,“郡主,陈姑娘虽说医术高超,但是不摸脉象难免有失偏颇,依我看,还是让陈姑娘替您请脉,再仔细看一番。” 贺珍儿给兴宁郡主使眼色,希望她千万不要破坏了她们的计划。 兴宁郡主深吸口气,将手伸了出去,“好好给本郡主看看,若是有一个字说的不对,本郡主......” 算了,后面的话还是不能说,她还要指望陈昭昭给她的铺子做东西呢。 陈昭昭将手搭在兴宁郡主腕间,半晌后,拿出一张纸开方,“虽说是天热,但是郡主也不宜多食寒凉之物,长此以往恐伤了根本。” 陈昭昭将药方给侍女,“照这个方子吃上半个月即可。” 兴宁郡主颔首,侍女立马接过来,“多谢陈姑娘了,奴婢这就去拿诊金给您。” 贺珍儿柔声问道:“听说陈姑娘在粉黛阁做事?” 陈昭昭收东西的手停顿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继续收拾,“是又如何?” 贺珍儿继续问道:“不知江珺给你多少月例?” 陈昭昭将医箱收拾好,转过身子看贺珍儿,“贺姑娘对这个很感兴趣?” “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们也是关心陈姑娘。我与江珺幼时相识,她这个人脾气极大,又暴躁,陈姑娘若是在她手下做活,难免会受一些委屈,她手中不富裕,恐怕也给不了你多少月例。” 贺珍儿放柔了声音,见陈昭昭脸色慢慢缓和,她心中一喜,拿过侍女端过来的一匣子珍宝,挑了一个最大的红宝石金簪插入陈昭昭发间。 陈昭昭摸了摸发簪,不自然说道:“这诊金未免太多了些吧,我,我......” 贺珍儿欣喜说道:“昭昭这样好的颜色,就该用这样的首饰配。” 说完又让兴宁郡主看看,是不是这金簪是不是衬得陈昭昭越发娇艳了。 兴宁郡主掀了掀眼皮,轻轻嗯了一声。 陈昭昭低声道谢。 贺珍儿见状,拉过她的手,“昭昭,我是真心心疼你才和你说这些话的,你也知道江家那个老夫人管教孙女素来严厉,你又何必再在她们家做事?不如加入我们,郡主是个外冷内热的,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这样不好吧?” 贺珍儿赶紧劝道:“哪有什么不好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谁能说你一个不字?”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贺珍儿面上一喜,“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将愈痕膏还有其他的方子交给我们就行。” 陈昭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当是什么样的事情呢,原来是为了这些东西。” “这么说,你答应了?” 陈昭昭起身,拔下发间的金簪,扔到贺珍儿怀中,“贺姑娘,我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陈昭昭带着小满转身离开,忽然,她停住了,“我和江家人的关系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江珺也不是你们口中说的那样暴躁易怒的人,你们以为用钱就能收买我,真是低看了我陈昭昭。” 第221章 她们克我 陈昭昭从裕王府走出来上了马车。 江琪见到陈昭昭,赶紧推了推江珺和江瑶两人,两人揉着惺忪的眼睛看着陈昭昭。 江琪赶紧问道:“昭昭,怎样?郡主有没有为难你?” 陈昭昭笑嘻嘻说道:“你们猜猜郡主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江珺打了哈欠,“让你下毒,把我们全都毒翻了。” 江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早知道那日应该拿出鞭子抽她的。” 秦月华失笑,戳了戳江瑶的脑袋,“促狭鬼,我猜是郡主想要收买昭昭。” 陈昭昭眨了眨眼睛,故作高深说道:“是也不是。” 紧接着,她就将方才在裕王府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珺咬了咬牙,“我暴躁易怒,我要回去找贺珍儿!” 江琪抱住她的腰,“二姐姐冷静。” “冷静不了啦!”江珺扒开江琪的手,猛地起身,“我要去和她们拼了!” “嘭!” 江琪等人发出“嘶”的声音。 江珺抱住头坐了下来。 前面赶马车的江二,听到声音赶紧问道:“姑娘,没事吧。” 秦月华率先回神,“没事,快些回家。” 江瑶咽了咽口水,拉了拉江珺的衣袖,小声问道:“二姐姐,你还好吧?” 好半晌,江珺的声音才悠悠传来,“没事,我很好,我很好。” 陈昭昭一把拉起她,摸了摸她的头,心疼地说:“都肿了。” 江珺红着眼眶,摸着头顶上的包,咬牙切齿道:“兴宁郡主和贺珍儿两个克我,她们克我,呜呜~” 翠微院,慕青沅看着江珺红肿的眼睛,心猛地提了起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和兴宁郡主打了起来?” 她又看江琪和江瑶几人,发丝没乱,眼眶也没红。 江珺扑入她怀中,嚎啕大哭,“呜呜呜,祖母,我好痛啊。” 慕青沅心中慌乱,连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江珺却只顾着呜呜,什么也不说。 慕青沅看向秦月华,秦月华弯了弯唇,“二表姐撞了头,鼓了好大一个包。” 慕青沅连忙摸向江珺的头,果然很大一个包,她嘶了一声。 江珺也跟着嘶,“祖母,疼。” 慕青沅让下人用冰块给江珺消肿,陈昭昭又让人给江珺煎了一碗活血化瘀的汤药。 慕青沅心疼地看着她,“怎地这样不小心?” 提到这个,江珺就伤心,她抽噎着回道:“祖母,兴宁和贺珍儿,她们克我。” 慕青沅顿了顿,看向陈昭昭,“昭昭,郡主没有为难你吧?” 陈昭昭笑道:“她们没有为难我,但是想要一匣子珠宝收买我,让我替她们做事呢。” 慕青沅哂笑,“出手倒是大方。” 陈昭昭看她,“您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答应她们?” 慕青沅笑着看她,“你若是答应了她们,还会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些吗?” 陈昭昭撇了撇嘴,“她们也太小看我陈昭昭了。” “我瞧着这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慕青沅看着她们,提醒道,“日后,你们也要注意些,别让那些人钻了空子。” 江珺听到这话,也顾不上哭了,追问道:“祖母,你是说她们会对我们下手?” “不一定是你们,也可能是铺子。” 江珺几人面面相觑,不太自信地说道:“身正不怕影斜,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话后,慕青沅让她们各自回去休息。 花嬷嬷问道:“老夫人,郡主她们为何和咱们姑娘过不去?” 只要是碰到了,就得用言语挖苦几句,闹得凶了,然后就打起来。 慕青沅摇了摇团扇,“可能是看不顺眼吧。” “看不顺眼咱们家的姑娘漂亮可爱又聪明善良吧。” 花嬷嬷没忍住笑了出来,而后又问道:“她们会不会真的动手?” 慕青沅沉思片刻,“她们也没有胆子对珺儿几个出手,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们的铺子。” 铺子里有什么是会被人轻易动手的,花嬷嬷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她脸色大变,“那岂不是......” 慕青沅打断她,“粉黛阁在京中的生意越好,就越容易引起别人的攻讦,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花嬷嬷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些焦急,但又见着慕青沅一脸淡然,她不确定问道:“您是不是早就想着,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花嬷嬷提着的心,瞬间放回肚子里,“也是奴婢多虑了,您心中有数着呢。” 这时,江知彰从外面进来。 慕青沅看到他,脸上一喜,“胖崽来了。” “娘。”江知彰先是叫了一声,而后端起茶壶,仰头往口中倒。 慕青沅被他这豪迈的样子吓了一跳,“慢慢喝,别呛到了。” 江知彰打了个嗝,撩起袖子,擦了擦嘴。 慕青沅嫌弃地转过头,“老娘没有这么没形象的儿子。” 江知彰有些受伤,放下袖子,委屈道:“娘,您瞧瞧儿子是不是晒黑了?” 慕青沅点了点头,是黑了,也精神了。 江知彰这些日子可比江知砚还要忙,她将盯小食堂装修的事情都交给了胖儿子干,胖儿子每日早上请完安后就去盯着,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慕青沅的母爱终于被激发出来,“儿啊,等过些日子,娘给你放假,带你去庄子住几天。” 江知彰顿时露出一个笑容 ,“还是娘知道心疼儿子。” 慕青沅转过眼,又忍不住问道:“儿啊,你怎么晒得这么黑了?” 江知彰挠头,“儿日日在外面盯着他们干活,不敢有一丝懈怠。” 慕青沅忽然哑了声,“没事,回头我让昭昭拿些美白的面脂给你用。” 江知彰摸了摸脸,“儿子倒是觉得现在的样子好似比原先更英俊了。” 慕青沅扯唇冷笑了两声,“你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早?” 江知彰立马回过神,“娘,小食堂已经整饬的差不多了,还有图纸上的东西,也都打造出来了。儿子想问问您,下人什么时候来呢。” “也就这几日就会来了。” 江知彰笑了笑,“如此就好,看来咱们的小食堂很快就能开业了。” 慕青沅眼睛闪了闪,认真说道:“崽啊,答应娘,夜间走路的时候千万不要龇牙笑?” “娘,这是为何?” 因为我怕别人会被一排洁白的牙齿吓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牙成精了呢。 第222章 有人闹事 数日后,慕青沅看着院子中站着曹洪、翠翠等人,每个人脸上都比几个月前多了些肉。 江琉走到二狗身边,“二狗,你也来了。” 二狗神色拘谨,低声唤了一句少爷。 江琉挠了挠头,又退回慕青沅身边。 慕青沅心中了然,在庄子上玩的时候,彼此之间的身份可以很模糊。 只是来到京城,脚站在国公府中,就算江琉还像从前那样对他,可是身份所带来的无形的壁垒,还是会存在二狗心中。 慕青沅问他们,庄子上的庄稼都如何。 曹洪回道:“今年天热的厉害,又一直不下雨,村里人一直挑水浇地,才没让庄稼都干死。” 他抬起头,小心看慕青沅的脸色,“若不是老夫人免了咱们庄子里的租子,不然今年又无法交齐。” 慕青沅皱紧了眉头,今年怕是真的要大旱了。 众人看慕青沅皱眉,以为她心中不高兴,连忙跪下求情。 慕青沅愣了愣,“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众人才小心翼翼起身。 慕青沅叹了一声,让江知彰带他们去休息。 翠翠和几个姑娘没有走。 慕青沅对着翠翠招手,翠翠走到她面前,“老夫人。” “你怎么也来了?” 翠翠咬紧下唇,小声说道:“我爹想把我许配隔壁村子的人,我不愿就这样嫁人,想要出来做点事情。” 慕青沅又看向她身后的几个姑娘,“你们也是这样吗?” 三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我娘让我跟着翠翠姐一起出来见见世面。” “我娘嫌弃我在家里吃的太多,便把我撵了出来。” “我娘想要让我嫁给镇上的屠户,我不愿意,我就跟着翠翠一起来了。” 三双明亮澄净的眼眸看着慕青沅,希望她能收留她们。 慕青沅弯了弯嘴角,“既然如此,那就留下来。” 几个姑娘高兴地给慕青沅磕头,慕青沅让良嬷嬷带她们先去休息了。 江珺说道:“祖母,不如让翠翠到我们铺子里做活吧。” 慕青沅摆了摆手,“翠翠她们是个粗人,做不好那样细致的活计,她们不适合。” “那他们该怎么办?” 慕青沅笑着看她,“你们不必担心这些,你们只要好好照管你们自己的铺子就行。” 江珺点了点头。 江琉问道:“祖母,小食堂什么时候开业?” 他有点想吃好吃的炸鸡腿了,可是祖母却不许他多吃。 慕青沅想了想,“等到月底吧。” 那时候,曹洪等人也培训的差不多了,小食堂就可以开业了。 想到这个,慕青沅还真是有些激动呢。 江珺几人也很开心,“到时候,我们一定多多去给祖母捧场。” 慕青沅看着她们,“一群小馋猫。” 这时,小满从外面噔噔噔跑了进来。 花嬷嬷挡在慕青沅面前,瞪了眼小满,“你这丫头,怎么还这么冒失?” 小满吐了吐舌头,“奴婢一时着急,忘记了规矩。” 慕青沅笑问,“发生了何事,这么着急?” 小满一拍脑袋,神色焦急,“老夫人,沈姐姐和小蝶姐姐使人传了消息来,说有人在铺子里闹事。” “什么!”江珺惊呼道,“竟然有人敢在我的铺子里闹事。” 江珺撸着袖子,往外走,“我倒要去看看,什么人敢这么不要命。” 慕青沅叫住了她,“瞧你,听风就是雨,总得要听听是什么情况。” 江珺嘴里念叨对对对,抓住小满的手问道:“你仔细说说,到底是什么人来闹事。” 小满想了想,“好像说是有人用铺子里的面脂,把脸用烂了。” “不可能!”陈昭昭顿时叫了出来,“我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让人烂脸!” 陈昭昭气呼呼地叉腰,“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 “对。”江珺附和道,“说不准就是兴宁和贺珍儿派人诬陷我们。” 江珺越说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恨不得现在就去和兴宁郡主等人理论一番。 秦月华按住她,“二表姐,别着急,咱们先去铺子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江瑶也劝她,“对啊,二姐姐,就算是她们派来的人,咱们也要找到证据后,才能去找她们算账呢。” 江珺被她们劝住了,也冷静了几分,“小满,那人现在还在铺子里吗?” 小满点头,“刚刚传话的人说还在呢。” “那咱们现在就去。” 几个姑娘手拉手地跑了出去,甚至忘记跟慕青沅说一声。 慕青沅勾了勾唇,对花嬷嬷道:“她们跑得倒是快。” 花嬷嬷有些担心,“老夫人,不要告诉大夫人和四夫人吗?” 江珺几个心性简单,万一受了欺负怎么办? 慕青沅笑了笑,“别小看这几个姑娘,厉害着呢。” “纵使再厉害,也不过几个孩子,若真是遇到那腌臜手段,老奴怕姑娘吃亏。” “老奴还是带着小满也跟着去吧。”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她,“你倒是比我像她们祖母。” 花嬷嬷赧然,老脸一红,“奴婢这般操心姑娘也是为了您。” 慕青沅挑眉,“怎么就是为了我?” 花嬷嬷瞬间挺直了腰板,“您心中虽然不说,但是心中也是极担心的,若是姑娘受了委屈,您又要伤怀,奴婢跟着去,若是发生了什么,总能为姑娘挡一挡,您也不必跟着担心。” 慕青沅瞪她,花嬷嬷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 慕青沅收回视线,“去吧,千万不要手软了。” 花嬷嬷笑了,“您看吧,奴婢说的确实没错。” 慕青沅转过身,用咳嗽掩饰心虚。 花嬷嬷带着小满赶紧追了上去。 慕青沅看了眼天色,对白薇说道:“让既白和晴山来见我。” 不多时,白薇便带着既白和晴山两个过来。 慕青沅打量着晴山,晴山暗卫出身,站在既白身边,很容易就能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慕青沅将白英绘制的三皇子府的地形图拿给他们两人看,“今夜我要你们夜探三皇子府。” 二人回道:“属下领命。” 第223章 闹事 粉黛阁门口,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带着一个年轻的妇人牢牢守住粉黛阁的门,她大声冲着人群嚷嚷,“你们都看看,就是这样一个黑了心的铺子,害得我媳妇的脸烂成了这样。” “你们说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贺小蝶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握拳,“你胡说,咱们铺子里东西都是用的上好的原料,怎么会让人烂脸?” 钱婆子上下扫了贺小蝶一眼,忽然一把扯下了贺小蝶脸上的面纱,围观之人惊呼一声。 贺小蝶连忙用手挡住脸,脸上有些惊慌。 钱婆子呸了一声,将面纱扔在地上, 又狠狠踩上几脚,“我呸,长得妖妖娆娆的,一看就是狐媚子,你们的东西又能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是怎样的人雇佣了你们,可见你们的主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住口!”沈妙喝道,她绷着脸,眼神中仿佛能够喷出火焰,她冷冷看着钱婆子,“大婶,若是你媳妇当真是用了我们店里的东西烂了脸,那你将她未用完的东西交给我们查验一番,若果真属实,我们不仅会治好她的脸,还会给你们应有的补偿。” 沈妙话锋一转,“但是,你们若是用了外面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脸烂了,又打量着我们都是女子,想借此给我们铺子泼脏水,那你真是想岔了。” “纵使身为女子,我们也不是软柿子,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捏的。” 钱婆子被她的气势唬住,登时便愣住了。 沈妙看着她,凉凉说道:“怎么?拿不出来是吗?” 钱婆子瞬间回神,心一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不活了啊,你们粉黛阁欺负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害得我媳妇烂了脸,如今还让我这个老婆子去死,老天爷,你睁睁眼吧。” 沈妙往后退了两步,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大婶,若是拿不出证据,你这就是污蔑我们,我们会报官的。” “谁说没有的!”围观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道男声,“证据就在这里。” 男子身形高大,推开挡住他的人,大步走到店里。 冯豹从腰间掏出一罐面脂,扔在沈妙脚下,“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店里的东西。” 贺小蝶气急,“你这人也太无礼了些。” 冯豹嚷道:“对于你们这样的黑心人,讲什么礼。” “你!” 沈妙拉住贺小蝶,她蹲下捡起这面脂,打开闻了闻,味道确实和她们铺子里的一样,到底是不是,恐怕还要等到陈昭昭看过。 冯豹扬眉看向沈妙,“如何?这总该是你们店里的吧?事到如今你们还想不承认吗?” 钱婆子立即站起身,对着围观百姓说道:“乡亲们,你们也看到了,这确确实实是她们铺子里卖的面脂啊,她们无话可说了。” “你给我闭嘴!” 江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就是你在我的铺子里闹事?” 秦月华几人瞬间将钱婆子围住,几人俱是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钱婆子还来不及为几个姑娘的美貌震惊,就先被她们逼人的气势唬住。 里面的冯豹见状,立即冲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一棍打趴下。 江二拎着一根目光,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狗杂碎,我们姑娘也是你这种人敢直视的。” 钱婆子见儿子被打,赶紧上前扶起冯豹,哭诉道:“乡亲们,你们可都瞧见了,我们母子只是来讨回个公道,她们就要打死我儿子,可见她们平时有多黑心。” 江珺气得仰倒,手指着钱婆子,“老虔婆,红口白牙就污蔑我们。” 秦月华拍了拍江珺,让江珺退到她身后。 秦月华对陈昭昭说道:“昭昭,你去看看那面脂到底是不是咱们店里的。” 她一步一步走到钱婆子面前,“婆婆,方才在来的路上,我们已经让府中下人去报官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官差也就来了。” 钱婆子脸色僵了僵,“为何让官差来?” 秦月华对她微微一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若真是我们铺子的过错,我们自然会负责到底,但若是你们自导自演地这场戏,我同样不会放过你,懂吗?” 钱婆子和冯豹对视,两人面上都有着惊慌。 陈昭昭拿着面脂对秦月华说:“是我们店里的,我再去看看那女人的脸。” 陈昭昭蹲在那年轻妇人的面前,没好气地说道:“喂,把你的脸转过来,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却一直没动。 陈昭昭有些不耐烦,拽了她一把,那女人的流着泪的脸立即出现在她面前。 陈昭昭怔住了,江琪和江瑶也蹲下来看那女人。 女人只顾着流泪,什么都不说,两边脸不仅异常红肿,还有一颗颗红疹子。 三人的怒火瞬间被熄灭,对女人的同情占据了她们的心。 江瑶小小的惊呼一声,“怎么会这么严重?” 江琪催促陈昭昭,“昭昭,快替她看看。” 陈昭昭心中不是滋味,她的声音放软了下来,“把你的手伸出来,我替你诊脉。” 那女子摇了摇头。 陈昭昭身为医者,最见不得人不在意自己的身子,闻言她有些生气,“你那个坏婆婆说你是用了我的东西,这才坏了脸,你又不让我替你诊脉,你们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女子仍旧流泪不说话。 陈昭昭心中着急,一把抓起她的手,没想到却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 她不可置信地撩开她衣袖,那伤口也跟着显露出来。 江瑶捂住嘴巴。 江琪的眼睛瞬间红了,喃喃道:“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女子啊啊叫了两声,她张开嘴巴给陈昭昭几人看。 她们这才明白,这女人不说话的原因,原来她的舌头断了。 陈昭昭哑了声,“你的伤势严重,就算不看脸也得看看外伤。” 女人没有反抗,任由陈昭昭替她诊脉。 江琪拿出绣帕替她拭泪,“别哭了,昭昭医术厉害,她一定能够治好你的。” 江瑶跟着点头,“你别怕,我们哪有你那个坏婆婆和山贼一般的丈夫吓人。” 见她衣衫破旧,又补充道:“我替你拿药,不要钱的。” 钱婆子看到陈昭昭替她儿媳诊脉,脸色大变,立即上前,伸出手推陈昭昭,“你们要对我儿媳妇做什么!” 第224章 他飞起来了! 陈昭昭不察,被钱婆子推了个仰倒,连带着江琪和江瑶两人也摔在地上。 江二原本正在防着冯豹对秦月华出手,没想到那老虔婆竟然敢推他们姑娘。 他目眦欲裂,一棍打在钱婆子背上,“你这该死的婆子,竟然敢对我们姑娘下手,你眼睛是瞎了不成?我们姑娘好心为你家媳妇把脉,你却推她,是何居心?” 江二这一棍用了七分的气力,钱婆子顿时一阵头晕眼花,身子跌跌撞撞靠着门,一屁股坐在地上。 冯豹见他娘被打,立马高声嚷开:“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她们太蛮横了,对我娘这样一个老人家都能下死手。” “闭嘴!”秦月华斥道,“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能颠倒黑白,难不成以为我们这么多人都是傻子不成?若不是你们先动手,江二又怎么会出手?” “我看也不用再查了,你们母子分明是来闹事的,只等着官差来拿人就是。” 江珺扶起陈昭昭几人,又仔细看了她们,好在没有受伤。 她绷着脸,精致的眉眼染上怒气,“还好我妹妹们没事,不然定要你们母子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去报信的下人带着官差来了。 秦月华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谢子归,街头闹事也归皇城司管吗? 江瑶眼睛转了转,揉了揉眼睛,直到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后,才走到谢子归面前,“姑丈,这母子二人来咱们铺子上闹事,还推我们。” 说着,她举着小手给谢子归看。 谢子归听到姑丈这两字时,先是心中一喜,而后垂头就看到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样子,一副要让他做主的样子。 他拍了拍江瑶的双丫髻,“放心。” 他缓缓看向冯豹母子,眼里愠色渐浓,“就是你们母子来找事?” 冯豹被谢子归通身寒冷的气势吓住,他虽然是村里一霸,但是对上这样的人,心中也知道这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冯豹立即跪在了谢子归面前,“大人,小民只是带着老母和媳妇来讨个公道而已,没想到这家老板,打了小民还不够,还将小民的母亲打成了这样。” 钱婆子方才被打得浑浑噩噩,这时候才缓过神,她看了眼谢子归,心中颤了颤,干脆双眼一翻,往后倒下。 冯豹哀嚎一声,抱着钱婆子,不停嚎叫,“娘,你别死啊,苍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乡亲们,你们看看这家黑店,以后千万不要来这店里买东西了,脸烂了倒是小事,怕就怕命都要......” 冯豹的话还没说完,一枚飞镖径直从他脸边擦过,直直钉在了门板上。 冯豹下意识摸了摸脸,手指摸上脸颊有些许的黏腻,他低头看向手指,果然看到一手鲜血。 他颤巍巍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想要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倒是不至于。”谢子归冷嗤道,“不过是杀两个来闹事的泼皮无赖罢了。” 冯豹毫不怀疑谢子归的话,他能看出谢子归眼中的杀意,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接了这个生意。 那此刻已然无法退缩,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们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看我媳妇的脸,她的脸就是用这东西用坏的。” 女人不动,冯豹喝道:“媳妇,快把你的脸露给他们看看。” 那女人还是没有动, 冯豹沉下脸,“桂香。” 短短两个字却包含着浓浓的威胁,那叫桂香的女人转过头,露出红肿的脸。 围观的百姓都被吓了一跳,“这脸可真严重。” 冯豹仿佛找回了自信一般,得意地看着谢子归,“大人,你亲眼看到了吧?” 秦月华哼了一声,“你说她用了我们店里的东西烂了脸,那我问你,你们是什么时候来买的?花了多少银子?用了多久?” “自然是半个月前来买的,花了老子五两银子。” “哦?这么说的话,是你亲自来我们店里买的了?” “自然是。” “你撒谎!”江珺双手叉腰,“这条街上谁不知道我们铺子不许男子进入的,你简直满口谎话。” 冯豹脸上有一丝惊慌,“是我娘来买的。” 秦月华一针见血指出,“我瞧着你们穿着不过寻常庄稼人家,若真是寻常百姓,又怎么舍得花这么多的钱,来城中买上一个五两银子的面脂?” “我疼我媳妇不行吗?” 秦月华猛地笑了出来,“自然可以。” 她转过头看围观的百姓,高声道:“诸位,请你们看看他媳妇,穿着差他们母子多矣,衣服上满是补丁,敢问,这就是你疼你媳妇的方式吗?” 陈昭昭附和道:“他对他媳妇一点也不好,他打他媳妇,桂香的手臂上的伤痕新旧交错,一看就是在家里长期挨打过,身子更是气血两亏,一定是经常做活,却又吃不饱。” 众人看冯豹的目光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眼见着今日的事情不成,冯豹就想跑,他扶起他老娘,“我说不过你们,我要带我娘去看大夫了。” 谢子归的剑拦住了他的去路,“闹完事就想跑了?今日若是不说清楚缘故,我让你们母子两个血溅当场。” 秦月华蹙了蹙眉,那岂不是给她们店找晦气? 冯豹没有丝毫要说的意思。 谢子归忽然笑了,“我不是一个爱勉强旁人的人,既然你不说,那还是让你娘说吧。” 冯豹顿时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开心,他惊讶地发现他飞了起来。 他飞了! 冯豹顿时叫嚷了出来,“娘,快救我!” 谢子归扯住他的手臂,膝盖重重杵在他肚子上。 冯豹乌拉一声吐出一滩鲜血,谢子归没有放过他,依次卸下了他的手脚。 “儿!” 钱婆子也不装死了,看到儿子被打成这样,她痛哭着扑上来,“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都说。” “有人给我们母子一百两银子,让我们今日来粉黛阁门口闹事。” “你媳妇的脸?” “不是用她们的面脂用坏的,是用了草药汁才变成这样的。” 第225章 不理解 但支持 钱婆子的话音刚落,谢子归便将冯豹扔了出去,冯豹像一滩烂泥一般摔在了她身边,钱婆子赶紧抱住儿子。 谢子归问道:“给你银子的人长什么样子?” 钱婆子小声回道:“没看到她的脸,只知道是一个戴着帷幕的姑娘。” 秦月华不自然说道:“不必再问了,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是什么人?要不要我出面?” “不必。”秦月华拒绝了他,“今日多谢您了。” 谢子归笑了笑,“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会处理得很好。” 围观的人纷纷指着钱婆子母子骂道:“你们还说粉黛阁黑心呢,我看你们才是黑心母子俩。” “就是,竟然是收了旁人的钱,来这里闹事。” 众人的谩骂声,刺得钱婆子无地自容,她怒瞪向桂香,“你是块木头啊,傻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 桂香木着脸上前,和钱婆子一起抬冯豹,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钱婆子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想也不想地一巴掌打在她身上,“你怎么这么蠢?” 陈昭昭气得眼眶通红,走到钱婆子面前,“来我们这里闹事,你难不成以为这样就能全身而退?” “对!” 江珺虽然不知道陈昭昭要做什么,但是还是站到了陈昭昭边上,和她一起瞪钱婆子。 钱婆子已然没有方才的气势了,她讷讷道:“我儿子都被你们打成了这样,你们还想要做什么?” “把那人给你们的一百两银子留下,然后,然后。”陈昭昭咬了咬下唇,指着桂香说道,“再把你这个儿媳妇留下来给我们做工,抵债。” “对!把银子留下来,再把你儿媳妇留下......” 江珺的话没说完,转过头睁大了眼睛看陈昭昭,姐妹,留下银子就算了,怎么还要人家儿媳妇抵债啊? 她小心扯了扯陈昭昭的衣袖,“你没说错吧?” “没错!”江琪捏紧拳头,“把你儿媳妇留下!” 江瑶也喊道:“对!” 江珺:⊙(?◇?)? 虽然不知道姐妹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她支持。 钱婆子一听这话,老泪纵横,“回姑娘的话,那人只给了五十两银子,说是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钱。” “我们家穷,我儿子又被你们打成这样,那银子还要给我儿子看病用,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马吧。” 陈昭昭咬了咬唇,心一横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把儿媳妇卖给我们当奴才用。” 江珺:⊙(?◇?)? 她是真的不太理解了,但是还是支持吧。 钱婆子愣住了,没想到会这样。 “怎么?”陈昭昭叉着腰看她,“你不愿意?不愿意就拿出银子来。” 钱婆子心中衡量是五十两银子重要还是一个不能生孙子的媳妇重要,最终五十两战胜了儿媳妇。 “行,卖给你们。” 秦月华怕她说话不算数,过后又来闹事,让钱婆子签字画押。 钱婆子把媳妇卖了,只能自己拖着儿子离开。 谢子归看得咋舌,江家的姑娘还真是雷厉风行,三言两语就让钱婆子把自己儿媳妇给卖了。 另一边,花嬷嬷眼含笑意地看着这一幕,小声说道:“走吧,咱们回去吧。” 小满看得津津有味,“嬷嬷,咱们姑娘真厉害。” 花嬷嬷与有荣焉,“先回去禀告给老夫人吧。” 天色渐晚,谢子归策马跟在江家的马车后面,护送她们回府。 心中却想着能不能借此在江家吃上一顿饭。 江二驾着马车,江珺和秦月华看着陈昭昭,又看了眼缩在角落里的桂香。 满肚子的话,却不方便问出来。 秦月华拍了拍她的手,“有什么等到回去再说吧。” 江珺撇撇嘴。 忽然,江二“吁”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秦月华蹙眉,“江二,怎么回事?” 江二回道:“表姑娘,裕王府的马车拦住了咱们的去路。” 几人对视一眼,江珺率先撩开车帘跳了下来。 秦月华几人也跟着下来,江珺气势冲冲地走到裕王府的马车前,“兴宁,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又想打架?” 马车门被打开,贺珍儿和兴宁郡主坐在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秦月华冷声问道:“今日的事情是你们一手策划的吧?” 贺珍儿笑而不语,“不过是一个开胃前菜罢了,这次算你们有几分本事。” 江珺怒气冲冲地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贺珍儿弯了弯唇,看向陈昭昭,“昭昭,你考虑得如何了?” 陈昭昭轻哼,“你们未免太看看得起我陈昭昭了吧,我是不会出卖好姐妹的。” “油盐不进,不愧是平人,眼界就是这么短浅。”兴宁郡主冷冷说道,她看向江珺,“江珺,本郡主看上你们的铺子了,把它卖给我。” 江珺气笑了,她摸了摸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这不是明抢吗?” “本郡主自然不会让你吃亏,这里是两千两银票。” 兴宁郡主说完,从车厢中扔出两张银票。 银票飘飘扬扬落在江珺鞋面上。 江珺的拳头猛地握紧,心底积压的怒火燃烧起来,她蹲下身子捡起银票,团成团扔到兴宁郡主脸上,“带上你的臭钱快滚,不要以为你是郡主就能仗势欺人,本姑娘可不会怕你。” 兴宁郡主被银票砸了个正着,她唇线紧绷,脸颊因生气染上绯红,“你不要后悔!” 兴宁郡主大喊一声,“我们走。” 车门倏然紧紧阖上,马车径直从江珺等人身边驶离,扬起一阵灰尘。 “呸呸呸!”江珺的手不停挥舞,“她一定是故意的!” 江瑶捏紧小拳头,跺了跺脚,“今日咱们又吃亏了,下次咱们一定要报复回去!” 秦月华叹了一声,“咱们先回去吧。” 几个姑娘坐上马车,这次没有人挡路,马车一路畅通。 谢子归:(?_?)? 这群小姑娘怎么斗得像乌眼鸡一样? 还有,他不是警告过这几家吗? 怎么又和他闺女斗了起来? 看来晚上还是得要让这几个丫头清醒清醒才行。 第226章 祖母,你怎么看? 翠微院。 慕青沅听完花嬷嬷的话后,眼中带着笑意,“日后你总该放心了吧。” 花嬷嬷长叹一声,“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是一团孩子气的姑娘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慕青沅骄傲说道:“自然是因为她们的祖母教得好。” 花嬷嬷笑着回道:“是,这多亏了您老人家素质教育。” 从一开始的拗口,到现在,她已经能够很自然地说出素质教育这几个字。 慕青沅又问道:“你方才说,她们买了来闹事之人的儿媳妇?” 花嬷嬷点头,“我瞧着是昭昭心软了,您没有看到那妇人又瘦又小,脸又红肿着,身上还有伤痕,看着十分可怜。” 慕青沅皱了皱眉,“让人去打探一下这几人的身份。” 她疑心这会不会是谁设置的圈套,就是看中了陈昭昭几人心善。 花嬷嬷应下。 等了许久,江珺等人才回来。 慕青沅看向几人身后的桂香,确实像花嬷嬷说的那样。 忽而,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桂香颈间好似有着掐痕。 江瑶和江琪跑到慕青沅身边,小声在她耳边说道:“祖母,这桂香很可怜的,她丈夫和婆婆总打她,身上伤痕累累的,还是个哑巴。” “我们不忍见她再在那两人手中受罪,这才将她留了下来。” 说完后,两个人怯怯地看慕青沅,害怕被责怪。 慕青沅伸手戳了戳她们的额头,“你们才多大,就往家里买人了,万一是旁人故意用来害你们的呢?” 江琪啊了一声。 桂香感觉到慕青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害怕慕青沅不要她,连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嘴里啊啊叫着,手也不停地比划。 陈昭昭赶紧拉起她,“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又没说不要你。” 陈昭昭祈求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心中叹息,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看着桂香,“昭昭,让桂香坐下,你给她诊脉看看,需要什么药材只管找良嬷嬷。” 陈昭昭面上一喜,她就知道老夫人是最仁慈的。 她拉着桂香坐下,“你别怕,往后你就在这里住下来,我给你好好调养身子。” 桂香眼中划过两行泪,她原以为这辈子会在婆婆和丈夫不停地打骂中度过,没想到她却遇到了陈昭昭几人。 陈昭昭长叹一声,“你婆婆和你丈夫这样打你,你爹娘也不帮你吗?” 桂香摇了摇头,手又比划个不停。 陈昭昭看得一头雾水,“你会不会写字?” 桂香摇了摇头。 陈昭昭看向慕青沅,用眼神询问她。 慕青沅对良嬷嬷说道:“你先带桂香下去休息吧,你和白薇替她洗洗澡,身上的伤口,该上药就上药,拿两身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外面带来的东西能扔就扔了吧。” 良嬷嬷眼神一动,顿时明白了慕青沅的意思。 “奴婢省的了。” 桂香又给慕青沅磕了两个头后,才下去。 江瑶摇了摇慕青沅的手,“祖母,桂香是不是顶顶可怜?” 慕青沅反问:“这世上可怜之人何其多?” 江瑶哑声,祖母这样的反应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咬紧下唇,呆呆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看她失神的样子,叹了一声,“我问你们,你们可曾了解过她?” “你们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也不知道她身上的伤痕是不是真的被她婆母和丈夫殴打所致,就看她可怜,就把她带了回家。” “她若是个坏人呢?” 陈昭昭瞬时跪了下来,“老夫人,都是我不好,是我一时心软,这才把她带了回来。” 江瑶和江琪也跟着跪下,两个小姑娘眼圈红红的。 她们只是想做些好事的,压根没想到这些。 慕青沅招了招手,几人围在她身边,“我不是教你们铁石心肠,而是希望你们遇到事情能多些思考,不能仅凭一时冲动。” “善良没错,但是不能让别人利用你的善良,反过来伤害你。” 陈昭昭吸了吸鼻子,“老夫人,我懂了,我这就让人去好好查一查桂香。” 慕青沅调侃道:“你手里哪有人可用?” 陈昭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您在呢,您总归会帮我们的。” 慕青沅笑了笑,“快起来吧,你们今日做得很好。” 秦月华心中斟酌良久,“祖母,谢大人送我们回来,现在还在外面呢。” 慕青沅眼角抽了抽。 江瑶小声说道:“今日多亏姑丈帮我们,姑丈人真好。” 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姑母还没嫁给他,哪里就是你姑丈了?” “明年就是姑丈了,我这是提前改口呢。” “他给你什么好东西收买你了?” 江瑶笑嘻嘻说道:“瑶儿才不会被收买,只要他对姑母和月华表姐好,瑶儿就认他这个姑丈。” 秦月华脸上一红,瑶儿可以坦然地叫谢子归姑丈,她如今大了让她叫谢子归爹,还真有些叫不出口。 慕青沅沉吟片刻,故作为难道:“既然他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那今日祖母就请他在家用饭吧。” 江瑶笑得开心,“姑丈一定会很开心的。” 江珺看她,“瑶儿,你的胳膊肘怎么偏到他那里去了?” 江瑶叉腰,“咱们家若是一直对谢大人冷冰冰的,他心里会难过的,若是不喜欢姑母可怎么办?” “那就说明他不是真的爱慕姑母!”江珺也跟她一样叉腰,两人互相瞪着对方。 慕青沅听得脑门直突突,若是被孟氏听到这两个孩子的话,一定又要狠罚她们了。 她赶紧制止两人,“胡闹,这是你们能说的吗?” 谁知两人正在兴头上,根本就听不到慕青沅的话。 江珺大声道:“爱慕是自己的情感,不是施加给旁人的。” “再浓烈的火焰也总会有熄灭的一日,感受到旁人的善意就要及时回应。” 慕青沅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两人没有说的更过分。 两人争个不停,谁都不服谁,最终两人看向慕青沅。 “祖母,你怎么看?” 慕青沅冷笑两声,“我不看,若是你们再将这事挂在嘴上,我就让你们娘好生罚你们。” 江珺和江瑶瞬间捂住了嘴巴,上回被罚抄《女戒》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第227章 两眼一睁就是学 谢子归成功留在江家吃上了一顿晚饭,虽然没能看到心上人,但是隔着屏风听到江云舒的声音,他心中已然十分满足。 云安郡主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江瑶的头,“吃饭就吃饭,你总是叫你姑母做什么?” 江瑶捂住头,可怜巴巴道:“我只是想和姑母说说话。” 云安郡主咬牙,“那你明儿就搬去你姑母的院子吧。” 江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屏风另一侧的谢子归此时十分想念江琉,若是江琉在,一定能和他说说话。 不让场面冷下来。 想到这里,谢子归忍不住叹气。 江知礼放下筷子,“谢大人,可是饭菜不合你胃口?” 江知砚和江知彰两人也看着他。 江知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垂下头吃饭,“谢大人若真是觉得不合胃口,还是请便吧。” “不是不是。”谢子归连忙否认,“我只是瞧着江琉兄弟三人不在家,难免有些冷清。” 江知彰看他的目光顿时变得亲切,“可见谢大人是真的将琉儿几个看成自家小辈的,日后,你要经常带妹妹回来陪娘。” 谢子归素来是个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人,听到江知彰的话,立马激动回道:“二哥,你放心,就是你不说,我也会时常带云舒回来。” 江知彰心中满意,这个妹夫,他认了! 慕青沅咳了两声。 江知彰顿时不敢再说话。 用完饭后,谢子归磨磨蹭蹭不愿意离开,眼神不停追逐江云舒的身影。 然而,慕青沅对他严防死守,他根本就找不到单独和江云舒说话的机会。 谢子归拱了拱手,“老夫人,天色不早,在下该告辞了。” 慕青沅挑眉,难得谢子归主动说要走呢。 “既然如此,小四,你替娘送送谢大人吧。” 江知砚笑眯眯看着谢子归,“请吧谢大人。” 谢子归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桌上,“在下偶然所得,给,给......” 他话没说完就转身离开。 江珺眨着眼睛,“到底是给谁,他为何不说清楚?” 江瑶老神在在说道:“自然是给姑母的。” 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对视一眼,分别拎着女儿回院子里,又是一顿教育。 江琪和陈昭昭见状,也各自回房中。 慕青沅看向江云舒,“谢子归倒是有心,次次都不忘给你捎东西。” 江云舒脸上有些羞涩,“他是个很好的人。” 对她,对月华,就连江家的孩子都很好。 慕青沅弯了弯唇,“去看看他这次又送了什么。” 江云舒打开匣子,就被满匣子的红宝石闪到了眼睛。 慕青沅脸上带着笑意,“回头就用这个打上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一定很耀眼。” 江云舒嘴角上扬,眸子里含着春水,潋滟得要溢出来。 世间女子大抵动情后,都会这般吧。 这几日,桂香一直在国公府养病,脸上的红肿已经恢复如初了,陈昭昭见她面色黑黄,想要拿出面脂给她用,却被慕青沅制止了。 陈昭昭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是她无条件相信慕青沅。 花嬷嬷派去调查的桂香的人也回来了。 桂香的身世十分简单,她是京郊一个庄户人家的女儿,那家根本不在意这个女儿。所以桂香在婆家挨打,他们也只当看不见,还说桂香已经不是他们家的人了,就是打死她,也和他们没关系。 刚开始成亲的时候,冯豹对桂香也曾经好过,只是桂香一直无所出,再加上钱婆子一直在中间挑拨,冯豹便开始对桂香拳脚相加,久而久之,挨打也就成了桂香的家常便饭。 桂香的舌头,则是冯豹酒后咬断的。 这话花嬷嬷是偷偷跟慕青沅说的,没让江珺几个听见,没得污了她们姑娘的耳朵。 江琪吸了吸鼻子,“桂香为什么不报官?” 慕青沅看着她们纯真的样子,缓缓开口,“因为桂香是冯豹的妻子。” 江珺不可置信地问道:“就因为是他的妻子,将人打了个半死,官府也不管吗?” 慕青沅:“清官难断家务事,纵使官府想管也有心无力,冯豹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若是真被关在大狱里,那桂香能一个人生存吗?”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认命了,不会与命运抗争。” 这个时代有着千千万万的桂香,陈昭昭她们偶然间救下了一个桂香,窥探到这个险恶世间的一角,内心受到了震撼。 慕青沅不忍见她们低落,轻声安慰道:“你们救下了桂香,无异于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日后,她不会再受这样的苦了。” 几人还是低落不语。 她们想要挽救更多的桂香,她们以为能撼动这个世道。 不过只是蚍蜉撼树罢了。 “祖母!” 江琉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进来。 慕青沅立马抬头看去,只见江琉跑得飞快,扑入她怀中,“祖母,我回来了。” 慕青沅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你师傅终于放你回来了。” 提到这个,江琉长叹一声,“我说师傅怎么会让大哥和珩弟去琅琊呢,原来他要把我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呢。” 他的命好苦啊,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也就只有闭眼的时候才能休息。 若非每日能见到挽歌妹妹一眼,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慕青沅点了点他的鼻子,“小白眼狼,锦绣书院的院长给你一对一辅导,你还不乐意呢,这京中不知道有多少羡慕你呢。” 江琉撇了撇嘴,又看向江珺等人。 他皱眉问道:“祖母,姐妹们怎么了?” “不用管她们,等她们想开了自然就好了。” 江琉从袖中掏出两罐子面脂,放在陈昭昭几人面前,“你们看。” 江珺正烦着呢,见他拿出粉黛阁的东西,对他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我们店里的面脂吗?” 江琉也不生气,“姐姐,你们仔细看看。” 陈昭昭打开罐子,先是闻了闻味道,眉头忽然皱在一起,又挖了一点面脂涂在手上,“不对,这不是我们的面脂。” 江琪仔细看了罐子,也说道:“这罐子虽然和咱们铺子里的很像,但却不是同样的。” 第228章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江珺听到陈昭昭和江琪的话,赶紧围了上来,仔细观察这两个罐子。 半晌,她肃着小脸,“这确实不是咱们铺子里的。” 秦月华问道:“琉表弟,这是从哪里来的?” “昨日,我与师傅路过粉黛阁,本想去买两罐面脂的,没曾想在粉黛阁对面看到了一个叫夕颜轩的铺子,里面不止是摆设,就连卖的东西都和粉黛阁无二致。” 江琉一见那夕颜轩就觉得不太对劲,这才让六弦在里面买了两样东西,带回来给江珺她们看。 江珺气呼呼说道:“他们这不是仿照咱们吗?” 秦月华皱眉沉思。 慕青沅心想,古代又没有保护专利的政策,你能做旁人自然也能做。 她问道:“昭昭,他们这面脂和你做出来的,谁更胜一筹?” 陈昭昭顿时瞪大了双眼,“老夫人!自然是我做的更好。” 她跺了跺脚,慕青沅竟然敢怀疑她,真是太过分了。 慕青沅还是很相信陈昭昭的,“既然没有你们的好,那就不必担心。刚开始众人可能会被他们吸引,但是时间久了,总会知道哪家的东西更好。” 话是这样说,但是江珺还是有些生气。 她捏紧拳头,“这一定是兴宁和贺珍儿搞出来的。” “对!”江瑶和江珺同仇敌忾,“不如咱们也找几个人去她们那里闹事?” 江珺眼睛亮了起来。 慕青沅制止了她们这个念头,“若是用了和她们一样的手段,那你们岂不是也要变成自己原先讨厌的那样?” 江珺撇了撇嘴,“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们抢咱们的生意?” 这时,小满来报,“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姑娘,又有人去铺子里闹事了。” 良嬷嬷狠狠瞪了她一眼,“没规矩,老夫人面前哪容得下你大呼小叫。” 小满急得满头汗水,连忙跪在地上请罪,“老夫人,奴婢错了,实在是事情紧急。” “快起来,说说发生了何事。” 小满连忙起身,眼中的泪水滚滚滴落,哽咽道:“老夫人,姑娘,咱们铺子被人砸了,沈姐姐和小蝶姐姐被人打了。” “什么?!” 江珺等人惊呼。 秦月华拉住小满的手,着急问道:“小满,怎么会这样?那人现在还在吗?” 小满擦干眼泪,“沈姐姐和小蝶姐姐现下就在外面候着呢。” 江珺大声说道:“快让她们进来!” 不多一会,沈妙和贺小蝶来到了慕青沅面前。 两个姑娘垂头哭泣。 花嬷嬷道:“沈姑娘、贺姑娘,擦干眼泪,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就是,老夫人定然会为你们做主的。” 沈妙和贺小蝶这才抬起头,两人的脸上抓痕和巴掌印交错,就连脖子上也有抓痕。 慕青沅哎呦了一声,“怎么给打成了这样,昭昭,快替她们看看。” 沈妙深吸了口气,“昭昭烦请你先替小蝶看看,我先回话。” “老夫人,几位姑娘,晌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官夫人,一进到店里,就让下人扯下我们脸上的面纱,说我们曾经是桃夭阁的姑娘,当下就让下人动手。” “打完我们后,她又让下人在店里打砸一番。最后,她说,若是让她看到我们铺子再开门,她还要来闹。” 江珺重重拍了拍桌子,“好不讲理的妇人,她姓甚名谁?明儿我去铺子里,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闹的。” “我们不知。” 慕青沅忽然问道:“沈妙,外面是不是已经传开了?” 沈妙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咬着下唇点头。 江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只好求助慕青沅,“祖母。” 慕青沅看陈昭昭,“我让你做的东西,你可做好吗?” 陈昭昭点了点头,“三日前就已经做好了。” 慕青沅颔首,“这几日,先在家中好好养伤,等到伤养好了再回铺子里吧。” 陈昭昭给她们两人上完药,小满便带她们下去了。 江珺脸上有着不解,“祖母,这样岂不是显得咱们怕了她们?” 她现在恨不得去把兴宁和贺珍儿几人打成猪头。 慕青沅笑道:“先让流言发酵一段时间,过几日,咱们狠狠打她们的脸。” 江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慕青沅,“祖母,您是不是想到好计策了?” 慕青沅淡淡道:“祖母将她们交给你们,就预防着这一天呢。” “桃夭阁不是什么无人问津的铺子,见过沈妙和小蝶的人更是不知凡几,有心人总会查到她们的身份。” “而你们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肯定会惹上旁人记恨,这样的事情早晚会爆出来。” 江珺直摇头叹气,“那群男人去了桃夭阁,倒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何从桃夭阁出来的姑娘却要饱受非议?”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 真是气死她了。 “身为女子,贞洁比命更重要。”秦月华小声说道。 “可是沦落成为伎子又不是她们所愿,全是被人陷害。”江瑶皱着眉头,“这世道为何偏偏容不下这些可怜的姑娘?” 慕青沅笑着看她们辩论,鼓励地看着江琪,希望她也能说出自己的看法。 江琪咬唇,“世道要求女子必须清清白白,否则就会给家族蒙羞。” 江琉听得头大,大喊出声,“贞洁哪有命重要?” “你们都没有瞧见,原先桃夭阁若是有敢不乖乖听话的姑娘,都会被里面的管事活活打死。” 江琉至今还能想起那个姑娘温热的鲜血和一片死灰的眼神。 他们去晚了,没能救下那个可怜的孩子。 慕青沅低声笑了笑,“世间对女子多有苛刻,祖母庆幸你们的思想胜于大多数人。” 江珺叹道:“光是我们胜于有什么用,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呢,我看他们都是榆木脑袋。” “在未来的几千年后,世人的想法终会被逆转,那时候女子不再会被关在后院,她们能和男子做一样的工作,甚至比男子做的更好。” “也不会再有人拿贞洁要求她们。” 慕青沅和他们说着未来的事情,几人听得入迷。 江瑶嘟了嘟嘴,“祖母,怎么还要几千年?” “因为这是一个很漫长的事情。” 第229章 烂泥 残花 江家又一次在京中火出了圈。 原因无他,只因为慕青沅让人在粉黛阁门前贴了一个告示,说今日将要发布新品。 夕颜阁雅间,兴宁郡主和贺珍儿几人好笑地看着粉黛阁。 贺珍儿放下手中的饮子,嘴角掀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她们不想着赶紧关门大吉,还要捣鼓出什么新品来,真是可笑至极。” 裴舒禾一直密切注视着粉黛阁的动静,这时忽然惊叫出声,“快来,粉黛阁开门了。” 贺珍儿忙起身去看,不仅开门了,还是声势浩大地开门,门口两只舞狮队,更是有敲锣打鼓的护卫不停煽动周围人的情绪。 贺珍儿回头看了眼兴宁郡主。 兴宁郡主不屑道:“她们还敢开门?真是全然不把马夫人放在眼中。” 马夫人就是上次带人去闹粉黛阁的那个夫人,是京城中出名的妒妇。 而马大人则是花名在外,马大人嫌弃马夫人蒲草之姿,总是去青楼中寻找红颜知己。 马大人前脚去青楼,后脚马夫人就要带人去青楼大闹一场。 因着桃夭阁的背后之人的神秘,马夫人倒是没有找到机会去桃夭阁闹上一闹。现在她却听到消息,说是粉黛阁的人都是原先桃夭阁的姑娘。 她的怒火顿时被激起,哪里还忍得,立马就带着下人打上门。 原以为经过这一遭,粉黛阁也该关门了,没想到她们竟然搞出一个新品。 什么劳什子新品,她马夫人现在就要去把这群狐媚子一网打尽。 她立即带着下人浩浩荡荡朝着粉黛阁而去。 粉黛阁,沈妙和贺小蝶脸上依然挂着面纱,两人有条不紊地指挥下人在门口搭台子。 好事的百姓停了下来,围着粉黛阁门口,上上下下打量着沈妙等人。 沈妙眉目不动,任由好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很快,台子便搭好了,沈妙等人又从店里往外面拿东西。 就在这时,马夫人带着下人挤开围观的百姓,气势汹汹地走到了沈妙面前。 马夫人脸上带着怒意,“我看你们还真是不怕死,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沈妙不卑不亢地回望过去,“这位夫人,没人不怕死,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上一次的事情,我们不与你计较,但你若是因此认为我们是那么好让人拿捏的,那你就想错了。” 马夫人没想到沈妙在她面前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冷不防大笑出声,“本本分分?” “你岂敢用本分二字?本是这世间最低贱的女子,一朝交了好运,攀上了国公府,就以为你们那些肮脏的过去没有人记得,以为穿上了衣服就能像好人家的姑娘一样清白,可惜烂泥始终是烂泥,残花始终是残花。” 沈妙呼吸一顿,她在心中不停给自己鼓励,可是残花二字还是在她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围观之人带着深意的目光,更让她心中难堪。 她死死掐住掌心,老夫人说了,没什么熬不过去的。 江家人给了她们一条活路,但是这路到底要怎么走,还是在她们自己。 沈妙深吸口气,“夫人,若是说完,还请您下去,吉时快要到了。” “有我在,你们这个劳什子新品发布会别想进行。”马夫人说完,转过身子面对百姓,“一群妓女搞出来的东西,我就问问你们谁敢用?” “谁又敢买回去给家里的娘们用?” “低贱之人弄出来的东西也都是低贱之物。” 马夫人的话越说越过分,“我真是想不明白,荣国公府的人为什么要救下你们,就该让你们活活被大火烧死,好烧干净你们这副肮脏的身子。” “你不要太过分!” 贺小蝶泛红的双眼死死瞪着马夫人,“你若是执意和我们过不去,我们就要报官了。” 马夫人哈哈笑出声,“报官?我看是应该报官,只不过抓的却是你们这等低贱的女子,你以为国公府会一直护着你们?” “有何不可?” 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马夫人的话,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大踏步走上了高台上。 沈妙和贺小蝶两人见到慕青沅,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般,两人快步走到慕青沅身后。 慕青沅面无表情地看着马夫人,“马夫人,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马夫人看到慕青沅,脸色有些不自然,而后想到丈夫在家中不止一次提起什么桃花的名字,她心中羞恼相交,“老夫人,为何执意护着她们?难道您不知道她们是......” 慕青沅挥手打断了她的话,“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老身心中疑惑,不知马夫人为何不愿意给这群姑娘一条活路?” “她们在粉黛阁中规规矩矩做事,更没有得罪过夫人,夫人为何执意要置她们于死地?” “谁说没有?”马夫人高声反驳,“老夫人别是再和我装糊涂吧,京中谁人不知道她们是桃夭阁的妓女。” 马夫人左一声妓女右一句低贱之人,听得沈妙和贺小蝶两人面色涨红。 慕青沅蹙了蹙眉,这马夫人当真是丝毫不客气。 她方才已经在下面听了许久马夫人和沈妙说话了,没想到在她面前,马夫人仍旧是不加收敛。 慕青沅反问道:“马夫人如此针对她们,是因为她们出身不好,还是因为马大人曾经和对桃夭阁的姑娘上了心,这才惹你嫉恨?” 马夫人一时间哑了声,很快就回过神来,“老夫人,京中谁不知道您的口才是一等一的好,等闲之人说不过您,我自然不和您论。” 说着,马夫人转过头对着围观之人说道:“诸位,你们说说,妓女开的店能是好店吗?” 围观之人又是一阵躁动,不停对着沈妙和贺小蝶两人指指点点。 慕青沅嗤笑,马夫人倒是个聪明的,知道煽动百姓的情绪。 眼见着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更有好事之人,大声喊沈妙和贺小蝶等人原先的花名。 沈妙和贺小蝶脸上血色尽退,惨白着脸,愣愣地站在慕青沅身后。 慕青沅用力跺了跺手中的拐杖,“诸位,请听老身一言。” 第230章 贞洁不在罗裙之下 京城的人没有人没听过慕青沅的名号,从她强势回京将胡姬一家赶去偏远院落开始,京城中就时常流传着她的传说。 他们好奇地看着慕青沅,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见众人渐渐安静,慕青沅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场下诸位可能有人听过桃夭阁的名号,也可能有人去过桃夭阁,马夫人说桃夭阁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老身自然不能否认。” “若真是那等自甘堕落的姑娘,老身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为她们开脱,可偏偏她们本是最无辜的女子,只因为有几分姿色便被人贩子盯上,贩卖到桃夭阁,只因为有几分姿色,便被无良父母二两银子卖了,只因为有几分姿色,便被人掷进肮脏之地,日日饱受摧残。” “诸位,老身请问她们做错了什么?难道美貌是她们的过错?” “美貌不是她们的过错。”马夫人阴沉着脸,“失了贞洁就是她们的错,勾引旁人的丈夫就是她们的错,她们合该浸猪笼、沉塘,一把大火烧了她们肮脏的身子。” 马夫人连带着慕青沅一起恨上了,她看慕青沅的眼光犹如淬毒一般。 “难道女子的贞洁只在她们的罗裙之下?难道在性命和贞洁面前,要舍弃父母给予的生命?难道就为了那虚无的东西要让一群可怜的姑娘就这样没了命?” 慕青沅一连串的发问让马夫人心惊,围观之人更是震惊。自古以来皆是女子的贞洁大于性命,慕青沅的这一番话,不可谓不离经叛道。 慕青沅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男子多,女子亦是不少。 有人震惊,有人对她的话嗤之以鼻,有人摇摆不定。 慕青沅弯了弯唇,继续说道:“今年来,天公不作美,久不下雨,宛平、大兴下面的几个庄子更是没水浇田,庄户人家没有了收成,纷纷涌上京城乞讨。” 说到这里,慕青沅叹了口气,“不知诸位可曾见过那些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瞧着好不可怜。” “我在城门口瞧见过,可怜的很。” “哎,我也见过,我还从家里拿过东西给他们吃,可灾民太多了,我也没有那个能力。” 也有人问道:“不知道老夫人和我们说这些干嘛?” 慕青沅转过头看着沈妙和贺小蝶两个,拉着她们的手走到自己边上,“我想说啊,这群可怜的姑娘,被人救出后,不仅老实本分的做生意,还将善意带给了更多的人。” “什么意思?” “月前,她们两个就在城门口支起了粥铺,施粥给灾民。还有那些想要用女儿换银子的人家,她们也都买了下来,好好将孩子养在了家里。” 众人一片哗然,慕青沅并没有说假话,若不是那日江知彰将此事告知她,她也不会知道,当初江珏三人救下来的姑娘,如今也正在用她们的善意去拯救其他可怜的姑娘。 “老身之所以说出这件事,就是想告诉你们,曾经落入那泥淖之地不是她们所愿,被救出来后,她们没有自暴自弃、没有报复这个世道,而是清清白白做人,兢兢业业做好事,难道我泱泱大国给不了这么几个出身卑微的小女子一条活路吗?” 马夫人见围观之人渐渐倒向慕青沅一侧,大声道:“口说无凭!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国公府一手策划的。” “我相信她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不要他们回报的,可是老身不愿见到这群孩子被断了生路,只好腆着脸,将那些人请了来。” 慕青沅话音刚落,粉黛阁中便走出十来个女孩子,她们穿着干净,头发也梳得整齐,只有脸还是黑黑瘦瘦的。 再看另一边,江知彰带领着灾民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江知彰的面上满是神气,好像他带的不是灾民而是一群士兵。 江知彰大步跨上台,“娘,人我都带来了。”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他,“我儿做得很好。” 江知彰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过头看马夫人的时候,脸上又换上了一副嫌恶的表情,“就是你带人来粉黛阁闹事是吧?” 马夫人被江知彰的气势骇得往后退了几步。 慕青沅看得好笑,胖儿子现在监督她小食堂的装修工程,整日就在外面晒着,有时候也会亲自动手,一身腱子肉,再加上绷着张脸,看着可不就是令人害怕。 马夫人不敢看他,忙转头看向慕青沅,“老夫人,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要动手?” 慕青沅笑着叫江知彰回来,“诸位,眼见为实,这些就是曾经受过她们恩惠的人。” 江知彰对着灾民大喊道:“兄弟们,你们说当初吃不上饭的时候是不是粉黛阁的人给了你们一口粥喝?” “是是是。” “当时我都饿的晕过去了,粉黛阁的人拿着粥往我嘴里灌,若不是她们,我们早就饿死了。” “就是就是。” “你们知道什么!”马夫人尖叫一声,“她们都是妓女,是最低贱的女人。” “我们不管她们是什么人,我们只知道在快要饿死的时候,是她们给了我们一口饭吃,是她们救了我们的命。”乔山看着马夫人,满脸郑重,“这位夫人,一口一个低贱之人,既然她们低贱,想必夫人一定是高洁之人,不知道您又做了哪些高洁之事?” 马夫人顿时哑声,她紧紧攥着手帕。 慕青沅看着乔山,心中不住点头。 有了乔山等人的加入,围观之人很快不再针对沈妙等人。 慕青沅总结道:“高洁与低贱不在于出身,而要看他的行动。今日是粉黛阁的新品发布,诸位留下看个热闹吧。” 沈妙和贺小蝶打起精神,接过慕青沅的话,“诸位,今日我们的新品叫做面膜。” 慕青沅请马夫人下台,马夫人恨恨地等着她,“江老夫人,我们两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帮着她们?” 慕青沅也不介意她的态度,“夫人,说了一上午的话,也该是累了吧,不如进店中休息吧。” 马夫人刚想开口拒绝,却不料慕青沅身边的两个嬷嬷架着她往后院走去。 马夫人大惊失色,疑心慕青沅是要对她下手,“老夫人,朗朗乾坤,你若是真的动手,即使拼个粉身碎骨,我娘家也不会怕国公府。” 慕青沅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出声,也不开口解释。 第231章 值得吗 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人带着马夫人进入到后院的雅间内,立时就有下人在马夫人脸上涂涂抹抹。 马夫人心中惊疑不定,忽而察觉到有人在退她的衣衫。 马夫人连声叫道:“放肆,放肆,还不快放开我。” 慕青沅笑道:“夫人不必害怕,老身瞧着你累了一上午,这才让下人好生服侍你一番。” 就在马夫人怔愣之时,她的衣衫被人褪了下来。 她慌忙趴下,脸上又羞又怒。 尽管敷着厚厚的面膜,慕青沅还是能够看出她的气恼。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轻轻开口说道:“马夫人说是桃夭几个勾引了旁人的丈夫,可是就算是妓女也是身在妓院,无法出门,怎么能够勾引旁人的丈夫呢?” 马夫人闭了闭眼,“爷们去青楼谈事,她们自然会扑上去,使尽百般招式,让爷们带她们回家。” 下人将精油倒在马夫人光洁的背上,马夫人身子一抖,下人轻柔地推开精油,在她背上按摩起来。 慕青沅摇了摇头,“错了。” “什么?”马夫人趴着,头朝下看不到慕青沅的表情。 慕青沅继续说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欺骗你自己吗?你是个聪明的人,难道你真的认为,在青楼之中可以谈事?纵使是谈事,谈得是朝廷大事,还是男人私欲?” 慕青沅的声音低沉,“你不说话了,说明你心中清楚,只是你不愿意相信,你不愿意相信你深爱的丈夫会在外面拈花惹草,你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美梦,固执地认为是外面的人勾引了他,所以只要你知道你丈夫和哪个女人传出闲话,你便带人打上去。” “这么多年下来,京城的青楼你去过的倒是比一般男人更多。” 慕青沅叹了口气,轻声叫道:“仙惠,我与你父亲和母亲相识,别说他们了,就连你的三个姐姐对你也是十分宠爱,你怎么为了一个男人就把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马夫人身子颤抖,眼中的泪骤然落下滴在地上。 仙惠,是她母亲替她取的名字,她长相不如三个姐姐貌美,但母亲却对她宠爱有加。 这么些年,她做了太多让母亲失望的事情,每次一回到娘家除了争吵和父母竟然没有别的话可说。 久而久之,她也不再回家了。 多久没有回家了呢,她忘记了。 只是越和母亲争吵,她就越要紧紧维持住这个家,不能让任何人抢走自己的丈夫。 房间中除了下人按摩的声音,就是马夫人的啜泣声。 若是自己的女儿,慕青沅可以直说和离二字,可偏偏这不是。 慕青沅沉声道:“男人不听话,只管打一顿就是,打一顿不行,那就两顿,两顿不行,你就一日三顿的打,只要他敢不听你的话,你就不要客气。” “你怕什么?你有两个儿子,还有娘家人做你的后盾,我不信马惕守他敢做什么,他若是敢还手,不说你爹娘了,就连你大姐都不会轻饶了他。” 慕青沅这番话说的颇有气势,马夫人心中却更加难过了。 “老夫人,你有所不知,我......” “我只知道,父母才是你的至亲,你想想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值得吗?” 值得吗?马夫人也在心中不停质问自己,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和疼爱自己的父母闹崩,和疼爱自己的三个姐姐甚少来往。 甚至背负上一个妒妇的名称。 马夫人双唇翕动,没有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 慕青沅忽然开口说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马夫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好好地说着话,慕青沅就要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慕青沅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镂金百蝶穿花长裙,四支金凤镂花长簪插在鬓间的妇人。 马夫人期期艾艾叫了一声,“大姐。” 恪郡王妃低身对慕青沅行礼,“今日谢谢老夫人点醒我这个蠢妹妹,日后我定当上门拜谢。” “你们姐妹俩好好坐在一起说会子话吧。” 慕青沅摆了摆手,扶着花嬷嬷的手走出去。 外面的人正在疯抢面膜,江知彰正带人维持秩序。 良嬷嬷说道:“老夫人,想来经过这一遭,再也不会有人拿沈姑娘她们的出身说事了。” “还是会有的,只是她们再不会闹得满城风雨了。” 慕青沅看向夕颜轩,门户大开,然而却没有一个顾客。 小姑娘之间的打打闹闹,她是不会管的,可若是对方有旁的人下场参与这些事情,她也不会让她的孙女受委屈。 慕青沅搭着花嬷嬷的手上了马车,忽而,她开口问道:“我听说皇后娘娘被皇帝禁足了?” 良嬷嬷忧心忡忡地说道:“正是这样,听说就连宫务都被移交给了宁妃和德妃。” 慕青沅低声笑了,“如此说来,这三皇子倒是得意人了。” 三皇子妃刚生下了皇长孙,宁妃在宫中更是锋芒毕露,三皇子更是被皇帝委以重任,俨然一副储君的样子。 花嬷嬷和良嬷嬷两人赶紧低下头。 下了马车后,江珺等人连忙来迎慕青沅。 慕青沅好笑地看着她们,“走慢点,别摔着了。” 江珺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着她,“祖母,您怎么不带上我们?” 慕青沅睨了她一眼,江珺立马缩了缩脖子,讨好地笑了笑,“祖母,天气热,孙女给您冰了酸梅汤。” 花嬷嬷连忙说道:“二姑娘可不能给老夫人喝冰的。” 江珺摸了摸鼻子,她差点忘了,祖母身子不好。 事情闹得这样大,慕青沅不愿意让她们沾上这样的事情,就把她们拘在了府里,让既白看着她们,不许她们乱跑。 眼下见到慕青沅回来,几人赶紧围着慕青沅问个不停。 等到慕青沅坐下后,江瑶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祖母,如何了?那马夫人没有再去闹事吧?” 江琪也跟着问道:“沈姐姐和贺姐姐她们可还好?” “日后她再也不会去闹事了,她们两个也没事。” 陈昭昭心下稍安,赶紧追问道:“老夫人,那面膜可有人买?” 慕青沅笑着点头,“昭昭做出来的东西甚好,这面膜又要在京城火爆一阵子了。” 陈昭昭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232章 御花园争吵 晚间,江知砚来给慕青沅请安。 慕青沅笑眯眯问道:“我听说这几日皇帝的脾气不太好?” 江知砚怔了怔,而后笑着回道:“儿子原以为您忙着外面的事情,对这些毫不知情呢。” 说完,他叹了一声,何止是不好,这几日受责骂的官员占了大半。 慕青沅问道:“朝堂之上的事情很令人为难吗?” 江知砚点了点头,正色道:“娘,江南大旱,河流、湖泊皆干涸,百姓流离失所,纷纷涌上京城。” “西北又不安宁,草原频繁来犯,而定北将军却按兵不动,朝中有人弹劾定北将军和草原勾结。” 内忧外患。 看来今年的大旱也影响到了草原,草原的河流干涸,牧草无法生长,牛羊自然没得草料吃,难怪会频繁来犯边境。 慕青沅敛下神色,“自开国起,定北将军一脉便是忠于皇帝,怎会生出二心,是谁构陷符家?” 提到这个,江知砚脸色忽然变得不太自然。 他轻咳一声,掩唇道:“有人查到皇后曾和草原的容殇可汗有私交。” 慕青沅眨了眨眼睛,“所以有心之人就以此来攻讦符家?” 江知砚无奈点头。 这不是扯淡吗?慕青沅冷笑一声,“符家忠心耿耿,只要定北将军还在,皇后就不会倒,九皇子就永远是中宫嫡子,所以才会有人处心积虑筹划定北将军通敌之事。” “娘,皇帝日渐苍老,而底下的皇子又羽翼渐丰,京城再也不会安宁了。”江知砚神色沉重,“三皇子已经在朝中到处拉拢官员了,也曾经找上过我和大哥。” 慕青沅想要骂一句跳梁小丑,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怎么没有看到你大哥?” 江知砚回道:“内阁给大哥安排了新差事,他怕是要忙上一段日子了。” 他在内阁任职,下达给江知礼的差事,他查验过没问题才让江知礼去做的。 江知砚饮了杯茶后,问道:“娘,您明日要进宫?” 慕青沅颔首,“皇帝心情不佳,我总得要去看看。” 江知砚皱了皱眉,“娘,皇帝会不会迁怒您?” 慕青沅回道:“无碍,娘心中有数。” 总归和昭庆帝相识这么多年,她还是了解昭庆帝的。 次日,天还未亮,翠微院的小厨房就率先动了起来。 慕青沅围着围裙,在厨房中忙来忙去。 殷嬷嬷看得着急,“老夫人,还是让奴婢来吧。” 慕青沅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她,“我要做给皇帝吃的,哪能借你的手。” 殷嬷嬷只好退到良嬷嬷身边,任由慕青沅在厨房中忙来忙去。 不多时,慕青沅看着锅中的炸鸡逐渐变得金黄,满意地点头。 “我们走吧。” 慕青沅带着炸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皇宫。 昭庆帝还没下早朝,来接慕青沅的是白天也的干儿子叫黄津。 慕青沅拿出一份炸鸡给他,“给你干爹收好了。” 黄津笑着回道:“老夫人放心,奴才一定会带给干爹的。” 慕青沅搭着他的手,两人在御花园边走边说话。 慕青沅问起昭庆帝这些日子的饮食。 黄津耷拉着脸,“老夫人,陛下这些日子膳食用得极少,就连睡觉也极少,整日里就在处理国事。” 黄津长叹一声,“看得奴才实在是心疼。” 慕青沅心中哂笑,面上也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陛下爱民如子,百姓遭了灾,他心中悲痛。只能劳烦你们身边人,多劝慰几分,可不能坏了龙体。” “您说的正是。” 说话间,前面花坛处传来阵阵喧闹声。 慕青沅蹙眉,何人这么大胆,竟然在御花园高声叫喊。 黄津听到这声音,脸色变了变,小声说道:“老夫人,咱们还是换一条路走吧。” 慕青沅看他脸色难看,心中也知道是宫中隐私,当下便准备和黄津换条路走。 忽而,她眉心一动,又看向了那边,她好似听到了有人叫九皇子的名字。 黄津疑惑地看着她,“老夫人?” 慕青沅松开他的手,“黄公公你且先去忙,老身去看看。” 黄津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老夫人,那边是宁妃娘娘在,她不是个好相与的,您......” 慕青沅打断他,“我知公公好意,但老身还是要去。” 慕青沅执意要去,黄津无奈只好跟上,小声嘀咕道:“老夫人,您不知道,自从皇后娘娘被禁足后,这后宫就是宁妃娘娘独大,连德妃也要避其锋芒。” 慕青沅眸光微动,难怪宁妃敢在御花园这样行事。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花坛处。 宁妃看到慕青沅,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行礼,“江老夫人,今日怎么有这个闲心进宫了?” 慕青沅笑着说道:“今儿天好,老身进宫来见皇上。” 想到慕青沅和皇帝的关系,宁妃立马换上一副笑意盈盈地表情,“这个时候,陛下还没下早朝呢,老夫人,不如去本宫的钟萃宫稍坐。” “老身哪敢去叨扰宁妃娘娘。”慕青沅指了指黄津,“皇上派了人来接老身,实在是不便。” 宁妃看了眼黄津,微微点头,“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好留老夫人了,现下还有事也不便送您,您自便吧。” 黄津看着一旁垂头的九皇子,心中不是滋味,九皇子乃是中宫嫡子,原先有皇后护着,哪里经受过这样的事情。 慕青沅的脚步不动,笑眯眯地对着九皇子招手,“九皇子,您怎么站在这里?今儿不用去太学吗?” 萧景昀抿唇,给慕青沅行礼,“老夫人。” 他已经被禁足多日,今儿是听宫人说,他母后病重却没有太医替她诊治,他这才从宫中逃了出来,没想到却碰上了宁妃。 他垂眸,不让旁人看到他眼中的愤恨。 慕青沅拉过他的手,萧景昀错愕地抬头看他。 慕青沅心疼地说道:“宫人伺候地实在是不精心,九皇子已经长高了,却没有及时更换衣物,实在是该打。” 宁妃眼神微凝,“老夫人,九皇子被陛下禁足,宫人自然无法进他寝宫,何以知晓?” “再说了。”宁妃的目光落在萧景昀身上,“没有陛下的旨意,他私自逃出宫已经是抗旨了。” 第233章 会撒娇的孩子才会得到大人的关注 “老夫人,你也曾经是宫中女官,难道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了吗?” 宁妃站在台阶上,盛气凌人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也不气恼,仍旧抓着萧景昀的手,一字一句道:“皇上就算是气九皇子,可九皇子始终都是皇上的嫡子,容不得宫人糟蹋。” 宁妃面上带着愠怒,“老夫人,这是诚心要和本宫过不去了。” 慕青沅笑眯眯回道:“宁妃娘娘的意思,老身不明白,不知道老身是如何和宁妃娘娘过不去的,还请宁妃娘娘明示。” 宁妃定定看着慕青沅,半晌冷哼一声,“执迷不悟,来人,还不快将九皇子送回寝宫。” 慕青沅挡在萧景昀面前,“九皇子从寝宫中跑出来总是有原因的,宁妃娘娘何不问清楚后,再让人请九皇子回宫?” “他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想去见他母后罢了。”宁妃快要气晕了,她想不通慕青沅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偏偏要和她作对。 “稚子念母乃是人之常情,宁妃娘娘何不成全九皇子?” “皇帝将后宫宫务交给本宫处理,本宫又怎会置皇上旨意于不顾?这岂不是抗旨?”宁妃看慕青沅眼神越发的不善。 慕青沅全当没有看到,她巴不得宁妃更生气。 “既然宁妃这样说,老身自会亲自带着九皇子去请罪。” 宁妃冷哼一声,带着宫人甩袖而去。 黄津擦了擦额上的汗,双手不停拍打胸口,“老夫人,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宁妃是宫里出了名的跋扈,就连这次,昭庆帝把宫务交给德妃和宁妃,德妃也是避其锋芒,抱病不出宫门。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宁妃在跋扈也比不过当初的佟贵妃,她就是因为和昭庆帝母子交好,在佟贵妃手中吃了不少亏。 慕青沅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过去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向九皇子,拿出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九皇子,可是要去坤宁宫。” 萧景昀点了点头,眼中有些黯然,“听宫人说母后病了,却没有太医去给她看病。” 他这才出此下策,没想到却撞上了宁妃。 慕青沅叹了一声,“今儿是看不了了,九皇子和老身一道去见皇上吧。” 萧景昀眼眶泛红,“父皇不愿意见我。” 一夕之间,宫中传言,他舅舅通敌,母后被幽禁在寝宫中,就连他也被皇帝禁了足。 慕青沅看他,萧景昀不像昭庆帝更像是皇后。 她轻轻牵起萧景昀的手,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皇上是一国之君,殿下得敬着,可他更是殿下的父亲,殿下要像一个儿子对待父亲一样,对待皇上。” 萧景昀眉心微动,怔怔地看着慕青沅,他心中喃喃,像儿子对待父亲一样。 慕青沅指了指他的衣袖,“皇上罚殿下,有他的深意在,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殿下不能有任何怨言,可是作为皇上的孩子,殿下也不能太过耿直,会撒娇的孩子才会得到大人的关注。” 慕青沅这一番话,已经是僭越。 萧景昀心中感动,回握慕青沅的手,“老夫人,我都明白了。” 快到大殿时,慕青沅小声嘱咐道:“老身今日带殿下去见皇上,殿下只要认错就行。” 萧景昀点了点头,江老夫人对他一片善意,他不会辜负的。 崇政殿,慕青沅和萧景昀跪下给昭庆帝见礼。 昭庆帝扶起慕青沅,“姨母和朕越来越见外了,次次都行大礼,岂不是让朕心中难过?” 慕青沅笑道:“礼不可废。” 昭庆帝无奈摇头,却没有多看九皇子一眼。 慕青沅上下打量着昭庆帝。 昭庆帝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姨母,可是朕身上有什么不对?” 慕青沅叹息,“听闻皇上这些日子忙国事,连膳食都用得极少,老身今儿一瞧,果真是瘦了。” 昭庆帝笑了笑,“暑热难当,自是用的少了。” 慕青沅把带来的东西交给白天也,“今儿,老身就腆着脸,求皇上给个恩典,允老身同圣上共进午膳。” 昭庆帝:“姨母能来陪朕用膳,朕心中高兴。” 慕青沅见昭庆帝还是没有叫萧景昀起来的意思,面上有些唏嘘,“说起来,还要请皇上恕罪。” 昭庆帝哦了一声,“不知姨母说的是何事?” “老身在御花园,遇到了宁妃娘娘和九皇子,见九皇子寻陛下心切,竟抗旨把九皇子一道带来见陛下了。” 慕青沅说完,立马起身跪下去。 半晌,昭庆帝让白天也扶起慕青沅,“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看向萧景昀,“你来寻朕可是有事?” 萧景昀跪着回话,“在寝宫中冷静了这些日子,儿臣已经想明白,前些日子忤逆父皇,是儿臣之过,今日又听闻父皇食欲不佳,儿臣特意来请罪,请求父皇责罚于儿臣,不要因为儿臣伤了身子。” 听到萧景昀不同以往的态度,昭庆帝面上松了几分,“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没辜负朕对你的期望,起来吧。” “谢父皇。”萧景昀起身,擦了擦眼睛。 他这一抬手,昭庆帝便看到他的衣袖短了一截。 昭庆帝皱起眉头,沉声道:“殿中省的太监都死绝了不成?没看到九皇子的衣物不合身吗?” 白天也立时跪了下去,“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立马要殿中省的奴才来回话。” 慕青沅劝道:“陛下不必动怒,奴才伺候的在精心,哪里能够比得上亲娘?陛下难道没有发现,九皇子比宫宴的时候瘦得多了。” 昭庆帝认真看萧景昀,确实是瘦了。 昭庆帝忽而笑了,“姨母,这是来给皇后说情的?” 慕青沅也不否认,“老身心疼皇帝白日里要忙着处理国事,回到后宫却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能伺候皇帝,光是这样想着,我这心里就难受。” 慕青沅说着,眼中划过两行泪珠。 昭庆帝有些动容,叹道:“这个世上也就只有姨母会这样待朕。” 慕青沅:“皇帝久居高位,旁人对皇帝是又敬又怕,不敢触碰天颜,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第234章 中毒 慕青沅说完后,又指了指萧景昀,“九皇子一片赤诚之心,皇上难道当真看不见?” 昭庆帝看向萧景昀,长叹一声,“你且回宫吧。” 萧景昀抬眸,慕青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萧景昀这才告退。 白天也也端着慕青沅带来的炸鸡进来,他笑眯眯道:“皇上,老夫人带来的这东西真是香。” 昭庆帝用力嗅了一下,顿觉胃口大开,“这是何物?” 慕青沅笑着回答:“炸鸡。” 昭庆帝用筷子夹起一个鸡米花,眼中流过一丝惊艳,“这样的东西,朕还是第一次吃。” 慕青沅解释道:“前些日子,老身带着家中小辈琢磨出来的,皇上再试试那酸梅饮。” 昭庆帝喝了一口,心中的烦闷顿时被冰凉的饮子浇灭,“这饮子也不错。” 慕青沅乐呵呵道:“皇上觉得好就行。” 慕青沅絮絮叨叨说着话,“老身准备开一家小食堂,店里就卖这些小食,若是陛下吃着觉得好,回头我就将方子给白公公。” 慕青沅话锋一转,“陛下可得要替老身收好这个方子,可不能流到旁人手中。” 昭庆帝有些开怀,打趣道:“姨母素来是个大方的,如今怎地变小气了?” 慕青沅皱眉,忧心忡忡地开口,“老身想着开一间学堂,招收些平人。不仅能替陛下培养些人才,也省得他们流落街头,给朝廷增加负担。” “姨母能有这份心,实是朝廷之福。”昭庆帝由衷说道,“朕早就知道,姨母和普通妇人不同,胸有丘壑,忧国忧民。” 慕青沅害了一声,“哪里就值得陛下这样夸了,不过是妇人之仁罢了。” 昭庆帝吃了几口后,就放下筷子,“姨母,今儿怎么会带景昀一起来?” “原是在御花园中听到了声音,我过去一看,没想到是宁妃娘娘和九皇子。”慕青沅长叹一口气,“我真是老了,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佟贵妃和皇上,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便想也不想从宁妃手中带走了九皇子。” “现在想想,确是我做的不对,落了宁妃娘娘的面子是小事,违了皇上的旨意才是罪过。” 慕青沅紧张地看着昭庆帝,仿佛是怕昭庆帝降罪。 昭庆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早些年,佟贵妃仗着先帝的宠爱没少给他排头吃。 听到慕青沅说宁妃像佟贵妃,他心中顿时火冒三丈,再加上三皇子近日在朝堂上表现。 他冷哼一声,“朕多次说过,后宫众人对姨母要恭敬有加,宁妃竟然如此拿大。不过一妃位,也敢这样对待朕的嫡子。” 昭庆帝高声喊道:“降宁妃为宁嫔,让她将宫务交给德妃,好好在宫中反省一番。” “白天也,你这就宣旨。” 白天也嗯了一声,连忙走出去。 昭庆帝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姨母,朝中大臣催着朕立储,你怎么看?” 慕青沅替昭庆帝斟茶,“我不过一介妇人,能有何见解?只是我想着,皇上不过壮年而已,何必想着这些?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是明君,心中自然有了主意。老身不关心这个,老身只关心皇帝的身子。” 昭庆帝舒了口气,“姨母,自从母后离世后,这世上唯你一人是真正关心朕的。” 慕青沅垂头,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反而一片冰冷。 “皇上,听闻皇后娘娘病重,老身想替她求个太医。” 昭庆帝眉头紧蹙,下意识想要驳斥,可慕青沅脸上真诚,他敛下心中情绪,“姨母,为何要替她求情?” 皇城司的探子已经查明,皇后确实和草原上的新可汗有故交,定北将军更是和新可汗有书信往来。 慕青沅语重心长说道:“定北将军府从开国起就只忠于皇帝,定北将军家室都在京城,他岂敢有反意?若是有心之人利用这一层关系,挑拨皇室与定北将军府的关系,岂不是在逼他反?” 昭庆帝也承认慕青沅说的在理,可是他心中就是生气,他堂堂天子,坐拥四海,可是他的皇后,竟然心里曾爱慕过旁人,这不是让他心中膈应吗? 慕青沅十分了解昭庆帝,一见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意什么,“皇后娘娘是个耿直的性子,年龄又小,皇帝气宇轩昂,是难得的明君,普天之下,谁能比得过您,皇上怎地还和一个小姑娘置气?” 说到后面,慕青沅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 昭庆帝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既然这样,姨母就劳您带着太医去给皇后看看吧。” 慕青沅笑吟吟地看着太医来到坤宁宫。 全财迎着慕青沅走进去,他抹了抹眼泪,自从皇后娘娘被罚,宫中人拜高踩低,只等着皇后娘娘被废,没想到江老夫人却愿意来看皇后娘娘,还请了太医来。 “老夫人,您真是个好人。” 慕青沅拍了拍他的手,“别难受,皇后娘娘如何了?” 全财哽咽道:“皇后娘娘病了这么多天,御膳房日日也只给白粥馒头,哪能养好身子?” 他看了眼身后的太医,今日若不是江老夫人,恐怕还是不会有太医来看皇后娘娘。 寝宫中,符令仪躺在榻上。 慕青沅上前一看,心中大惊,“怎么病成了这样?” 西洲哑着嗓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一直不醒,整日里就昏昏沉沉地睡着。” 慕青沅让过位置,让太医替符令仪诊脉。 半晌后,钟太医说道:“下官看皇后娘娘的脉象并没有不对。” “怎么会没有呢?”西洲急声道,“哪有好端端的人一直睡着不醒的?” 钟太医顿时疑惑起来,脉象上看确实没问题。 慕青沅沉声道:“是不是中毒了?” 脉象没问题,是不是房中的摆设被人投毒? 慕青沅目光在寝宫中逡巡。 西洲和全财顿时愣住,呆呆地看着慕青沅。 西洲双唇嗫嚅,“可是奴婢等和皇后娘娘日日在一起,难道说这毒只认皇后娘娘?” 慕青沅的目光落在符令仪身上,忽而,她眼神一动,拿过符令仪枕边的香囊,递给钟太医,“劳烦钟太医看看这香囊可有问题。” 第235章 神秘来客 钟太医接过后,先是把香囊放在鼻下嗅了嗅味道。 而后,他一脸郑重地拿起剪刀,剪开香囊,一一辨认里面的药材。 西洲和全财双手握紧,不错眼地看着钟太医的动作。 钟太医拿着一味药材,对几人说道:“此药名为落回,可以让人安眠,若是长久佩戴会神志不清,浑身无力,昏迷不醒。” 西洲惊呼了一声,面上带着懊恼,“难怪先前皇后娘娘一直说困倦,没甚力气,原来是这个东西作的孽。” 慕青沅道:“既已查清病因,还请钟太医速速开药方,让皇后娘娘早些醒来才是。” 钟太医应了下来,出去开方,慕青沅让全财跟着钟太医,一眼不错地看着药。 全财连忙跟上。 慕青沅看着符令仪,心中叹息,这对母子到底是挡了别人的路。 难道她又要重蹈覆辙吗? 慕青沅心中正想着事情,符令仪服了药后,已经清醒。 西洲和全财两人见到她醒来,眼含热泪,两人颤抖着叫道:“皇后娘娘。” 符令仪弯了弯嘴角,她虽然一直昏迷着,可是却能听到人说话。 她让西洲扶她起来,她要给慕青沅磕头。 慕青沅大惊失色,“这如何使得?西洲快扶着你家娘娘躺下,刚醒过来哪能起身。” “再说了,老身哪里做了什么,是皇上让老身带着太医走这一趟,就算是要感谢,皇后娘娘也是谢皇上。” 符令仪垂眸,靠在床头,一言不发。 慕青沅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是心中有结。 可是宫中不比民间,昭庆帝不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他是一国之君。 她压低声音道:“娘娘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着九皇子着想,也得为了远在西北的定北将军着想,这么多人都依靠着您。” 慕青沅又将在御花园遇到宁妃和九皇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符令仪眉心带着一抹厉色,“我还没死,这群人就敢这么对我儿子。” 尖锐的指甲掐得掌心满是血痕,符令仪却不觉得痛,恨不得操起马鞭去抽宁妃一顿。 慕青沅拉过她的手,“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九皇子,只要你没事,今日的羞辱早晚能够讨回来。” 符令仪感激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关切的眼神不似作假,让她想起她娘。 符令仪素来刚强的心此时变得柔软,“符家的孩子不管男女都会习武,我习得一身武艺,原以为可以在西北报效朝廷,一道圣旨命我来到了这后宫中。” “皇帝忌惮符家,原不想让我有身孕,可是我偏偏怀上了。” 符令仪的神色骤然变得凌厉,“既然有了昀儿,我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儿,胆颤心惊的过了九个月,生下昀儿,可是这一切都是刚开始。” 后宫嫔妃的针锋相对,皇帝的冷待,她都毫不在意,只想好好养育自己的孩子长大。 老天爷总爱和人开玩笑,你想要的,他偏偏不给你。 “一入宫门,身不由己,我不想和她们争,可她们却不放过我们母子,既然她们容不下我们母子,那便斗、那便争。” 慕青沅没想到符令仪会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可总归她今日的目的达到了。 皇后生了夺嫡的心思,宁妃定然不会好过, 她拍了拍她的手,“娘娘还病着,不要想这么远,好生养病才是正道。” 符令仪微微点头。 见符令仪神色疲倦,慕青沅便提出告辞。 “皇后娘娘没事,老身就放心了,天色不早,老身也该回去了。” 符令仪让西洲和全财送慕青沅出去。 送完慕青沅后,西洲小声和符令仪说话,“姑娘,这宫中真可怕,哪有西北自在。” 这里的人嘴上说的可好听了,可是心中却在琢磨要如何置你于死地。 想到这里,西洲打了个寒颤,她宁愿拿起刀和她们厮杀一顿,也不愿过这样的日子。 符令仪拿过那个香囊,看着不说话。 西洲赶紧夺下,“姑娘,你得听太医的话,你现在碰不得这东西。” 西洲将香囊扔在远处,愤愤不平道:“原以为淑妃娘娘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包藏祸心的,竟然这样害您,明日奴婢就去找她理论。” 符令仪喃喃道:“她膝下只有一个公主,怎么会来陷害我呢?” 西洲看着符令仪沉思的样子,撇了撇嘴,“或许是嫉妒您。” 符令仪没说话,脑中不停想着,这事情到底对什么人最有利。 就在她思考间,外面传来皇帝驾到的声音。 她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很快又调整脸上的表情,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 昭庆帝从未见过符令仪这个表情,以往她都板着脸,一副不欢迎他的样子。 他想到慕青沅的话,心中微动,转过头看西洲,“皇后身子如何了?” 西洲跪在地上,哽咽道:“陛下,咱们娘娘是被人害了。” 说着她把香囊拿给昭庆帝看,让昭庆帝替符令仪做主。 符令仪靠在床上,一双美目泪光闪闪。 昭庆帝当下心中一软,令白天也严查。 另一边,慕青沅回了江家。 江知砚紧张地看着她,“娘,我听闻您和宁妃对上了?” 慕青沅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沈妙等人的出身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想来三皇子一定会猜到桃夭阁那把大火和江家脱不出干系。咱们断了他的财路,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没有人在兴宁郡主几人身后出力,她不相信就凭兴宁郡主几个能够知道沈妙等人的身份。 “他们已经亮了剑,咱们又何必一退再退?”慕青沅肃着张脸,眉眼中满是狠厉,“今日只是给宁妃一个教训,下一次就是她的命。” 江知砚握住慕青沅的手,轻声叫道:“娘。” 慕青沅回过神,讪讪地看着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江知砚笑了笑,“儿子没事,今日早朝之上,儿子联合几个大臣一起上疏,请求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 他语气中满是嘲笑,“皇上可把三皇子好一顿骂。” 慕青沅也跟着一起笑,“皇帝日渐苍老,三皇子这样在他面前蹦跶,可不就是遭了他厌恶。” 母子两个说了一会子话,下人来报,有人求见慕青沅。 江知砚蹙眉,“深夜来访,却不说姓名。娘,这会不会有诈?” 慕青沅叹息一声,“你回去吧,我知道是谁。” 打发走江知砚后,慕青沅在书房接见了神秘来客。 第236章 我会助你的 来人一袭黑色斗篷,脸也藏在兜帽之下。 慕青沅好笑地看着他,打趣道:“穿成这样,你不怕摔了?” 狄沉壁取下兜帽,目光死死盯着她,“你知道我会来?”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晚。”慕青沅声音低沉,“我以为在我恢复记忆后,你就会来找我。” 狄沉壁看着她,眉头紧皱着,唇线也抿得很直。 慕青沅忽然笑出了声,“小结巴变成了老结巴,还是这样严肃。” 多年未曾听到这熟悉的名称,狄沉壁愣了愣神。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低吼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慕青沅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报——仇。” 狄沉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有些急促,“我看到的却是你在重蹈覆辙,难道你又要带着家人冒险?” “为何同样的错误你还要犯第二次?难道你永远学不会聪明吗?” 慕青沅也不在意他的指责,反而笑着说道:“说了这么长的句子,你都没有口吃,狄大人,你如今的口疾已经大好了。” 狄沉壁怔愣,脑海中回想起原来的事情,一开始,他因为口疾,并不敢在众人面前说话,害怕众人嘲笑他。 可是遇到慕青沅后,她屡屡捉弄他,才让他渐渐生出些勇气。 有一次,在翰林院当差,慕青沅把他的书换成了一本春宫图,恰好同僚来借,他想也没想地借了出去,却被同僚好一顿嘲笑。 当时他气极了慕青沅,只是后来才想明白,那些羞愧的场面他都经历过,还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呢? 也就是经过这一遭,他的口疾才好。 狄沉壁低喝道:“我在和你谈正事!你知不知道,宁妃因你遭了贬斥!” 慕青沅敛去脸上的笑意,“狄大人夤夜前来,莫非是为了教训我?” 狄沉壁眸中的受伤一闪而过,他深吸口气,“我只是不想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执意要搅乱整个朝堂吗?” “你了解我的,我不会罢手的。” 狄沉壁和她对视,半晌他沉声道:“三皇子其人暴虐,锱铢必较,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今日为了九皇子和三皇子一脉对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想不通,慕青沅为何一定要这样做。 慕青沅冷哼一声,“跳梁小丑罢了,我还不放在眼中,裴家这些年也没少打压江家。” 说完,她脸上带着些感谢,“小结巴,这么多年,多谢你护着江家了。” 狄沉壁别过头,生硬地说:“所以这次你选上了九皇子?” 狄沉壁的质问响在慕青沅耳边。 “同样的错误,我又怎么敢再犯第二次。”慕青沅强颜欢笑,“不过是让这局面更加乱罢了。” 她好坐收渔利。 听到慕青沅这样说,他这才放下心。 他身为朝中次辅,自然也知道皇后和九皇子的处境。定北将军府势大,皇帝不立嫡子为储君,也是担心这一层。 他低声说道:“这不像你。” 慕青沅嗤笑一声,“说实话,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一具躯壳,等待报完仇,我就彻彻底底死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一个活死人。 “我以为你不舍得你的孩子。” 慕青沅的呼吸顿时一顿,她垂眸,“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舍不得他们,可是江临还在等我呢,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慕青沅坚信江临没有去投胎,他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等着她呢。 提起江临,狄沉壁眼中有些黯然。 他与江临、徐行照三人是同科进士。江临是状元,徐行照是榜眼,他是探花。三人同朝为官,徐行照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跟谁交情都好,反而将江临风头都抢走。 他患有口吃之疾,唯有江临不会嘲笑他,因此他和江临成了好友。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你准备如何做?” “我想点燃星星之火。” 我想让他们有朝一日可以燎原。 狄沉壁对她口中的星星之火不陌生,几十年前,她口中就不停提起这几个字。 他问她,她却什么都不说。 慕青沅背过身子,“小结巴,你说他怎么会这样做呢?” 她在宫中一直护着他们母子,又帮着他扫清障碍,让他成功登基。 可是昭庆帝为什么要这样对江家呢? 她也有过兔死狗烹的担心,她明里暗里说过几次,等到天下太平之后,江临会辞去所有官职,和她一起云游四海。 她的背影没有三十年前挺拔了,变得脆弱、瘦小,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只有苍老。 狄沉壁眼中十分心疼,“江临就是做了太多事情。” 带兵围剿土匪,那一带的百姓心中感念江临的好处。 奉命清剿江南盐场,沿岸百姓更是只知道江临。 慕青沅闭了闭眼,声音颤抖,“小结巴,我知你的担心,可我又怎会让百姓遭罹难?” 见她这样说,狄沉壁眼中更是心疼,最后,他坚定说道:“我会助你的。” 说完这话,他匆匆转身离开。 狄府。 狄掬岚守在狄沉壁房中,眼见都过了子时,父亲还没有回来,他心中别提有多着急了。 不多时,狄沉壁终于回来,看到狄掬岚在他房中,狄沉壁愣了愣,“掬岚,你怎么还没睡?” 狄掬岚看他披着个黑色斗篷,眼眶还有些红,他瓮声瓮气问道:“父亲,您是不是去了江家?” 狄沉壁不自然地转过身子,取下身上的斗篷,“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时候不早了,你该回房休息了。” 狄掬岚双手握拳,怒火中烧,口不择言道:“那个女人害得父亲终身未娶,父亲为何还要去见她?” “不许你这么说她!”狄沉壁转过身子,怒瞪着狄掬岚,对上狄掬岚那清疏的眉眼时,他心中的怒火顿时熄灭。 一个心中有人的人怎么能够娶妻生子呢? 他在感情一道上是个愚笨的人,不想误一个无辜女子的终身。 这才终身不娶,去慈幼堂领养了狄掬岚。 也是因为狄掬岚的眉眼和她相似,他才领养了他。 他怎么会允许狄掬岚这么诋毁她? 狄沉壁哑声道:“不是她害我,是我不想误了旁人,如今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狄掬岚却不相信,他心中一直恨着慕青沅,哽咽道:“父亲一生凄苦,而她却子孙绕膝,这实在不公平。” 狄沉壁从不觉得这有什不公平可言,他也不知道狄掬岚是从哪里知道他的心思的。 他不欲与养子多说,“明日还要早朝,纵使你不睡,我也还要睡。” 狄沉壁这样说,狄掬岚只好抹抹眼泪,退了出去。 狄沉壁心中叹息,这个养子哪里都好,却是有些偏执,容易钻牛角尖。 第237章 小食堂开业啦 六月二十五日,慕青沅的小食堂终于要开业了。 一大早,慕青沅就带着江知彰来到了店中。 小食堂中的伙计正严阵以待地等着他们两人。 慕青沅满意地打量着他们,相同的衣服制服,长发被包裹在帽中,个个看起来都有精神。 江知彰笑吟吟地问:“娘,儿子做的还不错吧?” 开店虽然是慕青沅的主意,但是她把小食堂的装修图给江知彰,又交给他一份人员培训的方案,其他并没有怎么过问过。 她就是一个甩手掌柜,江知彰倒是比她更像是老板。 好在江知彰干得也算是开心,胖儿子虽然不会做官,但是处理庶务倒是挺有门道。 慕青沅也乐意看到他打起精神做事。 她笑着回道:“吾儿甚是聪慧,将这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娘不如你。” 江知彰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带着慕青沅走上走下地查验,说的头头是道。 “娘,等会就要开业了,只是......” 江知彰心中有些怀疑,眼睛不停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和他站在三楼雅间,向下看去,下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她细细和江知彰说起了现代的营销之路,“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这三天就叫宣传,光是咱们说咱们小食堂的东西有多好吃,百姓若是不亲来尝试,哪里能够知晓?” “儿啊,虽说这三日咱们可能挣不到什么钱,目光放长远些,口碑打出去后,又怎会怕没生意?” 江知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娘的话,他听他娘的话。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后,江知彰便下去,准备开业。 店门口已经围了许多人,就等着进店吃一顿免费的饭菜。 江知彰剪完彩后,众人便欢呼着走进店里,幸而有专门维持秩序的人看着,围观的百姓才没有一窝蜂地涌进来。 慕青沅在房中静静饮茶,不多时,房门从外面被打开。 江琉气喘吁吁地走进来,“祖母,今儿人好多。” 江琉坐下后,江家人也都到了。 江知礼坐在慕青沅身边,展开折扇替慕青沅扇风,“一定是因为不要钱,所以才会来了这么多人。” 慕青沅也不否认,“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孟氏心中惋惜,“这得吃去多少钱。” 想想她就心痛。 江知砚笑道:“大嫂不必心疼,一楼的小食原也要不了多少钱,楼上的雅间才是真正能够赚钱的。” 孟氏想了想,江知砚说的确实在理。 她当下也不再心痛,端起酸梅饮小口啜饮。 江琉闲不住,喝了几口酸梅饮后,又跑到外面看下面来往的食客。 江知礼瞪着他的背影,恨铁不成钢道:“琉儿都十五岁了,还是孩子心性一点都不稳重。” 别说比不上江珏了,恐怕连比他小几岁的江珩都比不上。 慕青沅凉凉看他一眼,何止是江琉不稳重,就连江珺也是咋咋呼呼的。 她云淡风轻说道:“可能是肖父。” 江知礼顿了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他哪里不稳重了? 对上慕青沅的眼神后,江知礼转过头江家家训,慕青沅说的永远都是对的。 一直到下午,小食堂的人方才少些。 江知彰这才得空上楼休息。 江琪赶紧替他倒了一大杯酸梅饮,江知彰对着江琪笑笑,端起来一饮而尽。 江知彰庆幸道:“我差点以为全京城的人都来了呢,还好店里准备的食材足够多。” 还好带了些府中的下人来店里,不然还真会乱起来呢。 “明儿可能就不会了。”慕青沅安慰道,小食堂开业当天免费,第二天五折,第三天八折。 慕青沅见江知彰能忙得来店里的事情,就带着江琉等人离开。 慕青沅的豪华马车上,多了个陈昭昭,却少了江珏和江珩两人。 只有江琉一个男子,他也不好意思再蹭在慕青沅身边。 只好坐在江大身旁,一边看他赶车,一边竖着耳朵听慕青沅等人说话。 马车穿过喧闹的集市,来到城西的一大片开阔的空地上。 空地上搭着几个棚子,可以供人睡觉,另一边则是粥棚。 江琉跳下马车,紧接着慕青沅也带着江珺等人从车里下来。 慕青沅环顾四周,城西距离皇城最远,多是穷人聚集的地方,眼下又汇集了这么多的灾民。 她心中叹息,还好朝廷并没有对他们不管不问。 江琉赶紧问道:“祖母,来这里做什么?” 别说江琉好奇了,就连江珺几人都不解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带着他们边走边看,“在这里开一间学院。” 江琉啊了一声,那不就是书院,他急忙道:“书院多开在城中,就是不在城中,也要在风景极佳的地方,讲究一个风雅。” 江琉转过头又看了眼那边的灾民,他心中倒不是嫌弃灾民,只是觉得城西这地方实在不像是一个好地方。 他老神在在说道:“祖母,若是开在这里,肯定不会有人把孩子送过来这么个地方读书的。” 慕青沅失笑,戳了戳他的额头,“若是针对普通百姓的书院,倒是可以开在这里。” 江琉等人不怀疑慕青沅的话,反而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姚海峰奉命来给城西这边的灾民施粥,刚好看到荣国公府的马车,便寻了过来。 他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老夫人,今日倒是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慕青沅笑着看他,“姚大人今日来这里当值?” 姚海峰指了指那边的灾民,苦笑道:“上头安排施粥,再给这些灾民找些落脚的地方。” 慕青沅问道:“莫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姚海峰大倒心中的苦水,“日日施粥也不是长久的办法,灾民每日只多不少,原先也安排了一些灾民去京郊的几个村子开荒,就在那里安顿下来。” “谁知,又涌来这么多灾民,京郊几个村子也都满了。想要将剩下的灾民安排在城中吧,可是在京中,他们一没有钱能赁一间屋子,二没有养活自己的本领。” “实在是让人头痛。” 第238章 突然的小测 “那也不能让他们一直留在城里,这么多灾民,维护治安也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慕青沅叹了口气,“下面的村县里寻些地方,就是荒地也不打紧,把他们送过去开荒,也好让他们安顿下。” 姚海峰跟着点头,“就是这个理,大老爷今日召集了几个县的县令,就是和他们谈论这个事情呢。” 慕青沅微微一笑,“我要在这里盖一间学院,到时候可以雇佣灾民,每日里给他们管饭,工钱少给些,等到学院盖完,他们也能攒到不少钱,也可以过了这个冬天了。” 姚海峰惊喜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慕青沅颔首,“怎敢拿这样的事情欺骗大人?” 姚海峰露出一口大白牙,对着慕青沅拱手,“老夫人仁善,下官正愁找不到活计让他们做呢,老夫人,解了下官的燃眉之急。” 慕青沅摆了摆手,“能为朝廷分忧,也是我等的荣幸。姚大人可先去安排,明日一早,便可以开工了。” 姚海峰回道:“老夫人,下官这就去。” 说着,他大步走向灾民中。 良嬷嬷和花嬷嬷对视一眼,终于明白老夫人为何要等到夏日才盖书院。 了解完情况后,慕青沅便带着众人回了翠微院。 慕青沅看向江琉,轻声问道:“琉儿,明日是不是要回傅家了?” 江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绝望地点了点头。 慕青沅看得好笑,揪了揪他的耳朵,“你想要做江青天,可要用十二分的努力才行,跟在你师父后面,好生学习。” “我知道。”江琉瓮声瓮气道,“可是,可是我还没玩够呢。” 他抬起头,期期艾艾看着慕青沅,“祖母,你不是说过些日子还要带姐妹们去庄子避暑吗?我也想去。” 慕青沅眉心微动,对比早熟的江珏和江珩两人,江琉更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 贪玩,爱玩。 她也不生气,点了点他的鼻子,“业精于勤荒于嬉,你如今读书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怎能半途而废?” 江琉苦着脸。 慕青沅故意绷着脸,小声在他耳边说道:“难道你不想早些娶你的挽歌妹妹了?” 江琉立马站直了身子,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祖母,我这就回院子里收拾东西,晚上就过去吧,这样明儿一早就能读书了。” 说完,江琉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江珺等人看得叹为观止,纷纷开口问道:“祖母,你在他耳边说什么了?” 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换了个人。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吐出两个字,“秘密。” 江瑶嘟了嘟嘴,想要痴缠一番。 慕青沅凉凉道:“明儿,我要检查你们的课业。” 江珺倒吸了口凉气,这些日子只顾着玩了,课业是一点没看啊。 这不是完了吗? 她立马转过身子向外跑去。 江瑶、秦月华几人也不再犹豫,纷纷跑回去,趁着时候还早,准备再抱一抱佛脚。 只希望明日的小测能够平稳过关。 慕青沅看着她们的背影,微笑道:“你们瞧,咱家的孩子们多爱学习啊,我心甚慰。” 花嬷嬷噗呲笑出声,“您啊,这么大年纪了,怎地还喜欢逗这些孩子?我瞧着二姑娘的脸色都吓白了。” 慕青沅高深莫测道:“小测自然是突袭更有意思。” 几人说了一会子话,慕青沅拿出账册,不厌其烦地看着。 盖学院所需要的木料,早已经订好,只待明日招募到人手后,拉到学院就好。 小食堂刚刚开业,胖儿子估计抽不出身盯学院,这倒不妨事,她每日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以亲自去盯。 现在要紧的招聘学院的工作人员和讲师。 慕青沅在纸上涂涂画画,文化课的倒是好找,京中落榜的举子不在少数。 只是专门的职业呢? 慕青沅撑起下巴,目光看向窗外。 她想找的是真正有能力的人,可不是什么只会纸上谈兵的人。 届时发布了公告后,还可以让他们当场演示一番,如此也不怕会有什么滥竽充数的人。 当然了,只有技术没有品德的也不能用。 她还是很看重一个人的品行的。 慕青沅越想越兴奋,手中的笔越挥越快。 告示写了一篇又一篇,书桌上放不下,有的飘在慕青沅脚下。 白薇进来换了几次水了,慕青沅却连一口都没喝。 白薇皱着眉头,眼见着天渐渐黑了,老夫人怎么还在写? 她看向花嬷嬷,花嬷嬷对着她摇头。 慕青沅先前是想着不收学费,现在想想,若是不收学费,会不会不管什么样的人都送来学院? 这可不行,她皱着眉头,一条一条写着入学条件。 “首先得年满六岁......”慕青沅的笔忽然停了下来,古代人早熟,六岁在有的家庭里,已经能做事了。 慕青沅大笔一挥,将六岁改成了五岁, 至于学费,慕青沅忽而灵机一动,挥笔写下一行字。 “无米面也可无鸡鸭也可无鱼肉也可无金银也可。” 身后忽然有一道声音把她这行字读了出来。 慕青沅脸色大变,抄起一本书丢向江知砚,“你小子,是不是想吓死你老娘?” 江知砚接住书,讪讪道:“娘,儿子不是故意的。”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他,“想当孤儿也没你这种做法。” 江知砚讨好地笑了笑,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一一捡起。 “难怪今日您没让我们来用膳,原来是在忙这个。”江知砚皱着眉头,“娘,您是不是没用晚饭?” 慕青沅嗯了声后,端起茶盏大口喝下去,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是一口饮下。 江知礼担忧地看着她,“娘,您怎么又不爱惜身子了?学院也不是一天能够建成的,日子还长着呢,您何苦急于这一时?” 慕青沅甩了甩手臂,轻描淡写道:“今儿突然有了些灵感。” 对于江知砚和江知礼两个不赞同的眼神,她并不在意。 反而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第239章 越来越粗鲁 江知礼下意识顺了顺美髯,“晚上总是要来给娘请安的,顺便等二弟回来。” 慕青沅怔了怔,刚开始回到江家的时候,她定下的规矩是初一十五请安。 现在,江家人两眼一睁就往她的翠微院来,直到晚上才回去。 她心中一软,“内阁给你的差事,你可办完呢?” 江知礼回:“才有了些许眉目,想来还要些时间的。” 慕青沅点了点头,朝廷上的事情,她帮不了他,本来还想让大儿子管着学院的事情,如此看来只能作罢。 她将学院明天动工的事情跟他们两个说了一番。 江知礼皱着眉头看着慕青沅,他娘这么个年纪,合该安享晚年,哪能做这么多事情。 他看向江知砚,希望四弟能劝劝娘。 没想到江知砚不仅不劝他娘,反而说道:“娘,落榜的举子就交给儿子来找吧。” 慕青沅颔首,“行,一定要品行好的。” 江知砚又和慕青沅讨论起学院的课业设置,“娘,我看也开几个武术班,等他们长大后,就是不去参军,去城中镖局、各府当护卫,也能让他们吃上饭。” 慕青沅略微一想,同意了他的话,“看来是不能局限在手上功夫上,各行各业也都可以。” “正是这样。” 母子两人当着江知礼的面上,讨论的热火朝天。 他讪讪开口:“娘,平日里操心的几个孩子已经够累了,现在又开了小食堂,还有精力再去看顾这个学院吗?” 慕青沅看他小心谨慎的样子,笑了笑,“糕糕是担心娘的身子呢。” 江知礼点头,他心中其实有些愧疚,他身为长子,既没有替娘照顾好下面的几个弟妹,就连孩子们也被他教养得不好,这才让娘又多耗费了心思。 “孩子们都乖巧着呢,小食堂的事情更是你二弟管的多,娘闲着也是闲着。”慕青沅反劝道,“不找些事情做,我这浑身就不得劲。” 见江知礼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慕青沅又说道:“你放心,娘不会累着的,我这手下这么多人呢,我也不过是说句话的事情,又不会亲自去跑腿。” 江知礼说不过她,又听到江知砚说道:“大哥,也别太担心,有我在一旁看着娘呢。” 江知礼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四弟对娘的紧张,他是看在眼中的,有四弟在,一定不会让娘累到。 他顺了顺美髯,“如此也好。” 说话间,江知彰进来了。 “娘,今日可把儿子累坏了。” 江知彰寻了个空位坐下,端起茶壶,就往嘴里倒。 江知礼看他豪迈地样子,皱了皱眉头,“二弟,在娘面,不得这么粗鲁。” 江知彰喝完后,用袖子抹了抹嘴,不屑道:“在娘面前哪里需要讲什么规矩?” 这可是他亲娘,哪有亲娘会嫌弃儿子的。 江知彰转过头,寻求慕青沅的肯定。 慕青沅嫌弃地转过头,“胖崽,你现在真的越来越粗鲁了。” 江知彰顿时觉得天塌了,不可置信道:“娘,您嫌弃我?” “娘嫌弃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慕青沅瞥了他一眼,让良嬷嬷打了盆水来给江知彰洗洗。 江知彰委委屈屈地坐在她边上,他也不想的话,可是他现在日日都和那些工人在一起,难免会潜移默化染上他们的习性。 慕青沅拿过帕子,在水盆里浸湿后,替江知彰擦脸,“行了,娘不嫌弃你了,这样开心了吗?” 江知彰仰着脸,任由他娘擦脸,龇着牙道:“还是娘对我好。” 江知砚冷眼看着他的蠢二哥,上前拿过慕青沅手中的帕子,“二哥,娘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我替你洗脸吧。” “┗|`o′|┛嗷~~”江知彰气呼呼地夺过他手中的帕子,“四弟,我这是脸不是家里的地,你怎能这么用力?” 江知砚淡淡道:“二哥的脸糙了许多,我一时没分清你这脸上是灰还是晒黑的,真是罪过罪过。” 江知彰不满地瞪他,这人虽然是道歉,可言语之间并没有半点歉疚的意思。 真令人生气![○?`Д′?○] 江知彰气咻咻地转过头。 慕青沅好笑地看着他们兄弟二人,“胖崽,那曹洪和乔山两人如何?” 江知彰立马回道,“乔山倒是稳重些,曹洪年轻,还是得历练历练。” 慕青沅心中动了动,上回在粉黛阁前,她就对乔山记忆深刻,“乔山可曾读过书?” 江知彰回想了一番,“好像读过几年,后来家里太穷了,就没有读下去了。” 慕青沅弯了弯唇,“回头娘给你几本书,你带去给乔山。” “娘,这是为何?” 江知彰纳闷地看着她。 “他若是可塑之才,自然不能一直在小食堂。”慕青沅解释道,“学院里现在正缺人呢。” 江知彰哦了一声。 慕青沅又提醒道:“这事,你现在莫要告诉他,端看他自己如何做。” 江知彰应下,他最是听他娘的话了。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他。 江知砚突然开口说道:“娘,二哥见过小食堂的建造过程,不如让他去监督学院吧。” 江知彰愣住了,还没开口说话,慕青沅就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可,你二哥这些日子够忙的了,哪里做得来这么多事情?不可不可。” 江知砚拨了拨手中的佛珠,“二哥又不是店中的伙计,哪里要忙什么事情?” 江知彰挠了挠头,“娘,学院要动工了吗?” 慕青沅点头,“明儿起就要动工了,不过不要你去看着,娘会找人盯着的,下面的江大江二等人也该让他们出来历练历练。” 等他们老了,这些人也能打理好国公府。 江知砚见慕青沅实在不同意,只好作罢。 他耸了耸肩,“娘,时候不早,您也该安寝了。”他指了指里间的书桌,继续说道,“千万不要再写写画画了,若是您不听话,儿子明儿开始守着您睡觉。” 慕青沅抖了抖,忙不迭挥手,“快走快走!” 江知礼兄弟三人出去后,并没有各回各院中,反而一起到外书房中说话。 第240章 乐趣 书房中。 江知礼兄弟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江知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大哥、四弟,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若是没有,我可就要回去睡觉了。” 连着忙了这么几日,他是真的困了,现在除了睡觉,什么念头都没有。 江知礼咳了两声,右手顺着美髯,率先开口说道:“娘的身子不能劳累,可她老人家偏偏要做这么多事情,我真怕累坏了她的身子。” 江知彰听到这话,也愣在了椅子上,喃喃道:“可娘是个固执的性子,她决定好的事情,不管旁人如何说,她都不会更改的。” 他们能改变他娘的意志吗?他不确定地开口,“还不如顺着娘的心,咱们多看着些,一定不会出事的。” 江知砚赞同江知彰的话,“大哥,就像是二哥说的这样。” 江知彰听到江知砚赞同他,面上有些开心,“就像是娘要开饭馆,我怕她累着,从建造开始就一直盯着,一点没让娘辛苦。” 江知彰说完后,拍着胸膛,骄傲地看着他们两个。 江知砚低头笑了笑,“如此说来,就要麻烦二哥继续盯着学院的建造。” “没问题。” 江知彰一口应下。 江知礼张了张嘴巴,看着江知彰大步离开。 他才开口问道:“四弟,二弟会不会太累了?” 江知砚转过头,认真看他,“且不说你与我都有朝廷的差事要做,我就只问大哥,可懂这些庶务?” 江知礼瞬间哑了声,让他作诗写文章倒是可以,这些事情还真是一窍不通。 江知砚继续道:“小食堂开业后,二哥身上的担子也就没有这么重了,自然能够抽出时间去监督学院。二哥曾经监督过小食堂的建造,对这些事情早已了然于心,自然不会费什么功夫。” “可若是你我二人,少不得要重头来过,不仅不能上手,反而还要让娘费心来指点你我。” 更何况,他娘的心思,他也能猜出一二。 二哥没有官职在身,他娘有意要将庶务交给二哥,现在不过是在锻炼他。 听他这样说,江知礼这才放心,“既然如此,只能辛苦二弟了。” 他一边说着,心里却在想着要拿些什么东西安慰江知彰了。 江知礼离开后,江知砚也回到云澜院。 翌日,慕青沅便要带着江大与江二两人去城西。 江知彰守在马车前,见到她便笑嘻嘻地上前扶她上了马车。 慕青沅错愕地看着他,“今儿你不去小食堂?” “儿子起得早,去小食堂看了眼,许是太早了,人并不怎么多。”江知彰解释道,“我把书给了乔山后,就回来了。刚好遇到您要出去,儿子陪您。” 慕青沅还有些心疼,嗔了他一眼,“为着小食堂忙前忙后,如今正该在府中休息,又跟着我乱跑。” 江知彰露出一口大白牙,“娘,我说您别笑话我。” “我真不知道从前是怎过来的,好像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整日里吃喝玩乐,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虽然什么都有了,但是心里还是空空的。” “可是自从娘回来后,娘教训过我几次后,我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儿子静下心来想想,这辈子对不起琪儿和琪儿娘,琪儿娘去了,我无法弥补她了,万幸还能待琪儿好。”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还好现在和女儿的关系也修复了几分。 他继续说:“娘替我辞了官职,让我监督起小食堂,儿子沉心做了这么久,倒也发现了其中的乐趣。” 慕青沅笑了笑,“你不怪我替你辞官就好。” 胖儿子心性简单,不适合在尔虞我诈的官场上做事。 江知彰笑道:“江家家训,娘说的永远都是对的。” 慕青沅愣了愣,片刻后,她转过头,轻声说道:“到了。” 江知彰小心扶着她下去,“娘,我方才不是故意提起的。” “无事。” 姚海峰早早就已经等在这里,如今见到慕青沅来,他连忙迎上去。 “老夫人,您来得真早,人手我已经找齐了。”他指了指身后的人,“我还从京兆府调了些兄弟过来,保证不会让他们闹事。” 慕青沅扬唇,“有劳姚大人想得这么周到。” 姚海峰笑着回:“您此举可是给朝廷帮了大忙,下官自然不能再让您操心旁的事。” 慕青沅失笑,难怪江知砚上次会把围剿百问书肆的事情交给姚海峰呢,确实挺会来事的。 姚海峰看向江知彰,“这位是二爷吧?” 江知彰只是点了点头,姚海峰官职不高,他沉声打了个招呼,“姚大人。” 说话间,几人到了灾民面前。 慕青沅打量着他们,衣衫破旧,人也瘦的很,她低声说道:“诸位,今日起学院的建造就交给你们了,你们放心,在江家干活,江家不会克扣你们的伙食,更不会少给你们一个铜板,每日下工,就发工钱,绝不拖欠。” 慕青沅短短几句话立马调到了所有人的心,他们眼中的光瞬时亮了起来。 慕青沅看了眼江大和江二,“你们两个带人去将木料什么地都运回来。” 两人立马带着人离开。 江知彰道:“娘,我带人去量地。” 慕青沅点了点头。 这时,忽然有几个妇人围住慕青沅。 姚海峰立马皱起眉头,“胡闹,昨日已经和你们说清楚了,你们怎么死心?若是惊扰了江老夫人,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为首的女子丝毫不惧,她不在意姚海峰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慕青沅。 “老夫人,我等有事情要和您说。” 姚海峰下意识让官兵驱逐她们,慕青沅拦住了他。 她看着她们,轻轻开口:“你们寻我可是有事?” 那女子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老夫人,我们也是这里的灾民,听说你要人替你们做工,每日管两顿饭,还给工钱。” “是这样。” “那为何不要我们?” 慕青沅怔了怔,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她们。 只一眼,慕青沅就收回目光,摇头道:“你们太瘦弱了,如何能做得来?” 第241章 吊着胡萝卜的驴 莘棠华倔强地看着慕青沅,“难道只因我们是女子,你就否认我们?”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来,“非也,我并非瞧不起女子。”她指了指那片空地,正有几个男子扛着木料、石料等东西。 “你瞧见了吗?这都是体力活,姑娘家哪里做得来?” 莘棠华也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她却不放弃,“他们两个人扛一根木料,我们可以四个人、六个人扛,未必比不上他们。” 听完她的话,慕青沅这才认真打量着她,这姑娘约莫十八九岁,身形极瘦,脸上满是黑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慕青沅摇了摇头,“男子的体力天然就大过女子,这些体力活适合他们来做,女子也有女子能做的活计,你是不是想带着这些女子找些活计做?” 莘棠华点了点头,期待地看着慕青沅,“正是如此,还请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他们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的,跟着人群一路来到了京城,家人有的饿死了,有的则是消失不见了。 一个独身女子混迹在灾民之中,可想而知有多困难,不仅要和他们一起抢吃的,还要防着有有坏心的人。 她只好将这些有相似经历的女子汇集在一起,只希望在这灾难中保全自己。 慕青沅笑了笑,“倒是我的失误,忘记了还有妇人。” 她沉思片刻后,开口道:“这样吧,你召集所有的妇人,我这里有些衣物、被子需要你们缝制。同男子做工一样,一日管两顿饭,工钱也是每日下工的时候给你们。” “如何?” 莘棠华欣喜地看着慕青沅,忙不迭点头,“我这就去。” 说完,她带着身后的女子跑走了。 慕青沅笑着和良嬷嬷说道:“风风火火的,瞧着倒是有些像珺儿。” 不知在何时染上的毛病,只要看到旁人家的孩子,她总会和自家的孩子比较一番。 从中找出他们之间相似的地方,和不同的地方。 若是相似的,她总是忍不住心软。 良嬷嬷看着莘棠华的背影,眼中带着笑意,“这个年纪的姑娘都是正活泼的时候。” 不多时,莘棠华带着三十多个妇人过来,走到慕青沅面前时,莘棠华咚的一声跪了下去,“老夫人,我们是女子,吃的比男子少,以往官府施粥,我们得到的也是最少的。” 说着,她抹了抹眼泪,“原本不止这么些人的,有的饿死在路上了,有的人被家里人卖了换粮食,还有的......” 莘棠华声音哽咽,她身后渐渐传来小声的啜泣声。 她深吸口气,继续说道:“原以为我们来到京城就有活路了,可是有姐妹就在官府的眼皮子下面被夺了口粮。” 活生生饿死了。 慕青沅心中一痛,“快起来,后面总会好起来的,总会好起来的。” 在灾难面前,语言十分憔悴,除了安慰她们会好起来,慕青沅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南大旱,京城聚集的灾民实在太多。 这时,江知彰也走了过来,“娘,地量好了。” 他看了眼莘棠华等人,心中叹息。 慕青沅颔首,“让他们先将宿舍盖起来,多找些工人一起做。” “娘,我省的。” 慕青沅对莘棠华道:“这两日你们先领朝廷的粮,等到布料来了,你们也就可以做工了。” 说完,慕青沅转身离开。 良嬷嬷回头看了眼她们,她们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 慕青沅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 各家的粥铺也都开始给灾民施粥,喝过粥的灾民就睡在墙角里。 慕青沅放下车帘,只希望朝廷能尽快把这些灾民安顿下来。 慕青沅并没有回翠微院,而是来到了归去来馆。 江珺几人坐得端正,眼神却不停偷看慕青沅。 慕青沅故作不知,让良嬷嬷将每人的考卷分发下去。 她带着几人的夫子亲自监考。 晌午时分,花嬷嬷带着白英来请慕青沅回去用饭。 也就代表着她们的测验结束了。 江珺眼巴巴看和良嬷嬷收走她的考卷,心中恼恨,怎么出的题目和她昨晚背的不一样呢。 慕青沅还是很尊敬几位夫子的,她轻声道:“翠微院摆了饭,诸位一同去用饭吧。” “我平时忙着府中的事情,学业上有劳几位夫子,若是她们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管说,我自不会包庇。” 江珺几人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晚饭前,几位夫子将江珺等人的考卷送到了慕青沅面前。 几人的文化课清一色的乙等,也就是各自突出的方面得了甲。 比如江琪的画得了个甲等,江珺的书法得了甲等,秦月华的棋得了甲等,江瑶的琴得了甲。 陈昭昭悄咪咪把得了丙等的考卷往身后藏了藏。 慕青沅捏了捏眉心,“原本还想带你们去庄子上玩,可你们这样的成绩,我怎么和你们娘交代?又怎么能带你们去玩呢?” 江珺几人对视一眼,“祖母,我们要去庄子上避暑!您快给我们想想办法吧。” 江瑶抓着慕青沅的衣袖不停摇晃,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慕青沅叹口气,“你们若是得了甲等,我倒是好和你们娘说,可是现在?” 慕青沅摇了摇头,“有些难办啊,尤其是昭昭。” 陈昭昭被点名,脸有些红。 江珺眼睛转了转,“还有十天祖母才去庄子里呢,不然十日后再考一次,届时我们一定会进步的!” 江珺捏着小拳头,期待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故作为难,叹了口气后不再看她们。 江瑶急了,扑入慕青沅怀中,“祖母,您答应我们,我们一定可以拿到甲等的。” 江琪和秦月华也抱着慕青沅撒娇,慕青沅只好点头,“既然这样,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吧。” 江瑶顿时欢呼一声,“我这就回去温书,大姐姐、三姐姐、月华表姐、昭昭,这十日咱们不要再见了。” 陈昭昭几人也面带严肃地点头,“姐妹们,让我们十日后再见!” 几人挺着脊背回到各自院中。 慕青沅靠在软榻上笑个不停,“你们瞧他们像不像用胡萝卜吊着走的驴?” 花嬷嬷等人:o(╯□╰)o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孙女? 第242章 郭逸飞 用完午饭后,慕青沅又让坐着马车去小食堂。 马车上,花嬷嬷小声抱怨道:“您这一天天的可真忙,连休息的时间都顾不上了。” 慕青沅颇以为然地点头,“可不就是这样呢。” 还好江珏和江珩两个去了琅琊,江琉又被傅明留在傅家。 不然,她恐怕得要跟在他们几个后面操心。 到了小食堂,慕青沅下了马车。 乔山见到江家的马车停在门口,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上前迎接。 他脸上带着恭敬,“老夫人,您来了。” 慕青沅颔首,“今日生意如何?” 乔山佩服地看着慕青沅,“今日打五折,原以为人不会很多,没想到竟比昨日还多,就连楼上的雅间都坐满了。” 慕青沅挑了挑眉头,环顾店中,食客很多,店里配置的伙计也都能忙得过来。 慕青沅不是一个小气的老板,见他们确实干得不错,豪迈说道:“你们做得很好,这个月给你们加奖金。” 乔山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代他们谢过老夫人。” 慕青沅并没有去雅间,反而在小食堂中巡视,边走边和乔山说:“若是有食客提出问题,你们一定要重视,记录下来,每月一次的月会可以把问题拿出来讨论一番。” “还有,夏日天热,一定要保证食材的新鲜,万万不可以给食客吃变质的食材,就连不新鲜的食材都不能用。” 乔山一边听一边点头,“小的都记下了。” 忽而,楼上传来一阵吵闹声。 慕青沅抬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相貌精致的男孩,只是眉眼中有些阴鸷以及酒色之气。 她皱着眉头,这个男孩有些熟悉。 乔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时说出了这个男孩的身份,“老夫人,这是威武将军的嫡子,郭逸飞。” 乔山早在他要为荣国公府做事的时候,就恶补了关于京城中各个家族的信息。 自然也清楚江家和郭家的恩怨。 慕青沅冷嗤一声,淡淡嗯了一声后,继续上楼。 郭逸飞站在三楼,把楼下的所有景象收入眼中,他从来没有见过慕青沅,但是他听说这酒楼的背后之人是江家人。 这才带了下人来这酒楼一探究竟。 此时见到店中的大掌柜恭敬地站在一个老妇人身后,他立时就猜出这是慕青沅。 他正愁找不到她呢,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她把他们母子三人害得这么惨,他要替母亲报仇! 看着慕青沅头上白发,他眼神骤然变得恶毒起来,心中顿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郭逸飞抬步慢腾腾地走下楼梯,他的步子极慢,漫不经心地看着下面,边走还转过头跟身后的下人说话。 二人在二楼处相遇,慕青沅抬头,郭逸飞低头。 慕青沅的眼神淡漠中带着凌厉,只一眼,郭逸飞就转过头,他双手紧握,喉结上下滚动。 慕青沅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毒。 乔山从小街上摸爬滚打,对于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 他低声询问,“老夫人,要不要小的先将郭公子请下楼?” “不必。”慕青沅淡淡道,一个浑身酒色财气的小屁孩,她还不放在眼中。 她并没有在意,继续提步往上走。 乔山密切关注郭逸飞的动作,生怕他起什么歹念。 他在心默默数着两人之间的交汇的台阶。 “三。” “二。” “一。” 动了! 乔山的瞳孔骤然放大。 郭逸飞脚下一滑惊叫一声,往慕青沅身上撞去。 慕青沅并不畏惧,侧过身子,避开郭逸飞。 与此同时,她伸出手接住他的手臂。 就在郭逸飞惊讶之时,慕青沅迅速抬起腿狠狠踹在郭逸飞的腿弯处。 “嘭!” “少爷!” 郭逸飞从二楼飞出,摔在地上。 他身后的下人大声呼叫,有人下去看郭逸飞的情况。 还有人手指着慕青沅,双目欲裂,“你竟然敢对我们少爷出手?” 慕青沅蹙了蹙眉头,“年轻人,没人教过你们用手指着别人很不礼貌吗?”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就从二楼飞了下去。 接连不断地砰砰声,吓得用饭之人缩在角落,害怕地看着慕青沅。 既白退回慕青沅身后。 慕青沅走到二楼,“诸位别害怕,方才只是解决几个小虫子罢了,为了弥补各位受到的惊吓,在场诸位都免单。” 乔山轻咳了两声,大声说道:“就是不要钱的意思。” 一听不要钱,楼下的食客也顾不上害怕,纷纷要加菜。 慕青沅顿了顿,下意识就将现代的话说了出来,还好乔山反应快。 她赞赏地看着乔山,“你很不错。” 乔山矜持地笑了,遇到江家人是他最大的幸运,从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灾民摇身变成了酒楼的大掌柜。 前些日子,江知彰给他的那些书,虽然没有说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心中有一个预感,慕青沅一定对他有其他的期望。 只要想到这个,他的心中就是一片激荡,书也不是书了,而是他的将来。 楼上的食客也纷纷问道,他们能不能免费。 慕青沅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楼下郭逸飞躺在地上不停哀嚎,还幸存的几个侍卫警惕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看着郭逸飞扭曲的脸庞,哂笑一声,“若不是他起了坏心,想要把我推下去,我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回去告诉你们郭将军,他管不好儿子,老身也不会介意替他管教,只是老人家出手重,这次能保住他的命,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慕青沅的话音落下,乔山立马瞪眼看向他们,“还不快滚!” 郭家的护卫连忙背起郭逸飞,带着剩下的人跑了。 慕青沅看着他们的背影,想着江琦曼。 无论如何,江琦曼这个女人是不是能再留了。 当下,她也不看了,转身要回江家。 乔山送慕青沅上了马车。 马车中,花嬷嬷拍着胸脯,“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慕青沅笑了笑,而后又叹了一声,虽然刚才利落地把郭逸飞踢了下去,可是她这个老迈的身子却感到一丝不舒服。 她揉着腰道,“老了啊。” 第243章 马球(1) 入夜,慕青沅坐在灯下,看江珏和江珩两人寄回的家书。 她的眼神落在江珏信中最后一行。 “万望祖母保重自身,孙儿遥拜。” 她的珏儿想她了,慕青沅眼神渐渐变得温软,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圆月之上,希望她的两个小孙儿在外一切都好。 这时,既白和既明两人从外面回来。 慕青沅收起心中的思绪,淡淡问道:“办妥了?” 既白点了点头,“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去办了。” 慕青沅垂眸,“都回去休息吧。” 她起身站在窗前,东市的那间宅子看守极为严密,冯氏母子三人一直不出来,反而是江琦曼日日带着郭玉容跑去。 她原以为按照江琦曼的性子,一定会替她娘报仇,她也一直在等待江琦曼动手,没想到江琦曼却迟迟不动。 既然她们不动,那就怪不得她了。 慕青沅的眼眸渐渐变得凌厉,这一次,一定要在江城救下她们之前杀了她们。 京城权贵热爱马球,一个月里总是要举办几次,就连外面的灾情也挡不住他们的兴趣。 这日,京中皇家马场又有一场比赛。 慕青沅在吃早饭的时候,告诉众人她要去看马球的消息。 江知砚声音沙哑,还有些咳嗽,“娘想去就去,儿子会安排好护卫的。” 慕青沅听到江知砚传来的咳嗽声,关切地问道:“怎么咳嗽了,是不是病了?” 江知砚咳了两声后才回道:“许是咽喉不太舒服,娘,您别担心,过两日就好了。” 慕青沅又不放心地嘱咐道:“若是有什么不对,只管让昭昭替你看看。” 陈昭昭露出一排小米牙,笑嘻嘻地看着江知砚,“江四叔,要不要我现在替你看看?” 江知砚笑了笑,“暂时不必劳烦昭昭” 陈昭昭性子爽利,和江家人的关系处得极好,江知砚也把她当侄女一样看待。 用完饭,江珺几人匆匆去了归去来馆,说要去温书。 孟氏大感惊奇,她紧紧握住了慕青沅的手,“娘,珺儿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这是她那个整日里只想要出去玩的野闺女能说出的话吗? 她的手下不由用力。 慕青沅瞥了眼孟氏的手,无奈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虽然珺儿几个爱玩,但是跟她们说清利害,她们也都会乖乖听话的。” 这个利害正是出去玩。 孟氏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云安郡主笑着拉下孟氏的手,“大嫂,你若是不放心,让婆子们去看着她们就是。” 孟氏这才意识到方才无意握住了慕青沅,她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叫了声娘。 慕青沅摆了摆手,“算不得什么,我听说今日有打马球的,珺儿几个没空,咱们娘几个去看看?” 云安郡主眼睛弯了弯,“往日里都是瑶儿几个紧紧跟在您身边,今日终于轮到我和大嫂了,今儿媳妇说什么都要和您同坐马车。” 慕青沅嘴角上扬,“就依你的。” 皇家马场,外面停了多辆马车。 云安郡主和孟氏一左一右扶着慕青沅。 慕青沅囧了囧,忍不住说道:“我说,我也没老成这样吧?” 其实不这样扶着她,她也能走的,她不仅能走,她还能来个后空翻。 行,后面那句是她吹牛。 孟氏动作僵了僵,下意识放开慕青沅。 然而另一边的云安郡主笑着把慕青沅的手臂搂得更紧了,“哪能呢?趁着那几个皮猴子不在,儿媳就想和您亲香。” 云安郡主一番哄的慕青沅笑眼弯弯,嗔道:“偏偏你会说话,我说瑶儿嘴巴那么甜,原来是随了你这个娘。” 孟氏看着她们两人,眼中有些羡慕。 她这一愣神,就落后了慕青沅和云安郡主几步。 花嬷嬷小声提醒道:“大夫人,该走了。” 孟氏这才回过神,“瞧我,想事情竟然忘记了走路。” 说完,她赶紧跟上慕青沅。 花嬷嬷心中摇了摇头,大夫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自持身份了。 马球场里已经坐了许多人,慕青沅在仆从的带领下坐在了一个视野极好的位置。 孟氏和云安郡主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 孟氏掩帕小声说道:“今儿人可真不少。” 慕青沅点了点头,这个世界难以想象的就是贫富差距,同在一个城池,东西两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台子上的裴尚书身上。 三皇子在朝堂上遭了昭庆帝的申斥,他这个舅舅就想方设法地联络大臣替他开罪。 忽而,一道声音打断了慕青沅的思绪。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难得。” 慕青沅看她勾了勾嘴角,“令郎摔断了腿,你们夫妻都有心情来看马球,我家中人个个康健,自然更有心情了。” 江琦曼恨恨地瞪着慕青沅,只要一想到儿子躺在床上哀嚎的样子,她就恨不得杀了慕青沅。 “你!”江琦曼声音低沉,“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对他?” 慕青沅挑了挑眉,她发现他们这群人还蛮有意思的。 她一脸纳闷的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你们还真是奇怪,难道只允许你们对别人下手,不许旁人反抗?” 江琦曼尖锐的指甲戳入掌心,立马换了一副表情,说话渐渐哽咽,“我儿才十五岁,他什么都没有做,你就把他从二楼推了下去,你好狠毒的心肠,你就算是不是逸飞的外祖母,咱们两家也是有着亲戚关系的,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您有什么不满只管对着我来,何必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伤害孩子?” 眼见着越来越多人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江琦曼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听到江琦曼声泪俱下地控诉,看向慕青沅的目光渐渐变得奇怪。 孟氏大怒,“你在胡沁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攀扯我娘?京中谁不知道你儿是什么德行,你以为回乡丁忧三年,他这么多年做过的事情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吗?” 孟氏的话让成功让众人想起了郭逸飞从前干过的事情,这小子在锦绣书院上学的时候,就敢殴打夫子,被锦绣书院退学后,这小子十岁左右的年纪就有着京城第一纨绔的称号。 整日里带着郭家的侍卫在街上欺男霸女,什么坏事都有他的身影。 第244章 马球(2) 众人想起郭逸飞原来的性子,当下也不再同情江琦曼了,反而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江琦曼。 关于江琦曼和江卓文的身世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今日也是在事情传出来后,众人见到她们两家对上。 说是不好奇是假的。 云安郡主冷嗤一声,站起身双手抱胸地看着江琦曼,“你这个女人当真是无理取闹,自己管教不好孩子就罢了,旁人替你管你还不乐意了。若是你儿再敢对我娘不敬,看我饶不了饶得了他。” 江琦曼胸脯剧烈颤动,双目赤红地看着慕青沅。 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就像是慕青沅的左右护法一般,目光警惕地看着江琦曼,生怕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伤害慕青沅的事情。 慕青沅弯了弯嘴角,轻飘飘说了句,“郭夫人,怒伤身。”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窃窃笑语。 江琦曼捏紧手中的帕子,“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话后,江琦曼转身离开。 云安郡主咒骂道:“混账东西。” 慕青沅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中的幽深一闪而过,她怕不是等不到江琦曼的报复了。 她轻声道:“坐下吧,咱们今日是出来散心的,不是置气的。” 孟氏和云安郡主坐下,云安郡主还是觉得一腔怒意堵在心头。 慕青沅笑了笑,“何必和这等人计较?你且等着看。” 云安郡主愣了愣,和孟氏对视一眼。 两人都知道慕青沅的手腕,她若是不想动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容忍那个人不停在她头上蹦跶,脸色都不带变的。 可是若真的想要动手,便会雷厉风行。 席上人多眼杂,江琦曼走了,还是有几家人的目光不停打量着她们。 孟氏和云安郡主敛去脸上的神情,坐在慕青沅身边看向马场。 云安郡主略带可惜地说道:“可惜咱们家的几个孩子都不在。” 场上各家的少爷穿着利落骑装,手中持杆,驾马在场中追逐。 慕青沅点了点头,不是她吹,她的孙子一定是场中最靓的崽。 赛程过半,慕青沅去更衣,孟氏和云安郡主陪着她一起。 更衣完后,慕青沅并没有立马回场中,反而带着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去了马场后院。 孟氏轻声说道:“郭家掌管这个马场,听说郭将军养马很有心得,不管是什么样的烈马,在他手上都能驯服,就是生了病的,他也能及时给救治回来。” 云安郡主微微点头,虽然江琦曼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郭嘉倒是个好的,早年也曾带过兵,退了下来后,便管着京城所有的马匹。 云安郡主瞧见慕青沅脸上的不屑,忙问道:“娘,您可是知道什么?” “难道你们不知道自从郭嘉掌管了马场,马病死得更多了吗?” 两人立马郑重起来,“儿媳也曾听过这样的消息,可是兵部传进宫中的消息,却是说病死的也都是些老弱病马,这才损耗得多些。” 慕青沅并不回答,反而说道:“皇家马场并不禁赌,听闻郭家的人也会跟着一起玩,十有九赢。” 孟氏和云安郡主面面相觑,不知道慕青沅今日频繁提起郭家是为什么。 孟氏看了眼四周,她们的护卫就在不远处,她谨慎道:“郭将军养马识马,自然能看出哪支队伍更胜一筹。” 慕青沅轻轻笑了,指着马厩中的一个人说道:“你们看,那人叫袁大,是这马场中的仆人,吃喝住都在马场,夜间也是睡在马厩中,听人说他没有家人,马场中的马就是他的孩子。” 慕青沅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 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摸不到头脑,只好紧紧跟在她身后。 马场的中的比赛渐渐到了尾声,谁知道有两匹马竟然发了狂,不顾一切地想要把它们身上的孩子甩出去。 其他马见状在马场中横冲直撞起来,观众席上传来各家的尖叫。 云安郡主紧紧抓住慕青沅的手,挡在她面前,“娘,别怕,儿媳定然不让这些畜生伤害你。” 下方越来越混乱,叫喊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慕青沅的表情越来越严重,“既白、既明下去救人。” 突然,一声口哨声后,发狂的马匹安静了下来。 孟氏松了口气,“还好有人控制住了。” 既白和既明趁这个空档,赶紧救下那些少年,各家的护卫见状也小心翼翼地进入场中。 慕青沅的神色并没有放松,她死死盯着那群马,马蹄不停在地上踢踏,马尾摇晃。 忽而,一阵急促的口哨声响起,众马齐齐嗥叫一声后,冲着一个方向齐齐奔腾而去。 “啊!” 孟氏被眼前一幕吓得失声尖叫,紧紧抓住慕青沅的手,“娘......” 慕青沅顾不上安慰她,她密切地关注下方的情形。 既白和既明两人也不用慕青沅吩咐,掏出怀中的暗器射杀伤害无辜之人的马。 那群马直到死之前还在哀鸣,没死的争相扑向郭家人的看台。 郭家两旁的人家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伤,好在既白和既明两人出手迅速,这才没造成太大的伤亡。 “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只是却不是受伤,而是看到了郭家人的惨状。 江琦曼和郭玉容两人身上的没有一块好肉,身上的皮肉与泥土混杂。 “呕!” 只一眼就让看到的人吐了出来。 发狂的马匹被全部杀死,吹口哨的人也被马场上的侍卫制服。 “袁大!”云安郡主压低声音喊道,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人,“怎么会是他?” 慕青沅云淡风轻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他心中的怒火只有用郭家的鲜血才能浇灭吧。” 说完后慕青沅一步一步走到郭家人的看台前。 孟氏的手紧紧拉住她,眼中的惊惧还没有退去,“娘,别去,您身子不好,会伤了您的身子。”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对着云安郡主说道:“在这陪着你大嫂,我去看看。” 看着这母女两人,她心中并没有特别高兴,确认了一眼后,就走到裕王面前。 两人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裴尚书眼神阴鸷地看着袁大,恨不得当场斩杀了他。 但是马场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报给昭庆帝。 慕青沅走到他身边,“裴尚书,且不说马场上发生这样大的事情,郭将军作为马场的管事,他是不是该出现,就是郭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郭将军也得要出来解决一下。” 第245章 马球(3) 郭家的惨状,裴尚书也看在眼中,他转过头对着手下呵斥道:“还不快去把郭将军找回来。” 手下忙向外跑去,这时袁大忽然笑出了声,越笑越大声。 裴尚书心中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低喝一声,“说,今日之事是谁指使你?” 袁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钳制他的侍卫一脚踹向他那条跛了的腿,“大人问你话,你敢不回答!” 袁大哀嚎一声跪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冒了出来,脸色变得煞白。 不多时,前去找郭嘉的侍卫回来了,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反而有些恐慌。 “大人,郭大人他......” 剩下的话,侍卫没有说出口。 裴尚书的目光死死盯着侍卫手上的半颗人头。 慕青沅看着袁大,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查了许多关于朝中官员的事情,这个郭嘉手里一点不干净,只要钱给的多,他什么事情都做。 皇帝把马场交给他,他却偷偷把马场中的上等马匹卖出去。 不仅如此,他还用药物控制参加各种比赛的马。 也就是在调查的时候,慕青沅才查出原来养马技艺高超之人不是郭嘉而是袁大。 再去细查袁大的时候,才发现袁大的身世十分可怜。 他的妻子被郭嘉奸污而死,儿子因为目睹了这一幕,也被郭嘉残忍杀害。 郭嘉杀了他们母子还不够,竟然让人把他们母子的尸身给马当养料。 可怜袁大不知道实情,反而求着郭嘉帮他寻找妻儿的下落。 慕青沅就让既白将事情露给袁大,并且告诉了他应该怎么做,才能够一举扳倒郭嘉。 只要郭嘉伏诛,他的仇也就能报了。 她想要用袁大这颗小棋子撬动郭嘉。 可是,她没有想到袁大会采用这样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方式。 裕王皱着眉头,“郭将军的身子呢?” 那侍卫回道:“属下是在马厩中找到郭将军的,那群马正在啃食郭将军,属下赶到的时候,郭将军的衣物散落在地上,身子也仅剩了半边。” 围观的人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投在袁大身上,又忍不住后退两步。 裕王看着袁大,“我认得你,你原先是郭嘉手下的兵,他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待我不薄?”袁大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仰天大笑,只是笑着笑着,他呜咽了起来,“他就是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裴尚书见他这样,喝道:“疯疯癫癫,不知所云,这样背主的奴才不如杀了了事。” 他抽出手下的长刀,往袁大身上劈去。 裕王及时拦住了他,“裴尚书不要急,总要听听这个奴才说什么。” 说完后,裕王紧接着又补充道,“马场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能瞒皇上,万一皇上要追查这事,这奴才正是其中的关键。” 裴尚书握住刀柄的手不由紧了两分,很快又松了下来,郭嘉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当下收回刀扔在地上,“王爷说的是,是本官糊涂了。” 裕王好脾气地笑了笑,“袁大,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不然你逃不了一死。” “我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袁大的声音粗粝沙哑,浓重的鼻音听得人浑身不适。 “王爷说的没错,是郭嘉手下的兵,却在战场上弄伤了这条腿,退了下来。” “也是郭嘉可怜我,特地替我谋了这个职位,那时候我不懂,只以为他是好人,却没想到,却没想到......” 袁大双手握拳重重锤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裕王并不怪他,反而耐心询问,“却没想到什么?” “却没想到他就是一个衣冠禽兽,衣冠禽兽啊。” 袁大声泪俱下地述说,“郭嘉并不会养马,马场中的马若是生了病,都是我在照顾,他抢走我的功劳,我并不生气,我恨他偷卖马场中的马给敌军。” “我恨他当年在战场上为了赢,出卖手下的兄弟,白白葬送了几万士兵的生命,将被服粮食拱手让给敌军,敌军才故意输给他!” “我恨他是个畜生!” 他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悲痛,他更恨郭嘉奸污了他美丽的妻子,又将她连同他的儿子一起伤害。 他恨郭嘉让他们死了也没有个全尸。 裕王的眉头紧皱,“你可敢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袁大看着裕王,又看向其他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众人惊惧,害怕这个疯子又要做什么疯狂的事情。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袁大说完这话,又吹响一个口哨,声音尖锐嘹亮。 裴尚书大喝一声,“你做了什么!” 袁大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如果你们不想死,就离我远些。” 慕青沅心道不好,对着裕王说道:“赶紧让护卫护送各家夫人小姐回府,这马场恐怕要乱了起来。” 众人赶紧散开,目光惊疑地看着四周。 既白和既明两人紧紧站在慕青沅身侧,“老夫人,恐怕要乱了,咱们必须先出去。” 慕青沅摇了摇头,人群疯狂涌向出口,出口已经拥挤不堪。 “来不及了。” 孟氏脸色煞白,“现在可怎么办?还有其他门吗?” “没有门就造一扇门出来,没有路就踩出一条路来。”慕青沅沉声道,“既白、既明,打烂围墙。” 既白和既明两人也不迟疑,两人站在一堵墙前,抽出剑,在双剑合璧的威力下,墙体应声倒塌。 孟氏心中一喜,“娘,可以出去了。” 慕青沅颔首,“既明,你护送大夫人和四夫人先行出去。” 云安郡主脸色大变,“娘,我不出去,我要在这护着您。” 慕青沅笑了笑,“你们先出去,我随后就到。” 既明小声催促道:“大夫人、四夫人先出去吧。” 已经有很多人看到这里有出口,纷纷跑了过来。 孟氏收起心中的害怕,紧紧抓住慕青沅的手,“娘,我也不怕。” 慕青沅刚想开口劝她。 只听到既白说了一声来了,而后他与既明两人手持长剑严阵以待地挡在慕青沅三人面前。 第246章 马球(4) 马厩中的马挣脱了束缚,浩浩荡荡朝着袁大跑过来,他的脸上带着笑意,这么多年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日子,他过够了。 现在他要追寻妻子和儿子而去。 马群传来此起彼伏的哀鸣。 忽而,久不下雨的京城落了雨,慕青沅收回视线,抬头看着天空。 豆大的雨珠没有任何征兆的落在众人身上,没人尖叫,也没有人害怕,只是站在雨中静静看着马群分食了袁大。 慕青沅淡淡说了句走吧。 云安郡主和孟氏赶紧跟上她。 这时,江知砚和江知礼还有谢子归带着侍卫和慕青沅在门口相遇。 见到慕青沅相安无事,江知砚心中松了口气,大步走到慕青沅面前,“娘,您没事吧?” “无事。” 江知砚的目光随即落在云安郡主身上,云安郡主笑着回望他。 江知礼问道:“娘,这里面发生了何事?好好的马怎么会发狂?” 慕青沅回:“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家再说吧。” 谢子归站在原地看着江家的马车消失后,这才带人去里面查看。 翠微院。 慕青沅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也将袁大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知礼有些唏嘘,“原来是一个可怜人。” 妻儿惨死,自己又被仇人蒙蔽数年,焉能不恨? “万幸今日并没有造成其他世家的伤亡。” 慕青沅点了点头,“袁大虽然报仇心切,还是知道分寸的。” 孟氏心有余悸地说:“娘带我们去看袁大的时候,当时看他的样子,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了,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真是让人意外。” “他们都以为老实人好欺负,没权没势的老实人在他们眼中不过如蝼蚁一般,软弱可欺。”慕青沅眼神变得幽深,“袁大此次之所以这么可怕,就是因为他被郭嘉长期的欺骗和打压,当得知妻儿惨死是郭嘉做的手脚之后,他立马爆发了,所以才会有这么极端的行为。” 孟氏突然想到上午江琦曼的挑衅,而现在江琦曼已经变成了一摊肉泥。 虽然不是慕青沅动的手脚,但是也不是和她没有关系。 孟氏的脸变得煞白。 慕青沅注意到她,“老大媳妇,你怎么了?” 孟氏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慕青沅忙对白英说,“快去把昭昭叫来。” 陈昭昭探完脉后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受到了惊吓。” 慕青沅这才松了口气,让人送孟氏回去休息。 她又看向江知砚,“要不要让昭昭替你看看?” 江知砚笑着摆手,“娘,儿子已经不咳了。” 慕青沅见他坚持,只好作罢。 “你也陪云安回去休息,让厨房送碗安神汤过去。” 云安郡主江知砚起身告辞。 陈昭昭眼睛转了转,“老夫人,是不是今日在外面发生了事情?” 慕青沅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还有三日就要小测了,你可准备好?我记得上一次你有一科还得了丙,这可有点难办了。” “若是姐妹们都得了甲,而你没有,昭昭,你可要一个人在家了。” 慕青沅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陈昭昭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了姐妹们都出去玩,她一个在家里流泪的惨样子。 于是她也顾不上八卦,拔腿就跑,“我这就回去温书。” 慕青沅笑着摇头。 忽而,她脸上的笑意逐渐凝结,猛地站起身子,“让既白来见我。” 少时,既白进来,恭敬道:“老夫人,您找我。” 慕青沅看着既白,久久不言。 她不说话,既白也不催她,就静静地站着。 他从小接受的教导就是,如果有朝一日站到慕青沅面前,不论她下达什么命令,他都要执行。 哪怕慕青沅要让他去死,他也不能有丝毫迟疑。 那人说,他要为她打造一把绝世好剑。 他就是那把剑,慕青沅则是剑的主人。 最终她下定决心,拿出一瓶药给既白,“去郭家,杀了他。” “是。”既白应了声后,转身出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趁还在混乱的时候,让郭逸飞悄无声息地死在郭家。 慕青沅肃着张脸看着早已看不见的既白的身影。 突然,慕青沅自嘲一笑,“你们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花嬷嬷和白薇等人连忙跪在地上说不敢。 慕青沅转过头看她们,她们的头垂在地上,看不见表情,也看不见眼神。 慕青沅自顾自说道:“你们应该是怕我的,就像老大媳妇一样。” 她看到了孟氏看她眼神中的惊恐。 她把手举起,在眼前不停翻动。 她来自现代,来自爱好和平的种花家。 可是为了报仇,她只能手中沾满鲜血。 连一个孩子也不能放过,那个孩子眼中有恶意,他恨她,早晚有一天他会替他父母报仇的。 她太老了,或许等不到那个孩子成长起来就死了。 她不能把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留给她的孩子们,她只能杀了他。 花嬷嬷抬头看她,双眼含泪道:“哪有您这样不问青红皂白,胡乱冤枉人的老夫人?” 花嬷嬷猛地站起身子,“奴婢等人一时没说话,您就胡乱怀疑。” 白薇和白英两人这时也反应过来,站起身,走到慕青沅面。 白薇哽咽道:“老夫人怀疑谁,也不该怀疑奴婢等。旁人不知道内情,奴婢等人难道不知情吗?” “老夫人是什么样的性子,奴婢等人比谁都清楚。” “老夫人不爱与人为敌,咱们刚从皇陵回来的时候,对于一个鸠占鹊巢、屡屡下您面子的姨娘,您都没有过多责罚,足可见您心善。” “可是那起子小人根本不念着老夫人的好,反而处处和老夫人作对,更是给咱们国公爷害死,凭什么就不兴我们报仇?” “奴婢说句不好听的,那起子小子就是该杀,该天打五雷轰。” 白英的眼睛瞪得极大,接过白英的话,“我看,老夫人就嫌弃我等无趣了,想找个由头发作一番。您若是真有这个念头直说就是,何必......” “何必说这些话,捅我等的心窝子?” 白英哽咽着说完,径直跑了出去。 慕青沅:(ΩДΩ) 她无助地看着花嬷嬷,“我一时情绪失控,你们别介意哈。” 花嬷嬷抹了抹眼泪,“您是主子,咱们都是奴婢,别说今日这样的委屈,就是您杀了咱们,奴婢也没二话。” 慕青沅尴尬地转过头,小声道:“我给你们道歉,今儿确实是我不对。” 第247章 百分百空手揪耳朵 连着下了几月的雨,缓解了京郊各个村县的旱情,只是却过了收庄稼的时机。 “不管如何,总算是下了雨。” 慕青沅幽幽说道,“江河湖泊都已经干涸了,不下点雨,秋季也无法种庄稼。” 江知彰连声说是,又问道:“娘,今日还去吗?” 这些日子,慕青沅和江知彰两人,上午去盯着学院的建造,下午去小食堂视察,可以说一日都没闲暇。 慕青沅摆了摆手,“不去了,小食堂已经稳定了,学院那边也有江大在。” 她明日就要去庄子上了,今日也就不出门了。 慕青沅不去,江知彰也不想去,他理直气壮道:“娘明日就要去庄子上,又是好些日子见不到娘,儿子要在家陪娘。” 慕青沅笑了笑。 这时,孟氏带着一盅燕窝,来给慕青沅请安。 慕青沅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神色,总算养了过来,她温声道:“身子才好,怎又出来了?这几日下雨,没得受了风寒。” 孟氏接过郭妈妈手中的燕窝,捧着跪在地上。 慕青沅怔了怔,“这是做什么?郭妈妈还不快扶你家夫人起来。” 孟氏道:“儿媳是个不中用的,前几日为着那腌臜事惊了心神,累得娘操心,今日特来请罪。”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那场景确实很吓人,哪里是你的过错,起来吧,地上凉,你刚好,不能跪坏了身子。” 慕青沅看了眼花嬷嬷,花嬷嬷立时上前扶起孟氏,“大夫人,就听老夫人的吧。” 孟氏看了眼慕青沅的表情,见她还和从前一样,提起的心顿时放了回去。 病着的几日,郭妈妈一直跟她说,她那日看娘的神情让娘心中不悦,她忐忑了几日。 今日鼓足勇气来请罪,还好娘并没有跟她计较。 孟氏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娘,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明日路上定然泥泞,不如歇几日再去吧。” “无碍,带着护卫呢。”慕青沅云淡风轻地回。 江知彰猛地拍了下手,吓了孟氏一跳,她不悦:“二弟怎地在娘面前还这么冒失,没得吓坏了娘。” 慕青沅哂笑,孟氏经过马场的事情后,胆子变小了许多。 她白了一眼江知彰,“你这是做什么怪呢?下次不许如此了,没得吓坏了人。” 江知彰挠头干笑了两声,“儿子是想亲自下厨,给娘做顿饭吃。” 慕青沅看他,自从夏氏去了后,胖儿子渐渐对厨艺产生兴趣,只要有空就跟在殷嬷嬷身后学做饭。 又听她的话,做了几道现代的菜,现在越发有模有样。 若是江家倒了,胖儿子说不定能去开一间酒楼。 咳咳~扯远了。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他,“去吧。” 江知彰离开后,孟氏神色有些异样,小心翼翼开口,“娘,有几户人家悄悄和我打听二弟。” 打听二弟? 打听她胖儿子干啥? 慕青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木木地看着孟氏。 孟氏轻咳两声,掩帕道:“二弟如今在您的调教下,可比从前好了太多。” 慕青沅点头,这倒是真的,原先瞧着好像谁家猪成精了,连个人样都没有,猪头猪脑的。 现在嘛~不是她吹,秒杀一大票京中权贵。 孟氏瞧着慕青沅脸上的骄傲,一时间有些无言。 她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说道:“有几家想等二弟孝期后,相看一番。” 慕青沅:(⊙_⊙)? 孟氏点了点头,说了两家人。 慕青沅沉默了,干巴巴说道:“这不是还没过,日后再说也不迟。” 慕青沅拿不准胖儿子的心思,原来瞧着胖儿子是个好色的。 但是自从夏氏去了后,他后院的姨娘都被他放了出去,各个揣着这辈子花不完的钱财,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 江知彰每日不是在她面前尽孝,就是补偿江琪。 这样说的话,他原来那些花里胡哨的心思应当是没有了。 慕青沅甩了甩头,甩走脑中的思绪。 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慕青沅挑眉看孟氏。 孟氏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她起身走到门边。 等到江珺和江瑶跑进来的时候,她一手一个耳朵。 慕青沅看得叹为观止,孟氏还真是百分百空手揪耳朵,没有一次失手。 江珺和江瑶两人哀嚎一声,江瑶可怜巴巴地看着孟氏,“大伯母,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不是二姐姐。” 所以你要揪就揪她的耳朵,不要揪她啊,她还是个孩子啊。 孟氏冷嗤一声,揪着她俩上前,“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跑成这样,哪有一丝仪态可言?” 说着手下又加重两分力气。 江珺直呼痛,“娘,快松手,耳朵要掉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晚来一步的陈昭昭和江琪、秦月华三人庆幸自己没有跑。 孟氏哼了一声,松开她们二人,“我看你们的规矩还得再加强一番。” 江瑶眼睛转了转,像小兔子一样跑到慕青沅身边,“祖母,这次小测,我们都得了甲等。” 说完,江瑶拿出自己的考卷放在慕青沅手中。 朱笔写成的甲分外显眼。 江珺等人见状也把自己的考卷放入慕青沅手中。 “祖母,这次我们可以出去玩了吧。” 慕青沅狐疑地看着她们,“没作弊吧?” 江珺好似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般,“祖母,这都是我们的真才实学,上一次是我们保留了几分实力。” “对对对,这次我们是全力以赴。”陈昭昭跟着点头,双目灼灼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失笑,为了出去玩,她们也算是下了苦功夫了,她也不多说,“既然如此,那便带你们去。” 江瑶欢呼了一声。 几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去收拾行囊。 孟氏欲言又止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带她们去庄子上是一早决定的,等她们回来再说吧,届时我也不多问,你想怎么管教都可以。” 孟氏脸上的表情一松,“都听娘的。” 晚上,花嬷嬷几人在房中检查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白英站在慕青沅面前回话,“皇上抄了郭将军的家,郭少爷也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说是用药太猛,郭少爷的身子早已经亏空,这才没挺过来。” 慕青沅微微点了点头,白英悄声退了出去。 慕青沅看向窗台上的不死草,口中喃喃:“快了快了。” 第248章 他突然袭击我 翌日,连日的雨终于停了,这一场雨后,京城的天又热了几分。 然而这一切和即将要去庄子里避暑的江珺几人毫无关系。 她们迎着朝阳出发,现在已经出了城,几人撩开车帘,肆无忌惮地看着外面的景象。 慕青沅端坐在中间,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时辰后,她们终于到了庄子里。 这个避暑的庄子比温泉庄子离京城更近,庄子里的管事收到消息后,早就带着人等在门外。 见到慕青沅下马车后,他连忙去迎,“小的江重一,在此恭候老夫人。老夫人和姑娘一路辛苦,小的已经备好膳食,只待老夫人和姑娘休息好后,就能去吃。” 慕青沅颔首,看着江重一,笑着说:“这么多年没见你,你做事越发稳重了。” 江重一激动地看着她,语无伦次道:“您,您还记得,还记得小的?” 慕青沅笑着点头,“自然,原来那个讨饭的小子让我记忆深刻。” 江重一眼眶泛红,哽咽着说:“为了报老夫人和国公爷的大恩大德,小的愿意肝脑涂地。” 江重一原先还不叫江重一,他叫狗蛋,他娘说他爹是京城人士,于是带着他上京来寻他爹。 到时候他也可以不用叫狗蛋了,他爹会替他取一个好名字。 可是京城太大了,他和他娘没有那么多的钱,又找不到他爹,只好在京城讨饭维生。 那年他五岁,京城下着大雪,他出去讨饭,不仅没有讨到饭,反而被其他乞丐打了一顿。 那年的京城可真冷啊,冷得他心疼。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他娘身边,可是他娘早已经死了,身子也冻僵了。 来了一趟京城,他不仅没有找到他爹,反而也失去了娘亲。 他坐在街头大哭,没想到却遇到了江临和慕青沅两人。 他们把他带回了江家,还替他安葬了他娘,又替他寻找他娘的下落。 后来寻到了他爹,可他爹却不认他。 不认也没有关系,反正他也不是很在意,他让江临替他取一个名字,他也不想跟他爹姓。 江临便替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在江家的日子是他这一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可是那样好的日子,很快就被人破坏了。 慕青沅边走比边说,“你现在过得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报答。” 江重一抬手擦了擦眼角,细细说着这些年庄子的收成情况。 慕青沅不停点头。 用完饭后,江珺几个人闲不住跑出去玩,慕青沅也不拦着她们,让既白和既明两人跟在她们身后。 江重一带着慕青沅来到庄子中的仓库,“前些日子接到您传来的消息,小的连夜联系了附近几个镇上的粮食店,又派人去下面的村子里收粮。” “附近收完了,小的也没让他们停下来,便让他们去远些收。” 慕青沅看着堆满了粮食的仓库,每一袋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一直收到年底吧。”慕青沅说道。 江重一应了下来,带着慕青沅去了底下密室。 慕青沅有些错愕,“我记得原先是没有的吧?” 江重一回道:“是后来国公爷让人来修建的。” 下面的粮食更多,还有一些腌菜。 慕青沅怔愣一会,才缓缓开口问道:“江小呢?” 江重一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那夜,江小哥把小的送到了庄子里,让我好生在这待着,而后他就消失不见了。” “五年后,他又来寻我,他说他挑了一批孤儿送到了宫里当差,又说他要去见国公爷了,让我把他葬在国公爷身边。” 慕青沅闭了闭眼睛,转身走了出去。 另一边,江珺几人在林子里乱跑。 江瑶看着脚下的泥巴,皱了皱鼻子,“二姐姐,咱们还是别往里面走了吧。” 江珺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摸着下巴小声说道:“不知道这林子会不会有兔子。” 忽而,她眼睛亮了起来,“既白,能不能打些野味来吃?” 既白点了点头,留下既明照管她们,他向林子深处走去。 江珺和江琪几人立马跟上,江瑶无奈,只好捏着鼻子跟在她们后面。 不知道走了多远,江瑶累了,坐在一处大石头上休息。 她环顾四周,忽然下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折断树枝,试探着往下面走去。 “啊!” 江瑶尖叫一声,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连下了几日的雨,江瑶直接从山坡上滑了下来。 眼见着就要撞到山坡下面的大石头上,她赶紧掏出腰间的长鞭,缠住边上的树干,身体猛地提起,便挂在了树上。 江瑶嘿嘿笑了两声,“我可真机智。” 既明听到声音后,站在山坡上叫道:“七姑娘!” 江瑶跳了下来,“没事没事,我马上上去。” “既明,你闪开,我用鞭子上去。” 江瑶说完后,目光落在上方的树上,思考着怎么上去。 既明听话地离开她的视线。 忽而,一只冰凉的手搭在江瑶肩上。 江瑶的心跳漏了半拍,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心中想着慕青沅原先说过的什么山村老尸的故事,她死死闭着眼睛。 谁知道那双手竟然用了力气,抓得江瑶肩膀有些痛。 另一侧的肩膀有些重,江瑶只觉得有一道冰冷的呼吸地在她颈间。 江瑶小心翼翼转过头,便看到一张惨白的脸,以及毫无感情的漆黑瞳孔。 江瑶啊了一声,想也不想地一拳砸在他的眼睛上,手中的鞭子也胡乱朝他身上挥去。 男子闷哼一声,身子缓缓倒下。 山坡上的既明听到江瑶的惨叫声,想也不想地跳了下来,见到他家姑娘正在殴打一个男子。 他立马上去一脚将男子踹飞,男子的头撞在石头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他脑后的鲜血渐渐渗出。 看到鲜血,江瑶莫名有些心虚,鬼应该不会流血吧? 男子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江瑶,又逐渐变得涣散。 另一边的既白听到声音后,也匆匆赶来。 “七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瑶指着那个男子,“他突然袭击我。” 第249章 落崖 既白眼中带着凝重,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男子身边,伸出手指放在那人的鼻下。 “还有呼吸。” 江瑶顿时放下心来,还好没被她打死。 这里的动静顿时吸引了江珺,她站在山坡上看得津津有味。 江瑶小声问道:“要不要救他啊?” 既白没有说话,这人身上的布料和京城中人常穿的不同,但同样精致,瞧着不像是普通人。 江珺和陈昭昭两人不知道从哪里下来,蹲在那人面前。 江珺打量着他的容貌,陈昭昭替他诊脉,又看了看他的脑后。 陈昭昭沉声道:“若是不救,这个人会死。” 秦月华不确定地说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贸然救了,会不会给我们惹上什么祸害?” 江珺绷着小脸,笃定地说道:“他不是坏人。” 众人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确定。 江珺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地说:“自然是因为他长相俊美了。” 江瑶等人:o(╯□╰)o 这算什么正经理由? 江珺看他们不信任她跺了跺脚,“哎呀,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嘛,公子被人迫害,一个人流落在外,被好心的姑娘救了,然后.......” 秦月华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江珺眨着眼睛看她,她还没说完哩。 江琪偷笑,“二姐姐,若是被大伯母知道,你可就惨了。” 江瑶看着那人一脸纠结,若不是她打伤了他,那人也不会昏迷不醒。 她握紧双手,下定决心,“救他。” 既明立时把男子背在身上,众人赶紧赶回庄子里。 回到庄子里,天色已经黑了。 慕青沅见到她们回来,刚想斥责,就看到既明背上的男子。 江瑶小心翼翼看着慕青沅,将林中的事情说了出来。 慕青沅毫不在意地摆手,“救就救了吧,不值得什么的,先将他安排在外院,让既明看着他。” 陈昭昭跟着去处理伤口,江瑶几人也跟着一起去。 白薇问道:“老夫人,这人不知来历,会不会对咱们不利?” “没事,到时候杀了便是。”慕青沅云淡风轻回道。 白薇干笑了两声。 第二日,江重一来给慕青沅请安。 慕青沅问他,“昨日他们救回来的那个人,你让人看看脸,附近可有人见过。” 江重一应下。 慕青沅又问道:“江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江重一沉重地点了点头,“听闻江南那边已经下了半个月的大雨了,许是这雨耽误了吧。” 慕青沅凝眉不语。 “老夫人,安山已经查明,那杜山原也是朝廷官员,在翰林院当差,并没有听过他和谁交恶。” 慕青沅沉思片刻后问道:“那和他交好的人中可有什么人不对?” 江重一摇了摇头,“杜山此人性格不突出,若是说有什么不同的,他有一好友名叫李廷敬。” 慕青沅追问道:“李廷敬?李次辅?” 江重一回道:“正是,他们二人是同乡,早些年来京中赶考的时候,他们便住在一起。” 慕青沅眼神微动,“让人去查查李廷敬。” 江重一:“是。” 另一边,陈昭昭带着江瑶几人上山采药。 她叹了口气,“庄子里没什么药材,那人伤势极重,咱们分开行动。” 来的路上,她就把需要的草药的样子告诉她们了。 江珺脸上有些兴致,“放心吧。” 说完,她和江瑶、秦月华、既明转身上山。 既白带着陈昭昭和江琪从另一条上山。 陈昭昭和江琪边走边采,她们也不嫌多。 既白想不明白为何草药长得和草一样。 陈昭昭见他又塞了一把野草放到筐中,无奈说道:“白侍卫,你还是不要采了。” 怎么会有分不清的草药的人啊,陈昭昭捡出野草扔了出去。 既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江琪捂着嘴偷笑。 两人的目光蓦地在空中交汇,时间好像停滞了。 江琪的心跳在这一瞬加快,脸颊不自觉染上了些许绯红,匆忙转过头。 既白的眼中浮现些许笑意,温柔地看着那惊慌的身影。 他紧紧跟在她身后。 忽然,陈昭昭眼前一亮,指着远处的山崖说道:“你们看,那里有一株人参!” 江琪和既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既白心中疑惑,这真不是萝卜吗? 虽然心中怀疑,但他还是说道:“我去采。” 几人加快脚步,山坡越往上面越陡峭。 既白沉声说道:“两位姑娘站在原地不要动,属下去采。” 说完,他施展轻功跳跃着过去。 陈昭昭看得叹为观止,“既白可真厉害。” 江琪点了点头,她从没见过比既白武艺还高超的人了。 陈昭昭四下看了看,目光停在一株草上久久不动。 江琪好奇地看过去,“这难道又是什么草药吗?” 陈昭昭摇了摇头,“不知道,先采了再说吧。”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 江琪皱着眉头看陈昭昭的动作,心中替她捏了把汗。 她在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昭昭,等会你抓着棍子,我把你拉过来。” 陈昭昭没有回她,她正小心地挖着这株她不认识的草药,不能分心。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完完整整挖出这颗草药。 不一会,草药便被她挖了出来,她把草药扔进背篓中,双手抓着棍子,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江琪面前。 陈昭昭笑得灿烂极了,“琪儿,别担心我厉害着呢。” 江琪笑着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眼神骤然变得十分惊恐。 她一把扯过陈昭昭,手中的棍子不停打在地上,“走开走开。” 陈昭昭这才看到,原来她身后有一条毒蛇。 翠绿翠绿的颜色,咬一口就能直接升天的感觉。 那蛇毫不畏惧江琪的棍子,反而竖着身子,作势要攻击她们。 陈昭昭从袖中掏出匕首,“琪儿,我来对付它。” 她从小就跟着陈夷行进山,见到的蛇不知多少,可这样的却没有见过。 她护着江琪,江琪也怕这蛇攻击陈昭昭。 突然,毒蛇猛地弹起,直冲陈昭昭而去。 江琪拉过陈昭昭,同时握紧棍子挥向毒蛇。 木棍打在毒蛇身上,蛇摔在地上,陈昭昭连忙用匕首刺入蛇的七寸。 江琪用了十足的力气,手中的棍子跌落在地上,同时她脚下不稳,摔落山坡。 第250章 葬身猪腹 “琪儿!” 陈昭昭惊叫出声,想也不想地要跟着跳下去。 既白在远处看着江琪举着棍子的样子时,就觉得情况不对,当下采了人参后,就加快速度回来。 没想到江琪却摔落山谷,他一把拉住陈昭昭,把人参放入她怀中,“我去救三姑娘,你快回去。” 说完,既白纵身跳了下去。 陈昭昭呜呜了两声后,抹干眼泪,转身往山下跑去。 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到了山下遇到了既明。 既明看到陈昭昭一个人哭着跑下来,心瞬间提起,他快速跑到她面前,“三姑娘和既白呢?” 秦月华等人见状也跟着跑了过来。。 众人紧张地看着陈昭昭。 陈昭昭哽咽道:“琪儿摔落山谷,既白也跟着跳了下去。” 几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既明看了眼山下,“你们先回去,我去救他们。” 江瑶红着眼睛,“二姐姐,你们先回去,我会武功,我也去。” 既明想要拒绝,却被江瑶打断,“还不知道他们是个怎样的情形,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个帮助,我们俩同去。” 江珺等人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眼眶泛红地往山下跑去。 等到几人回到庄子里,已经是下午,天空中又开始飘落雨滴。 江珺跑得飞快,头发也乱了,衣衫上全是泥巴,“祖母,琪儿掉下山谷了。” 慕青沅瞳孔微缩,猛地站起身子,绷直唇线,“重一,你找几个熟悉山里的人带路,带上火把,分成几队去搜寻。” 江重一肃着张脸,“老夫人,小的这就去。” 江珺下意识要跟上去,慕青沅叫住了她,“不要害怕,有既白和既明在,琪儿一定会没事的,你们先去梳洗一番。” 陈昭昭哭着说:“老夫人,都是我不好,琪儿为了救我才会掉下去的。” 慕青沅揽过她,“傻丫头,不要哭,你和琪儿是好姐妹,她愿意救你,也一定不会后悔的,和我一起等她回来吧。” 陈昭昭在她怀中抽噎,慕青沅目光看向外面,心里却在祈祷江琪千万不要出事。 与此同时,江琪摔落在一处草丛中,幸而连着下了几日雨,地上还是松软的。 不知昏迷了多久,天上的雨滴不停滴落在她的脸上、身上。 她嘤咛一声,抬手拭去脸上的雨滴,又缓缓坐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 她尝试着起身,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无法站立,又跌落在地上。 因为疼痛,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江琪小声地啜泣了一会,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挣扎着起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雨越下越大,天渐渐黑了,她身上越发的冷了。 江琪捡起树枝,一瘸一拐地走着,山谷太大了,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小声说道:“琪儿没事的,不要怕,祖母一定会让人来寻你的,既白一定会找到你的。” 这话说完后,她心中好像充满了勇气一般,往开阔的地方走去。 忽然,身后突然传来阵阵窸窣声。 江琪身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一阵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她心头。 她暗暗加快脚步,可是她的腿实在太疼了,实在是走不快。 身后的动静离她越来越近了,江琪甚至没有勇气回过头看一眼。 啪嗒一声,江琪手中的树枝断了,她也跟着摔在地上。 江琪颤抖着转过身子,只见一个长着獠牙的野猪一边嚎叫一边冲她跑过来。 野猪与她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葬身猪腹之时,既白从天而降,一剑把野猪斩成两段。 江琪眼中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既白。” 听到江琪颤抖的声线,既白扔下手中的长剑,连忙走到她面前,紧张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琪呜咽着紧紧搂住既白的脖子,“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既白喉头微动,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背。 最终又放下,他压低了嗓音,寻常冰冷生硬的声线变得低沉柔和,“姑娘别怕,属下定会护你无虞。” 江琪还在啜泣。 既白想要推开她,她反而搂得更紧了,感觉到她身上的传来的寒意,他脱下外衣轻柔地披在江琪身上。 他柔声道:“姑娘,抱紧了。” 他说完这话便把江琪横抱而起,弯腰捡起他的剑,又忍不住上前在这头野猪上补了几剑后才离开。 既白一边走,一边听山谷中有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既白听到前方传来的呼喊声。 他低头看着江琪,“七姑娘和既明寻来了。” 江琪立马抬头看去,并没有看到人,又转过头看他,脸上满是失望。 既白眼中带着笑意,“习武之人耳力胜过常人。” 江琪随即大喊一声,“瑶儿!我在这里!” 既白抱着江琪往前方走去,果然没有走多久,四人便相遇了。 江瑶红着眼睛看江琪,“三姐姐,你可受伤吗?” 江琪笑了笑,“没什么伤,只是腿受了伤。” 江瑶这才放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江琪腿上的血迹后,她只好压下心中的话,“既然如此,我们快回去吧。” 夜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大,若不是身边跟着既明,江瑶早已吓哭。 现在找到了江琪,她就忍不住催促。 既明前方带路,既白抱着江琪走在最后。 “既明!” 府中侍卫看到既明,脸上很惊喜,“七姑娘、三姑娘,万幸你们都没事。” 江瑶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了。” 有侍卫带路,几人很容易走出山谷。 江瑶看着远处的亮着的火把,纳闷道:“我怎么觉得庄子变近了。” 既明解释道:“不是变近了,是老夫人在前面。” 江瑶惊讶道:“祖母?” 再走近一点,果然是慕青沅正站在山下等待着她们。 江瑶高声唤了句祖母,便跑了过去。 既白站定身子,轻声道:“姑娘,下来吧,属下扶着您。” 江琪身子僵了僵,没有吭声。 既白轻轻把她放下。 江琪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说着便一瘸一拐地往慕青沅身边走去。 第251章 贼窝 江瑶扑进慕青沅怀中,“祖母。” 慕青沅紧紧抱住她,眼神在她身上不停打量,“你没事吧?你这孩子怎么仗着自己会武就跑了进去?” 江瑶摇了摇头,“我没事,三姐姐也找到了。” 慕青沅摸了摸她的小脸,温声道:“我看到了,瑶儿是个勇敢的孩子。” 少时,江琪也走到慕青沅面前,她哽咽道:“祖母。” 慕青沅抓住她的手,口中喃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接到了江琪,慕青沅便下令返回庄子里。 一进入房中,江琪就打了两个喷嚏。 慕青沅赶紧让白英和白薇带她和江瑶去洗澡,顺便看看两人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 慕青沅坐在外面手指不停拨动佛珠,庆幸江琪安全回来了。 不多时,白薇和白英扶着江琪回来。 陈昭昭连忙去替江琪看腿。 白薇轻声回道:“三姑娘身上只有腿伤最严重,还有些青紫,想来是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哪里。七姑娘身上倒是没有。” 慕青沅这才放下心来,“瑶儿先吃些东西。” 江瑶应了一声,抱着面条吃了起来,可把她给饿死了。 陈昭昭处理完江琪身上的伤口后,难过地说道:“琪儿,谢谢你救我。” 江琪嘴角微微扬起,“我们不是好姐妹嘛?救你是应该的,再说了是我自己脚滑,才摔下去的。” 陈昭昭紧紧搂住她。 吃完饭后,慕青沅便让她们各自回房休息了。 此时房中,既白跪在地上,“属下护主不利,还请老夫人责罚。” 慕青沅凝眉看着他,她从府中护卫口中得知,既白是一路抱着江琪走出来的。 江琪的腿受伤了,她不能说既白这样做的不对,但是心中有些怪异。 不管怎样,江琪掉入山谷总归是他失职。 慕青沅淡淡说道:“去领十棍。” “是。” 既白应了声后,去院中领罚。 只能听到棍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却听不到既白发出任何声音。 “明儿让昭昭给既白配些药材,让他养好了伤后在外院当值吧。” 第二日一早,慕青沅便去江琪房中看她。 白芍轻声道:“昭昭姑娘说姑娘是淋了雨这才起热的,奴婢已经让人去熬药了。” 慕青沅把手放在江琪头上,果然很烫,她心疼地替江琪掖了掖被子,“何时起的?” “也就是天亮的时候,奴婢和昭昭姑娘一直盯着呢。” 慕青沅看着白芍强撑着打起精神的样子,“你也去休息吧,这儿有白薇和白英在呢。” 江瑶是个健康宝宝,虽然淋了雨,但是却没有生病,这让慕青沅心中稍微好受一些。 她戳了戳江瑶的额头,“日后可不许再这么冲动了,若是你出了点事,你让祖母怎么跟你娘还有你外祖母交代?” 江瑶抱住她手,“我可是会武功呢,怎么会出事。” 慕青沅瞪她,“你难不成没有听过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江瑶本想反驳,但是心中忽然又想到一个念头。 还未来得及开口,慕青沅捏住她的脸,往外扯了扯,“小脑袋瓜子不许乱想。” 江瑶笑嘻嘻地说:“我想学凫水,祖母你让人来教我们。” 慕青沅听得眼角直抽抽,她就知道,这个小丫头鬼灵精怪的。 “想都不要想。” “祖母,若是不会水,下次我们掉到湖里可怎么办?” 慕青沅失笑,“我倒是想答应呢。” 江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没想到慕青沅话锋一转,“难道你忘记湖水已经干涸了吗?” 江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就在祖孙俩说笑的时候,既明来报,那个从林中救回的少年醒了。 既明又补充道:“不过他好像忘记自己是谁了。” “失忆?”慕青沅问道。 既明回道:“属下不知,陈姑娘让属下来请老夫人过去。” 慕青沅起身,江瑶紧紧跟着她。 两人来到少年房中,少年靠在床头警惕地看着慕青沅,也不开口说话。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难怪江珺要救下他。 少年一头乌发,眸中一片淡漠,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们,恍若仙人一般。 陈昭昭说道:“醒来后他就忘了自己是谁,我怀疑是这里出了问题。” 陈昭昭指了指脑袋。 慕青沅眼神微动,伤到了头,不知道再用石头砸一次能不能砸醒。 江瑶从慕青沅身后探出头,看到江瑶那少年眼睛亮了亮。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江瑶身上。 江瑶摸了摸头,“怎么都瞧我?” 话音刚落,那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了,嗓音沙哑低沉,“我认识你。” 江瑶指了指自己,“我?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不知道,但是你的身影一直在我脑中。” 江瑶先是生气,以为自己遇到了登徒子。 很快又想到,是不是因为是她把他打成这样的,这人昏倒前,好像一直看着自己来着。 江瑶有些心虚,赶紧转过头不去看他。 慕青沅冷嗤一声,“小伙子,你是伤到了脑子,开始胡言乱语了。” “昭昭,给他扎几针。” 陈昭昭下意识应道,等她拿出金针的时候,开始迟疑,她该扎哪里? “当然是扎他的脑袋呀。”慕青沅道,“扎散他脑子里的淤血。” 陈昭昭木木地看着她,老夫人还懂医术呢。 她捏着金针朝少年走去,少年警惕地看着陈昭昭,又看向江瑶,“救救我。” 慕青沅气笑了,“我们都是一伙的,你求谁都不好使。” 江瑶看着脚尖,真奇怪,她这鞋上的珍珠怎么少了一颗。 少年见江瑶不救他,立马动了起来,双手合掌朝陈昭昭拍去。 既明捏住他的手,“老夫人是在救你,不要恩将仇报。” 有既明在,陈昭昭很快把金针插在少年脑袋的几个穴位上。 她转过头问:“老夫人,这能有用吗?” 慕青沅郑重回道:“不知道,不然拿块石头再砸一次看看?” 少年:Σ(⊙▽⊙\"a 贼窝!! 陈昭昭沉默不语。 慕青沅又继续说:“石头不行的话,棍子呢?” “棍子如何?” 陈昭昭干笑两声,“还是先针灸着,说不定哪天淤血就自己散了。” 慕青沅有些失望。 第252章 打断他的腿 一连在庄子上待了半个月,慕青沅却始终没有收到凌霜的回信,她们明明约好在这个庄子上会面。 江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青沅心中有这样的预感。 她找来江重一派人去江南打听情况。 江重一立即出去安排人手。 这时,江珺和秦月华,陈昭昭三人手拉手进来。 慕青沅眼神微动,“怎么就你们三个,瑶儿呢?” 江珺撇了撇嘴,“那个星澜一直跟在瑶儿身边,一直盯着咱们。” 清凌凌的眼神,再加上惨白的脸色,江珺总觉得她们或许是把山里的脏东西带了回来。 她眼睛转了转,抓住慕青沅的手,“祖母,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回去之后,她就让瑶儿带着星澜去大觉寺让高僧看看。 若是什么脏东西,直接把他收了。 慕青沅挑了挑眉,星澜是江瑶替那个少年起的名字,自从他能下床后,就把自己当成了江瑶的护卫。 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只认江瑶一个人。 慕青沅淡淡说道:“再过些日子吧。” 她又问起江琪的伤势如何。 陈昭昭回道:“好生养着就没事。” 慕青沅点了点头。 几人说话间,江二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慕青沅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二咽了咽口水,“老夫人,大夫人让小的来请您回去,大爷要把咱们四少爷打死!” 慕青沅脸色大变,顾不得问是何缘由,连忙吩咐,“我们先走,白英和白薇两人留下来收拾东西,回京。” 慕青沅说完后,江重一连忙让人套马车,“老夫人,您路上当心,您交给小的事情,小的一定会做好。” 慕青沅颔首,马车向京城快速前进。 花嬷嬷推开车门,问江二,“四少爷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江二缓缓说道:“小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听说前几日少爷和八皇子在锦绣书院打了起来,大爷把少爷叫回来,好生打了一顿,又把少爷禁足在房中。” “小的本以为这事也就这样过去了,谁成想,少爷今日又偷偷跑了出去,夫人让人寻小的,骑快马来请老夫人回去。” 慕青沅问道:“他为何偷跑出去?” “小的不知,小的那时候还在学院。” 花嬷嬷忧虑地看着慕青沅,“四少爷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奴婢想一定是有什么缘故的。” 江琉现在的变化众人都看在眼中,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和八皇子打了起来。 江珺小声说道:“说不定是八皇子故意挑事。” 慕青沅不言语只是让人再快点。 江家。 江知礼抬起手,重重打在江琉脸上,横眉指着江琉,“你这个逆子!我原以为你都改了,没想到你却这样顽劣不堪,我今日便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打死你,省得你今后闯出滔天大祸,害得全家人丢了命。” 江琉看着他家祠堂上江临一人的牌位,忽然笑出了声,“爹,咱家哪有什么祖宗?也就我祖父一个人。” 江临当年与江家断绝关系,从此不再是金陵江家人,他们家算是独一脉。 江知礼看他如此,心中怒气更盛,拿起家法重重打在江琉身上,“逆子,顽劣不堪,祖宗面前还敢胡言乱语。” 江琉灵活躲开江知礼的棍子,惊恐地看着他,“爹,你来真的啊?” 说完,他撒腿就往外面跑。 江知礼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抓住!” 下人面面相觑,不敢动手,江大温声劝道:“大爷,不然还是等老夫人回来后再说吧。” “你们想反不成?”江知礼双目含怒,手指江琉,“难道我这个当爹的不能处置儿子了?” 下人无奈只好上前抓住江琉,江琉逃脱不了,只好求道:“爹,儿子真没有,儿子只是打了他一顿,哪里就伤得那样重了?” 江知礼不听他解释,手起棍落,“事到如今你还敢撒谎,这么多侍卫亲眼所见,你手中的那把匕首和八皇子身上的伤口吻合,若不是你还会有何人?” 江知礼越说手中的棍子落下的越加密集。 江琉咬住下唇,忽而一阵铁锈味涌上喉间,他吐出一摊血迹,他失望地看着江知礼,虚弱地开口说道:“爹,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没有!” 江知礼手中棍子落下的频率越发的密集,江琉眼前隐隐发黑,神思渐渐不清明,他虚弱地开口说道:“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好爹!” 江知礼手中的棍子骤然落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他看着江琉。 江琉的眼眶通红,眼中各种情绪交杂,委屈、失望、难过交织。 江知礼转过身子,眼角落下一滴泪,他颤抖地说道:“打断他的腿。” 江大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大爷!” 江知礼低吼道:“还不快动手!难道要我亲自动手!” 江大等人跪在地上,“求大爷三思!” 江知礼转了过来,从地上捡起棍子,“好好好,你们不愿意,我亲自动手。” 江知礼拿起棍子高高扬起,江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知礼闭起眼睛,正要重重打下去。 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江知礼!你若是敢动我儿,我和你没完!” 孟氏带着下人强行打开祠堂的大门,她挡在江琉面前,死死瞪着江知礼。 孟氏声泪俱下地说道:“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是要打死他,就先打死我好了。” 江知礼命人拉开孟氏,胡乱打了江琉几棍子,又让人用绳索紧紧缚住江琉,带他进宫请罪。 “你以为我想动这个手吗?琉儿是我的亲儿,你可知打在他身,痛在我心。” “可是你看他都做了什么,他刺伤了皇子,若是不给皇帝一个交代,咱们琉儿还能保住吗?” 江知礼说完这几句话后,匆匆上了马车。 崇政殿,慕青沅跪在昭庆帝面前请罪。 “都是老身没有教导好子孙,竟然让他无法无天,竟做出和八皇子斗殴的事情,可究竟是不是琉儿刺伤了八皇子,仅凭侍卫所言却当不得真,老身觉得是不是还要好生调查一番?” 娴妃怒瞪慕青沅,“侍卫仔细搜寻了房中,房中除了江琉再无旁人,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颠倒黑白。” 说完,她跪在昭庆帝面前,“陛下,咱们景皓何曾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势?” 第253章 有一把好力气 黄津从外面进来,在白天也耳边说了几句话。 白天也微微点头,黄津便退下。 白天也上前一步,“皇上,荣国公绑着江四少爷跪在殿外请罪,下面的人说,江四少爷被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昭庆帝吩咐道:“带进来。” 不多时,黄津带着江知礼进来,另外有两个侍卫架着江琉进来。 慕青沅只看了一眼,又很快转过头,不忍再看。 江知礼跪在地上,“皇上,家中幼子无状竟伤了八皇子,今日微臣特意带他来请罪,是杀是剐全凭陛下做主。” 娴妃出身大雍朝第一皇商廖家,膝下八皇子萧璟皓不过才十六岁,娴妃爱逾珍宝。 “上一次那江琉与已经和咱们景皓动手了,陛下没有责罚,可是那江琉竟然胆大包天,青天白日的就敢刺杀我们景皓。” “陛下,您难道还要无动于衷吗?” 娴妃字字句句中都透露出要昭庆帝严惩江琉的意思。 昭庆帝有些为难,皱着眉头。 慕青沅说道:“老身能够体谅娴妃的心情,只是老身还是那句话,老身不相信琉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请皇上宽宥三日,三日后,老身定当揪出真凶。” 娴妃本还想说些什么,又看了一眼江琉,心中有些相信慕青沅的话。 江琉凄惨的样子,看着没有比她的八皇子好多少。 慕青沅跪在地上,“皇上,请您给江家三日。” 昭庆帝看到江琉,便知道江知礼下手没有心软。 他叹了一声,“既然如此,就依你的意思吧。” 白天也扶起慕青沅,慕青沅看着娴妃,“娘娘,三日后,江家定然会给你个交代。” 慕青沅带着江琉和江知礼回去。 马车上,江知礼双眼含泪,无助地喊道:“娘。” 慕青沅拍了拍他的肩,“糕糕没事了。” 江知礼趴在她的腿上,猛地大哭出来,“娘,我也痛。” 那是他的嫡子,虽然顽劣不堪,可却十分可爱,他怎能不爱? 他也不想打他的,可是不打他,怎么能给皇家一个交代呢? 慕青沅眼角湿润,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等娘查出来真凶,一定给咱们琉儿洗清罪名,琉儿是个好孩子,他一定能够体谅你的。” 这时,江琉忽然睁开双眼,他扯了扯慕青沅衣袖,“祖母,我没有。” 慕青沅立马回道:“祖母相信琉儿,放心,祖母一定不会让人平白冤枉了你。” 江琉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江家,江大和江二两人抬着江琉回到房中。 李太医早已经被请到了江家,看到江琉的伤势,啧啧了两声,“国公爷真是有着一把好力气。” 江知礼本就愧疚,一听到这话,满脸羞愧。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李太医一眼,“快给琉儿上药。” 李太医撇了撇嘴,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这一次伤势极重,要好生养着,千万不能坏了根本。” 江知礼连连应下,又使人去煎药,他亲自送李太医离府。 慕青沅打湿帕子,亲自给江琉擦脸。 她只是离开这么几天,她的孙子就受到了这样的伤害,她心中的怒气灼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孟氏在一旁垂泪。 慕青沅开口问道:“琉儿和八皇子是怎么回事?” 孟氏擦干眼泪,哽咽道:“儿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几日前,老爷亲自去傅家把琉儿绑了回来,打了他一顿,又把他关在房中,让他反省自己的过错。” “今早,儿媳来看琉儿,却没找到这孩子,在他的床上发现了这张字条,儿媳这才猜测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所以让江二把您请了回来。” 孟氏说完,把袖中的字条拿给慕青沅看。 纸条上只有两字,“救我。” 慕青沅捏着纸条的手逐渐用力,这个纸条或许是江琉救下的那个学子写的。 下人来报,傅明要见慕青沅。 慕青沅眼神一动,或许傅明知道什么内情,她忙让下人快去请傅明。 少时,傅明脚步匆匆走进房中,一看到江琉的样子,他就惊呼一声,“怎么打得这么重?” 他上上上下下看着,后背上没有一块好肉了,血肉交缠在一起。 他心疼极了,毫不留情地指责江知礼,“江大人真是好快的手脚,刚一收到信,也不查探此事真假,就把琉儿打成这样,实在是,实在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长叹一口气。 慕青沅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明回道:“我找了许多学子问情况,说是琉儿为了一个学子得罪了八皇子,两人这才结了仇。” 江琉虽然不在锦绣书院上学了,但是傅明作为锦绣书院的院长,每日去锦绣书院便会带上江琉。 江琉会自己看书,看烦了就跑出去玩。 那日,他见到有人在欺负一个学子,他打发走了那群人,救下那个学子。 可是没想到,那群人竟然和八皇子交好,把这件事告诉了八皇子,八皇子找到了江琉,二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江知礼才好生责罚了江玩一顿。 原来是这样。 慕青沅把纸条递给傅明,“这上面的字迹,你可认得?” 傅明接过后,仔细看了一番,最终摇了摇头,“不认得。” “我怀疑是被琉儿救下的那个学子写的,我想要见见这个学子。” 傅明略微思考一番,便同意,“可以,我与老夫人同去。” “咳咳~”门外传来两声咳嗽,下一瞬,江知砚便走了进来,“娘,儿子在内阁议事,听说您和大哥进宫请罪的事情,这才赶了回来。” 说完,江知砚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慕青沅大惊失色,忙起身来到江知砚面前,“怎生病成这样?可找太医来看过?” “看了。”云安郡主有些低沉,眉眼中布满忧愁,“只说夫君是太累了,让夫君好生休息。” “无碍。”江知砚咳了两声,“娘,这事就交给儿子去查吧。” 他病成这样,慕青沅不愿意他再劳累,“不必,这事娘要亲自去查,你好生在家休息,明儿就告假。” 江知砚笑着拒绝,“哪里就病得这么严重了?我也与娘同去。” 慕青沅说什么都不同意,又让陈昭昭替江知砚诊脉。 她和傅明、江知礼一同去了锦绣书院。 第254章 查找真凶 天色渐晚,锦绣书院中只能听到虫鸣声。 傅明带着慕青沅和江知礼从后门进了书院。 傅明道:“我已经打听过了,琉儿救下的那个学子叫魏乐山,他住在书院中,咱们先去八皇子遇害的房中查探一番,我让人去叫这个学子。” 慕青沅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三人来到房中,堂中一张椅子翻倒在地,椅子旁还有些许血迹。 慕青沅径直走上前,“八皇子的侍卫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听到房中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等他们进来的时候,八皇子昏倒在地,手臂上的血迹已经流到地上,江琉手中握着一把刀,刀尖还在往下面滴血。” 江知礼惴惴说道。 慕青沅蹙眉,“难道侍卫守在外面,任由琉儿拿刀闯进去砍伤八皇子?” 江知礼回道:“那群侍卫当时并不在门外,也没有人看到琉儿有没有拿刀。” 傅明说:“我也问了书院的学子,没有人看到琉儿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能够给琉儿作证。” 慕青沅有些震惊,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冷声道:“不是没有人看到,而是他们不愿意给琉儿作证。” 傅明沉声不语。 江琉是白日里进来的,不可能一个人都没见到过江琉。 江知礼绷着脸,“傅院长,是不是有人给书院打了招呼?” 傅明脸上有些难堪,“我并不知道,但我一定不会包庇凶手的,琉儿不仅是我的弟子,更是我的女婿。”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宫中娴妃娘娘打了招呼,让书院不许给江琉作证。”慕青沅冷静说道,“但是娴妃出身皇商,一是没有这样的震慑力,二是她不可能会包庇伤害她儿子的凶手。” 傅明:“还有一个可能是凶手安排的。” 江知礼看了看傅明又看向慕青沅,“娘,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恨琉儿,要置他于死地?” 慕青沅看向傅明,“傅院长,麻烦你让人把门房带来,我有话要问他。” 傅明点了点头。 傅明出去后,慕青沅在房中搜寻证据,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糕糕,侍卫进来的时候,可说这窗子是关上的还是打开的?” 江知礼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没有说过。” 慕青沅缓步走到窗边,窗子是关上的状态,她抬眸看向远处,远处有一个阁楼,站在阁楼上能将这屋中的所有景象收入眼下。 慕青沅弯下身子,把眼睛贴在窗台边,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慕青沅的目光微微上移,再继续上移,却没有看出一丝异样。 窗台下的花草也没有被人踩过的踪迹。 慕青沅对江大和江二道:“你们二人拿着火把,仔细看看这窗户可有脚印草丛中也别放过。” 江大和江二立即出去查看,慕青沅走到一个衣柜前,她轻轻打开衣柜。 衣柜里并没有几件衣服,却很凌乱。 忽然,她蹲了下来,手缓缓朝里面摸去,扯出一块小布料。 “娘!” 江知礼忽然叫她。 她把布料收进袖中,“怎么了?” 她走到江知礼身边。 江知礼指着圆桌上两杯茶,“娘,你看这有两杯茶,是不是说明有人在这里和八皇子共同饮茶?” 江知礼越说越兴奋,“咱们琉儿和八皇子的关系不好,一定不会是咱们琉儿,说不定这个就是凶手。” 慕青沅皱眉看着这两杯茶,八皇子若是和凶手共同饮茶,凶手突然拿出刀砍他,他一定能够看清凶手的样子,也一定能够及时呼叫。 可是八皇子醒来后,说没有看清楚凶手的长相,也没人听到八皇子的呼叫。 是八皇子故意隐瞒凶手是谁吗? 慕青沅越看这两杯茶越觉得可疑。 她对着花嬷嬷道:“把这两杯茶带回江家。” 这时,傅明也带着门房进来了。 “老夫人,带来了。” 傅明站到慕青沅身边。 慕青沅问道:“今日你有没有看到江琉进书院?” 房三垂头想了一会,“江少爷好像是上午来书院的。” 江琉作为前锦绣书院的刺头学生,现在变成了傅院长的关门弟子,房三自然认得他。 “那他可带了什么东西?” “并没有,小的只记得江少爷来得时候身子有些趔趄,小的还问他要不要紧,他说没事。” 慕青沅:“今日书院可有外人进来?” “这自然是不会了,进入书院不仅需要书院的令牌,小的虽然不中用,但是却能记住每个学子的长相,不会错放一个人。” 慕青沅看向傅明,傅明微微点头。 他曾救过房三的命,又见他脑子灵活,这才给他安排了这个职位。 问完房三的话,傅明便让他出去了。 这时,江大和江二也回来了。 “老夫人,外面没有查到脚印,草丛中也没有东西。” 慕青沅颔首,又问傅明,“那个学子可来吗?” “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傅明说完后,让人把那学子带来。 魏乐山战战兢兢地看着慕青沅三人,“院长,您找我?” 傅明嗯了一声,把纸条给他,“这上面是你的字迹吗?” 魏乐山看了一眼,脸色大变,“院长,这,这不是我的,我从未写过这样的字条。” 江知礼斥道:“当着我们的面,你还要撒谎吗?你可知我儿为了救你,现在还躺在床上,若是查不出真凶,我儿怕是要受天子的雷霆之怒。” 江知礼的眼睛红了。 傅明清了清嗓子,“江琉为了救你得罪了八皇子,原是在家禁足,就因为收了你的字条,才匆匆赶来书院,你若是念着他的好,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魏乐山愣了愣,木木说道:“江琉是我的恩人,我断不会在院长和国公爷面前撒谎,这字确实不是我的字,我可以现在就写。” 他走到桌前,提笔写下这两字。 “留下你的左手字迹。”慕清沅沉声说道。 魏乐山依言照做。 慕青沅三人又看了魏乐山先前课业上的字迹,最终确认了是有人模仿魏乐山的笔迹。 魏乐山心中涌起一阵无奈,他不知道是什么人冒充他写了这样一张纸条。 他缓缓说起和贺嵘等人的矛盾,“我们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我是平民,他们出身权贵世家,可是我却在书院的各项考核中拔得头筹。” 第255章 校园霸凌 魏乐山不疾不徐地说着贺嵘的等人对他的欺负,“替他们写课业是常事,冬天往我床上倒冷水,撕毁我的书籍也是常事。” 他的语气平静,那些捉弄被他深藏心底,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过一个求学者,根本不足以和他们抗衡,他只能忍耐。 就在他以为在书院的日子都会这样度过的时候,他遇到了江琉。 那日,他不知道怎么惹上了贺嵘,贺嵘让他舔他的鞋子。 他自是不愿意,贺嵘的拳头高高扬起,他告诉自己,只要闭上眼睛,让他发泄一下就好,只要他还活着,就总会有希望的。 可是那拳头却迟迟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睛,一个与贺嵘一样,同样穿着锦衣的少年拦住了贺嵘的拳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精致的少年是什么身份,国公府世子江琉。 江琉赶走了贺嵘,告诉他若是贺嵘再敢欺负他一定要告诉他。 慕青沅皱着眉头,这不就是校园霸凌吗?“傅院长,你们书院不管这些事情吗?” 傅明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从不知道这些事情,“你告诉过夫子吗?” 魏乐山自嘲一笑,“夫子又怎会为了一个平民得罪权贵呢?” 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曾经说过,可是夫子的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真是不知所谓,他们是达官贵人的孩子,出身富贵,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怎么就单单欺负你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原因?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得罪了他们?” 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求过夫子。 傅明铁青着脸,眼中有一丝难堪,“等江琉的事情一了,我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江知礼凝眉说道:“难道是有人假借魏学子的名号引诱琉儿来书院?” 魏乐山斟酌着开口说道:“这会不会是贺嵘做的?” 慕青沅拿出袖中的布料,“你可认识这个?” 魏乐山接过布料,细细打量,最终摇了摇头,“未曾见过。” “也不是贺嵘穿过的?” 魏乐山:“确实不曾见过贺嵘穿过。” 慕青沅嗯了一声,“天色已晚,魏学子还是回去休息吧。” 魏乐山停了片刻,转身出去,又转过头说道:“我会在学院打听的。” 慕青沅弯了弯唇,“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但是还是不要蹚这浑水了,好生读书。” 魏乐山没有应,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傅明沉声说道:“明日我一定会找到书院中的知情人,一定会洗刷琉儿的冤屈。” 慕青沅点头,“明日上午我会再来书院。” 说完,慕青沅便和江知礼回江家。 江知礼扶着慕青沅,担忧地问道:“娘,您还能撑住吗?” “没事,你娘又不是面团捏的,别怕。” 两人回到江家,第一时间去江琉院中看江琉。 孟氏一直守在江琉床前,见到他们两人,忙上前问道:“娘,可找出证据?” “有了一些头绪。”慕青沅简单说了说,又问起江琉怎么样。 提到江琉,孟氏就流泪,“老爷下手未免太重了,琉儿一直浑浑噩噩的,还起了热。” 孟氏越这么说,江知礼越愧疚。 陈昭昭也守在这里,花嬷嬷把两杯茶给她。 慕青沅说道:“昭昭,你看看这两杯茶可有什么不同。” 陈昭昭立马打起精神,把两杯茶分别倒在两张干净的素帕上,又把帕子放在鼻下。 片刻后,她指着一杯茶,说道:“这杯里面有迷药,下得剂量还不少。” 慕青沅点了点头,看来是真的有人先迷晕了八皇子,然后再对他动手,以此来陷害江琉。 慕青沅让白薇留下照顾江琉。 黑沉沉的夜,天上没有一颗星子,慕青沅站在窗前,明日是第二日,必须要在后日前找到真凶,还江琉一个清白。 不多时,既白进来。 慕青沅转过身子,“查到了什么?” 早在江二去庄子上报信的时候,她就让既白骑快马,先她一步回京查探。 既白:“属下查到四少爷之所以会和八皇子交恶,完全是贺嵘等人挑拨的,他们原先就和少爷不对付。” 原来江琉被傅明退学的时候,贺嵘等人还嘲笑了江琉许久。 不成想,江琉现在变成了傅明的关门弟子,还被傅明带在身边教导。 他们自然看不惯。 既白欲言又止。 慕青沅看着他,“只管说。” “属下还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徐首辅的孙子徐玉川好像也和这些人关系匪浅。” “徐玉川?” 慕青沅忽然想起,粉黛阁开业的时候,江琉见到徐玉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是不是那时候,他们就交恶了? “这件事中有徐玉川的身影吗?” 既白脸色有些纠结,“属下还未查清楚。” 慕青沅低声笑了笑,在既白耳边说了几句话。 既白神色微松,却明白老夫人这是要从徐玉川身上下手。 “您放心,我这就去办。” 既白出去后,花嬷嬷这才走到慕青沅身边,“老夫人,歇着吧,明日还要去书院呢。” 许是了却了心中的一件大事,慕青沅轻松道:“行,就听你的。” 第二日一早,慕青沅和江知礼两人来到书院。 还是昨日的那间屋子,傅明神色难看,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老夫人,我已经查清,是贺嵘打了招呼,让学子不要给江琉作证。” 慕青沅挑了挑眉,“哦?却是为何?贺侯爷乃是国之栋梁,怎么会有这么不懂事的世子,莫不是查错了吧?” “千真万确。”傅明回道,心中对贺嵘更加厌恶,欺侮同窗,现在用这样龌龊的手段对付曾经的同窗。 实在是让人齿寒。 慕青沅忧心忡忡说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傅院长你把书院中的所有人召集到演武场。” “为何?” 慕青沅微微一笑,“自然是有些话要问问他们。” 傅明应了下来,让夫子带着他们去演武场。 贺嵘和裴思源、徐玉川对视一眼,徐玉川温声说道:“不过问话罢了,咱们也跟着去看看,若是真有线索能帮助江琉,咱们也尽几分力。” 贺嵘和裴思源脸上露出一抹嘲笑,“那就走一趟。” 演武场上,慕青沅站在高台上,锦绣书院的学生并不是很多,她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人。 她轻声问旁边的傅明,“哪一个是徐玉川?” 徐玉川? 傅明仔细搜寻,“第一排第一个是徐玉川,第二个是裴思源,第三个是贺嵘。” 慕青沅的目光顿时落在徐玉川身上,他的眉眼间倒是有几分徐行照的影子。 徐玉川对上慕青沅的眼睛。 第256章 贪狼 慕青沅表情淡漠,眼神却十分凌厉,只一瞬,徐玉川就狼狈收回视线。 慕青沅这才收回目光,对着众人说道:“就在昨日,书院中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袭击事件,凶手潜入书院,伺机对书院的学子下手。” 慕青沅的话音落下, 下面一片嘈杂。 贺嵘冷嗤一声,“谁不知道昨日是江琉刺杀了八皇子,老夫人难不成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被学院退学过的傻子?” 傅明脸色骤变,“贺嵘,难道你靖安侯府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贺嵘毫不在意傅明的态度,仍旧是笑嘻嘻的样子。 慕青沅并不生气,“贺公子为何如此笃定江琉是凶手?” “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不是他还是谁?” “不知有哪些人?”慕青沅问道。 裴思源打断贺嵘,“我们并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听说八皇子的侍卫带走了江琉,侍卫都是八皇子的贴身侍卫,在八皇子受伤后带走的人,就算不是凶手,也是和凶手有关。” 慕青沅没有理他,继续问道:“不知道在场的诸位,昨日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场上寂静一片,没有人说话。 傅明脸色难看,失望地看着下面的学生。 “江琉也曾经是你们的同窗,现在他被当成了刺客,难道你们不愿意施以援手吗?” 贺嵘吊儿郎当地问道:“院长,我们没有见过,怎么说啊?” 慕青沅:“看来江琉确实不够走运,竟然没有一个目击证人。” 慕青沅话锋一转,“这也不妨事,昨日和你们傅院长在八皇子房中的桌上发现了两杯茶,一杯中含有迷药。” 说完,慕青沅拿出两张素帕,“凶手和八皇子相熟,先是假意和八皇子共同饮茶,趁机迷倒了八皇子,而后用匕首刺伤了八皇子,便藏进衣柜中。” “这时被他诱骗而来的江琉进了房中,看到八皇子受伤,连忙去扶,却被后面进来的侍卫当成了凶手。” 徐玉川面色凝重,“老夫人,是不是救孙心切,这才编造了这样一个莫须有的故事?” 慕青沅也不生气,她拿出昨日发现的一截布料,“这是昨日在八皇子房中的衣柜中发现的布料,只要找到这布料的主人,自然就能够找到凶手。” 慕青沅补充道:“昨日门房的人也说书院并没有来过外人,说明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徐玉川看向慕青沅手中的布料,心中隐隐有不好的念头。 有人问道这要怎么找。 慕青沅喊了声既白。 既白牵了一条威风凛凛的狼狗,故意从学子面前走过。 慕青沅对着下面学生说道:“这可是从皇城司借来的狼狗,谢子归谢指挥使可是倚仗它办成了许多事情,搜寻线索、凶手,这条狗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许是附和慕青沅的话,她的话音刚落,狼狗就汪汪了两声。 徐玉川三人脸色不太好看。 慕青沅把布料放在狼狗鼻前,“好孩子,去找一找这个人在不在这下面。” 狼狗深深嗅了下上面的味道,而后像闪电一般冲了下去,在学生中不停嗅来嗅去。 既白看着慌乱的学生,大声道:“不要乱,也不要对它动手,若是你们不是凶手,它一定不会咬你们。” 此言一出,学生虽然害怕,但也强撑着没有动。 狼狗果然如既白说的那样,只是闻闻他们便离开。 很快,狼狗停留在徐玉川身边狂吠。 徐玉川脸色变了变,“死狗,滚开。” 狼狗没有离开,反而叫得更大声了,做出要攻击徐玉川的动作。 裴思源和贺嵘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停驱赶狼狗。 这时,慕青沅等人已经从高台上下来,站在徐玉川面前。 既白持剑挡住裴思源和贺嵘的动作,“它已经找到了凶手。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动了手脚!”贺嵘大喊道。 “喊什么,喊什么。”一道凉凉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便看到谢子归慢慢走了过来。 谢子归停在贺嵘面前,“你小子好像很不相信皇城司?” 贺嵘立马收敛了脸上的神情,连声说不敢。 这可是皇城司的谢子归啊。 谢子归又看向裴思源,“你小子怎么说?” 裴思源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就算是皇城司办案也要讲究证据。” 谢子归骤然笑了出来,拍了拍脚边的狼狗,“贪狼就是证据。” 慕青沅啧啧两声,“徐公子,我真没有想到凶手是你啊。” “不是我!”徐玉川大叫道,“我要告诉我祖父。” “希望你祖父来得及见你。”慕青沅看了眼既白。 既白立时上前绑住徐玉川。 慕青沅对傅明说道:“我现在进宫一趟,这烂摊子就留给你了。” 傅明叹道:“您去吧,我这书院真的要好好处理一番了。” 慕青沅带着徐玉川进宫的消息传到徐家。 徐行照目光一寒,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管徐玉川是不是刺杀八皇子的凶手,慕青沅一定会咬死徐玉川是凶手。 只为将祸水引到徐家。 徐行照重重拍了下桌子,“可恶!” 他对着心腹耳边吩咐了几句话,又催促道:“要快。” 而后坐上马车进宫。 崇政殿,慕青沅跪在地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昭庆帝和娴妃听,又拿出那两杯茶。 最后,她说道:“这事情看似是挑拨琉儿和八皇子的关系,可却又不能不让人多想。” 慕青沅没有说完,欲言又止地看着昭庆帝。 昭庆帝自然明白她的话,看似是挑拨江家和八皇子的关系,实际上却是皇位之争。 徐家可是也有一个皇子呢。 不,是两个,七皇子也是养在德妃膝下的。 昭庆帝神色冷漠,他还没死呢,下面的人就敢做这样的小动作。 娴妃的样子比昨日憔悴多了,她跪在昭庆帝面前,梨花带泪地说道:“陛下,请您严惩那起子小人,给咱们景皓报仇。” 这时,下面人来报,徐首辅找到了凶手,求见陛下。 昭庆帝冷哼一声,来得倒是快。 第257章 人形杀器 徐行照躬身走进殿中,目不斜视地跪了下去。 “老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庆帝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首辅,冷声道:“徐行照,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皇嗣下手,你想要造反不成?” 徐行照的身子骤然趴在地上,惶恐道:“皇上息怒,且听老臣一言,就是给老臣一千个一万个胆子,老臣也不敢做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这其中有误会,有天大的误会啊。” 娴妃怒瞪着他,“好你个徐行照,现在人证物证齐全,你还说误会,这不是巧言诡辩吗?” 娴妃现在一心认定徐玉川就是刺杀萧璟皓的凶手,见到徐行照一点都不客气。 徐行照跪在昭庆帝面前,头也不敢抬起,“皇上,娘娘,臣已经查明凶手另有其人,也已经把凶手带来了。”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徐家一手策划的一场好戏?”娴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害怕陛下太过于宠爱景皓,怕本宫的景皓挡了你们的路。” 娴妃自以为猜中了徐行照的心思,更加变本加厉地说道,“可惜上天保佑景皓,你们徐家的阴谋诡计是不可能成功的。” 慕青沅听着差点笑出了声,这娴妃娘娘还真是一个大杀器。 三言两句就把徐家暴露了个干干净净。 不管徐玉川到底是不是凶手,昭庆帝一定会在心中怀疑徐家的用心。 进而怀疑六皇子是不是在觊觎他的位置。 徐行照的额头果然冒出了冷汗,他喝道:“娘娘慎言!” 娴妃作势受惊,往昭庆帝身边躲了躲,“陛下,您看看他,在您面前还敢对臣妾大呼小叫,可见他早已经有不臣之心。” 徐行照猛地抬起头,对上昭庆帝森冷的目光。 给昭庆帝当了这么多年的大臣,徐行照很清楚昭庆帝这个目光的含义。 他的心瞬间提紧了,“皇上,老臣绝无此意,老臣不过是陛下的一个奴才,怎敢生出这大不敬之心?老臣实在是冤枉啊。” 慕青沅冷眼看着徐行照,这人就差说自己是昭庆帝的一条狗了,哪里还有半点骨气。 这时,德妃和六皇子萧景旸来给徐玉川求情。 娴妃听到这话,立马不高兴了,“六皇子是八皇子的兄长,怎么胳膊肘还朝外拐?” 慕青沅对娴妃的评价越来越高了,谁说这娴妃蠢啊?这娴妃可太棒了。 行走的人形杀器,短短一句话,又把六皇子拉下了水。 德妃见势不对,连忙打圆场,“娴妃妹妹误会了,六皇子是不希望咱们两家被外人挑拨了关系。” “什么你家我家的?”娴妃转过头看昭庆帝,“本宫只知道一入宫门,皇家才是咱们的家。” 德妃面色一僵,很快又调整过来,“妹妹说的对,是姐姐一时说错了话,咱们都是陛下的臣子,自然不敢做皇家不利。” 萧璟旸温声道:“娴妃娘娘若真是为了八弟好,更不能够放过真凶。儿臣派人去书院调查过,八弟出事的时候,徐玉川和裴思源、贺嵘三人在一起,还有学子能够替他们三人作证,这其中定然有误会。” 说着,萧璟旸便请求昭庆帝让人证出来作证。 裴思源、贺嵘还有另外两名学子进来,四人跪在昭庆帝面前,替徐玉川洗清冤屈。 慕青沅:“娴妃娘娘,可否问问八皇子昏迷前和什么人一起饮茶?” 娴妃点了点头,不多时前去问话的小太监回来了,还带着萧璟皓一起回来。 萧璟皓手臂上的伤势并不怎么严重,昨日之所以一直没有清醒,实在是体内的迷药药量太多。 昭庆帝看到对这个儿子还是有些慈父之心的,“景皓身子可好些?” “回父皇的话,儿臣已经好些了。” 萧璟皓说完,掏出马鞭对着徐玉川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我记得那杯茶是你倒给我的,原来就是你想要暗害我。” 徐玉川被抽的脸色大变,“八皇子,我并不知道那茶有问题。” “两杯茶,一杯茶有迷药,一杯茶没有,你说你不知情?”慕青沅打断他的话,“你若是真不知道,为何八皇子昏迷后,你不去叫他的护卫?” 徐玉川顿时无言,是他给八皇子的茶水中下了迷药,也是他刺伤八皇子陷害江琉。 可是他没有想到,江家竟然会把这件事闹得这样大。 徐行照和萧璟旸也同样没有想到是徐玉川亲自去做的,他们原以为徐玉川会让其他人去做。 两人的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萧璟旸更是觉得他今日是来错了,为了这么个蠢货不值得。 他下意识看向昭庆帝。 昭庆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心中暗道不好,“父皇,儿臣实不知徐玉川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儿臣也是受人蒙蔽,还请父皇火速降罪。” 徐行照心头一颤,这是要舍弃徐玉川的意思。 他双手紧紧握住,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容禀,若不是没有皇上,老臣不过乡野一村夫,幸得皇上垂青,这才忝列内阁,受皇恩,又怎敢生出悖逆之心?定是凶手栽赃陷害。” “老臣恳请皇上将凶手凌迟处死,另外徐玉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得八皇子中了迷药,也难逃一死,求皇上赐他死罪。” 徐行照说得声泪俱下。 徐玉川惊叫一声,“祖父!” “闭嘴。”徐行照喝道,“你这个蠢材,沦落成凶手刺杀八皇子的棋子还不自知,你就是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徐行照说完,夺下萧璟皓手中的马鞭,“八皇子,今日我就当着你的面打死这个蠢货。” 萧璟皓愣愣地看着徐行照抢走他的马鞭,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抽在徐玉川身上。 慕青沅啧啧两声,以退为进。 很快,殿中响起徐玉川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渐渐地,徐玉川的声音消失了。 徐行照跪在地上,“皇上,老臣管教不严,这才让这个蠢货险些害了八皇子,是臣之过,您还是处置老臣吧。” 德妃双目垂泪,“陛下,还请您体谅臣妾父亲年事已高,饶了他吧。” 第25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昭庆帝让白天也把外面的凶手带了进来。 徐行照顿时松了口气,起身指着凶手说道:“就是这么个人,本想要迷晕了八皇子,洗劫八皇子房中的财物,却没想到八皇子突然醒来,他只好用匕首刺伤了八皇子。” “而江世子却误入房中,这人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嫁祸给江世子。”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嘲讽道:“这人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皇嗣下手,莫不是穷疯了不成?” “天家富贵非常人能想,自有亡命之徒想要搏一搏。”徐行照恨极了慕青沅,若不是她拉徐家下水,他也不会变得如此被动。 萧景旸脸上带着笑意,温声说道:“如今找出了真正的凶手,不仅能够替八弟报仇,还能洗清书院等学子的名声,也算是皆大欢喜。” “正是这样。” 昭庆帝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真像你们说的这样吗?你们难道是忘记了皇城司的狼狗咬的可是徐玉川,这你们又作何解释?” 徐行照赶紧说道:“回皇上,那贼子曾隐匿于徐玉川身边,这才导致徐玉川沾染了他的气味。” 昭庆帝并没有说话,眼睛盯着萧璟旸,过了许久才开口说话,“既然查到了真凶,凌迟吧。” “至于徐玉川,此事和他难逃干系,终身不得入仕吧。” 萧璟旸和德妃两人对视一眼,德妃对着他摇了摇头,能保住徐玉川的命已经是不容易,万不能再因为他惹了皇帝厌恶。 萧璟旸低垂着头,徐玉川原是徐家下一代的掌事人,没想到就这样折了。 昭庆帝看着徐行照,“徐首辅,你不满意朕的决定?” 徐行照连声不敢,跪在地上,“老臣谢主隆恩。” 昭庆帝嗯了一声,让他们全都退下了。 宫门外,徐行照阴鸷地看着慕青沅,“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段。” 慕青沅轻笑两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真是可惜了啊,徐公子少年英才,实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啧啧。” 徐行照反而冷静下来,他嘲道:“技不如人又能算得上什么英才,蠢材而已。” 慕青沅嘴角上扬,“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歹竹怎么会长出好笋?” “你!”徐行照双目怒瞪慕青沅,压下心中的怒火,“你为何要和徐家过不去?” 慕青沅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我最是护短了,就因为你孙子的挑拨,让我孙子受了这么大的冤屈,你说我如何能忍得了?” 徐行照见慕青沅并没有话说死,心中顿时放下心来,“这事原也是我管教不力,你我也是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咱们两家可不能因为这么个孽障坏了和气。” 慕青沅微微一笑,“这是自然,只是我孙子至今还躺在床上,平白无故遭了这样一顿打,真是让我心疼。” 徐行照看着慕青沅,片刻说道:“岭南祖家也该是有人回去打理一番了。” 慕青沅意味深长地说道:“从京城前往岭南,一路上毒蛇野兽颇多,更是有瘴气,稍不注意可就小命不保。” 徐行照扯了扯嘴角,生硬地开口:“万般都是命,做错了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慕青沅哂笑不语。 徐行照继续说道:“今日陛下生了好大的气,若是气我这把老骨头也就罢了,可若是陛下怪上六皇子,岂不是我等的罪过?” 慕青沅嘲讽地看着他,“人人都说徐首辅是最了解皇帝心思的人,难不成这样的事情,还要问我这个老婆子?” 徐行照毫不在意慕青沅的冷嘲热讽,面上笑得温和,“只可惜我这点手段却比不上你与皇帝这么多年的交情啊。” 他发自内心嫉妒慕青沅和昭庆帝之间的情谊,若是他能在皇帝龙困浅滩的时候就施以援手,徐家定然能够再上一个台阶。 慕青沅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听闻玄都观的太玄道长功力深厚,若是六皇子能请太玄道长为皇上祈福,皇上感念六皇子诚心,父子二人的隔阂自然能够消除。” 徐行照意味深长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坦然地回看过去,她只是提了一个建议,做与不做自然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 慕青沅淡淡说了句告辞,便上了江家的马车。 江家,江琉已经醒了,唯独不愿意见江知礼。 江知礼在门外频频探头。 慕青沅把他叫了过来。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慕青沅,率先开口说道:“娘,不必您说,我已知道这次实是儿子之过。” 江知礼脸上有着沮丧、难过、心疼,“我不该下如此重手,可当时儿子实在是没招了,刺杀皇嗣是多严重的罪名,我怕皇帝责罚,所以才把琉儿打个半死。” 慕青沅虎着脸,“你错的是不该不相信琉儿,琉儿虽然有些调皮,可却从不会撒谎,他一定跟你说过不是他,你为何不能耐着性子去查探一番?” 说着说着,慕青沅的话语中有一丝嗔怪,“害得我的琉儿受了这样大的冤屈。” 江知礼低垂着头,眼眶通红。 慕青沅有些生气,江知礼一共两个儿子,对江珏不冷不热,面对江琉又很暴躁。 “为人父母者,要为孩子撑起片天地,我知道你想要保下琉儿,保下他的方式就是找出真相。” 江知礼脸上有着惶恐,“可前几日,琉儿才和八皇子打过一架,儿子怕,怕真是琉儿做的。” 慕青沅余光扫了扫墙角,便见到那里露出的一截布料。 她脸上神情淡淡,语气却很认真,“若是琉儿真的这样做,那你应该把他交给皇帝,任由皇帝处置。” “你先是皇帝的臣子而后才是琉儿的父亲,江家永远不会背叛皇帝。” 江知礼擦了擦额头,“娘说的对。” 慕青沅神色严厉地看着江知礼,“明儿你去给琉儿道歉,不要在他面前摆父亲的谱了。” 入夜,慕青沅和江知礼在花园中对话,被送上了昭庆帝的桌上。 昭庆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第259章 不许欺负我儿子 “呸呸呸,这茶怎么这么烫?”江琉趴在床上吐掉口中的茶,任性道:“不喝不喝。” 江知礼脸色僵了僵,好脾气地开口,“那爹再给你重新倒一杯。” 说完,江知礼走到桌前,又重新倒了一杯,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过了片刻,觉得不烫了,江知礼面带笑意地把茶递给江琉,“这茶不烫了,你再试试。” 江琉眼睛转了转,“不想喝了,想吃葡萄,剥好皮的葡萄。” 江知礼皱紧眉头,眼一横,刚要发作就被江琉打断。 “呜呜呜,我身上好痛,娘,祖母,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我好惨啊,被人冤枉了一顿不说,还被亲爹打成了这样。呜呜,我不想活了。” 此言一出,江知礼心中的火气是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只好捏着鼻子答应,“行,不就是葡萄吗,你等着。” 外间的江珺偷笑,没想到他爹也有今天,不知道下次她爹再打她,她能不能用这招。 她心中有些期待。 孟氏先是觉得好笑,而后又有些担心,“娘,老爷不会气到吧?” 慕青沅磕着松子,看得津津有味,听到孟氏的话后,她摆了摆手,“他把琉儿打成这样,难道还不许咱们琉儿发泄发泄啊。” 孟氏顿时放心了,有婆母在,谅老爷也不会做什么事情。 江知礼剥完一个喂给江琉,刚一进嘴,江琉就立马吐了出来,“呸呸呸,怎么这么酸?” 江知礼温声说道:“那试试这个。” 一连吃了几个都是酸涩的,江琉有些不高兴了,伸手推开江知礼,“不吃了不吃了。” 江知礼没站稳往后趔趄了几步,剥好的葡萄皮弄得他的袍子上满是污渍。 江知礼深呼吸几次,还是没有压下心中的邪火。 江琉偷偷看了眼江知礼生气的样子,又赶快转过头,娘咧,他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江知礼大步走到江琉身边,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逆子,我看你是想要翻天了。” 江琉扯着嗓子哎呦了两声,见江知礼没有松手,只好大声呼救。 “娘、祖母,你们快来救救我,我爹要打死我了。” 江知礼更生气了,抬手拍了拍江琉的头,“混账东西!还敢无中生有。” 慕青沅走进来,“你小子就是欠揍,非要挑战你爹的底线。” 江琉委委屈屈地看着她,“祖母,您怎么也不管管你儿子,他欺负你孙子哩。”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该,谁让你这么欺负我儿子,你这孙子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能开染坊,你爹好心好意地给你赔礼道歉,你非要这么指使他。” 江琉撇了撇嘴,他承认他是有点过分,但是他爹把他打成这样,他爹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下人来报,傅家夫妻携女来探望江琉。 江琉的脸色大变,忙叫人给他梳洗。 慕青沅凉凉看着他,这小子怕在心上人面前露出本性,不过慕青沅也没拆穿他。 在外间接待了傅明一家。 傅明眼下的青黑,吓了慕青沅一跳,她忙问道:“怎么几天没见,傅院长憔悴了这么多?” 傅明苦笑一声,“原以为书院是一处未曾被世俗沾染过的净地,若不是琉儿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怕是永远也不能发现。” 他本想为天下学子传道授业,却没有想到会被世家沾染,书院变得不再纯粹,反而成了小小的朝堂,平民子弟是最下层,而其他人按照家族在朝中地位排序。 慕青沅了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放在现在的锦绣书院中就演变成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朝堂。” 傅夫人拿出帕子掩嘴,“要我说啊,这书院就得要一视同仁,不许官家子弟带书童进去,授课的夫子也不该畏惧学子的身份。” “夫人说的没错。”傅明吐出一口浊气,“这样的书院必须要重新修整一番,徐玉川、贺嵘、裴思源他们几个已经被书院辞退,还有一些也都给了相应的处分,至于那些拜高踩低的夫子,我亦是没有留情面。” 慕青沅笑了笑,她这几天也听说了傅明大刀阔斧地整治锦绣书院的事情。 傅挽歌轻咳两声,“老夫人,我去看看江琉哥哥。” 慕青沅笑着点头,“珺儿,你带着挽歌过去。” 江珺笑吟吟地走到傅挽歌面前,“走,我带你去看。” 两人手拉手离开。 傅夫人心中高兴,“珺儿越发的懂事了。” 慕青沅也觉得是,“原先都是一团孩子气,还没定性,现在倒是有了几分姐姐的样子。” 房中,江琉看到傅挽歌,立马露出大大的笑容,“挽歌妹妹,你怎么来了?” 傅挽歌看着他的样子,眼中酸涩,眼中的泪珠大颗大颗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坐在他面前。 江琉见到傅挽歌哭泣,又紧张又心疼,作势要从床上下来,却扯动了伤口,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傅挽歌忙起身按住他的手,“这么重的伤,哪能乱动。” 江琉挠了挠头,真切地看着她,“挽歌妹妹,一点都不疼,过些日子就好了,过些日子我就能回傅家。” 到时候就能看到你,这话江琉没有说。 傅挽歌抽泣了两声,“国公爷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岂不是要把人打坏了?” 江珺:⊙(?◇?)? 她清了清嗓子,“挽歌妹妹,也看过阿琉了,咱们出去玩吧。” 傅挽歌有些歉疚地说道:“珺姐姐,你自己去玩吧,我想和江琉哥哥说会话。” “哦哦,好吧。” 江珺转过身子,木木地往外走,她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但同时,她内心又有些不一样的发现。 她拎起裙子小跑出去。 孟氏见到她一阵风似的跑出去,脸色有些不好看。 慕青沅倒觉得这小姑娘指定是发现了什么。 傅明:“听说老夫人要开办一个学院?” “正是,我想要让所有人能有书可读,就算读书没有天份的孩子,也能有其他出路。” 傅明认真地看着她,“老夫人大义。” 第260章 打成一团 江珺一路小跑到翠微院,看到星澜站在门外,便知道江瑶也在这里。 她推开门,故作神秘地走进去。 江瑶好奇地问她,“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 这话顿时勾起了江瑶的好奇,她连忙扯着江珺的袖子,“二姐姐,什么事情呀?你快说说。” 江珺先是在房中看了一圈,最后神神秘秘地开口说道:“我发现挽歌和阿琉不一般。” 秦月华眉头动了动,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 江瑶的眼睛眨了眨,很快就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提醒道:“二姐姐,这话可不能让大伯母和我娘听到,不然咱俩的耳朵不保。” 江珺皱着眉头,“放心,我肯定不会在她们面前说的。” 江琪坐起身子,这些日子,她在房中都不能出去玩,姐妹们白日里来陪她,晚上才各自回房中。 她软软地开口,“因为他们有婚约呀。” 众人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她。 江琪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千真万确。” 江珺木木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对啊,三姐姐,你从哪里知道的?” 见姐妹们看着自己,江琪咳了声,小声说道:“以前睡在祖母那里的时候,听到祖母和花嬷嬷说过这事。” “哦~” 江琪又补了一句,“你们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呀,连阿琉都不知道这事呢。” 江珺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让阿琉知道?” 秦月华笑了笑,“琉表弟现在上进多了,也能沉下心读书了,想来是外祖母不愿意分他的心。” 江珺和江瑶点了点头,很明显就是这样。 江珺又问道:“那挽歌知道吗?” 秦月华略微想了想,“应当是知道的。” 江珺拍了拍桌子,“好哇,挽歌还瞒着我们,亏我还拿她当好姐妹。” 陈昭昭:“这种事情也不好说出来吧。” “咱们可是最好的姐妹。”江珺理直气壮地回道,“咱们把挽歌叫来,就说,就说琪儿想见她。” 江琪扯了扯她的衣摆,“二姐姐,还是别了吧。” 江珺戳了戳她的脑门,“你知情不报也是重罪,还想替旁人求情,可没这样的好事。” 江琪缩着脑袋躲在陈昭昭身后,她觉得要是任由二姐姐,二姐姐一定逃不过一顿责罚。 江珺让白芍去请傅挽歌。 几人等了许久,白芍才回来,“几位姑娘,傅家姑娘早已经跟着傅院长离开了。” 江珺:(ц`w′ц*) 因着人手多,学院建造的速度十分快。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教职工宿舍,“棠华,明日你就带着她们搬进去住吧。” 莘棠华跟在慕青沅身后,早在听闻这院子盖好后是给她们住的后,她每日都要来看一眼。 等了许久,这院子终于盖好了,她心头一阵火热。 “老夫人,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说着,莘棠华就要跪下去。 慕青沅一把拉住她的手,嗔道:“跪什么跪?又不是白给你们住的。” 她说完后,花嬷嬷拿出两张纸给她看。 “住在了这院中,你们就是学院的人,我们之间的就变成了雇佣关系,你们在学院做事,我会付给你们相应的工钱。”慕青沅解释道,“这两纸质就是我们之前的契约,你带回去也给她们看看,若是都能接受,你明日来找我,签上你们的名字、盖上手印,这契约就能生效。” “当然了,你若是觉得上面的约定不合适,或者你想再争取一些权益,你也可以提出来,咱们再商定。” 莘棠华感激地看着慕青沅,“是老夫人给了我们一条生路,我相信老夫人一定不会欺骗我们,我现在就可以签字。” “傻姑娘,你就不怕我骗你啊。”慕青沅看着她,脸色比刚开始的见她的时候好看了些,只不过还是那么瘦。 莘棠华笑着回:“那我也认了。” 慕青沅失笑,“带回去,让她们看看,也让她们好放心,日后你就是她们中的头,你也要对她们负责呢。” 莘棠华郑重给慕青沅磕了三个头,才回去。 慕青沅忽然转过头看良嬷嬷,“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良嬷嬷摇了摇头,“还是让她们先商量好吧。”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她,“日后棠华可以做你的副手,学院里的职工和纪律可就要交给你了。” 良嬷嬷脸上流露出一丝期待,认真回道:“奴婢一定不会让老夫人失望。” 慕青沅干劲满满,“走,咱们去小食堂看看。” 几人来到小食堂,慕青沅刚下马车,就发现里面的客人不停往外面跑。 良嬷嬷皱了皱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进去一看就知道。” 慕青沅冷着脸,大步走进店中。 谁知道刚踏进店中,迎面就有一个盘子冲着慕青沅回来。 良嬷嬷惊呼一声。 身后的既白反应迅速,抽出含光剑,把剑鞘甩了出去。 剑鞘撞在盘子上,在慕青沅面前碎成渣。 大堂中安静了片刻。 乔山快速从柜台后面跑过来,紧张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您没事吧?” 慕青沅神色不悦,“店里发生了何事?” 乔山苦着一张脸说道:“八皇子来咱们店里吃饭,没想到结账的时候却没有钱,店中的小二就让他留下墨宝,立下下次结账的字据。谁知道咱们四少爷看到了八皇子,一口咬定八皇子是来吃霸王餐的。” 然后嘛~自然是两人在店中大打出手。 “一开始是四少爷和八皇子打,后来.......” 乔山睨着慕青沅的脸色,“后来咱们府上的几个姑娘也帮着四少爷一起打八皇子。” 他从没见过谁家的姑娘这么彪悍,可偏偏是自己东家的,连忙请店里的食客先退出去,省得坏了自家姑娘的名声。 “八皇子的侍卫自然不愿意见八皇子被打,纷纷动手,咱们店里的伙计自然也不愿意看到少爷和姑娘受伤,就,就打成了一团。” 乔山的打成了一团在慕青沅循环播放。 慕青沅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还未开口,就听到既白的话。 “老夫人,小心!” 第261章 爷爷在此 既白飞身挡在慕青沅面前, 伸腿踢飞冲着慕青沅而来的摆件。 慕青沅眼皮直抽抽,沉声道:“既白,去给我把这两个小兔崽子提出来。” 他娘的,反了天了。 慕青沅心疼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既白跃上二楼,站住江琉等人面前,他的目光落在江琪身上一瞬,又很快移开,“少爷,老夫人叫您。” 江琉的眼睛青了一只,鼻子下面还有未干的血迹。 再看他身后江珺几人,也就一个腿还没好的江琪没什么损伤,其他几个发丝凌乱,身上还有小菜。 说完,他又走到另一边,他深吸了口气,有些不确定,“八皇子?” “爷爷在此。” 听到这么嚣张的话,既白终于确定眼前这个猪头脸的少年就是八皇子。 他低声说道:“得罪了。” 不等萧璟皓有所反应,既白拎起萧璟皓的衣领,从二楼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 萧璟皓惨叫着,他身后的侍卫纷纷追着跑了下来。 “闭嘴。” 慕青沅打断他的尖叫。 萧璟皓偷偷睁开眼睛,四下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摔死后,他的嚣张气焰又重新燃起。 “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我?你们难不成不知道我的身份?” 慕青沅嗤笑,“前些日子在崇政殿倒是见过一面,一面到底不能真正识人,今儿才算是真正认识了八皇子。” 萧璟皓被慕青沅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猪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是却很难分辨出到底是害羞还是被打的。 乔山给慕青沅搬了一张椅子,慕青沅顺势坐下。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琉摔下开口,“祖母,你不知道,这小子要在咱们家吃白食!” 萧璟皓一听这话就生气,“什么叫白食?我说了,我只是忘记带钱了,我不是说过下次一定会带钱来补上的吗?”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借口。”江琉叉腰和他吵了起来,“你带了这么护卫,难不成他们也没钱?” “我堂堂皇子,怎么能够让侍卫给我付钱?传出去岂不是让本殿下没面子?” “哼,我才不相信。” “你不信,咱们就在比划比划!” 眼见着两人又要打起来,慕青沅赶紧让人拉住他们俩。 “行了,都别吵了,跟我回家。” 慕青沅带着把萧璟皓也带回了江家。 萧璟皓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把我带回去,然后再打我一顿?” 慕青沅失笑。 萧璟皓却以为他猜中了慕青沅的心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告诉父皇治你的罪!” 慕青沅虎着脸,“难道你不知道你父皇叫我姨母?我和你的皇祖母可是好姐妹,会怕你吗?” 萧璟皓的小小猪头脸顿时绷了起来。 慕青沅笑了笑,招来陈昭昭,戳了戳她的脑门,“还不快把解药拿出来,你瞧瞧都变成什么样了。” 萧璟皓知道陈昭昭,他和江琉打成一团的时候,这个丫头就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要不是她趁机撒过来的药粉,他也不会输。 陈昭昭哼了两声,找出解药倒在水中,而后端给萧璟皓,“喏,喝下去一个时辰就能复原。” 萧璟皓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慕青沅,他还是害怕陈昭昭给他下毒。 陈昭昭见他不动,有些生气,“不喝就顶着这张猪头脸吧。” 萧璟皓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杯子,一脸郑重地喝下。 “谅你也不敢谋害本殿下。” 陈昭昭走到慕青沅身边,慕青沅问她江琉的伤势要不要紧? 陈昭昭撇了撇嘴,“没事,阿琉都是外伤,过几日就好了。” 慕青沅这才放心。 白英走进来,在慕青沅耳边说了几句话。 慕青沅点了点头,对着江琉道:“你带着八皇子在家中逛一逛,不许再打架。” 又把既白留下来看着他们,这才出去。 萧璟皓看了看,突然有一种羊入狼窝的感觉。 有既白看着,江琉也不敢再多做什么,只好带着萧璟皓在江家闲逛。 慕青沅来到外院垂花厅,廖淮川躬身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 “老夫人,听说八皇子在府上,家父特意让我来请八皇子,免得他在府上叨扰。” 慕青沅看行廖淮川,和娴妃有些相似,一双狐狸眼,脸上带着笑意,不像个商人倒像是个书生。 慕青沅摆了摆手,“八皇子和家中小辈是好友,两人难舍难分,怕是没有时间再去廖家。” 廖淮川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调整过来,他倒是不会怀疑江家会对八皇子出手。 现在不放人,多半是有其他原因。 他坐下喝了杯茶,“听说八皇子在江家的酒楼吃饭没有带银子,我这个当舅舅的很是愧疚,没能及时发现,现在补上。” 慕青沅也不看,“这不过是小钱,哪里就值得大老远跑这一趟,你啊就是太客气了。” 廖淮川继续说道:“又听闻八皇子和江世子发生了误会,两人在酒楼中大打出手,这一应的费用,应该廖家来出。” 慕青沅脸上带着笑意,“瞧你还很是和我见外了,原来我和你父亲也是有几分交情的,咱两家这样的交情,哪里是能够用金钱衡量的?” 廖淮川心中呵呵,那也没见你说不要啊? 难怪他爹听说八皇子在江家,立马下了马车,让他自己来呢。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不知道可能让我见见八皇子?” “自然能够。” “白英,你去把八皇子请过来。” 慕青沅看向廖淮川,“还要一会子时间,你且耐心等等。” 廖淮川倒是不急。 慕青沅和他话家常,“你父亲的身体如何了?” “家父身子实在不好,连床都下不来。”廖淮川神色戚戚。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来,“回去告诉他,他装得很成功。” 廖淮川诧异地看着慕青沅,心中惴惴。 慕青沅道:“你不用害怕,这法子还是当年我告诉他的。” 想到往事,慕青沅有些唏嘘,昭庆帝初初登基,国库空虚,他自然就把目光打在了廖家。 为了保住廖家,慕青沅便告诉廖有财,让他装病,带着廖家远离众人的视线。 只可惜,却被廖有财弟弟廖有福出卖。 这也是娴妃为什么会进宫的原因。 不多时,白英一个人回来了,“回老夫人的话,八皇子和四少爷在一起玩,不愿意过来。” “另外,八皇子还让奴婢转告廖老板,他说他这几日要在江家住下了。” 第262章 飞的感觉 慕青沅怀疑地看着白英,“他们没有打起来吧?” 白英笑道:“哪能呢,奴婢瞧着还是很和谐的。” 慕青沅见廖淮川不相信,便带着他一起去看。 两人来到花园,就看到既白肩上扛着八皇子在各处院子上跳来跳去。 慕青沅、廖淮川:[?_??] 廖淮川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微笑,却又无法做到,“敢问老夫人,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慕青沅看得眼皮直抽抽,她一把揪住江琉的耳朵,“这是在做什么?是不是你怂恿的?” 江琉哎呦两声,抱着慕青沅的手臂,“祖母,我可是个乖孩子,分明是景皓想要再体验一下飞的感觉,才央着既白带他的。” 廖淮川干笑两声,眼前这个青了一只眼睛的少年,不用想就是和八皇子打架的那一个。 没想到两人的关系进展的这么快,明明上午还打架,现在就能直呼八皇子的名字了。 既白看到慕青沅,连忙扛着萧璟皓下来。 萧璟皓还没有玩够,“既白,怎么停了?” 廖淮川看着自家蠢外甥,若不是皇子早就给他一巴掌了。 他皮笑肉不笑,“景皓,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廖家了?你外祖父还在家等你呢。” 听到廖淮川的声音,萧璟皓从既白身上下来,“舅舅,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 娴妃心疼萧璟皓受伤,便央着昭庆帝放他出宫回廖家,替她省亲。 萧璟皓往既白身后藏了藏,“不回不回,我还没玩够呢。” 不管廖淮川怎么劝说,萧璟皓就是不回去。 慕青沅看他们两僵持不下,“八皇子想留下就留下吧,你放心,江家定然会保护好八皇子。” 廖淮川只好说道:“那就劳烦老夫人了。”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江琉就已经和萧璟皓哥俩好的勾肩搭背了。 这倒是把江珺气得瞪眼,不高兴地陈昭昭说:“阿琉怎么回事,咱们不是才打过一场吗?” 陈昭昭头也不抬地说:“这可能就是不打不相识吧。” 江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话本上写过这个! 用完饭后,江知礼来找慕青沅。 慕青沅皱眉看他,“江南发大水了?” 江知礼忧心忡忡地点头,“是啊,暴雨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了,江南来安一带的几个县都被暴雨给淹了,有两个县的堤坝也被冲垮了。” “皇帝命我当钦差,去处理江南水患。” 江知礼说完后,小心看着慕青沅的表情。 慕青沅脸色有些凝重,还真不是她看不起她这大儿子,大儿子能力一般,实在是中庸。 皇帝怎么会让他去做这事? “娘,您是不是不同意儿子去?” 慕青沅听到江知礼小心的语气,顿时回过神。 “娘只是有些奇怪,皇帝怎么派你去的。” 提到这个,江知礼脸上有些骄傲,“娘还记得前些日子儿子办得差事吗?” 慕青沅点了点头。 江知礼继续道:“内阁说我差事办得漂亮,所以就在皇帝面前举荐了我。” 慕青沅看他,江知礼少有这么外放的时候,与平时的样子相差很大。 慕青沅一时间也不想坏了他的好心情,“圣旨上可说要你什么时候出发吗?” “明日。” 慕青沅蹙眉,“这样快吗?” “娘,江南的灾民现在正泡在水中呢,耽误一日,就会让那里的百姓少一分活路,儿子明日天不亮就出发。” 慕青沅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既然皇帝让你做,就是信任你,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江知礼应了一声,便回房中收拾东西。 慕青沅坐在堂中想了许久,对着白英道:“去将四爷请来。” 过了许久,江知砚来了。 还未到慕青沅面前时,慕青沅就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慕青沅忙起身,走到他面前,差点没有认出来,她颤声道:“小四?” 江知砚对她笑了笑,“娘,这么晚唤我可是有事?” 慕青沅喉中一梗,这哪里还是她的小四,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了,脸色苍白的像是从未见过阳光,嘴边还不停地溢出咳嗽声。 “就几日没见,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昭昭难道没有给你看过吗?” 慕青沅扶着他坐下。 江知砚温声开口:“娘,别担心,我没事,昭昭也说是受了风寒,药也都吃着呢。娘难道不知道病去如抽丝?” 话还未说完,江知砚又咳嗽起来,“过些日子就好了。” 慕青沅看得心疼,“明日,我定要让李太医、陈大夫他们两个联手替你看看。” “都听娘的。”江知砚知道他娘担心他,也不拒绝。 “娘,深夜唤儿子来,可是有事?” 慕青沅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皇帝派你大哥去江南赈灾,这事你如何看?” 江知砚回道:“娘,这事我知道,今日老师来府中看我,跟我说了这事。” “李廷敬如何说?” 江知砚:“老师说若不是我病了,这差事本该是我的,他之所以把这事交给大哥,也是因为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慕青沅皱了皱眉头,“内阁终究不是李廷敬一个人说的算,他上头还有一个徐行照,徐玉川刚死在我手上,我总担心他会使坏,暗害了你大哥。” 江知砚安慰道:“娘,老师与情同父子,这么多年,他一直为我好,定然不会害大哥的。” 慕青沅沉思不语。 “娘?”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小四,你回去睡吧,这事我知道了。” “娘若是不放心,我让刑泽跟着大哥。” 刑泽是江知砚的贴身护卫,慕青沅自然不会要。 “不必,娘手中还有人,刑泽保护你就够了,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江知砚起身,缓缓走出房间。 慕青沅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夜色还要深邃。 直到江知砚的身影消失,她才喃喃开口,“一刻钟,这短短的几步路,他就走了一刻钟,连我都用不了这么久。” 慕青沅心中一痛,她的小四。 花嬷嬷刚想开口安慰,慕青沅转身来到书桌前,写了一封信。 “既白,交给狄沉壁。” 第263章 母子缘浅 第二日一早,慕青沅送江知礼出门,“江南那里的百姓不容易,刚遭受了旱灾又经历水患,莫要让旁人贪污了赈灾款项,也要注意会不会出现瘟疫。” 江知礼笑着看她,“娘,放心,儿子都省的。” 慕青沅勉强笑了笑,昨夜送给狄沉壁的信已经有了回信,他说徐行照倒是想把这个差事给他的门下,却没想到李廷敬下手如此迅速。 慕青沅心中却有些不安,“去吧,娘在京城等你回来。” 江知礼跪别慕青沅,起身上马。 直到江知礼的身影消失许久,慕青沅还站在原地看着。 孟氏小声叫道:“娘,咱们回去吧,老爷心里有数的。” 慕青沅吸了口气,“既白去把陈大夫请来。”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给江知砚看看。 “去云澜院吧。” 云澜院。 江知砚见到慕青沅,便要下床给她行礼。 慕青沅按住了他,“在娘面前不必多礼,你的身子最重要。” 江知砚笑了笑,眼睛紧紧盯着慕青沅。 慕青沅关切地看着他:“今日身子如何?可好些?” 江知砚过了半晌才回道:“娘,儿子没什么事情,或许是累了吧。” 慕青沅不信他,故作轻松道:“你还当着娘的面撒谎呢,等会陈大夫和李太医来给你看病,是好是坏,他们一看便知,别想骗你娘。” 云安郡主却突然哭了出来。 慕青沅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云安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小四欺负你了?” 云安郡主跪在慕青沅面前,拿出一方帕子放在慕青沅手上,抽噎道:“娘,夫君晨间咳血了。” 慕青沅看着那一方绣帕上的殷红,呼吸一滞,忙转过头看江知砚。 江知砚对她笑了笑,“娘,咱们母子缘浅,这一生与娘团聚的日子尚不足一年,尚未在娘面前多尽几分孝心,儿子就要去了。” “日后,只能期盼大哥和二哥能在娘面前多多尽孝......” 此言一出,房中骤然响起几道啜泣声。 \"胡说什么!\"慕青沅低喝道,她的语气严厉,眉眼中满是肃然,“不过是小小风寒,耽误这么久伤了肺部而已,怎么就扯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安慰江知砚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江知砚握住她的手,“娘,儿子知足了,这一生再没有憾事。” 慕青沅用力地反握回去,“娘不会让你有事的,娘保证。” 江知砚看着没有说话,认真地看着她,好像是要把她的容颜刻进骨中。 慕青沅看向外面,厉声道:“为何李太医和陈大夫还不到?” 既白扛着陈夷行快速跑到房中,外面江大和江二架着李太医也跑了进来。 到了房中后,江大和江二放下了李太医。 李太医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两人一眼,对着陈夷行道:“陈兄,给他们家的人看病有风险啊,不是扛着你就是架着你。” 陈夷行笑了两声,自从把孙女送来了江家,他也是许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了。 “幼林。” 慕青沅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太医转过身子,诧异地看着她,她的眼眶泛红。 李太医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从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仿佛稍稍用力,她就碎了。 李太医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慕青沅起身站到边上,“劳烦两位看看我家小四。” 李太医这才把目光转向床上的江知砚,他凝眉走到床前,拉过江知砚的手,“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嘛?” 李太医心惊地看着江知砚,“怎么会这样?” 慕青沅又让陈夷行替江知砚把脉,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慕青沅面目森寒,“小四的身子如何?” 李太医斟酌道:“风邪入体,可能是伤了根本。” “小四年轻,且又略通武艺,一个小小的风寒怎么可能就把他变成了这样?” 慕青沅根本不相信,从江知砚刚开始不对劲到现在,约莫过了一个月,怎么可能是风寒? 她凛声道:“是不是中毒了?” 李太医皱着眉头,“从脉象上看,确实是没有中毒的迹象。” “那蛊毒呢?”慕青沅想到了噬心蛊,“原先我和江临中了蛊,不也是看不出来吗?” 自从上次慕青沅解蛊后,陈夷行就开始研究西南的蛊毒。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他也有所了解。 “四爷可曾咳血?” 慕青沅连忙把那方帕子给他,“这是今日晨间咳的。” 陈夷行接过后,和李太医两人分别看了看又闻了闻。 陈夷行叹了口气,“若是中了蛊毒,血液中可能带有黑色杂质,这血迹殷红,并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慕青沅忽然想到了皇后中的毒,看向云安郡主,又很快收回目光。 云安郡主和江知砚夜夜同榻而眠,若是房中有什么脏东西,云安郡主不可能没事。 慕青沅的目光落在江知砚身上,很快注意到他手上的佛珠。 她眼睛眯了眯,“小四,以前娘怎么没有见你带过这串佛珠?” 众人的目光顿时看向江知砚手上的佛珠。 江知砚也凝神看向佛珠,哑声道:“这是老师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不必慕青沅说,李太医立时退去了江知砚的佛珠,先是放在鼻下嗅了嗅,而后又从医箱中掏出一把小刀。 撬开表面后,佛珠露出了它原本的样子,夹杂在檀香木中间的一颗果实类种子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陈夷行惊道:“这是毒龙草的果实!” 慕青沅看向他,“毒龙草是什么?” “毒龙草是长在深山中一株野草,人若是服下,五脏六腑会立即衰竭而死。”陈夷行说着又看了眼江知砚,“若是像四爷这样长时间的佩戴在身上,也会导致身体虚弱。” “若不是四爷年轻,又有些武艺傍身,恐不能撑这么久。” 云安郡主追问道:“陈大夫、李太医,这毒可能解?” 李太医:“听说毒龙草果实有奇毒,而毒龙草叶子却是能解毒的药材。” “正是如此。” 云安郡主脸色一喜,“既然如此,就请两位画出毒龙草的长相,我这就使人去找。” 李太医和陈夷行两人对视一眼,“毒龙草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我等只是听过,并未真正见过。” “只听说毒龙草的叶子似鳞片,且周围还有毒蛇。” 第264章 嘿嘿嘿 陈昭昭听完他们的描述,感觉有些熟悉,她在心中仔细回想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这毒龙草。 忽然,她脑中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飞快向外面跑去。 慕青沅对陈夷行和李太医说道:“还请你们配置一些解毒的以及处理外伤的药物,就是龙潭虎穴江家也要闯一闯。” 既白和刑泽等人肃着一张脸,等待陈夷行和李太医配置药品。 就在这时,陈昭昭手中抓着一株草药,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陈夷行和李太医面前。 “爷爷、李太医,你们看看这个是不是毒龙草?” 李太医看过后,脸上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昭昭,你怎么会有毒龙草?” 陈夷行却有些担心陈昭昭,“昭昭,你没有被那毒蛇咬到吧?” 陈昭昭连忙摇头,“祖父,我没事,我在这草药的附近没有看到毒蛇,等我采完的时候,一条通体碧绿的毒蛇要攻击我,还好琪儿救了我。” 陈昭昭说完后,摸着头笑了两声。 陈夷行眼中却有着担心,“你这丫头行事就是太过于冲动了,你要切记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有主之物......” 眼见着陈夷行又要说教,陈昭昭赶紧躲在慕青沅身后。 慕青沅拍了拍陈昭昭的手,“毒龙草已经有了,是否可以配制解药了?” 陈夷行和李太医两人点头,“我等这就开始。” 慕青沅坐在软榻上看着两人的动作,陈昭昭几人被她赶出去玩了。 江珺几人陪着江瑶,陈昭昭安慰她:“瑶儿,你别难过了,我祖父和李太医一定会治好江四叔的。” 因为江知砚和李廷敬的关系,江瑶也见过李廷敬,每逢佳节,江知砚总是会携带妻小去李家拜访。 李太医对她和江珩两人如同家中小辈一般,她实在想不通李廷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秦月华想到一个可能,“或许他这么多年来的好,都是伪装出来的,就是为了让四舅舅消除对他的戒心。” 江珺张大嘴巴,眨了眨眼,“他就这么恨四叔吗?要掩藏这么多年?” 几人想不明白,互相看了看,只好长叹一口气。 江琉重重拍了拍桌子,怒气冲冲道:“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李家的人,不然的话,小爷一定带人暴打他们一顿。” 萧璟皓眨了眨眼睛,他只是来江家和江琉玩,没想到不仅没玩成,反而听到了这样的秘辛。 不过,江琉是他的好兄弟,他自然不会让好兄弟难受,他拍着胸脯道:“放心,他敢对你们家人下手,就是本殿下的仇人,你们不好出手,本殿下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几人木木地看着他,一个没成年的皇子,甚至因为出身商贾的母妃,永远不可能登上皇位的皇子,说要替他们报仇。 说出这话怎么就这么可笑呢? 江瑶吸了吸鼻子,“八皇子,不管如何都要谢谢你的好意了,江家的事情,我们自己可以处理的。” 萧璟皓看他们不相信自己,顿时急了,横眉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江琉呵呵了两声,“他是次辅,你虽然贵为皇子,但还没接触到朝事。” 所以想要报复他,这不就是天方夜谭吗? 萧璟皓气呼呼地瞪他,这是好兄弟能说出的话吗? 秦月华打断他们两人,“这事不必咱们出手,外祖母一定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萧璟皓冷哼一声,“过些日子就是八月十五中秋宫宴,这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几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萧璟皓傲娇地扬了扬头,“在宫外我拿他没办法,可等他到了皇宫里,嘿嘿嘿~” 江琉:“嘿嘿嘿~” “不行。”秦月华一下子就否定了。 江琉不解地看着她,“月华表姐,为什么不行?” “咱们不能仅凭一时冲动做事。”秦月华站起身,摸着下巴,“咱们得拿出一个章程来,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众人:“嘿嘿嘿~表姐,你好聪明呀。” 几人说干就干,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归去来馆。 白英走到慕青沅耳边,把江琉他们方才在花园中的打算告诉了慕青沅。 慕青沅勾了勾嘴角,原先他们想要使坏,都是江珏和江珩两个拿主意。 现在他们去了琅琊,几个小家伙学着自己出主意了。 “随他们去吧。” 反正还有个八皇子可以背锅。 李廷敬,不管他是谁,他敢对她的儿子下手,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慕青沅的目光又转到江知砚身上,刚服完药,他已经睡下了。 慕青沅和李太医、陈夷行几人走了出去。 慕青沅问出了心中最担忧的事情,“这些日子,小四的身子亏空了不少,他体内的毒解了后,身体还能恢复到原先吗?” 两人皆摇了摇头,“恐怕有些困难,我俩也不想瞒你,虽然服了解药,解了毒性,可是已经伤了根本,于寿数有损。” 慕青沅的脸色变得煞白,她艰难地转过头看江知砚的房间,没有一个母亲能够接受这样的事情。 “若是寻上好的药材,可否能缓解一二?” 李太医看着她,当年的慕女官老成了现在的样子,还有了软肋,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不忍心再让她担心,缓声道:“听说海外有一草药名叫七霞莲,食之可使生机焕发,就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也能续上十年寿命。” 慕青沅脸上一喜,“当真这么神奇?” 李太医点了点头,“古籍所言,应不会有假。” 慕青沅脸上露出笑意,“如此,我儿就不会再痛苦了。” 陈夷行想要出口解释,李太医对着他摇了摇头,何必再戳穿呢? 陈夷行心中叹息,却也说道:“西北极寒之地长着天山雪莲,嚼碎后服用可温补身子。” 慕青沅认真记下两人的话,“今日多谢二位了,不过这事还请两位保密。” 两人自然点头,李太医落后陈夷行一步,他纠结地看着慕青沅,“你别因此坏了身子,你的身子不好,若是不想哪天突然死了,还是小心些个。” 虽然知道他是好意,慕青沅还是瞪了他一眼,“我身体好的很呢。” 第265章 他想给她一拳 入夜,江重一派去调查李廷敬的人回来了,慕青沅静静听着江重一的汇报。 慕青沅还无法猜到李廷敬对江知砚动手的原因,但这个李廷敬一定有问题。 忽然,她想到江知礼去江南的事情是李廷敬安排的。 她猛地起身,双手死死攥紧。 江重一停住了,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对,小声问道:“老夫人,可是小的说错了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 慕青沅在心中告诉自己,她安排了既明和晴山跟着江知礼,一定不会出事。 见慕青沅没有回他,江重一略提高了音量,“老夫人?” 慕青沅这才回过神,她脸上有些郑重,“重一,再派些人去江南保护老大。” 江重一正色道:“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慕青沅看着外面在风雨中飘摇的灯笼,心中想着该怎么把李廷敬拉下马。 中秋宫宴也正可以看看李廷敬到底是何方神圣。 花嬷嬷关上窗子,担忧地看着她,“夜间有风雨,仔细冻坏了身子。”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睡吧。” 江知砚的身子果然像李太医和陈夷行说的那样,解了毒身子还是虚弱。 慕青沅怕他难过,安慰他,“娘已经派人去西北了,等寻到了天山雪莲,我儿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江知砚倒是不怎么在意,能保住这条命已经足够了。 他笑道:“娘,能捡回这条命我已经很满足了。” 慕青沅佯怒,“娘还等你伺候娘呢,哪能这么病怏怏的。” 江知砚笑了笑,又很快收敛了笑意。 慕青沅知道他的心结,“你好生在府中养病,至于这佛珠一事,娘自然会调查清楚,若不是他做的,娘自然不会冤枉他。” 可若是他动了手脚,她也不会留下他。 经过这一事,江知砚心中关于李家那些模糊的事情,渐渐明朗。 “娘,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与他相识这十年,从未见过李夫人,更是没有见过他的子嗣。” 李廷敬三十岁中了科举,五十岁进入内阁,其妻子是他老家青梅竹马的表妹,两人育有二子。 “这是为何?” 李夫人和其子不在京中活动也就罢了,江知砚和李廷敬原先还有着师徒情分,若是没见过也太奇怪了吧? 江知砚回想当年的事情,“拜师后,儿子也曾提出要拜见师母,可他却说师母感染了恶疾,不能见风,只能在房中静养着。” “儿子在院外远远地磕了三个头,也算是拜见了。”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一个疯了认不得人了,整日里只说要去找爹。另一个则是个废人,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 慕青沅惊讶地看着他,“这些事情,好像从没有传出来。” “是呀。”江知砚点了点头,“老师说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便把他们关在院子里,让人好生照顾。” 母子俩人对视,两人的脸上都有着凝重。 这些事情单独看,似乎都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可若是联系在一起,这其中一定有着很大的问题。 说了这一会子话,江知砚的脸上露出了疲态,慕青沅不敢让他累到,忙让他睡下。 她对着既白说道:“今夜夜探李府。” 既白应了声是。 下午,慕青沅坐着马车来到了廖家。 廖淮川得到消息后,赶紧出来迎接。 慕青沅笑了笑,“瞧我说的对不对,还是见外了。” 廖淮川干笑两声,“您来,我怎么也要出来相迎。” 慕青沅环顾四周,这院子看着倒是简单了许多,任谁来这里也想不到这是大雍朝第一首富廖家。 廖淮川问起了八皇子。 慕青沅轻描淡写回道:“八皇子不愿来,我也不好强迫他。” 廖淮川抽了抽嘴角,这外甥胳膊肘怎么朝外拐?江家就这么好吗?连他这个舅舅都不要了。 走了一会,便到了待客厅。 廖有财站在门外,端正的脸上满是严肃。 慕青沅倏地笑了出来,“别装了,以为我没有看到你胡子抖了?” 话音刚落,廖有财脸色大变,吹胡子瞪眼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嘴还是不饶人。” 慕青沅笑道:“你倒是听劝了许多。” 廖有财的脸色骤然变得落寞起来,“人不能永远学不聪明。” 别人羡慕他女儿是皇妃,可是他宁愿散尽家财也不想女儿去那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学着慕青沅说的要藏拙,闷声发大财,悬在廖家头顶上的那把巨剑终于移开了。 廖有财绷着脸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慕青沅端起茶盏,放在鼻下嗅了嗅,是她爱喝的茶,她小口啜饮。 廖有财:[○?`Д′? ○] 这人总是这样,每次谈事情非得要故作高深。 见慕青沅不理他,他自顾自说道:“我猜你一定是有事要求我。” 廖有财脸上露出了笃定的神色,“这半年你又是开酒楼又是建学院的,我猜你缺钱了。” 慕青沅还是不说话,认真品茗。 廖有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想要找我借钱对不对?” 廖有财一副猜中慕青沅心思的样子,“这可不行,我家手上可没有现银。” 慕青沅还是不说话。 廖有财握紧了拳头,他想给她一拳!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答应,说吧你要多少。” 慕青沅终于放下茶盏,廖有财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笑得见牙不见眼。 慕青沅顿了顿,忽然开口说道:“有财,你别这么笑,一脸褶子怪吓人的。” “你!”廖有财气呼呼地瞪她,“几十年前,你就这么说我,现在还说。” 慕青沅弯了弯嘴角,向他道歉,“是我不是。” 听到慕青沅这么说,廖有财这才满意。 紧接着又听到慕青沅说,“有财,我想和你组建一支船队。” 廖有财想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廖家的船队远到泉州、琼州。 “也可以吧。” “我要让他们去海外。” 廖有财下意识点头,很快又意识到慕青沅说的是什么,“可以,不,不是,怎么会去海外?” 第266章 从我爹身上下来 “就是去海外。” 慕青沅的声音淡淡,但是眉眼中却是执拗。 廖有财和她相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廖淮川原以为他爹不会同意,因为这事他曾和他爹商量过。 他爹却说廖家已经足够富贵了,不想再去冒险。 可是没想到他爹现在却一口答应下来。 等到慕青沅走后,廖有财嘴里哼着小曲,“淮川啊,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亲自来盯着。” 廖淮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折断树枝狠狠抽在廖有财身上。 “我不管你是谁,赶快从我爹身上下来!” 说完,廖淮川又狠狠抽了三下。 廖有财先是愣住了,还没等他想明白廖淮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又挨了三下。 他的火气立马上来,一把夺过廖淮川手中的树枝,“你小子,你倒反天罡,你竟然敢打你爹。” 廖有财边说边抽,抽得廖淮川上蹿下跳。 “今儿我就要清理门户!” 廖淮川大喊道:“爹,我是怕你做了对不起我娘的事情!” 廖有财涨红了脸,“胡说八道,看我不抽死你!” 虽然没有寻到七霞莲和天山雪莲,慕青沅还是找到了所有能够养身子的药材给江知砚服用。 这日,她又来江知砚房中看他。 江知砚问起既白夜探李家的结果。 慕青沅顿时严肃起来,“据既白所说,李夫人母子三人被关在了同一个院落,防护极为严密。” “同一个院落?”江知砚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不确定地开口说道,“我去拜见的时候,明明是三个院落啊?” 慕青沅言简意赅,“他心中有鬼。” 江知砚追问:“既白可曾见到他们三人?” “没见到李夫人和李延鲁,倒是看到了李延吉。”慕青沅叹了口气,“他确实如你说的那样,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 “既白检查过李延吉的身子,他的手脚筋是被人挑断的,就连舌头都被人割了下来。” 慕青沅继续说道:“现在有理由相信,这个李廷敬一定有鬼,李夫人和李延鲁也一定是被人害成这副模样。” 江知砚脸上带着痛恨,“说不定这就是李廷敬干得好事。” 慕青沅喃喃问道:“那他为何要这么做?”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和江知砚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江城!” 很快慕青沅又摇了摇头,“李廷敬身居高位,江城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江知砚凛声道:“不管是不是,一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认贼做老师的那些日子,心中就一阵阵膈应。 该死的江城,千万不要落到他手上,不把他千刀万剐,难消他心头之恨。 这时,陈昭昭端着熬好的药进来。 慕青沅紧张地看着陈昭昭,“昭昭,你四叔的身子可好些?” 陈昭昭皱着眉头,江知砚对着她摇了摇头。 陈昭昭知道他的意思,话锋一转,“四叔的身子好多了,再调理一段时间,也能恢复大半了。” 慕青沅笑得开心,“好样的昭昭,你好好替你四叔调理,回头我给你打一套头面。” 陈昭昭没有说话。 说完这话,慕青沅笑着走了出去。 陈昭昭看了眼江知砚,“四叔,这样好吗?” “我不想让娘多担心,你也知道她的身体的。”江知砚孺慕地看着慕青沅的背影。 陈昭昭吸了吸鼻子,都怪该死的坏人,竟然把江家害得这么惨。 房外,慕青沅的笑意顿时消失了,她怎么可能没有看出陈昭昭眼中的犹豫。 她的儿子还是没有好。 出海的事情迫在眉睫,她看向白英,“再让江二去廖家催催。” 白英面色有些不自然,自从老夫人上次去了廖家以后,每天都要江二去廖家催廖家的老爷子。 江二说廖淮川的眼神好像要把他吃了一般,别提有多吓人了。 “老夫人,廖家今早来信,说是已经开始造船了。” 所以您还是别催了。 慕青沅表情怔怔,声音有些无助,“要快点呀。” 她的小四还等着这药呢。 白英看她这样,双手紧握,“奴婢这就去和江二说一声。” 花嬷嬷扶着慕青沅回到翠微院。 “好些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今儿奴婢就看着您,非得让您好好休息不可。”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你这个嬷嬷还管起你家老夫人的事情呢。” 花嬷嬷垂眸压下眼中的担忧,轻柔地按摩着慕青沅的头部。“奴婢就是这样,您若是厌了我,把我打出去就是。” 慕青沅在她轻柔地手法中,渐渐睡着。 八月十五,中秋宫宴。 慕青沅带着江家众人,浩浩荡荡地进宫。 黄津引着慕青沅进去,“您老上次给干爹带来的小食,可真好吃。” 慕青沅看他胖乎乎,脸圆圆的样子,笑道:“你若是爱吃,下次出宫的时候,你就去江家寻我,我一定管够。” 黄津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奴才可记下了。” 慕青沅装若不经意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的身子可好些?” 黄津叹了口气,“自从您上次离开后,陛下就解了皇后娘娘和九皇子的禁。” 黄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只是这凤印却在德妃手中,德妃娘娘有帮皇后娘娘协理六宫的权利。” 慕青沅小声地嘲笑一番。 黄津只当没有听到,引着她在位置上坐下。 黄津笑着说:“用完膳后,宫中御花园还有花灯可以赏。” 慕青沅的眼神在殿中众人身上逡巡,漫不经心地回道:“也好让老身开眼看看,宫中的花灯和民间的有什么区别。” 落座后不久,昭庆帝就和皇后两人一起来了。 符令仪对着慕青沅笑了笑。 慕青沅跟随众人一起拜见昭庆帝和皇后。 忽而,一道阴邪湿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慕青沅猛地抬起头顺着这道目光看过去。 只见角落里的李廷敬正对着她举杯微笑。 慕青沅的手瞬间捏紧了,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江城。” 第267章 谁信谁煞笔 李廷敬,不,是江城,江城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在看到慕青沅的口型时,变得恶毒起来。 两人隔着众人对视,江城做出杀了你的口型。 慕青沅毫不畏惧,心中却想着如何除了他。 也是在此时,慕青沅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把李夫人母子三人囚禁起来。 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让邝辽去杀杜山。 杜山是他的好友,想来,江城易容成李廷敬,能骗得过外人,却骗不过亲近之人。 杜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慕青沅看向皇帝,若是在今日揭穿江城的真面目,昭庆帝会如何处置他? 很快,慕青沅就收回这个念头,皇城司的暗哨遍布京城,昭庆帝会不知情吗? 慕青沅不敢去猜。 既然这样,还是让她亲手杀了江城,挖出他的心来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与此同时,萧璟皓也对着江琉几人使了个眼色后,便转身出去了。 江琉和江珺两人对孟氏说要去更衣,孟氏呵呵两声,“给我忍着,宫宴马上结束了,你们别想乱跑。” 两人对视一眼,江琉立马抱住肚子,江珺紧紧拉着孟氏,不让她看江琉。 江琉趁机跑了出去。 紫宸殿偏殿。 萧璟皓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要出去寻江琉的时候,江琉小跑着过来。 萧璟皓不满地看着他,“你怎么现在才来,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 江琉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哥俩好地搂住他的脖子,“我娘不许我乱跑,你也要体谅体谅我。” 萧璟皓哼了哼,也并没有多生气。 他拉着江琉出去,“跟我来。” 两人穿过挂满花灯的御花园,跑到一处假山上。 江琉四下看了看,“你确定这个地方能够看得见李廷敬?” 萧璟皓见他不相信自己,气呼呼地瞪他,“是不是好兄弟了?” 江琉赶紧搂住他,“咱们好不容易才进宫一趟,我这不是担心吗?弹弓能不能打到李廷敬?” 萧璟皓扬了扬嘴角,“你瞧好了。” 说着,萧璟皓捡起一个石子,用弹弓发射出去,江琉没有看到见到石子运行的轨迹,却见到石子打落一盏花灯。 两人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到那边的小太监哎呦了一声,“造孽啊,这花灯怎么掉下来了,来人呐,快取出一盏换上。” 两人偷笑着蹲下身,萧景皓得意地看着江琉,“这下你信了吧?” “信了信了。”江琉给萧璟皓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我江琉的兄弟,果然很有一手。” 两人躲在假山上,一直等着昭庆帝带着满朝文武来看花灯。 忽而,江琉抬手重重拍在萧璟皓脸上。 萧璟皓不明所以,平白挨了一巴掌让他很生气,他怒瞪江琉,“你这是做什么?” 江琉把手摊开给他看,无辜地说:“蚊子。” 萧璟皓只好算了,很快他又想起了不对,“打蚊子要用这么大的力气吗?” 江琉露出一口小白牙,“失误失误。” 萧璟皓就知道这人是故意打他,两人窝在假山上打了起来。 忽而,外面响起了昭庆帝的声音,两人立马停手,也顾不上整理衣服,探着个头看去。 御花园的花灯顿时亮了起来。 江琉喃喃道:“真漂亮。” 萧璟皓看他这副没见识的样子,大方表示,“回头我让人把我那盏八宝琉璃灯给你送去江家。” “当真?” “本皇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江琉右手握拳,捶了捶萧璟皓的胸口,“好兄弟。” 昭庆帝指着这满园的花灯,“这每盏花灯上都有字谜,诸位可以取下来猜猜看,猜中字谜最多的人为头筹。” 人群自然而然地散开,慕青沅正想去寻江城,符令仪拦住了她的去路。 慕青沅错愕地看着她,“皇后娘娘可是有事?” “还未感谢老夫人上次的救命之恩。”符令仪说完就对着慕青沅福了福身子。 慕青沅怎能受皇后如此大礼,她一把拉住了符令仪的手,“皇后娘娘如此岂不是折煞了老身?那日你已经说了够多了,怎的忘了?” “我是替昀儿道谢,多谢老夫人指点他。” 慕青沅叹了口气,“那更不必了,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罢了。” 符令仪压低声音,“六皇子给皇帝引荐了一个道长。” 慕青沅脸上来了兴致,“哦?不知道是哪一位?” “云中子。” 慕青沅皱紧眉头,这不是她说的那一个。 她心中涌现很多猜想,“不知道这位云中子道长哪里人士,又有什么能耐?” 符令仪引着她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这云中子西南人士,听说他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了,在当地可以说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又是西南。 不知道为何提起西南,慕青沅总是先想到蛊毒。 “一百二十岁?” 慕青沅不确定地看着符令仪,“前朝的张真人也不过一百二十岁,他难不成比张真人还要厉害?” 符令仪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他是张真人的关门弟子,深得张真人真传。” 慕青沅木着张脸,她不信,吹牛,谁信谁煞笔。 她在徐行照面前提起太玄道长,也存着这样的心思,引得皇帝信道,荒废朝政,日后另立新君也好,总归着世道是要变一变的。 昭庆帝心思深沉,她也想过昭庆帝不可能会相信。 可徐行照比她想象的下手还要黑,能编出这种瞎话出来。 “皇帝英明神武,可以说是一代明君......” 符令仪打断她的话,悠悠说道:“谁能抵挡住长生不老的诱惑呢。” 忽而吹来一阵风,慕青沅下意识抖了抖。 她喃喃道:“日后怕是不能太平了。” 符令仪没有说话,慕青沅看她坚定的眼神却看出了一丝熹妃回宫的意思。 乱吧,乱的好。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阵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相携而去。 人群中,江城又哭又笑,手还不停地在身上挠来挠去。 另外还不断有石子从远处落在他身上,江城额头上的红包尤为显眼。 第268章 狐朋狗友 侍卫还以为有刺客,一边喊着有刺客,一边把昭庆帝护在身后。 慕青沅抬眸在人群中寻找自家的小崽子,唯独不见江琉。 她又去看娴妃那边,娴妃也正在找萧璟皓。 慕青沅沉默了半晌,她想她知道这刺客是什么人了。 沈寒舟顺着石子投过来的方向,纵身跃上假山。 江琉和萧璟皓两人没有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 萧璟皓还在瞄准江城,沈寒舟突然伸出手拎起他们两人的衣领,施展轻功来到昭庆帝面前。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地上 江琉咽了咽口水,身子往萧璟皓后面躲了躲,心中不停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这一动作被昭庆帝看个正着,他嘴角微抽,差点笑了出来。 但想到又哭又笑的李廷敬,他轻咳了咳,故作不悦道:“景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竟然对朝廷大臣下手,你们瞧瞧李大人脸上的包。” “真是胡闹。” 萧璟皓有义气地挡在江琉面前,“父皇,我只是打着玩呢,没想到就打到了李大人。” 萧璟皓清俊的脸上一片认真,乖得不行,让人看了舍不得责罚。 昭庆帝素来对这个对他皇位没有任何想法,且外祖家又有着很多银子的儿子十分偏爱,听他这样说,更不会苛责。 “你啊,就是淘气。” 萧璟皓笑嘻嘻地拉起江琉,“别怕了,我父皇不会罚我们的。” 江琉抬起头,狗狗祟祟地看了眼昭庆帝,又很快低下头,瓮声瓮气道:“多谢皇上。” 昭庆帝对江琉有些感兴趣,“这是哪家的,瞧着面相,有些.......” 昭庆帝下意识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苦笑着摇头,“回皇上的话,这个孽障正是老身的孙子。” 昭庆帝哦了一声,又见萧璟皓和江琉哥俩好的样子,心中有些纳闷,“前些日子不是还打架呢,怎又好了起来?” 萧璟皓揽住江琉的脖子,“父皇,我和阿琉不打不相识,已经结拜为兄弟了。” 昭庆帝斥道:“胡闹。” 眼见着众人快要忘记还在哭笑的李廷敬,徐行照对着昭庆帝拱了拱手,“皇上,依老臣看还是让江世子把解药拿出来吧,李大人这副样子实在有些可怜。” 昭庆帝这才想到被自己冷落的臣子,他绷着脸看向萧璟皓,“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 萧璟皓却龇牙一笑,“父皇,没有解药。” 徐行照却把目标转向慕青沅,“江老夫人,令孙实在顽劣,竞对朝中大臣下毒。” 慕青沅冷嗤一声,“徐大人这话老身就听不明白了,不知你是从哪里得知李大人中了毒,又为何这么笃定一定是老身的孙子有解药呢?” “御花园的诸位都能作证。”徐行照指着地上的李廷敬说道,“在地上又哭又笑,行动异于常人,不是中毒又是何原因?” “老身的孙子一直未曾靠近李大人,如何能给他下毒?”慕青沅压低了声音,“若是说顽劣,难道徐大人是在影射八皇子?” 徐行照的脸色骤然一变,却见到昭庆帝和娴妃两人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他连忙请罪,“老臣一时失言,求陛下恕罪。” 昭庆帝冷声道:“念尔首次犯错,便不追究你了,日后也该想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江琉和萧璟皓幸灾乐祸地看着徐行照,还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徐行照鼻子都快气歪了,只好捏着鼻子退下,心中对慕青沅的恨意更甚。 不仅害他失去了一个孙子,还害得他丢了这么大一个人。 昭庆帝让李太医给李廷敬看看。 李太医时常去江家,对于陈昭昭几人的小把戏也是有所了解的,现在摸到李廷敬的脉象自然知道是陈昭昭的那些药粉导致的。 他回道:“回皇上,李大人并没有中毒。” “那为何会做这样癫狂的举动?” 李太医哑言,他不会撒谎,他不知道怎么瞎扯。 他看向慕青沅,慕青沅最会鬼扯了,她一定有办法。 慕青沅接收到他的目光,笑着回复昭庆帝,“想来是李大人近来太忙碌了,御花园的鲜花无数,许是一时被花粉迷了心智,明日自然会好。” 李太医瞬间松了口气,“正是如此。” 昭庆帝看慕青沅,慕青沅笑眯眯地看回去。 昭庆帝失笑,却也没有揭穿她,毕竟他儿子也参与其中呢。 昭庆帝的目光又看向李廷敬,“朕记忆中李大人一直公忠体国,既如此辛劳,便先放下内阁的担子,等身子休养好了,再回来不成。” 发生这样的事情,除却江琉和萧璟皓等没心没肺的人,其余人都没有了心思。 皇帝就这样解除了李廷敬的职务,不知等他清醒过来,又会是怎样的懊恼。 萧璟皓还记着徐行照方才说江琉顽劣的话,他蹲在地上捡起一个石子。 江琉赶紧拦住他,“不是吧,在皇帝面前你还敢这样做?” 萧璟皓推开他,撇了撇嘴,“父皇才不会责罚我,那徐行照竟然敢说你,岂不是不把我放在眼中?” 江琉心中大受感动,原来他以为萧璟皓不过是他的狐朋狗友,没想到萧璟皓竟然修炼成了人,成为了他的好兄弟。 “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从今儿开始你就是我哥。” 萧璟皓翘了翘嘴角,“看哥哥给你报仇。” 说完,萧璟皓用弹弓打中了徐行照头上的花灯,花灯掉落砸在他头上。 “哎呦!” 萧璟皓和江琉两人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昭庆帝只当没有看到。 沈寒舟倒是多看了江琉几眼。 把花灯给猜中字谜最多的那个后,昭庆帝脸上有些疲态,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众人便相继退出御花园。 宫门口,李廷敬叫住了慕青沅。 慕青沅也正在等他,“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李廷敬死死掐住掌心,面目狰狞道:“怎么样?江知砚是不是快要死了?” “闭嘴!”慕青沅喝道,“他不会有事,而你却是该死了。” 李廷敬眼中流出眼泪,嘴角也控制不住的上扬,看着十分诡异,“这只是一个开始。” “你猜下一个是谁?” 慕青沅看着他,不等慕青沅说话,李廷敬指了指远处疾速飞来的骏马,“你猜他带来了什么消息?” “你死了,他们才能活,可是你偏偏活了过来,那只能让他们死了。” 第269章 我看你很面熟 江家。 慕青沅在房中来回踱步,江知彰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 慕青沅立马走到他面前,眼神紧紧盯着他,“如何?” 江知彰肃着张脸,“娘,宫中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慕青沅不相信,一定是江南出了问题,只是他们还没有收到消息罢了。 不然江城不可能会这样跟她说的,他一定是对江知礼下手了。 慕青沅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在桌上敲着。 江知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着慕青沅思虑重重的样子,也知道不是小事。 “娘,要不要儿子再去打探打探?” 慕青沅摆了摆手,“江南急报不是那么容易查到的。” 这时,下人带着江重一进来。 慕青沅看他,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盛,八月十五中秋节,江重一不在家中过节,反而夤夜来到江家,实在是太过于诡异。 “重一,你怎么来了?” “老夫人,我派去江南的人全都断了联络。” 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慕青沅阖眼,大脑飞速思考对策。 她猛地睁开眼,“重一,继续派人去江南,一定要找到大爷。” “胖崽,娘写封信给你,你送去狄府。” 江知彰和江重一两人带着任务出去。 花嬷嬷轻手轻脚关上门窗,“老夫人,夜深了,不若早些休息吧。” 慕青沅摆了摆手,“哪里还有心思睡觉?” 江知礼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八月十五分明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可偏偏却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也不能在这坐着。”花嬷嬷扶起她,“这入了秋,夜间比不得白日,不如靠在软榻上,就是眯一会也不妨事的。” 慕青沅并没有拒绝,眼神看着房中跳跃的烛火,心中想着江南。 江南。 既明拽着江知礼在巷中跑得飞快,身后的晴山替他们挡住了大半的敌人。 江知礼有些气喘,他也知道自己体力不够。 “既明,我体力比不得你们,你们别管我了,带着账本回京,无论如何账本千万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既明寒着张脸,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大爷,属下拼死也会保全你的性命。” “你听我的,带着我你们逃不远的......” 江知礼话还未说完,前方又出现一队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江知礼往后看了看,晴山正在和后面的黑衣人苦战,身上的血迹染红了衣袍。 他眼中划过一丝心疼,站到既明面前,“我跟你们走,你们放过我的这两个护卫,还有我钦差府中的奴仆。” 为首的黑衣人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国公府还真是天真,事到如今,还想着和咱们讲条件。” “实话告诉你,今儿你们一个也活不了,至于你钦差府的仆从早已经先你们一步下地狱了。” “你!”江知礼抬手指着他,白皙的脸上染上薄怒,“你们江南府莫不是要反了不成,竟敢对钦差下手?难道就不怕皇帝降下雷霆之怒?” “哈哈哈哈!” 黑衣人笑得猖狂,“我等为何要怕?我等除了一个不仅贪墨江南赈灾款项,还枉顾十几万百姓性命,炸毁堤坝的贪官,乃是朝廷功臣。” 江知礼气得美髯乱颤,手指着他,“郑茂盛,你胡说!” 黑衣人摘下面纱,正是江南按察使郑茂盛。 郑茂盛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黑衣人迅速上前,渐渐逼近既明和江知礼。 既明横刀,准备随时冲上去。 江知礼压低声音,眼中有着急迫,“既明,来不及了,你别管我了,走吧,我死不要紧,重要的是江南的这一切不能被掩盖,十几万百姓不能白死,江家的名号不能受到抹黑。” 既明脸上有着纠结,“大爷。” 郑茂盛看着他们两人嘀嘀咕咕的样子,挥了挥手,“动手!” 黑衣人瞬间包围上去,既明提剑和他们站在一起。 后面的晴山看到这一幕,心中着急,手中的剑掷了出去,把两个黑衣人穿在一起。 他提气跃到江知礼身边,背起他就跑。 郑茂盛气极,连忙指挥黑衣去追。 江知礼不在,既明不用再分心护他,动起手来更是不用顾忌,很快就挡住了黑衣人。 而晴山和江知礼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郑茂盛双目冒火地看着既明,冷声道:“杀了他。” 既明边退边杀,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中。 郑茂盛怒吼道:“还不快去找!” 晴山背着江知礼,跑了不知道多久后,脚步慢了下来,晴山的喘息声也渐渐变得大了起来。 江知礼连忙从他身上跳下来,“晴山!” 晴山吐了口鲜血后,身子往后一仰。 江知礼赶紧拉住他,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江知礼的眼睛,他背起晴山,撬开一户人家躲进柴房中。 借着烛火,江知礼上下打量晴山,晴山身上数处伤口,还在往外面渗血。 江知礼眼中有些湿润,他把晴山放好,自己起身,蹑手蹑脚朝着主屋去。 江知礼没有贸然去敲门,反而站在窗边,屏息听着里面的声音。 忽而,一道剑光破窗而出,长剑抵在江知礼脖间。 江知礼咽了咽口水,面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小哥,误会,误会,我是来借宿的,真没有其他意思,更不是坏人。” 天枢冷哼一声,“早就发现你偷摸进来了,还说是好人,天玑,你去柴房把那个带出来。” “你给我走。”天枢手下用力,架着江知礼进到房中。 房中站着数人,皆目光警惕地看着自己。 江知礼苦笑,他这是什么运气,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这位小哥,我的护卫受了重伤,不方便移动,还请你们下手轻些,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替他包扎上药?” 天枢乐了,“你没搞错吧?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人,还替他包扎上药,我这就送你们两个去死。” 江知礼皱了皱眉,眼前这个年岁不算大的少年,虽然有几分匪气,但是瞧着却十分面善。 “你是谁?我看你很面熟?” 第270章 烂到了根上 听完江知礼的话,房中众人忽然笑了起来,天枢笑得直不起腰,“大叔,你想要用这种方式和我们套近乎,是不是太老套了?” 这时,内室走出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女子站在江知礼面前,仔细打量了江知礼一番,然后对天枢说道:“打盆水给他洗洗脸。” 天枢也不多问,连忙出去端了盆水,浸湿帕子,胡乱在江知礼脸上擦。 江知礼脸上的污泥瞬间被洗净,英俊的面容露了出来。 天枢手中的帕子瞬间掉在地上,脸上带着惊恐地表情跪了下去。 “属下天枢见过国公爷。” 天玑见他这样,也连忙跪了下去,“属下天玑见过国公爷。 ” 江知礼后退了两步,下意识伸手顺顺美髯,但却在看到手上的污泥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们是何人?” 天枢解释道:“回国公爷的话,我们是四爷属下的暗卫。” 江知礼微微点头,难怪他会觉得眼熟呢。 带着面纱的女子取下面纱,对着江知礼行礼,“凌霜见过大伯。” 凌霜? 大伯? 江知礼这才想到,他娘曾经救下的那个婢女。 他脸上带着惊喜,“凌霜,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他们是怎么回事?” “大伯,这事说来话长,是不是先给这个人处理伤口?”凌霜指着晴山问道。 江知礼忙不迭点头,“快给晴山处理伤口,另外能不能派人出去寻下既明?” 江知礼语气有些着急,天枢和天玑两人立马站起来,“国公爷,小的这就去。” 凌霜指挥房中的人给晴山处理伤口,又让人给江知礼做了一份饭食。 江知礼已经饿了一天了,当下也顾不上仪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凌霜给他倒水,“大伯,您慢点吃。” 等江知礼吃饱后,他放下碗筷,脸上满是复杂,“我一路来江南,查出江南府上上下下贪墨的事情,更是查到了,查到他们为了谋夺朝廷的赈灾银,炸毁堤坝,害得沿岸百姓......” 江知礼眼中是又痛恨又心疼,“沿岸百姓死伤无数,就是侥幸存活下来的,也只是保住了一条命罢了。” 家被毁了,田被庄稼淹了,江知礼想想都心痛,这不是逼老百姓反吗? 凌霜听完这些,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 她在江南这么久,早已经见识过了,官员贪污、官府不作为,视百姓为刍狗,江南这块地,烂到了根上。 说完了自己的事情,江知礼又问起凌霜为何在江南这么久。 凌霜缓缓说道:“原来下江南不过是散心,可是江南渐渐旱了起来,一开始谁都没把这当一回事,直到江河湖泊都干涸,庄稼都旱死。” 最开始的时候,慕青沅让她多买些粮食,她听慕青沅的话,先在金陵买下一个宅子,又让人在外面四下收购粮食。 可是粮食渐渐的贵了起来,一斗米甚至卖到了五两银子,有的地方甚至都到了八两。 凌霜立即决定以寻常的价格把粮食卖出去。 “就这样,我们的行为终究是惹怒了金陵几个大户的不满,他们联手排挤我们,若不是四叔的人得力,恐怕我也变成了一抔黄土。” “实在是太过分了。”江知礼重重拍着桌子,“百姓哪能拿出这么多的银子,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江知礼的胸脯上下起伏,英俊的脸上满是怒气。 凌霜嗤笑一声,“大伯,百姓命贱,哪里能比得过白花花的银子?” “一开始众人还能挖点野草吃,可是野草和树皮也有吃完的时候。”凌霜的声音有些生硬,“为了活下去,他们开始吃人,不舍得吃自己的孩子,那就交换,易子而食。” 凌霜的眼中划过两行泪,“这场灾难中死去了太多的孩子和女子了。” 江知礼喉头一梗,他没有想到江南的灾情这么严重。 凌霜深吸了口气,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好在有祖母在京中不停给我送来银票,我倒也救下了一批人,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江知礼勉强笑了笑。 凌霜又问道:“大伯,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江知礼叹了口气,“恐怕明日追捕我的告示就已经遍布江南了。” 凌霜安慰他,“大伯,小女拼死都会保护大伯安全回京。” 江知礼眼神微动,“凌霜,收拾东西,咱们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连夜回京。” 凌霜毫不迟疑,连忙让人收拾东西。 京城,金銮殿上。 想要让昭庆帝就地斩杀江知礼的和逮捕江知礼回京受审的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狄沉壁沉声说道:“陛下,依老臣之见,不能听取江南府的一面之词,真相到底如何,还是要把江知礼逮捕回京,交于三法司同审,自然能够知道。” 裴尚书立马回道:“江南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狄大人不是没有看过,如今江知礼杀光钦差护卫队,带着赈灾款项消失不见,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其狼子野心?” “难道说狄大人也曾收到过江知礼的好处?所以处处替他说话?” 周铮站出来,“裴尚书,此言有失偏颇,狄大人为着朝廷法纪着想,怎么就是收受好处?江大人家眷都在京城,他又怎会为了些银子就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若是依着裴尚书的意思,裴尚书替江南府开脱,是不是说明你裴尚书收了江南府的好处?” “你!” 两派人说着又要吵起来。 昭庆帝重重拍了下龙椅,“够了,吵吵嚷嚷成什么样子?” 众臣立马安静下来。 昭庆帝眼神在狄沉壁和裴尚书两人身上游移。 狄沉壁一撩衣袍跪在昭庆帝面前,“求陛下三思。” 周铮等人也连忙跪了下去,“求陛下三思。” 裴尚书一派的人也不甘落后,“求陛下赐死乱臣贼子。” 昭庆帝忽然想到了慕青沅和江知礼的话,罢了,给他一个机会吧。 “下令让谢子......” 昭庆帝的声音忽然停住,话锋一转,“下令让沈寒舟带着皇城司的人去江南带回江知礼,不得伤害荣国公。” “圣旨即刻下达,定国公,回去告诉你的儿子吧。” 定国公脸色僵了僵,他不是很想和这样的事情扯到一起。 但是皇帝下令,他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第271章 分为两路 江家,慕青沅也已经知道这事。 江知彰和江知砚两人紧紧盯着她。 江知彰喘着粗气,“一定是有人陷害大哥的,大哥一定不会这样做。” 江知砚还未开口说话,先咳嗽了两声,他还未完全好,“沈寒舟不过一少年,皇帝这次用他,有两方面的缘故。” “一则想重用他,这次去江南,是为了看清他的实力。” “二是怕谢子归徇私。” 慕青沅点了点头,昭庆帝是个再多疑不过的人了,“只要沈寒舟不是他们那边的人就好。” 这时,谢子归走了进来。 慕青沅皱眉看他,“谢大人,怎么会现在过来?” “事急从权,还请老夫人体谅。” 慕青沅叹了口气,“江家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你和江家来往过密不是一件好事。” 谢子归作为皇城司的指挥使,这次却是沈寒舟带皇城司的人去江南,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谢子归皱着眉头,“老夫人实在是把谢某想得太低了些,我谢子归虽然没有什么能耐,但也不是这种见异思迁之人。” 慕青沅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外人眼中,我早已是江家的人了,就算是现在避嫌也来不及了。”谢子归笑嘻嘻坐下,自顾自给自己斟茶。 见他这样,慕青沅也不好多说。 谢子归喝完一杯茶,“你们也不要太过于担心,我虽然不能亲去,但是商言和齐玉两人却会去,他们一定会找到国公爷。” 江知彰叹了口气,“谢大人,你还不知道吧,我娘也派了几拨人去江南,可到了江南后,却都没有了音信。” 谢子归有一瞬的错愕,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国公爷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所以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谢子归抬手在脖间划了划。 慕青沅喃喃道:“江南的水很深啊。” 早在三十年前,她就见识过,没想到三十年后,她又要见识一番。 她看着谢子归,“我要把既白安排进皇城司前去江南的队伍中。” 谢子归立马站起身,“行,现在就让他和我走,下午他们就要出发了。” 既白跪别慕青沅,“老夫人,属下拼死都会带回大爷。”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去吧,既白。” 江南,雨还在下,江知礼等人已经躲了数日。 郑茂盛派来追杀他们的人马源源不断,甩开一波另一波就会出现。 整日提着一口气,就连睡觉也不敢睡死,生怕就被那些杀手追上。 江知礼实在是跑不动了,他瘫在地上,嗬嗬地喘气。 凌霜赶紧抓住他的手臂,“大伯,再坚持一下,翻过这座山就好。” 江知礼深吸口气,“凌霜,带着我目标太大了,你们跑不了多远的。” 凌霜哑声,江知礼说的没错,江南的这些人不抓到江知礼不罢休,一路上对着他们围追堵截。 “老夫人曾救我一命,小女就是死也会把您平安送回江家。” 江知礼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凌霜,娘救你是你值得,她老人家救你,也不是图你今后会报答一二。” 他从怀中掏出账本递给凌霜,“凌霜,今日大伯求你一件事,无论如何你都要带着这账本返回京城,一定要把账本送呈皇帝。” “江南的百姓不能白死,这些贪官也不能踩在百姓的尸体上享乐。” 凌霜双唇嗫嚅,“大伯。” “好孩子,替江南百姓伸冤的事情交给你了,我去引开他们。” 凌霜眼眶泛红,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却也只能如此。 她给江知礼磕了三个头,而后对着护卫说道:“我们走。” 江知礼看到她离开后,也带着一一队侍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江知礼等人跑到镇上,他们幸运地没有遇到杀手。 晴山脸上苍白,身上的伤还未好,就连日在雨中奔波。 江知礼当即决定送晴山去医馆。 晴山脸上有些复杂,“大爷,我是个暗卫,暗卫就是为了保护主子而存在的,大爷实在不必为我费心。” 江知礼拍了拍他的肩,“晴山,这一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先去养病,等你伤好后,我们在京城见。” 晴山还是不同意。 江知礼绷着脸,“你是伤患和我们一同走,只会拖累我们,这是命令,容不得你反抗。” 说完,江知礼拿出银子交给医馆的大夫,“家中小辈要在此处治伤,这是诊金,劳烦大夫费心。” 老大夫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多了多了。” “还请不要告诉旁人。” 老大夫打量了江知礼一眼,“行了,你们快走吧。” 江知礼等人赶紧离开,一行人并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在镇上的酒楼吃了一顿饭。 见差不多了,江知礼这才去码头,“咱们乘船回京。” 几人上了船,江知礼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凌霜他们可还顺利? 他在青山镇上留下了这么多踪迹,郑茂盛一定能够发现的。 江知礼忽然想到了江临,他爹当年也这么艰难吗? 入夜,江知礼等人睡下,既明守在外间。 忽然,既明猛地起身,他轻轻叫醒江知礼。 江知礼睁开眼睛,“来了?” 既明点了点头。 江知礼连忙起身,几人严阵以待,把江知礼护在中间。 不多时,窗处传来几声动静,既明手腕一动,两枚暗器穿过窗户径直钉在两个黑衣人脑门,黑衣人惨叫一声掉入河中。 既明拔剑走在前面,“杀出去。” 江知礼赶紧跟上,船舱寂静,只有江知礼几人的呼吸声,他们走到甲板上,黑衣人瞬间包围了他们。 郑茂盛冷笑两声,“江知礼,你今日是插翅难逃,快把账本交出来。” “做梦。”江知礼一字一句说道,“郑茂盛,尔食君禄、受官俸,代天子牧守一方,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枉顾百姓性命,如此行事,与禽兽何异!” 郑茂盛眼神倏尔变得阴沉起来,“说完了吗?说完就把账册交出来,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没有。” 郑茂盛狞笑着看着江知礼,“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手中的刀子硬。” “给我动手。” 第272章 狠茬子 京城。 慕青沅大叫着从梦中惊醒,“糕糕!” 花嬷嬷赶紧起身,点亮烛火。 “老夫人,您没事吧?是不是做了噩梦,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 花嬷嬷一边安慰慕青沅,一边用帕子擦她额头上的细汗。 片刻后,慕青沅终于冷静下来,她喃喃道:“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我梦到糕糕掉入河中了,他在喊爹娘救他。” 花嬷嬷扯了扯嘴角,“一定是您这些日子太担心大爷了,才会做这样的梦,大爷吉人自有天相,怎会掉入河中?” “再说了,还有既白和晴山两个跟着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慕青沅长叹一声,“一日没收到糕糕的消息,我就一日不能安枕。” 另一边,江南。 为了不让郑茂盛杀死既明等人,江知礼便带着郑茂盛去寻账本。 一连找了三日,还是没有找到。 郑茂盛脸色不虞地看着江知礼,“我说国公爷,你别是在逗老子玩吧?” 江知礼脸色不变,“那日雨大,我也记不清具体的位置了,只好劳驾你们在山中的每棵树下都找一找了。” 郑茂盛气笑了,“你想要拖延时间?”说着他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手下立马对一脚踹向既明,既明的身子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吐出一滩鲜血。 “既明!”江知礼惊呼一声,下意识要去查看既明的伤势,可是却被郑茂盛死死拉住。 江知礼死死瞪着郑茂盛,“你若是敢伤我的护卫,我是不会告诉你账册到底在哪的。” “国公爷,我想你可能还是没有搞清楚,你现在是阶下囚,没有资格谈条件,你若是现在说出账册的位置,兴许还能够保住一条命。” 郑茂盛摸着下巴,面上露出一抹阴狠,“可你若是不说,他们先死,然后我再去镇子上抓些人,当着你的面杀了,你不说,我就一直杀。” 江知礼颤抖地看着郑茂盛,“你,你,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是你治下百姓?” “你不是说了吗?我是禽兽啊。”郑茂盛说完,便对着黑衣人下令,“动手,一个不留,尤其是那个叫既明的,先给我狠狠折磨一番,再让他去死。” 黑衣人动起手来毫不含糊,手起刀落,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凋落。 既明的手脚被打断。 江知礼双目赤红,“住手,住手啊!” 郑茂盛不仅不动手,反而把刀横在江知礼脖子上,“不对,你身边的护卫不止这么多人,我记得还有个小娘子。” 忽然,郑茂盛脑中好像闪过了什么东西,“说,那账册是不是在她身上?” 江知礼扭过头,不去看他,“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郑茂盛气疯了,一掌打飞江知礼,而后又飞身到他面前,出手紧紧攥住江知礼的脖子,“说啊!不说我杀了你!” 江知礼本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受了他一掌,内脏本就受损,此时还被他掐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眼神渐渐变得涣散。 郑茂盛松了手,把江知礼扔在地上,“先把那个既明杀了,然后去村里抓些人,我就不信他一直不开口。” 既明面前的黑衣人,立时抽刀向既明砍去。 就在这时,一枚暗器打在黑衣人的刀上。 郑茂盛顿时警惕起来,眼神看向四周,“什么人?出来!” 林中寂静一片,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郑茂盛福至心灵地转过头,却看到一柄冒着寒光的长剑横在他脖上。 他心中大惊,他武功并不弱,却没有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后。 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阁下是什么人?” 沈寒舟冷冷看着他,又看了眼江知礼,“你为何要杀他们?” “小兄弟,朝廷的事情,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的好。”郑茂盛说完后,身子一扭,从沈寒舟手下逃脱,长刀劈向沈寒舟。 沈寒舟脚尖微动,从郑茂盛刀下躲过,同时伸腿踢郑茂盛的腰。 郑茂盛吐出一口鲜血,他抹了抹嘴边的血迹,却也明白他不是沈寒舟的对手。 他对着黑衣人扬手,黑衣人顿时包围了沈寒舟。 郑茂盛起身,大笑道:“小子,你被包围了。” 沈寒舟偏了偏头,学着他的样子,先是大笑两声,然后说:“小子,你被我包围了。” 沈寒舟的嗓音粗粝,仿佛刚学会说话一样,笑得那两声,比前些日子开裂的土地还要干。 郑茂盛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墨一般。 “动手。” 沈寒舟学道:“动手。” 说着,他一跃而起,踹飞他面前的黑衣人,手中的剑刺穿黑衣人的咽喉。 既白等人赶到时就看到这一幕,既白看到倒在地上的江知礼,连忙跑了过去,“国公爷,您没事吧?” 江知礼看到既白,心中有些激动,“既白,现在不是说话的人,你快去拿下那个带头的人。” 既白让皇城司的人护住江知礼,他提剑刺向郑茂盛。 郑茂盛与既白过了五十个回合,终于败下阵来。 商言和齐玉面面相觑,这两个人都是个狠茬子啊。 一个是江家人,勉强可以算是他们自己人。 而沈寒舟,则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商言低声道:“这小子还真有几分真本事。” 他们刚走到这山里,沈寒舟就说这里的血腥味很重,肯定有人。 商言明显不相信,刚想说他吹牛,这小子竟然施展轻功跑掉了。 既白立即追上,他们没办法只好跟上来。 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幕。 齐玉忙让人把郑茂盛绑起来,那边的黑衣人也都败在了沈寒舟手中。 商言再次确认,这小子确实是个狠茬子。 齐玉问道:“国公爷,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追杀你?” 江知礼长叹一声,指着郑茂盛回道:“他是江南按察使,想要我手中的账册罢了。” 齐玉和商言两人对视一眼,看来江知礼贪墨一事确有隐情。 只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齐玉道:“我们必须赶快离开此地。” 既白担忧地看着江知礼,“国公爷受伤,还是先找大夫给国公爷看看吧。” 更何况还有个重伤的既明。 商言和齐玉没有意见,众人的目光顿时看向沈寒舟。 沈寒舟坚定地说道:“给国公爷治伤!” 第273章 账册 镇上医馆,老大夫替既明诊脉,时不时还啧啧两声,“怎么来得这么晚?” 既白心中直突突,“还有救吗?” 老大夫放下既明的手,摇了摇头,“来得太晚了,耽误我回家睡觉。” 既白:( ̄ェ ̄;) 既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但又有些一言难尽。 商言没好气地看着老大夫,“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瞧既白那样子,差点没吓死。 老大夫傲娇地转过头,“不看就离开。” 江知礼赶忙道:“我等不是这个意思,还请老大夫费心。” 说着又从身上取出一个荷包放在老大夫手中。 老大夫掂了掂,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直线,“把他抬到后院去。” 因着江知礼丰厚地诊金,老大夫给了他们两间房,一间给既明养病,另一边让江知礼住下。 江知礼受了严重的内伤,喝完药后,就躺在床上。 沈寒舟站在边上,死死盯着他。 商言和齐玉不解,皇帝让他们把江知礼带回京,也不必这么不错眼地看着吧。 还怪渗人的。 商言搓了搓手臂,“沈世子,国公爷又不会跑,不必要这么盯着他吧?” 沈寒舟眼珠子动了动,仍旧盯着江知礼。 江知礼干笑两声,“沈世子,你放心,在下绝对不会跑。” 沈寒舟生硬地开口,“我知道,你家在京城。” 江知礼失笑,“是啊,我家小都在京城,怎么会跑呢?” 齐玉看了眼天色,“国公爷,皇帝派我们带您回京,咱们不能在江南久留,恐怕明日就要返京。” “我知道。”江知礼看向既白,“既白,不如你在这里照顾既明,我与他们先行回京。” 账册还在凌霜身上,她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呢。 江知礼不想在这里多耽误时间。 既白想也不想地说道:“国公爷,属下护送你。”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江知礼边说边起身。 沈寒舟不过十六七岁,身高已经快要赶上江知礼了,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把江知礼按了下去,“你受伤了,不能长途奔波赶路。” 江知礼没想到这个面色冷漠,言语不似常人的少年竟然是个面冷心热的。 他对着沈寒舟友好地笑了笑,“沈世子,回复皇命要紧。” 沈寒舟学着他笑的样子咧了咧嘴,露出森寒的犬齿。 江知礼、商言、齐玉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把头转到另一边。 晚上,众人宿在医馆。 老大夫看着地上的铺盖,摇了摇头,“年轻人不把身体当回事,小心受了寒。” 沈寒舟对着他龇牙,老大夫连忙转过身子,这小子恁的吓人。 京城。 慕青沅站在学院门口,江知彰站在她身边。 姚海峰脸上带着笑意,“老夫人,这些灾民已经都安排好了。” 慕青沅淡淡道:“这段日子以来,姚大人辛苦了。” “哪里算得上辛苦。”姚海峰摆了摆手,“不过是让手下人多看着些罢了,好在今年没出什么幺蛾子。” 往年总会发生灾民暴动的事情,幸而今年有江家招募他们去做活。 他今年的考核一定能得到上等。 姚海峰想着,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慕青沅走到灾民中,姚海峰解释道:“这是最后一批,等到下午,属下就派人把他们送到各个村县中。” 慕青沅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而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慕青沅的眼睛微动,“先让他们去学院里收拾一番吧,也能结几个钱。” 姚海峰蹙眉,学院里不是有很多人了吗? 但也没有拒绝,“我这就带着他们过去。” 慕青沅看向江大,“把马车驾到学院门口,等我出来后,直接走。” 江知彰扶着她走进学院,不多时,慕青沅回到马车中,马车径直驶入荣国公府。 翠微院。 慕青沅紧紧抓住凌霜的手,“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你会出现在那些灾民里面?” 慕青沅心中有太多疑问了,她更想问,她的大儿子去哪了?是死还是活。 凌霜看着慕青沅,眼中的泪光瞬间掉落。 慕青沅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你大伯是不是出事了?” 凌霜顿了顿,从怀中拿出账本,“祖母,大伯并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贪墨了赈灾银子,也并没有枉顾十几万百姓的性命,这都是江南府上下的官员一起捏造的。” “我自然知道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慕青沅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他还活着吗?” 凌霜咬了咬唇,“大伯把账册给我后,他就去引开那些杀手了。我,我不知道。” 她刚和江知礼分开跑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追兵。 她知道一定是江知礼引走了他们的视线,可是越到京城,杀手越多,她不敢去想江知礼那边的情形。 而天枢和天玑两人为了保护她,也死在了杀手手中,她无奈只好混入那群灾民中,让人来江家送信。 慕青沅咬紧牙齿,嘴唇绷直,“好孩子,那一路辛苦了,把账册给我吧。” 凌霜:“祖母,您是不是要亲自进宫?” 慕青沅翻了两页,就知道为什么有人一定要置江知礼于死地了。 因为江知礼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慕青沅咬牙切齿地说道:“总要把这账册交给皇帝。” 江南的这些蠹虫,也该好生清理一番了。 “备马车。” 凌霜身份敏感,在昭庆帝那里她是个死人,所以不能再露面,只能眼睁睁看着慕青沅离开。 白薇轻声安慰她,“姑娘,别担心,老夫人心中有数呢,奴婢还是先带您去洗漱吧。” 凌霜喃喃道:“他们行事如此猖狂,下手更是毒辣,我怕他们当街就行刺祖母。” 白薇咽了咽口水,眼神中有些恐惧,“应当不会吧。” 皇城外,一队黑衣人追上慕青沅的马车,两个黑衣人跃上马车,两柄钢刀从上而下刺入车厢。 车厢中没有传来丝毫动静,马车也没有减速。 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 就在两人愣神之际,车厢顶忽然裂开,两人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已经被人打落在地上。 谢子归看也没有看他们两人,“看好他们两个,别让他们死了。” 说完,他提剑对付其他的黑衣人,不到一刻钟,在场的黑衣人被尽数消灭。 谢子归目光看向那两个黑衣,肆无忌惮地嘲笑出声,“真是蠢货,竟然敢在京中动手,难道你的主子忘了,京中就没有皇城司不知道的事情吗?” 两个黑衣人敢怒不敢言,甚至连自尽都做不到。 皇城司的人早已经下了他们的下巴。 谢子归冷声说道:“带走。” 皇城司的人赶紧拎起这两个人,跟在谢子归身后进宫。 第274章 顺嘴的事情 崇政殿,昭庆帝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慕青沅送来的账册。 他的双手重重拍在桌上,“可恨至极,可恶至极。” 他的银子,他白花花的银子。 慕青沅幽幽叹了口气,“谁不知道皇上是个最节俭不过的人了,从登基起为了天下黎民宵衣旰食,不贪口腹之欲,更不大兴土木。今日老身实在是不吐不快,若是有什么冒犯了天颜的地方,皇上就是令人当场打死老身,老身也认了。” 慕青沅掏出手帕,压了压眼角,“皇上只是名号好听,实际上却是这天下头号辛苦人,批阅奏章到深夜,寅时起身,卯时早朝,日复一日,何曾有过一丝懈怠?” “可这些人却敢昧下皇上的银子,实在是天理难容。” 昭庆帝的眼眶红了,他颤声叫道:“姨母,这天下唯你一人懂朕啊。” 慕青沅心中呵呵,顺嘴的事情,她随便一说,他还真敢信。 “江南这些年的交上来的税收越来越少了,给朕上的奏疏是他们怎么怎么难。”昭庆帝的脸有一些扭曲,“原来把朕的银子都给运回他们自己家里去了。” 慕青沅赶紧劝道:“皇上息怒,皇帝九五之尊,乃是天子,何必和这些没有见识的小人计较?朝中的这些大臣,若有贤能者便用之,若是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黜了便是。” “江南历来富庶,把他们的家都抄了,银子也就回到国库中了。” 昭庆帝深吸口气,“依姨母的意思,什么人能去肃清这江南官场?” “陛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何须问我这个老婆子?我这个老婆子能知道什么?”慕青沅笑着摆手,“我只知道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天下的银子也该是皇帝的银子才是。” 昭庆帝突然想到了当年处置江南盐场时江临的铁血手腕,只是斯人已逝。 而江临儿子却没他那样的魄力,他心中不知是可惜还是庆幸。 想到这里,昭庆帝敛去眼中的情绪,“姨母,你放心吧,朕已知晓知礼的忠心,定不会责罚于他,他所受的委屈,朕心中也清楚,只等他回京,朕自然会替他洗清身上的冤屈。” “皇上圣明。” 黄津搀扶着慕青沅走出崇政殿。 恰逢谢子归带着黑衣人进宫,慕青沅对着谢子归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她上马车之际,被谢子归拦了下来,谢子归让皇城司的人护送她从后门进宫,而他则坐着慕青沅的马车,光明正大地从前门出发。 看来这本账册确实动了很多人的利益,竟然当街行刺。 慕青沅心中冷笑,西北不平静,国库正空虚着,昭庆帝正愁找不到方法弄钱呢,江南的事情一出,正好给了昭庆帝动手的理由。 慕青沅坐上马车,一路平安回到了江家。 凌霜看到她回来,激动地迎上去,“祖母。”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了。” 凌霜挽着她回到屋中,孟氏母子三个眼眶红红的,孟氏还在用帕子拭泪。 江琉和江珺纷纷围了上来,“别担心,沈世子传了信来,你爹正和他们在一起呢,不日就能回京。” 江琉和江珺面上一喜,“真的吗,祖母?” 慕青沅点了点他们两个额头,“祖母自然不会骗你们。” 孟氏也不哭了,脸上带着笑意,“娘是不是饿了?媳妇这就让人去安排午膳。” 慕青沅带回来的这个消息,让江家上下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江琉等人开始围着凌霜问起江南的情况。 凌霜担心他们害怕,就简单说了下江南的情况。 可江珺一点都不相信,她撇了撇嘴,“凌霜姐姐,我怎么听说江南那边还有人易子而食?” 凌霜愣住了,还未开口就听到江琉 “对啊对啊!”江琉点头附和,“我们可听说江南那边,易子而食、公开叫卖自己的孩子。” 江瑶眨了眨眼睛,“凌霜姐姐,这些事情,京城都已经传开了。” 凌霜失笑,原还想瞒着他们呢,“是啊,你们说的没错。” 经历了这么多灾情的江南,已经变成了孩子和女子的人间地狱。 凌霜垂眸掩去眼中的沉思。 慕青沅送完账册后,京城安静了一段日子。 然而,江知礼这一路并不平静,越到京城,来行刺的黑衣人越多,下手更是毫不手软,若不是有既白、沈寒舟两人在,恐怕江知礼更是凶多吉少。 此时几人站在昭庆帝面前,汇报江南一行发生的事情。 江知礼把江南的官员从上到下贪墨赈灾款项,以及炸堤导致十几万百姓流离失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清楚。 江知礼义愤填膺,“皇上,江南官员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微臣请旨杀之,” 沈寒舟也跟在后面说:“杀之。” 昭庆帝看着他们两个,又看向谢子归,沉声问道:“听说你们把江南的按察使抓了回来,此人何在?” 江知礼回道:“回皇上,此人昨日被黑衣人杀死了。” 这一路上,郑茂盛没少想着逃跑,昨夜黑衣人突袭,他们一时不察,郑茂盛被人一刀封喉。 昭庆帝眼眸森然,“好一个江南,朕倒是不知道朕的治下还有这样猖獗的贼人。” 不仅敢陷害钦差,还敢一路追上江知礼等人入京,真是岂有此理。 江南水深,若是去个手腕不强硬的,说不定要折在那里。 昭庆帝眼神紧紧盯着谢子归,“肃清江南官场的事情,就交给谢卿和沈世子,念在沈世子一路上辛苦,特准沈世子回府休整一日,明日再出发。” 谢子归突然问道:“皇上,不知那些有后台的该如何处置?” “查清后,连带着后台一起杀了。” 谢子归追问道:“若是涉及到宫中呢?” 昭庆帝面色一寒,眼神锐利地看着谢子归。 谢子归低垂着头,眼睛看着鞋尖,好像没有感受到昭庆帝的威压一般。 昭庆帝吐出几个字,“酌情处置。” 说完后,便把他们赶走了。 宫门外,江知礼神色有些异样,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寒舟和谢子归。 沈寒舟和谢子归两人分别抓住江知礼的一只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不肯退让。 商言和齐玉看得啧啧称奇,居然有人想从谢子归手中抢人。 商言杵了杵齐玉,“你说沈世子是不是把国公爷当亲爹了?” 一路上嘘寒问暖,照顾得比既白还要精心。 就连江知礼时不时冒出的酸诗,都格外捧场。 商言摸了摸下巴,这小子指定有点问题。 齐玉翻了个白眼,“他争不过大人。” 这话说完后,谢子归果然对着沈寒舟出手了,沈寒舟到底年轻,不是谢子归的对手,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谢子归骑马带走江知礼。 他眼神一寒,薄唇吐出几个字,“老奸巨猾。” 第275章 就知道吃 江家。 江知礼跪在慕青沅面前,“娘,不孝儿回来了,让您担心了,儿子实在是罪过。” 慕青沅拉起他,温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媳妇还有你孩子都在等你呢。” 江知礼转过头,果然看到孟氏、江琉、江珺三人正激动地看着他。 江琉猛地跳起挂在了江知礼身上,“爹,我好想你。” 江知礼往后退了两步,还是谢子归出手稳住他的身形,才让他们父子两个没摔下去。 江知礼这时也不嫌江琉没规矩了,“爹也很想你。” 江珺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呢?” “爹也想珺儿。” “那我娘呢?” “爹也很想你......”江知礼的脸骤然变红,他放下江琉,“是不是该吃饭了。” 孟氏嘁了一声,都是老夫老妻了,谁还在乎这个? 想着想着,她又狠狠瞪了眼江知礼,吃吃吃就知道吃。 席上,江知礼说出昭庆帝让谢子归和沈寒舟两人要去江南办案的事情。 慕青沅早有这个预感,只是却没想到昭庆帝会让沈寒舟同去,看来昭庆帝是要用沈寒舟了。 江云透过屏风看向谢子归。 原先为江知礼提着的心,现在又开始为谢子归担心。 心中想着明日去大觉寺为谢子归求一道平安符,却又听到江知礼说他们明日一早就要出发。 “哎。” 江云舒身子僵了僵,不是她,她没有叹气呀? 她下意识看了眼江珺,江珺叹完一声,另一边的江琉也跟着叹气。 姐弟二人隔着屏风,你叹一口气,我叹一口气,江云舒失笑。 “珺儿和琉儿这是在干嘛?” “当然是担心谢大人啊。”江珺理所当然地回道,她未来姑父都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她怎能不担心? 孟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你给我安生吃饭。” 另一边的江琉仗着没人管,笑嘻嘻地看着谢子归,“谢大人,可不可以带我同去?” 谢子归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一边是江琉祈求的目光,另一边的江知礼不赞成的目光。 屏风后的目光更是让他如坐针毡,他干笑两声,“这个嘛,得看老夫人的意思。” 江琉撇了撇嘴,他都不必开口,都知道祖母一定不会同意。 用完饭后,谢子归眼巴巴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挥了挥手,“云舒,代我送送谢大人吧。” 谢子归脸上一喜,立时转过头,期待地看着江云舒。 江云舒抬眸撞进他漆黑的眼眸中,谢子归眼中细细碎碎的光亮如同满天星辰。 江云舒立马转过头,怎么回事?明明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年轻人了,怎么会让她有些小鹿乱撞的感觉? 她压下嘴角的笑意,公事公办地开口说道:“谢大人,这边请。” 谢子归顾不上和慕青沅告辞,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江云舒身后。 两人走出翠微院,谢子归立马开口说道:“我瞧着你现在的气色倒是很好。” 江云舒下意识摸了摸脸,有吗? 气色好不好,她不知道,但是她一定是胖了的。 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日后再不许送吃的来了,我胖了许多。” 嫁衣的腰围已经改了几次了,她实在不想当个胖新娘。 “那可不行。”谢子归想也不想地拒绝,他皱着眉头看她,就像是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一样。 “你可不能学那些人,整日里就知道节食,瘦得跟个猴似的。”谢子归语中十分嫌弃,“瘦弱不是美,圆润一些更好,身体也好,也不会轻易就得风寒。” 两人围着胖瘦吵了起来,“世人多喜女子柔弱。” “狗屁的世人。”谢子归骂道,“都是那群没用的男人搞出来的,因为他们身无二两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自然不愿意见到女子比他们更有力量了。” 江云舒轻笑一声,这人的想法素来离经叛道。 “我说不过你。” 谢子归追问,“难道我说的不对?” 江云舒嘴角漾着笑,温柔地看着谢子归,“是是是,谢大人,你该回去了。” 谢子归与她对视,语气轻柔,“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吃饭,我听说江南的布料和京中不同,江南的胭脂也很有名,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箱。” 江云舒嗯了一声,精致的眉眼中萦绕几分担忧,“你千万要小心,我,我在京城等你。” 谢子归突然伸出手,一把将江云舒拉进怀中,薄唇轻轻印在江云舒额上,“你在这里,纵使爬,我也会爬回来。” 说完,不给江云舒反应,连忙松开她,施展轻功离开了。 江云舒摸了摸额头,脸颊一下霞红,跺了跺脚,“登徒子。” 另一边,江知彰正在和慕青沅说外面流传的,关于淮安大长公主长子和长媳遇刺身亡的事情。 慕青沅放下手中的茶盏,“淮安大长公主不是在泉州吗?” 江知彰唏嘘一声,“还不是为了安远侯府的世子之位。” 淮安大长公主和现任安远侯共育有两个儿子,按理说爵位是要传给长房长孙的。 可惜淮安大长公主偏爱幼子,在侯府里,二房隐隐压了长房一头。 “所以二房一不做二不休除掉了长房?”慕青沅怀疑地看着江知彰,“我怎么听说长房还有个嫡子,怎么没把这个嫡子一起除掉?这不是给自己留后患吗?” 江知彰:⊙(?◇?)? 这能对吗? 江知彰木着脸,“不知道,至于是不是二房动手,也无从查起,长房夫妻没了。淮安大长公主便让长房和二房的几个孩子一起到京城住上几年,想来不日就能到达京城了。” 慕青沅挑了挑眉,长房一脉若是没了,二房正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过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你先回吧,我还要找昭昭说会话。” 江知彰哦了一声后,转身告退。 她让白英把陈昭昭找来。 陈昭昭好奇地看着她,“老夫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慕青沅把她拉到身边来,小声问她,“你有没有看到你凌霜姐姐脸上的伤疤?你那个愈痕膏可能抚平她脸上的伤口?” 陈昭昭眨了眨眼,吃饭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凌霜脸上的疤痕,想来那伤疤已经存在很久了,像条蜈蚣一样。 陈昭昭摇了摇头,“凌霜姐姐脸上的伤痕伤口极深。” 还那么长。 注意到慕青沅失落的眼神后,陈昭昭又补充道:“或许会不那么明显。” 慕青沅叹了一声,缓缓说起,“她是个命苦的孩子。” “哪里就命苦了?”凌霜笑着走进来,“我看我是个最幸运不过的人了,有两个祖母。”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我曾欠你祖母一条命,可是却让她孙女失去容颜,岂不是我罪过?” 凌霜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容颜于我不过是负担,我现在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第276章 天生众材必有用 谢子归去江南的第二日,江云舒要去大觉寺祈福,江珺几个也闲不住硬要跟着去。 慕青沅本来不愿去,只是在他们临走之时,慕青沅又改变了主意,也跟着一起去了。 就连江知砚也一起跟来了,只要想到上次他娘以自己为饵的事情,他就十分不放心。 所以这一次,不管慕青沅如何说,他都跟着来了。 慕青沅见他坚持,只好随他去。 江琉放下去傅家的行李,也蹭到了慕青沅的马车上。 一坐上马车,江琉就咕哝起来,“这个马车没有前一个舒服、宽敞。” 连他们家的徽印都没有弄上去,一点都不气派。 慕青沅凉凉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现在越发像贾宝玉了,整日黏在她身边,和姐妹们日日凑在一起玩,就是被姐妹们指使的团团转,也没有意见。 还好江琉身上没染上太多脂粉气,不然,她可能会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少年了。 “你怎地不去傅家了?” 江琉趴在马车窗口看外面的景色,一根红色丝带把如云的黑发挽在脑后,心不在焉地回道:“这次去了恐怕就只能除夕回来了。” 他当然舍不得家人啊。 “你现在进步很多,你师父对你赞不绝口。”慕青沅摸了摸他的头。 江琉转过头,神色认真,语气却无比挫败,“祖母,我很认真,可是那些书我背完了就会忘,为何我不能像大哥和珩弟那样呢?” 原来他只以为江珏和江珩两个厉害,但是并不知道有多厉害。等到他跟在傅明身后学习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江珏和江珩两人何止厉害,简直就是他不能翻过的高山。 他不嫉妒他们两人,只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平庸。 尤其是当他深夜在微弱的烛火下翻来覆去背书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慕青沅喉间一梗,江琉和江珏、江珩相比,确实是普通了些,可是若是放在普通人中,却是个聪慧的,更何况他还有着绝佳的运气。 还没等到慕青沅开口安慰他,江琉的脸上的失落就又消失了,“没关系,我已经比普通人厉害太多了。” 江琉靠在慕青沅身边,“祖母,你不知道,锦绣书院有些学子好笨哦,他们学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比不得小爷这个半路出家的。” 慕青沅怜爱地戳了戳他的眉心,“不许嘲笑旁人,你大哥和珩儿不也从未嘲笑过你?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怎可以己之长攻旁人之短?天生众材必有用。” 江琉嘿嘿笑了两声,“祖母,我省的。” 只是有时候,他需要从他们身上找找自信罢了。 祖孙两人在马车中说悄悄话,后面马车中江知砚透过车窗,冷眼看着后面的星澜。 这小子不知道是个什么人,整日仗着自己脑子不清楚,跟在女儿身边,实在是可气。 云安郡主顺着江知砚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在看星澜啊。 也不知道这星澜原先是个什么样的身份,骑在马上脊背挺直,鼻高唇薄,漆黑的眼眸如子夜寒星一般。 仪态也是顶顶好的,不像是个普通人,倒像是个世家公子。 她弯了弯眼眸,“夫君,你在看什么?” 江知砚收回目光,语气不善,“不能让这个臭小子一直跟在咱们瑶儿身边。” 云安郡主有些不明白,“我瞧着星澜当咱们瑶儿的护卫还挺用心啊。” 江知砚欲言又止地转过头,星澜看江瑶的目光实在不对劲,就像是幼犬看母亲一般。 江知砚心中气闷,他女儿可是他的宝,可不是什么臭小子都能接触的。 “此人来历不明,不能久留。” 大觉寺的僧众不是第一次接待江家人,小沙弥纷纷围住慕青沅,“老夫人,您又来了。”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是啊。” 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小声问道:“老夫人,这次还有粽子糖吗?” 慕青沅看着说话的小沙弥,他叫迦叶,是大觉寺最小的沙弥,今年不过五岁。 慕青沅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当然有,等会让嬷嬷分给你们。” 庙中禁止喧哗,他们只敢小声惊呼。 “阿弥陀佛。”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慕青沅撇了撇嘴,又是这个老秃驴。 小沙弥们纷纷跑到明慧大师面前,紧张地叫道:“住持。” 他们害怕明慧大师,不许他们收慕青沅的东西。 明慧大师当然知道慕青沅每次来都会给寺中人带东西,他念了一声佛号,“慕施主美意,你们不必拒绝,慕施主乐善好施,不仅对你们关怀备至,更不会吝啬香油钱。” 慕青沅:(?w?`ll) 老秃驴竟敢道德绑架我!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大师可就想错了,我是个顶顶小气的人。” 说完,慕青沅也不看明慧大师脸色,转身朝着小院去。 江知砚温声道:“大师放心,这香油钱一定不会少的。” “多谢江施主。”明慧说完后看向迦叶等人。 迦叶等人心领神会,大声喊道:“多谢江施主。” 声音洪亮,让江知砚耳朵轰鸣了一阵,直到回到禅房才好些。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他,“被人感谢的滋味好受吗?” 江知砚抬手揉了揉耳朵,苦笑道:“这群孩子中气十足。” 慕青沅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江琉几个也跟着笑。 江知砚面上没有半分难堪,反而很坦然, 等到众人的笑声停了,江知砚耳尖地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冷笑。 慕青沅心中一乐,“是谁?竟然敢嘲笑我们四爷?” 江瑶皱了皱鼻子,旁人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她一听就知道这是星澜。 江瑶小心睨了眼江知砚的表情,她爹果然生气了。 江瑶心中哀嚎一声,星澜真是不听话。 慕青沅本没想追究,但是看到江知砚和江瑶的表情,心中对这个人有些好奇。 她让既白把人带了进来。 慕青沅看到星澜,一时间没有认出,怔愣了一瞬后,才想到这就是江瑶救的那个少年。 她问道:“为何发笑?” 星澜一板一眼地回道:“好笑。” 说完后,星澜又冷笑了一声,“哈。” 慕青沅失笑,这少年倒是有些意思。 江知砚眼中没什么温度,语气不耐,“去外面站着去。” 星澜不动,目光看向江瑶。 第277章 我不是你娘啊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江瑶身上,就连江知砚也看向江瑶。 江瑶:(;''a`) 星澜的目光太过于灼热,家人眼中又有着明晃晃的好奇。 江瑶如坐针毡,每个人都在等她的答案,这或许就是她祖母说过的大型吃瓜现场吧,可她却恨不得逃到山里, 她咳了咳,“去吧。” 星澜哦了一声,眼皮耷拉着,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往外面走去。 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江瑶看向江知砚,想要求情,可是对上江知砚森然的眼眸,她往慕青沅身边蹭了蹭。 虽然星澜很可怜,但是她爹的怒气更可怕,她不要像星澜这么惨,只能委屈星澜了。 慕青沅好奇地看着江知砚,“你怎么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呢?这么晒的天,让那孩子站在外面,没得晒坏了他。” 江瑶附和地点了点头。 就是哇,祖母说的太对了。 江知砚轻飘飘看了眼江瑶,江瑶立马缩回慕青沅身后,对着江知砚讨好地笑了笑。 江知砚心中一梗,“娘,这小子到底是谁家的?一直跟着咱们也不是事,不如儿子私下去打探一番?” “昭昭说他并不是没有自己想起的可能,一切等他想起再说。”慕青沅摇了摇头。 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独自一人在山中,很难不让人去想他经历怎样的恶战。 且,她一直留意京城各家,却没有哪家露出消息来。 为着星澜这条小心,不能不警惕些。 江知砚对于慕青沅的心思能猜到一二,他心中不屑,他看这小子可未必就是能够被人拿捏的那一个。 用完饭后,江琉要去后山玩,几人一拍即合,纷纷起身向外跑。 孟氏看到江珺拎着裙子向外跑的样子,眼皮子直抽抽,忙起身,大喊道:“珺儿,注意仪态!” 江珺的身子抖了抖,先是恢复成淑女走路的样子。 孟氏心中满意,瞧瞧,她的话是有些用的。 然而江珺走了三步后,又开始蹦蹦跳跳,连带着江琪和秦月华也小跑着。 慕青沅轻笑一声,“总归不是在京城,也没旁人知道,活泼些就活泼些吧。” 慕青沅对她们的要求是,不管在家中如何胡闹,在外面是万万不能够让外人察觉到什么的。 孟氏悻悻地坐下,心中却认为一定是江珺带坏了她们。她收回目光,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江知砚猛地站起身,江瑶竟然顺手拉着星澜跑了。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江知砚,这人果然一脸铁青。 她啧啧两声,“都回去各自休息吧。” 后山,江琉等人把星澜围在中间。 虽然被这么多人围着,星澜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江瑶。 江琉皱着眉头,掰过星澜的头,“星澜,你看我。” 星澜冷笑一声,打开江琉的手,又盯着江瑶看。 江珺不解,拉着陈昭昭窃窃私语,“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雏鸟情结?” 陈昭昭严肃绷着脸点头,“老夫人是这么说的,因为他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是瑶儿,所以他心中一直依恋瑶儿。” 江珺眨了眨眼睛,看着江瑶和星澜两人,脸上恍然大悟,“我懂了,星澜是把瑶儿当成了娘亲!” 江瑶:ヾ(??﹏?)?? 江瑶惊恐地看着江珺,又转过头看星澜,“我不是你娘啊。” 所以千万不要再这样看我了! 星澜又是冷笑一声,“我不是傻子。” 江琉摸着下巴,“不然咱们重现一下上次的情景,说不定星澜就想起了呢?” 江瑶也不管江琉是什么意思,连忙点头,“好好好。” 只要星澜不要把她当娘,她做什么都可以,她还是个孩子呢。 接下来,几人在林中还原星澜昏迷前的情景,星澜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冷笑一声。 江琉累了,他双手一摊坐在地上,“这样还是想不起来吗?” 星澜绷着脸,“想不起来。” 秦月华叹了口气,“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还是日日扎针吧。” 扎针虽然慢,但也比这样瞎胡闹的强。 众人兴致缺缺地回寺中。 因为下午在外面玩得太久,江琉几人只是简单吃了几口晚饭,就纷纷要回房睡觉。 江知砚看着他们的身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娘,我去看看他们。 ” 江知砚说完后,起身走向院中的小厨房。 慕青沅挑了挑眉,她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热心长辈了? 还真是难得。 江知砚慢悠悠地拿过一盏茶壶,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倒了进去。 略微搅拌后,已经看不出水中添加了东西。 他理了理衣服,语带笑意对着刑泽说道:“走吧,咱们去看看小星澜。” 刑泽在心中撇了撇嘴,他家爷又起了坏心了。 两人来到星澜房中,江知砚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进去。 刑泽跟在后面,只当没有看到自家主子的不礼貌行为。 星澜警惕地看着江知砚,江知砚轻嗤了一声,把茶壶给他,言简意赅道:“喝。” 星澜更加警惕了,江知砚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今日突然给他茶,其中一定有诈。 星澜表面岿然不动,眼神却死死盯着外面,准备趁江知砚不注意就跑出去。 江知砚扬了扬眉,“怎么?你怕我下毒?” 说完,江知砚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而后将空了的茶盏给星澜看。 星澜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后,他也学着江知砚的动作,饮完了这杯茶。 江知砚这才起身离开,走到外面后,他头一偏,吐出口中的茶水,心中有着小小的得意,还当这小子有多警惕呢。 他从怀中掏出绣帕,擦了擦嘴角的水迹,“入夜了就把他扔出去,越远越好。” 刑泽瓮声瓮气回了声是。 狗,真是太狗了,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入夜。 刑泽悄咪咪潜入星澜房中,星澜果然已经昏迷。 刑泽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喃喃道:“要怪你就怪四爷,他实在不是个东西。” 刑泽边说边扛起星澜,骑马驶入夜色中。 不知跑了多久,刑泽觉得差不多了,扛着星澜,放在树下,又塞了个荷包在星澜怀中,“四爷虽然狗,但也不是完全不做人,你看还给了你这么些银子。” 一阵尿意袭来,刑泽转身去了另一棵树下,一边吹口哨一边抬头看星星。 倏尔,耳边传来一声“驾”。 刑泽转过头,眼睛瞬间瞪起,顾不上尿到自己身上,他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你小子!” 星澜转过头,对他冷笑一声,而后驾马飞驰而去。 刑泽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根本就没有喝那杯茶! 刑泽:o((⊙﹏⊙))o 第278章 女控老爹 天光大亮,江知砚心情甚好地在寺中散步,欣然赏着寺中的景色。 终于把整日跟在女儿身后的臭小子赶走了,他心中别提多松快了。 看到慕青沅走出房门,江知砚快步迎上去,“娘,怎起得这样早?这山中可比京城宁静多了,何不多休息片刻?” 慕青沅和他一起在寺中散步,“现在已经知道李廷敬就是江城,那便留不得他了。” 江知砚目光森寒,眼中没有半分情愫。 慕青沅看了他一眼,“小四,你心中是否还对他有一份眷念?” 江知砚嫌恶地皱起眉头,“娘,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慕青沅叹了口气,“你与他多年师徒情谊做不得假,或许他对你曾有过半分心软。” 若是她没有回来,想来江城也不会对江知砚和江知礼两人接连下手。 江知砚抬眸,嘴角带着一抹讥笑,“娘,从一开始,我与他就是不死不休地死敌,虽然他教导我多年,但也无法掩盖他是别有用心,这样带着阴谋的好,能算是真心相待吗?只要一想到他,我就恨不得啖其肉。” 这十年不仅不会让他对江城手软,反而是更加痛恨,他不愿被人欺骗,被人当棋子。 慕青沅拍了拍他的手,柔声唤道:“小四。” 江知砚的眼神这才清明,他苦笑道:“娘,是儿子失态了。” 慕青沅知道江城给他的打击太大了,江知砚是个自信的人,没想到会被人欺瞒至此。 江知砚调整好心情后,继续道:“娘,我原以为您会在京中谋划一番,却没想到您会来这庙中。” 慕青沅眉头微动,“我原是这样想,可除了你我二人,谁会相信李廷敬早已经换人了呢?江城这么多年的经营,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被消灭的。” 江知砚看向远方,意有所指,“不管他打造的面具如何好,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不可能成真,满朝文武不会同意。” 慕青沅微微笑道:“日拱一卒,先把这个怀疑的种子种下。”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又心照不宣地转过头。 “祖母、爹!” 江瑶像个花蝴蝶一样跑到慕青沅和江知砚中间。 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鼻尖,“若是被你娘看到,少不得又要教训你了。” 江瑶笑得灿烂,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我小心着呢。” 《女戒》,她可是抄怕了。 江知砚笑着看女儿,只觉得女儿可爱极了。忽然,他的眼神变得凌厉,眉心瞬间拧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星澜慢吞吞说道:“我是小姐的护卫。” 说完,他鄙视地看着江知砚,冷笑一声,“哈。” 慕青沅没忍住笑出声,“你怎么得罪这孩子了?瞧瞧他看你的目光,可不是什么好眼神。” 江知砚也觉得头疼,“刑泽呢?” 不会被这个蠢小子杀了吧? 星澜不理他,低垂着头。 江知砚:ヽ(#`Д′)?┌┛〃 这谁家孩子,咋这么招气? 江知砚手指微动,直接一脚踢向星澜。 星澜没有躲开,身子砸到一排花盆上。 “嘭!” 星澜摔在地上,嘴角渗出殷红血迹,双眼泛红地看着江瑶。 江瑶惊呼一声,“星澜!” 她跑到星澜身边,“你怎么不躲开呢?我爹会武功的,下次他打你,你就跑,跑得快快的。” 星澜僵了僵,不确定地看着江瑶,语气委屈又可怜,“还会有下次?” 江瑶有些不确定,眼神飘忽起来,“这,这也不好说嘛。” 她一个当女儿的哪能管爹爹。 星澜低垂眼眸,神情落寞,“我以为你会帮我的。” 江瑶干笑两声,“你放心,我肯定帮你。” 星澜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江瑶站起身,“我这就帮你向昭昭要两副药,保证药到病除。” 说完后,江瑶一溜烟跑走了,连看都没看一眼星澜。 江知砚嗤笑一声,紧接着就是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星澜狭长的眼眸满是怒火,江知砚欺他太甚。 星澜的目光落在慕青沅身边,神情甚是委屈。 慕青沅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忽然见道星澜看向自己,她笑着摇头,“小伙子,你想要我替你做主?” 星澜点头,最好能用手中的拐杖狠狠打在江知砚身上。 星澜期待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笑得慈祥,然而口中却说出最残忍的话,“那可不行,我怎会因为一个外人委屈我的儿子呢?” 星澜立时敛去脸上的表情,也不用人扶,自己从地上起来,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对着江知砚冷笑一声,去寻江瑶去了。 江知砚眼睛瞬间瞪大了,“娘,您看到没,那小子还敢挑衅我,我方才只是踢他一脚,并未用多少力气,也绝不可能把他踢飞出去,更加不会让他吐血。” 这小子指定是故意的,江知砚咬了咬后槽牙,“戏班子中的伶人都没这小子会演戏。” 江知砚清冷俊逸的脸上满是怒火,慕青沅看得好笑。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和一个孩子计较?” “娘,方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江知砚幽幽地看着她,仿佛她站在了外人那里一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你先动手,星澜怎么会挑衅你?”慕青沅挑眉看他,“我且问你,刑泽去哪里了?” 江知砚顿了顿,“这小子,不知什么来历,一直在瑶儿身边,我心不安。” 慕青沅知道他的心思,所以对他的行为也并不多管。 她戏谑地看着他,“方才,瑶儿可没有站到他那边,说明还是你这个爹爹更重要。” 江知砚脸上并不高兴,“瑶儿方才并没有关心我的腿疼不疼,而是给那个臭小子去拿药了。” 慕青沅:((′-_-)-_-)-_-) “女控老爹。”慕青沅诽谤,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江知砚还是江瑶未来的夫婿了。 “娘,何意?” 慕青沅提醒道:“瑶儿总会长大嫁人,你可莫要管太多,当心日后变成一个惹人烦的岳丈。” 江知砚深吸口气,为什么女儿一定要嫁人??? “娘,咱们还是去用饭吧。” 这个话题,他一点都不想聊! 第279章 给我上去清醒清醒吧 陈昭昭看着星澜和江瑶两人,打了个哈欠,“等你们两人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吧。” 江瑶好声好气地和星澜商量,“方才你不是吐血了吗?让昭昭替你诊脉好不好?” 星澜瓮声瓮气地说道:“没事,四爷并没有做错什么,或许只想让我长些记性罢了。” 江瑶疑惑地看着他,“我让昭昭替你诊脉,怎又扯上我爹了?” 江瑶以为星澜还在怪她爹,便替江知砚解释道:“我倒觉得我爹做的没错,你方才确实有些不羁。我爹身上的毒也才刚解开,身体大不如从前,纵使对你下手,也不会很重。” 提到江知砚的身子,江瑶就有些难过,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是啊,我爹身子不好,武艺也寻常,怎能把你踢飞?” 星澜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江瑶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抽出她腰间的软鞭,“好啊,你刚刚是不是想害我冤枉我爹?” 不等星澜回答,江瑶已经用鞭子缠住星澜,“给我上去清醒清醒吧。” 咚的一声,星澜被甩在了寺中最高的那棵树上。 江琉、江珺几人看得目瞪口呆,看了看江瑶,又看看有些看不清的星澜。 虽然知道江瑶的力气大,但是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惊。 但在看到江瑶粉白小脸上的怒气时,几人都只当没有看到,继续干自己手中的事情。 扔了星澜,可就不能扔他们了。 入夜。 慕青沅来到往生殿,殿中灯火通明,她走上阁楼,站在阁楼上能够俯瞰整个大觉寺。 明亮的月光照在大地上,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身后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慕女官,真是好兴致。” 慕青沅转过头,“裕王爷。” 裕王神色怅然,“你老了许多。” 慕青沅翻了个白眼,“怎地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要说这话?” 裕王笑了笑,“何止你老了,我也老了,我们都老了啊。” 慕青沅没好气地问道:“裕王找我,难道只是为了感叹时光流逝,青春不再?” 是的,她本来不准备来大觉寺的,没想到却收到了裕王派人送来的信,说是有要事商谈。 裕王也不生气,目光在阁楼上逡巡,最终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未感谢慕女官动手除掉了郭家,让马场又到了我手中。” 慕青沅客气回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郭家的覆灭是必然的,马场也是皇帝交给你的,与我并无半分关系,又怎能受裕王的谢?” 裕王看着她,“多年未见,你我之间也变得生疏起来了。” 慕青沅笑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王爷,我不过宫中一奴仆。” 裕王看了她一会,眯着眼睛,“你不信我?” 慕青沅坐在他对面,也不说信还是不信,“倒是你,是怎么从一个手握大权的王爷变成了一个闲王?” “闲王?”裕王口中咂摸这两个字,片刻后放声大笑,“你还真没有说错,我确实变成了一个闲王。” 裕王压下嘴角的笑意,眼神阴鸷,“这么多年,当初的那些人死的死,死不了的,也被架空了。” “没有人能逃得过一个兔死狗烹啊。” 慕青沅垂眸不语,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好得的,没有一个皇帝愿意留着见过自己最不堪样子的人。 裕王也不需要慕青沅回答,自顾自发泄心中的冤屈,“若是没有我们这些人,哪会有他现在风光?他早就死在萧君泽手中。” “慎言。”慕青沅喝道。 裕王愣愣地看着她,“慕女官,事到如今你还要维护他吗?像当年保护他一样,现在保护着他的皇位?” 很快,他又否认,“不,你不会的。” 慕青沅幽幽说道,“我只要替江临报仇。” 裕王脸上露出笑意,“慕女官,我们合作吧。” “我要杀的是江城。” 裕王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抬手擦去,“慕女官,你何时变得这么天真了?难不成你以为江城就是凶手?皇帝才是这一切的幕后真凶啊。” 慕青沅不语。 “皇帝本就忌惮江临在朝中的人脉和能力,江南一行,江临又出尽了风头,江南百姓更是只知江临不知皇帝,皇帝这样一个善妒之人,怎会容忍江临如此?”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臣子都是个怎样的结局,你不会不知道。若不是因为你,江临早就死了。” “而江城的出现,他对付江家的手段,皇帝都看在眼中,不仅不制止,反而多加帮助。” “不然,你以为江临派去追杀江城的人,为何屡屡折在外面?” “江临不是死在江城手中,而是死在了皇帝手中啊。”裕王的声音带着蛊惑,“慕女官,你还要念着旧情吗?当年惊才绝艳的状元郎,如今尸身不全,还饱受争议,你于心何忍?” 慕青沅听着她早已经知道的真相,不管是第几次听到,她的心都仿佛被刀割一样。 慕青沅哑声说道:“我会亲手杀死江城,就算他现在披着李廷敬的皮,也难逃一死。” 裕王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慕青沅的眼中痛苦和憎恨不似作伪。 裕王有些疑惑,“李廷敬做了什么?” 慕青沅勾了勾唇,眼神直勾勾看着裕王,仿佛透过他的眼神看进他的内心,“他的存在就该是错误,” 裕王蹙眉,眼中闪过精光。 慕青沅眸光转冷,李廷敬果然不是三皇子的人,而是裕王的人。 与三皇子交好,看来只是为了利用他。 两人都没说话,裕王心道不好,他抬起头,果然看到慕青沅看着他。 裕王耸了耸肩,“看来是瞒不了你了,没错,他是我的人。” “不管他是谁的人,我都要他死。” 裕王沉吟片刻,忽而笑道,“放心,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来寻我。”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来这么多年的蛰伏,并没有消磨掉你的意志。” 裕王脸上染上了几分癫狂,他猛地站起身子,“这么多年,我实在是跪够了,我要让所有人跪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 “你要什么?” “皇位!”裕王狰狞地开口,“萧家的江山,他萧君汶坐得,为何我萧君泓坐不得?” 慕青沅轻声问道:“你不怕我把这一切告诉皇帝?” 裕王转过头看她,“你不会的,慕女官,我有这个自信,你一定会加入我的阵营。” “我们改日再见。” 裕王一甩袍袖,大步流星地离开。 “裕王执念太深了。”狄沉壁从角落中走出来,他眉头紧皱,“他太偏激了,恐怕会做出不好的事情。” 慕青沅眼神复杂,“若不是今夜,我同样也不会知道裕王隐藏如此深,他蛰伏多年,恐怕心中充满了愤懑。” 第280章 父女争执 狄沉壁同样不知道裕王的计划,听到慕青沅这样说,眉眼中染上几分忧虑,“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又要重演吗?” 先帝是因为昏聩,这才导致了昭庆帝和佞王的争斗。 可如今的昭庆帝是个明君,他实在不愿意见到朝堂动荡。 他下意识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面色肃然,“或许比当年更要残酷吧,皇子们之间的争斗不说,裕王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如今还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他的野心。” 尽管裕王和她在某个阶段的目标相同,都是要推翻昭庆帝的统治。 可慕青沅却不想要个野心甚大的皇帝,昭庆帝会念着她的往日恩情,可裕王却不会。 都不必等裕王登基,就现在来看,裕王绝对不会和她的理念相同。 狄沉壁沉声问道:“要不要告诉皇帝?” 慕青沅踱步,脑中不停分析利弊。 最终,她说道:“暂且还是按兵不动,我们知道他的目的,日后对他的行动多多上心些,届时再阻止也不迟。” 狄沉壁的眼眸深邃又幽深,他心中仿佛有两个人在不停斗争,把他狠狠劈成两半,一半要和她站在同一阵营,任由这朝堂乱成一滩浑水。 另一个要为社稷安定,检举他们。 慕青沅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纠结,“沉壁,你不必如此,我三人虽是好友,但你也不必做这些违心的事情,我知道你心有君上有朝廷有百姓,不必和我一起走钢丝。” 狄沉壁猛地转过身子,“我信你。” 说完,他大步离开。 慕青沅看着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她取出江临的玉佩,轻轻摩挲,又放在额间,仿佛依靠在江临身上一般,喃喃道:“朝局越来越复杂了,不管他们如何争斗,我的目标永远不会变的。” “等回了京,就让咱们小四去给他授课,潜移默化一定能够在他心中埋下一个民主的种子。” 风越来越大了,花嬷嬷上来把披风替慕青沅穿上,“老夫人,夜深了,咱们该回去了。” 慕青沅敛下心中的思绪,“走吧。” 回到房中,慕青沅写了一封信,交给白英,“交给晴山,让他送去三皇子府。” 另一边,江知砚吸取了昨夜的教训,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亲自去寻星澜。 星澜警惕地看着他,双手握拳,一副迎敌的姿态。 江知砚怔了怔,然后嗤笑道:“小子,难道我能吃了你不成?” 星澜依旧警惕,“你又想把我扔了。” 江知砚笑得温和,“小子.......” 星澜打断他,语气不悦,“我不是小子,我是星澜。” 江知砚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他深吸口气,“星澜,今儿我来寻你,是想替你找回家人。” “不必。”星澜冷冷拒绝,“等我想起的时候自然就能够想起,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做,还不想回去。” 他虽然记不得家人是谁,家又在哪里,但是和家人总归能相处几十年呢,可在江瑶身边的日子,却只有这短暂的时刻。 “那你想不想做官?我可以替你谋个官职,你武艺不错,若是想要进军营,我也可以帮你。”江知砚露出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语气更是轻柔,仿佛一个热心的长辈帮着小辈规划一般。 星澜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要。” 他才不相信江知砚会有这样的好心呢,他一定是想把他弄走,他不会上当受骗的。 再说了,区区小官,区区下等兵丁,他还不放在眼中。 星澜心中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看法。 江知砚见星澜油盐不进,气笑了,“你很好。” 星澜扯了扯嘴角,“哈。” 江知砚深吸口气,抬手斟茶,递给星澜。 星澜不接,两人目光交汇,用眼神厮杀,两人的身子也在渐渐靠近。 江知砚忽然笑了,“你以为这茶里有迷药,所以不敢喝是不是?” 星澜不语,眼神警惕。 江知砚压低了声音,“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头晕乏力?” 星澜眼前有些发黑,他掐住掌心,咬紧下唇,强硬道:“没有。” 江知砚哦了一声,“那你再看看你的腿呢。” 星澜顺着江知砚的目光看去,他的腿上赫然插着一根金针,是江知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插进去的。 他恼羞成怒,却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卑鄙。” 而后,便晕了过去。 江知砚悠哉地端起方才的那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小子,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随后,他起身走出去。 刑泽缩在门边,听到江知砚的脚步声,赶紧开门,讨好地对着江知砚笑。 江知砚冷声道:“再失手,我就把你给丢山里喂狼。” 刑泽立马严肃起来,“属下这次一定不会失手。” 说完,他冲向房中,扛起星澜就往外跑。 江知砚皱眉,他心中总有些不踏实。 不过这金针上是陈昭昭给他的加量迷药,应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江知砚不再想,提步回到房中。 刑泽带着星澜飞驰到江边,把他扔到船上,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星澜的屁股,“你小子害得我挨了四爷好一顿骂。” 把银子塞入星澜怀中后,刑泽砍断绳索,任由小船顺水漂流。 刑泽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直到确认星澜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后,他才离开。 翌日,慕青沅要带着江家人返回京城,可江瑶却怎么也找不到星澜。 忽而,她想到了什么,跑到江知砚面前,“爹,星澜呢?” 江知砚轻描淡写地说道:“昨夜星澜的家人寻来了,趁夜色带星澜回家了。” “不可能。”江瑶一脸不相信,“就是他的家人寻来,他也一定会跟我说过才离开的。” 星澜那么听她的话,就连她把他扔到树上都不会生气,不可能不声不响地离开的。 “爹,你是不是把他扔了?” 江知砚板起脸,“瑶儿,你怎么能这么想爹呢?难道在你心中爹就是这样的人?” 江知砚的脸上有些受伤,江瑶顿时开始不确认。 她紧咬下唇,“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瑶儿,你要为了这么一个外人和爹爹置气吗?” 江瑶摇头,“爹,我不会生您的气,您说星澜的家人寻来了,那他家在哪里?女儿去看一眼,若是星澜真是和家人团聚,女儿立马乖乖回家。” 第281章 带着脚臭的小鱼 父女两人对视,仿佛在无声交战。 云安郡主看得着急,害怕江知砚生气。 她板着脸,“瑶儿,怎可这样和你爹说话?你难道忘了爹爹的伤势才刚好吗?你想要气坏你爹爹吗?” 江瑶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执意要江知砚给她一个回答,连云安郡主的话也不听。 江知砚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眉眼中染上一抹愠怒。 “瑶儿,你当真要为那个......” “哎呦。”一声哀嚎,打断江知砚的话。 众人顿时看向慕青沅,江知砚脸色大变,忙上前扶着慕青沅的手臂,神色慌张,“娘,您怎么了?” 江瑶也顾不上和江知砚对峙,也围上来,“祖母,您怎么了?” 慕青沅叹了一口气,“忽然心绞痛罢了。” 江知砚要让陈昭昭替慕青沅诊脉,慕青沅却拒绝了。 “你当我这心绞痛是怎么来的?”慕青沅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还不是被你们给气的。”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剑拔弩张的,差点没给我这把老骨头吓坏了。” 江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涉及到星澜的安危,她执意要江知砚给她一个交代。 江知砚温声说道:“娘,是儿子不好,儿子定然会好好说的。” 慕青沅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可江瑶心中仍旧还在担心星澜,慕青沅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示意。 江瑶顿时明白,祖母一定会帮她的。 她当下也不再闹了,乖乖站在慕青沅身后。 江瑶偷偷撇嘴,她爹可真不是个好人。 江家人走到寺外时,正巧遇到星澜浑身湿漉漉地跑进来。 “星澜!” 江瑶面上一喜,她跑到星澜面前,“你怎么回来了?” 星澜没有看他,怒瞪着江知砚。 江知砚云淡风轻地和他对视,仿佛派人把他扔到船上的那个人不是他。 星澜冷笑了一声,蹲下身子,开始脱鞋。 江琉看得啧啧称奇,他们家还没有哪个敢对他四叔冷笑呢,这个星澜还真是一个勇士。 明儿他就要写信把这事告诉大哥和珩弟。 星澜把鞋子脱下来,手伸进长靴中摸索。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江知砚,手忽然不动了。 然而还不等江知砚反应,一尾带着脚臭的小鱼就砸到了江知砚脸上。 “嚯!”慕青沅惊叫道。 江家人惊叫道:“啊!” 江知砚愣住了,小鱼顺着他的额头滑了下来。 星澜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哈。” 慕青沅的母爱和眼前这一幕疯狂打架,最终还是母爱——败了下来。 慕青沅笑得直不起腰,“小四,你可看走了眼吧,这小子还不只是什么能任由你拿捏的小绵羊。” 这分明是食人鱼啊。 慕青沅笑了,江琉等人也纷纷放声大笑。 唯有云安郡主心疼江知砚,她捏着帕子要给江知砚擦脸。 江知砚伸手挡住了她的动作,自己从怀中拿出绣帕,慢条斯理地擦了起来。 擦完后,江知砚又把绣帕放回袖中,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对着慕青沅温声道:“娘,儿子突然有些事情要做,就不护送您了。” 慕青沅还在笑,知道这小心眼的儿子要去做什么,她对着江知砚摆了摆手。 江知砚的嘴角僵了僵,又看向江瑶,“瑶儿,爹跟你保证,你一定会在家里看到星澜的。” 江知砚大步往前走,走到星澜身边,“你很好。” 不需江知砚说,刑泽立马明白他的意思,上前一把扛起星澜,三人骑马回京。 江瑶神色复杂,木木地问道:“祖母,不会出事吧?” “你爹是个有分寸的人,星澜屡次挑衅他,他顶多会让星澜吃些苦头,其他的倒也不妨事。” 江瑶:~(′ー`~) 其实她是想问,她爹还好吗,有没有被气疯了。 江琉不停催促,“咱们快些回去。” 他想知道四叔会怎么对付星澜。 这正合了慕青沅的意思,马车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些许,只是却赶不上江知砚等人的速度。 江琉骑在马上,本想一路策马回京,孟氏却死死盯着他,若是他速度快了些,孟氏就让既明把他丢回马车里。 江琉无奈,只好慢悠悠地跟在马车后面。 江珺颇有些嫌弃他娘对江琉的态度,仿佛是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一样。 “娘,你这也太小心了吧。” 孟氏伸手就揪她的耳朵,“琉儿可是咱们国公府的世子,自然金贵。” 可不是江珏那个小妾生的庶子能比得上的。 江珺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今日的城门口有些忙碌,来往的小贩挑着担子排队进城。 江家人也跟在后面排队,排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他们。 江大驾着马车,刚要进城时,忽然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挡在马车前面,“喂,你们让让,我们郡主要先进城。” 江二下意识看了眼后面,指着鼻子问道:“你是说我们?让我们让让?” 安福用鼻孔对着江二,“除了你们还会有旁人吗?” 不知道是哪家的人,打头的马车也没有家族的徽印,想也不是世家大族。 想到这里,安福更是倨傲,“你们这些小民,难不成没听到大爷的话?还不赶紧让开。” 江琉在后面等的不耐烦,不知道前面怎么就不动了,他驾马来到马车前,刚好听到这话。 江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人来找茬! 他上下打量着安福,“小爷就是不让,你待如何?” 安福虽然倨傲,但是身为淮安长公主中府的管家,也是有几分眼色的。 他见江琉穿着精贵,身上穿的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了的料子,再一看江琉身后的护卫,各个气息深沉,恐不是寻常人家。 他忙换上一副笑意,“这位小公子,不知是哪家的人?” 江琉眼睛转了转,“我们家可是城中有名的富商,你不认识我们?” 听到是富商,安福收起脸上的郑重,眼中有些轻蔑,士农工商,商人是最底层,纵使再富有,又怎能比得过皇亲贵族? 安福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们郡主赶着进宫,还请你家让出这路,让我等先过,不然,若是耽误了见驾,可不是你们这等家族能够承受得了的。” 马车中的慕青沅等急了,下来后果然看到他们的车队后面还有一个车队,而百姓被赶到一旁。 第282章 陆家 慕青沅对着既白说道:“先让守门的士兵检查百姓,开一条路让百姓先过。” 既白领命而去。 安福看着慕青沅,心中有些不确定,这通身的气质与他们长公主相比也毫不逊色,这真是普通富商人家的老夫人吗? 江琉不满地看着他,“你知道你耽误我们这么久,会害得我家损失多少银子吗?” 安福更是摸不到头绪,这京城就是和他们泉州不一样,就连商人都比他们泉州的有气质。 这时,一个婢女大步走道安福面前,语气不善地睨了慕青沅和江琉一眼,“怎么回事?郡主都等急了,为何还不动?” 江琉大声嘁了一声,从马上跳下来,双手抱胸道:“什么郡主不郡主的,难不成你们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不懂排队?” 玉簪脸色涨红,恼怒地瞪着江琉,“区区一介商户,竟敢对我们郡主无礼!” “别说我是商户了,我就是平民,也不容你们这般欺压。” 江琉语速飞快,“你还敢说你们是淮安长公主府的人,我倒想去问问你们郡主,是不是她允许你们在外面嚣张行事,对着普通百姓呼来喝去。” 玉簪俏脸生怒,“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拿下!” 护卫立时上前,把江家的车队团团围住。 玉簪的脸上这才好看些,她轻视地看着江琉和慕青沅两人,“好叫你们两个知道,咱们可不是什么没头没脸的小人物,我们是陆家人。” “我管你们是哪家人,我要报官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安福听到这话,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小子也是天真,还想着报官,看来也没有什么后台。 安福沉着脸,“小子,你今儿可报不了官了,但你若是在地上给我等磕三个头认错,我可以放过你们。” 江琉乐了,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嚣张的人呢。 “我若不是呢?” “你若是不,咱们就只好送你去见阎王爷了。” 江琉头一转,对着慕青沅说道:“祖母,我好害怕啊,他说要杀了我。” 慕青沅笑着摇头,“两位,有话好好说,打打杀杀可不好,这还是城门口,若是京兆府的官差看到,难免要追责。” 安福小小的三角眼中,充满了蔑视,“老人家,你还是走开点吧,活到这么大岁数也不容易。” 江琉缓缓转头看向安福,眼中的怒气渐浓,“你真是找死,竟然对我祖母这么说话。” “既白.......” 慕青沅按住了江琉的手,打断他说话,淡漠的双眼锁定安福,“陆家?想来你们是淮安长公主府的人,这天下谁不知道淮安长公主乃是女子中的表率,怎会纵容府中下人在外欺压百姓?” “如此看来,就是你们假借淮安长公主府的名号,在外招摇行事。” “来人,全给我绑起来。” 慕青沅话音刚落,江家的护卫立马把陆家的护卫放倒,一个个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唯独剩下安福和玉簪两人。 慕青沅看向他们两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威严的眸光让两人不知不觉地跪了下来。 安福开口求饶,“我等赶着进京,这才冒犯了,也是一时情急,还请您不要和我等计较。” 玉簪缩在安福身后,低垂着头。 这时,姚海峰带着官差匆匆来到,他收到报信,说有人在城门口闹事,他这才带人前来。 看到慕青沅,姚海峰脸上立马带了笑意,他给慕青沅行了一礼,“老夫人。” 慕青沅对着姚海峰点点头,“姚大人,这是要出城办差?” 姚海峰解释道:“听说有人在这闹事。” 江琉立马指着安福,“喏,就是他们闹事呢。” 安福心中疑惑,能支使官差,这个老太婆是个简单的商户吗? 他抬眸看了眼姚海峰,而后撇了撇嘴,区区六品,还想管他们长公主府的事情。 他忽然意识到,他怎么就跪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你来的正好,快把这个商户抓起来,这两人竟然敢对郡主不敬。” 姚海峰狐疑地看着他,“你说他们是商户?” 安福点头,正是如此。 姚海峰:“你弄错了,这位是荣国公府的老夫人,她身边这位正是荣国公府的世子。” 安福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从泉州来京城的一路上,他们看了京城的许多世家,其中以江家最为显着。 本想与江家交好,没想到还没进京就和这位老夫人交恶。 安福惊慌道:“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才得罪了老夫人,还请老夫人高抬贵手,不要和小的一般见识。” 慕青沅凛声说道:“前倨而后恭,实在是可笑至极,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得你这样的大礼。” “姚大人,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带他们郡主进宫面圣,此行还有劳你亲自前去了,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皇帝交代清楚。” 姚海峰愣了愣,“我?” 慕青沅颔首。 姚海峰虽然不知道慕青沅为什么要把这个差事给他,但是能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 他相信慕青沅一定不会害他。 他郑重对慕青沅拱了拱手,“老夫人,下官这就带着他们进宫,他们总不敢在天子面前撒谎。” 姚海峰挥了挥手,身后的官差立马提着那群护卫离开。 陆家的马车缓缓从慕青沅身边驶过。 她没有错过车帘后那双阴毒的眼神。 慕青沅哂笑,看来淮安长公主送了条美人蛇回来。 陆家人离开后,慕青沅也上了马车,江琉也不骑马,跟在慕青沅身后进了马车。 江琉气呼呼地说道:“祖母,回头让人把徽印都加上,省得又被人冒犯。” 慕青沅失笑,“可我怎么觉得你玩得很开心呢?” 江琉傻笑两声。 回到江家,众人并没有回院中休息,反而和慕青沅一道去找江知砚和星澜两人。 下人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院落。 江知砚躺在摇椅上,而星澜却被绑在树上,刑泽朝他脸上扔东西。 下人压低了声音,“那盆中是洗袜子的水。” 江流倒吸一口凉气,“刑泽扔的是袜子?” “那倒不是。”下人解释道,“是手帕。” 江琉舒了口气,“还好,四叔还是有点人性的。”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他,“怎么说我儿子呢?” 第283章 我不是闲人 是夜,翠微院灯火通明。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的第三拨人了。”江知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说,“刺杀、下毒,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 自从宫宴过后,江城就不断派人行刺,还好江家守卫严密,江家下人齐心,每每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人,立马上报,绝不让有嫌疑的人活到第二天。 慕青沅冷声道:“左不过是黔驴技穷罢了。” 江知礼正要吩咐下人把这个刺客丢出去,慕青沅眉心微动,“先前的那两伙人的尸体还在吗?” 晴山一眼一板地说道:“都丢去了乱葬岗,至于有没有被狗吃了或者被鹰吃了,那就不知道了。” 慕青沅微微一笑,“去把先前的那几具尸体都找出来,连带着这一具尸体,都吊在李府大门口。” “再在李家外面的墙上留下几个字。” 慕青沅写下一张纸条交给晴山。 晴山领命而去。 江知彰没看到,心中好像被蚂蚁啃噬一般,“娘,那纸上写了什么?” 别说江知彰好奇,就连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她。 慕青沅扬唇,却说要保密,明日他们就能知道了。 第二日。 江知彰醒来,匆匆吃了口饭后,就让人套车去了李家。 马车未驶到李家,就被围观的百姓挡住了路。 江知彰从车上跳了下来,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只看到李家的下人在墙上涂抹。 他拍了拍旁边的人,“兄弟,这李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旁边的大哥听到有人问自己,立马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说啊,我在前面卖菜,今早路过李家的时候,发现李家的门口吊着几个人,啧啧啧,那死相是真的难看啊。” 路仁甲学着被吊死的那几人,舌头吐得老长。 江知彰默默移了移位置,给路仁甲发挥的空间。 旁边又有人打断,“也不是都吐舌头的,还有个身上都是血窟窿的,瞧着跟个马蜂窝一样。” “对对对,死得可真是惨啊,真不知道怎么会吊在李大人家,瞧李大人的面相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啊。” “你懂什么,他们当官的都是这样的......” 江知彰听得津津有味,但又想到墙上的字,他立马打断他们,“你们知道那墙上是怎么回事吗?” 几人正欲开口,李家的护卫来驱赶围观的群众。 江知彰大手一挥,带着他们去了最近的一家茶楼。 路仁甲伸出大拇指,“兄弟仗义!” 江知彰摆了摆手,“算不得什么,你先说说那墙上写了什么字?” 路仁甲摊了摊手,“兄弟,我不识字。” “我也不识字。” “我也不。” 几人陆陆续续说着,好似怕江知彰把他们赶出一般,端起茶壶咕咚咕咚喝完了,而后揣着茶点跑路了。 江知彰:⊙(?◇?)? 路仁甲咧嘴笑,“兄弟,你也别急,我这就下去给你打探打探,你在这里等着我。” 等了许久不见路仁甲回来,江知彰捶了下桌子,“我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常进小声说道:“爷,您要是想知道墙上写了什么,不如回家问晴山。” 这些地痞流氓哪能信得过? 不仅白花了这些银子,还白白耽误时间。 江知彰一脸懊恼,气势汹汹地走出茶楼,下次若是见到路仁甲,他一定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兄弟!” 江知彰猛地转过头,路仁甲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是让你在那里等我吗?怎么就走了?” “你还好意思说?”江知彰拎起他的衣领,眸中的怒火快要把路仁甲烫化,“爷在那里等了你一上午,你倒好,直接跑了个没影。” 路仁甲拨开江知彰的手,悠悠叹道:“兄弟,我不像你家大业大啊,我还要卖韭菜,我不是个闲人啊。” 江知彰脸上的怒气渐散,“那墙上到底写了何字?” 路仁甲压低声音,在江知彰耳边说道:“杀人偿命。” 江知彰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合适。”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江知彰立即回家。 江知彰兴冲冲地来到翠微院,“娘!” 慕青沅凉凉看着他,“都打听清楚了?” 江知彰用力地点头,“娘,都清楚了,街上都传开了,一定能够撕开江城的面具。” 慕青沅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伪装了这么多年的面具又怎么会在朝夕被揭穿? 这时,江珺等人走了进来。 江珺手中捏着一摞纸张,“祖母,您看看。” 慕青沅接过来,一张张翻看。 江知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跟在慕青沅身后看。 看到最后贾江被甄城施以油熬之刑后,慕青沅笑了。 “珺儿写的很好,是小说界冉冉升起的明星。” 江珺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嘴上却说道:“哪有祖母说的这么好,我不过是随便写写罢了。” “我们珺儿随便写写就这么厉害,若是要认真写起来,恐怕会名扬全国。” 江珺在慕青沅的一声声的夸奖下逐渐迷失,时不时发出笑声。 “嘿嘿嘿。” 江瑶叹了口气,“你们看,二姐姐是不是傻了?” 秦月华认真点头,“我瞧着也是呢。” “二姐姐,醒来了!” 江琪在江珺耳边叫道。 江珺身子抖了抖,这才回神,她环视房中,“祖母呢?” 江瑶解释道:“祖母带着二叔出府了。” “什么?”江珺惊呼一声,边说边往外面走,“咱们也去。” 可是姐妹们却没有一个动的,江珺收回脚,小心问道:“你们为何不动?” 江瑶皱着小脸,“祖母说咱们要在家中学规矩,不能再出去玩了。” 秦月华朝外面努了努嘴,“你看,来了。” 江珺看过去,果然看到孟氏和云安郡主带了几个嬷嬷过来。 江珺想跑已经跑不掉了,被孟氏抓着好一顿教训。 另一边,慕青沅带着江知彰找到了京中一家濒临倒闭的戏园子。 江知彰撇了撇嘴,“娘,这戏园也太破了吧?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梨韵轩可是京中最大的一家戏园。”可比这个破落的叫不出名字的戏园好多了。 慕青沅淡淡说道:“我瞧这戏梦楼就挺好的。” 说完,慕青沅大步走进楼中。 第284章 现在走还来得及 戏梦楼原先也有过辉煌的时候,可是随着梨韵轩的崛起,加上楼中角儿出走,戏梦楼在京中也就慢慢没落了。 慕青沅和江知彰两人在门口没有看到人,两人在楼中上下打量着。 江知彰本就不满意这戏梦楼,现在看到这楼中的破败,楼里也没个小厮什么的出来招待他们,心中更是嫌弃,恨不得拉着慕青沅出去。 一楼的桌椅板凳陈旧,上面的花纹已经被磨平,大厅中间的戏台虽然算不得新,可却比这楼中的陈设好多了。 “破败如斯,真不知道他们为何还不关门。” 江知彰小声道。 慕青沅回道:“或许为了心中的信仰吧。” 两人在大厅没有找到人,便往后堂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男人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为何要自甘下贱?为何要去讨好他们?” 半晌,一阵轻柔的女声响起,“为了我们活下去,也为了那些孩子们能够活下去。小楼,这两年我们一场戏都没有演过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咱们戏梦楼还能开下去吗?” “师傅的遗愿还能实现吗?” 那个叫小楼的男子熄了火,房中也安静下来。 慕青沅示意江知彰敲门。 江知彰以为慕青沅让他推门,当即点了点头,用力一推,门开了。 苏小楼和苏向晚两人正紧紧相拥,没想到会有人进来。 两人愣愣地看着慕青沅和江知彰。 慕青沅也是没想到胖儿子这么莽撞,她脸上带着笑意,“路过此地,没想到却听到这院中传来啜泣声,这才进来查看,还请主人家莫要见怪。” 苏小楼和苏向晚赶紧分开而立,苏小楼凝眉,警惕地看着慕青沅,“你们有何事?” “想来听一场戏罢了。”慕青沅又问道,“老身年轻的时候也曾听过一位名叫苏宿雪的戏,他不在了吗?” 听到苏宿雪的名字,苏小楼和苏向晚两人眼角湿润,苏小楼说道:“家父早已经去世。” 慕青沅叹了口气,“是啊,他若是在的话,这楼又怎会破成这样呢?” 苏向晚柔声说道:“我等虽然比不上父亲,但是老夫人若是想听戏,我等也能唱。” “既然如此,就请姑娘好生安排一番,老身等着就是。” 苏小楼和苏向晚两人把慕青沅和江知彰两人带到大厅中坐下。 苏小楼神色窘迫,“恐怕要老夫人多等些时候了,大家都在外面各自谋生,我这就去把他们叫回来。” “去吧。” 江知彰两眼一黑,谁家戏楼中的戏子还要出去谋生啊? 他越听越觉得不靠谱。 他又想走了,不停用眼神示意慕青沅。 慕青沅瞥了他一眼,“眼睛若是抽筋的话,明儿让昭昭给你扎两针。” 江知彰:((′-_-)-_-)-_-) 倒也不必如此。 两人等了许久,等到江知彰都犯起了瞌睡,苏小楼才把所有人寻了回来。 江知彰打起精神,眼神扫视着这些人,有肩上挑着柴的,有腰间别着刀的,还有个后背上放着绿油油的韭菜的。 看到他,江知彰眼睛亮了起来,“你不是早上那个路仁甲?” 不仅江知彰认识他,慕青沅也认识这个路仁甲。 上次就是他在外面宣扬江家的八卦,慕青沅对他记忆深刻。 路仁甲笑嘻嘻地放下身上的担子,“正是小的,卖菜只是为了维持生计,小的一直是戏梦楼的人。” 江知彰看着慕青沅,认真说道:“娘,现在走还来得及。” 慕青沅失笑。 “别啊,兄弟。”路仁甲上前紧紧拉住江知彰的手,“今儿定然不会让你和老夫人白来。” “兄弟们,闲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上场了。” 一群人去了后台,大厅中就剩下慕青沅和江知彰母子俩。 江知彰知道他娘不会听他的话,已经开始盘算买下这家店,而后再招募些小厮。 哪有让看客干巴巴坐着,连个茶水都没上的道理。 一声锣响,戏梦楼的戏子纷纷登场,演的是《长坂坡》。 江知彰嘴上说着嫌弃,可却看得认真。 戏落幕后,台上的戏子看着他们两人。 江知彰起身把身上的荷包扔到台上,又把腰间的玉佩也扔了上去。 众人走到慕青沅面前,苏小楼神情紧张,“老夫人,您可还满意?” 慕青沅说道:“倒是有几分苏宿雪的影子。” 虽然这戏梦楼一直没有看客,但是他们却没有荒废了基本功。 苏小楼脸上露出笑意,“没砸了父亲的招牌就好。” 慕青沅状似不解,“不知为何当年名动京城的戏梦楼会破败如斯?” 有人愤愤不平地开口,“还不是因为那个梨韵轩的打压。” 他们都是苏宿雪捡来的孩子,他给他们一口吃的,把他们留在楼里,原本想着长大后就在楼里唱戏,也能混口吃的。 可是没想到梨韵轩一直打压他们,不仅打压他们,还使手段抢走了他们楼里的角儿。 再加上苏宿雪的离世,戏梦楼这才演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慕青沅了然,笑眯眯地看着苏小楼,“现在有个机会让你们重现当年的辉煌,你可愿意?” 苏小楼呼吸一滞,“您说真的?” “老身从不骗人,把你们的戏楼卖给我。” 听到前半段的话时,戏梦楼中的人很是高兴,然后慕青沅的话说完后,众人不再说话,眼神紧紧盯着苏小楼。 路仁甲问道:“您是荣国公府的老夫人,别说想要买一个戏楼了,就是盖一间戏楼,让它在京城火起来也很容易,为何挑上我们?” 慕青沅眉头微动,“算是为了一个故人吧。” 慕青沅说起她与江临和苏宿雪的关系。 她和江临没事就爱在街上捡人,先是捡了江重一,而后又遇到苏宿雪在戏梦楼被欺负,两人救下了苏宿雪,又支持他重新回到楼中,成为了一代名角。 可惜啊,物是人非,她和江临败了,这戏梦楼也败落了。 “老身不会害你们,你们可以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到国公府寻我。” 慕青沅和江知彰转身离开。 苏小楼叫住了他们,“我们卖!” 苏向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小楼!” 苏小楼握住她的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想放弃。” 他更不想让楼里的兄弟姐妹在外面乞食,也不想向晚在外面给那样的人表演。 慕青沅颔首,“明日会有人过来接手,你们不必再出去做生意,这段日子好生练习练习,戏楼修缮好的那日,就是你们重新登台的日子。” 第285章 事有轻重缓急 三日后,虞有容成亲,慕青沅带着江家众人前去祝贺。 刚下马车,安庆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就直接带着慕青沅来到了待客厅。 安庆长公主神色怅然。 徐嬷嬷压低声音,“长公主舍不得大小姐。” 慕青沅了然,这她也没招,等到她的阿宝出嫁的时候,她可能比安庆长公主还要难受。 算了,不能想。 慕青沅坐在安庆长公主身边,轻轻拍了拍她,“今儿是个好日子,该开心才是。” 安庆长公主长叹一声,“道理是如此。”她指了指胸口,“这心啊,舍不得呢。” 慕青沅无话可说,她话题一转,“我这里有些消息,你要不要听?” 安庆长公主脸上的怅然立马消失,她坐直身子,就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且说说。”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现在不难受了?” 安庆长公主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脊背,“事有轻重缓急,我不能拂了你的好意。” 慕青沅轻笑一声,细细说道:“你知道陆家二房进京的消息吗?” “自然知道了。”安庆长公主皱着眉头,“我那个姐姐是个掐尖要强的,养出来的孩子也都是个要强的,听说那个陆芃芃在宫中和四公主吵了起来,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结果两人通通被皇后给罚了。” 慕青沅眉心微动,这个陆芃芃当真是个要强的吗? 若真是个要强的,那日在城门口就该下来闹了,何至于一直在马车中看着? 慕青沅问道:“陆家二房一共来了几个孩子?” 安庆长公主饮了杯茶后,缓缓道来:“二房长子陆观之与忠勇侯嫡女定下了婚约,明年春天成亲。次子陆涵之与幼女陆芃芃是龙凤胎,颇受宠爱。” 慕青沅挑了挑眉,看来是真的受宠,不然这点子事情也不会传到京城。 安庆长公主继续说道:“我看我那个长姐是瞧不上泉州那地界的人。” 不然不会长孙娶了京中贵女,还想要把孙女也嫁回皇家。 慕青沅还想要继续问关于陆家长房的事情,宾客渐渐多了,她也就压下了心中的这点思绪。 两人坐在上首,看着各家来往的小辈过来请安。 慕青沅也趁着这个时候各家的姑娘,她的大孙子可还没有着落呢。 慕青沅眼睛都看花了,忽而,她眼前一亮,“好标致的姑娘。” 安庆长公主笑着说:“她是狄大人的孙女,闺名念安,端的是贞静娴淑,这京中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狄念安听到这话微微垂头,狄夫人笑着回道:“不过是齐整了些,比您两家的姑娘差远了。” 原来是狄沉壁的孙女,慕青沅再看狄念安时就带上了两分喜爱,“好孩子,你上前来。” 狄念安眼神微动,缓步走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取下腰上的玉佩放在狄念安手中,“好孩子,我瞧你面善,日后可要常来江家玩。” 慕青沅说完这话,狄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这,实在是贵重,她小人家的哪能受得起。” 安庆长公主皱了皱眉头,“长者赐不可辞,难得这丫头合了江老夫人的眼缘,你又何必推辞。” 狄夫人这才让狄念安收下,“日后得了空,定然要去府中叨扰。” 慕青沅微微一笑,“我自是求之不得。” 傅夫人也带着傅挽歌来参加喜宴,慕青沅一看到傅挽歌就开心。 她招了招手,“这些日子身子可好?可曾吃药?” 傅挽歌软软一笑,“劳您老人家记挂,前些时候倒是感染了风寒,吃了药很快就好了。” “难怪瞧着瘦了。”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鼻尖。 狄念安不动声色地看着傅挽歌在慕青沅身边自在撒娇的样子,心中冷嗤,她那样的人也会对旁人好吗? 慕青沅和傅挽歌说了一会子话,傅挽歌问道:“江家的姐姐们呢?” 安庆长公主回道:“瑶儿和她表姐素来要好,这时候应当都在有容的院子里。” 她看了眼徐嬷嬷,徐嬷嬷指了两个丫鬟带傅挽歌前去。 安庆长公主说道:“这孩子身体比从前好多了。” “自然。”慕青沅指了指傅夫人,“她娘照顾没有一处不精心,自然调理过来了。” 傅夫人掩帕而笑,“这些也都是为人父母应该做的。” 花园中,裴舒禾和徐幼仪两人正在争吵。 裴舒禾双手抱胸,“若不是因为你兄长犯蠢,想要对八皇子下手,我兄长也不会被书院退学。徐幼仪,你哥哥就是个害人精。” 徐幼仪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嘴角紧抿,“我兄长已经去了,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裴舒禾冷冷吐出几个字,“真是活该。” “你!”徐幼仪猛地起身,胸膛上下起伏,一副被气狠了的模样。 可她却不是个会和旁人吵架的性格,闻言只能自己暗自生气。 贺珍儿赶紧劝道:“咱们都是姐妹,可不能为此伤了和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瞧瞧这闹的。” “谁跟她是姐妹?”裴舒禾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贺珍儿眉头动了动,却也没有追上去。 她们以前关系好,可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裴舒禾气呼呼地在湖边走着,身边的侍女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你看那是谁。” 裴舒禾顺着丫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咬牙切齿地喊出那人的名字,“傅挽歌!” 就是她的父亲让他兄长退学的,害得兄长被父亲责打,害得京城的人全都看不起他们。 裴舒禾顿时计上心来,这次她一定要给傅挽歌一个教训。 她对着丫鬟耳语几句。 丫鬟点头,拎着裙子跑走了。 那丫鬟跑到给傅挽歌引路的丫鬟面前,“两位姐姐,我家姑娘不见了,能不能帮着我一起找一找。” 丫鬟说着说着,小声啜泣起来,“若是我家姑娘出了什么事情,夫人一定会打死我的,两位姐姐,你们好心帮帮我吧。” 两个丫鬟面带难色地看向傅挽歌。 傅挽歌好脾气地笑了笑,“既然如此,两位姐姐就去帮帮她吧。” 很快三人就消失不见。 “喂,傅挽歌!” 一道跋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第286章 我兄长不是东西! 傅挽歌转过身子,见到是裴舒禾,心中有些错愕,“原来是裴姑娘,不知有何事赐教?” 裴舒禾一步步朝着傅挽歌走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妹妹,想和妹妹说几句话罢了。” 傅挽歌下意识退了两步,她不觉得自己和裴舒禾有什么好说的。 再加上裴舒禾和江珺几人可是打过架的,傅挽歌直觉来者不善。 “裴姐姐有什么想说的,就在这里说吧。” 裴舒禾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说出的话更是友好,“妹妹,我和你边走边说可好?” 傅挽歌扶了扶鬓发,眼睛却看向四周,脸上甜甜一笑,“好啊。” 两人走在湖边的小道上,裴舒禾从今日的天气说到傅挽歌今日的穿着上。 傅挽歌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人到底要说什么? 裴舒禾突然说道:“你知道,我兄长被你父亲退学了吗?” 傅挽歌眼睛亮了亮,来了。 “是啊,你兄长实在是太坏了,在书院恃强凌弱,实在是卑劣不堪。”傅挽歌细细数着裴思源身上的缺点,最后总结说道,“我爹早应该把他赶走的。” 裴舒禾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说什么?” 傅挽歌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看着裴舒禾,一脸无辜,“裴姐姐,你年纪这么小耳朵就不好了吗?咱们俩离得这样近你都听不到。” 傅挽歌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只好再说一遍了。” “我说你兄长,裴思源不是个好东西。” 裴舒禾没想到傅挽歌瞧着乖巧,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口不择言辩解道:“我兄长不是东西!” 傅挽歌揉了揉耳朵,“好吧,你兄长不是个东西。” 裴舒禾哽住了,咬牙切齿地看着傅挽歌,“你敢耍我?” 傅挽歌嘴角扬起笑容,“不是你自己说裴思源不是个东西吗?” 裴舒禾双目锐利地瞪向傅挽歌,“牙尖嘴利。” 话音刚落,她的手猛地推向傅挽歌。 傅挽歌却将身一闪,灵活躲开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裴舒禾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哎呀呀,裴姐姐,你还真是不小心呢。” “嘭!” 裴舒禾来不及惨叫就掉入了水中。 下一刻,傅挽歌脸色变得煞白,身子往后倒了下来。 白芷及时接住了傅挽歌的身子,“快来人啊,裴姑娘为了陷害我家姑娘,自己跳入了湖中。” 白芷的叫声瞬间引起了众人围观,园中丫鬟及时将此事报给安庆长公主。 裴夫人听到裴舒禾落水的消息,眼神似刀一般看向傅夫人,“我女儿要是有一点闪失,我饶不了你们!” 傅夫人脸色同样不好,“这话我也是想对你说,在场的谁不知道我那个女儿身来体弱,平时弱不经风,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你家姑娘的眼,要害我女儿。” 傅夫人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慕青沅面色肃然,“快去把昭昭找过来,不管是谁错谁对,总得要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安庆长公主让人直接把傅挽歌和裴舒禾安置在待客厅偏房,又让人把给傅挽歌指路的两个丫鬟也带来。 房中,傅挽歌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裴舒禾也被府中的婆子救了上来,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 看完她们两人,众人心中同情的天平立时偏向傅挽歌。 傅夫人握住傅挽歌的手哭得伤心,忽而,哭声一顿。 慕青沅眼神微动,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挽歌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想来应该不会再病上一场的。” 傅夫人转过身抓住慕青沅的手,“老夫人、长公主,你们也知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疼她像爱惜眼珠子一般,哪里舍得她受这样的罪?” “她有个不好,岂不是用刀割我的心?” 慕青沅和安庆长公主好一顿安慰,才让傅夫人停住。 裴夫人面色不太好看。 “大喜的日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安庆长公主的手重重拍在桌上,“你们俩是如何带的路?” 两个丫鬟不停啜泣,“长公主,奴婢两人带着傅姑娘路过花园的时候,裴姑娘身边的丫鬟找上奴婢两人,说她家姑娘不见了,让奴婢等和她一同去找,奴婢等碍不住她的请求,这才和她一起去。” “后面的事情,我们也不知情。” 众人的目光顿时看向裴舒禾。 裴舒禾紧握拳头,“我都没有碰到她,她就倒下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若不是她,我也不会掉进湖中。” 傅夫人瞪向裴舒禾,“裴姑娘,你也承认是你先对我女儿出手,想借坠湖一事来陷害她是吗?” “怎会呢?”裴舒禾敏锐地察觉出傅夫人语言中的陷阱,“若不是挽歌说我兄长的事情,让我一时间分了神,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说到底还是傅挽歌的过错。” “哼!挽歌人尚且没有醒来,你自然能够颠倒黑白了。” 江珺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卑鄙,连挽歌都要欺负。” 裴夫人喝道:“江姑娘慎言!” “裴夫人又何必着急。”慕青沅云淡风轻地瞥了眼裴夫人,“裴夫人,孩子之间的事情不如就交给孩子,你说是还是不是?” 裴夫人脸色铁青,眼下裴家不能再和江家为敌,只好压下心中的怒火,“老夫人说的是。” 陈昭昭替傅挽歌诊脉,她的眼睛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不动声色地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陈昭昭顿时明白,她放下傅挽歌的手,重重叹了口气。 “挽歌身子弱,今日又受到了这样的惊吓,这才昏厥。” 外面的夫人听到这话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裴夫人和裴舒禾。 裴舒禾大叫道:“我都没有碰到她,她怎么就惊吓了?我坠入湖中,受到惊吓的的人应该是我!” “你壮得都能打死一头牛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随随便便就会受到惊吓的人。”江珺毫不留情地拆台,“挽歌妹妹体弱,你把她气晕了之后,害怕受到责罚,这才跳入湖中的吧!” 江珺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舒禾,“是不是被我猜中了你的心思?” 慕青沅赶在裴夫人开口前说道:“珺儿,不可胡说,让挽歌身边的婢女回话。” 第287章 弃子 白芷走到众人面前,不卑不亢说道:“引路的丫鬟被叫走后 ,裴姑娘便走出来说有些事情想要和我们姑娘说。” “奴婢离得远不曾听到两个姑娘说了什么话,只听到裴姑娘喊了一句,‘我兄长不是个东西。’紧接裴姑娘伸手推向我们姑娘,姑娘灵活躲开了,裴姑娘掉入湖中。” 安庆长公主又问了几个园中的丫鬟,都与白芷说的一样。 这时,傅挽歌悠悠转醒。 她睁开双眼看着众人,虚弱地开口说道:“裴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想来是因为她兄长被锦绣书院退学,她一时间想不开,情绪激动了些,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完这话后,傅挽歌又晕了过去。 众人意味深长地看着裴夫人和裴舒禾两人。 方才,裴舒禾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傅挽歌不好,也把自己落水的原因推给傅挽歌。 而傅挽歌强撑着身体醒过来就给裴舒禾解释,真是高下立判。 “可见傅姑娘身边的丫鬟没有撒谎。”安庆长公主不愿再看裴夫人和裴舒禾,绷着脸下逐客令,“裴姑娘落了水,裴夫人还是早些带她回去吧,省得感染了风寒。” 傅夫人对着裴夫人冷声说道:“裴夫人,今日之事傅家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裴夫人咬牙,众人的目光刺得她难看,却也不想低了傅家一头,“裴家自然奉陪到底。” 裴夫人脸色铁青地带着裴舒禾离开。 等到裴家人离开后,广平郡王妃赶紧招呼外面的各家夫人落座。 安庆长公主歉疚地看着傅夫人,“你们来府上赴宴,却让你家姑娘遭了这样的罪,实在是罪过啊。” 傅夫人赶紧回道:“您言重了,算不得什么。” 慕青沅好笑地看着傅挽歌,“小机灵鬼,还不快起来。” 傅挽歌先是睁开一只眼睛,然后两只眼睛一起睁开,从床上下来,对着安庆长公主福了福身子,“让公主为小女担心了,实是小女之错。” 安庆长公主愣了愣,又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脸上带着笑意,“她啊,机灵着呢。” 安庆长公主失笑,“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安庆长公主又对着江瑶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用饭吧,我让下人在这里给你们摆上一桌。” 江瑶蹭了蹭安庆长公主,“外祖母真好。” 安庆长公主、慕青沅和傅夫人三人出去。 安庆长公主压低声音,“裴家行事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慕青沅轻嗤,“刀已经悬在头顶上,他们当然急了。” 裴尚书在朝中上蹿下跳,裴舒禾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能够感受到家里紧张的气氛。 她还以为一切都是因为裴思源被退学开始,所以头脑一热,竟敢在安庆长公主府公然陷害傅挽歌。 而裴夫人今日的表现也是十分有意思,慕青沅还记得三皇子府洗三那日,裴夫人是如何的高调的。 啧啧啧,朝局之事还真是瞬息万变。 傅夫人漫不经心地提起,“今儿倒是没有见到兴宁郡主和裴姑娘在一起玩。” 安庆长公主眉心微动,“想来是小姑娘家闹了矛盾吧。” 慕青沅哂笑,皇家可没有蠢货,想来是裕王妃指点过她,所以她们的小团体这才抛弃了裴舒禾。 这裴家注定是个弃子。 席上,狄念安的目光不停落在慕青沅身侧,只可惜却没有见到江家的几个姑娘。 慕青沅自然注意到她的目光,却只以为她是好奇。 参加完虞有容的婚礼,慕青沅便带着众人回了家。 翠微院,慕青沅心中想着狄念安,这姑娘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世好、模样好、学问好,自然有高傲的资本。 她虽然疼爱江珏,却也不能否认江珏出身不高,若是找个身份高的,恐怕不相宜。 慕青沅当下打消了心中的念头,罢罢罢,还是算了。 “娘,娘!” 江知彰连声唤道。 慕青沅抬眼看去,“叫魂呢?” 江知彰嘿嘿一笑,“娘,廖家派人请您过去呢。” 慕青沅腾地站起身,“快,咱们走。” 廖家的造船厂在京郊的运河边,慕青沅和江知彰赶到时,已经是下午。 廖有财和廖淮川父子两人已经等了慕青沅许久。 廖有财一见到慕青沅就阴阳怪气说道:“老夫人真是贵人事忙,前些日子一直派人来催,如今船造好了,还得三请四请才来。” 慕青沅也不和他计较,这人越老越幼稚。 廖淮川引慕青沅和江知彰上船,“这船是粮船,装载的是船队所有人的口粮,另外还配备了马船、坐船、战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宝船,宝船也是最大的,廖家船厂的百余位工匠昼夜不停赶造,约莫得有个一年半才能好。” “还要一年半啊。”慕青沅喃喃。 “一年半你还嫌短?”廖有财惊呼道,“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哪家造船厂能比得上廖家?” 廖有财气呼呼地瞪着慕青沅。 慕青沅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廖有财执意要慕青沅解释,“那你是什么意思?”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脾气真该好好改改了,若是芙蕖还在,看你还敢说这样的话不敢。” 芙蕖是廖有财的表妹,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廖有财是个炮仗性格,芙蕖更是个爆脾气。 慕青沅想起当年的事情,脸上有些怀念,“你这个坏脾气,也就只有芙蕖受得了你了。” 廖有财嘟囔道:“她的脾气比我还要暴躁。”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挨过芙蕖的多少打。 慕青沅笑了笑,“你别怪我催你,实在是逼不得已,小四中了毒身子受损得厉害,我听李太医说海外有一株神药名为七霞莲,许是能够使小四恢复如初,我只想快些寻到这药。” 廖有财原以为她只是缺钱,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知道了,我会多招些人来做事的。” 看完船后,慕青沅和江知彰两人坐马车回江家。 江知彰问道:“娘,您也别太担心,一定会寻到那七霞莲的。” 慕青沅颔首,“娘省的。” 第288章 越狗血越有搞头 “皇上,那谢子归在江南大开杀戒,江南的官员十不存一,实在是残忍至极,还请皇上速速降罪,将此人绳之以法。” 裴尚书放下手中的笏板,跪在殿中,一番话说的荡气回肠。 三皇子一脉的官员全都跪下请罪。 徐行照脚尖微动,“谢大人带天巡牧,手段虽是狠辣了些,可却不是滥杀无辜的人,若不是那些官员贪赃枉法,又怎么会被清洗?” 李廷敬也跟在徐行照身后为谢子归说话,“徐大人说的正是,身为臣子应该为君上分忧,裴大人实在不该同情江南的那些蠹虫,凡是有害于社稷安定的都是我等的仇人。” 裴尚书心中恨极,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李廷敬果然是六皇子那脉的人,三皇子的消息果然没有错。 可恨至极,他们知道的这样晚,让李廷敬知道了很多消息。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昭庆帝不耐地看向他们,“谢子归明日就会到京,一切明日自然有个分晓。” 白天也甩了甩拂尘,大声喊道:“退朝!” 殿中的官员陆续走大殿。 宫殿外,裴尚书叫住了李廷敬,神色冷峻,“李大人,倒是本官一直小看了你,原以为你是个好的,真是没想到咬人的狗不会叫,而今,你也敢对本官龇牙了。” 李廷敬一改从前的儒雅,啧啧两声,“尚书大人说话真是粗俗,什么狗不狗的,下官愚钝。” 裴尚书冷哼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李大人比台上的戏子还会演戏,难怪能够骗了这么多人,就连本官也看走了眼,竟被你蒙骗至今。” 李廷敬低声轻笑,笑得胸腔都在颤抖,“就当是尚书大人在夸奖下官了,尚书大人还不去找三皇子商议该如何办,反而和下官在这东拉西扯,下官耽误的起,就是不知道三皇子那边能不能耽误了。” 裴尚书眯着眼睛看他,“李大人连跟随自己多年的那条狗也不要了吗?” 这李廷敬还真是有些邪门,油盐不进,在朝中做了这么久的官,却没有什么把柄。 “自然不要了,别说是一条狗了。”李廷敬指了指宫殿台阶,“这条路上,谁挡了我的路,谁就要死。” 裴尚书抬头大笑几声,“李大人,难道以为攀上了高枝,一切就能顺遂了?” “是啊,良禽择木而栖,这风雨来了,小树苗又怎能抵挡得住?”李廷敬微微一笑,“我与尚书大人同朝为官,也想奉劝大人一二,大人纵使不想着自己,也该想想裴家上下几百口人,是不是?” 说完这些话,李廷敬施施然从裴尚书身边走开。 裴尚书站在原地,心中是又急又恨,快步回到府中找幕僚商议。 江家,江知砚把朝堂上的事情告诉了慕青沅。 江知砚脸上带着笑意,语气轻快,“谢子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是一个活口也不留,江南的官员死之前都已经招供,可以说谢子归手中捏着的就是京官的生死符。” 慕青沅赞同地点头,“江南也就如此了,朝中会不会震荡,还要看皇帝的意思。” 江知砚幸灾乐祸道:“六皇子收手倒是及时,三皇子可就惨了。” “六皇子身边的可是徐行照,徐行照最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思,这一次也算是断尾求生。” 慕青沅叹了一声,“纵使皇帝想要轻轻揭过,六皇子和六皇子身后的人怕是不会轻饶三皇子。” “娘,明日起我与大哥便告假在家中为您侍疾。”江知砚解释道,“我怕那些人找上您,让您在皇帝面前替他们求情。” 他娘和皇帝的交情可以说是全京城的独一份,若是能说动他娘,皇帝那里多少也会通融些个。 慕青沅微微点头,“家中的下人也要多多约束才是。” 江知砚忍不住轻笑出声,“咱们家的下人很是让人安心。” 慕青沅有些骄傲,江家的福利待遇可是其他家比不上的,再加上主子和善,她不开玩笑,想当她家下人的人都得要排队。 江知砚小口饮茶,忽而想到了一个人,“娘,看来祁连就是江城放在三皇子身边的探子,三皇子还被瞒在鼓中吗?” 慕青沅神情严肃,“自然不会,从大觉寺回来后,我就让晴山给三皇子送了封信,想来现在的祁连已经品尝过三皇子府地牢的威力了。” “如此也好,就让他们狗咬狗,省得咱们动手了。” 说完这话,江知砚又看向慕青沅,“娘,江城的身份要不要抖出去?”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明日,京中就会传出一则关于当朝次辅的离奇故事。” 戏梦楼已经修缮好了,明日就是他们回归演出的第一场,是慕青沅让江珺写的话本子。 内容自然就是江城假冒李廷敬的故事,取名也通俗易懂就叫《山贼换首辅》。 江知砚眼皮子直抽抽,“娘,是不是太直白了些?” 慕青沅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越离奇才越会激起百姓的好奇。” 这就叫越狗血越有搞头。 慕青沅说着,眼中的光芒越盛,“届时都不必咱们动手,三皇子的人自然会让这出戏火遍全京城,江城越是出手拦截,越是能够证明他心虚,三皇子一定会咬住不放的。” 江城这一次死定了,她要亲手剖开他的胸膛,取出他的心。 她要用他的心、他的血,祭奠江临的在天之灵。 江知砚担忧她的身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轻声叫道:“娘。” 慕青沅怔了怔,好半晌才回过神,讪讪说道:“娘方才有些激动了。” 江知砚关切地看着她,“娘,这一次,他一定会死的。” 慕青沅颔首,“是啊,他一定会死。” “我给你写下的那些东西,你可都看完了?” 江知砚点头,“儿已经熟记于心。” 慕青沅声音轻柔,“过些日子,皇帝会有旨意下达,你便是九皇子的师傅了。” “儿子定当不负娘所托。” “是不负皇帝才是。” 第289章 秀色可餐 翌日。 谢子归和沈寒舟带着从江南收集回来的消息,进宫面圣。 昭庆帝看完了两人呈上来的证词,脸色铁青,“朕倒是不知道这裴家的胃口这样大。” 谢子归眉心微动,皇帝看来不准备动三皇子了。 昭庆帝暗自生了一会子气,这才看向谢子归和沈寒舟两人。 他的眉头立马皱紧,原先沈寒舟的规矩虽然没有多好,但也不会在他们面前松松散散地站着。 不知道定国公看到沈寒舟的样子会被气成什么样子,他现在是有点后悔把沈寒舟交给谢子归了。 他指着谢子归骂道:“朕把沈世子交给你,你瞧瞧你把他教成了什么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哪里像个世子?” 谢子归耸了耸肩,“皇上,微臣是个粗人,皇城司更是一群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哪里有什么讲究人?” 昭庆帝噎了噎,谢子归说的倒是没有错,皇城司做的都是些脏活。 他又说道:“朕真是把你宠的无法无天了,手段之毒辣,参你的折子快要把朕给淹了。” 谢子归嗤笑两声,“皇上,这是他们为了自保的手段,他们杀不了臣,只好从您这里入手,想要置臣于死地,这样就没有人能够查明他们的罪证。” 昭庆帝怎会不知,但是看到谢子归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就来气。 “你们俩滚回府各自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府。” 沈寒舟像个背景板一样跟在谢子归身后,两人在宫门口告别。 谢子归转身要走,沈寒舟紧紧拉住他的衣袖,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不放。 谢子归拍了拍脑袋,“瞧我,差点都给忘了。” 这一路上沈寒舟之所以那么听他的话,是因为谢子归扼住了他的命脉。 “你放心,等皇上赦免咱们两个,我立马带你去江家。” 沈寒舟木着脸说道:“你是个骗子。” 沈寒舟见多了谢子归审问犯人的样子,知道他的话,听听就算了,万万信不得一点。 谢子归陡然睁大了眼睛,“你小子胡说什么?这是和未来姑父说话的态度吗?” 沈寒舟的脸色涨得通红,就连耳尖也泛起红晕。 谢子归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揽过沈寒舟的脖子,“姑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但是却不是个坏的,不说武功了,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你说京中有谁能够比得上你?姑父自然会偏心你。” “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姑父保证会为你出一份力。” 沈寒舟一针见血指出,“你还是没说什么时候带我去江家。” 谢子归也不尴尬,继续说道:“你小子真是个榆木脑袋,我都让你喊我姑父了,你难道还不懂什么意思吗?” 沈寒舟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当真?” “自然当真。”谢子归收回手,“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说完后,谢子归翻身上马,徒留沈寒舟站在原地激动。 商言啧啧两声,“爷,您也太过分了,竟然哄骗孩子。” 谢子归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了什么吗?大不了等我成亲的时候,让他和我一起去江家迎亲。” 这也算是进了江家的门了。 更何况,他自己都没见到心上人呢,还带他? 小伙子,等着去吧。 谢子归大声说道:“走,去江家。” 商言和齐玉两人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江家。 江家下人正在搬谢子归带来的东西。 孟氏不确定地看着慕青沅,“娘,这是来下聘礼了吗?” 若是聘礼,是少了些,可若是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却又是极多的。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谢子归也太张狂了些。 她摆了摆手,“随他去吧。” 在江南的这些日子,谢子归应该很辛苦,不仅忙着查探,还要躲避各路的刺杀。 还有心想着买礼物,实在是有心。 谢子归大步走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万福金安。” 慕青沅微微一笑,“难为你在外办事还想着我们,可曾受伤?” 谢子归大马金刀地坐下,“都是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他并没有说谎,作为皇城司的指挥使,他经历过不下百次的刺杀,更何况有沈寒舟这个狼崽子在,但凡有什么动静,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慕青沅点了点头,“朝中大臣对你在江南的行为颇有微词,这些日子,你还是在家养病吧,等闲不要出府。” “多谢老夫人提点。”谢子归感激地看着她,摸了摸鼻子,“皇上有令,让我在府上闭门思过,无令不得出。” 慕青沅顿了顿,想要赶他走,又想着这人好不容易才从江南回来。 虽然说的云淡风轻,但是其中定然是险象环生。 “谢大人,若是还没用饭,可在江家用饭。” 谢子归欣然应下,可江家人已经吃过饭了,只有江云舒陪他吃些。 谢子归吃一口饭就看江云舒一眼。 谢子归的眼神中的侵略感太强,让江云舒无法忽略,江云舒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好好吃你的饭,为何要看我?” 我又不是你的菜! 听到她的呵斥,谢子归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回道:“鲜肤一何润,秀色若可餐。” 江云舒脸色微变,转过头,小声骂道:“登徒子。” 谢子归也不生气,手悄悄在桌下拉住了江云舒的手。 干燥布满了老茧的手和柔嫩纤细的手十指相扣,谢子归握得极紧,他的眼神变得幽暗,盯着江云舒,喉头上下滚动。 江云舒吃痛,瞪了他一眼,“你莫不是要拧断我的手?” 谢子归赶紧松了松,脸上带着讨好,“怪我怪我,怪我太想你了。” 谢子归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云舒轻轻点头。 谢子归笑了笑,“那就好,我从江南给你带了一箱子老师傅做的糕点,江南的糕点和京城或许有什么不同,你可以试试看。” 江云舒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 “你我之间无须言谢。” 说完这话后,两人相顾无言,久久凝视对方。 江云舒从袖中掏出一个平安符,“这是我在大觉寺求来的,送给你。” 谢子归接过放在胸口处,“我会日日带在身边,真希望春天快点来到。” 江云舒明白他的意思,脸上带着红晕,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谢子归。 谢子归有片刻失神,胸腔中的某根弦好似被轻柔地拨动了一下。 第290章 坐山观狗斗 十一月的京城是不平静的,朝堂上三皇子一脉和六皇子一脉算是撕破了脸皮。 李廷敬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理由,要求昭庆帝严惩三皇子。 而三皇子正因为拿不到李廷敬的错处,在府中发火。 “可恨!”萧景旻的手重重拍在桌上,“一群废物,竟然连一个老匹夫都杀不了。” 这些日子,一直被李廷敬打压,萧景旻早已经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李廷敬的错处,好除掉他。 可偏偏不管派了多少人去查,都查不出李廷敬有什么不对的举动。 于是他决定,派出杀手,直取李廷敬的性命。 可偏偏,连杀手都有去无回。 萧景旻抽出宝剑,狠狠刺向侍卫长,“没用的东西,全都给我滚下去。” 侍卫长捂着伤口退了下去。 这时,三皇子妃端着燕窝,脸上带着笑意,走到萧景旻身边。 萧景旻敛去脸上的怒气,语气不善,“你怎么来了?” 三皇子妃温婉一笑,“妾身在街上听到了一些流言,想要和殿下分享。” 萧景旻不耐地看着她,“我还有事要忙,没空听什么流言蜚语,赶紧出去吧。” 三皇子妃并不在意萧景旻的态度,反而把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上,“殿下不听妾身的话,真是让妾身伤心。” 三皇子妃叹了一声后,继续说道,“可偏偏这流言却是对殿下有利。” “您就赏个脸,容妾身说说吧。” 萧景旻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对他有利? 萧伸手把三皇子妃拉进怀中,随后勾起三皇子妃的一缕发丝,低声说道:“我现在可没有时间陪你玩闹,你要是说的东西对我没用,可就别怪本皇子对你无情了。” 三皇子妃顺势搂住了萧景旻的脖子,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萧景旻猛地推开她,“当真?” 三皇子妃埋怨地看着他,“自然是真的,现在外面的百姓有哪个不知道《山贼换首辅》这出戏的。” 萧景旻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紧紧拉住三皇子妃的手,“好夫人,你和我说说,这出戏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这出戏是戏梦楼排的,说是有一个名叫甄江的山贼无恶不作,他厌倦了整日打打杀杀的生活,突然想要弄一个大官来当当。他先是用钱买了一个县令来做,可是县令的官职太小了.......” 于是甄江盯上了他们县里一个名叫贾城的举子,一路跟踪他到了京城。 等到这个贾城过了殿试,授了翰林院的官职后,他把贾城和贾城的妻儿囚禁在府中地牢,自己易容成贾城的模样,堂而皇之地入朝为官。 可是有一天,他的身份却被贾城的好友发现,甄江一不做二不休,竟然直接把好友给杀了。 萧景旻听得眼睛发亮,“那后来呢?” 三皇子妃摇了摇头,“如今只有这前半段戏,后面的说是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排出来呢。” 戏梦楼就靠着这前半段戏份,一举越过梨韵轩成为京城生意最好的戏楼。 萧景旻在书房中不断踱步,“这戏到底是真是假?” 当真会有这么大胆的山贼? 三皇子妃嗔了他一眼,“殿下,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可以把它弄成真的,变成真的后,咱们就可以用这出戏扳倒李廷敬那个老匹夫。” 萧景旻拊掌大笑,“夫人当真是我的贤妻!” 三皇子妃功成身退,带着丫鬟满面春风地走出书房,剩下的事情就是他们男人的事情了。 她不是不知道三皇子府近来的状况,为了她和孩子以后的富贵生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三皇子倒下。 戏梦楼雅间,慕青沅坐在桌前静静饮茶。 狄沉壁低声说道:“有了三皇子的插手,这出戏就是不火也不行了。” 慕青沅笑了笑,“这出戏离了他们谁都不能唱完。” “你说。”狄沉壁看着慕青沅,试探地说道,“皇上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李廷敬是江城假扮的?” “我想这对皇上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要的只是一个有用的人,至于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狄沉壁问:“下一步要做什么?” “坐山观狗斗吧。”慕青沅打了个哈欠,“六皇子那里的把柄我也让人给三皇子送去了一些,省得三皇子输得太快。” 狄沉壁却并不看好三皇子,“三皇算不上聪明人,裴尚书更比不过徐行照。” 输是早晚的事情。 慕青沅轻描淡写地说道:“总要用这些人的血祭奠江南的那些灾民。” 狄沉壁叹息一声,“内有皇子争斗,外有裕王虎视眈眈,而皇帝近来却多偏宠那妖道,哎。” “云中子?” 狄沉壁点头,“皇帝自己是个朴素的人,可是近来却要为了这个云中子在宫中建造一座观星楼。” “仅是如此?” 狄沉壁叹了一声,“云中子说要在此楼中为皇帝炼制丹药。” “难道你们没有劝皇帝?”慕青沅皱眉,“皇帝还未到老年,再加上又宫中太医为他调理,身子应当是健壮的,为何要用丹药?” “怎能不劝?”狄沉壁苦笑道,“或许是长生太令人着迷了吧,就连皇帝也不能免俗。” 慕青沅垂头。 狄沉壁神色认真,“我观皇帝对你倒是有几分真心,若你进宫规劝一二,或许能有用。”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狄沉壁希望慕青沅能应下来。 虽然答应了慕青沅要帮她,可是却不想这个朝廷乱成一锅粥。 慕青沅神情真挚,“你放心吧,待寻到了机会,我自然会去,只是却不能保证一定能够行。” 狄沉壁语带笑意,“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今日我就先回去了。” 门外,狄沉壁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担忧地看了眼房中。 她一定不知道,她答应下来的时候,眼神有多寒冷。 狄沉壁走后,慕青沅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她的头垂下,良久发出阵阵阴冷的笑声。 她怎会劝皇帝呢? 第291章 难民来了 晚间,江家人在翠微院用饭。 江大神色异样地走进来,小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后说道:“老夫人,外面来了一家子,说是您弟弟的后代。” “哈?” 慕青沅愣了愣,她弟弟?她哪来的弟弟,她明明是独生女。 慕青沅下意识以为是有心人,想要借此来求情,刚想让江大把人赶走,又很快想起来,她这具身体确实是在这个朝代有个弟弟。 慕青沅脸色微沉,这具身体不仅有个弟弟还有个姐姐。 众人全都看向慕青沅,等待着她的回答。 “带进来吧。”慕青沅低声说道。 江知彰好奇地问道:“娘,从没有听您说过咱们还有个舅舅呢。” “他们若是不寻来,我也不会想起这么个人。”慕青沅悠悠说道,“且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吧。” 这个时候寻来,慕青沅若是不怀疑那是不可能的。 不多时,江大便领着一家人进来了。 慕青沅看向那个中年男子,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唤醒。 她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父母正要把她卖给人牙子,她的长姐正在和父母争执。 慕青漓跪在地上,紧紧拉住慕父的衣摆,不停祈求,“爹、娘,能不能不要把妹妹卖了,我的钱都留给家里,妹妹也长大了,她可以绣帕子拿出去卖,也能贴补家里。” 慕父一脚踢开长女,“滚开,绣帕子才能有多少钱,卖给王婆子能得五两银子!” 慕母在一旁流泪,却也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慕青沅的弟弟慕耀祖则学着他爹的样子,不停用脚踢慕青漓,“赔钱货,你们都是赔钱货,现在把她卖了,我就能多吃些肉了。” 再然后,她就被人绑上了马车,慕青漓追了许久,只为了给她塞一角碎银。 关于过去的记忆到这戛然而止。 “你爹叫什么?” 中年男子脸上带着笑意,“姑母,我爹叫慕耀祖。”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那你呢?” “我叫慕光宗,这是我娘子杨氏。”慕光宗介绍完自己两口子后,见慕青沅又看几个孩子,便继续说道,“这三个都是我的孩子,老大慕泰,老二慕强,老三慕凤。” 慕光宗说完后对着慕强三人喝道:“都傻了不成?还不赶紧给你们姑祖母磕头。” 三人手忙脚乱地跪下来,“见过姑祖母。” 慕青沅让他们起来了,问慕光宗,“你们为何来京城?” 慕光宗叹了口气,“姑母,您在京城当您的老夫人,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人的苦。” “放肆。”江知礼喝道,“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许对娘不敬。” 慕光宗脸色僵了僵,连忙跪下,“姑母,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也没有其他意思。” “继续说吧。” “是是是。”慕光宗站了起来,“今年遭了旱,庄稼都死绝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也没口吃的,日子过不下去。” 慕光宗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我爹也饿死了,临死前他说,家里有个姑母在京城,让我们来京城寻你。” “我们一路走到京城,刚进城略微打听,就知道您在这里了。” 慕青沅没有说话。 慕光宗惴惴不安,只以为慕青沅是不愿意认下他们这些穷亲戚,又跪了下去,“姑母,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您可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侄子啊。” 杨氏和三个孩子也跟着跪下去,小声啜泣。 慕青沅嗤笑一声,“行了,起来吧,我自然不会不管你们的。” 几人连忙站起身,慕光宗讨好地看着慕青沅。 “你们一路过来,也该饿了吧?” 慕光宗咽了咽口水,“姑母,随便给我们一口吃的就行,我们一家都是粗人,让我们睡在马棚里都行。” “那哪行呢。”慕青沅看向江大,“给他们安排在外院,让人送一桌好酒好菜过去,再找几个妥帖的下人过去伺候他们。” 慕光宗脸上一喜,“姑母,侄儿就知道来找您错不了。” “去吧。” 慕光宗带着一家人离开。 江知砚轻声说道:“娘,他们绝不是一路走来京城的。” 虽然从头到脚都是寻常百姓的穿着,但是神色却没有走了远路的沧桑感。 慕青沅意味深长地说道:“来了就是亲戚,小四,咱们该好好招待他们才是。” 江知砚轻笑一声,“儿子都听娘的。” 江知彰听得云里雾里的,是要好好招待还是要防备着些。 他看了看江知礼,江知礼一边捋着美髯一边笑。 江知砚更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他又看向家中的几个孩子,除了江珺眼睛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的人都在笑。 江知彰想不明白,也干笑两声。 慕青沅失笑,“儿啊,你只需要好好监督学院就行,旁的什么都不用想。” 江大带着慕光宗一家来到了听涛馆。 “表老爷,你们就在这里歇下吧,我去厨房那边再催催。” 慕光宗被听涛馆中的摆设所吸引,“好好好,你去吧。” 江大走后,杨氏立马把房门关了起来。 杨氏现在还不能忘记慕青沅的威严,方才在慕青沅面前,她都不敢多言,“乖乖,你这个姑母可真是了不得,竟然还是个国公夫人。” 慕光宗挺了挺胸膛,“日后咱们也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再也不用做庄稼人了。” 慕强取下架子上的花瓶,“爹,要是把这个花瓶卖了,不知道能有多少钱。” 慕光宗嘁了一声,“你也太小家子气了,有你们姑祖母在,咱们的银子只会花不完。” 门外的江大再也听不下去,带着下人进来,“表老爷,饭菜来了。” 慕光宗看着一盘盘精美的饭菜,偷偷咽了咽口水,“好,就放下吧。” 江大上完菜后,便在一旁候着。 慕光宗一家也顾不上许多,拿起筷子就吃。 江二吸了口凉气,娘咧,不说还以为是难民来了呢。 江大警告地看了眼他,江二撇了撇嘴。 他就是觉得这群人不像是什么好人。 等到慕光宗一家吃完后,桌上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江二招了招手,下人立时上来收拾。 慕光宗满意地点头,“你们这群下人都是懂事,好好干。” 江二翻了个白眼,还真以为自己是他们国公府的老爷了。 第292章 紫微星 第二日一大早,慕光宗穿着慕青沅让人给他们准备的新衣服,神气十足地来给慕青沅请安。 “姑母,你老人家昨日睡得如何?” 慕青沅嘴角抽了抽,她其实对慕耀祖的记忆并不多,但是一定不会是慕光宗这样的性格。 她淡声说道:“还成,你们一家住在那里可还习惯?” 慕光宗一脸笑意,“再没有住过比这更好的地方了,若是能够一辈子住在这里该多好。” 慕青沅哂笑一声,“你的野心倒是不小。” 慕光宗笑嘻嘻回道:“侄儿也是想要孝敬姑母,大表哥和四表弟整日忙着朝事,二表弟又要在在外面忙事情,这样看来,您膝下不就空虚了吗?” “这样说的话,岂不是你最合适了?” 慕光宗忙点头,“小侄没有志向,只要能在您膝下伺候就够了。” 见慕青沅脸色不错,慕光宗紧接着又说道:“姑母,我听说珺儿几个都在归去来馆上课?” 慕青沅颔首,“归去来馆正是家中孩子上课的地方,原先珏儿、琉儿、珩儿也都是在那里上课的。” 慕光宗眼睛转了转,叹了一声,“姑母,侄儿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了。”慕青沅凉凉道,“你自己都不清楚该不该说,那自然没有必要再说出来了。” 慕光宗噎了下,很快又调整过来,“若是不说,小侄心中又憋闷得慌,侄儿如今只剩下您一个长辈,若是和您还不能说,侄儿真是不知道该和什么人说了。”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慕光宗恍若不觉,自顾自说道:“侄儿不敢骗您,算命的说我家泰儿是什么天降紫微星,只要能够参加科举就一定能够高中状元。若是泰儿高中状元,您作为姑祖母也能沾上一些光。” 慕青沅气笑了,“我倒是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够沾到你家紫微星的光,看来我倒应该谢谢你们才是,只是不知道你家泰儿身上是何功名?” 慕光宗嘿嘿笑了,骄傲说道:“泰儿现下是个秀才。姑母,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泰儿也是您的孙子,您是他祖母,日后他也该孝敬您。” 慕青沅连忙摆手,“姑祖母可不是祖母,你可不能乱说。” 慕光宗见慕青沅好说话,继续说道:“姑母,咱们那里的像珺儿那么大的姑娘都成亲嫁人了,珺儿怎么还能读书?” 慕青沅哦了一声,“她不读书又该做些什么呢?” 慕光宗咳了两声,脊背挺得直直地,摇头晃脑说道:“古人可是说过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依我看......” “依你看,该如何呢?” “自然让她们在闺房中绣花,女儿家的读什么书,自然该是送我家强儿和泰儿读书。” “好大的口气,竟敢置喙我家的教育,还滥用古人之话,真是不知所谓。” “这话的真正意思是女子即使没有才学,但能明辨是非,也是一种难得的美德。却被人曲解为女子不应该有才学,你还敢在我面前卖弄。” “让我的孙女不要读书,反而来捧你二十岁才考上秀才的儿子,你真是好大的脸。” 慕光宗的脸色变得骇然,慕青沅的声音不大,却满是威严,他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他还以为慕青沅是个好说话,当下什么也不敢再想,不停求饶,“姑母息怒,侄儿一时想岔了,您只当我是胡言乱语就是,或者是当个屁把我放了,千万不要和侄儿计较。” 慕青沅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来了京城,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慕光宗咽了咽口水,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试探着说道:“侄儿还未想好,侄儿一心想要伺候姑母。” 慕青沅眉间带了一丝讥诮,“难得你有这个孝心,就在府上住下吧。” 慕光宗连声道谢,却也不敢再在慕青沅面前久待,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匆匆回听涛馆。 慕青沅站在原地,她轻声说了句,“晴山,让江重一派人去南浔镇上查探一番。” “是。” 花嬷嬷扶着她进到房中坐下,“老夫人,奴婢瞧那一家人野心不小。” 慕青沅笑了笑,问起江珺几人,“珺儿几个可去上课吗?” “自然是去了的,听说白芍去听涛馆把表姑娘也叫去一起上课了。” 慕青沅失笑,她就知道她家的姑娘们是闲不住的。 果然下课后,江珺几人就出现在了翠微院。 江珺刚一坐下,就开口说道:“祖母,今日我们和凤表姐一起上课了。” “哦?她可能听得懂?” 江珺撇了撇嘴,“听不懂呢,表舅他们可真偏心,只让那个慕泰读书,凤表姐从会走路开始就开始干活了。” “这是她告诉你们的?” 江珺点头,“她还给我们看了她的手。” 江珺啧啧两声,“一点都不像女儿家的手,糙得很。” 江琪补充道:“凤表姐有些像桂香在家的时候。” 慕青沅问道:“所以你们觉得她是另一个桂香?” 几人都摇头。 慕青沅有些意外,“为何?” 江瑶反而好奇地看着慕青沅,“祖母,您不是教我们要多思多想吗?咱们还没有完全了解凤表姐呢,自然不能够轻易下结论。” “起码得要再观察三天。”江珺边说边比了个三的手势。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她们,“有长进。” 这时,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来了。 孟氏率先开口,“娘,那杨氏目光短浅,看到我和弟妹身上的首饰都移不开眼,言语间更是极尽奉承,恨不得我俩当场能给她一两样东西。” 孟氏只要回想起杨氏直白又贪婪的眼神,就一阵嫌恶。 云安郡主笑着说道:“她们那样的出身,哪里见过什么好东西呢,乍一看到,可不就迷了眼。” 两人说完后,才想到这是慕青沅的娘家人。 孟氏和云安郡主连忙起身请罪,“娘,儿媳妄言,还请您莫要见怪。” 慕青沅笑呵呵说道:“你们又没说错,何须道歉,今日做得很好,继续观察。” 两人这才放心,“娘,真要让他们在府上一直住着?” 第293章 办喜事还是丧事 慕青沅点了点头,“放在眼皮子下面看着,能安心些。” 若是放了出去,说不定又要做出什么幺蛾子。 孟氏压低声音说道:“娘,还好咱们家闭门谢客了,外面想要进府求您的人,整日在门外打转。” 孟氏用帕子掩嘴,盖住嘲弄的嘴角,这群人还想着走她爹那边的门路。 还好母亲提前跟她们打了招呼,她娘家人这才没有卷到这些事情里。 慕青沅嗤笑一声,“都是秋后的蚂蚱。” 蹦跶不了多久了,现在就看三皇子和六皇子的博弈了。 李家。 江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摔在了地上,他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会平息不了?一个戏楼,一群戏子也胆敢编排这样的戏份,当真是活腻了。” 邝辽撇了撇嘴,“那戏楼可不是一般的戏楼,听说是慕青沅是幕后老板。” “我就知道会是她。”江城双目喷火,脸色阴沉。 邝辽又赶紧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三皇子的人在推波助澜,现在才传得沸沸扬扬。” 邝辽小心睨了眼江城的脸色,胆子真是够大的,竟然摇身变成了当朝李次辅。 啧啧啧。 江城坐了下来,“派去琅琊的人可有回信?” “一个都没有。”邝辽说道。 江城不仅派人去江家刺杀,更是没有放过远在琅琊的江珏和江珩两人。 邝辽眼神有些黯然,派去刺杀的人都是他镖局的人,如今那些人也没剩下多少了。 “那就先等等,他们在琅琊不好动手。”江城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可是春天的时候,他们总是要回来的。” 等到那时候,慕青沅你是要办喜事还是丧事呢? 江城忽地笑了,先是胸腔中传来阵阵低鸣,而后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邝辽不敢再看,低垂着头。 江城笑够了,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明儿就把那宅子里的两个人给六皇子送去。” 邝辽应了一声后,又问道:“那个女人该如何处置?” 江城儒雅的脸上说出的话却十分绝情,“杀了,让他们以为是慕青沅派人动的手。” 邝辽领命而去,走到门口,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主子,真的不救祁连了吗?” 江城轻笑一声,“为何要救一个必死之人?他早已经没有了用处。” “他可是你亲手养大的人,难道你对他没有一丝感情?” “够了。”江城脸色不悦,“你今日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邝辽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城,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江城看了他一会,才缓缓开口说道:“别说一个他了,江卓文是我的亲儿又如何?” 尽管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听完这些话后,邝辽还是心寒,“你心中没有任何人,有的只是野心,我们这些人在你眼中都只是棋子。” 说完后,邝辽转身离开。 戏梦楼的《山贼换首辅》的最后一场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一个名叫宋仁的朝廷大臣在朝堂之上揭穿了甄江的真实身份,甄江却拒不认罪,宋仁把一盆水倒在了甄江头上,易容面具遇水逐渐从脸上分离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甄江的真实身份,也在贾府的地牢中找到了贾城几人。 而宋仁的身份正是被甄江杀掉的贾城好友的儿子,他终于为父报了仇。 这出戏跌宕起伏,最后的结局大快人心,就算没有三皇子的推波助澜,也会火遍京城。 自从慕青沅买下戏梦楼后,楼里的人都不必再出去工作。 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路仁甲。 他每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街上卖韭菜。 此时,他的摊子上又围了许多人。 路仁甲高声叫喊:“卖韭菜了,又嫩又绿的韭菜,吃过的都说好。” 人群中的一个大哥打断了他,“小哥,你的路子素来广,李家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就是啊,你说说。” 路仁甲故作为难,“那我说了,你们可要多买些韭菜。” “行,我先拿三把。” 见韭菜卖得差不多了,路仁甲这才开口说道: “我丈母娘的妹妹的女儿在李家做工,那李家每日夜间都会传来奇奇怪怪的惨叫声。有时候是雄浑的男人的声音,有时候又是女人和孩子的叫声。” 众人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路仁甲睨了他一眼,“不信啊?你可以去李家墙外听听看。” 李家守卫森严,他们可不敢。 人群中又传来一道声音,“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我去年去李家送花苗的时候,确实也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 “这就对了。”路仁甲接过话来,“你们想想,这么多年是不是没见过李夫人和李家的孩子在外面,原因还用说嘛?自然是被那假首辅牢牢把控,不许他们出门见客,免得节外生枝。” “是是是,这么说的话好像就是这样。” 路仁甲眼尖的看到一队官差正往这边来,他一把卷起摊子,扛在肩上,“诸位,今日就到这里了,咱们改日再见。” 路仁甲跑得极快,身子蹿进巷子中后就不见了身影。 他一路跑到了江家,从后门进去。 慕青沅听完他的战绩,嘴角微动。 她可是见识过路仁甲的口才的,现在听到他编排江城,还真是有些意思。 “做得好,回去告诉苏小楼,这出戏才刚开始,让他们一日都不要停。” 路仁甲应了一声是。 江知砚笑着说道:“现在外面的百姓对李家的事情都很好奇,李家的外面可围了不少好事的百姓。虽然他们不停派人来驱逐,还让官差抓人,这样的行径更是落实了李家有鬼的实情。” 慕青沅道:“他派人抓无辜的百姓,与他往日塑造出来的形象大相径庭,已经输了。” 这些日子,她也不是全然不管外面的事情,每一个被李家抓走的百姓,她都让人救了下来,现在这些百姓可就是攻陷江城最好的证据。 慕青沅叹了一声,“时候差不多了,让人把李廷敬就是江城的事情露给三皇子吧。” 慕青沅的眼中露出些许光芒,明日一定会很难热闹。 第294章 思之令人发笑 翌日,李家。 李廷敬站在屋中,任由下人替他宽衣。 他的脸色苍白,却站得挺拔。 下人搀扶他走出房中,好似不适应阳光一般,他抬手挡住了双眼。 许久后,他放下双手,直勾勾地盯着太阳,尽管已经泪流满面,他还是没有收回目光。 下人小声催促道:“大人,皇上召见,再不走恐怕皇帝要怪罪。” 他挥开下人,“我自己会走。” 短短十几步的路,他走得缓慢,甚至出了一头汗。 李廷敬离开后,晴山从墙角处走出来,他和既白对视一眼,两人翻身进了李家。 崇政殿,李廷敬跪在昭庆帝面前,嗓音沙哑低沉,仔细听还能够从中听出一丝哽咽,“臣,李廷敬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庆帝眉心微动,直接问道:“你到底是李廷敬还是江城?” “臣自然是李廷敬了。” 萧璟旻冷哼一声,“撒谎!江城,当着皇上的面,你还敢撒谎,你当真以为你的假面目可以骗过这么多人吗?” “臣不懂三皇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臣就是臣,如假包换。”李廷敬嗓音嘶哑,“臣不知道江城是什么人,也不明白三皇子为何一定要说臣是他。” 裴尚书脸上带着嘲弄,“怎会有人不知道江城是谁?他可是当年佞王身边最出众的幕僚,你说你不知道,岂不是可笑?” “下官出身乡野,怎会知道佞王身边有一个名叫江城的幕僚?”李廷敬看着昭庆帝,一字一句说道:“臣是皇上的门生,是昭德十年的进士,怎会知道这样的乱臣贼子?请皇上明察。” 萧璟旻说道:“你若不是江城,敢不敢让人替你洗脸?” 李廷敬断然拒绝,“君父在上,如此行径岂不是污了皇上的眼?” 萧璟旻步步紧逼,“李大人不愿意到底是怕污了皇上的眼还是害怕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自然是不愿意污了皇上的眼。” 几人争执不休,萧璟旻和裴尚书两人认定李廷敬是江城,而李廷敬却也不松口。 昭庆帝轻咳一声,“李爱卿,朕赦你无罪。” 李廷敬恭敬道:“臣遵旨。” 侍卫把李廷敬团团围住,白天也取出浸了水的帕子,对李廷敬说了句,“李大人,得罪了。” 白天也擦得用力,一只手擦脸,另一只手在李廷敬的下颌线摩挲。 萧璟旻和裴尚书双眼死死盯着李廷敬的脸,就连呼吸都忘记了。 片刻后,白天也放下帕子,“皇上,并没有什么面具。” “不可能!”萧璟旻大喊出声,“怎么可能会没有面具?” 说完,萧璟旻不顾皇子仪态,上手在李廷敬脸上一阵摩挲。 李廷敬的脸被他揉搓得发红。 “够了!”昭庆帝一拍桌子,“你闹够了没?先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误把朝廷大臣当成乱党,你以为朝臣是这样容易冒充的吗?” 萧璟旻还来不及反应,但是长时间对昭庆帝的畏惧,让他无法控制身子跪了下去。 “朕看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身为朕的皇子不说爱民如子了,竟然纵容下面的人贪污赈灾款项,任由江南的百姓饿死,为了掩盖事实,派人刺杀朕派去的钦差,你眼中还有朕这个父皇吗?你如何配做朕的儿子?” 昭庆帝随手拿起一方砚台对着萧璟旻的身上丢去,砚台砸中萧璟旻的额角,墨汁和血迹顺着面部流下,萧璟旻顾不上擦去这痕迹,跪伏在地上,不停哀求。 裴尚书双膝一软,跪在昭庆帝面前,“皇上息怒,三皇子毕竟还小,一定是受了别人的蒙蔽,还请皇上莫要责怪三皇子。” 昭庆帝从桌上取出一个折子砸到裴尚书脸上,“朕的儿子自然不会是这等无君无父的人,裴尚书,你说是不是有人教坏了朕的儿子。” 裴尚书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折子,只看到前面两行,他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滑进他的眼中。 他的喉头上下滚动,手颤抖地揉着眼睛,眼前的字却越来越模糊。 昭庆帝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裴尚书,你还未回答朕。” “是是,皇上说的对,都是老臣哄骗了三皇子,江南的事情也是老臣在外面假借三皇子的名号做的,三皇子并不知情。” “舅舅。”萧璟旻惊叫道。 昭庆帝冷声吩咐,“来人,把裴尚书关入天牢,着人看守裴家,没有朕的圣旨任何人不得出入。” 萧璟旻愣愣地看着裴尚书被人拖了下去。 他抬起眼,昭庆帝看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你以为朕老糊涂了是吗?你以为朕只有你一个儿子是吗?你以为朕不会杀了你是吗?” 萧璟旻眼中顿时惊慌起来,他爬到昭庆帝面前,紧紧抱住昭庆帝的腿,“父皇饶了儿臣这一回,儿臣,儿臣......” “父皇,这不是儿臣的错,都是他们假借儿臣的名义在外面行事,父皇明察。” 萧璟旻声泪俱下地控诉。 这时,宫人来报,万寿宫失火。 昭庆帝脸色大变,“先把三皇子关入延寿殿,待朕回来后再处置。” 江家。 既白站在慕青沅面前,“李家的下人全死了,只剩下李夫人和两位李公子。” 慕青沅猛地站起身子,“不好,他要跑。” 晴山木着张脸,“属下让人守住了李府的几个门,没有见到他出去。” 慕青沅沉吟片刻,“跟我来。” 三人来到檀香楼,檀香楼上下早已经人去楼空,既白推门,三人来到了那间密室门口。 晴山操纵机关,密室顿时显露出来。 慕青沅抬脚走了进去,环视房中,最终视线落在了桌上的那封信上。 她刚要伸手去拿,既白却先她一步拿起,“老夫人,还是让属下拆开吧。” 江城诡计多端,不知道会不会在信上下毒。 信上只有一行字,既白念了出来,“我会一直看着你的,慕女官。” 慕青沅冷笑一声,“丧家之犬还敢大言不惭,思之令人发笑。” 在房中没有搜到线索,慕青沅立时决定去下一个地方,“走,去江宅。” 三人到的时候,江宅门户大开。 既白压低了声音,“老夫人,这里不太对劲。” 太静了,静得好像没有人一样。 慕青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走,先进去。” 第295章 暗箭难防 三人进了江宅,入目之处都是血迹。 既白压低声音,“和李府的下人是同样的死法。” “找一找冯氏母子三人。” 三人最终在江珂的闺房中,找到了冯氏的尸体,却没有找到江珂和江玠两人。 慕青沅眼神冰冷,江城有意培养江珂和江玠,无非想要利用江珂的美色,她的目光在房中逡巡,试图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只可惜凶手下手太利落了。 慕青沅一边派人去查江珂和江玠两人的踪迹,一边对晴山吩咐道:“报官吧,就说凶手是江城。” 慕青沅说完这话后,转身离开。 既白紧紧跟在慕青沅身后,“老夫人,要不要去镖局一趟?” 慕青沅轻声说道:“不必,祁连死了,他手上也就剩下邝辽这个得用的了。此时,他们一定不会在镖局。” 江城一定是躲起来,只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她有预感,这一次是她和江城的最后一次交手了。 慕青沅神色淡然,脑中不停分析江城会选在什么时候动手。 慕光宗会是江城找来的吗? 一切的问题都随着江城的消失,暂时成为了一个谜团。 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慕青沅并没有立即回家,反而带着既白去小食堂巡视。 小食堂已经是京城最火爆的一家酒楼了,不仅有平民吃得起的小食,三楼以上的雅间更是深受京中权贵的追捧。 预定的雅间的客人都已经排在了一个月之后。 这几个月来,小食堂可以说赚得盆满钵满。 乔山见到慕青沅来,连忙上前迎接,“您怎么来了?” “随便来看看。”慕青沅随口说道,眼神在店中环视,“这几日可有人来闹事?” 小食堂的生意火爆,难免会引起旁人的眼红,前些日子可是不断有人来店里挑衅。 乔山回道:“没了,二爷在店里坐镇了几日,他们便不敢再来了。” 慕青沅失笑,“下月起把雅间的费用再往上提一提。” 他们只做高端用户和低端用户的生意,这样也能让其他酒楼分点汤喝。 乔山诶了一声,“都听您的。” 晚间,慕青沅母子几人坐在一处说话。 江知砚这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才十一月身上就已经裹上了厚厚的大氅。 慕青沅有些心疼,“可吃药吗?” “劳娘替儿子担心,已经吃过药了。”江知砚温声笑道,“只是一个小风寒罢了,过些日子就会好的。” 慕青沅眉头紧皱,若不是被那毒物害了身子,江知砚又怎会这么虚弱? 她看了眼花嬷嬷,“去给四爷装个汤婆子,再点个火盆放在他边上。” 江知砚笑了笑。 江知礼说起上午昭庆帝召见李廷敬的事情。 “先是三皇子和裴尚书去找了皇上,几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皇上便下旨让李廷敬进宫面圣。” 江知彰撇了撇嘴,“肯定是三皇子在皇上面前揭穿了李廷敬的真实面目。” 江知砚咳了一声,“宫中可并没有传出关于江城的消息。”他看着慕青沅,“娘,您下午出去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慕青沅点头,“江城跑了,去宫里面圣的就是李廷敬本人。” 江知砚拧眉,脸色凝重,“娘,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又躲在了暗处,咱们在明处,暗箭难防。” “已经派人去追了。” 江知砚还想要说话,慕青沅抬手打断了他。 江知礼叹了一声,“难怪宫中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若是李廷敬本人,三皇子则吃了个暗亏。” 慕青沅追问道:“万寿宫的那把大火是怎么回事?” 江知礼顺了顺美髯,“皇上原本并没有下旨处置三皇子,可是万寿宫的那把大火终究还是断了三皇子的生机。” “云中子那个妖道说正是三皇子无德,上天才会降下这么多的灾难,万寿宫的大火也是给皇上的警告。” “若是皇帝不尽快处置三皇子,日后还有更多的灾难。” 江知彰嗤了一声,“果然是妖道,这样不择手段,难道皇上真的会听信这个妖道的话?” 慕青沅淡淡说道:“三皇子在江南一案上已经惹了皇上的厌恶,现在还被云中子冠上灾星的名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知礼唏嘘两声,“云中子对皇帝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慕青沅问道:“皇上要处死三皇子?” 江知礼点了点头,“皇上已经派人去检抄裴家了,三皇子原本被关在延寿殿,现下也被移入天牢了。” 慕青沅敛眸,这把火烧的不是万寿宫,而是三皇子。 三皇子怎么也想不到,以为可以拆穿江城的真实面目,却不曾想自己先迈入了敌人的圈套。 时间渐晚,慕青沅不想让江知砚再熬着,便让他们都回去休息。 “小四,你且等会,娘让江大和江二抬撵送你。” 江知砚失笑,“哪里就这么脆弱了。” 江知彰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你还是听娘的话吧。” 江知彰手劲大,拍的江知砚一阵咳嗽。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着他,“还不快把你的熊掌从你弟弟身上挪开。” 江知彰讪讪收回了手,“四弟,二哥不是故意的。” 江知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江知彰忙对慕青沅说,“娘,儿子先走一步了。” 他有预感,他再不走,一定会被四弟动手整治。 江知彰壮硕的身子跑得飞快。 江知砚摇了摇头,也上了辇车。 江知礼站在慕青沅身边,“娘,还没有天山雪莲的下落吗?” 慕青沅苦涩地点了点头,“西北路远,且天山雪莲又在极寒之地。” 想要寻找也是极为不容易的,慕青沅已经把世面上所能见到的各种补药都寻了来,可是作用却微乎其微。 “娘,您也别着急,儿子也会派人去寻的。”江知礼说完后,又小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娘,听说淮安长公主府中有一株千年人参。” 慕青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真?” 江知礼:“应当是真的,当年淮安长公主下降陆家,这千年人参就是压箱的宝物。” 慕青沅喃喃说道:“若真是这样,怕是还要劳烦安庆长公主了。” 江知礼离开后,花嬷嬷才开口说话,“老夫人,淮安长公主可不像安庆长公主是个好说话的。” 贸然想要人家的宝贝,怕是不能的。 慕青沅对那株千年人参势在必得,“事在人为。” 第296章 美梦 听涛馆。 慕光宗一家人在江家已经住了十来天,现下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们在外面或许还会收敛一些,但是在听涛馆,每个人都俨然一副主子模样。 杨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指甲,国公府的下人就是不一样,她这手何曾涂过蔻丹。 忽然,她的眼神闪了闪,这指甲能修好,可这双手却因为多年来的操劳,变得粗糙难看。 她看向茶颜,茶颜是慕青沅拨来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 今年不过十六岁,长得正是娇俏可人,皮肤更是雪白柔嫩。 杨氏的脸拉了下来,“我听说住在府上的那个陈昭昭是个医女,擅长做一些美容方子?” 茶颜一板一眼回道:“回夫人的话,确是这样。” 杨氏的眼睛转了转,“既然这样,你去把她给我叫来,让她给我配些方子。” 茶颜呼吸一窒,委婉说道:“老夫人素来宠爱昭昭姑娘,昭昭姑娘在府上和三姑娘是一样的。” 杨氏也没个正经理由,张口就要叫府上的姑娘过来。 茶颜都不敢想若是被慕青沅知道会怎样。 杨氏横眉,“一个小医女而已,我可是老夫人的亲侄媳妇,她哪能比得过我?还不快去。” 茶颜无奈,只好去寻陈昭昭。 陈昭昭此时正在归去来馆上课,白芍见到茶颜过来,脸上有些好奇,“你怎么来了?” 江珺、江瑶、秦月华的侍女也齐齐围了上来,“是不是那个表夫人指使你来的?” 茶颜神色困窘,干巴巴说道:“让几位姐姐看笑话了,我正是为了表夫人跑腿。” 锦书一脸纳闷,“那夫人若是有事只管去寻老夫人、大夫人就是,让你来这里做什么?” 茶颜小声把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几位姐姐,你们看这可怎么办?” 锦书嗤笑一声,“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破落户,还真当自己是国公府的主子了,你回去告诉她,昭昭姑娘可不是她能够随意指使的人。” 虽然不是江家的正经主子,但是有慕青沅给她撑腰,就连孟氏和云安郡主都不会轻易指使陈昭昭。 更何况陈昭昭性格好,和江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打好了关系。 她们这些人也当陈昭昭是府上的主子,哪有客人要主子走一趟的道理? 豆蔻也点头,“她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误了姑娘上课,你去回她吧。” 茶颜眼巴巴地看着锦书,希望锦书能够陪她走一趟。 白芍笑了笑,“锦书,你还是陪着茶颜走一趟吧,若是她自己回去,表夫人恐怕又要为难她了。” 茶颜忙点头,“白芍姐姐说的没错,锦书姐姐你就陪妹妹走一趟吧。” 锦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真是个没用的,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人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她叹了一声,“罢了罢了,我就陪你走这一趟吧。” 听涛馆中,杨氏不停地照镜子,心中忽然想到了云安郡主,若是她变白了打扮一番是不是也能和云安郡主一样貌美? 这时,茶颜进来,轻声说道:“表夫人,昭昭姑娘正在上课来不了。” 杨氏登时扔下镜子,腾地一下转过身子,“怎么会来不了?她一个医女要读什么书?我看就是她不想来,我要去告诉老夫人。” 锦书绷着脸走进来,拦住杨氏的路。 她面无表情地给杨氏行了一礼,“表夫人刚来江家还不知道这家里的规矩,咱们家里姑娘和少爷们读书上课才是最紧要的事情,老夫人从不让人去打扰了他们。” “另一个,奴婢也想提醒表夫人一下,昭昭姑娘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医女,老夫人素来疼爱她,更是让她和三姑娘一起住在了翠微院中。” 杨氏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但又碍于锦书的气势,不敢发火。 她的嘴角上下抽动,“姑娘说的是,瞧我这脑子,一时间糊涂了。” 锦书福了福身子,“既然表夫人知道了,奴婢也该告辞了。” 茶颜听得瞠目结舌,心中不停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像锦书姐姐这样厉害。 杨氏的脸在锦书走后,彻底沉了下来。 一个奴婢一个丫鬟也敢给她脸色看,说到底还是慕青沅不把他们当回事,可是她又不敢在慕青沅面前说这些话。 杨氏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茶颜吼道:“蠢东西,我要喝燕窝,还不快去厨房给我端来。” “是。” 茶颜低声应道,转身出去却撞在了慕强身上。 茶颜连忙跪下,“表少爷,奴婢不是故意的,还请表少爷饶命。” 慕强看到茶颜,眼睛闪了闪,伸手要拉茶颜起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你快起来吧。” 茶颜扭身躲开,“多谢表少爷。” 慕强没能摸到茶颜的手,却趁机摸向茶颜的脸,“下次可要小心一些。” 茶颜躲闪不及,被他得逞,她心中恼怒,猛地撞开慕强跑了出去。 慕强手指摸向被撞的地方,脸上没有半分气恼,反而荡漾着笑容。 杨氏笑着看他,“我儿可是看上这个丫鬟?” 慕强点头,“娘,我想要她。” 杨氏略微想了想,“这个丫鬟身份太低了,不能给你做正妻,当个通房丫头倒是可以的。” 慕强脸上一喜,心中琢磨着要怎么把茶颜弄上床了。 晚上杨氏和慕光宗两人在一处说话,慕光宗提起了二房。 杨氏眼神微动,来江家这么久了,她自然知道二房是个什么情形。 二房没有主母,只有江知彰和江琪两人。 甚至连个儿子都没有。 慕光宗说道:“若是咱们泰儿娶了她,二房的一切可不就是咱们泰儿的了?” 他们一家也不必再担心被人赶了出去。 杨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正是这个理。 她也是见过江琪的,小姑娘娇娇怯怯的,一看就是好拿捏的,可不像江珺和秦月华两个,看着就厉害。 她顿时满意了,“我看也好,她也能配上咱们泰儿。” 慕光宗心中盘算着是他先去和慕青沅提还是让慕泰先和江琪私下先了解一番。 他忽然想到慕青沅上一次对他的呵斥,心中顿时没有了勇气,瓮声瓮气道:“明儿就让泰儿和江琪私下聊聊。” 杨氏了然地笑了笑,“放心吧,明日我自会和他说的。” 杨氏又提到慕强看上了茶颜的事情。 慕光宗皱着眉头,“一个丫鬟哪里配得上他的身份?” 杨氏轻蔑说道:“当个通房丫鬟也使得的,茶颜身份低微,强儿日后肯定会娶个世家贵女,也能压得住她。” 夫妻两人一起做着美梦睡着了。 第297章 出格(1) 翌日。 杨氏叫来慕泰,慕泰穿着一袭靛蓝色直襟长袍,腰间挂了块玉质极佳的墨玉,杨氏看得欢喜,只觉得慕泰和京城中的贵公子也差不离了。 杨氏拉过慕泰的手,“我儿坐下。” 接着把昨日和慕光宗商量好的事情,告诉了慕泰。 慕泰面色涨红,下意识拒绝,“不可不可,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安排,岂能私下里......” 慕泰口中反复说着不可不可,眼神却有些飘忽。 杨氏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不停劝慰道:“我的儿,你可不能犯糊涂,那二房可就只有那么一个女儿,我听说你那个二伯对女儿可是极尽宠爱就差摘星捧月了,你若是娶了她,日后二房的一切不就都是你的了吗?” 慕泰心中震荡,说不心动是假的,来到了江家才知道何为富贵。 他们家就连最下等的仆人都比他们穿得好,吃得好。 慕泰喉头微动,目光落在腰间的墨玉上,这样的玉他的房中还有十块,下人说是用来搭配不同衣服的。 那下人的神情平平,这玉在他口中好像和其他寻常物件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他口中平常的玉,却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的玉了。 杨氏趁热打铁说道:“那江琪的容貌可是一等一的好,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儿,你还有何不满?” 过了半晌,慕泰才瓮声瓮气应下,“娘,我都听您的。” 杨氏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慕泰脸色大变,“娘,这岂不是会害了她的名声?” 杨氏白了他一眼,“若不用这样的方法,他们怎么会把江琪嫁给你?” 慕泰神色讪讪,好似被他娘逼迫一般,“娘,儿子都听您的。” 松风阁是江家最高的建筑,江琪每日都会在阁楼上作画。 江家人不会去打扰她,下人也会避开江琪作画的时候,总而言之,这里是个安静的地方。 这日,她刚画完一幅画,带着白芍下楼,没想到却碰上了慕泰。 慕泰右手执书,左手放在背后,见到江琪,摇头晃脑地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慕泰念完后,一脸深情地看着江琪。 江琪眉头紧皱,“泰表兄,你挡住我的路了。” 慕泰身形不动,看着江琪欲言又止。 白芍一把把慕泰推到了边上,“姑娘,咱们走,老夫人还等您呢。” 江琪看也不看慕泰,快步离开此地。 白芍义愤填膺地开口说道:“姑娘,我看那个慕泰一定见您貌美动了色心。”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个身份,竟然敢在她们姑娘面前念些酸诗。 莫不是打量她们姑娘年纪小好骗吧? 白芍当下就想回去把这事告诉慕青沅。 江琪轻声道:“这事不许跟旁人说,连祖母那里也不许透露半点。” 白芍眨了眨眼睛,江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眸中有些许威严。 白芍下意识点头。 等到江琪的目光收走后,白芍这才拍着胸口,心中啧啧两声,她们姑娘什么时候学会了老夫人看人的眼神了? 冷不丁一下,还挺吓人的。 此后的几天,江琪总是能够在各种地方偶遇到慕泰,而慕泰也会被白芍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给推开。 这日,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 江琪站在湖心亭中看雪。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熟悉的声音响起,江琪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只听到慕泰又开口说道:“琪妹,你可懂我心?” 江琪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她已经忍受这个人许久了,忽然前方一个挺拔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所有目光。 两人隔湖对望,身后慕泰油腻的声音还不断传来,可她却觉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咚咚咚。” 是她心脏深处传来的震动,她的眼角滑过一滴泪,那人却转身离去。 慕泰见江琪背对着他一直不开口说话,伸出手拉江琪。 江琪大喊道:“滚开,别碰我!”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青色的影子从湖边掠过,霎时间出现在亭中。 慕泰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人一脚踢入了湖中。 “扑通”一声,慕泰的身子砸到湖面,结冰的湖面顿时开裂。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控股幽涧一般,“三姑娘应该把今日这事告诉老夫人。” 江琪猛地转过身子,“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赶走这只令人生厌的苍蝇。 既白垂眸,“姑娘若是想找属下,只须派人来传唤一声即可。” 江琪星眸湿润,鼻尖通红如同晕开的胭脂,发出声声质问,“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何视而不见?” 既白后退一步,恭敬说道:“属下不过是府上下人,是世上最低等人,姑娘如同天上明月,属下不敢生出其他心思。” “你敢不敢发誓?” 江琪固执看着他,执意要让他说出那些话。 “你敢不敢发誓你对我没有一丝情意?” 既白呼吸停顿一瞬,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无法说出。 他想要否定他的心,她的目光太过于澄净,让他一句谎话也不能说出。 “姑娘,我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人,从懂事开始就在杀人,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就是骂一句刽子手也不为过。姑娘却不一样,自幼锦衣玉食,老夫人和二爷更是对您千娇百宠,你我实在是云泥之别,只希望姑娘日后别再说出这样的话。” 既白低垂着头说,嗓音低哑如同在砂纸上磨过的碎片,他咬紧牙关,口腔中出现浓郁的血腥味。 两人的身份如同天堑一般,姑娘还小,心智尚且不成熟,不管今日这番话是一时兴起还是,还是....... 总之他都不能害了她。 即使心如刀割,也要大步离开。 江琪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的腰,语气欣喜又有些娇蛮,“骗子,你别想骗我,我知道你的心意。” 既白眸光微暗,拉开江琪的手。 两人面对面站着。 江琪瓷白的脸上生出笑意,星眸中闪烁着细碎微光,她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人打断。 “三姑娘、白侍卫,老夫人有请。” 白英的话打破了既白那一丝幻想,他默不作声地走出湖心亭。 白英看了眼既明,“先把表少爷给救上来吧。” 若是冻死了,那对夫妻少不得又要闹了起来。 说完,白英带着江琪和既白离开。 另一边的江珺、秦月华几人面面相觑。 江珺捂住嘴巴,压低声音说道:“想不到琪儿胆子这么大。” 江珺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陈昭昭身上,“你和琪儿夜里睡在一起,难不成她没对你说多一丝半分?” 陈昭昭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从未说过。” 星澜眼中生出异样的神色,眼神紧紧盯着江瑶。 几人俱没有发现。 江瑶眼含担忧,“咱们还是去翠微院吧,祖母一定会生气。” 慕青沅的好说话,只是限于她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今天江琪却...... 第298章 出格(2) 翠微院。 白英面色沉静地回道:“老夫人,表少爷已经被救了上来,江大也去请大夫了。” “看到的下人,奴婢也都警告了一番,定然不会乱说的。” 慕青沅嗯了一声。 白英退到她身后。 江琪和既白两人跪在地上,见到慕青沅,江琪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慕青沅揉了揉眉心,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素来乖巧听话的孙女,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江琪和江珺几人不同,她自幼就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疼爱,看似小心翼翼,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大胆。 可同时她的心却又敏感、执拗。 慕青沅叹了一声,“琪儿,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江琪抬起头,眉宇中没有被发现的害怕,认真说道:“祖母,我知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心......” 趁江琪还未说出让她心梗的话,慕青沅赶紧打断了她,“既白,明日收拾收拾,启程去琅琊吧。” 既白低着头,脊背微弯,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平淡至极。 半晌才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是。” 虽然与寻常没有什么两样,却又让人感受他到的无力感。 江琪这才害怕起来,眼中满是祈求,“祖母,可不可以不要让既白走?” 慕青沅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语气森寒,“既白,今夜就走。” 既白给慕青沅磕了个头,渐渐起身,一步步朝着外面走去。 江琪膝行几步,抱住慕青沅的双腿,清丽的脸上挂满泪水,哀哀凄凄说道:“祖母,都是我不好,不该如此,您不要怪他。” 既白的身子突然站定,他转过身子,用力地跪下来,“老夫人,是属下引诱了三姑娘,一应的过错都在属下一人身上,还请老夫人责罚。” 两人争相认错,慕青沅不言语,眼神清冷。 “琪儿,祖母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却没有想到你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难道你忘记祖母素日对你的教导了吗?” 江琪白玉般的手指抹去脸上的泪珠,“孙女自然知道今日行事不对,可祖母也该为孙女开心。” 慕青沅愣了愣,好似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般,“为你高兴?” 江琪坚定地点了点头,“因为孙女可以勇敢地表露自己的心......” “住口。”慕青沅喝道,“你真是学坏了,谁家的姑娘会像你这样放肆?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倒是我这个做祖母的把你宠坏了!”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江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心中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祖母,我就是心悦既白,既白也心悦于我,您可不可以成全我们?” 慕青沅神情滞了一瞬,这是她素来寡言羞涩的孙女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到底是江琪还是江珺啊? 慕青沅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呼吸渐渐急促。 花嬷嬷见状赶紧给慕青沅倒了杯茶,“老夫人,姑娘还小呢,您也别着急,慢慢教,姑娘总会明白的。” 花嬷嬷又给江琪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 江琪神色凄凄,又变回原先小白花的模样,歉疚地看着慕青沅,“祖母。” 她知道今日的话有些惊世骇俗,她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她怕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机会能够说出这些话。 慕青沅就着花嬷嬷的手喝完茶后,才缓过神。 “我不想像爹娘一样,和一个不喜欢的人成亲,和那个人平安无事过了几年后,彼此之间生出各种各样的怨怼,成为一对怨偶。” 江琪看向既白,“成亲不是应该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 慕青沅沉声说道:“婚姻大事自然有父母做主,岂有一个姑娘家白日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对着一个男子搂搂抱抱的道理?” 江琪蹭了蹭慕青沅的腿,“祖母,都怪那慕泰日日来烦我,我一时没了主意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您别生气好不好?” “那你为何从不跟我说?”慕青沅却不相信她的话,“你何时生出这心思了?” 江琪这一招不仅是在逼迫既白更是在逼迫她。 慕青沅眼中有些失望,江琪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江琪这才意识到她错了,祖母疼她爱她,只要她说了祖母一定会成全她的。 可这世上却没有后悔药,不管江琪怎样后悔,都已经无法挽回。 眼泪顺着江琪的脸颊滴落在慕青沅膝上。 既白哑声道:“老夫人,一切都是属下之过,是......” “除了这一句话,你就再也不会说其他话了吗?” 慕青沅挥手打断他的话,清冷的双眸不悦地看着他。 既白哑了声,心中琢磨起慕青沅这话是什么意思,倏尔,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可思议,他不确定地看着慕青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慕青沅紧紧盯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既白双唇嗫嚅,心中不停斟酌要开口的说的话。 然而还未等到他的答案,听到消息的孟氏和云安郡主匆匆赶来。 慕青沅淡淡道:“既白,我给过你机会了,下去收拾东西吧,今夜就启程。” “老夫人!”既白不甘心地看着她。 “出去。” 既白双拳紧握,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江琪后,转身离开。 孟氏和云安郡主虽然不知道方才他们说了什么,但是瞧见慕青沅的脸色和江琪脸上未干的泪痕已经能够猜出一二。 孟氏自来疼爱江琪,更心疼她的懂事,从下人口中知道江琪做的事情后,孟氏是又惊又怒。 没想到这个乖巧的侄女竟然能够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 她面色讪讪,“娘,都是儿媳不好,让珺儿带坏了琪儿,儿媳回去后一定会狠狠责罚珺儿。” 云安郡主也跟着说:“瑶儿整日和几个姐姐在一起,一定和她脱不了关系,儿媳回去也要责罚她才行。” 慕青沅垂着眼,叹一声说道:“白英,先带琪儿回房吧。” 白英小心扶起江琪,“姑娘,走吧。” 江琪讷讷说道:“祖母,您别生气了。” 慕青沅没有理她,江琪神色黯然地离开。 孟氏小心看着慕青沅的脸色,说道:娘,这事该怎么办?” 云安郡主挑了挑眉,“娘,我倒是觉得既白是个可靠的人,武艺高强、忠心耿耿。” 孟氏摇了摇头,“好是好,就是身份太低了些。” 江琪虽然是二房的女儿,但是仍旧是国公府的姑娘,有着慕青沅在,配个侯府少爷也是使得的。 “大嫂,你这就想岔了,二房只有二哥和琪儿两个,既白是咱们家的侍卫,也没个父母亲人,更是不知道姓氏,琪儿嫁给他,二房不仅不会少人,反而会多上一个人。” 云安郡主眼含笑意,越说脸上的笑意越大。 孟氏略微想了想,顿时明白云安郡主的话,脸上同样带上笑意,“娘,您怎么看?” 第299章 亲上加亲 她是怎样想的呢? 虽然气江琪出格的行为,但更为她能够生出爱慕的心思而高兴。 她有一阵子很担心江琪,担心她因为江知彰和夏氏从此就对婚姻失去了希望。 江家虽然能够养江琪一辈子,但是她还是希望江琪能够找到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和她共度余生。 这样,她九泉之下也能够安心。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既白是她身边最得力的护卫。 就像是云安郡主说的那样,既白忠心耿耿、武力高强,他们两人若是成婚,江知彰也不会变成孤寡老人。 只是却不知道既白的心思。 既白应当也是心悦江琪的,但是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异让他不敢开口。 可一个男人若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如何能够承担一个家庭的重担呢? 让既白去琅琊也是给他一点时间考虑清楚自己的心。 “我心中有数,但此事还要看老二的意思。” 江知彰毕竟是江琪的亲爹,婚姻大事自然不能越过江知彰。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一阵吵闹。 慕青沅抬眸看去,原来是慕光宗和杨氏夫妻两人。 杨氏面色不忿,对着慕青沅不客气地说道:“今日之事,您务必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放肆。”云安郡主喝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对娘这般说话,我看你真是不知所谓。” 慕光宗拉了一把杨氏,脸上有着为难,“姑母,不是侄儿想来闹事,实在是府上下人对泰儿实在不尊重。” 慕青沅哦了一声,“不知道府上的下人是怎么不尊重他的?” “好端端的把我泰儿踢入湖中,寒冬腊月,湖水寒冷,这不是想要他的命吗?”杨氏痛哭流涕,“可怜我泰儿可是天降紫微星,大雍朝未来的状元,却无端遭了这样的灾,泰儿若是考不上状元,日后我定要那人偿命。” 孟氏张大了嘴巴,她还未见过这样的人。 慕青沅嗤笑,“当真是闻所未闻,考不上状元是他学识不够,竟然妄想将他愚笨的原因怪罪于他人,可笑至极。” “你们身为父母,不用心教导孩子,整日里想得却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配做父母吗?你们更是枉为小辈,不问青红皂白就来责问于长辈。” “莫不是当我这个老婆子软弱可欺?” “当真以为我收留你们住在国公府,就可以代表你们成为了国公府的主子吗?” 慕光宗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慕青沅这一番话,瞬间让他清醒过来,“姑母,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慕青沅轻掀眼皮,漠然地看着他们两人,“不经通传擅闯我的院子,见面不请安,张口就是指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 慕青沅表情淡然,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骇得两人径直跪下。 杨氏跪伏在地上,不敢再开口。 慕光宗一个人苦苦解释,“姑母,我们也是因为泰儿落了水,才口不择言的,您老人家息怒,千万要原谅我们。” 慕青沅冷眼看着他,“慕泰因何落水,我想你比我还要清楚,我好心收留你们一家,你们不思感恩就算了,竟敢惦记我的孙女,到底是哪门子的道理?” 慕光宗结结巴巴地解释,“姑母,您听我说,我当真不知道。” 孟氏喝道:“胡说八道,你是他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慕光宗咽了咽口水,眼睛却在转来转去。 最终,他心一横,脸上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姑母,既然这么说了侄儿也不敢瞒你。” “您看我泰儿如何?” 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齐呼道:“你说什么?” 既然已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慕光宗干脆全都说了,“我家泰儿到底是个读书人,配三姑娘也是使得的。更何况他若是娶了三姑娘,咱们两家也算是亲上加亲了,姑母,您老人家也可以放心了。” 慕青沅抬手扔了一个茶杯到慕光宗脚下,“胡言乱语,凭你那个只会念些酸诗的儿子也敢觊觎我琪儿?还亲上加亲,你真是恬不知耻!” “怪我不该收留你们,竟是我的好心助长了你们的欲望。” 慕青沅的眼神淡漠,“明日你们就搬出江家吧,从哪里来还是回到哪里去吧。” 慕光宗和杨氏两人同时叫道:“姑母,我们哪也不去。” 慕光宗避开地上散落的碎片,跪行到慕青沅面前,声泪俱下地说着:“姑母,侄儿若是哪里做得不对,您直说就是了,怎么好端端的要赶侄儿走?侄儿可就只有您一个姑母,您这不是把侄儿一家往绝路上逼吗?” “再说了,就是要离开,您好歹让侄儿陪您过完一个年啊。” 说完后,慕光宗不停在地上磕头,清脆的声音传到屋中每个人的耳中。 忽然,院中又吵闹起来,依稀还有女子的哭泣声。 白英面上不好,“老夫人,奴婢出去看看。” 白英走得飞快,心中正生气,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敢来老夫人院中闹事了。 不多时,白英带着茶颜进来。 茶颜一进到房中,就哭着跪了下来,“求老夫人给奴婢做主。” 孟氏脸色大变,“你不是听涛馆的丫鬟吗?” 茶颜点了点头,“回大夫人的话,奴婢正是听涛馆的人。” “你这是怎么了?” 茶颜发丝凌乱,脸上的巴掌印更是显目,小袄的扣子被扯开了,露出里面的衣服。 慕光宗和杨氏面面相觑,两人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 杨氏抢在茶颜说话前开口说道:“姑母,这个丫鬟整日里妖妖娆娆的,不是个本分的丫鬟,她的话都信不得的。” 像是给自己鼓励一般,杨氏又说了一遍,“一点都信不得。” “闭嘴。”慕青沅嫌恶地看着她,“不听她说话,就这样空口白牙地污了一个女子的名声,你的心思怎地这样恶毒?” 杨氏缩了缩脖子。 茶颜抹了抹眼泪,一字一句说道:“老夫人,奴婢正在上房做活,强少爷从外面进来,见到房中只有奴婢一人,先是用言语逗弄奴婢。” “奴婢不愿听那些污言秽语,便要出去。” “可谁知道,强少爷一把抓住了奴婢的手,把奴婢压在炕上,然后,然后......” 茶颜的抽泣声变得大了起来,“然后,他的手不停在奴婢身上......” “够了,不必再说。” 慕青沅沉声打断茶颜的话。 “慕强何在?” 第300章 你动心了 茶颜小声回道:“奴婢用剪刀刺伤了强少爷,这才逃了出来,现下也不知道强少爷是个什么情况。” “你说什么?”杨氏猛地起身扑到茶颜身上,双手死死掐住茶颜的脖子,双目赤红,手下不停用力,仿佛要把茶颜掐死一般,“你说你把我儿怎么了?” 慕青沅连忙让白英上前拉开杨氏,杨氏的力气极大,白英费了些力气才扯开她。 白英双手抱胸,挡在茶颜身前,厌恶地看着杨氏,“你这是干什么?你儿子对茶颜意图不轨,茶颜只是刺伤了他,又没有杀了他。你要是真心疼你儿子,就不应该再在这里纠缠,赶紧回去看看他死没死才是正理。” 白薇带走茶颜,让她去偏房整理一番。 杨氏指着白英,双唇抖动,“你们都是杀人凶手,我要去报官,报官把你们全部都抓起来。” 云安郡主冷哼一声,“行啊,你去报官,看官府抓你那个下三滥儿子,还是我们?” 杨氏又扑在慕光宗身上,不停用手拍打他,“你这个窝囊废,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看看我们母子三个都被人逼成了什么样了,你怎么就不敢说句话呢?” “说是亲姑母,心怎么就这么狠呢?人家现在富贵了,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穷亲戚呦。” 慕青沅不愿意再看杨氏在地上撒泼打滚,对着白英吩咐道:“把她还有她那个意图不轨的儿子扔出江家。” 慕光宗抬起头,“姑母!” 慕青沅轻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慕光宗的声音顿时哑住,脑中飞速思考,似乎好像没有让他一起离开? 若是杨氏和泰儿搬出江家,他和强儿是不是还能留在江家? 慕光宗咽了咽口水,“一切都听姑母的吩咐。” “慕光宗!”杨氏坐起身子,双目冒火地瞪着慕光宗,“你.......” 慕光宗扑上前捂住杨氏的嘴,“姑母,您别生气,我这就带她回去收拾东西。” 孟氏愤愤不平地看着慕光宗和杨氏两人,“娘,您也太好性了,您怎么不把他们全都赶出去?” 一家子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青沅眼神幽深,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只好离开。 晚间,慕青沅把白日里的事情告诉了江知彰。 江知彰嘴巴开开合合,他是万分没有想到女儿竟然这么大胆。 他下意识看向慕青沅,“娘,您说这事应该怎么办?” 慕青沅淡淡说道:“你是她爹,婚姻大事自然有你做主。” 江知彰叹了一口气,“娘,我哪里懂得这些,琪儿看上了既白,既白的本事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问道:“你不想要给琪儿选个身份更高些的?琪儿毕竟是公府嫡女。” 江知彰撇了撇嘴巴,若是先前,他或许会有这样的念头,可是这一年来,他每日接触的都是干活的工匠,那点子偏见早已经消失殆尽了。 他慢慢地发现,身份高低并不能够代表一个人的品行,穷苦百姓身上也有他们无法掩盖的优点。 “娘,您又不是不知道京中的那些世家子都是些什么德行,小小年纪就会逛花楼,身边的丫鬟也都开了脸。”江知彰语气嫌弃,“我可想把琪儿嫁给通房一大堆的臭男人,若是像秦仲商那个衰货宠妾灭妻,我怕是会气死。” 江知彰面色真诚,悠悠说道:“琪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亏欠她太多,她若是真心悦既白,我愿意成全她。” “不过,”江知彰话锋一转,“既白若是想要娶琪儿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江知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无论如何都不许纳妾。” 慕青沅的嘴角弯了弯,“你说的对,他若是想要娶咱们琪儿,是万万不可纳妾的。” 江知彰看着她,认真问道:“娘,那慕光宗是不是也打上了琪儿的主意?” “二房只有琪儿一个,谁不眼馋?”慕青沅语气淡然,“今日只是慕光宗,等琪儿出了孝,不知又有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黏上来呢。” 江知彰捏着指骨,发狠道:“若真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我可不会轻饶了他们。” 慕青沅笑着摇头。 江知彰又问道:“娘,为何不把慕光宗还有那个慕泰一起赶出去?” 留他们在府中还怪恶心人的,江知彰心中恶心的不行,恨不得现在把那慕泰再次扔到湖水中,泡他个三天三夜,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们也不容易,一路上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从南浔来到京城寻我这个做姑母,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我怎么也得替他们爹好好照顾他们才是。” 慕青沅的声音极轻,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一样。 江知彰却从这淡漠的语气中听出一抹肃杀之意。 他咽了咽口水,感觉他不应该再问下去了。 江知彰舒了口气,“娘,我去看看琪儿。” 慕青沅颔首,“去吧。” 侍卫房。 既白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若是有什么要带的,恐怕只有一身换洗衣服吧。 身为一个剑客,他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手中的剑。 身为一个护卫,他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一颗忠心。 可是他却对主人动心了。 既白垂眸,心中思索慕青沅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喂。” 既白抬头看向来人。 星澜从窗外翻了进来,拍着既白的肩说道:“你们的事情被老夫人知道了,老夫人却没有把你赶走,你还是蛮厉害的嘛。” 星澜语气有些酸,眼中更是流露出对既白的羡慕。 既白:“不要胡说。” 星澜冷笑一声,“你真不是个男人,做了却又不敢承认。” “我没有做。” 星澜冷冷吐出几个字,“你动心了。” 既白不再反驳,他说的没有错,他心动了,怎么会不心动呢? 被那样澄净、柔软的眼眸注视着,又怎么会有人不溺死在其中呢。 星澜冷笑,“哈。” 既白转过身子看天上的明月,他该走了。 第301章 没用的男人 星澜按住既白的行李,清泠的眉眼中满是嘲弄,一字一句说道:“你不是个男人。” 既白愣在原地,双拳攥紧。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身份,但是我的身份却是早已经注定的。” 既白垂眸,掩去脸上的黯然。 他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从小在慈幼堂长大。 而后被一个神秘人接走,开始学习武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忠于慕青沅。 十几年的教导,他不敢忘记。 有时候他想,他和手中含光剑并没有区别,他也是慕青沅手中的一把利剑。 听她指挥,替她杀光所有仇人。 他这样的身份,怎能爱人? 怎能爱上主人最疼爱的孩子呢? 星澜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既白不理他,星澜就继续说:“还比不上一个姑娘家勇敢,没用的男人。” 星澜的脸色比北风还要冷上几分,“出身寒微不是耻辱,你要真是个男人勇敢面对自己的心。” “我不能不考虑以后。”既白眼神中流露一丝凄凉,“我不过只是一个护卫。” 一个侯府贵女怎能下嫁一文不名的护卫呢? 星澜看向窗外,眼神有些委屈。 不一会,江珺、江瑶、秦月华齐齐出现在既白面前。 江珺气呼呼地瞪着他,“既白,你怎么这么胆小?过去无法更改,可以后却是掌握在你手中的。” “就是。”江瑶双手叉腰,“你有着一身好武艺,日后总能挣出一个好前程,为何畏手畏脚?” 既白低垂着头。 江珺急了,“既白,你这个榆木脑袋,琪儿都不嫌你呆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若是真的担心身份,难道你不相信祖母?祖母肯定不会让你做一辈子护卫的。” “你虽然是护卫,可你瞧我爹他们是不是也会给你几分面子?那是因为祖母不只把你当成下人!” 江瑶说道:“你不知道养大你的人是什么人,我们却是知道的,那人叫江小,是我祖父身边最得力的人,江小养大你,让你来报答祖母,祖母怎么会半分不为你考虑?” 江瑶说完,从腰间取出两张契据。 “你看,这一张是祖母以你的名义买的宅子,这一张是祖母以你名义买下的铺子。” 既白愣愣地接过来,眼睛忽然瞪大,脸上布满惊愕,上面赫然写着江既白三个字。 秦月华叹了一口气,“罢了,二表姐,瑶儿,咱们也不必再说什么了,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咱们何苦强迫他人?” “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咱们还是回去睡吧。” 江珺和江瑶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些打鼓,既白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白深吸口气,把两张契据还给江瑶,“七姑娘,烦请您收回,属下该启程了。” 既白郑重地对着几人鞠了一躬,“今日多谢各位。” 而后,打开房门,大步离开。 江珺傻眼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江瑶摸了摸下巴,“我有预感,既白这是顿悟了,等他回来后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江珺有些不相信。 秦月华打了个哈欠,“咱们快回去吧,明日还不知道祖母要怎么罚我们。” 江珺猛地吸了口气,也不去想既白到底是个意思了,拉着秦月华的手就往外面走。 星澜眼巴巴地看着江瑶。 江瑶咳嗽了两声,板着脸说道:“你今日做得一点也不好,你根本都没有好好跟既白说。” 星澜撇嘴,“既白头上顶的都不是脑袋,分明是个猪头,我是个人,人怎么能和猪头说清?” 江瑶没忍住笑了出声,很快又压了下去,“总之我对你很失望。” 星澜的脸色顿时变得黯然。 江瑶拍了拍他的肩,“早些睡。”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翌日。 翠微院偏房,江珺几人齐齐跪在蒲团上抄写《女戒》。 陈昭昭偷偷溜进来,双手环胸,不悦地瞪着她们,“你们也太过分了,也不喊我一起去。” 江珺恹恹开口,“虽然你没能去,但是我还是可以让你感受一下去了的后果。” 说完,她把笔往陈昭昭面前一放,“来吧,是姐妹就给我分担一些。” 陈昭昭往后退了几步,“我也不是那么生气,你们昨夜和既白说了什么?” 一提到这个江珺就满肚子不满,“那既白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怎么都说不通。琪儿到底喜欢他什么?” 陈昭昭找了一个蒲团,放在她们面前,“这个啊,我昨晚问了。” 江瑶立马放下笔,眨着大眼睛等着她开口。 陈昭昭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小声说道:“琪儿说既白不像江二伯,看着就稳重可靠。” 秦月华失笑,“琪儿当真这么说?” 几人都不相信。 陈昭昭急忙道:“你们别不信,琪儿是真的和我这么说的。” 陈昭昭拿出两只手,紧握成拳,说出一条就露出一个指头。 “既白不像二伯母脾气不稳定,不像江二伯那样花心,不像江四叔心机深沉,不像江大伯那样暴躁,不像先前的姑丈那么蠢......” “停停停。” 江珺、江瑶、秦月华一起打断她的话,“好好的干嘛扯到我爹?” 陈昭昭嘿嘿笑了,“可是也是实话。” 江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说的话好像是的。” 江瑶还是有些生气,“我爹才没有心机深沉呢,他只是想的多了些。” 几人看着她不说话。 江瑶瞪大了眼睛,“你们不相信我?” 陈昭昭哎呀一声,“我们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江四叔罢了。” 好半晌,江瑶才说道:“好吧,你们说的没有错,我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江瑶伸出手指,对着她们比了比,“真的只有这么一点点,但是不妨碍他是最好的爹和最好的丈夫,最重要的是,我爹可不纳妾。” 几人纷纷点头,“这样看还是四叔\/四舅更好。” 门忽然从外面开了。 白英笑眯眯进来,对着陈昭昭说道:“昭昭姑娘,老夫人让您和几位姑娘一起抄写。” 陈昭昭哀嚎一声,“我只是路过。” 白英笑着关上了房门。 第302章 过年不能打孩子 槐花胡同里一个普通的民宅,是杨氏和慕泰母子两人暂时的歇脚处。 若是不曾住过国公府宽敞明亮又奢华的听涛馆,他们原本可以接受这里的。 毕竟京城中的一个普通民宅也比他们村里的茅草房要好。 可是从简入奢容易,从奢入简却难。 慕泰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脖颈和胸口处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虽然看着骇人,但是却没有伤到要害。 慕泰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娘,我要让那个小婊子跪在我面前认错。” 杨氏擦干慕泰额头上的虚汗,脸上是又心疼又愤怒。 “小贱蹄子竟敢伤我儿。”杨氏握住慕泰的手,认真地说道,“泰儿,你放心,娘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慕泰眼神微动,“娘,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杨氏眼中的恶毒一闪而过,轻声说道:“你不必过问,娘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听到杨氏这么说,慕泰当下就放下心来,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也不再继续追问,只叮嘱道:“娘,反正你要替我把那个女人抓来。” “放心吧。” 母子两人相视一笑。 入夜,慕光宗披着斗篷进了杨氏的房中。 刚进房中,慕光宗就取下了身上的斗篷,环视了一圈房中的摆设,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言语中多有嫌弃,“这房子还比不上国公府的下人房。” 杨氏看到他眼中的嫌弃,冷笑一声,“若不是你在那个老太婆面前说不上话,我和儿子又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住。” 慕光宗板着脸说道:“也是泰儿行事太冲动了,非要对那个丫鬟动手,若是好生在那住着,日后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慕光宗余光看了眼杨氏,说到底还是杨氏身份低微,所以才会教养出眼皮子短浅的孩子。 见杨氏面色不虞,慕光宗也就不再多说,问道:“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要说什么?” 杨氏目不转睛地看了慕光宗一会,做了大半辈子的夫妻,她当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个怎样的德行。 恐怕他心中早已经舍弃了他们母子两人,只觉得他们母子两个人丢了他的面子。 只是眼下,却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杨氏脸上带笑,拉着慕光宗坐下,温声说道:“那个老太婆把我和泰儿赶了出来,下次说不定就要赶你和强儿走了。” 慕光宗叹了一声,“这么多年没往来,早已经没有了情分可言。” 哪怕早上几年,也比如今的境遇好。 杨氏道:“你瞧他们哪里当我们是亲戚,分明是打发要饭的。” 把她和慕泰赶出府,不说给他们母子一些银子安家就算了,谁知道就连国公府的东西都不许他们带走,若不是她拼命护着,她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金簪早就被下人抢走了。 “当家的,咱们不能不为着以后考虑,就算不为了咱们两个着想,也要替强儿和泰儿考虑呀。” 杨氏一声声的劝慰松动慕光宗的心弦,“那你想要怎么办?” 杨氏心头一喜,附在慕光宗耳边小声说了一会子话。 慕光宗脸色大变,起身说道:“不行,不行,万一被发现咱们可都会死的。” 杨氏起身捂住他的嘴,又去看了门口和窗台,没有看到人,她这才放下心来。 “你嚷嚷这么大声做什么?”杨氏神色不悦,双手环胸看着慕光宗,“我可告诉你了,你若是不按照我的话去做,咱们一家子就等着流落街头喝西北风吧。” “你别以为你那个姑母是什么良善人,你且看着吧。” 房中的烛火明明灭灭,房外的北风肆虐。 慕光宗双唇嗫嚅,披上斗篷离开了槐花胡同。 杨氏靠在门框上,冷笑着看着慕光宗的身影。 下了数日的雪,终于在除夕这一天停了下来。 “真快啊,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慕青沅站在窗前,喃喃说道。 被关了数日的江琪终于在今天被放了出来,“祖母。” 慕青沅转过身子,见江琪神色并不憔悴,心中稍稍放心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这么些日子,你可想明白?” 江琪上前抱住慕青沅,撒娇道:“祖母,是我错了,孙女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会再做出这些出格的事情了。” 江琪小鹿般的眼睛中盛满了祈求。 慕青沅哪里舍得怪她,拉着她的手,坐在榻上,“女儿家要自矜自重,哪能做出这样有损身份的事情。” “万幸是在家中,我还能替你遮挡一二,若是被旁人看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纵使不在意自己的名声,难道也不顾全家中姐妹的名声了?” 慕青沅理了理她的鬓发,“凡事要多思多想,不能凭借一时冲动做事。” 江琪蹭了蹭慕青沅的手臂,“祖母,您和祖父是怎样在一起的呢?” 慕青沅先是一愣,大脑顺着江琪的话瞬间回想到心中的那个人。 过去的记忆岂是已经淡忘了许多,只是关于江临的记忆却如同昨日发生过一样。 藏好眼中的思念,慕青沅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江琪努了努嘴,“祖母,您还怪我吗?” “不怪你,祖母不会怪你的。” 入夜,荣国公府各处亮起了灯笼,整个江家笼罩在过年的喜庆中。 江琉也有了两日的休息,此时他正在院子里点炮仗。 江知礼站在走廊下,一手顺着美髯,还要嫌弃江琉没有规矩。 “别玩了,开席了。” 江琉点燃最后一个炮仗,蹦蹦跳跳走到他爹身边。 忽地,他快速拽了一把江知礼的美髯。 江知礼捂住下巴,发出一声惨叫,“嗷!” 再看罪魁祸首时,那人早已经蹦跳着跑开了,“爹,祖母说了过年不能打孩子,您还是别生气了。” 徒留江知礼一人站在原地指着江琉的背影跳脚,“逆子!” 席上,江琉见到了慕光宗父子两人。 他比较着慕光宗和他祖母的长相,却没有发现任何相似之处。 “这当真是祖母的侄子吗?”江琉压低声音说道,“别是骗子吧。” 江知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好吃你的饭,旁的用不着你管。” 江琉撇了撇嘴,却见到慕光宗站起身,举着酒杯朝着慕青沅走去。 “姑母,多谢您收留我们,侄儿敬您一杯。” 慕光宗说完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慕青沅捏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没有怪我就行。” 第303章 适合做坏事 慕青沅轻飘飘的眼神落在慕光宗身上,慕光宗悄悄咽了咽口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姑母说笑了,侄儿怎么会这样想?” 慕光宗的脸色骤然变得郑重起来,“姑母收留了侄儿一家,侄儿又岂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 慕青沅眉梢微挑,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深意的笑容,“你这么想就很好,这人啊,就应该心怀感恩之心,若是真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天若不取其性命,人必诛之。” 寒冬腊月的天气,慕光宗的额头却渗下滴滴汗珠,而他却没有察觉。 江琉凑近说道:“表叔,你怎么出汗了?” 慕光宗被江琉的声音惊醒,双腿一软,竟跌在地上。 江琉拉起他,在他耳边嘀咕道:“表叔怎地这样不小心?不知道还以为表叔是见鬼了。” 江知礼听到这话,下意识瞪了江琉一眼,“大过年的,你胡说什么?” 慕光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没事没事,琉儿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 江知砚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蠢人自作聪明的样子总是让人发笑。 他轻描淡写说道:“慕强的身子好了,年也过完了,表兄也是时候考虑搬出去的事情了。” 慕光宗脸色僵了僵,这些日子,江家人不停提起这事,好似生怕他们父子赖着不走一样。 慕光宗干巴巴说道:“我,我知道了。” 和慕光宗说了几句话后,江琉就嫌弃他无趣,很快又嚷着玩击鼓传花。 江知礼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让下人去准备了。 慕青沅笑眯眯说道:“鼓停之时,花在谁手中,谁就给大家表演一个才艺,若是没有才艺了,那就自罚一杯。” 江琉眼睛转了转,拉过慕强,“强表兄,你也一起玩吧。” 慕强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看向慕青沅,慕青沅仍旧是笑眯眯的,并没有反对江琉的话。 慕强心中一阵激荡,哑着嗓音说道:“好。” 江琉和江珺几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彼此的意思。 慕青沅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只装作不知,背过身击鼓。 鼓声起,花从江琉手中传起。 忽而,江瑶用力把花扔到慕强怀中。 下一刻,鼓声停了。 慕青沅回头看到慕强怀中的花,“愿赌服输,既然花在你手上,你看看你是想要表演一个才艺还是自罚一杯呢?” 慕强脸色涨得通红,颇有些无措。 江琉手搭在慕强肩上,言语之间仿佛都是为了慕强好,“表兄身子未好,可不能饮酒。” 慕强还未来得及感激,就听到江琉继续说道:“对了,表兄不是读书人吗?不如给大家做首诗如何?” 慕强脸上泛起一丝惊慌失措,他舔了舔嘴唇后说道:“我还是自罚一杯吧。” “不会吧?”江琉惊讶地看着他,“表兄不会连首诗都做不出来吧?” 席上顿时变得安静下来,静得慕强能够听到自己胸腔中传来的心跳声。 他环顾厅中众人,每个人眼中仿佛都带着对他的嘲笑。 江琉的声音还在耳边不停响起,天真的语气好似并没有看到慕强的窘迫一般。 “表兄比我大哥还要再大一岁,我大哥可是七步就能成诗诶~” 嬉笑声传入他的耳中,被自动解析成嘲讽。 身子不自觉地开始抖动起来,簌簌的汗水浸湿他的衣衫。 忽地,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琉愣住了,手还保持着搭在慕强肩上的动作,木木地看着慕强摔倒在地上。 慕光宗脸色大变,他本来也因为儿子做不出诗而不高兴,却没有想到儿子会忽然晕倒在地上。 他忙上前扶起慕强,“强儿,你怎么了?” 慕强没有睁开眼睛,眼角滑过两行清泪流入发髻中。 慕青沅温声道:“想来是风寒还未好透,你还是先带他回房中安置吧。” 慕青沅又看向江知彰,“老二,着人去请个大夫来给他瞧瞧吧。” 江知彰应了声后,便让常进去请。 慕家父子离开后,江琉方才清醒过来,他摸了摸鼻子,“不会是我气的吧?” 他原以为能当众念酸诗的人脸皮一定很厚呢,怎么就被他两句话气晕了呢? 慕青沅忽地笑出了声,“厅中放了火炉,本就闷热,你又用言语激他,他一时情急,可不就晕了。” 慕强和慕光宗夫妻不同,他的脸皮比他们薄,自诩读书人,却做不出诗,江琉还不停拿他和江珏比较。 又当又立说的就是他。 江琉撇了撇嘴,就这样的废物还敢喜欢他三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转过头,郑重地对江琪说:“三姐,他若是再敢来招惹你,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揍死他。” 江琪先是一愣,转而笑道:“我想应该不会了,不过,他若是再敢来,我自己也能解决。” 说完,江琪看了眼慕青沅,吐了吐舌头。 上一次她之所以不说,全是为了既白,既然已经清楚了彼此的心,她就不必再多做什么了。 她现在很是坦然。 江琉哦一声。 他总觉得他不在家的日子,家里发生发生了很多事情。 除夕夜要守岁,众人也都没有离开,吃完晚饭后,就坐在厅中一家人聊聊天。 云安郡主想远在琅琊的儿子,叹道:“也不知道珩儿和珏儿两个在琅琊可好?” 她何曾和儿子分开过这么久,原先只嫌弃两个孩子是魔星,可是当见不到面的时候,却想得紧。 慕青沅温声说道:“过些日子就能见到了。” 两个孩子是要参加江云舒的婚宴的,届时就能再见。 云安郡主用帕子压了压眼角,江知砚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夜深了,几个孩子玩够了,纷纷打起了瞌睡。 慕青沅挂心江知砚的身子,“不若就在娘这里歇着吧,别熬了。” 江知砚摆手,“儿子哪有那么娇贵,只是几个时辰罢了,倒也累不到。” 见他执意如此,慕青沅当下不再劝他。 子时一过,江琉几人纷纷睡了过去。 江知砚打开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几盏灯笼发出零星的光辉。 寒风透过窗子吹到江知砚身上,江知砚手挡在嘴边咳了两声。 云安郡主上前关了窗子,对着慕青沅告状,“娘,您看夫君,明明身子不好还要吹风。” 慕青沅严肃地点了点头,“那就罚他三日不准进你的房。” 云安郡主: ̄□ ̄|| “那还是不要了吧。” 慕青沅失笑,幽幽说道:“真静啊,真适合做点坏事。” 第304章 与虎谋皮 江知砚看向慕青沅,“人心不足蛇吞象,见识过富贵的生活后,人又岂会愿意再回到清苦的生活中?” 今日又给慕光宗下了一剂猛药,他还能忍住不动手吗? 母子两个相视而笑。 这时,晴山进来说道:“老夫人,他要动手了。” 慕青沅挑了挑眉,“走,咱们去看看我这个好侄子要做什么。” 慕青沅带着江知砚几人向外面走去。 一行人来到翠微院的小厨房,却远远听到慕光宗在和什么人争吵。 众人看向慕青沅,慕青沅知道和慕光宗争吵的人正是他的女儿——慕凤。 她屏气,轻手轻脚地慢慢靠近他们。 慕光宗背对着众人,手中拿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慕光宗恶狠狠地开口说道:“死丫头,给我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做事。” 慕凤却死死守在井前,不让他靠近,黝黑的脸上有几分倔强,“爹,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姑祖母对我们一家这样好,你怎能恩将仇报?” “什么恩将仇报?”慕光宗喝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还不快给我闪开,要是害得咱们被发现,你看老子打不打死你。” 慕凤苦苦哀求,脸上糊满了泪水,“爹,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她嘴笨说不出别的话,只知道她爹这样是不对的。 不管慕光宗怎么说,慕凤就是不走开。 风渐渐大了起来,慕光宗一不做二不休,一脚踹开慕凤,“死丫头,给脸不要脸。” 没有了碍事的慕凤,慕光宗大步走向井边。 他探头看了看井水,江家人每日早上都会在翠微院用早饭,而这是慕青沅的小厨房。 只要把这个药粉倒进去,他就能拥有江家的全部钱财。 慕光宗的眼中闪过一丝癫狂,对,只要倒进去就好。 忽然,他身子猛地僵住了,井水中的倒影多了一个 。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晴山站在他身边也在伸头看井水。 看到慕光宗转过头,晴山冷声说道:“你要做什么?” 慕光宗心中有些庆幸,幸而只是被晴山看到了,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晴山的肩,“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就走走。” 晴山不语,目光看向另一侧。 慕光宗心中顿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他甚至不敢转过身。 同时,他脑中也在不停思考着对策。 江知彰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慕光宗的肩膀,横眉看他,“你在做什么?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 慕光宗脸上扯出一个笑容,“二表哥,我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手上的东西,是我捡的。” 江知彰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傻子,很好骗?” 慕光宗连忙摆手,“二表哥,我怎么敢这样想?” 江知彰哼了一声,拽着慕光宗来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眼神清泠,“你若是从实招来,或许还有条活路,但若仍旧狡辩以求生路,这是绝无可能的。” 慕光宗双膝一软,跪在慕青沅面前,“姑母,侄儿哪敢狡辩啊,侄儿,侄儿.......” 慕光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姑祖母!”慕凤不知何时醒来,跌跌撞撞跑到慕青沅面前,“姑祖母,您饶了我爹一命吧,我爹也是受人蒙蔽,这才头脑发昏做了这样的错事。” 慕青沅眸光微动,刚准备继续问下去,却听到江知砚传来的咳嗽声。 慕青沅连忙带着众人去了暖阁中,又让白英装了个汤婆子给江知砚。 慕青沅这才开始审问慕光宗父女两人。 “你说你爹是受了人蒙蔽,那人是谁?” 慕凤的头低了下去,缩着肩膀,没有回答。 慕光宗赶紧说道:“姑母,您别听这个死丫头胡说,她整日里痴痴傻傻的,嘴上说的却没有一个字能信。” “不是!”慕凤抬头否认,鼓起勇气说道,“姑祖母,那人是我娘。” 慕青沅挑眉问道:“你娘蛊惑你爹,让你爹在我家的井水中下毒,要毒死我们?” 慕凤摇了摇头,“我娘说,您早晚有一天会把我爹和大哥赶走,所以让我爹先下手为强,这毒药也是我娘给我爹的,也不是要把你们毒死,而是用解药来要挟你们。” 云安郡主看着慕凤,这小丫头在家中是小女儿,可慕光宗夫妻两人却是极为偏心两个儿子,这个女儿在家中倒是像丫鬟一般。 看着唯唯诺诺,没想到关键的时候,竟然会戳破父母的阴谋。 慕光宗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姑母,您别听她胡说。” 说完他怒目看向慕凤,“死丫头,谁教你这么编排父母的,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慕凤似乎吓了一跳,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姑祖母,凤儿不敢撒谎。” 慕凤说完后,身子往后一倒,径直晕了过去。 慕青沅让白英带她下去,让陈昭昭替她看看。 慕光宗手心冰凉,脸色惨白地看着慕青沅,“姑母,这丫头胡言乱语的,真不是她说的那样?” “不是她说的那样,那是什么样?”慕青沅坐在上首,平静地饮茶,然而目光中却带着慑人的威严,“你且说说看,你若真能说得上来,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 慕光宗支支吾吾,只觉得暖阁格外烤人,害得他神思不清明。 慕青沅冷哼一声,开口说道:“你以为我真的信任你们夫妻?你以为你住进江家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你和杨氏每次见面说的话,我全都不知道?” “实话告诉你吧,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掌握中。” 慕光宗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慕青沅。 “你不会还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来到京城吧?” 慕青沅云淡风轻地开口,“愚蠢至极,被人三言两语挑拨一番就敢相信对方,你可知与虎谋皮的下场?” “姑母。” 慕光宗颤抖地开口,“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呢,您看在我爹的份上饶过我吧,我保证连夜收拾东西回家,再也不敢出现在您的面前。” 慕青沅嗤笑一声,“你爹?你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爹?我若是真的看在他的面子上,应该送你去西天。” 她可不会忘记,慕耀祖那个王八蛋对于原身和原身姐姐的伤害有多少。 第305章 要挟 慕青沅淡淡掀起眼皮,倨傲地看着慕光宗,如同看蝼蚁一般,“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慕光宗战战兢兢地抬袖擦了擦额头,“侄儿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慕青沅摇了摇头,“冥顽不灵,你以为不说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真是可笑至极。” “杨氏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 慕光宗咽了咽口水,心中如同乱麻一般,说了还能保住这条命吗? 可是不说,今日一定过不去。 他一咬牙,把所有罪过都推到杨氏身上,“您是我的亲姑母,我怎么敢对您下手?是杨氏哄骗我如此做的。” “侄儿也不知道这药粉是从何处来的,她拿给侄儿,只说倒在水井中,就一定能够让你们乖乖听话。” “侄儿也不愿意伤害你们,所以万般不同意,她却说,事后一定会给你们解药。” 慕青沅沉声问道:“什么事后?” 慕光宗顿了顿,而后小心翼翼回道:“等到你们都中了毒,她就可以用解药来要挟你们。” 眼见着江知礼和孟氏等人脸上逐渐变得气愤,慕光宗赶紧说道:“姑母,这都是杨氏的打算,侄儿也只是听她的吩咐办事,她说也不会伤害你们,只是问你们要点好处罢了。” “等她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就一定会把解药给你们。你们家大业大的,也不会损失什么。” 江知砚忽地笑了出声,笑容却不达眼底,双目凝视慕光宗,犹如外面的风雪一般。 “如此说来,若是我们再追究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因为我家的富贵,所以吃些亏是应当的,因为你们行事被我们抓到,我们就该饶过你。” 江知礼接过话,“可笑至极,你们简直是强盗,我要送你们见官!” 江知彰把指骨捏的啪啪作响。 慕光宗听得两股战战,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们几人。 慕青沅嘲讽地看着他,“你以为把所有的事情推到杨氏身上就没事了吗?可笑你还在这里巧言诡辩,而杨氏和慕泰两人早已经被幕后之人杀人灭口了。” 慕光宗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什,什么?”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杨氏和慕泰两人死在了槐花胡同中,死状凄惨,你若是不交代清楚幕后之人,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慕光宗心中充满骇然,脑中骤然想起那人的威胁,一连串的猜想在他脑中不停闪过。 “姑母,我说,我说。” 慕光宗掐了掐掌心,强行让自己镇定,“今年庄稼遭了旱,我原本想要去镇上找些活做,没想到却遇上一个人,那人说是您派来接我们去京城的人,又给了我一百两银子,所以我也没怀疑,便带着家里人坐上马车来京城。” “路上,那人忽然改口,要挟我们进到国公府后,一定要听从他的安排,不然的话就要把我们全部杀掉。” “我太害怕了,所以就同意了。” 慕青沅打断他,“那人是谁?他让你们做什么?” 慕光宗沉默半晌,“他说他......” 慕光宗的声音突然停住了,江知彰催促道:“他说什么?” 既明低呼,“不好,有刺客!” 晴山瞬间从窗外追了出去,既明挡在慕青沅面前,警惕地看着四周。 慕青沅指着慕光宗,“去看看他还有没有气。” 既明持剑上前,食指放在慕光宗鼻下,转过头对慕青沅摇了摇头。 “应当是中了暗器而死。” 孟氏紧紧攥住江知礼的袖子,脸上有些惊慌。 江知礼本想走到慕青沅身边,却被孟氏拉住了。 看出孟氏的害怕,江知礼拍了拍她的手背,“莫怕,有既明在这里,刺客不敢再来的。” 说完,他走到慕青沅身边,“娘,会不会是刺客杀完了杨氏母子两人,担心慕光宗泄密,这才深夜潜入,等他要说出关键的时候伺机杀了他。” 慕青沅脸色凝重,“有这个可能,也有可能那人就潜藏在府中。” 江知彰愤愤不平,“娘,我这就带人在府上搜寻一遍,若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儿子当场就拿下他。” 江知彰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江知礼说道:“儿子这就让人验一下慕光宗的死因。” 房中只剩下孟氏和江知砚夫妻,看了眼孟氏的脸色,慕青沅说道:“忙乎了这一夜,你们也都各自回院子里休息,让下人煮上一碗安神茶喝完再睡。” 慕青沅又让护卫护送孟氏回房。 孟氏脸上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娘,儿媳先回去歇着。” 说完,被郭妈妈扶着出去,双脚如同踩在云中一般。 慕青沅关切地看着江知砚,“你身子可能撑住?” “不妨事。”江知砚回道,“娘,这事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事解决得太轻易了。 江知砚笑了笑,“娘心中有数,儿子就放心了。” 说完便和云安郡主一道离开。 慕青沅也回到了翠微院。 江珺几人已经醒了,此时正围在软榻边,陈昭昭坐在榻上替慕凤施针。 慕青沅看着慕凤黝黑的脸颊,叹息着摇头,“昭昭,凤儿身子怎样?” 慕光宗还真是亲爹,对着亲女儿都能下这么重的脚。 慕青沅现在还能回想到方才雪地里那抹刺眼的红。 陈昭昭说道:“伤了心肺,得要调养半年。” 江珺和江瑶两人一左一右围着慕青沅,“祖母,发生了何事?她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慕青沅便将今夜的事情挑挑拣拣告诉了她们。 江珺惊呼道:“怎么会有这样的爹?” 江瑶拍着胸口,眼中有些惊恐,“姑母,那真是凤儿表姐的亲爹吗?” 慕青沅摸了摸她的头,“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孩子的。” 陈昭昭气呼呼说道:“回头我要给他撒上一整包痒痒药,还不给他解药。” 慕青沅淡淡道:“不必了。” 几人愣愣地看着慕青沅。 “他已经死了。” “啊!” 忽而,一阵阵抽噎声传来,众人看向慕凤。 原来慕凤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听到了她们的这番话。 慕青沅柔声说道:“凤儿,日后你就在国公府长长久久地住下来,国公府就是你的家。” 江珺几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她,这才让她平复。 第306章 糟了,他爹还没死 正月初一,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人提溜了起来。 江知彰从上到下在江家筛查起来,就连慕青沅身边的丫鬟都没有放过。 江知彰理直气壮地看着慕青沅,“娘,您身边才是最危险的,儿子也是为您好,您千万不要生气。” 说完江知彰便指使人用力地揉搓花嬷嬷等人的脸。 慕青沅看得眼皮子直抽抽,她清了清嗓子,“崽啊,你可轻些吧,你嬷嬷都这么大年纪了,可经不起你这样对待。” 江知彰顿了顿,低斥道:“都轻些,没看到花嬷嬷脸皮都红了。” 常进这才放过花嬷嬷,他笑着挠了挠头,“花嬷嬷,我是个粗人,您老人家别见怪。” 花嬷嬷深吸口气,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对待过,“无碍,你也是听令办事。” 江知彰对着慕青沅笑了笑,“娘,儿子先查过您院子里的人,然后带着白英她们几个去查其他院子,保证一个臭虫都不会留下。” 慕青沅伸出手扯了扯江知彰的面皮,“先让你老娘看看你是不是假冒的吧!” 江知彰嘿嘿笑了两声。 慕青沅叹了一声,“去吧,凌霜你和你二叔一起去。” 凌霜有些迟疑,“祖母,我对府中的下人并不了解,万一有遗漏......” 慕青沅看着她,温声说道:“你二叔莽撞,你却是个细心的孩子,好好协助他。” 听到慕青沅这样说,凌霜也不再推辞,“您放心,孙女一定会协助好二叔的。” 江知彰带着一连串的人浩浩荡荡地往外面走去,就连良嬷嬷和殷嬷嬷都被带去了。 慕青沅失笑,“这么壮大的声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寻仇。” 花嬷嬷拧干帕子,替慕青沅擦脸,“可不就是咱家的仇人。” 慕青沅勾了勾唇。 江知彰这一番举动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揪出了孟氏身边一个梳头娘子还有四房一个洒扫的小厮。 凌霜回到慕青沅身边,细细禀告:“这两人都是收了钱,打探府中的消息的,只是问他们是拿了谁的好处时,两人都说不知道,更是不知道上家的长相。” 慕青沅凝眉,“那他们是如何联络的?” 凌霜俯身在慕青沅耳边小声说道:“我与二叔是把他们叫到房中一个个检查的,这两人都说到会把消息放在前院的墙根下。” 慕青沅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前后院勾结,前院的人一定是方便进出江家的人。” 慕青沅心中心中顿时闪过几个厨房采买的人。 凌霜继续说道:“二叔已经让人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那人自投罗网。” 慕青沅颔首,“如此也好。” 临近中午,江知礼满面春风地走进来。 “娘,您看看谁来了。” 凌霜扶着慕青沅起身,慕青沅眉头微动,直到看到谢子归进门。 谢子归笑着对慕青沅拱手,“老夫人,万福金安,新春吉祥。” 然而还没等慕青沅开口说话,谢子归身后走出一个少年,少年哑声说道:“老夫人,万福金安,新春吉祥。” 谢子归的脸色僵了僵,这小子别是个学人精吧。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来,“谢大人和沈世子怎么来了?” “皇上才解了我的禁足。”谢子归耸肩,“我爹娘早都死了,我自己在府中也是冷清,所以就来国公府蹭顿饭。” “皇上才解了我的禁足。”沈寒舟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糟了,他爹还没死。 不过没事,“我娘也死了,我在府中也是冷清,所以就来国公府蹭顿饭。” 谢子归咬了咬后槽牙,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寒舟,这小子不学他说话,就不会说了吗? 慕青沅越看沈寒舟越觉得有趣,这孩子总是能够一本正经地说着令人喷饭的话。 沈寒舟和江珏差不多大,如今已经能够替皇上办差了,还有着一身好武艺。 她忽而想到原先就是因为秦仲商要把秦月华配给沈寒舟,江云舒这才下定决心要和他和离的。 她心中转了转,“沈世子在江南救过我儿,自然就是江家的恩人,用不上蹭。” 江知礼乐呵呵地顺着美髯,“子归、寒舟,从江南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去感谢你们,今日我们可要多喝几杯,不醉不休。” 谢子归意味深长地看着江知礼,“国公爷看沈世子如何?” 江知礼想也不想地回答,“自然是少年英才。” 谢子归还要说什么,沈寒舟眼疾手快地掐住他腰间的软肉。 力道之大,谢子归当场变了脸色,也不敢当着沈寒舟的面,胡乱说话。 他挥开沈寒舟的手,大步走到江知礼身边,“昨日你们送来的那具尸体,仵作剖开胸膛的时候,在他的心脏上发现了几枚无影针。” 说完,他取出细针,“就是这三根无影针,封住了他的血脉。” 无影针的尖端散发着寒光,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慕青沅冷笑一声,“还真是挖空了心思。” 谢子归有心想问,但又觉得眼前并不是好时机。 慕青沅敛去眸中的森寒,对着江知礼说道:“布膳吧。” 江家下人办事效率极高,白英刚吩咐下去,下人便把午膳摆在了厅中。 沈寒舟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江知礼的身边,他坐得端正,脊背绷着。 江琉颇有些好奇沈寒舟的经历,可是江知礼一直拉着沈寒舟说话,江琉也找不到机会说话,只好蒙头吃饭。 另一边的江珺也有些好奇,毕竟这位可是和她弟弟一样,能在宫宴上猛吃的饿人。 江云舒更是不自然,她还是很难忘记秦仲商要把秦月华配给沈寒舟的事情。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想过去的事情了,也不会有人再来强迫月华嫁人。” 江云舒在慕青沅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下来,“娘说的是。” 用完饭,谢子归和沈寒舟两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琉趁机邀请沈寒舟去外面一起在冰面蹴鞠。 沈寒舟下意识看向谢子归,眼神中有些试探。 谢子归被他看得心软软,这个时候的沈寒舟才有几分少年的模样,他摸了摸沈寒舟的头,“去吧。” 江琉看着这一幕,有些吃惊,他怎么没有听说这两人的关系变得这样好了? 沈寒舟下本想挥开谢子归烦人的手,却被谢子归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然,转身便拉着江琉大步走出去。 第307章 我认你当大哥 走出房门,江琉便哥俩好的把手搭在了沈寒舟的肩上,沈寒舟比江琉大两岁,身量也比江琉高。 为了不让江琉难受,他只好迁就地塌着肩膀。 江琉没有察觉到这一幕,“听说你在江南的时候救了我爹,你是我爹的救命恩人,那自然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兄弟了。” 沈寒舟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他苍白地解释道:“我不是你兄弟。” 江琉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客气,你年龄比我大,不如我认你当大哥吧!” 江琉越说越兴奋,收回手臂,目光在花园逡巡,好似真的要找一块能够让他和沈寒舟两人跪着结拜的地方。 沈寒舟嘴唇干涩,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不,不行。” “大哥,你哪哪都好,就是太客气了。”江琉老气横秋地摇头,“这样可不好,你要学着做一个坦荡的人,把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来,大哥,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做我大哥?” 沈寒舟绷着脸,面容冷峻,眉头皱得仿佛能够夹死一只苍蝇,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江琉僵了僵,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这不对啊,怎么会有人不想做他大哥呢? “你真的不愿意?” 沈寒舟说得极快,仿佛害怕回答慢了就被江琉拖着去结拜了,“不愿意。” 江琉有些惋惜,但也不好硬拖着沈寒舟和他结拜,他拍着胸脯说道:“虽然咱们不能结拜,但是我心中当你是我大哥。” 沈寒舟讪讪说道:“还是别了吧。”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何江琉非要认他当大哥,他才不想当他大哥。 忽地,小狼崽的耳朵动了动,下一刻拎起江琉的衣领,脚尖一点,沈寒舟带着江琉落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上。 江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空中传来两道破空声。 沈寒舟拎着江琉跃到另一棵树上,江琉像是树袋熊一般死死抱住沈寒舟。 方才的那棵树上,晴山持剑站在那里。 他目光凛冽地看着沈寒舟,以及沈寒舟身上的江琉,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他家少爷不像是被挟持的样子。 江珺站在亭中大声喊道,“晴山,弄错了,他不是刺客!” 她见江琉一直和沈寒舟说话,本想恶作剧一番,没想到沈寒舟带着江琉躲到了树上。 晴山哦了一声,立时从树上消失。 沈寒舟也带着江琉落在了亭中。 直到双脚站在地上,江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们看到了吗,刚刚我在天上飞!” 江珺撇了撇嘴,“我怎么看到的是你紧紧扒着人家不放,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江琉顿了顿,气呼呼地转过身子,嘟囔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沈寒舟从站到江珺面前开始就手脚僵硬,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整个人就像一个木头桩子一般。 江琉很快就想到他拉沈寒舟来花园的目的。 “大哥,咱们玩蹴鞠吧,冰上蹴鞠,很好玩的。” 他眼含期待地看着沈寒舟。 沈寒舟木然地点头,他见过别人踢蹴鞠,只是自己却没有玩过。 江琉很快就组好队,他和星澜一队,沈寒舟和既明一队。 他看着自己这边的配置,忍不住在心中发笑,他要用蹴鞠征服沈寒舟。 让沈寒舟心甘情愿给他当大哥。 江珺几人坐在亭中看,陈昭昭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道:“听说沈世子武功高强,还和既明在一队,阿琉能赢吗?” 江珺摇了摇头,“你太小看阿琉了。” 江琉可是八岁就会踢蹴鞠的人,为了踢蹴鞠不知道逃了多少次学。 总而言之,“阿琉在读书方面可能是个笨蛋,但是在蹴鞠这里,我还没见过有人能赢过他。” 陈昭昭有些不相信。 江珺见她不相信,眼睛转了转,笑嘻嘻地说道:“既然你不相信,那咱们就打赌。” 陈昭昭的好胜心当下就被激了出来,“赌就赌,你说赌注是什么?” 江珺挑了挑眉,“若是你输了,你帮我写三日的课业,反之,若是我输了,我帮你写,如何?” “成交!” 陈昭昭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她一把拉住江琪的手,“琪儿,你和我一队!” 江珺也抓住身旁江瑶的手,“瑶儿,你和我一队。” 唯独剩下一个秦月华。 四人灼热的目光落在了秦月华身上,秦月华退了两步,奈何两只手分别被陈昭昭和江珺拉住,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月华,你说你选谁?” 秦月华干笑两声,她能不选吗? 就在几人僵持的时候,凌霜笑眯眯地上前解救了秦月华,“月华和我一起坐庄。” 秦月华顿时松了口气,“凌霜姐姐。” 陈昭昭和江珺想了想,这样也不是不行,当下就老实了。 冰面上,蹴鞠比赛已经开始。 沈寒舟不懂规则,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江琉的动作。 陈昭昭心中有些慌乱,忍不住大喊:“沈世子去和阿琉抢球啊!” 呜呜,她真的不想帮江珺写课业。 江珺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她站在栏杆处大喊,“阿琉,好样的,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江珺的话音刚落,沈寒舟的任督二脉好似被打通了一般,强势地抢走江琉脚下的蹴鞠,脚腕用力,蹴鞠便落入江琉那队的球门。 陈昭昭大声欢呼,“沈世子好样的!” 江瑶为了不写课业,也忍不住大喊,“星澜,千万不要输给他们。” 星澜遥遥看了江瑶一眼,眼中闪过必胜的光芒。 他和江琉两人配合,他用身子挡住沈寒舟,江琉运球。 既明慢慢也摸出门道,他仗着个子高腿长的优势,屡屡把球江琉脚下抢走。 花园中的热闹吸引了众多人,江家的下人甚至还弄出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江琉的名字。 江二带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他家少爷的名字,可惜他家少爷却被沈寒舟死死压制住,一球也没有进。 江二见势头不利,连忙对着既明喊道:“既明,你到底是谁家的?你怎么不让让少爷?” 既明被江二这话干扰了心神,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脚下的球被星澜抢了去。 星澜脚尖挑球,球斜飞进球门。 江二大喊道:“星澜,好样的!” 终于替他们少爷赢回了一球,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江珺和江瑶两人面如死灰地看着湖面,想到未来三日不仅要做自己的课业,还要做陈昭昭和江琪两人的,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慕青沅等人也看得津津有味,江知礼看到江琉输了反而笑得很开心,“沈世子果然是少年英才,不仅功夫了得,蹴鞠也踢得极好。” 江琉不仅没有用他绝妙的蹴鞠技术征服沈寒舟,反而被沈寒舟的身法征服了。 他揽住沈寒舟的肩膀,“你真的不想做我大哥吗?” 沈寒舟身子僵硬,木然地回答,“不想。” 江珺正哀怨地看着他们两人,那可是三日的课业啊。 呜呜呜,她怎么就这么惨。 凌霜和秦月华两人看了一场好戏,带着众人回到慕青沅身边。 慕青沅拿出彩头奖励沈寒舟和既明几人,“不过是些小玩意,权当玩了。” 江琉眼巴巴地看着被打成小玩意的黄金,扯了扯慕青沅的衣袖,“祖母,我也要。” 他要送给挽歌妹妹,这么精致的小东西,他不允许他的挽歌妹妹没有。 慕青沅戳了戳他的脑门,“见到什么东西都想要。” 晚上,谢子归和沈寒舟两人又留在了江家用饭。 慕青沅笑呵呵地看着沈寒舟,“沈世子,有空常来江家玩。” 沈寒舟郑重应了下来,每日天一亮就和谢子归一道来江家,一直在江家用完晚饭后才离开。 慕青沅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孩子,孟氏用帕子掩唇,小声说道:“娘,定国公夫人说沈世子打小在狼群中长大,脑子和常人不同。” 江云舒现在已经完全打消了对沈寒舟的偏见,不仅是因为沈寒舟在江家表现出来的乖巧。 更是有谢子归每日在他耳边不停唠叨沈寒舟的优点的原因。 每次说到沈寒舟的事情,谢子归总会流露出慈爱,好似他是沈寒舟的父亲一样。 第308章 夕阳像咸蛋黄 正月十五,拉扯了数月的江南之案终于了结。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放下茶盏,“七皇子倒是顾念着手足之情,只是他这一求,可就是和六皇子彻底对立起来了。” 江知砚笑了笑,“无非是演戏罢了,你方唱罢我登场,若是七皇子再不出手,恐怕这一亩三分地上再没有他的位置了。” 七皇子拖着病体演给昭庆帝看,好让昭庆帝明白他是个兄友弟恭的人,而六皇子则是个手段狠辣之人,竟对兄长赶尽杀绝。 慕青沅却不这么认为,自从知道裕王的野心后,七皇子所做的事情都被她看成是给裕王做嫁衣。 她垂眸不再去想这摊子腌臜事情,半晌才开口说道:“明日起你就要进宫教导九皇子了。” 江知砚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他轻声说道:“娘,别担心,儿子心中有数。” 母子两人对视,江知砚知道娘教导他的那些东西是万万不能被人知道的。 莫说旁人了,就连他心中也觉得震惊。 什么废弃贵族的荫庇制度,让女子也能参加科考,走上朝堂。 这天下不是属于皇帝的,而是属于百姓的。 江知砚不敢告诉旁人,他怕娘会因此受到牵连。 他把这些东西藏在心底,只等着去教导九皇子的时候,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慕青沅看出了他的郑重,她扯了扯嘴角,“又翻了一年,孩子们也都大了。” 慕青沅颇有些感慨,等到云舒出嫁后,江珺和秦月华也要相看起来了。 “晚上带着孩子们出去看看花灯吧。” 江知砚应了声后,当下就走出去安排。 金乌西沉,日暮降至,晚霞的余晖把半个天空织成了发光的锦缎。 江琉扒着车窗,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呆呆地说道:“祖母,这夕阳像是一个咸蛋黄。” 慕青沅嗤笑出声,指了指江琉的额头,“若是被你师傅听到这话,少不得又要罚你抄书了。” 跟着傅明学了这么久,没想到却被晚霞震撼得只会说夕阳像咸蛋黄。 慕青沅的嘴角高高翘起,别说傅明了,就是江知礼听到也要脑溢血了。 江琉摸了摸鼻子,放下车帘,乖巧坐在慕青沅身边,笑眯眯地问花嬷嬷,“嬷嬷,你看我是这条街最靓的崽吗?” 慕青沅失笑,听过她说了这句话后,他便一直记在了心中。 花嬷嬷认真打量了一番江琉,额间一根红色丝带穿过发间系在脑后,狭长的凤眼中却没有一丝冷冽,反而是清澈。 鼻梁高挺,嘴角总是噙着笑意。 花嬷嬷由衷说道:“少爷五官俊美,自然是这条街最靓的崽。” 江琉顿时满意了,渐渐开始期待起来了,他约了傅挽歌一起看花灯。 他伸出手指,小声嘀咕,“不知道挽歌妹妹有没有吃饭,若是没有吃饭要先带妹妹去吃些东西,妹妹身子不好,不能饿到。” “就是吃过了也能用些小食,不过不能吃油腻的。” “然后再去河边放花灯。” 慕青沅笑着看他,原先顽劣少年变得越发妥帖了,已经开始青涩地照顾心爱之人了。 马车停在了小食堂,慕青沅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各自去玩吧,今日人多,万万不可和身边的护卫走散。” 人贩子最爱选在这样人多的时候动手,慕青沅忍不住又嘱咐道:“若是有人当街拦下你们,让你们送她去某个地方,可不能相信。” 江珺:“也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江瑶:“也不能和陌生人搭话。” 慕青沅笑了笑,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反诈意识,她摆了摆手,“去吧。” 江珺早就等急了,拎着裙子就走。 孟氏瞪眼,“寻常时候还好些,一说到玩就把规矩忘记了。” 慕青沅劝慰道:“今日毕竟是花灯节,且随她去吧,你们也别在这里守着我了,都出去逛逛吧。” 云安郡主脆脆应下,和江知砚两人一起离开。 江云舒轻咳一声,低声说道:“娘,我.......” 话音未落,谢子归已经出现了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同样挥了挥手,让他们也去谈恋爱了。 此时只剩下了江知彰和江知礼夫妻三人。 孟氏下意识看了眼江知礼,江知礼也正在看她。 看到孟氏看他,江知礼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掩唇咳了两声。 孟氏扯了扯嘴角,“娘,您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儿媳还是在您身边伺候吧。反正这花灯节每年都那样,儿媳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看过。” 孟氏心中说不失落是假的,说不羡慕云安郡主和江云舒也是假的。 可是她是她又不是云安郡主,而江知礼也不是江知砚,有什么好比较的呢。 她悄悄挺了挺脊背,站得更直了。 慕青沅看向江知礼,“糕糕,带着你媳妇出去逛逛吧。” 江知礼老脸一红,第一时间想要拒绝。 江知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大哥,你怎地这样磨叽?四弟和四弟妹都走远了,你们还站在这里,像两个木头桩子似的,还不赶快带大嫂去,再给大嫂买上一盏花灯。” “娘这里有我伺候呢。” 江知彰说完这话,江知礼和孟氏两人都低下了头。 孟氏的脸都快烧了起来,二弟说话未免太孟浪了些。 慕青沅赞赏地看了眼胖儿子,“胖崽,咱娘俩走。” “欸!”江知彰应了一声,挤开江知礼上前扶住了慕青沅。 江知礼和孟氏两人面面相觑,江知礼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痒。 他咳了两声。 孟氏板着脸,“老爷,您若是不愿意的话,妾身这就上去寻娘。” 说完,孟氏转身离开。 江知礼连忙拉过她的手,“娘都这样说了,你我若是不听她的话,岂不是要浪费了她的一片苦心。” 孟氏看着被江知礼的手握着的那一节手腕,心跳如鼓,脑中昏昏沉沉地跟在江知礼身侧。 楼上,慕青沅看到这一幕,颇有些欣慰。 江知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娘,这样您就高兴了吧?” 慕青沅颔首,“瞧见他们夫妻和睦,我自然是高兴的。” 江知彰耸了耸肩,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喝完。 慕青沅看他豪迈的样子,眼睛抽了抽,胖儿子越来越不拘小节了。 她坐在江知彰身边,清了清嗓子,虎着脸问道:“夏氏去了也这么久了,你心中是如何打算的?” 江知彰如临大敌一般,猛地跳了起来,“娘,儿子已经不再想这些事情了,您怎地又提起?” “娘还不是关心你,你原先不是挺好色的吗?” 江知彰气呼呼地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恶毒的话,“您说的是什么话,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慕青沅嘁了一声,“是你自己拒绝的,可不是娘不为你考虑。” 第309章 拦路狗 走到岔路口,江琉要换一条路走。 江珺皱了皱眉头,“那条街哪有这边热闹,为何要去?” 江琉笑容灿烂,“人多难免冲撞了挽歌妹妹。” 说完,他挥了挥手,小跑着去找傅挽歌了。 江珺几人面面相觑。 很快,江珺就调整过来,豪迈说道:“没事,咱们自己玩。” 说完,她大步走在前面,把江琪几人远远甩在身后,秦月华看着越走越远的江珺,心中有些担心。 “既明,你跟在二表姐身后,切莫让旁人冲撞了她。” 既明应了一声后,连忙追上江珺。 秦月华一手拉着江琪一手牵着江瑶,还要叮嘱陈昭昭牵住江琪的手。 陈昭昭环顾了四周,小声说道:“月华,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咱们若是手牵手地走,岂不是要把这路拦住了?” 秦月华顿了顿,“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江瑶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秦月华,“月华表姐,没事的,我今儿带了鞭子来,哪个不长眼的欺上来,看我不把他抽得满地找牙。” 说完,江瑶嘿嘿笑了两声,露出尖牙。 秦月华顿时放松下来,松开了江瑶和江琪的手,“是我想岔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还是好好玩吧。” 江瑶欢呼一声,像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星澜紧紧跟在她身后。 忽然,江瑶被摊子上各种各样的面具吸引了视线,她停下了脚步,在摊子上挑选了一个面具给自己带上,而后又拿了一个面具给星澜戴上。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星澜,付钱。” 看着她脸上威风的老虎面具,星澜委屈巴巴地拿下面具,“为何我的却只是狸奴?” 面具挡住了江瑶狡黠的笑意,看着星澜越来越委屈,她压下嘴角,轻咳两声,“这个最合适你。” 星澜还是不愿意带上,乌黑水润的眼眸紧紧盯着江瑶的眼睛,期待她能够改变主意。 星澜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眸色似点漆,好像盛满了星光。 江瑶的心突然砰砰跳了起来,她猛地挥出一拳打在星澜眼上,强制替他戴上面具。 而后,抢过星阑的荷包,从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转身就走,背影慌乱得仿佛被什么人追赶一样。 等走了一会后,江瑶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她心中嘀咕,还好刚才出手快,不然她是不是就被蛊惑了? 江瑶身子颤了颤,走得更快了。 星澜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又见江瑶离开,也顾不上委屈,连忙追了上去。 陈昭昭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说道:“瑶儿的力气还蛮大的。” 秦月华和江琪两人对视一眼,她们两人不止看到了江瑶的力气,还看到江瑶眼中的慌乱。 两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忽而听到前面传来几声惊叫。 三人顾不得闲逛,连忙去追江瑶。 等她们来拨开众人挤进去后,才看到独自和兴宁郡主几人对峙的江珺。 她们连忙走到江珺身边。 秦月华低声问道:“二表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珺抱胸,冷冷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遇到了几条拦路狗罢了。” 兴宁郡主双眼瞪得极大,仿佛要喷出火焰一般,“你说谁是拦路狗?” 江珺嘴角微微翘起,“谁应我就说谁咯,我走得好好的,你非要使人来绊我,这不是拦路狗是什么?” 秦月华几人这才明白,原来是兴宁郡主见到江珺又旧态萌发了。 “珺姐姐应当是误会了兴宁姐姐的,我第一次进京没见过珺姐姐,这才央着兴宁姐姐把珺姐姐请过来,没想到珺姐姐却误会了。” 秦月华看向说话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袭雪貂毛领石榴红锦袄,金色团纹在灯笼的映照下闪耀,眉心火红的花钿为她秀美的容颜更添上几分娇媚。 秦月华弯了弯嘴角,“原来是新平郡主,我相信郡主没有恶意,一定是那个奴婢会错意了,不知道那奴婢在哪?” 江珺指了指兴宁郡主身边的丫鬟,精致的眉眼中满是不高兴,“就是她。” 秦月华的脸色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你这个奴婢竟敢对主子不敬,阳奉阴违,主子让你请人,你却暗中动手脚,实在是可恶至极。” 秦月华的一番话说得极快,然而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兴宁郡主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心中猜测秦月华是不是想要让她处置这个丫鬟。 但这个丫鬟可是代表着她的颜面,她是万万不会在众人面前打自己的脸的。 秦月华给江瑶使了个眼色。 江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扯下腰间的软鞭,长鞭挥出卷起那丫鬟的腰,手腕微动,丫鬟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飞了出去。 众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这个飞翔的丫鬟看去,却只听到“扑通”一声。 好半晌,兴宁郡主才反应过来,她怒气冲冲地看向秦月华。 然而秦月华几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贺珍儿小心看了眼兴宁郡主的脸色,兴宁郡主脸色铁青,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贺珍儿咬着下唇,克制内心的幸灾乐祸,兴宁被气成这样,一定不会让秦月华好过的。 陆芃芃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难怪兴宁郡主斗不过江家人。 江家的姑娘实在是机灵。 兴宁郡主猛地跺了跺脚,“给我找,我不会放过她们的。” 另一边,江珺几人慌不择路地跑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里。 几人互相看了看,而后纷纷笑出声。 江珺拍着手说道:“兴宁一定气得要死,她可是很宝贝她那个丫鬟的。” 江瑶取下面具,大口喘气,“带着面具做坏事好好玩,我应该换上一身不显眼的衣服,把兴宁也扔进湖中。” 秦月华温声说道:“这一次是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最重要的还是兴宁郡主不占理。 “兴宁郡主一定会满大街找我们,我们还是回外祖母那里吧。” 江珺撇了撇嘴,她还有玩够呢,但是实在不想撞上兴宁郡主那个疯婆子,也只好同意秦月华的意见。 江琪脸色凝重,沉声说道:“昭昭好像不见了。” 秦月华细细想了想,“一定是方才跑散了,二表姐,带着三表姐先回去,我和瑶儿去找。” 江珺和江琪两人纷纷拒绝,“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们也去。” 秦月华拗不过她们,只好叮嘱道:“若是撞上了兴宁郡主先服软,等过后咱们再报仇。” 江珺点了点头,她一定会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哒! 几人踏上了寻找陈昭昭的路。 第310章 含烟 京城人素来重视花灯节,每到这夜,街上总是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灯笼一直燃烧到天明。 直到走进一个漆黑的巷子后,陈昭昭才发现自己和江珺几人走散了。 她拍了拍脑袋,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和她们跑散了,明明她也是跟着跑的。 既然想不明白,陈昭昭也不再多想,往光亮的地方走去。 这样走的话,应该是能走出去的吧,她心中这样想着。 忽然,前面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挡住了陈昭昭的路。 妇人笑眯眯地看着陈昭昭,轻声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 陈昭昭定定看着她,忽而抬眸含笑,眼睛弯弯像是月牙一般。 “是啊。” 妇人脸上的笑意更是真诚几分,“这巷子偏远,你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陈昭昭乖巧一笑,甜甜说道:“好啊,就有劳姐姐了。” 妇人被陈昭昭灿烂的笑容晃住了眼睛,半晌才讷讷说道:“好好好,你就叫我含烟姐吧,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陈昭昭。” 陈昭昭挽住含烟的手臂,拖着她往外面走,“含烟姐,这个巷子这么僻静,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家在这里吗?” “你成亲了吗?有孩子吗?你夫君是做什么的?” 含烟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这个话痨丫头到底是谁家的。 见含烟不说话,陈昭昭晃了晃含烟的手臂,“含烟姐,你怎么不理我?是不是这些问题不好回答?” 陈昭昭眼神清澈,脸上的表情更是无辜,看着就很好骗。 含烟稳了稳心神,温声回道:“我是个苦命的人,夫君死的早,婆母不容我,大冷天的还把我打发出来摆摊。” 陈昭昭哦了一声,“那你的摊子呢?” 含烟不急不忙回道:“就在前面,卖的都是我自己做的水粉,都是适合你这样标致的姑娘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陈昭昭笑着应下,“好呀好呀。” 含烟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 而这巷子却越走越深,陈昭昭的声音幽幽响起,“含烟姐,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含烟笑着回道:“我带你走的是一条小路。” 她指着前面的一户人家说道:“就是这家,等咱们绕过这家就到了。” 陈昭昭凝神看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听到了江珺的声音。 若真是江珺,那她就不能先跑了,她收起手中的金针,当下就决定进去看看。 少时,两人走到了那宅子的门口。 含烟一改先前的温柔,一只手攥住了陈昭昭的手臂,“小丫头,来到了这里,你就别想走了。” “给我进去。” 她拖着陈昭昭走进房中,房中已经关了不少姑娘。 陈昭昭的脸色渐渐凝重,肯定地说道:“你是拍花子。” 含烟狞笑看着陈昭昭,又推搡了陈昭昭几下,这死丫头一路上恁多的问题,吵得她心烦。 “现在才知道,可是已经晚了。” 陈昭昭环顾房中,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两张脸。 江珺喊道:“昭昭,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昭昭对着兴宁郡主努了努嘴,“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会和她一起在这里?” 提到这个江珺就生气,她没好气地瞪了兴宁郡主一眼。 “本来我在街上找你,没想到却遇到了她,我本不欲和她多说,可是她却缠着我,非让我给她丫鬟一个交代。” 天色又黑,找不到陈昭昭,她本就着急,兴宁郡主还非要在这个时候和她掰扯。 她实在不耐烦应付她,带着护卫躲开了她。 没想到转过条街,却看到兴宁郡主和一个陌生的女子走了。 她并不想多管闲事的,只是两人走去的巷子实在不像是兴宁郡主会去的地方。 但只要一想到兴宁郡主可能会遭遇不好的事情,她就无法离开,她们虽然从小不对付,但是那也只是小打小闹。 所以,她打发了护卫回去搬救兵,她自己跟在兴宁郡主和那人身后。 “哪知道这个笨丫头,竟然一下子就发现了我,我叫她一起跑,她不仅不跑,反而催促带路的妇人快走。” 江珺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妇人看到我,当下就不让我走,若不是我说了几句软话,恐怕就和那些人一样。” 江珺指了指房中昏迷的那些姑娘。 陈昭昭颇有些好奇,方才含烟哄骗她的时候,又是说要送她回家,又是说要带她去水粉。 只是不知道兴宁郡主被人用了什么理由诓骗过来,她更好奇的是,兴宁郡主身边一向奴仆绕身,此时为何却只有她一人。 兴宁郡主注意到陈昭昭的视线,傲娇地转过头,“不过小小医女,也敢这样直视本郡主,真是放肆。” 江珺木然地说道:“笨丫头,这里哪有什么郡主,只有阶下囚。” 兴宁郡主听到她又说自己是笨丫头,眉头瞬间拧紧,“你竟然.......” 话还未说完,陈昭昭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姑奶奶,别嚷嚷了。” 这群人估计还不清楚她们的身份,若是让兴宁郡主暴露出来,万一这群人一不做二不休,要对她们下手怎么办。 含烟疑惑地看着她们三人,个顶个的标致,身上的衣物更是不俗。 “你们认识?” “我们是一家子姐妹。”陈昭昭抢先回答,而后又问道,“你把我们抓到这里来做什么?” 含烟斜睨着陈昭昭,阴恻恻笑道:“自然是送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房中有姑娘嘤嘤哭了起来,陈昭昭不必再问也知道等待着她们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长在民间,知道的腌臜事情远比被家人保护着的兴宁郡主和江珺要多。 江珺清了清嗓子,“我劝你最好赶快放过我们,不然我家人寻来的话,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含烟嗤笑,上下打量着江珺,“想来姑娘是出自世家贵族,只是落在我手中,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些念头吧,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不然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吃坏果子。” 说完就要上手来掐江珺。 陈昭昭挡在江珺面前,闪电般出手钳住含烟的手,用力一掰。 含烟顿时惨叫出声,“啊啊啊,快放开我!” 陈昭昭看向房中的姑娘,除了她们三人,其他人似乎中了迷药。 陈昭昭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含烟脖间,“放我们出去,不然......” 陈昭昭并没有说后面的话,而是把金簪刺入含烟的脖间,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含烟没有见过这样说做就做的姑娘,她赶紧求饶,“好妹妹,你要挟我也没用,我也算不上什么人,外面的守卫一定不会让你们离开的。” “那怎么办?” 第311章 三后面是几来着 兴宁郡主焦急地看着陈昭昭,“我可不想困在这个地方,你快点带我出去。” 事关紧急,陈昭昭也顾不上兴宁郡主不善地语气。 江珺眉头皱了起来,趴在陈昭昭耳边小声说道:“我让护卫去搬救兵了,不然咱们还是多拖延一些时间吧。” 就在两人说话间,含烟突然放声尖叫起来,“快来人啊,这里有人要逃跑。” 陈昭昭脸色大变,攥着含烟的手猛地收紧,“你难道不想活了?” 含烟轻蔑地笑出声,“妹妹,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不敢动手?” “至于你身边的两个......” 含烟的目光在江珺和兴宁郡主身上流转。 这样的世家贵女,她见得多了去了。 嘴上说着有多狠厉,就是罚人也只敢让下人代劳,手上没有亲自沾染过血。 在她眼中和小白兔没有什么区别。 兴宁郡主攥紧了江珺的手,外面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房中。 陈昭昭眼神闪过一丝厉光,“珺儿,把我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每次出门的时候,她都会给江珺几人每人一个药包。 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它洒向坏人,能争取一些逃跑时间。 江珺顿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东西,一把甩开兴宁郡主的手,从腰间摸出那包药粉,紧紧攥在手上。 兴宁郡主咬了咬牙,从发间拔出金簪,严阵以待地看着门外。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为首一个女子看到被挟持的含烟,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这么个毛头丫头给制住了。” 含烟脸色有些难堪,嘟囔道:“你是不知道这个丫头有多厉害。” 春娘抱胸,挑眉看向陈昭昭,“姑娘,这样可以放开她了吗?含烟可不能成为你的保命符,若真是要动起手来,你们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你也不想看到你身边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姐妹受到伤害吧。” 兴宁郡主自打出生以来就没有受到这样的气,当下就想报出自己的身份。 “放肆,你们这群该死的下等人,竟然敢诱骗本郡主来到这里,等我父王找到这里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陈昭昭顿感不妙,兴宁郡主实在不该爆出自己的身份。 兴宁郡主见他们迟疑,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份吓住了他们。 她顿时放松下来,“只要你放了这房中的所有人,本郡主也可以饶你们不死。” 春娘的脸色变得凌厉起来,原以为只是普通贵女,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来头。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嘴角轻轻上扬,“既然这样的话,更是不能放过你们了。” 说完这话,她扬了扬手。 瞬间,从她身后走出两个壮汉。 兴宁郡主怔了片刻,“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难道你们要这样和朝廷作对?” 春娘的嗓音顿时变得温柔起来,然而口中说的话却又那么残忍,“今夜趁乱把你们送走,然后便停手几月,谁又能知道是我们做的呢?” 兴宁郡主僵在原地,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爆出身份的。 陈昭昭心中盘算着她们的赢面,不到片刻,她就放弃了。 一包药粉能够解决眼前的几人,可是这院中还有其他护卫在,她们能走出这间屋子,却不一定能够走出这院子。 陈昭昭松开了钳制含烟的手,“姐姐,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含烟深吸口气,抬手对着陈昭昭的脸重重打下。 陈昭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蹙眉道:“大姐,我都说是误会了,你怎么还要动手?” 含烟被这一声大姐哽住了,她怒火中烧地看着陈昭昭,死丫头,利用她的时候叫她姐姐,没价值的时候叫她大姐。 真是气煞她也! 春娘噗嗤笑了出来,“倒是个有趣的丫头,含烟,你栽在她手上不亏。” 含烟唇线绷直,手指摸向颈间,伤口的血迹已经干涸。 她冷声说道:“过了今夜,恐怕你再也笑不出来。” 陈昭昭不知道春娘和含烟要把她们送到哪里去,只好在心中祈求慕青沅带着护卫来救她们出去。 春娘对着手下说道:“给她们服药。” 手下立马拿来三条手帕,陈昭昭一看便知道这手帕上浸泡了大量蒙汗药。 “你们在做什么呀?” 一道清甜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江珺和陈昭昭面色一喜,江瑶来了! 春娘和含烟转过身子,“白雪,你怎么带外人来了?” 白雪嘿嘿笑了两声,“这几个人笨得很,说是家中姐妹不见了,我说我知道,他们全都跟着上来了。” 春娘扶额,低声斥道:“蠢货!” 白雪有些委屈,“三娘,好端端地为什么要骂我?” 以前他捉不到人的时候,三娘就天天骂他是蠢货。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一次就抓到了...... 白雪挠了挠头,他怎么不记得他抓到了几个人呢。 他转过身子,“一、二、三.......” “三后面是几来着?” 江瑶笑眯眯地回答他,“三后面是四,你今儿一共抓了七个人哦!” 白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转过身子对春娘说:“三娘,我抓到了七个人!” 春娘警惕地看着江瑶一行人,不动声色地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 院护卫瞬间把江瑶几人团团围住。 江瑶好似没有察觉一般,对着里面的陈昭昭和江珺挥手,“二姐姐、昭昭,我来找你们了。” 江珺眨了眨眼睛,晴山是跟在她祖母身边的才对,可现在却跟在了江瑶身边。 江珺心中微动,难不成祖母知道了? 陈昭昭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为难,“瑶儿,你们不该来的,你们不知道这群人下手狠辣,实在是可怕。” 江瑶啊了一声,看向春娘和含烟,“两位大婶,你们真的这么狠毒吗?” 含烟还没从陈昭昭口中的大姐称呼中缓过来,现在又听到江瑶喊她大婶,气得鼻子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你叫谁大婶呢?” 江瑶故作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猪大婶,你别生气。” “谁是猪大婶!?” 江瑶天真地看着她,“只有猪才会哼哧哼哧地喘气,所以猪就是你咯。” “你!”含烟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当场挠烂江瑶的脸。 “好了。”春娘打断她,“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今日踏入这院中,就别想离开。” 第312章 哪来的傻子 江瑶叹了口气,“看来我们是走不了了,二姐姐,昭昭,我来陪你们了。” 江瑶抬步走到陈昭昭和江珺身边。 江琉几人也想跟去,春娘伸手拦住他,“你们不能进去。” “为什么?”江琉惊呼一声,“都是被骗过来的人,你们怎么还区别对待?” “对对,就是。”萧璟皓附和道,他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扔给春娘,“我们有钱,可以进去吗?” 春娘嘴角抽了抽,哪来的傻子? 她干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见到这么蠢的人,她突然开始心疼这家人了,脑子不好的孩子,他家竟然有这么多个。 当下,她看白雪也顺眼了,“你带他们去另外一间房,别忘了让他们喝药。” 白雪拍了拍胸口,“春娘,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白雪转过头,收起脸上的笑容,故作凶狠地喊道:“你们都跟我走。” 说完径直走向隔壁的房中。 陈昭昭对着江琉点了点头,江琉几人这才跟了上去。 含烟看着江琉几人,眼神中的惊艳就没有下去过。 等到人都进去了,她这才回过神,拍着胸口说道:“乖乖,这家子人怎么都长得这么好看?” 春娘嗤笑一声,“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没看他们脑子都不好使吗?我瞧着他们还不如白雪。” 在这个世道,长得越好看,所要经受的东西就越多。 还不如像白雪那样生得丑陋一些,这样也就没有人惦记着,能够清清白白地活在这个世上。 寒风吹散了春娘的沉思,她沉声说道:“今夜就到这里吧,发信号给城里的兄弟们,咱们立即出城。” 他们这里可还有个郡主呢,容不得半分迟疑。 春娘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她厉声问道:“那个挟持你的丫头,她们是哪家的?” 含烟愣了愣,她记得她好像问过陈昭昭,但是陈昭昭并没有回答。 看她这样,春娘就知道。 她连忙推开房门,陈昭昭几人已经用了药,现在正昏迷着。 含烟讷讷说道:“都已经在我们手中了,是谁家的也不要紧了吧,再者说,这里还有一个郡主呢,再大还能大过郡主去吗?” “收拾东西,走!” 春娘吩咐道。 整个小院瞬间动了起来。 被他们诱骗过来的姑娘纷纷被抬上马车,趁着夜色驶出京城。 城门上。 慕青沅、裕王、江知砚、谢子归看着一辆辆马车离开。 裕王眼神森寒,“本王倒是不知道这京中还有这样胆大妄为的人,竟敢连本王的女儿都敢绑架。” 慕青沅安慰道:“王爷不必恼怒,京兆府和皇城司的人已经跟了上去,肯定不会让郡主受委屈的。” 她原本和胖儿子在小食堂看热闹,没想到江琪几人回来说陈昭昭不见了,身边更是没有跟着护卫,她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还没等她派人去找,江珺身边的护卫跑来告诉她,江珺为了解救兴宁郡主潜入拍花子的老巢了。 慕青沅当下就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就她那个虎了吧唧的孙女! 慕青沅本想带人剿了这个老巢,忽而又想到,敢在京中做这样的事情,想来背后一定是有人的。 她当下决定派人潜伏进去,届时来个里应外合。 这也就是江瑶为何会自投罗网的原因,只是没有想到江琉几人纷纷报名,非要一同去。 江知砚被风吹得咳嗽,不由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慕青沅回过神来,“谢大人,你们先去忙,我等先回府了。” 马车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江琉忍不住推开盖在他头上的木炭,露出个脑袋四处打量。 萧璟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到了没?快闷死本皇子了。” 江琉连忙帮他身上的东西往星澜身上推了推,“快出来透透气。” 萧璟皓学着江琉这样,露出一颗脑袋,用力嗅了口空气。 “咳咳~” 江琉嫌弃地往边上靠了靠。 “这些木炭怎么这样呛人?”萧璟皓气呼呼地问道。 江琉解释道:“这些都是烧完的木炭。” 萧璟皓撇了撇嘴,环顾四周,却是一片漆黑,根本辨不出方向,“他们要拉咱们去哪?” 他现在只想在这群该死的拍花子面前展露他跟金吾卫学的功夫,他有自信,他一定能够把这群该死的拍花子打得落花流水。 “到了。”江琉嘘了一声,拉着萧璟皓又缩了回去。 马车停在河边,江琉能够感受到有人抬起他上了船。 大约一刻钟后,沈寒舟叫醒了江琉。 江琉猛地坐起身子,“我们这是在船上?” 沈寒舟点了点头。 听到说话声,萧璟皓也坐了起来,兴致冲冲地问道:“咱们现在就动手吗?” 既明说道:“八皇子稍安勿躁,晴山已经出去打探了,等找到了姑娘,咱们就动手。” 晴山避开护卫,在船上寻找江瑶几人。 另一边,陈昭昭感觉到周围变得安静后,缓缓睁开双眼,直到确认没有人后,她才起身唤醒江瑶和江珺两人。 江珺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咱们这是到哪里了?” 陈昭昭小声回道:“她们把咱们带到了船上,想来下一步就是要用船把咱们给送走吧。” 江珺啊了一声,“走,咱们去寻阿琉。” 江瑶扯出腰间的软鞭,“走,让我出去教训教训这群拍花子。” 江珺顿了顿,指了指兴宁郡主,“咱们要不要救醒她?” “不要不要。”江瑶连忙摆手,“她又不会武功,把她叫醒只会变成咱们的累赘。” 江珺乐了,“就听你的。” 三人还未走出去,门忽然开了。 江珺拍了拍胸口,“晴山,你吓我一跳。” 她还以为是外面的人听到房中的声音,进来查看呢。 晴山木着脸说道:“姑娘,咱们该走了。” 几人在甲板上和沈寒舟几人汇合。 春娘愣愣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江瑶双手叉腰,“大婶,我们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你不会以为就你们那个小迷药能迷住我们吧?” 他们可是有陈昭昭的秘制解迷药的,只要提前服用一颗,就可以抵御迷药的作用。 春娘脸色大变,“来人,抓住他们!” 第313章 星澜吓死了 萧璟皓从既明身后跳出来,摆出一个迎战的姿势,左脚、左手在前,右手、右脚在后,威风凛凛地说道:“来吧,本殿,本公子可不会怕了你们。” 春娘扯了扯嘴角,悬着的心有一瞬放回了心中。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没有中迷药,但是萧璟皓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傻子应该有的样子,料想也不过是世家子学的花拳绣腿。 船上的打手手中或持刀剑或持木棍,个个眼冒青光,把江琉等人团团围住。 春娘笑着上前,“几位,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头,若是现在束手就擒也可以少吃些苦头。” 江珺双手叉腰,“这话我也想告诉你们,若是你们现在就认罪伏诛,招供你们的上家,或许还能够保住一条命,若真是要负隅抵抗,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口气倒是不小。”春娘眼神森寒,这样的气势恐怕不是小家族养出来的,她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动手!” 话音落下后,两方人马立时动了起来。 春娘身边的打手朝着江珺出手,沈寒舟眼疾手快地伸手揽过江珺的腰,脚尖点地,带着江珺凌空跃起,碎星剑出鞘的铮鸣声,犹如丧钟一般响彻在春娘等人心头。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身子便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江珺瞪大了双眼,沈寒舟带着她站在桅杆上。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下面混乱的局面,她小声说道:“你还是下去帮阿琉吧。” 沈寒舟木着脸说道:“我要保护你。” 江珺心中微动,侧目看沈寒舟。 她才发现这个从小长在狼群中的小狼崽有着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五官俊美,好似雕刻大家精心打磨出来的一样。 她眼尖地发现小狼崽耳朵上有一颗小痣,如同他现在的耳尖一样红。 她忽然升起想要摸一摸的冲动,只是这个冲动在听到江琉和萧璟皓两人的叫声后被压在心底。 甲板上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更多打手的注意,他们纷纷涌了上来。 她一把拽住沈寒舟的耳朵,对着他吼道:“快送我下去,你去解决那些人。” 两人无声对峙了一会后,沈寒舟败下阵来,飞身带着江珺又回到甲板上,剑锋所到之处,打手横飞在地。 江瑶拿出怀中的软鞭,长鞭挥出卷起一个朝着他们靠近的打手,扔到另一个人身上。 沈寒舟解决外层的打手,既明和晴山两人则解决不停向内靠近的打手。 星澜站在原地,怔愣地看着沈寒舟的动作,脑中传来一阵阵疼痛,恍惚间,他觉得那持剑打斗之人不是沈寒舟,而是他自己。 他虽然没有从前的记忆,但是却觉得他不是一个普通人,有些东西是刻在他骨子中的。 忽而,他余光中看到有个人拿着大刀正朝着江瑶靠近。 他顾不得许多,徒手抢过打手的剑,而后一剑封喉,利落地解决了此人。 他飞快奔向江瑶身边,伸出手攥住江瑶的手腕,抢过她手中的长鞭,把她推到身后。 江瑶正和打手打得难舍难分,没想到对战的打手被星澜一剑砍死,自己手中的武器也被夺了。 江瑶只愣了一瞬,很快就被江珺的喊叫声惊醒。 她在人群中寻找江珺的身影。 江珺手中的药粉像是不要钱一般洒向那群打手,她的脚边已经躺下了不少打手。 江瑶眼中有些欣慰,她的二姐姐可真厉害。 随后,她猛然回神,一脚踹向星澜,抢过鞭子,“本姑娘可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星澜挨了一脚后,眼神清明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剧烈的头痛取代。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理智占了上风。 忽然,有人手持长剑直取他咽喉,星澜身子后仰,将身一扭,反手把那人捅了个对穿。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灼得他浑身疼,就连灵魂都发出了哀鸣。 另一边,晴山护着江琉和萧璟皓两人,两人不愿意缩在角落里,在人群中挑着落单的人出手。 江琉眼睛好,看到星澜站在桅杆前不动了,他身后正有一个人悄悄靠近他。 他拎着木棍跟了上去,没想到那人却发现了江琉,转过身子劈刀砍向江琉。 岸上,芦苇丛中。 皇城司和京兆府的人正躲在那里。 姚海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谢大人,我们还是不出手吗?” 谢子归正吃着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瓜子,闻言吐掉嘴里的瓜子壳,“不急不急。” 这群乌合之众还不够给沈寒舟送菜的。 而且他看江琉几人也玩得不亦乐乎,他又何必出手呢? 姚海峰叹了口气,不愧是皇城司的人就是沉得住气,看来他还有得学。 忽然谢子归动了,袖中柳叶刀飞向甲板上把对着江琉出手的人。 柳叶刀正中那人眉心,那人瞪大了眼睛向后摔去。 江琉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晴山也抓着萧璟皓赶了过来,江琉不发一言就跑掉,可吓死他了。 江琉上前抓住星澜的肩膀,“你怎么在这里站着,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有一个人要偷袭.......” 星澜转过身子,满脸的血迹还有无神的双眼瞬间吓了江琉一跳。 江琉连忙掏出手帕替他擦拭,“你是不是害怕了,没事的,这些都是坏人,坏人死不足惜.......” 江琉的话还未说完,星澜双眼一闭,晕倒在他身上。 江琉放声大喊:“昭昭,不好了,星澜吓死了,你快来看看!” 江琉的声音在江面上传得极远,谢子归也顾不得看戏,连忙带人登船。 陈昭昭听到江琉叫她,心中焦急,奈何眼前还有不长眼的打手围着她们。 既明掷剑飞出,周围的打手被剑气弹飞,江珺拉着陈昭昭朝着星澜跑去。 陈昭昭连忙给星澜把脉,眉头忍不住紧蹙。 江瑶也赶了过来,“四哥,星澜怎么了?” 江琉赶紧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也没漏下他见到有坏人靠近星澜时,他是如何英勇上前解救星澜的事情。 江珺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江琉顿了顿,“在我动手前,他也不知道怎么中了暗器就倒下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暗器是什么人发出的。 谢子归带着皇城司的人利落地解决了船上剩余的打手,姚海峰找到那些被抓来的少年少女。 第314章 提亲 “你们都没受伤吧?” 谢子归不放心地看着他们。 萧璟皓拍着胸脯,“谢大人,这些打手武功实在不怎么样,都已经被我们打败了。” 谢子归干笑两声,要是没有看到萧璟皓被撵得抱头鼠窜的样子,他就信了。 不过,他也没有打击少年,他竖着大拇指,“好样的!” 陈昭昭放下星澜的手,“惊惧不定,这才导致了昏迷。” 江琉喃喃说道:“还真是被吓到的啊。” 陈昭昭摇头,“也不好说,可能是今日的这一幕刺激到他了。” 她看向江瑶,“或许再醒来,他就会想起从前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落在江瑶身上,江瑶眨了眨眼睛回望陈昭昭,“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就不必在江家做个护卫。 她也从未想过让星澜一直留在她身边,她比所有人都更希望星澜能够想起原先的事情。 江面上的风吹乱了众人的发,也吹乱了其中一些人的心, 怕再待下去他们会受了风寒,谢子归便让商言送他们回江家。 孟氏见到江琉几人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到心中,她上前揪住江珺的耳朵,“死丫头,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竟然连拍花子的老巢都敢去,天知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两眼一翻昏倒过去。 就连和江知礼两人去看花灯的喜悦也消失殆尽,心中只剩下担忧。 江珺嘿嘿笑了两声,“娘,我这不是没事嘛。” 孟氏骂完江珺,又紧紧抱住江珺。 另一边的云安郡主和江知砚两人也在打量江瑶,江知砚摸了摸江瑶的头。 云安郡主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 白英端着姜茶进来,慕青沅监督江琉几人喝完后,才让他们回去睡觉。 萧璟皓和江琉哥俩好的互相揽住对方的肩头向外走去。 翌日,江家所有人都不出意外地晚起了,除了星澜。 他走出房门,来到江瑶的院落,站在门口站了良久,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江瑶醒来后,下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江瑶垂眸,喃喃说道:“他是回家了。” 而后便让下人替她梳妆打扮,“要裙摆绣着海棠花的那个马面裙。” 星澜想起原先的记忆,又不声不响地离开这事情很快在江家传开。 江琉有些不相信,“当真是一个字也没有留下?” 江珺心中不高兴,“没想到星澜竟然是这样的人,也不和我们告辞。” 江琪替星澜解释,“或许是刚想起从前的记忆,见到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才不声不响地离开吧。” 只是不和他们说,她能够理解,竟连瑶儿也瞒着。 江琪悄悄看了眼江瑶,江瑶手中拿着糖葫芦吃得正香,好像对于星澜的离开并不介意一样。 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江瑶身上。 江瑶放下手中的糖葫芦,看着他们,无辜地问道:“你们也想吃吗?” 江珺木然地看着她,“瑶儿,你不生气吗?” “当然不生气了。”江瑶笑盈盈回道,“他能够回家这不是好事吗?” 江珺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们瑶儿果然人善心美。” 这时,白芍神色慌张地跑到他们面前。 江琪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白芍欲言又止地看着江珺,秀气的眉头拧在一起。 几人顺着白芍的视线看向江珺,却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江珺心中打了个突突,“不会是我娘要揍我吧?” 江琉摸了摸下巴,“很有这个可能,姐姐,你想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江珺咬唇,脑中不停回想,是她用了她娘的胭脂被发现了吗? 还是她偷偷写姑母和谢子归的话本子被发现了? 江珺越想越觉得可能是这么个原因,她惨白着脸,“呜呜,我觉得我今日一定逃不过一顿打了。” 江琉同情地看着她,“姐姐,不然你回外祖母家避避风头,我替你劝劝娘。” 秦月华却觉得应当不会是这样的,她问白芍,“你说说是怎么个事。” 白芍压低声音说道:“奴婢方才去上房,听到定国公府来人求亲,要娶二姑娘。” 江琉等人:⊙(?◇?)? 众人愣愣地看着江珺,江珺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那就好,不用挨打了。” 很快,她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她猛地抓住白芍的手,“你说什么?” 江琉接过话,“姐姐,有人来咱家提亲,想要娶你。” 江琉对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勇士充满了敬佩。 “定国公府。”秦月华看着他们,“定国公府不就是沈世子家吗,那人是沈寒舟吗?” 众人又看向白芍。 白芍干笑两声,“奴婢还没听到就被白英姐姐发现了,她就把奴婢赶出来了。” 白芍越说越小声,见众人脸上有些失望,白芍又补充道:“小满在那里伺候,她一定知道。” 众人对视一眼后,纷纷朝着翠微院跑去。 翠微院,慕青沅正和恪郡王妃韩素馨交谈。 慕青沅神色异样,“你是说替沈世子求娶我那个二孙女?” 韩素馨笑着点头,“可不就是呢,您也是见过沈世子的,一表人才什么的也不必我多说了,就是在皇上那里,沈世子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可不是京中那等纨绔能够比得上的。” 韩素馨嘴巴都说干了,也不见慕青沅应下。 她喝了口茶后,继续说道:“您心中是不是有什么担忧?尽管和我说,就算这事不成,也不能因此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慕青沅问道:“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她可是听说了定国公府后院的腌臜事情,她曾见过定国公夫人几面,这个女人可不像是会为沈寒舟操持的样子。 就连定国公恐怕也是更喜欢现在这个夫人,反而忘记了沈寒舟生母。 韩素馨叹了口气,若不是她夫君恪郡王应了这档子事,她是万万不想掺和到沈家的事情里的。 “沈世子年龄大了,无论如何定国公都是他生父,哪能不为他考虑一二。” “不知道郡王妃知不知道,去年定国公府要为沈世子定下我外孙女的事情。” 第315章 贪图沈世子的美貌 韩素馨愣住了,定国公夫人要为沈寒舟定下秦月华? 这事情,她确实不知道。 她在心中狠狠咒骂了恪郡王一顿,只是眼下却不好表露什么。 只是定国公夫人前脚要定下人家外孙女,她后脚又来说要定下人家孙女。 换作是讲究人家,早已经拿了棍子把她赶走了。 她干巴巴说道:“老夫人,我确实是不知道这事的。” 慕清沅不悦道:“事情不能够这样做,当我江家是什么了?打量着我江家的姑娘都嫁不出去了,任他沈家挑选不成?” 韩素馨一边斟茶一边道歉,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慕青沅让她坐下,笑盈盈转移话题,“不知道马夫人现在可还好?” 提到自己那个三妹,韩素馨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多亏了老夫人把她点醒了 ,不然这丫头还不知道要钻多久的牛角尖。” 再加上,马大人牵扯到了江南一案,若不是韩家替他上下奔走,估计清明要给他上三炷香了。 慕青沅温声说道:“也是马夫人和郡王妃姐妹情深,老身何曾出过什么力。” 韩素馨明白今日也只能到这里了,她起身对慕青沅说道:“老夫人,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韩素馨便离开了。 慕青沅看向孟氏,“你怎么看?” 孟氏心中有些纠结,沈寒舟在江家的表现都挺好的,家世长相也都是京中能数着的。 可是定国公府后院,实在是太乱了。 江珺又是个大大咧咧的,若是嫁了过去能讨到好吗? 不管如何定国公夫人都是她的婆母,当婆母的想要磋磨儿媳妇那可有太多办法了。 孟氏久久不言语,云安郡主眼中含怒,“沈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先前要定下咱们月华,这事没成,现在又看上了咱们珺儿,真当咱们家是菜市场呢?挑挑拣拣的,还以为自己在买菜不成?” 云安郡主越想越生气,“依着我的意思,下次他们再敢上门,就直接把他们打出去。” 慕青沅想了想,“先前沈夫人想要定下月华,应当是瞧着秦家在京中的权势不大,她可以随意拿捏,这次求娶珺儿,应当不是沈夫人的意思。” 或许也不是定国公的意思,沈观的心都偏到沈煦川身上去了,哪里会为沈寒舟定下国公府的姑娘。 云安郡主打心眼里看不起沈夫人那个德行,“不管是谁的意思,儿媳觉得这沈家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孟氏这才回过神,管他什么国公府,世子爷的,她家珺儿可不去。 “儿媳也是这样想,我可不想咱们珺儿去沈家受气。” 直到韩素馨离开后,江珺几人才得以进来。 江珺再怎么大大咧咧却也还是个姑娘家,听到有人上门求亲,心中还有些羞涩。 江琉则就不讲究这么多了,他心中实在是好奇,进了厅中便直奔慕青沅身边,扯着慕青沅的衣袖问道:“祖母,是谁来求亲?” 慕青沅出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好奇鬼,偏不告诉你。” 江琉啊了一声,江瑶则是碍于她娘的眼神不敢说话。 几人悻悻地站在房中,像鹌鹑一样。 慕青沅看得好笑,便问江琉,“八皇子都回宫了,你怎么还不去傅家?” 江琉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家里发生这样的大事,我哪还走得开。” 他姐姐都要嫁人了诶,江琉心中生出一股惆怅之情。 孟氏上前揪住他的耳朵,“家里没事,你该去读书就去读书,别总想着玩。” 江琪蹭到慕青沅身边,乖巧地看着她。 慕青沅同样戳戳了戳她的脑门,却什么都没有说。 江琪给白芍使了个眼色,白芍小心翼翼避开白英的视线退了出去。 不一会,白芍笑吟吟地从外面进来。 江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站起身,抓住江珺和秦月华的手,跑了出去。 江瑶和陈昭昭赶紧跟上。 江琉看到也想跟上去,孟氏却不放过他。 孟氏揪着江琉的耳朵,“你如今都多大了,怎地还和家中姐妹日日凑在一起玩?” 江琉苦着脸,“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为何要讲究这么些个规矩?” “胡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既身在这世上,就该守着这世上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日日守着这些死物,活人都要给憋死了。”江琉小声反驳,随后将身子一扭,挣脱了孟氏的钳制,追着江琪而去。 孟氏气呼呼地看着他的背影,“你慢点跑,当心摔了。”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母子两个人拌嘴。 江琪拖着江珺和秦月华跑到了松风阁。 不一会,江琉也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江琉还没站稳身子,连忙开口问道:“三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几人的目光瞬间看向江琪,见到人齐了,江琪才开口说道:“那人是沈寒舟。” “啊!” 江珺和江琉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方才江珺心中已有猜测,没想到还真是他。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秦月华。 秦月华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琉拍了拍脑袋,“我还想认他当我大哥呢,没想到他要变成我姐夫了。” 江珺斥道:“胡说什么,祖母和娘都没有同意。” “为何不同意?”江琉一脸莫名,他细数沈寒舟的优点,“武功高强、蹴鞠踢得好,还救过咱爹,我觉得很好。” 江瑶皱着鼻子,“可是他们家原先不是想要娶月华表姐吗?” 陈昭昭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秦月华。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秦月华笑了笑,“原先的事情算不得真,后来娘和我说,应当是沈夫人想要找个好拿捏的媳妇。” 其实那些事情,秦月华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是沈寒舟和定国公夫妻二人不合,沈寒舟的婚事也成了他们双方相互博弈的对象。 “他们这样摇摆不定,我想祖母和大伯母一定不会同意的。”江琪面色凝重。 众人又看向江珺,江珺被他们看得心慌,“看我做什么?” 江瑶率先问道:“二姐姐,你不会贪图沈世子的美貌吧?” 第316章 喝顿酒的功夫就把女儿给嫁了 贪图沈寒舟的美貌吗? 江珺一时无言,她是喜欢对好看的人,但是也不会像江瑶说的贪图吧。 阁楼上的少年少女互相对望,对于成亲这件事,他们还很懵懂,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成亲意味着分别,姐妹兄弟之间聚在一起玩乐的日子将会永远地变成过去。 静寂的阁楼上谁也没有说话,微风吹落树上的积雪,好似下了一场小雪。 江珺脸上染上一片绯红,僵硬说道:“一切有祖母和爹娘操持。” 晚膳时分,慕青沅没有看到江知礼,便问江大。 江大解释道:“定国公给大爷下帖子,请大爷去庄上喝酒,恐怕明日才能回来。” 慕青沅心中奇怪,不知道江知礼是什么时候和沈观有这样的交情。 用完饭后,慕青沅和江知砚母子两人在书房交谈。 江知砚用手掩唇轻咳两声,“娘,那条大船的目的地是泉州。” 那条大船就是昨日江琉和江珺几人被绑上去的大船。 “泉州。”慕青沅口中呢喃,泉州这个地名实在不陌生,她第一时间想起淮安长公主。 江知砚沉声说道:“陆家可以说是泉州的地头蛇,这事或许有他们插手的痕迹。” 若是没有关系,那群人恐怕不会这样有恃无恐,就连京城中的郡主都敢绑架。 慕青沅嘴角上扬,“陆家的制海权看来是保不住了。” 不管这事有没有陆家的身影,陆家都会被昭庆帝当作是幕后黑手,从而从他们手中收回制海权。 她心中微动,“皇帝派了什么人去江南?” “周铮。”江知砚一字一句说道,“皇上有心让人盘活江南这滩死水,却又不许各个世家插手,清流出身的周大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正符合这个要求。” 慕青沅淡淡说道:“真正替百姓做些事情,或许正中周大人的心吧。” 江知砚提起沈观请江知礼喝酒的事情。 慕青沅好奇地看着他,“你大哥什么时候和沈观有这样的交情了?” 江知砚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娘,说不定明日就会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江知砚温声回道:“江沈两家结亲的好消息。” 慕青沅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确定这是好消息吗?” 就定国公府那乌七八糟的后院? 江知砚反问道:“难道娘不喜爱沈世子?” 慕青沅摇了摇头,“沈寒舟固然好,可是定国公府实在不是一个好去处,珺儿性情豪爽,却不精通后宅妇人的手段。” 慕青沅有时睡不着的时候也想过这些事情,她始终认为江珺应该找一个家里人口简单的人家。 江知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语气不屑,“何必怕她?有江家给珺儿撑腰,她怎敢动手?”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婆婆为难儿媳妇的手段多了去了,光是在饭桌上就能说出好多门道。” 江知砚也确实不懂这些东西,他赶紧说道:“沈寒舟已经在准备开府另过的事宜了,一定不会让珺儿吃亏的。” 慕青沅定定看着他,“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知砚咳了两声,“谢子归跟我说的。” 难怪这个年,谢子归整日带着沈寒舟上门,原来两人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但如果真是江知砚说的这样的话,那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算了,还有你大哥大嫂呢,轮不到我操心。”慕青沅摆了摆手。 江知砚戏谑道:“娘还是想想,明日大哥告诉您两家结亲的事情,您该作何反应吧。” “不能吧,你大哥应该没有这么不靠谱。” 慕青沅不愿再看他看好戏的样子,挥手把他赶了出去。 她对着花嬷嬷说道:“嬷嬷,我这心怎么七上八下的,该不会真像小四说的那样吧。” 喝顿酒的功夫就把女儿给嫁了? 花嬷嬷扶着她上床,“您啊别多想,大爷最是稳重了。” 第二日,江知礼让江珺几人去暖阁用饭,他们则陪慕青沅在正房用饭。 慕青沅听到他的安排后,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抬眸却对上了江知砚似笑非笑的眼神。 慕青沅睨了他一眼,江知砚耸了耸肩。 稳重的江知礼在饭桌上把收了沈观信物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知砚含笑看向慕青沅,好似在说:“娘,您想好该说什么了吗?” 孟氏的筷子摔在桌上,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稳重的江知礼头垂得越来越低,恨不得深深埋在地下。 孟氏恨不得上前揪住江知礼的衣领,“你说话呀!” 江知礼深吸口气,歉疚地看着她,“珍娘,我昨日喝多了,所以竟落入了沈观的圈套之中,听信他的话,把咱们珺儿许给了沈寒舟。” 孟氏的眼睛瞬间红了,双唇颤抖着,“你怎么能这样,那是咱们唯一的闺女,你只是跟人家喝了次酒,你就把闺女给卖了?” “你难道不知道沈家是什么去处吗?你忘了沈家原先还看上了月华吗?” 江知礼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说道:“原先的事情都是误会,他自己也都不知道国公夫人背着他做的事情。沈观还说寒舟与咱们珺儿成亲,他们就开府另过,珺儿每日不用晨昏定省,也不必伺候公婆。寒舟如今是世子,赶明儿等沈观死了,他就是定国公,寒舟更不会纳妾,保证府上就只有珺儿一个人。” 孟氏顿了顿,半晌用帕子压了压眼角,“亲家公这说的也不对,珺儿始终都是小辈,孝顺公婆也是应该的。” 云安郡主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嫂变得挺快,这一下就改口叫亲家公了。” 孟氏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原先就担心他家里那些事情,可是出府另过哪还有什么担心的?” 孟氏越想越美,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整理江珺的嫁妆单子。 忽而,孟氏想到了什么,敛去脸上的笑意,小心看着慕青沅,“娘觉得如何?那沈世子可是珺儿的良配?” 慕青沅故作不悦,“他沈家是个什么意思,秦仲商一开始也是收了沈家的信物。” 孟氏下意识看向江云舒,江云舒笑意盈盈地看着孟氏,“大嫂,原先都是误会,当初我并不知道寒舟是个好孩子,也害怕月华到沈家受苦。” “可现在,咱们对寒舟这孩子也算是有了个了解,他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我倒觉得和珺儿也适配。” “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月华昨日也和我说过,当初不过是一场乌龙,希望你和珺儿不要因此就介怀。” 江云舒这一番话彻底打消了孟氏心头的顾虑,她上前握住江云舒的手,“妹妹,等到月华出嫁,我这个当舅母的给她打三副头面。” 云安郡主紧随其后,“那我这个舅母也不能小气,我也给她三副。” 慕青沅乐呵呵地看着她们说话,心中安定下来,不会因此生气就好。 第317章 天生见不得别人好 二月二,沈寒舟和江珺的亲事正式定了下来,日子就选在了来年九月。 江珺姐妹几个也被孟氏看得更紧了,更是不许她们再出去闲逛,粉黛阁的事宜都被交给了慕青沅,整日不是看账本就是学着如何管家。 孟氏不停在江珺耳边念叨,“等你嫁过去就要掌家,一点懒都偷不得,你若是不好好学,被下面的人蒙骗怎么办?” 江珺揉了揉耳朵,这话听得她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孟氏见她走神,深吸口气,却也知道她能静下心来听她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经是不容易了。 郭妈妈提醒道:“夫人,也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依奴婢看,也不必抓得这样紧。” 郭妈妈说完,抽了张请帖出来,“新平郡主给咱们家的姑娘们下了帖子,邀她们明日过府。” 孟氏接过帖子上下打量一番,“这个新平郡主从泉州而来,和珺儿几个应该不相熟吧。” “现在不熟识,以后总会熟悉。”郭妈妈意有所指。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孟氏登时就明白了,新平郡主怕是今后不会再回泉州。 孟氏淡淡说道:“既然这样,明日便让月华几个走一趟吧。” 第二日,江珺听说秦月华几人要去陆家赴宴,说什么都要跟上来。 孟氏无奈,只好放她出门。 陆家的位置比江家更靠近皇城,马车行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江珺率先跳下马车,好奇地打量陆家。 江琪几人也紧跟其后下了马车,江瑶捧着脸,“原来这就是陆家。” 秦月华还记得花灯节那夜,陆芃芃那夹枪带棍的话。 她小声提醒道:“今日要多留心一些。” 江珺拎着裙子往前走,也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敷衍,“放心吧。” 秦月华无奈摇了摇头,只好跟在后面。 陆家办得是曲水流觞宴,下人引着贵客前去花园的花房。 江珺瞠目结舌地看着陆家花房,“乖乖,好大的手笔啊。” 江瑶同样点头,偌大的花房中墙壁和屋顶都是从西洋而来的玻璃,最是难得的是花房中的花,就连不是这个时节的花都开得绚烂,也不知道陆家是用了什么方法。 几人虽然震惊但也很快回过神来,找到位置便坐了下来。 “哟,这是谁啊?” 江珺一听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兴宁,你这怎么又来找事了?你难道忘了,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 提到这事,兴宁郡主有些羞赧,很快又镇定下来,“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一旁的贺珍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因为花灯节的事情,兴宁郡主对江珺好像没有原先的偏见了。 不管她怎么说,兴宁郡主都不会愿意再和江珺她们过不去。 贺珍儿垂眸掩去眸中的失望,她们的姐妹团如今只剩下兴宁郡主和她了,裴舒禾被流放岭南了。 她抬头看向首位的陆芃芃和她身边的徐幼仪,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徐幼仪倒是和新平成为了好姐妹。 徐幼仪感受到贺珍儿的目光,遥遥对她一笑。 陆芃芃看到后目光微动,带着徐幼仪一起来到兴宁郡主和贺珍儿面前,“兴宁姐姐,都是妹妹不好竟然没能发现姐姐来了,让姐姐自己坐在这地方,实在是该打。” 陆芃芃说着,拿起兴宁郡主的手在自己身上打了几下。 兴宁郡主连忙收回手,“不关你的事,是我想要清净,这才没有去找你。” 陆芃芃眼光一闪,忽然笑了出来,“姐姐和瑶姐姐真是心有灵犀了,竟然都穿石榴红。” 兴宁郡主和江瑶两人对视一眼,又纷纷转过头。 秦月华就知道陆芃芃这鬼丫头一定会挑事,当下接过话说道:“满园中穿红色的姑娘不在少数,可见姐妹们都是心有灵犀。” “不过,还是得要提醒郡主一下,瑶表妹的年纪比郡主还要小几个月,恐怕担不得郡主这一声姐姐。” 陆芃芃恍若不觉,仍旧笑着说:“我最爱这个颜色,衬得人娇美。” 陆芃芃说完这几句话后,又去招待其他的姑娘。 江珺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怪异,她压低声音说道:“我怎么觉得她好像有些针对瑶儿?” 陈昭昭也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她看起来很面熟?” 江瑶下意识想到了星澜,但又觉得不可能,星澜是她们在山里捡到的,就是进京的时间也和陆家对不上,“祖母说,有些人天生就见不得别人好,总爱出言撩拨。” 毫无疑问,陆芃芃就是嫉妒她。 秦月华却觉得不会这么简单,陆芃芃这样的说话方式倒是和一个人很像。 她下意识看向贺珍儿。 贺珍儿本也在想新平郡主和江家是不是有什么恩怨,看到秦月华探究地看着她,她哂笑一声,“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们。” 若新平郡主真不喜欢江家姐妹,那或许可以从她那里入手。 “我们又不是银子,何必要这么多人喜欢?”江珺嘁了一声。 兴宁郡主见江珺说话不客气,替贺珍儿回道:“别吵了,宴会要开始了。” 几人坐了下来,谁也不理谁。 席上,陆芃芃提议玩击鼓传花。 众人也都没有异议,陆家的下人背对着众人击鼓。 也不知道这下人背后是不是长了眼睛,只要这花传到江家人手中,这鼓声就恰到好处地停下来。 数次下来,江珺几人的脸上都染上了绯红。 兴宁郡主嘲笑道:“你们今日的运气不是怎么很好呀。” “要你管。”江珺说话已经隐隐有些大舌头了。 秦月华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若真是喝醉了,少不得要出丑。 她对着江瑶耳语一番。 江瑶坚定地点了点头,凶巴巴地看向新平郡主,捏紧了拳头。 又是一轮鼓声起,贺珍儿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我猜这次不是江珺就是江瑶。” 江家人都不理她,专注地盯着花。 花被人抛向江瑶,江瑶嘴角勾起,翻身一踢,花就落在了陆芃芃头上。 这时,鼓声停了。 第318章 邪曲 鼓声停了,众人的目光落在陆芃芃身上。 此时,陆芃芃头上的花滑过脸颊落在她怀中。 花房中有一瞬间的安静,众人敛声屏气地看着陆芃芃不言语,也不知道这个从泉州来的郡主会不会生气。 唯有江珺和江瑶两人不客气地嘲笑出声,江珺拍着手道:“终于轮到你了,快喝。” 陆芃芃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很快又压了下去,她换上一副清甜的笑意,“愿赌服输,这局是妹妹输了。” 说着,她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此后几局,江瑶故技重施,总是能够在鼓声停下的那瞬间把花抛到陆芃芃身上。 徐幼仪面色不忿,“江七姑娘,你是否有些欺负人了?” 江瑶眨了眨眼睛,“不知徐姐姐为何要这么说?” “你分明是故意的。”徐幼仪手指江瑶,“仗着自己会些功夫就欺负人。” 江瑶指了指陆芃芃,又指了指自己,“徐姐姐说话好没有道理,陆家的鼓好似天生就认识江家人一般,每每都在花落在我们手上的时候停下,席上的姐妹都没有喝过,可我们姐妹每人喝了不下五杯。” “新平郡主不过喝了四杯,姐姐就心疼了,姐姐怎么不心疼心疼我们?” 眼见着席上的姑娘们眼神发生了变化,陆芃芃及时打断了徐幼仪的话。 “一直喝酒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我给诸位姐姐弹琴助乐,姐姐们便免了我这杯酒如何?” 徐幼仪带头同意。 陆家的下人很快搬来一张古琴放在陆芃芃面前。 陆芃芃端坐在琴前, 素手拨动琴弦,古琴发出一阵铮铮低鸣。 陈昭昭忽然皱紧了眉头,这琴音......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琴音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江珺呜呜的哭声。 她连忙看过去,何止是江珺,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泪水,双眼紧闭着,好似正经历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她猛地抬头去看陆芃芃,陆芃芃此时的样子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无害,眉心的火红花钿红得好像能够滴下血迹,衬得整个人像是女魔头一般。 陆芃芃对着陈昭昭勾了勾嘴角,手下琴弦拨动得更快了,琴音变得凌厉起来。 众人脸上隐隐出现了痛苦。 陈昭昭心中一阵疼痛,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好似有谁凭空出现在她身体里紧紧握住了她的心脏一般。 “啊!” 江琪哀叫一声,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地靠坐在椅子上,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这琴声一定有古怪,陈昭昭这样想着,颤抖地拿起桌上的碗,用尽全身力气把碗摔在地上。 碗落在地上的声音盖住了琴声,同时也乱了陆芃芃的心弦。 “啪嗒。” 陆芃芃手中的琴弦断裂,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喷洒在这古琴上。 众人好似如梦初醒一般,呆愣愣地坐在原地。 江珺手摸向心脏,喃喃说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昭昭,我的心好痛,你替我看看我是不是要死了。” 陈昭昭心疼坏了,伸出手摸了摸江珺的头,又看了眼神思不定的江琪。 她站起身子,“郡主这是何意?为何要弹这样一首邪曲,莫不是想要借此夺走我等性命?” 徐幼仪同样脸色苍白,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她跟着那琴音去到了另一个地方,看到她心中最恐惧的事情。 但是也不想自己的新姐妹被人这么污蔑,当下便和陈昭昭呛道:“陈姑娘这怒气是不是来得太莫名了些?郡主好心弹琴给我等听,你却曲解郡主的好意,不过一个民间医女仗着身后有江家给你撑腰,就敢对郡主出言不逊,真是好大的胆子。” 秦月华听完陈昭昭的话,也能猜出她们的异样是陆芃芃带来的。 她起身替陈昭昭说话,先是嘲讽了徐幼仪一番,“徐姑娘百般维护新平郡主,只是可惜郡主并不记挂你的好。” 秦月华又看向陆芃芃,“我等方才的异样,全是因为郡主弹琴开始,若我真是冤枉了郡主,那郡主怎么会口吐鲜血?若不是昭昭砸烂了一个碗,打断了琴声,我等恐怕还要沉浸在郡主给我们编织的恐惧之中。徐姑娘,你应该感谢昭昭才是。” 秦月华的目光越过长桌,毫不客气地训斥徐幼仪,直到她转过头,秦月华这才把目光放在陆芃芃身上。 “郡主,我等不知在何处得罪了您,您要对全京城世家出手?” “此事,江家要向郡主讨一个公道。” 秦月华的话音落下后,众多姑娘也面色不善地看着陆芃芃。 兴宁郡主双手环胸,怒瞪陆芃芃,“亏我还真把你当成妹妹看待,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的诘问接连不停地响在陆芃芃耳边,她咬紧牙关,身子软绵绵向后倒去。 兴宁郡主吓了一跳,“你装什么?我可没有动她。” 陆家的下人连忙带走陆芃芃,江珺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她就这么把咱们给丢下了?” 连一个交代都不给? “果然是小地方来的,行事就是这般畏缩,我看这陆家日后也不必再来了。” “对啊,下次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招式对付咱们呢,咱们惹不得,难道还躲不了吗?” 众人肆无忌惮地议论。 陈昭昭和秦月华两人扶着江琪,“咱们得快些回去,琪儿恐怕要起热了。” 这时,忽然有一个人站在了这花房门口。 江珺小声说道:“我是不是还没有醒?我怎么会梦到他呢?” 江瑶同样愣在原地,没想到消失了这么久的星澜会在这里相见。 尽管相隔很远,尽管他们之间还站着旁的人,江瑶还是能够感觉到星澜的灼热的目光,只是再也没有了原先的可怜、委屈。 尽管她知道昔日他的可怜都是装出来,为了吸引她的注意。 可是她还是会为星澜心软。 是的,她会为星澜心软,而不是现在这个和星澜有着同样容颜,却不知道姓名的人。 她掩去眼中的复杂,低垂着头靠着江珺。 那人沉声说道:“今日之事,陆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第319章 长生之道 年轻人说完话后,转身便离开了。 陆家的管家陆大海一边安抚众人的情绪,一边让下人护送各家姑娘出府。 江珺几人看向江瑶,江瑶却在关心江琪的身体,“月华表姐,二姐姐,咱们快些回去。” 江珺讷讷问道:“瑶儿,你看到了吗?” 江瑶坦然地回望过去,“我知道二姐姐心中有疑问,只是眼下却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江珺胡乱地点了点头,几人相互搀扶着往外面走。 陆大海拦住几人,歉疚地说道:“郡主年幼,行事无状,还望几位姑娘莫要和郡主计较,江三姑娘若是需要什么药材,陆家会一力承担。” 秦月华冷声说道:“不必了,此事我等自然会告诉家中长辈。” 说完后,江家人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陆大海的目光却追逐着江瑶的身影,眼神中有些欣慰。 陆韫之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站在陆大海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江瑶的背影越来越远。 陆大海叹道:“老爷和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陆大海的眼角顿时有些湿润,他是看着陆韫之长大的,如今少年有了心事,说不定,他很快就能看到他们家少爷成亲。 陆韫之哑声说道:“海叔,陆芃芃今日行事又把陆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皇帝本就觉得陆家碍眼,陆芃芃今日又得罪了京城所有世家。 他真想一刀砍死陆芃芃了事。 提到陆芃芃,陆大海心中更是无奈,“郡主还当这里是泉州呢。” 在泉州的时候,陆芃芃就用过这样的招式对付过那边的姑娘,虽然有人不满,但是没有人敢和淮安长公主叫板。 淮安长公主偏宠陆芃芃,就算她把天捅烂了,淮安长公主都会笑着替她补天。 陆韫之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他为有这样的堂妹而觉得丢人。 陆韫之决定先去教训这个蠢货堂妹一顿,再拎着他的蠢货堂弟去给家赔礼道歉。 江家。 慕青沅看到烧得七荤八素的江琪,吓了一跳,“怎么去赴个宴,变成了这样?” 秦月华温声把席上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最后她气呼呼地说道:“那新平郡主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当场弹奏邪曲。” 云安郡主和孟氏、江云舒三人听完,连忙上前查看各自的女儿。 云安郡主眼含薄怒,“好一个陆家,她还以为京城是泉州不成?简直是无法无天。” 慕青沅拧干了凉帕子,轻轻搭在江琪额上。 “若是先帝在时,她这样行事不会受到攻讦,可是今上对这个嚣张的姐姐素来没有好感,明日宫中定然会有旨意传出。” 昭庆帝正瞅着找不到理由对付陆家,陆芃芃这样做分明是把把柄送给昭庆帝。 昭庆帝若是知道这事,还不定怎么开心呢。 孟氏三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慕青沅瞧着江珺几人脸色不好,便让她们回去歇着,又让下人夜间仔细些。 房中一走,陈昭昭便把他们在陆家看到了星澜的事情说了出来。 慕青沅眉头微动,“星澜?” 陈昭昭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听陆家的下人叫他大少爷,他好像并没有和我们相认的打算。” 慕青沅突然想到江知彰和她说过泉州陆家的八卦,片刻后,她摇了摇头,“陆家水深,他不认或许有他自己的打算。” “可是......” 陈昭昭欲言又止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点了点她的眉心,“和你们交好的是星澜不是陆家大少爷,昭昭,你明白吗?严格地说,星澜和陆家大少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陈昭昭长叹一声,趴在慕青沅怀中。 她只是为江瑶生气,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慕青沅摸着她的发,轻声问道:“昭昭,你怕吗?” “不怕,当时听到第一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舒服,所以就留了个心眼。”陈昭昭撇了撇嘴,其实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来,就是她根本听不懂陆芃芃弹的是什么东西。 慕青沅失笑。 崇政殿。 昭庆帝果然笑开了花,白天也见到他高兴,就捡着他喜欢听的说:“去陆家赴宴的姑娘一夜之间竟全都病了起来,太医院的太医都忙不过来,大臣们纷纷上疏请您严惩陆家。” “不像话,不像话!”昭庆帝生气地说道,虽然是生气,可他眼中却没有什么怒气,反而隐隐闪烁着精光。 白天也说完后便站在一旁不说话。 半晌后,昭庆帝说道:“让皇后下懿旨,申斥那个陆芃芃几句,再给她赐几个教养嬷嬷,没有朕的口谕不准出府。” 白天也应了下来,谁不知道陆芃芃来京城,就是准备在京中挑一个如意郎君,没想到却被一道懿旨关在府中。 白天也一点也不同情她,反而觉得是活该,他可是听说江家三姑娘烧了整整一夜。 这一夜,她家人又该有多担心。 昭庆帝令人打开所有窗户,任由风在殿中肆虐。 眼见着风把桌上的奏折都吹落在地上,白天也连忙上前捡起,瞧着昭庆帝仅穿一件宽大的单衣,白天也忍不住说道:“皇上,这倒春寒,风最是刮人了,您当心身子。” 昭庆帝嗤笑一声,“你一个无根之人懂什么?这才是修炼,若真像你这样裹着厚厚的冬袄,又能修出什来?” 白天也讪笑道:“皇上说的是,老奴哪里懂得这长生之道,竟以凡人之身揣测帝君,实在是该打。” 看着白天也抽了他自己几巴掌后,昭庆帝才开口说道:“你出去吧,朕要修炼了。” 白天也躬身退了出去,尽职地守在殿外,不放任何一个人进去。 春日正是放纸鸢的好时节,皇宫地势高,他守在门外能够看到外面高高飞起的风筝。 忽然,风筝不受控制的飘向其他地方。 白天也猜测是线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飞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这世上谁不是肉胎反骨,都在追寻长生,可却没有听说谁真的求到了,长生之道虚无缥缈。 第320章 归来 翌日,陆韫之带着厚礼上门道歉。 垂花厅中,慕青沅坐在上首,陆韫之身子绷直,“老夫人见谅,家中堂妹行事疯癫,我已经用家法狠狠教训了她一顿,特备上厚礼请老夫人原谅则个。” 陆韫之说完这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老夫人,陆家两房素来不和,二房一脉素来没有脑子。” 言外之意是陆芃芃做的事情和他陆韫之没有关系。 慕青沅失笑,“陆世子有心了,北方干燥,陆世子可还适应京城的气候?” 陆韫之温声回道:“泉州温暖,人心凉薄,京城寒冷,人心却是暖的。” 陆韫之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家中事多,还未来府上感谢收留之恩,请老夫人恕罪。”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 “若非有,有江家,恐怕小子早已曝尸山林。”陆韫之嗓音低沉,“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说完这话后,陆韫之便离开了。 花嬷嬷轻声说道:“老夫人,陆世子怕是还记得那些日子。” 慕青沅目光悠悠,“懂得感恩就好。” 向淮安长公主讨千年人参的事情果然被她拒绝了。 看来得想要其他的方法了。 孟氏原本还想借着江云舒的婚事锻炼江珺一下,却没有想到江珺也病了,虽然没有江琪严重,但也是在床上养了好久才好起来。 孟氏摸了摸女儿清瘦的小脸,“可怜见的,瘦了这么许多,等你好了,娘一定好好给你补补。” 江珺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真的瘦了吗?” 孟氏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眉心,“真是个傻丫头,姑娘家还是身上有些肉的好,太瘦了好像一阵风也能吹走一样。” 江珺又躺了下去,“娘就会哄我。” 下人来找孟氏,孟氏顾不上再和江珺说话,匆匆离开。 江珺在床上躺得烦闷,干脆起身去翠微院。 翠微院,除了江琪身子未好不在,江珺几人坐在软榻上说着话。 下人拿了一封书信进来。 慕青沅看了看,原来是江珏寄回来的家书。 她脸上带着笑意,“珏儿和珩儿要回来了。” 江珺几人脸上露出笑意,“太好了!” 慕青沅又对花嬷嬷说道:“珏儿和珩儿两个的院子让人去打扫一番,走了这么久的日子,恐怕要落不少灰了。” 花嬷嬷笑着回道:“哪能呢,奴婢天天让人打扫呢。”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她,“你办事我素来是放心的。” 片刻后,慕青沅喃喃说道:“不知道珏儿和珩儿两个现下到了哪里。” 更是不知道江重一有没有和既白汇合。 丹青镇,既白带着江珏和江珩正在镇上的一家酒楼吃饭。 既白温声说道:“赶路辛苦,两位少爷是不是要换成马车?” 连着骑了两日的马,他是个糙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两位少爷可没有吃过这样的苦。 既白不放心地看着他们。 江珩摆了摆手,“这次离家太久了,我想要早点回家,咱们还是骑马吧。” 江珏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的心早已经飞回了江家,回到了这世上最挂念他的人身边。 既白见他们两个坚持,只好同意。 三人吃饭吃得极快,吃完后直奔后院,骑上马便向京城的方向狂奔。 从中午一直骑到傍晚,人尚且还能坚持,可坐下的马却是累了。 既白指着前方的破庙说道:“两位少爷,今夜我们便歇在这里吧。” 两人没有意见,纷纷下马。 既白先在破庙中仔细检查,见没有什么问题后,才让江珏和江珩两人进来。 既白捡来干燥的柴火,用火折子生火。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各自吃着自己的馅饼,除了咀嚼声,只有木头在火焰中燃烧的声音。 入夜,三人便睡在一起。 忽然,既白猛地坐了起来。 江珏感受到既白的动作后,眼睛随即睁开。 既白趴在地上,一只耳朵紧贴地面。 江珏意识到不对,立时叫醒江珩。 江珩睡眼惺忪,但在看到他们两个警惕的样子后,立马清醒过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是不是有刺客?“ 既白严肃地看着他们两个,“听脚步声,是从两个方向传过来的,恐怕又有三十多人。”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其中应当有高手。 既白当机立断说道:“走,咱们进山里。” 三人随即便趁着夜色往深山跑,眼前便是绝路,然而身后的追兵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既白当即决定换一条路线,没想到却在前面看到了等待他们的人。 既白横剑立在江珏和江珩面前,目光凛冽地看着他们。 江珏和江珩两人对视一眼,追杀他们的人是邝辽?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身后的追兵也赶了上来。 关伟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邝辽,“没想到被你赶在了前头,不过也没关系,兄弟我把这个功劳让给你,你去拖住那个叫既白的,你砍下那两个小子的头颅。” 邝辽声音嘶哑,“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邝辽的话音刚落,关伟光目露凶光,手中长刀裹挟森森杀气砍向既白,既白眸光一凛,身形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关伟光身后。 关伟光虽然没有和既白对上,但也曾经听过既白的凶名,当下连忙撤回招式,整个人如同蛤蟆一般跃起,又扑向既白。 既白却不愿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趁机发动袖中暗器刺入关伟光胸口。 关伟光惨叫一声摔在地上,他神色不悦地冲着邝辽喊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邝辽神色难辨,站在原地久久不动,邝辽不动,他身后的黑衣人也不动。 光伟光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冷冷地看着邝辽,“你果然是叛变了。” 邝辽眼神微动,他的手摸向心口,心中却想起了慕青沅骂他爹的话。 光伟光对着邝辽身后的黑衣人说道:“邝辽已经叛变,你们若是不想死的,就赶快过来,还能戴罪立功,若是想要和他一条路走到黑,今日也是你们的死期。” 邝辽今日带来的是他镖局中的人,他们虽然知道邝辽上头还有一个老大,但是跟随了邝辽这么多年,也不是关伟光一句话就能抹杀的。 曹顺吐了一口唾沫,“哪来的狗杂碎,老子只认邝爷一人。” “对对,就是。” “狗杂碎,快滚。” 邝辽身后的人不停叫嚷道。 关伟光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对着下属挥了挥手,黑衣人立马对着既白出手。 邝辽立马回过神来,对着曹顺说道:“去保护那两个小崽子。” 他持剑对上关伟光,关伟光啐了他一口,“你真是活腻了,就算你今日护着他们,他们也都得死在这里。” 邝辽不言语,神色冷峻地看着关伟光,短短一会,两人已经过了上百招。 另一边的既白,已经杀出了一条血路,他带着江珏和江珩连忙逃了出去。 见既白离开,邝辽手一挥,镖局的人立马跟着他一起跑了。 关伟光站在原地,吐出一口鲜血。 下属问道:“关爷,咱们要不要追上去?” “不必。”关伟光抹掉嘴角的血迹,看着既白等人逃走的方向,他轻声说道,“他们死定了。” 第321章 激战 邝辽追上既白,他沉声说道:“不能下山,银翎就在山下,他可不是关伟光那样的废物。” 江珩警惕地看着邝辽,“你不要耍花招。” 邝辽苦笑一声,“我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你祖母手中,还能够耍什么花招呢?” 既白是知道邝辽曾服下毒药的事情的,所以他选择相信邝辽。 一行人借助天上忽明忽暗的星光在山中穿梭,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邝辽才停下。 邝辽指着这山脊说道:“你们别看着山崖陡峭,只要翻过这座山,就到下一个镇子了。” 也就可以逃过江城的追杀,他侧目看向江珏和江珩两人,这两个小崽子也没有伤到分毫,说不定慕青沅会因此把解药给他。 想到这里,邝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或许真的能够带着他手下的这些兄弟过上寻常人的日子。 既白目光如矩,他下意识问道:“这路线是谁告诉你的?” 邝辽愣了一瞬,“自然是镖局的兄弟,他老家就是这里的。” 既白追问道:“是谁?” 邝辽转过头,指了指曹顺身后的壮汉说道:“罗三。” 众人顿时看向罗三,既白的眼中暗藏着防备。 罗三对着众人笑了笑,笑容憨厚,“俺家是这附近的,小时候没少走这里。” 然而,话音刚落,罗三一把抽出刀砍向江珩。 既白手中的暗器直冲罗三面门,同一时间曹顺也动了,他扑在江珩身上,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罗三的刀。 只一瞬间,曹顺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同时罗三中了既白的暗器,摔落山崖。 邝辽紧紧抱着曹顺的身体,“顺子,顺子,你怎么这么傻?谁让你替他挡刀的?” 曹顺一脸络腮胡,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来,“我不是救他,我是救老大。” 若是江珩受伤,那个老太婆一定不会把解药给邝辽。 曹顺乌拉吐出一口鲜血,“老大,前面肯定有埋伏,我,我要先走一步了。” 邝辽目眦欲裂,抱着曹顺的尸身痛哭流涕。 江珏和江珩两人心中不忍,江珏哑声说道:“我会替他照顾好他的家人。” 邝辽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放声大笑起来,“家人,我们哪里有家人,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的家人都被你们的好祖父给杀光了?” 他其实说得不对,他和祁连这样的是罪犯后代,而曹顺他们不过是江城从街上捡回来的罢了。 提到祖父,江珏脸上郑重起来,“祖父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从不滥杀无辜。” 既白说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你比我还要清楚江城救你们的原因。” 邝辽让人背上曹顺,他抹了抹眼睛,“前面.......” 刚说了两个字,前后两队人围住了他们的进路和退路。 罗三把他们出卖得干干净净,挡在他们前面的人,既白没有见过,而身后之人就是银翎。 邝辽放下曹顺的身子,站到既白身后,压低声音,“那人叫黑风,是江城身边的影卫,招式诡谲,不可小觑。” 既白面色凝重,他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是对上不知道深浅的黑风还是银翎,既白几乎没有思考,当下决定往后走。 邝辽带着镖局的人对上银翎,既白一人挡住黑风以及他身后的黑衣人。 邝辽的人对上银翎以及他身后的黑衣人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转眼之间,邝辽身边的兄弟都已经倒下。 王四身中数刀,却好似感觉不到痛一样,他举着刀看向身旁的黑衣人。 然而,他的手刚一抬起,就被身边的黑衣人一剑封喉。 邝辽眼睛通红,恶狠狠地盯着银翎,“混蛋,老子和你这个狗杂碎拼了。” 面对邝辽不要命的打法,银翎心中烦闷,一剑刺入邝辽腹部,同时,邝辽的剑也划伤银翎的手臂。 银翎皱了皱眉头,对着邝辽说道:“叛徒,今日我要砍下你的头颅带回去给大人。” 邝辽大笑两声,“你来啊。” 银翎运气想要取邝辽的项上人头,却喷出一口黑血,身子摇摇晃晃摔在地上。 邝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我剑上抹了毒啊。” 银翎带来的黑衣人用剑指着邝辽,“解药,拿出来。” 邝辽没有看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都是他的兄弟啊。 他靠着树干,“你救活他们,我就把解药给你。” “你找死。” 黑衣人怒不可遏地一剑刺中邝辽的肩膀。 邝辽忽然想起他落在慕青沅手中的时候,江知砚也曾经用剑捅过他这侧肩胛。 他扬唇哂笑,怎么一个两个都爱捅他这里。 银翎在地上抽搐几下后,便死了过去。 下属很快镇定下来,没有邝辽等人阻拦,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江珏和江珩面前。 既白正和黑风对战,却频频分神关注江珏和江珩两人的情况,见黑衣人逼近他们两人,既白一脚踢开黑风,拎着江珏和江珩两人的衣领,施展轻功踩着黑衣人的肩头跑了出去。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一支利箭刺入既白的右肩,既白手一松,江珏便掉了下去。 江珩大叫:“大哥!” 既白带着江珩狠狠摔在地上,黑风来到他面前,“你很强,但是你右手受伤拿不起剑了。” 一个拿不起剑的剑客还能叫剑客吗? 江珩扶着既白站了起来,少年眉宇中满是阴霾,“江城派你们是来杀了我们还是抓我们以要挟我祖母?” 若只是想要以此要挟祖母,他或许还能有些用处。 黑风眼中流露出一丝弑杀,“自然是取下你们的项上人头在江家喜宴那天送去。” 既白颤抖着举着剑,“有我在,你们的诡计自然不会得逞。” 他把江珩往身后一推,独自迎战黑风和他身后的黑衣人。 黑风嘲讽地看着他,“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到十招,既白已经身中三剑,血水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衫,明明已经站不起身子了,还固执地举剑。 黑风啧啧两声,准备这次给既白一个痛快。 他手腕微动,长剑直取既白喉咙。 忽而,一枚石子凭空拦住了他剑。 他下意识看去,没有看到人,却听到了破空声,他闪身避开,树林中多出一队人。 “既白!”江重一奔到既白身边,“你没事吧?” 既白的眼睛已经涣散,见到是江重一,既白紧紧抓住他的手,“大少爷,大少爷摔落山崖了,快去救.......” 第322章 强抢民男 既白的话还未说完,人就昏了过去,不知死活。 江重一放下既白,摸了摸江珩的头,“八少爷,都是老奴来迟了。” 江珩双眼通红,“我大哥掉下山崖了。” 江重一面色凝重,“八少爷放心,老奴一定会找到大少爷。” 眼下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江重一对安山说道:“一个不留。” 伤了他们江家的少爷,实在是该死。 安山对上黑风,另有一队人护着江珩几人。 江珩脚步沉重地走到邝辽面前,他蹲下身子,想要替邝辽止血,却又不知道从何处下手,邝辽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江珩嗓音嘶哑,“我带你回京城,京城里李太医还有陈老大夫医术高超,一定能救你。” 邝辽无力地看着他,“能救回我的这些兄弟吗?” 江珩眼中一片黯然,他救不回。 邝辽嗤笑一声,“回头让你的人寻一个僻静的地方把我们兄弟埋了吧。” “那你呢?” “我身为老大,自然不能让我这些兄弟独自上路。”邝辽垂眸,掩去眸中的忧伤。 安山带来的都是高手,很快就解决了黑风等人,邝辽扯了扯嘴角,虽然不是他亲手把他们杀了,但是总归也是替他的兄弟们报了仇。 “回去告诉你祖母,做好人没有好报应的,这次是她欠了我。”他嗓音低沉虚弱,边说边往江珩手中了一个东西,“告诉她,我找到了。” 真可惜啊,只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们就能够做好人了,他知道这次不该来的,罢了,就当替他爹赎罪了。 说完这话后,邝辽的眼睛便闭了起来。 江珩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出。 江重一让人把邝辽等人埋了起来,又让安山带着江珩先走。 江珩立马拒绝,“不行,我要去寻我大哥。” 江重一却拒绝了他,“八少爷不会武功,山崖下多有野兽出没,带着你我等行事不方便。再者说,既白伤势极重,应该快些找大夫救治。” 江珩心中无力,却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他眼中郁郁,“重一叔,你一定要找到我大哥。” 江重一微微一笑,“老奴保证。” 断魂寨。 叶八九看着躺在床上的小白脸,心中惴惴,小心问道:“闺女,这个人当真是你捡来的?” 叶三七随便点了点头,坐在床边痴痴地看着床上之人。 叶八九心中忐忑,道德和理智在打架,最终还是道德占了上风。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闺女,咱们虽然是土匪,但也是好土匪,你怎么能够强抢民男呢?而且这小子穿着华贵,”叶八九边说边上手摸江珏的衣服,摸完衣服又摸了摸江珏的脸,“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叶三七挥开她爹的手,“爹,别打扰了你女婿休息,张师傅说他伤得极重。” 叶八九被这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女儿气得够呛,半晌说道:“女儿,我看他别是什么京城大官家的孩子吧,到时候他醒了带人来剿了咱们这个寨子可不好。” 叶三七想也不想地说道:“爹,不会的,你女婿是个好人。” 叶三七左口一个女婿右口一个女婿,听得叶八九头痛。 他又不敢离开,生怕他的好女儿趁这小白脸昏迷,把生米给煮成熟饭。 父女两人没事干,只好排排坐盯着床上的人看。 叶三七撑着下巴,眼中满是惊艳,她喃喃问道:“爹,你说我和他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好?” “胡闹什么。”叶八九喝道,“你都不知道他的名姓,哪里就有孩子了?” “当然是让他入赘咱们寨子了,你说叫叶三五怎么样?” 叶八九本来还不爽快,听到女儿这么说,他顿时露出一口大白牙,想了想又否定道:“不好不好,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着四六的。” 父女两人很快为孩子的名字争吵起来。 “好吵,闭嘴。” 叶三七一巴掌拍向叶八九,“爹,别说了别说,他要醒了。” 江珏头痛欲裂,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在了虚空之中,无边的虚无快要吞噬了他。 不,不行,他还没回家。 江珏的双眼突然睁开,吓了叶八九父女两人一跳。 江珏喉头滚动,眼皮好重,他强撑着说道:“为何不点灯?” 叶三七和叶八九面面相觑。 叶八九咽了咽口水,“乖乖,女儿,你捡了个瞎子回来。” 叶三七把手放在江珏脸上轻轻挥动,然而江珏的眼中却没有任何焦距。 江珏敏锐地捕捉到叶八九话中的瞎子两字,他呼吸一窒,从头到脚涌上一阵寒意。 他的声音发虚,却仍旧坚定,“是你们救了我?我是不是看不见了?” 叶三七放低了声线,“是我见你昏倒在崖下便把你带回寨子里了,你别担心啊,张师傅说了你可能是伤势过重才看不见的......” 叶三七的话还没有说完,江珏就打断了她,“多谢两位施以援手,还请告知这是什么地方,距离京城还有多远?” “这里是断魂寨。” 断魂寨,江珏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听着却不像什么正经村落,反而像是一个土匪窝。 “我家中还有事,须立刻返回京城,还请两位能够送我回京城,等回到京城后,二位想要什么报答,只要在下能力范围之内,都会满足两位。” 江珏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他虽然看不见,听力却比从前好些,他看向叶三七发出声音的地方,尽力扯出一个温润的笑容。 叶八九嘶了一声,“女婿,你别笑了,怪渗人的。” “你,你叫我什么?” 叶八九笑得开心,“女婿啊,我女儿救了你,你们读书人不是说什么,什么.......” 叶八九忽然不记得那话是怎么说的,他下意识看向叶三七。 叶三七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救了你,你就得嫁给我。” 江珏心中气血翻涌,双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该死的女土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珏温声说道:“姑娘,是不是说笑了,向来都是女子嫁人,哪有男子嫁人的?” 第323章 没羞没臊的女土匪 叶三七看着江珏僵硬的脸,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脸皮,阴恻恻说道:“寻常人是这样,可是我不同啊。” “我是女土匪啊!小瞎子,你就从了我吧。” 江珏本就是强撑着身子醒来,现在听到女土匪的话,顿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叶八九啧了一声,“闺女,这小白脸看着一肚子坏水,身子还这么不中用,以后肯定生不了儿子,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啥了。” 叶八九不仅看不起江珏,还拿江珏和其他人比较,“身子没有大牛强壮,说不定都抱不动你,哪里有大牛好。” 大牛是他们寨子里的人,比叶三七大两岁,身材魁梧,一点都没辱没牛这个字。 叶三七满脸嫌弃,“爹,大牛哪里比得上他一根手指头。” 叶八九同样也嫌弃江珏,“大牛一根手指头就把这小白脸戳翻了。” “可是他好看啊。” 这倒是,叶八九反驳不了。 翌日。 江珏醒来,眼睛还是不能视物,整个人犹如陷入黑暗的洞穴一般。 他深吸口气,不能在这个土匪窝再待下去,他必须得立刻回京。 他失踪的事情要是传到京城,祖母一定会担心的。 江珏左手在床上摸索,想要翻身下床,然而左腿却传来钻心的疼痛。 江珏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等身体适应这疼痛之后,他自嘲一笑,他现在还真是一个废物,眼睛看不见了,右手和左腿也伤了。 叶三七出去梳洗,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江珏在床上发呆。 她赶紧上前扶着江珏躺下,“你怎么起来了,张师傅说了你得要静养才行。” 温热的双手按住江珏的肩膀,将他往后推。 江珏心中一动,左手趁势抓住叶三七的手,真挚地说道:“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一定愿意送我回家的对不对?” 叶三七乍然被江珏握住手,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甚至没有听清楚江珏说什么,只听他说自己是个好姑娘。 小麦色的脸颊上出现了一抹绯红,她想也不想地答应,“我一定会送你回家。” “那我们现在就走可好?” “好,现在就.......”叶三七猛然清醒过来,“不,不行,现在可不行。” 江珏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他垂眸放下了叶三七的手,眼角滑过一滴泪,“是我强人所难了。” 叶三七看到美人落泪,顿时着急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替江珏拭泪,没想到手劲太大,江珏眼角那一块皮肤被她擦得通红。 叶三七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这个样子的江珏十分诱人。 她慌忙后退却不小心按到江珏的左腿。 江珏闷哼一声,这女土匪不仅不同意送他回京,还试图弄伤他的腿,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叶三七哎呀一声,“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江珏深吸口气,黯然地说道:“姑娘,我家中尚有一年迈祖母在等我回家团聚,姑娘为何不愿意放我离开?” 叶三七叹了口气,坐在江珏面前,“不是我不愿意放你离开,你瞧瞧你现在。” “哦,对了,忘记你现在什么都不看见。”叶三七掰着手指头,说给江珏听,“你现在又瞎又瘸,手还断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床上养着。” “断魂寨距离京城骑马也要两天了,你这个样子恐怕得坐马车,马车还颠簸呢,到时候给你颠死了,咋整?谁来赔我一个好看的夫君?” 江珏心中气血翻涌,熟悉的窒息感又出现了。 他心中暗骂,不愧是女土匪,一口一个夫君也不知羞。 他泫然欲泣地看着叶三七,“姑娘,我身上的伤还不知道要养多久呢,恐怕要耽误了时间,只要寻上一辆上好的马车,伤势不要紧的。” 叶三七看着他久久不说话。 江珏继续说道:“姑娘,和家人团聚是在下的毕生心愿,若是姑娘不愿意,那在下从今日起便不再吃饭。” 江珏心中打鼓,不知道这个女土匪在不在意。 “送你回去也行。”叶八九大踏步走进来,“只要你今日和我闺女拜了天地结为夫妻,我明日就让人送你们回京。” 结为夫妻,江珏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心中一般,他要娶土匪? 他僵硬地开口:“婚姻大事,自有父母操办,在下不敢越过父母。” 叶八九哼了一声,“你这么大个人,难道不能做主?” 江珏心中天人交战,他知道慕青沅一定会找到他的,可是他等不及了。 他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行,我同意。” 叶三七欣喜地看着他,甜甜叫道:“夫君。” 江珏如鲠在喉,这没羞没臊的女土匪! 叶八九大笑一声,“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叶三七也跟着跑了出去,江珏闭上双眼,等他回京杀了这女土匪,一切就能够回到从前了。 慢慢地,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陷入了沉睡。 入夜,断魂寨灯火通明。 叶八九举着酒杯高声说道:“今夜是我女儿大婚的日子,感谢大家来捧场,兄弟们都吃好喝好,我先干了。” 下面人问新郎官怎么不出来,叫什么名字。 父女两人面面相觑,好像还没有问那个小白脸叫什么名字。 叶三七穿着一袭红衣,拎着裙子就往房中跑。 叶八九摆了摆手,“那小子伤势极重下不来床,今天就简单办一场。” 房中,江珏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尽管是自己的婚宴,他心中却没有任何波动,反而觉得耻辱。 “吱呀。” 叶三七推门而入,“哎呀,夫君,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珏咬了咬后槽牙,都成亲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太晚了些?! 半晌,他柔声回道:“照野。” 叶三七哦了一声,“姓赵啊,蛮好听的。” 江珏僵了僵,并没有出口解释。 “明早还要赶路,今日不要闹得太晚,好不好?” 叶三七被江珏迷得五迷三道,听了他的话,连忙点头,“我这就去让我爹那边停下来。” 第324章 我回来了 江珏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是白天黑夜,直到听到鸡鸣声,他才意识到天亮了。 他把左手从叶三七手中抽出,女土匪昨夜和他同睡一榻,若不是他伤势重,恐怕早就被女土匪得逞了。 叶三七感受到江珏拿走了手,她打了哈欠,“夫君,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江珏心中冷哼一声,和一个觊觎他美色的女土匪共寝一榻,他怎能睡得着。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心中记挂祖母,只想赶快归家。” 叶三七坐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眼光顶顶好,捡来的小瞎子夫君容颜不仅是顶顶好的,还这么孝顺。 她真是赚到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看看我爹有没有准备好。” 江珏松了口气,心中开始担忧起江珩和既白两人。 既白肩膀中箭,面对刺客能不能安全脱身? 还有江珩,现在又如何了? 外面的说话是哪个渐渐变大了,江珏有些想出去,但是又没办法,只好用心去听。 叶三七指着牛车问道:“爹,这就是你准备的上好马车?” 叶八九被叶三七从床上拖下来,昨夜喝多了酒,现在还有点迷糊。 听到女儿的指责,他心中有一瞬的心虚,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他是个土匪,他怎么会心虚呢? 叶八九理直气壮地指着牛车,“我让人铺了三层被子,怎么不算上好?” “可这是牛!” “牛怎么了?”叶八九顿时不高兴起来,“牛虽然没有马跑得快,但是总比那个小白脸走得快。” 他压低声音对叶三七说道:“我的傻闺女啊,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那个小白脸还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说不定还有人在追杀他,你们假装成乡间最普通的一对夫妻,料谁也不可能发现。” “还有啊,这小子心机深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假意同意和你成亲,正好在这段日子里,你和他多了解了解,然后再回去见公婆,岂不是更有胜算?” 叶八九对着叶三七挤眉弄眼,叶三七心服口服,可当目光落在牛车上,她又有些不高兴,,“若是下雨,连个躲雨的地方也没有。” “这有何难。”叶八九豪迈表示,“回头爹给你拿两把伞,两把大伞。” 房中,叶三七说完话后,便把头低了下来。 明明他看不到,她却无端觉得他的目光慑人。 江珏从牙齿中挤出两字,“也好。” 另一边,江珏失踪的消息传到了江家。 江珩双目泛红,“祖母,大哥摔落山崖......”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慕青沅身上,都知道慕青沅最是疼爱江珏,他们怕慕青沅受不了。 慕青沅面色苍白,她揽过江珩,把他紧紧抱在怀中,“还好珩儿回来了,珩儿是不是也受到了惊吓,没事,祖母让大夫替你看看。” “至于你大哥,你也不用担心,祖母一定会把你大哥接回来。” 江珩又接着说道:“祖母,邝辽为了保护我们,也死在了黑衣人的手上。” 说完,江珩偷偷把邝辽给自己的东西塞到慕青沅手中。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丝哀意,她没有想到邝辽能用性命救下江珩和江珏。 慕青沅一边摩挲手中的物件,一边说道:“祖母会让大觉寺的高僧为他们超度,在大觉寺为他们点上一盏长明灯,保佑他们来世投个好胎。” 连续奔波了这么多日,又经历了两场追杀,江珩的身子也有些撑不住了。 慕青沅让云安郡主带着江珩回去。 她沉声说道:“江重一在崖下没有发现珏儿的踪迹,珏儿有可能被人救走了。” “让江重一找一找那附近的村落,只要能提供珏儿的线索,以重金赏之。” 慕青沅说完这些后,身子跌坐在软榻上,江知彰连忙上前扶她,“娘,您没事吧?” 慕青沅深吸口气,缓了缓才开口说道:“娘没事,你们都去忙吧,娘要休息了。”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后,慕青沅把江珩给她的东西又拿到手中查看。 一枚玉牌,什么都没有刻的玉牌。 慕青沅捏紧玉牌,眼中沉思。 江重一不仅把江珩送回了京城,就连重伤在身的既白都送了回来。 混沌之中,他好像听到身边有人在不停呼唤他的名字。 是谁呢?他浑浑噩噩地猜想着。 近了,近了,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不仅是声音变得真切了,就连长相都看清了。 不愿再看她啜泣,他奋力睁开双眼。 江琪果然坐在他床头,双目含泪地看着他。 既白轻扯嘴角,“姑娘,我回来了。” 他用尽浑身的气力,不顾伤口崩开往外面渗透出汩汩鲜血,抬手拭去江琪眼下的泪。 “既白此生再也不会逃避,明日,我就去求老夫人,请她老人家将你许配给我。” 既白看着江琪,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情意,温柔如水。 江琪咬着下唇点头,“我等你。” 就像你需要时间跨越你我身份的鸿沟一样,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头的,所以我等你。 既白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再次陷入沉睡。 门外,慕青沅眼角湿润,没让人打扰他们,一行人转身离开。 花嬷嬷心中明白,家中又有喜事了。 晚间,慕凤来给慕青沅请安,带着她亲手煮的参汤。 慕青沅看着她,好像第一次见她一样。 慕凤从一开始来江家没有什么存在感,听江珺几个说,慕光宗和杨氏夫妇两个对她不好。 至于是怎么个不好,慕青沅也能想到,无非因为她是女儿罢了。 慕青沅轻声说道:“你的身子尚未养好,怎地又去厨房了,没得累坏了。” 慕凤抿了抿唇,赧然一笑,“姑祖母对我好,我就想报答您,可是我又笨得很,只会做些灶上的事情,还望姑祖母不要嫌弃。”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看着慕凤就如同看江珺几个一样,“不嫌弃,不嫌弃,你有这个心,我很欣慰。” “老夫人。” 门外既明轻声喊道。 慕青沅眼神微动,“凤儿,你先出去吧,姑祖母这里还有事情要做。” 慕凤乖巧应了一声后,便走了出去,和既明、晴山两人打了个照面。 慕凤好似被吓了一跳似的,低着头不敢看人。 月光如水,洒在翠微院中,明亮的院中却没有看到一个守卫。 慕凤知道这不需要,因为现在江家最厉害的两个人就在慕青沅房中。 房中,既明低声说道:“老夫人,重一叔那里传来消息,正带着大少爷往京中来。” 慕青沅先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对着晴山和既明两人吩咐,“你们前去接应他们,一路上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既明和晴山领命而出,江家后门一行人策马趁着夜色离京,这一幕被一双眼睛收入眼底。 第325章 虎狼之词 另一边,不止江家在找江珏,就连江城也在派人去找江珏。 冷泉小声劝道:“大人,派去几拨人马都折在了那里,江家的人至今还在搜寻,若是再撞上,恐怕您身边也就没人可用了。” 江城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苍白的脸上满是阴鸷,“这是最好的机会。” “恕我直言,眼下不是最好的机会。”忽然,一道嘶哑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一个穿着兜帽的神秘人突然在房中,“大人,我回来了。” 看到神秘人,江城似乎很高兴,像是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样,他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你回来了,是不是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神秘人回道:“正是,慕青沅把江家所有人都派出去接应江珏了,就连晴山和既明都已经被派出去了。” 江城嗬嗬笑了两声,眼睛亮得惊人,“那江家是不是只剩下一堆废物了?” 神秘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是看着他们离开才来汇报的。” 江城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他喃喃自语,“她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她也一直在找我,同时也在防范我派人进江家,怎么忽然会大张旗鼓地把身边的护卫都派出去?” 神秘人敛了笑意,试探着说道:“大人,她整日里不是陪孙子孙女玩,就是去学院,瞧着和寻常老妇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或许是因为孙子出事,她方寸大乱,这才......” 江城挥手打断了她,表情凝重,“其中定然有诈......”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尖叫声。 冷泉奔到窗口查看,神色慌乱地转过头,“大人,有人闯进来了。” 江城打开房门,远远地看着江知砚站在大门口。 江知砚看到江城,唇角微微扬起,“二叔,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江城环顾小院,江知砚带来的人已经把这个院子团团围住。 他收回目光,沉沉地看着江知砚,“我的好学生,你不仅悟性高,命还这么大,老师,不,是二叔,二叔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下对望,相似的轮廓都带着对对方彻骨的恨意。 江知砚直勾勾看着江城,“成为丧家之犬的日子不好过吧,甚至不敢用自己容貌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街头,每天都在畏惧被江家的探子发现,在江家的打压下苟延残喘,二叔,侄儿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替你了结这痛苦。” 江城放声大笑出来,“彼此彼此,想必为了找我,你那个身体不好的老娘,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吧?” 提到慕青沅,江知砚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他冷嗤一声。 两边的人马顿时动起手来,晴山和既明两人从持剑从院外冲进来,杀人如砍瓜切菜。 神秘人震惊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城神色郁郁,现如今若是还不知道被慕青沅摆了一道,他也就白活了。 江知砚对着他遥遥一笑,无声说道:“你的死期到了。” 冷泉和神秘人眼见越来越多的人杀到了院子里,两人劝道:“大人,还是暂且躲避,等来日再报仇不迟。” 江城未动,眼神阴毒地看着江知砚。 江知砚挥了挥手,弓箭手立马上前,带着火油的利箭瞬间点燃了小院。 冷泉急道:“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城咬了咬牙,只好在冷泉等人的掩护下重新回到房中。 院外,刑泽看得糊涂,“爷,这江城是不是被你气得脑子不太好了?” 他们正点火烧房子呢,他还往屋里跑。 难道是死也要死在屋里吗? 江城睨了他一眼,“蠢货,他是要跑了。” 刑泽大惊,“爷,不追吗?” “不急,他跑不了。”江知砚淡淡道,“今夜这院中的一个都不能留,就算是已经倒下的,也得给我再补一刀,一个苍蝇都不能放走。” 刑泽嘶了一声,不愧是他家爷,“爷,您放心,就是路过的狗,我也踹上两脚,保证它死得不能再死了。” 地道里,江城等人走得飞快,生怕后面有人追了上来。 地道直通檀香楼密室,冷泉率先走出来,见密室没有人,江城才出来。 江城神色阴鸷,冷泉小声安慰道:“大人,不过损失些人手罢了,只要你没事,咱们还能够卷土重来。” 江城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冷泉小声嘀咕道:“真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那里的,还有既明和晴山两人不是出城去接应江珏了吗?” 江城挥手打在神秘人脸上,一巴掌打掉了神秘人的兜帽。 “蠢货,都是你引来的。” 神秘人连忙跪在江城面前请罪,“大人,属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属下明明看到他们离开了。” 江城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忽然,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什么味道?” 冷泉和神秘人两人在密室中用力地嗅了嗅,不确定说道:“好似死老鼠的味道。” “吱呀” 暗室的大门从外面被打开,刺眼的光亮让三人睁不开眼睛。 江城用手挡住那光亮,半晌后才看到面前的人是谁。 他顿时笑了出来,“我说今夜怎么没有看到你,原来你在这里等着呢。” 江城好似没有看到外面众多的护卫一样,自顾自走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挑眉,“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雪隐的,雪隐到了江家这么久,从来没有和我联络过,更是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江家的事情。”江城面露不解,“你又是怎么发现她的呢?” 慕青沅的目光落在雪隐身上,也是慕凤身上。 她讥笑地看着江城,“因为我从头到尾就没有人相信过慕光宗一家,从他们住在江家的第一天我就派人回去打探了慕光宗一家几口人的性情,就连长相也没放过,她一切都吻合,甚至没有破绽。” “没有破绽,你为何要用计诈他?” 慕青沅看江城的目光犹如看傻子一般,“正因为太完美了,才令人生疑。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亲娘死在自己面前而无动于衷。” 提到亲娘的死,江城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 慕青沅惊奇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娘都已经被你害死这么多年,你现在装出这副样子来,难不成是后悔?” 第326章 现在你可以死了吗 “后悔?”江城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放声大笑,空荡的首饰楼里回响着他刺耳的声音。 良久,他笑够了,抬手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阴沉沉地看着慕青沅,“这一生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早点杀了你。” 慕青沅摇了摇头,“也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你在乎的人呢?” “为了陷害江临,你残忍杀害自己的老父亲,为了逃跑,你又害得你娘惨死在侍卫手中,胡姬算不得你妻子,但也曾经为你生下两个孩子,你不在乎她的死活,你也不在意你两个孩子的性命。” 慕青沅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目光一瞬不转地看着江城,“江城,你真是一个可怜人,这世上没有人在乎你,也没有人爱你,因为爱你的人都被你害死了。” 慕青沅的这番话并没有影响江城一分一毫,他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你说错了,他们不过是这世间的蝼蚁,他们只配仰望我,不是他们不在乎我,是我根本不在意他们,为我而死,也算是他们的福气。” 慕青沅自嘲一笑,早已经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她又何必浪费口舌呢? “多说无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江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慕青沅,“你能找到这个地方,无非是邝辽给你的线索,你真的确定你能够把我留下吗?” 话音刚落,冷泉用暗器打落屋顶的瓦片,一枚信号弹随即在空中绽放。 慕青沅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这枚烟花是用来送你走的吗?” 江城大笑不止,“枉你自诩聪明,难道连信号弹也不知道?只需要一刻钟,我的人就会把你们团团包围,慕女官,今日是你的死期。” 慕青沅风轻云淡地看着他,坦然地和他对视。 江城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双目直勾勾盯着慕青沅,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你不怕?” “若是你想要等救兵,我可以这么告诉你,你的手下还活着的也就只有你身后的两人,若是想要等待盟友,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所以,你的盟友已经放弃了你。” “简而言之,今夜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你。”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轻掀眼皮,却有种睥睨一切的感觉。 冷泉和雪隐两人对视一眼,当下就决定先出手挟持慕青沅。 然而两人刚提气扑向慕青沅,身子抽搐两下后,摔在地上,嘴角流下一行血迹,便死了。 江城眼角抽了抽,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恐,“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慕青沅反问:“难道你们出来的时候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江城回想了一下,脸色陡然大变,他的身子渐渐开始往后退,想要回到密室里,而后通过地道去其他地方。 然而,密室中又走出一行人。 江知砚笑眯眯地和江城打招呼,“二叔,咱们又见面了,现在你可以死了吗?” 江城环顾四周,江知砚堵住他后退的路,慕青沅的人又牢牢守住上下两层楼。 江城的脸渐渐变得阴狠起来,“想要我的命,痴人说梦。” 他取出袖中的匕首,却没有想到,匕首从手中跌落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然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双腿也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般倒在地上。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慕青沅,却看到慕青沅从椅子上起身,先是捡起他的匕首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好一会,而后又一步步走近他,蹲在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他中了慕青沅的毒,“你想要亲手杀了我吗?” 江城轻声问道。 慕青沅用匕首割破了他的衣袍,最终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在回复他的话,还是满意这匕首的锋利。 江城的表情变了又变,却也明白已经是没有任何办法了,他深吸口气,视线透过窗子看到窗外的明月。 他的神情平静带着一丝怀念,“三十年没有见过这么亮的月光了,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安枕无忧了吗?” “如果你是想说江珂和江玠两人的话,他们已经先你一步下地府了。” 江城眉心颤了颤,“你怎会知道?” “你以为把他们兄妹送到六皇子府上,我就没有办法了吗?”慕青沅语气寻常,“一个受宠但却没有什么脑子的美人,都不必我出手,她自己就被六皇子妃玩死了,江珂死了,江玠没有人庇佑,很快就被六皇子找个由头杀了。” 江城神色怔怔,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原以为放在和裕王对立的六皇子后院,能够保全他们两人的性命,在必要的时候给慕青沅致命一击。 只可惜,棋差一着。 “刺啦。” 是他上衣被全部割开的声音,冷冰冰的刀刃在他心口上游走,江城的心尖打了个颤。 他忽然明白了慕青沅的意图,随即笑了出声,“原来你说想要挖开我的心是真的啊。” “是啊,很早以前,我就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亦或是你到底有没有心。” 慕青沅一边回着江城的话,一边用力把刀刺进江城的心脏,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她恍惚间觉得,原来江城的血也是热的啊。 不知道慕青沅给他下的是什么毒药,他听到刀尖刺入身体的声音闷哼了一声,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刀尖在血肉中来回滑动的声音。 “真疼啊。”江城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碎的汗珠,面色因为疼痛变得苍白,他以为他会晕过去,没想到要亲耳听自己的心被剖出来的声音。 他强忍着疼痛,下唇被咬出了血迹,半晌才喃喃说道:“你真狠毒。”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心在慕青沅手中,刚脱离他的身体,心脏还在跳动,“原来也是红的啊,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心。” “我以为是黑色。” 两个人平静地说着话,讨论的仿佛不是江城心脏的颜色而是今天的天气。 “我要死了。”江城神态宁静,脸上好像带着笑意一般,“我要去见他了,慕女官我比你更先见到他。” 他最后看了眼窗外的明月,说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我恨明月高悬.....” 恨明月高悬,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 慕青沅怔怔地看着他,她曾经猜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可能。 慕青沅面上闪过浓浓的嫌恶之情,把江城的心脏狠狠丢在地上,用脚碾得稀碎。 就是这样一个恶心的念头,害得他们一家变成这样。 慕青沅死死咬住后槽牙,对着江知砚说道:“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喂狗,你亲眼看着。” 第327章 江照野 五日后。 江珏满面菜色地看着京城城门,心中忍不住流下两行泪,终于回来了。 他没死在江城的追杀下,差点却死在了女土匪的手中。 叶三七交了银子,驾着牛车进了城,她第一次来京城,见什么都好奇,恨不得多生出几双眼睛来看。 江珏察觉到牛车又不动了,他无力地开口,“娘子,为何不走了?祖母还在等我们,你若是好奇,等见过祖母,我再带你出来看,好不好?” 他现在已经可以坦然地叫出娘子这两个字了,至于是怎么被女土匪逼迫的,他至今想来还是觉得耻辱。 叶三七哦了一声,却也乖乖听江珏的话,“夫君,咱们家在哪里?” “朱雀大街的尽头。” 叶三七心中默念朱雀大街,夫君住的也不怎么好啊,又是猪又是雀的,难不成夫君家里是个屠户? 虽然这样想着,叶三七还是一路找了过去。 牛车伫立在朱雀大街的尽头,叶三七既没有看到猪也没有看到雀,反而被眼前气派的宅院镇住。 她小声问道:“夫君,我们可能走错了,这里没有屠户,只有一个大院子。” 江珏本想下车,可是身子却提不起任何力气,他紧紧抓住叶三七的手,喘着粗气,“你去告诉门房,说,说江照野要见老夫人。” 说完这句话后,江珏便晕了过去,身子软绵绵地倒在牛车上。 叶三七吓了一跳,连忙去摸江珏的额头,好热啊,都能煎鸡蛋了。 她赶紧跳下车,大步跑到守卫面前,随手拎起守卫的衣领,“去告诉你家老夫人,江照野回来了。” 另一个守卫愣住了,回过神连忙上前阻止叶三七,“你要干嘛?不是什么人都能见老夫人的。” “我是她孙媳妇。”叶三七捂着自己的肚子,我肚子里面还有她的重孙子,快让我进去。”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拔腿就往府里跑,另一个和她上前去查看牛车里的人。 翠微院,花嬷嬷等人还在劝慕青沅用饭。 慕青沅拒绝,看着窗台上的不死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江二匆匆跑了进来。 花嬷嬷顿时把火撒在他身上,“风风火火像什么样子,若是冲撞了老夫人,看我不打死你。” 江二对着花嬷嬷拱了拱手,“老夫人,外面来了个女子,说是,说是您的孙媳妇,肚子里还有您的曾孙。” 慕青沅怔怔地看着江二,“你说什么?” 江二:“老夫人,您真没有听错,她说她夫君叫江照野。” “江照野。”慕青沅喃喃,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忽然眼中流出眼泪,“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是珏儿回来了。” 慕青沅当即让人去外面接江珏,自己则在花嬷嬷等人的服侍下起身,尚未走出院子便看到凌霜带着人进来了。 慕青沅先是看到一头牛,而后又看到了牛边上站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面容深邃,五官立体,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 那姑娘看到慕青沅,脸上露出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祖母,孙媳妇看你来了。” 慕青沅:“.......” “祖母,你怎么不说话?” 凌霜看慕青沅怔住的样子,好笑地打断叶三七,“三七,先让祖母看看阿珏吧。” 听到江珏的名字,慕青沅才回过神,忙走到牛车前。 她的孙儿身上缠着绷带,手和腿只用简陋的木棍固定,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慕青沅把手放在江珏额上,“好烫,快去把昭昭叫来。” 慕青沅又让江二把江珏抬到她的偏房中,叶三七挥了挥手,“不必这么麻烦。” 她径直把江珏横抱起来,转过头看慕青沅,“祖母,往哪走?” 花嬷嬷急忙给叶三七带路。 慕青沅抓住凌霜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凌霜一脸无奈,“祖母,边走边说吧。” 她从学院回来,没想到却在正门口看到了一辆牛车,门口的守卫还在和一个姑娘说话。 她下意识觉得不太对,便下了马车,没想到就看到江珏躺在牛车上。 “那姑娘口口声声说她是阿珏的妻子,肚子中还有他的孩子。” 慕青沅讷讷说道:“这不能够吧?咱们珏儿现在伤成这样,应该不方便行房事吧?” 凌霜终于见识到了她不靠谱祖母口中的虎狼之词。 凌霜嗔了她一眼,“您说什么呢?” 慕青沅深吸口气,甩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盯着陈昭昭,“昭昭,珏儿伤势如何?” 陈昭昭脸色凝重,“外伤处理得虽然简陋,但用得药却是极好的,只是脑中怕是像星澜那样有淤血,淤血淤堵,这才不能视物。” 慕青沅追问道:“那还能治好吗?” “自然可以,恐怕得要半个月的时间。” 慕青沅松了口气,“无妨,只要珏儿能好起来,不管多久都行。” 昭昭应了一声后,就出去给江珏配药。 慕青沅坐在床边,看着江珏,眼中满是心疼,可怜的珏儿,伤得这样重。 叶三七摸着肚子,语气有些可怜,“祖母,我饿了,有没有饭可以吃啊?” 慕青沅嘴角抽了抽,差点忘了她的好大孙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对着白薇说道:“白薇,给姑娘端些饭菜进来。” 慕青沅温和地看着叶三七,“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又是怎么救下我家珏儿的?” 叶三七落落大方回道:“我叫叶三七,那日我出去采药,看到夫君躺在草丛中,我见他生得好看就把他带回来寨子里。” 夫君... 慕青沅听得牙酸,这个姑娘莫名有些像她二孙女。 “那他又是怎么成为你夫君的呢?” 叶三七想了想,谨慎地说道:“他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所以就和我成亲了。” “对了,他还说等回到家里,就给我补一个婚宴。” 叶三七语不惊人死不休,全然不顾自己的话给了江家人多大的冲击。 房中静谧无声,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她坦然地回望过去。 第328章 城里人假正经 江知礼刚一进门就听到这两句话,心头一梗,脚下像踩着棉花一般走到慕青沅面前。 叶三七看着陆续进来的江家人,偷偷咽了咽口水,原来夫君的家人都长得这样好看啊,瞧着气度也不像是普通人。 她忽然有些担心,“你们不会反悔吧?” 慕青沅看她飘忽的小眼神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不管如何她都是江珏的救命恩人。 “你自然是珏儿的救命恩人,也是江家的贵客,好孩子,放心在这里住下吧。” 江知礼低声问道:“娘,珏儿如何了?” 慕青沅淡淡回道:“没什么,仔细养着就好。” 江珺看着叶三七,“祖母,她是谁啊?” 叶三七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听江家人说话,听到江珺问自己。 叶三七顾不上嚼,连忙把饭咽了下去,却被噎得直翻白眼。 “怎么饿成这样了?慢慢吃。”慕青沅快步走到叶三七身边,又给她倒了杯水。 叶三七接过来,一口灌下,才终于把那噎人的饭给咽下。 她对着慕青沅嘿嘿笑了两声,又看向江珺。 慕青沅扶额,她不用听也知道这个丫头要说什么话了。 “我叫叶三七,床上躺着的那个是我夫君,我们是成了亲拜了天地的。”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江珺几人来得晚, 还不知道叶三七开口的威力,目瞪口呆地看着叶三七。 凌霜等人已经知晓,闻言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木木地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慕青沅看了眼凌霜,凌霜笑盈盈地走到叶三七身边,“哪有姑娘家总是把这话挂在嘴上的,让旁人听到了岂不是要笑话你?” “旁人为何要笑话我?”叶三七不解,反问道,“难道他们不会成亲?还是他们不是爹娘成亲后生下来的?” 凌霜解释道:“因为京城中的姑娘们不会把这样的事情挂在嘴上。” 叶三七耸了耸肩,坐下又开始吃她的饭了,“难怪我爹说你们城里人假正经,分明是寻常不过的东西却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 “哪有我们寨子里活得自在。” 江珺看向叶三七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这个姑娘是个勇士。 慕青沅淡然说道:“长在天地间,四时就是你的规矩,而长在京城,这方方正正的城墙又把人们都套在了另一个盒子中,让人不得不按照这城里的规矩行事。” 叶三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孟氏看着叶三七神色莫名,“娘,这姑娘应该安排在哪个院子里?” 叶三七忙说道:“你们城里人不是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就跟着我夫君。” 慕青沅头疼,“安排在翠微院吧。” 还好她院子足够大,这么多人倒也能住得开。 她看了江珏好一会,“另外再收拾个院子出来,让琪儿和昭昭搬进去。” 江珏住在这里,她们也不好再住在这里。 至于叶三七,慕青沅揉了揉眉心,这个姑娘怕是不会听她的话。 第二日,江珏醒了过来,前几日萦绕在耳边的说话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安静。 江珏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明明该是高兴,却无端有些失落。 或许是看不见的缘故,江珏心中小声说道。 “哎呀,夫君,你醒了。” 叶三七第一个发现江珏醒了,连忙把江珏扶起来,“夫君,你饿不饿,渴不渴?” 陈昭昭敬佩地看着叶三七 ,“三七,你怎么知道阿珏醒了的?” 明明江珏都没有发出声音,叶三七却笃定江珏醒了。 叶三七神神秘秘说道:“不告诉你们。” 既然她不说,陈昭昭也不会再追问,她坐在江珏面前,替他诊脉。 半晌后,她说道:“阿珏,你眼睛的伤是因为脑后淤血导致的,每日都要针灸,等淤血散了,你也就能够看到了。” 江珏颔首,沙哑着嗓子问道:“祖母呢?” 陈昭昭随口答道:“好像是学院那边有事,老夫人一早就和凌霜姐姐出去了。” 江珏心中失落,他还以为一醒祖母就会在他身边呢。 叶三七摇了摇江珏的手,“夫君,你还没有说你要不要吃饭,要不要喝水呢。” 江珏神色漠然,用力从叶三七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还请姑娘自重,在下不是你的夫君。” 叶三七嘁了一声,随手挑起江珏的下巴,“小瞎子,你现在回家了,仗着有家人给你撑腰,所以你就敢不认我们的婚约了吗?” 叶三七美目流转,眼神中带着野性,在陈昭昭几人身上扫视,忽然回过头猛地亲了江珏一口。 她笑嘻嘻地说道:“你看,我这样亲你,你的家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呢。” 没有反应的江珺、陈昭昭、秦月华、江琪、江瑶、江珩几人面色涨红,像个鹌鹑一样看着叶三七。 江珏没有想到这个女土匪在江家还行事如此大胆,一时间也和江珺几人一样面色涨红。 叶三七好笑地看着他们,“你们还真不愧是一家人。” 同样的害羞,哪有他们寨子里的人大胆。 叶三七顿时放心下来,这个小瞎子是她认准的夫婿,她可不允许到手的鸭子飞了。 门外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忽而,一只修长白嫩的手指扶住门框,“大哥!” 江珺几人顿时被这道悠长婉转的叫声惊醒,江珺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只见江琉脸上挂着泪珠跑了进来,他猛地对着江珏扑去。 陈昭昭急忙说道:“不,不......” 话还未说完,只见凌空出现一根手指抵在了江琉的脑门,硬生生把江琉戳了下去。 叶三七警惕地护在江珏面前,“你大哥重伤在身,可经不得你这一扑。” 江珏听到了江琉的声音,“阿琉,你怎么来了?” 江琉双眼向上看了眼那个纤细的手指,看着纤细没想到却拥有这么大的力气。 江琉往后退了两步,摸了摸额头,小心说道:“大哥,我听说你受伤,所以我就和师傅告假回来看你了。” 江琉心疼地上下打量着江珏,嘴里念念有词,“这群该死的混蛋,竟然把你伤成这样,真是该死。” 听到这久违的声音,江珏脸上露出一丝真挚的笑意,也不打断江琉,耐心听他骂人。 江琉骂累了后,开始好奇他大哥身边的姑娘是谁了。 “大哥,她是谁?” 第329章 白眼狼 叶三七抢在江珏开口前说道:“阿琉是吧,我是你大嫂。” 江琉倒吸一口气凉气,瞠目结舌地看着江珏,又看了看叶三七,“大嫂?” 叶三七严肃地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拎起床边的背篓,从里面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江琉手上,“对,我是你大哥拜了天地的大嫂。” 说完,又给陈昭昭几人发了一块。 发完后,叶三七又回到江珏身边,笑眯眯说道:“昨日匆忙,一时间竟然忘了给你们见面礼,还好现在也不晚。” 几人垂头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金块,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珏察觉到房中不正常的寂静,他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叶三七转过头,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看。 江珏敏锐地感受到她的视线,想说什么又怕这女土匪又亲他。 叶三七对着江琉几人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吧,我们夫妻有些悄悄话要说。” 江琉几人就这样被赶了出来。 站在房门口,几人面面相觑。 江琉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珩神魂未定,谨慎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花园。” 花园里,江琉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所以大哥为了哄骗叶姑娘送他回家,便假意和她成亲?” 江珺立时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江琉立马站到叶三七那里,“大哥怎么可以这样?不管怎么样骗人都是不对的,大哥这行为不就等同于骗了叶姑娘的身子吗?” “不行,不行,大哥不可以这样做。” 江珩蹙眉,“可是叶姑娘是土匪的女儿,身份实在是不光彩,你们看光是这么一大块金子,就不知道叶姑娘是从哪里来的,若是抢了旁人的,这岂不就是赃物?” “难道江珏哄骗人家姑娘就光彩了吗?”陈昭昭不客气地瞪了眼江珩。 江珺几人也开始唾弃江珏的行为,最后江瑶危险地看着江珩,“你说,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姐姐们不善的眼神,立马让江珩清醒,“大哥自然做得不对。” 江珩补充道:“可是咱们说对与不对并没有什么用处,总归还要看祖母还有大伯他们,咱们还是别说了吧。” 江琉叹了口气,“咱们还是去看看姑母那里还有没有要帮忙的吧。” 晚上,慕青沅坐在江珏榻上,温声问道:“你是怎么看待叶姑娘的?” 杀了她,这三个字在江珏心中转了又转,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算了,她毕竟救了他的命。 江珏哑声说道:“给她些银子,打发她回去。” 慕青沅抬手拍了拍江珏还完好的手臂,“你小子还是个白眼狼呢,人家姑娘救了你,还和你成亲了,你却用银子打发人家,祖母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江珏面色赧然,“祖母,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她屡次,屡次折辱于我。” 慕青沅笑眯眯地问道:“她是怎么折辱你的?” 江珏顿了顿,不再说话。 “说啊,和祖母说说。” 江珏依旧不言语。 慕青沅也就不再逗弄他,她叹了一口气,“珏儿,君子一诺重逾千金,你既答应人家了,就不能食言,祖母已经让人去调查这个寨子了,若当真是那种恶贯满盈的坏人,祖母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倘若她不是,你就不要因为她是土匪的女儿就看轻她,三七虽然行事奔放了些,但也不是那等穷凶极恶之人,好生和她过日子吧。” 江珏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怎么能够娶一个女土匪呢? 慕青沅不管他心中怎么想,郑重地说道:“江家儿郎是万万不许做这样狼心狗肺之事,你若是敢,祖母只当没有你这么个孙子。” 江珏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只盼着叶三七父女真的如同寨名一般,断了旁人的魂。 是夜,除了伤势重得无法下床的江珏,所有人都在翠微院用饭。 江知彰心头有些惆怅,明明十几年前已经看过妹妹出嫁,他还记得当年好似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为何今日会有些难过呢? 江知彰灌了一口酒,借着酒意说道:“妹妹,若是那谢子归对你不好,你只管使人来告诉我,二哥一定带着府中家丁打上谢家,把姓谢的头拧下来。” 江云舒眼眶通红,哽咽道:“二哥。” “三妹。” 慕青沅失笑,本来惆怅的氛围被他们兄妹两个冲散。 “明日是个好日子,要说些高兴的事情,让下面的人仔细些,明日万万不能出任何纰漏。”慕青沅温声说道。 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连忙应下。 吃完晚饭,慕青沅便把他们打发走了,母女两人沐浴完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江云舒用手细数慕青沅脸上的皱纹,她的眼睛渐渐泛红,而后开始落泪。 她还记得她娘刚回来的样子,精神十足,脸上还没有这么多的皱纹。 两年的时光,她娘已经苍老成一个老妪了。 慕青沅拉下她的手,没好气地瞪她,“数什么数,只是几根皱纹而已。” “娘。” 江云舒紧紧抱住慕青沅,“娘,女儿舍不得您。” 慕青沅的眼角闪过泪花,嘴角动了动,“那可不行,娘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阿宝能够觅得如意郎君,一生幸福安康。” “你也不要存了嫁给了谢子归就不是江家人的心思,有娘在,江家就永远是你的倚仗,娘不在了,你的兄弟就是你的倚仗。” “那谢子归若是对你有半分不好,你不要忍气吞声,若是能沟通的,你们小两口自己解决,若是有什么不能的,只管回国公府来。” 慕青沅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月华就留在江家,等你理清了谢家后,若是方便就来接她,若是不方便,总归还有我在呢,也不会让人欺了她。” 听到女儿的名字,江云舒赶紧擦干眼泪,“娘,等回门的时候,我就把月华接过去。” 明日正是婚宴,怕是没有时间顾上她。 慕青沅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第330章 成亲(1) 慕青沅和江云舒母女两人不知道聊了多久,好似才刚闭上双眼就被花嬷嬷叫醒。 花嬷嬷温声说道:“老夫人,已经是寅时了。” 江云舒睁开惺忪的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已经寅时了,她得要先回院子里了。 “娘,我先回院子里梳妆打扮。” 慕青沅颔首,目光眷恋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等到江云舒的身影看不到后,慕青沅才从床上下来,她站在镜前仔细端详面容,皱巴巴的手抚上脸颊,“今日给我也上些粉。” 花嬷嬷顿了顿,故作轻松地回道:“白英手巧,今儿您就是席上最靓的老夫人。” 慕青沅勾了勾嘴角,无声地笑了。 等到慕青沅梳好妆后,除了江云舒母女两个其余人都坐在厅中。 慕青沅一一看着她们,“今日人多,各处都要安排好人手,待客的事情就交给老大和小四,胖崽你要盯着前院莫要乱了。” “至于后院,你们两个要谨慎一些,凌霜,厨房那里就交给你看着。”慕青沅看着孟氏和云安郡主、凌霜三人,“不要让女眷走到了什么僻静的院落,更不能让外男冲撞了她们。” 慕青沅忍不住又叮嘱一番,“珺儿,你们几个也莫要再和兴宁郡主几人打架了,翻了年也是大姑娘了,今日赴宴的人多,万不能损了颜面。” 众人喏喏应下。 叶三七探头探脑地走进来,“祖母,夫君让我也来帮忙,我能做什么?” 慕青沅沉默半晌,叶三七的身份尴尬,若是说江珏的夫人,可两人又没有婚书,仅凭私下里拜了天地的理由,又恐落下私定的嫌疑。 凌霜见慕青沅迟疑,略微一想便明白其中的缘故。 她笑着接过话来,“三七,你还是留在阿珏身边照顾吧,想来阿珏已经习惯你日日的照顾,若是你不在,他岂不是不适应?” 叶三七长叹口气,“凌霜姐姐,我也是这么和夫君说的,可夫君担心这里忙不过来,就把我打发出来了。” 说完后,叶三七眼巴巴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失笑,江重一昨日已经给她送了信,断魂寨虽然名头唬人,但也不过去附近村落的可怜人,更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至于叶三七随手拿出来的金块,不过是....... 想到这里,慕青沅对着叶三七招了招手,“今日你就跟在珺儿几个身边。” 江珺她们要去拦门,叶三七爱热闹,一定会喜欢。 叶三七面上一喜,蹬蹬蹬跑到慕青沅身边。 慕青沅伸出个手指头,“只一条,今日万万不能再说珏儿是你夫君,只说是我远房的侄孙女。” 叶三七啊了一声,警惕地看着慕青沅,“为什么?” 慕青沅耐心地解释给叶三七听,“因为你们在京城还没有拜过夫妻,若是贸贸然说了出去,外面的人会笑话你们。” “他们不仅要笑话你,也要笑话珏儿的。” 叶三七撅了撅嘴,城里人可真麻烦。 半晌,她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我都听您的。” 慕青沅笑着夸了她一声,便让各人下去忙了。 皇城司,谢子归最后看了眼自己的迎亲队伍,他拍了拍沈寒舟的肩膀,“今日你好好帮我,等你成亲之时,姑父一定会帮你。” 沈寒舟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子归挑眉,这次应该万无一失了,便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江家去。 兰芷轩,秦月华看着江云舒身穿红嫁衣,眉眼间满是娇羞和期待,心中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江云舒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候,陌生的是那样的幸福太过于遥远了。 遥远的让她已经难以分清是真的有这样一段时候,还是她年岁小无法分辨。 她压下心中的思绪,衷心说道:“娘,您这样好美。” 江云舒美目微转,落在秦月华身上时,娇羞却变成了歉疚。 秦月华明白她娘的意思,她真诚地说道:“娘不曾亏欠于我,相反的是我拖累了娘,今日是娘的好日子,娘能够幸福就是女儿最大的幸福。” 江云舒的泪夺目而出,她一把揽住秦月华,一声声心肝,我的儿唤道。 全福嬷嬷赶紧拉开这母女两人,“夫人,可不能再哭了,好好的妆都要哭花了。” 慕青沅进来看到了这一幕,“月华,快出去洗把脸,你的姐妹们还在外面等你呢。” 秦月华听劝地走了出去,慕青沅接过全福嬷嬷手中的梳子,轻柔地替江云舒梳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 慕青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脯上下起伏。 “娘。” 江云舒颤声叫道,眼中的泪珠大颗大颗滚下。 慕青沅深吸口气,继续念道:“三梳,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她强撑着说完这些后,不敢再看江云舒,匆匆走了出去。 江珺吸了吸鼻子,“祖母一定很难受。” 江琪眼神哀伤,“大概母亲看到女儿出嫁心中都是极痛的吧。” 她也想到了她娘,不过她娘若是在,大抵不会像祖母疼爱姑母这样疼爱她。 江瑶抱住江琪,小脑袋在她怀中胡乱蹭着,“三姐姐不许乱想,好好想想等会怎么为难谢大人才是。” 原先还叫谢子归姑父,现在想到谢子归要把她们姑母带走,心中对他只余下恼怒。 听到江琪的话,众人立马想到了夏氏,几个姑娘抱成一团。 叶三七看得眼热,江家的姑娘们感情是真的好。 陈昭昭对着叶三七招了招手。 叶三七先是一怔,而后笑嘻嘻地应下,远远地扑了过去,陈昭昭几人一时不慎被她撞在了地上。 叶三七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想到你们的力气这么小。”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紧接着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只听到外面的鞭炮声响起,江珺忙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也不管拉着的是谁,一手拉一个地向外面跑去。 “快走,快走,谢大人来迎亲了。” 第331章 成亲(2) 江琉和江珩兄弟两人死死守住院门,不让谢子归进去。 谢子归笑吟吟地看着江琉,“琉儿,姑父来迎你姑母了,快放我进去。” “不行不行。”江琉想也不想地拒绝,“谢大人,你别想要这么轻易地接走我姑母。” 看着谢子归笑得灿烂的脸,江琉的双手紧握,不知为何,他总想要一拳打上去。 江琉和江珩两人对视一眼,江珩清了清嗓子,“谢大人,若是想要我们兄弟两人放你们进去,你们要闯过两关。” 谢子归也不气恼,笑眯眯地看着江珩,“那你且说说是哪两关。” “一文一武,第一关自然是文试。”江珩看了眼谢子归身后的人,淡然说道,“第一道题是飞花令,凤冠霞帔映红烛,姻缘缔结两姓欢,就请谢大人以姻缘为令作答,请谢大人接令。” 谢子归早已经料到今日不会那么容易,也知道江珏和江珩两人的学问是一顶一的好。 他大手一挥,身后十多个翰林院的庶吉士站了出来,从第一个开始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帘底婵娟,月下姻缘,此地遇神仙。” ......... 一刻钟后,谢子归扬眉,笑看江琉和江珩两人,“珩儿,这一关可算过了?” 江珩微微一笑退到了江琉身后,江琉挺了挺胸脯,“文试过了,那我来考一考谢大人的武功。” 话音刚落,谢子归带来的人纷纷朗声大笑,考校皇城司指挥使的武功? 谁不知道谢子归武功高强。 商言走到江琉身边,“四少爷,还是属下替大人来吧。” 江琉上下打量了一番商言,勉强点点头。 下人很快布置好场地,商言神色怔愣地看着下人把奇形怪状的石头倒在地上。 江琉露出一口大白牙,幸灾乐祸地看着商言,“脱去鞋袜,在这上面打一套拳,这一关就过了。” 商言心中惴惴,也只好听从江琉的吩咐,脱去鞋袜,光脚站在那奇形怪状的石头上。 只一瞬,商言的脸颊就涨红了,他站定身子不敢妄动。 齐玉嘁了一声,“商言,你难不成是要准备在这里站一年不成?” 皇城司的人也不断起哄,商言心中也不断给自己鼓气,心中想着给皇城司丢人事小,若是耽误了大人娶亲,他可真就是个罪人了。 他的身子腾地跃起,右手挥出握拳,身子同跃起猛地落在石上。 江琉看得眼角直抽抽,这些小石头的威力,他可是亲自试过的,就是平稳踩在那上面都会觉得疼痛,商言这样猛地落地落下,啧啧啧。 江琉看商言的目光如同看勇士一般,他竖着大拇指,“商言乃皇城司第一勇士!” 话音刚落,商言抱住脚惨叫着从石头上跑了下来。 “娘咧,这些小石头是什么名堂,真他娘的痛。” 商言的表情太过于狰狞,让不少人跃跃欲试,齐玉就是第一个,他嫌弃地推开商言,“边上去,看我的吧。” 说着,他脱掉鞋袜赤脚走了上去,很快,他就收回对商言的鄙视,踩在上面确实很痛。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的身体悬于石块之上。 然而还没有等他进行下一个动作,江琉就把他拉了下来,“犯规犯规,双脚一定要踩在石头上。” 谢子归好笑地摇了摇头,“寒舟,你去。” 沈寒舟走到江琉面前,江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你到底是谁那边的?” 若是说来之前,沈寒舟心中还有犹豫,现在见到江琉等人为难谢子归的样子,他已经可以预想到,等他来娶江珺的难度。 不说别的,他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更是不通文墨。 沈寒舟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今日我是谢大人的人。” 他不顾江琉的怒气,自顾自脱去鞋袜,老老实实地踩在石块上,清俊的脸上满是认真,连一丝迟疑都没有,脚下的动作和手上的动作同步进行,扎扎实实地打了一套拳。 等到沈寒舟打完拳,谢子归连忙问江琉,“如此,武试这一关也过了吧?” 江琉木然地点头,“我与阿珩这关算你们过了。” 谢子归抽出两个红包给江琉和江珩,又拍了拍江琉的头,“下次姑父给你买糖。” 说完后,便快步走进去。 沈寒舟路过江琉时,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江琉傲娇地转过头,心中想着,若是沈寒舟能说一句好听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原谅他的。 然而没等到沈寒舟说话,江珩说道:“四哥,沈世子走了。” 江琉忙转过头,果然只能看到沈寒舟的背影了,他气呼呼地说道:“阿珩,等到二姐结婚,咱们一定要好好为难沈世子一番。” 江珩心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拉着江琉也跟了上去。 与芷兰院一墙之隔的水榭中,江珏听着院中传来的动静,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江琉和江珩的声音。 若是屏气,甚至还能够听到叶三七咋咋呼呼的声音。 江珏的嘴角不自觉扯出一个笑容,她一点都不怯场,在江家过得也很好,更加没有身为土匪之女的自卑。 “你是何人?怎么坐在这里?” 忽而,一道清亮的声音传到江珏耳中。 江珏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他自嘲一笑,差点都要忘了他现在是个瞎子。 “江家江珏。” 狄念安不想和各家夫人姑娘寒暄,只好在江家花园乱逛,没想到却在这水榭中看到江珏。 江家江珏,狄念安心中默念两声这个名字,托她祖父的福,她对于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嘲意在她嘴边转了转,又变成了询问,“大少爷怎地伤得这样严重,湖边风大,病体未愈坐在这里,恐不利于身子恢复。” 江珏淡淡道:“多谢姑娘关心,在下心中有数。” 狄念安也不在意,反而坐在了江珏面前,细细打量着他。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灼热,江珏蹙眉,把头转向另一边。 狄念安看得好笑,“江公子,你这是害羞了吗?” 江珏心中一紧,这语气怎么和那个女土匪这么像? “八角!”江珏高声唤道。 水榭中静悄悄,并没有人答话。 狄念安好心提醒道:“江公子,眼下这水榭中只有你和我两人。” 第332章 成亲(3) 狄念安戏谑地看着江珏变了脸色, 继续往江珏心口插刀子,“说错了,这水榭中不只有我,还有我的丫鬟,若是想要对你这样伤患做什么,恐怕你的小厮来不及做些什么。” 狄念安说完这些话,故意用脚尖踢在地上,发出声音,双目紧紧盯着江珏,期待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江珏怔了片刻,而后坦然地坐了下去,云淡风轻说道:“姑娘都不在意名声受损,在下又有何惧怕?若是被人发现,那就只好委屈姑娘做在下的妾室了。” 狄念安僵了僵,收起脸上的戏谑,“你竟然敢让本姑娘做你的妾室?” 江珏的记忆中从没有听过狄念安的声音,但是从她这话中不难发现她身份的高贵。 他嘴角微扬,“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若是被人看到说了出去,姑娘的名声难免会受到损害。” 狄念安不说话定定看着江珏,一头墨发束在脑后,两道剑眉似远黛轻扬,或许是因为家有喜事,眼上的丝带用了红色,和他清冷的气质并不相宜。 但却无端让他多了几分亲和之力,不知丝带下的眼睛会是怎样? 狄念安看着他,试图找出他和慕青沅的相似之处,不管怎样找,相貌上并无相似之处。 可能是冷淡的气质,狄念安心中胡乱地想着。想着想着就想起了父亲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犹疑,很快又坚定起来。 江珏察觉到她气势的变化,只以为是她听了这话心中恼怒。 狄念安起身,脚步极轻,一步步靠近江珏。 她猛地出手钳制住江珏的左手,另一手扯过江珏的丝带。 江珏脸上骤变,“姑娘,自重!” 狄念安不再开口,反而用力把江珏拽起身。 江珏右手和左腿被木板固定,身子不受控制地跌向狄念安的方向,“你要做什么?” 狄念安手下用力,好似没有看到江珏的窘迫,拖着他的手就要往湖边去。 江珏虽然身受重伤,但是也不是狄念安一个柔弱女子能够撼动的,右手不能动,江珏左手手腕微动,狄念安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反被江珏钳制住了手腕。 江珏嘴唇绷直,眉头皱在一起,“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狄念安的婢女看到狄念安受辱,连忙上前去推搡江珏。 江珏一时不察被她推在地上,本就受伤的手又经此一摔,江珏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狄念安见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子,也不知道该怎把江珏扶起来,“你没事吧?” 江珏低斥道:“这不就是姑娘想要看到的情形吗?又何必假惺惺作态?” 狄念安指甲刺入掌心,低声说道:“没错。” 她站起身子,还未动手,眼尖地发现湖边影影绰绰的影子。 “算你走运。”狄念安撂下这句话后,带着丫鬟跑了出去。 等到手上的疼痛缓解后,江珏摸索着石凳起身。 虽然已经是春日,而湖边风大,八角回翠篁阁给江珏拿披风。 等他把披风系在江珏的身上时,也发现了江珏的异样,“少爷,您怎么了?” “无事,先送我回去。” 八角连忙叫来下人,把江珏放在步辇上送他回了翠篁阁,另一边又使人去找陈昭昭过来。 芷兰院,谢子归原以为江琉和江珩两人的文武两关已经很是难缠了,没想到差点败在江珺几个姑娘手中。 好不容易闯了进去,看到每个姑娘都是眼眶红红的样子,他弯了弯身子,和她们视线齐平,认真保证道:“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对你们姑母,若是违背这一誓言,就让我不得好死。” 江瑶红肿着双眼,“姑父,我们相信你。” 谢子归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又一次拍了拍其他人。 最后,他的手停在秦月华面前,“闺女,你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你是今日和我们一同回去,还是等过些日子?” 秦月华摇了摇头,“府中事多,我就不去添乱了。” 谢子归大大咧咧说道:“哪里是什么添乱,你是谢家的嫡长女,若是今日回去,也能替你娘分担些。” 秦月华依然摇头。 谢子归双目紧盯着秦月华,可是她脸上却没有一丝想要去谢家的意思,他只好说道:“一切都听你的。” 江知彰背着江云舒把她送上花轿,“妹妹,有兄长在的地方永远是你家。” 江云舒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掉下砸在江知彰的背上。 江家人站在原地看着迎亲的队伍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明明知道成亲是个喜庆的事情,他们的心中却很是难过。 秦月华最先冷静下来,拉走江珺几人,“想来凌霜姐姐那边还有不少的事情,咱们去她那里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走多远,八角急匆匆地来寻陈昭昭,说是江珏受伤。 几人立马要跟上,八角说道:“大少爷知道今日事多,不让几位姑娘去。” 叶三七说道:“你们都去凌霜姐姐那里,我和昭昭过去就行。” 说完拉着陈昭昭的手跑得飞快,八角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江珺吸了吸鼻子,“好端端的怎会受伤?” 秦月华面色肃然,“等宴席结束后再去看看吧。” 几人打起精神去花厅,路上遇到了兴宁郡主,她见到江珺红着眼睛,惯例嘲讽几句。 江珺时刻谨记慕青沅的嘱咐,也不理她,就当没有看到她一般,迈着小脚从她身边经过。 认识这么多年,江珺还是第一次这样忽视她,原先只要她轻轻挑衅一番,江珺一定会发脾气。 想到今日是姜家的大喜之日,兴宁郡主也就放过江珺。 喜宴之后,慕青沅尚未得知江珏的伤势加重,自己也病下来了。 直到江云舒回门,慕青沅仍旧没能下来床。 江云舒心中愧疚,娇美的脸颊上挂满泪珠,慕青沅轻轻拭去她的泪,“过些日子就好了,女婿对你可好?” 江云舒点了点头,“娘,我今日就留下照顾您。” 孟氏和云安郡主连忙劝道,“大喜的日子,不合规矩,况且,新婚夫妻,哪能扔下谢大人独守空房。” 江云舒却全然不听,“规矩再大也没有我娘重要。” 于是,不管旁人说什么,她执意要为慕青沅侍疾,谢子归没有意见也跟着江云舒在江家住了下来。 第333章 祖父的坟被人刨了 翠微院整日萦绕着药香,慕青沅的身子还不见好,李太医只说是心病,江知彰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江琉眼睁睁看着这样,心中别提多着急了,祖母药师再不好起来,恐怕又要病倒几个了,身体虚弱的四叔就不说了,他爹走路都打飘了。 江琉偷偷在慕青沅耳边说小话,先是说他爹娘整日吵架,他爹想娶上十八房姨太太,又说他二叔外面的私生子又找上门了。 江琉一连告了几天黑状,都没见到慕青沅有什么反应,只好下一剂猛药,“祖母,您快醒醒吧,祖父的坟被人刨了。” 就在江琉以为慕青沅还没有反应的时候,慕青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是哪个兔崽子做的?” 江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巍巍叫道:“祖母?” 慕青沅一把扯下额上的帕子,刚醒的眼中没有惺忪,反而带着一股凌厉,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刀去和别人干架一般。 慕青沅直勾勾看着江琉,又问了一遍,“到底是哪个兔崽子这么大胆?” 江琉悄悄咽了咽口水,“没有人敢这么做,是我想要您早些醒过来。” 江琉的说话声越说越小,慕青沅愣了片刻,全身的气力仿佛被抽干一样,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江琉忙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慕青沅靠在床头,“祖母,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要吓您的,我只是想让您早些醒过来。” 江知礼等人听到房中的动静,纷纷进来。 江知礼挤开江琉,双手握住慕青沅的手,眼含热泪,“娘,您终于醒了。” 过了半晌,慕青沅才叹了口气,“没事了,前些时候只是太累了。” 说完后,慕青沅的目光在房中众人逡巡,直到看到江珏的眼睛上没有缠着纱布时,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珏儿的眼睛好了。” 江珏郑重地点头,嗓音嘶哑,“祖母,孙儿好了。” 他的眼睛虽然好了,但是手上和腿上的伤却还没有好,婚宴那日又受了伤。 陈昭昭和叶三七两个不知道骂了多少回那个始作俑者,若不是她,江珏身上的伤势恢复得会更加快。 这些事情,江珏不想告诉慕青沅,江家的其他人也不想慕青沅再操劳,也绝口不提这个话题。 慕青沅又看向江云舒和谢子归两人,她虽然昏迷还是能够察觉到外界的声音的,她知道江云舒为了照顾她,在江家住了下来,就连谢子归也跟着住在了江家。 慕青沅对着众人笑了笑,“难为你们了。” 江知彰撇了撇嘴,“娘怎地变的见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慕青沅心疼地看着他,深吸口气,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江知彰回道:“四月初二。” “四月初二。”慕青沅口中不停念着这个日期。 江知彰不明所以地看了江知砚和江知礼一眼,又问道:“娘,这日子怎么了?” 慕青沅看向凌霜,“学院那边如何了?” 凌霜嗔了她一眼,接过花嬷嬷手中的药,用手腕试了试温度,作势要喂她,“刚醒来,您应该好好休息,怎地又问起这些事情了?” 凌霜的勺子送到慕青沅嘴边,慕青沅被这黑乎乎的药熏得差点落泪,“昭昭,下次能不能把药液换成药丸?” 这药液比她命还要苦。 陈昭昭嘿嘿笑着,说下次一定。 慕青沅一看就是没戏,只好认命地端过碗,一饮而尽。 凌霜适时递上蜜饯,慕青沅看也不看,赶紧捏起一颗放入口中,压下那股子苦涩。 少时,口中的药味终于变淡,慕青沅才开口说话,“现在是四月,八月一日是学院正式开校的日子。” 话音刚落,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慕青沅恍若不觉,自顾自说道:“从明天开始招募学院的各科夫子、以及学院各部门的人员,五月开始,学院全面招生。另外,学院里的校舍必须要加紧。” 青藤学院从去年夏天开始建造,也有大半年了,基础设施已经完善。 别说慕青沅密切关注学院的一举一动了,就连孟氏也偷偷关注着,暗中跟江知彰还有凌霜说了多次,若是有什么要她帮忙的,一定要告诉她。 现在听到慕青沅这样说,众人的心中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这个学院对他们意义非凡,对所有百姓来说,也是不同的。 凌霜把被子往上面拽了拽,“都听您的,您好好在家养病,这些事情哪用得着您担心,孙女自会安排妥当。” 慕青沅说了一会子话,那药中又有安神的成分,很快就精神不济。 凌霜扶着她躺下,众人这才出去。 翠微院的书房是江家最大的一个书房,此时江家所有人都汇聚在此地。 江知礼顺了顺美髯,“先前的时候就开始让人打探京中落榜的举子,我这里觉得不错的也有多个,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入了娘的眼。” 江知砚接过话,“不管是什么科目,人品为重。” 众人点了点头。 孟氏用帕子压了压嘴角,“我这就回家一趟,我家也有几个亲戚正符合娘的要求。” 云安郡主听到这话,眼睛转了转,笑吟吟说道:“那我回去也和我大哥说一声,不拘经学一道,若是有其他本事的,也让他们去学院试试看。” 凌霜拿出一个卷轴,摊在桌上,“这是祖母拟定的学院要开设的科目。” 从上到下依次是:“经学、史学、算学、律学、医学、武术.....” 江琉不知道何时也把脑袋挤了过来,只听到他啧了一声,“怎么还有建筑、木工、厨艺这些?” 江知礼敲了敲他的脑袋,“你祖母开这间学院的初衷就是想为这些吃不上饭、读不起书的穷苦百姓谋一条出路。” 江知礼语气怅然,“你可知穷人家要培养一个学子要花多少钱,尽管学院能够帮衬,可是还有很多在读书上没有天分的孩子,那么这些技艺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江琉顿时懂了,都是穷闹的。他叹了一声,“爹,我知道了。” 第334章 招夫子 晨光微明,金乌缓缓升起,江家人已然全部准备好,每个人都穿着简便的衣服,就连头上都没有多余的装饰。 迎着慕青沅的打量,孟氏不自然地摸着空荡荡的发间,“娘,儿媳想着凌霜可能会忙不过来,便想去帮帮忙。”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云安郡主,“你也是这么想的?” 云安郡主对上婆母打趣的目光,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说道:“凌霜虽然能干,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二弟又不是个细心的人,我和大嫂在也能帮着筛选一二。” 慕青沅笑了笑,“行,你们都去吧。” 云安郡主脆脆应下。 用完早饭后,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学院去了,家中唯有慕青沅和江珏两人。 花嬷嬷带着白薇和白英两个在院中用大伞挡住太阳,而后扶着慕青沅和江珏两人坐在伞下。 慕青沅的目光落在江珏的手上和腿上,眉头微微皱起,“已经过了这么些日子,怎么还要用木板固定?” 江珏语气寻常,“昭昭说耽误了太久,多固定些日子总是好的。” 慕青沅看了他片刻,才点了点头。 慕青沅又问起他和叶三七相处得如何。 江珏猛吸口气,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把头转到一边。 慕青沅笑眯眯地继续问道:“三七是不是很标致?” 叶三七不符合京城人的审美,但是却对了慕青沅的胃口,叶三七身上有种野性美,美得张狂,美得肆无忌惮。 江珏的耳朵蓦地红了起来,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道:“不像个姑娘家。”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慕青沅欣慰地看着他,悠悠说道,“珏儿也长大了。” 听到这话,江珏差点跳了起来,脸色不自然,“祖母,我没有!” 慕青沅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好似看到他心底。 江珏突然哑声,他低垂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反正就是没有。” 没有什么呢?没有觉得叶三七是个标致的姑娘,还是没有对她有产生心动的感觉。 慕青沅也不为难他,煦风吹在身上,让人想要睡觉,她的眼皮轻轻合上。 青藤学院,江知彰让人去戏梦楼请来了路仁甲,别的不说,就路仁甲的口才,他实在是佩服。 路仁甲站在学院门口,怔怔地看着铁画银钩地牌匾,青藤学院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差点亮瞎他的眼。 往里看,虽然看不真切,但还是能够看清学院里的气派的小楼。 他咽了口唾沫,“二爷,这学院着实气派。” 江知彰与有荣焉地昂了昂头,“那是当然了,这学院的图纸,可是我娘亲手画出来的。” 路仁甲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竖了个大拇指,“老夫人果真是女中豪杰!” 江知彰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上前拦住路仁甲的肩膀,“今日找你来,是让你把青藤学院开始招聘夫子,若是那有本事的,甭管他原先是做什么的,你都给我带来。” “挑大粪的也行?”路仁甲挑眉看他。 江知彰面露嫌弃,好似真闻到了什么味道一般,捏着鼻子点头,“可以。” 路仁甲当即明白了,“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江知彰不仅让路仁甲帮忙,江大和江二两人更是扛着招聘的牌子满京城的乱逛。 江知彰看着派出去的人,口中喃喃说道:“这样该差不多了吧。” 倏尔,一个杯子送到江知彰面前,江知彰下意识接过来,说了这么久的话,他还真有些渴了。 江知彰一饮而尽,心中正疑惑着,常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他转过头,看到的却是既白。 江知彰有些惊喜,“既白,你身子好了。” “是。”既白回道,好似觉得这个回答太干巴,既白又补充了一句,“二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江知彰现在看既白颇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感受,越看越喜欢。 “没有没有。”江知彰摆了摆手,“已经吩咐出去了,咱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学院门口有一个大大的棚子,是乔山带着人连夜搭起来的。 江知礼和江知砚正坐在棚中,而女眷则用屏风挡了起来。 孟氏指着外面的年轻人,眉眼中有些骄傲。 “这臭小子是我大姐的幼子,不走正途,偏生要在家琢磨什么算学,整日里连门都不愿意出,我大姐怕他死在家里......”看到云安郡主和凌霜变了脸色,孟氏连忙改口,“怕他在家里待傻了,便打发他出来找点事情做。” 孟氏神情悻悻,她怎么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云安郡主爽朗一笑,“大嫂和咱们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娘也说了,也要看看这个人能不能当夫子,他若是站在台上一个字也不敢说,怕是不太适合。” 孟氏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弟妹,这孩子不是个怯场的。” 温羡先是回答了江知礼和江知砚两人随口说出的算术题,回答正确后,江知礼又给了他一份考题,“羡儿,这是试题。” 温羡接过来,先是通览了这题目,而后脸上立时露出欣喜的表情。 温羡站定身子,随手接过笔,就要开始答题。 江知礼失笑,让人把温羡扶着坐下,低声对江知砚说道:“这孩子一门心思在算学上,我看他可以胜任这个夫子。” 对于孟氏这个外甥,江知砚也有所耳闻,看到他这个表现,也不觉得意外。 他点了点头。 温羡答题的时候,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江知礼也一视同仁先是问些问题,然后看他来应征的是哪门学科,再考校一番他的水平。 天色渐晚,几人以为不会再有人来了,便要收拾东西归家。 忽而,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他们棚子中,男子披头散发手撑在江知砚面前的桌子上,口中呜哝说着什么话。 刑泽挡在江知砚面前,“你是何人?” 江知砚不确定说道:“崔公子?” 话音落下后,崔广陵身子僵了僵,他的头没有抬起,嗓音低沉,“我要见凌霜。” 第335章 自由 身侧传来阵阵脚步声,崔广陵身体僵直,始终没有抬起头。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后,崔广陵才缓缓转过身子。 两人目光交汇,凌霜的眼中只有坦荡,好似站在她面前不是眼前这个落魄的崔广陵,不,更好似眼前这个人和大街上的每个人都没有什么不同一样。 崔广陵愣愣的看着她,明明是熟悉的脸,唯一的不同只有她脸上多了一道伤痕。 然而这道伤痕好像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鸿沟。 忽然间,他好像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话。 良久后,他才反应过来,上前要抓住凌霜的手臂。 “凌霜,你好吗?”这么些日子,你好吗? 凌霜往后退了两步,“崔公子,若是关于来学院当夫子的事情,只管和国公爷说即可。” 崔广陵双眼直勾勾看着凌霜,“我想和你说。” 凌霜略微思忖一番,便同意了。 孟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崔广陵,“凌霜,你祖母可在家等你呢,万万不可在外面耽误太久的时间。” 凌霜知道孟氏的好意,闻言笑着回道:“大伯母,用不了多少时间的,我晚些再回去。” 孟氏还想再说,云安郡主一把拦住孟氏,“去吧,我们也不急着走,就在这等你。” 凌霜顿了顿,云安郡主面色坚定,凌霜微微点了点头,带着崔广陵走进学院。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是学院还是有许多工人在忙碌。 崔广陵喏喏跟在凌霜身后,只觉得现在的情形好像十分眼熟。 他自嘲一笑,“凌霜,你也和他们一样吗?” 凌霜站定,转过身子,“崔公子,你想说什么?” “你也和他们一样看不起我吗?” 金乌西沉,留在大地上的余晖洒在这所寄予了所有人厚望的学院中。 凌霜叹了一声,“我不知道崔公子为何会有此问,只是人活在世上问心无愧就好,何须在意他人的眼光?” 凌霜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继续往前走,“诸人看过的书不同,走过的路不同,见识过的风景更是不同,旁人不是你,怎知你曾经历过什么?若是整日为着旁人的眼光而活,岂不是太过于辛苦?” 崔广陵走在凌霜的身后,只能看到她挺直的脊背和高昂的脖颈。 半晌,他才低声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凌霜并没有问以前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笑着回道:“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是再没有一丝改变,岂不是让人笑话。” 崔广陵试图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出曾经熟悉的神态,凌霜不躲不避,任由他打量。 除了陌生就还只剩下陌生,他语气愤懑,“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凌霜反问,“难道是我让崔大人插手江南的事务?”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崔广陵咬住后槽牙,“是你害得我一无所有的。” 自从和徽音公主和离后,崔家在朝堂上愈发不受昭庆帝待见。 崔家是世家,外人看着花团锦簇,只有里面的人才知道实情,和徽音公主和离,这些年徽音公主贴补崔家的银子、物件,一一被收了回去。 他的父亲没有办法,把主意打到了江南这个历来富庶的地方,开始也确实让家族好过起来。 可是随着江家的调查,所有的美好都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担忧害怕。 散尽家财才保住了崔氏一门的性命,然而崔氏一门在京城彻底沦为笑柄。 凌霜看着他,这个人和她记忆中那个人仿佛不再是同一人。 “魏家被抄捡的前一日,我去求你,求你看在我们两家的情谊上,求你看在我们自幼就有的婚约上,带我离开京城,不管去哪里,只要我们两人在一起就好。你说,你不能放弃整个家族。” 凌霜婉婉说起过去的事情,声音不疾不徐,语气平淡,“你放弃了我,我便不再奢求。成为公主的婢女后,你我再一次相见,碍于公主,你不敢承认认识我,身为奴婢,我自然不会生出其他心思,服侍公主是奴婢的本分。” “可你偏偏放着好生的日子不过......” 凌霜的回忆顺着着蜿蜒的小路回到了那日的情形,虽然已经时隔多年,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她正因为公主的刁难在夜里去捉宵烛。 夜可真黑啊,她心中想着,徽音公主不是一个宽容的主子,她原以为她这辈子会这样过去,或者是哪日做错了事情被徽音公主赐死。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的亲人早已经死了。 “凌霜。” 一道温柔的、充满了感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不敢回头看,只当没有听到这个蛊惑人心的声音。 她往前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那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你为何不回头看我?” 凌霜双唇嗫嚅,这又是公主新想出来的折磨人的方法吗? 脑中还未想明白,身子已经跪了下去,“奴婢见过驸马爷。” 崔广陵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一样,忧伤地看着她的头顶,“凌霜,你我之间竟变得这样陌生吗?” “驸马爷是主子,奴婢是下人,主子与奴婢之间只有主仆之情。” 她跪伏在地上,夏日的树林中多虫,有虫子顺着她的衣衫爬进去,而身为奴婢在主子面前却是不可以妄动的。 “凌霜,我后悔了。”崔广陵喃喃说道,“凌霜,你现在还愿意和我走吗?” 凌霜一板一眼回道:“驸马爷,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奴婢就要为公主捉宵烛了。” 说完后,凌霜起身,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崔广陵一眼。 此后的日子里,崔广陵寻到机会总会来找她,给她描绘他们一起离开京城后,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自由自在地活在这个世上。 自由自在,凌霜动了心,她十三岁后就没有过过自由的生活。 自由吗?忘记过去所有的痛苦,不要再对谁磕头行礼,肆意地活在这个世间的自由吗? 为着自由两字,她答应了崔广陵。 什么公主,什么家族,什么为奴本分,他们通通抛在了脑后。 可是那自由却越发渺远,她有很多次想问崔广陵,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 还没等得及崔广陵兑现他的话,徽音公主便发现他们之间的事情。 她心中并没有恐惧,死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由呢? 可她偏偏没有死成。 说到这里,凌霜自嘲一笑,“崔公子,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诺言,你可知害了多少人?” 第336章 仇恨才会给人力量 在崔广陵的记忆中,凌霜少有这么尖锐的时刻。 年少时的凌霜是人人称赞的贵女,贞静娴淑,从没有听说过她和什么人交恶,永远都是一副温婉的样子。 不知道她在教坊司经历了什么,等他和徽音公主成亲的时候,很少能够看到凌霜脸上带着笑意,她永远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现在的她是真实的她吗? 他是否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崔广陵仓皇转过头,“我和你不一样,你没有家人,而我却不能放弃整个崔家。” 凌霜眼中闪过一丝受伤,“既然做不到,又何必来给我希望?” 听到凌霜的话,崔广陵心中陡然生出一阵惊喜,希望?难道说? 他转过身子,双目紧紧盯着凌霜,“凌霜,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打扰我们了。” “不能。” 崔广陵脸上的欣喜顿时退了下去,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不能。”凌霜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又坚定,“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从我踏入教坊司的那一刻起,崔公子在我心中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后来答应你,只是为了利用你,却不曾想你是个蠢货,不仅没有让我自由,还害得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崔广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凌霜,你心中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是。” 凌霜坚定地回答,“崔公子,还是早日忘记我这个卑鄙无耻之人吧。” 说着,凌霜挥手招来学院里的护卫,“把崔公子请出去。” 两个护卫架着崔广陵的肩膀把他拖了出去,凌霜没有多看一眼,转过身子朝着云安郡主等人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她轻轻揉了揉眼睛,口中说着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可是心里却可以坦然放下吗?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从她心上破开的大口子呼啸着而过。 崔广陵还在身后不停叫嚣着什么,是咒骂她狠毒还是咒骂她心狠,她听得并不真切。 恨好啊,爱使人盲目,仇恨才会给人力量。 是带着恨活下去,还是要报仇都好,总归不会再像行尸走肉一般了。 她这一生终究还是对不起了太多人了,为什么她没有死在那日呢? 莘棠华远远看到凌霜和一个男子交谈,她看了好一会,等到护卫架走崔广陵后,她才朝着凌霜走来。 “凌霜姑娘。” 凌霜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莘棠华笑吟吟地看着她,“凌霜姑娘,走路要专心,不然会摔倒的。” 凌霜扯了扯嘴角,对她笑了笑,“多谢提醒。” 凌霜失魂落魄的样子太过于明显,莘棠华不由猜测起方才那个男子的身份。 她的手轻轻搭在凌霜肩上,“凌霜姑娘,你没事吧?” 凌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没事,你可是有事找我?” 莘棠华看了她好一阵子,最后才说道:“不知道老夫人的身子好了没有?” “祖母已经醒来,想来过些日子就能下床了。”提到慕青沅,凌霜的神情渐渐变得温和。 是了,慕青沅又给了她一次新的生命,她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莘棠华问:“凌霜姑娘,听说你在江南救了一些人,如今那些人还在山里吗?” 凌霜回道:“早已经被周大人派人带去附近的村中安置。” 在周铮去江南的时候,祖母就让她那些人的藏身之地告诉了周铮,周铮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仔细调查了附近的村子,没有什么穷凶极恶之人,才让那些人在村上安置,这一切周铮都已经写信告诉她了。 莘棠华咬了咬下唇,“这周大人是个好官吗?” 逃难进京的一路上,她见识到太多的贪官了,现在听到当官的名号下意识就以为是贪官。 凌霜失笑,脑中回想起周铮此人,半晌才回答,“周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有他治下的江南一定不会让百姓再受苦了。” 莘棠华皱了皱鼻子,还是不太相信。 凌霜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不信我,总该信老夫人吧。” 周铮能去江南做官,还是慕青沅暗中使了劲,慕青沅相信他能够让江南官场重新焕发生机。 听到慕青沅,莘棠华立马点头,“那我信了。” 两人一路走到门口,凌霜的心头渐渐轻松。 莘棠华:“凌霜姑娘,我回去了。” 凌霜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笑了笑。 云安郡主轻声问道:“凌霜,你还好吗?” 凌霜回:“四婶,没事了,咱们回家吧。” 云安郡主仔细看着她,拉着她上了自己的马车。 云安郡主解释孟氏先回的原因,“时间晚了,怕你祖母在家着急,你大伯母便先回去了。” 凌霜歉疚地看着云安郡主,“四婶,劳烦您等这么久。” 云安郡主笑着看她,“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凌霜想要扯出一个微笑,却又觉得没有什么力气,苦涩一笑,“四婶,人若是做错了事情该怎么办?” 她想她这一辈子做错了太多事情,死后是不是要下阿鼻地狱,再也不能与家人团聚。 云安郡主看着她,一个十三岁就失去家人,去教坊司当奴婢的姑娘,一时行差踏错是不是真的就永远都是一个罪人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圣人都会犯错,何况咱们这些平常人呢?凌霜,你要记得,犯错不可怕,怕的是不自知,不弥补。” 凌霜哑声说道:“可有些错误是弥补不了的。” “你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不是吗?”云安郡主反问道。 凌霜的心思渐渐清明,“四婶说的是,侄女受教了。” 回到家中,慕青沅的脸上果然不高兴,她仔细端详凌霜,“明日那个衰货再来,就让护卫把他赶出去。” 娘地,死渣男,怎么阴魂不散了。 凌霜好不容易能够像个正常姑娘一样生活了,他非要来横插一脚。 凌霜笑着应下,“都听您的。” 慕青沅见状,拉住她的手说道:“凌霜,有些人是不值得的,你不要再对他心存侥幸......” 慕青沅还要传授给凌霜一些经验时,凌霜把头靠在她肩上,“祖母,孙女省的。” 一滴泪悄悄从她眼中坠落,滑进慕青沅脖间。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第337章 大些好,会疼人 近来京城人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在议论青藤学院大肆招收夫子的事情。 城门口的小酒馆中,钱大把酒杯重重放在摔在桌上,恶狠狠说道:“别说当夫子了,就是去那学院当个看门的,也得把祖宗十八大查了个底朝天。” 酒馆中哗然一片,“这学院真是好大的气派。” “可不就是,听说这学院是荣国公府那个老夫人开办的。”钱大的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想想一个妇人,还是在庵堂里待了三十年的妇人怎么能懂这些。” 看着众人听进去他的话,钱大不免有些兴奋,继续说道:“我看这个学院开不了多久就要关门。” 他的话音刚落,左右就坐了两个人,右边那人用手臂揽住他的肩膀。 钱大先是看了眼左边那人,左边那人不悦地看着他,浑身的气势骇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的头拧下来一般。 “我说这位兄弟,”右边人用力勾了勾他的脖子,强行把他头转了过来,“不就是去青藤学院应聘,学院没有收你吗,怎地这么大怒火?” 此言一出,钱大面皮瞬间涨红,他想要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路仁甲手下用力,钱大又坐了下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这话,路仁甲放开了钱大,站起身,理顺衣服上的褶皱,“诸位,我是青藤学院的人,这位兄弟说的不对。” “学院是个什么地方?是天下学子的净土,是这个世间唯一没有被尘世沾染过的地方,能被家里送去读书的孩子,哪一个不是承载家族额希望?若是学院中有那等手上不干净的人,诸位,你们敢把孩子送去这学院吗?” 众人听到这话,瞬间觉得青藤学院的招聘瞬间变得合理起来。 路仁甲继续说道:“过些日子,学院就要开始招生了,诸位家中若是有孩子想要读书亦或是想要孩子学些手艺,只管送去学院。” “那束修呢?” “束修好说好说。”路仁甲摆了摆手,“保证能够让咱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人家都能出得起。” 路仁甲满意地看着自己这番话造成的轰动,而后和江知彰两人拖着钱大走了出去。 钱大神色惴惴,酒意早已经被吓得退散。 他不停哀求,“两位爷,小的喝了点马尿就胡言乱语,当真不是故意要抹黑咱们学院的。” 江知彰把他推到墙角,“你不止是抹黑学院,你还抹黑我娘。” 钱大当即跪了下去,不停哀求,“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江知彰气呼呼收回目光,路仁甲上前踢了钱大一脚,“找了你这么些日子了,没少在外面编排我们老夫人吧。” 钱大抱拳,祈求连连,“爷,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您两位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保证再也不乱说了,只说学院好和老夫人的好。” 路仁甲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再信你一次,若是再有下次?” 钱大拍着胸脯保证,“若是再有下次,不用您两位动手,小的自己就跳入那护城河,淹死自己算了。” 路仁甲这才放他离开,“二爷,解决了他,咱们是不是能够回去了?” 江知彰颔首,随即露出一排牙齿,“是该回去了,毕竟你今日的字还没认完。” 路仁甲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事,“二爷,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去考科举,为何要识字?” 江知彰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若是不识字,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只会傻傻地在卖身契上签字。” 路仁甲睁大眼睛,“那怎么会?” 两人吵吵嚷嚷回到了学院。 慕青沅看到江知彰回来,笑问道:“可都解决了?” “娘,都已经办好了。” “那就好。” 江知彰接过白薇手中的扇子,亲自替慕青沅扇风。 “娘,夫子已经招得差不多了,过些日子就可以招收学子了。” 提到招收学子的事情,江知彰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会不会有学子来学院报名呢。 慕青沅看出他的心思,笑眯眯说道:“不着急,就是只有一个学子,九月也会开校。” “到时候,咱们全部的人都盯着他一个人,就是一块朽木也能给他雕出人形来。” 慕青沅说完,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母子两人笑作一团。 “娘和二哥说什么呢?” 江知砚走过来,“说给儿子也笑一笑。” 江知彰的身子陡然抖了抖,不知道为何这话听着让人通体生寒。 慕青沅没好气地白了江知砚一眼,“好好说话。” 江知砚耸了耸肩,坐在慕青沅的另一边。 慕青沅问道:“你今日怎有空过来?” “皇后凤体不适,感染了风寒,九皇子虽然在学堂,可是心早就乱了。”江知砚回道,“赤子之心难能可贵,儿子便做主给九皇子放了半日的假。” 慕青沅点了点头,“九皇子确实是个孝顺的孩子。” 母子两人对视一眼后,而后又错开。 棚中忽然传来阵阵喧闹声,江知彰猛地站起来,“娘,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来闹事了。” 江知彰大步流星走过去。 慕青沅欣慰地看着胖儿子的背影,不管是小食堂,还是学院,江知彰都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二哥行事越来越有章法,也渐渐显示出才能来了。” 江知砚轻声说道。 慕青沅颔首,眉眼中有些骄傲,尚未开口说话,就听到江知砚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岳归还问我,家里有没有给二哥寻摸亲事呢。” 慕青沅怔了怔,有些错愕地看向江知砚。 “他这是什么意思?” 江知砚轻笑一声,“岳归家中有一妹,年方十八,尚未出嫁。” 慕青沅干笑两声,“这年龄也差了太多了,你二哥都能给人家当爹了。” 江知砚脸上的表情更加戏谑了,“岳归也说了,大些好,会疼人。” 慕青沅:o(╯□╰)o “娘,或许明日,就会有人上门来说和了。” 江知砚说的云淡风轻,仿佛没有看出慕青沅的抗拒一般。 慕青沅皱着眉头,“你二哥应当是不愿意的。” 第338章 抢手胖崽 江知砚说完那些话的第二天,岳家就使人来探慕青沅的口风,美其名曰来探望慕青沅。 来的人也不是旁人,正是那岳归的妻子王莲花。 慕青沅坐在软榻上,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这是你家妹子?” 岳梅羞怯地坐在王莲花身后,她甚少出门,尤其是在父母过世后,整日不是在家中绣花,就是替哥嫂照顾孩子。 王莲花笑着把岳梅拉到慕青沅面前,“正是,我这个妹子自幼温顺,从不和人红脸,就连家中的下人都没有大声呵斥过。” 王莲花见慕青沅脸色寻常,又补充道:“原先婆母病重,都是我这个妹子在伺候,从不假手于人,就那么一宿一宿地熬,不管我和她大哥怎么劝她,她都不听。” 慕青沅点了点头,褪了个镯子戴在岳梅手上,“是个孝顺的孩子。” 岳梅羞答答地看了眼王莲花,王莲花面上带着笑容,“老夫人给你的,你就拿着。” 慕青沅挥了挥手,让白薇带岳梅去找江琪几个玩。 “说起来也是我和她大哥耽误了她,前些年的时候,她大哥官职低,连带着妹妹都不好说人家。好不容易家里好过了,爹娘又接连去世,好好的姑娘这才给耽误了。” 王莲花解释了岳梅迟迟不嫁人的原因,说完后便期待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揉了揉眉心,委婉道:“好姑娘不愁嫁,说明这姑娘的缘分还没到,你们也不要着急,就这么一个妹子,一定要给她寻一个四角俱全的才行。” 王莲花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挑明了这次来的目的,“老夫人,我也不瞒您,我和她兄长是存了些私心,但是更多的还是想要让妹子过得好,您是个和善人,二爷也是,所以我们才腆着脸提起这事。” “我们也知道,琪儿姑娘是您的心头肉,您只管放心,就是我那妹子生了孩子,甭管男孩还是女儿,保证越不过琪儿姑娘去。” 慕青沅叹了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老二现在没有这个心思,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好牛不喝水强按头,虽然说婚姻大事有父母做主,但是若是孩子不愿意,岂不是白白误了他们的一生?” 王莲花脸上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又打起精神,“老夫人,不若让他们两人见一面?” 慕青沅嗔了她一眼,“你也是太心急了,若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意,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王莲花脸色讪讪,倏尔眼中落下泪来。 花嬷嬷递给王莲花一张帕子。 “岳夫人,世间的万物自有它的缘法,强求不来,也不会因为你的意志而改变。”慕青沅轻声劝道,“有的是柳暗花明那一日,你又何必着急?” 王莲花擦了擦眼角,语气哽咽,“我实在是不想让我那苦命的妹子去做填房、继室,上要伺候公婆,下面的孩子还是先头妻子留下来的......” 话未说完,花嬷嬷咳嗽两声,打断了她的话。 王莲花这才清醒过来,慌忙解释,“老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家岂是那等人家能够相比的?” 慕青沅笑了笑,“无妨,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和岳大人也不要着急,也要听听岳姑娘自己的想法,纵使寻不到,岳姑娘一辈子不嫁人,岳大人也能养活她。” “话是这样说。”王莲花语气低落,还是觉得慕青沅无法感受她的心情。 慕青沅也不想去理解,脸上露出疲倦之色。 孟氏立马明白,笑吟吟带着王莲花去游园了。 慕青沅摇了摇头,“他们这是病急乱投医。” 花嬷嬷试探问道:“老夫人,为何不答应让二爷和岳姑娘相看一番?” 慕青沅的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我看胖崽现在是真的没有这些心思。” 花嬷嬷笑了出来,“外面的人可不管二爷有没有这个心思,今日只是岳家,明日还不知道会有哪些人呢。” 慕青沅双唇嗫嚅,她儿一个死了老婆的中年男子,应当不会吧? 果然,花嬷嬷的话一语成谶,想要替江知彰说媒的人快把江家的门槛踏破了。 慕青沅不禁疑惑起来,“老二就这么抢手吗?” 孟氏神色不愉,“二房一脉只有琪儿一个,若是能够嫁进来,届时再生上一个儿子,那二房的一切可不就是他们母子的了。” 这些人的吃相也太过于难看了些,她是不想让二房再多一个女主子,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更是为着江琪着想。 孟氏越想越气,“就是真的嫁了进来,娘也不能让她越了琪儿。” 云安郡主咳了一声,“知道大嫂心疼琪儿,只是这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何必着急?” 二房的事情可不是她们妯娌能过问的,幸亏婆母是个和善人,若是换了个其他人,听到孟氏这话,只当是孟氏害怕二房多分了家产呢。 孟氏这才回过神来,悻悻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并没有多想,孟氏的性情她还是知道的。 云安郡主又问道:“娘,若是有旁人问起琪儿的婚事,是不是要如实说?”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顿时看着慕青沅。 既白伤好后就去求了慕青沅,但是慕青沅和既白说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只知道从那日以后,江琪和既白的婚事便定了下来。 既白还是像从前一样在府中当差,瞧着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慕青沅微微点了点头,“说吧,省得他们又打起了琪儿的主意。” 王莲花去江家的第二日起,就陆续有人上门打探江江知彰和江琪两人,甚至还有一个人想要同时给江知彰和江琪父女两人同时做媒。 这些人还没等到慕青沅出手,就被江知彰拿着扫把赶了出去。 “都给老子走,老子不娶妻,还有老子已经有女婿了,谁再敢上门,下次我就把扫把换成大粪。” 把人赶走后,江知彰又让江大和江二两人好好看住大门,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江知彰气呼呼地坐在慕青沅面前,“娘,这些人怎么和苍蝇一样烦人。” 赶走一波还有一波,真是令人讨厌。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他,“当真不心动?” 江知彰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一点也不,儿子说过不娶就是不娶。” 江知彰好像气慕青沅怀疑他一般,说完这话后,气呼呼地离开了。 慕青沅看得稀奇,不可置信地对花嬷嬷说道:“他这是给他老娘脸色看吧?” 花嬷嬷失笑,这母子两个竟然像孩子一样。 第339章 城里人也忒讲究了些 仅仅用了二十天,青藤学院的夫子就已经招收完成。 慕青沅啧了两声,“没想到会怎这么迅速。” 云安郡主笑道:“自然是因为娘给的条件太丰厚了。” 这话并不是吹捧慕青沅,而是青藤学院给夫子的薪俸是真的很优厚。 “学院不像是其他书院,每日鸡鸣便开始学习,亥时才能结束。” 慕青沅解释道,若是不给薪俸不开多些,她真怕学院的夫子一个月下来全跑没了。 一家人笑呵呵地说着话,慕青沅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叶三七身上。 叶三七心中顿时觉得不好,下意识往江珏身后缩了缩,期望慕青沅没有看到她。 却不料,慕青沅直接喊了她和江珏的名字。 “珏儿,你若是无事,便教三七识字吧。” 叶三七立马站起来,“祖母,我认识字!” 慕青沅虚点了点她,“只堪堪认识些常用的字罢了,再多认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叶三七撇了撇嘴, 她已经是他们寨子里认字最多的人了,她又不去考科举,城里人也忒讲究了些。 江珏对上慕青沅的目光,应了下来。 江家人已经完全习惯了叶三七的存在,甚至已经默认等江珏考上状元的时候,两人就办婚事。 这话当然是江珺说出来的。 叶三七对此表示不赞同,她明明已经和江珏拜了天地,虽然那时候他下不来床,是用一只公鸡替代的,但还是成亲了。 慕青沅根本不听她的话,不仅不听,还强行拆散他们两人,让江珏搬回了原先的院子中。 慕青沅犹觉得不放心,又把小满放在叶三七身边看着她,不许她偷跑去翠篁阁住下。 “你们城里人事情就是多。” 叶三七抱胸坐椅子上,嘴角不高兴地翘着。 江珺和江瑶两人一左一右戳了戳她的脸颊,“不知羞,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着急的姑娘呢。” 叶三七挥开她们两人的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寨子里像我这么大的姑娘,别说成亲,就连孩子都已经有了。” 陈昭昭正在往她脸上涂东西,叶三七先是皱着鼻子闻了闻,而后问道:“这是什么?” “面膜。”陈昭昭一边用木铲扑匀,一边解释,“京城的姑娘和夫人们都可喜欢这面膜了,多用几罐,保管你像京城的姑娘一样白皙。” “什么!”叶三七猛地站起身子,“不要,我不要涂这个,我不要变成小白脸哇!” 叶三七挥舞着双手,往外面跑去。 陈昭昭几人忙跟了上去,“三七,别跑!” 云安郡主看着她们打闹的样子,笑着对慕青沅说,“娘,明儿让宋嬷嬷也去教教三七规矩,日后她总是要留在京城的。” 慕青沅颔首,同意了云安郡主说的这话,江珏不能跟她回到寨子里当个土匪女婿,他是有大抱负的,他是要做官的。若是做官,叶三七少不得要和官眷们打交道,若是再不约束她,日后难免落了笑话。 休整了些日子后,京城又开始沸腾起来。 五月的第一天,慕青沅等人还没有到学院,学院的队伍已经排出了一条长龙。 白英撩起车帘让慕青沅看,“好家伙,今日的人怎地这样多?” 看着不像是来报名的,倒像是来攻打学院的! 白英笑着说道:“老夫人,这下不用担心学院招不到学子了。” 慕青沅的马车从学院后门进去,江知彰带着既白等人在维持排队的秩序。 江知礼坐在报名处,记录学子的信息。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竟然连一个闹事的都没有。 恍惚间,白英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慕青沅轻笑一声,“现在还只是报名,不需要花钱,无非就是在这里排队,怎地会有闹事的?” 若是有人想要闹事,那也是等到开学交束修的那一日。 看了一会后,慕青沅带着白英和花嬷嬷进学院里四处查看。 白英看着这学院,与有荣焉地说道:“老夫人,每次看到这学院,奴婢都觉得您十分了不起,内心对您的佩服犹如江河一般。” 慕青沅失笑,“从哪里学来的这话,哪里就值得敬佩了?算不得什么的。” 白英吐了吐舌头,“白薇姐姐去谢家了,她读书比奴婢多些,说不定还能作上两首诗呢。” 慕青沅纳罕地看了眼白英,“我倒是不知道白薇还会作诗。” 白英点了点头,“您有所不知,白薇姐姐原先也是官宦世家的姑娘,家族一朝落了难,她也被投入教坊司。” 说起白薇的来历,白英语气中还有丝对白薇的同情,她父母都是普通老百姓,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进宫后能吃饱穿暖,已经是她过过最好的日子了。 可白薇却不一样,她是官家小姐,自幼锦衣玉食,奴仆环绕,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日子的。 慕青沅叹了一声,“人生如梦梦如烟,造化弄人岂由天。” 说完这话后,慕青沅主仆三人变得沉默起来。 忽而,三人站定身子,六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面对面站着的两人。 花嬷嬷下意识扶了扶额,不过又想起这是学院,青天白日的算不上幽会。 前方的两人也看到了慕青沅主仆三人,姚海峰耳尖变得绯红,同手同脚地走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慕青沅戏谑地看着他,“这话该是我问姚大人才是吧?莫不是我这书院有人犯了律法?” 姚海峰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头转向另一边,不敢看慕青沅打趣的眼神。 莘棠华羞涩地对着慕青沅笑了笑。 白英笑嘻嘻地看着她,“看来今儿不止是咱们学院的好日子,还是你的好日子。” 此言一出,莘棠华恨不得把头埋入土里,姚海峰偷偷转过头看她。 端的是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 慕青沅对姚海峰道:“姚大人,若是有旁的事情就先行去忙吧,学院还有些事情要给棠华做。” 姚海峰下意识应了一声,而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莘棠华用脚尖踢地面。 白英上前去挠她的痒痒,“好你个棠华,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和我说,看我怎么罚你。” 莘棠华连声喊救命,慕青沅看了一会好戏后,便让白英放过莘棠华。 她温声问道:“良监院呢?” 第340章 良监院 莘棠华带着慕青沅主仆三人去找良监院,一路上倒也说了她和姚海峰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的。 几人走进一栋外表透出一股严谨的小楼里,莘棠华先是用手敲了敲房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后,她才推开房门,“良监院,老夫人来了。” 良监院也就是原先的良嬷嬷,她现在已经完全搬到学院了,不仅适应良好,甚至都不需要休息时间。 每日两眼一睁,就是在学院中巡视。 现在看到慕青沅,她立时放下手中的事务,快步走到慕青沅面前。 “您怎么来了?” 说完,她挤开白英,对着莘棠华说道:“去给老夫人泡杯茶来。” 她扶着慕青沅坐在她的椅子上,“您来得正好,奴婢恰巧有些疑问想要问您。” 慕青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堂堂青藤学院监院的监院室哪有什么奴婢?” 良监院面上有一丝动容,嘴上却说着,“奴婢不敢僭越.......” 慕青沅打断了她的话,“从你进入这学院开始,你就不再是奴婢了,现在还自称奴婢,岂不是打我的脸?腰杆硬起来,好好替我管理这学院。” 早几个月,慕青沅就已经销毁了良监院的奴籍,又替她立了女户。 良监院感激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却拿起她方才看过的文书。 “关于学院的规章制度,你不能一个人决定,如果想要改变这上面的条例,就要和学院的其他管理人员商量,投票表决。若是会上赞成的人数多,那就可行,若是少数,这条例恐怕就不是那么完善,你还要再斟酌斟酌。” 良监院低低应了一声。 慕青沅看了眼莘棠华,“我记得原先的灾民很多是家庭破碎的,你回头问问他们的意思,若是有意想要再成一个家的,一定要报上来,学院做主替他们操办。” 良监院顿了顿,为难地看着慕青沅,“我?” 花嬷嬷没忍住笑了出声,“老夫人,奴婢看您还是别为难良监院了,您就把这事交给奴婢吧,就当着您的面,奴婢今日就把这事给办了。” 良嬷嬷幼时就被人牙子卖入宫中,宫中不允许宫女和太监、侍卫有私情。她又是个古板的性子,别说动情了,恐怕也难以理解男女之情。 慕青沅恍然一笑,“倒是我想岔了。” 她又说道:“不过,棠华的事情却是要好好办一办的。” 莘棠华的脸骤然变红,低垂着头,整个人像是被烫红的大虾子。 良监院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莘棠华,用眼神询问花嬷嬷。 花嬷嬷摇了摇头,“棠华,你是要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了?” 莘棠华悄悄抬头看了眼良监院,又看向慕青沅,瓮声瓮气地开口,“棠华无父无母,全凭老夫人做主。” 慕青沅一开始还存着打趣的心思,闻言心中便有些酸涩。 她伸手拉过莘棠华,“眼下这房中没有外人,你良监院是个面冷心热的,你且说说,你有没有做糊涂事?” 莘棠华明白慕青沅的意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面上一片坦然,举起右手,“棠华以父母发誓,不敢有任何.......” 莘棠华原先也是扬州一个富户家的姑娘,父母早死,在叔父家讨生活,叔母不喜她,所以逃难的时候,趁机便把莘棠华甩了。 莘棠华又岂是那样毫无头脑的姑娘,先他们一步,拿走一些银子,比叔父叔母一家跑得还要快。 慕青沅打断她,嗔道:“好好的,怎地又发誓了?你这样说,我便信你,姚大人今日找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想要娶我。” 莘棠华的声音犹如蚊子叫一般。 良监院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慕青沅今日说的是为了莘棠华。 看着莘棠华羞涩的样子,她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慕青沅让莘棠华做她的助手,她当时还不明白什么是助手。 慕青沅说是莘棠华是替她分担工作的,是她的下属。 可是这么久的相处,她早已不把莘棠华当成下属看待了。 “等你成亲,我一定给你添上一份厚礼。” 白英赶紧补充道:“对对对,我也要给你添妆,回头我告诉白薇姐姐,白薇姐姐也一定会来的。” 莘棠华感激地看着她们,又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抓住她的手,“你只管在学院里待着,回头我会使人去通知姚大人一声,若是想要娶你,该有的礼节是不能少的。” “良监院不懂这些事情,花嬷嬷自会为你做主,等到时候,就从咱们国公府出嫁。” 慕青沅的意思很清楚,姚海峰不能打量莘棠华是个孤女,就减去繁文缛节,有国公府给莘棠华撑腰呢。 莘棠华的眼中落下两行泪,“老夫人的大恩大德,小女下辈子都报答不清。” 慕青沅戳了戳她的额头,“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放过你,就算是成了亲,也是书院的人,也是要回来干活的。” 莘棠华用力地点头,“您放心吧。” 解决莘棠华的事情,良监院又把学院里的还未有婚配的人都叫到了慕青沅面前。 凌霜听说这事,还以为慕青沅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呢,也赶了过来,“祖母,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青沅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好事。” 凌霜失笑,站到慕青沅身后,准备看看究竟是什么好事。 良监院对着花嬷嬷点了点头,示意人齐了。 花嬷嬷清了清嗓子,“天气炎热,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学院能有现在,可以说都是各位的功劳。诸位也到了年岁,若是想要成家的只管跟我说,我定会替大家寻摸一番,还有若是有了意中人的,也要告诉我,学院替你们操办这一切。”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举起手,“花嬷嬷,我看上翠花了,能不能替我撮合撮合。” 另一边的翠花面色涨红,往地上啐了一口,“他放屁,俺才看不上他。” 花嬷嬷赶紧让他们安静下来,“你看上了她,她没有看上你的可不行,这姻缘就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我可以替你们问问,但是人家若是不同意,那就是不行。” 凌霜好笑地看着她们,低声对慕青沅说道:“祖母原来是要做红娘。”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凌霜,“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牵到你的红线?” 凌霜求饶似的看着慕青沅,“孙女想到前面还有些事情要忙,就先告退了。” 凌霜走得极快,衣裙在她脚边翻飞。 慕青沅低声叹了口气。 第341章 齐大非偶 花嬷嬷不愧是慕青沅身边最全能的嬷嬷,有她的出马,学院工作人员的单身率被大大降低。 另外,姚海峰果然找了冰人上门提亲,有慕青沅给莘棠华撑腰,姚家父母看莘棠华更是如同看一个金疙瘩。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花嬷嬷,“日后,你就是在京城当媒婆也能混上一口饭吃。” 花嬷嬷放下手中的名册,“三姑奶奶还托奴婢打探白薇是否有婚配呢。” 慕青沅立马来了精神,“她为谁打探?” 花嬷嬷轻声说道:“齐玉。” 慕青沅皱起眉头,齐玉是谢子归的下属,齐家也不是什么小家族,也有人在朝中当官。 这样的家族真的能够看上她身边的大丫鬟? “这是齐玉的意思还是齐家的意思?” 花嬷嬷回道:“奴婢听三姑奶奶那意思,好似是齐玉自己的意思。” “这事和白薇说了吗?” 花嬷嬷点了点头,“奴婢听白薇的意思,好似并没有这个意思。” 慕青沅的心瞬间放了下来,“既然白薇没有这个念头,就当这事没有提过,日后也别让白薇再去谢家了。” 既然说到白薇的亲事,慕青沅又问起白英,“到了年岁就把她们全部放出去,别耽误了她们。” 花嬷嬷细细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前些日子,她还跟奴婢说,要伺候老夫人一辈子。” 慕青沅笑了笑,“哪能真的耽误她们一辈子,若真是有好的,就早些发嫁了,说不定,我还能看到她们的孩子。” 花嬷嬷嘴角扯了扯,转移话题,“过些日子先办棠华的婚事,等到六月,学院里其他人的婚事倒是可以一起办了,届时也能热闹热闹。” 慕青沅颔首,“也好。” 主仆两人正在房中说着话,下人来报,齐家夫人来拜访慕青沅。 慕青沅和花嬷嬷对视一眼,“方才才说道齐玉,齐夫人现在就来了,果然背后不能念叨人。” 白英引着齐夫人进来,齐夫人不仅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标致的姑娘。 慕青沅一看到这姑娘,心中顿时涌上一个不好的预感。 齐夫人带着身后的姑娘笑意盈盈地给慕青沅问安。 伸手不打笑脸人,慕青沅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让两人坐下,“齐夫人,今日怎地有空来江家?” 齐夫人说话滴水不漏,“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在谢大人手下当差,原先谢大人没有成亲,两家也不好来往。现在谢大人成家了,有谢夫人在家中操持,咱们两家也能来往一二。” “谢夫人不愧是您的女儿,不仅相貌在京中是顶好的,性子更是贞静娴淑,我一见便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妙人。” 慕青沅失笑,“哪里就值得你这么夸她了?” 她对着白英招了招手,“去把殷嬷嬷做的那饮子端给夫人和姑娘尝尝。” 齐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慕青沅,“外面都说您身子不好,我娘家经常在西北那边做药材,特意选了些药材给您送来。” 说着,她身后的嬷嬷把药材放在桌上。 她拉过身后的姑娘,“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和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自幼定有婚约,两家也是知根知底的。明年家里就要办喜事了,您一定要赏脸去喝杯喜酒。” 慕青沅哂笑,似笑非笑地看着齐夫人带过来的药材,又看了眼齐夫人,这才是她今日来的目的。 不用她说,花嬷嬷又把药材推给了齐夫人。 “老身心领了,江家也不差这些药材,夫人还是带回去吧。” 慕青沅神色淡淡,“难为齐夫人为儿子考虑这么多了,想必齐玉这孩子一定很愿意吧?” 齐夫人讪讪笑了笑,“他们两是表兄妹,玉儿自然是愿意的。” 慕青沅反问道:“既然齐公子愿意,为何早些没有听说过呢?” 齐夫人顿了顿,斟酌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婚姻大事,自来都是父母做主,先前一直没有跟玉儿说过。玉儿一直跟随谢大人做事,如今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 慕青沅弯了弯唇,也不再和她多说什么,“届时江家必然会送一份厚礼。” 打发走齐夫人后,慕青沅脸色有些疲倦。 白英眼眶都红了,“老夫人,她们这是什么意思?” 慕青沅揉了揉眉心,“你还看不出来吗?” 不过是官夫人看不起一个奴婢,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丫鬟为妻。 “可这事又不是咱们挑起的,还不是她儿子看上了白薇姐姐。”白英语气哽咽,“没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 白薇端着饮子进来,悄悄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是带着笑意,“怎么了这是?快来尝尝殷嬷嬷新弄出来的饮子,奴婢尝倒是比那奶茶更清爽一些。” 白薇先是端给了慕青沅和花嬷嬷两人,又把饮子塞到白英手中,“快喝吧。” 花嬷嬷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慕青沅淡声道:“齐大非偶,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若是真的要嫁到另一个家中,婆母的好坏便关乎你的几十年,她看不起你,自然会有很多方式磋磨你。” 白薇面色不变,“奴婢省的,齐公子乃是官宦子弟,不是奴婢这等身份能够攀上的。” 白薇说完后,带着托盘,快步走了出去。 白英吸了吸鼻子,也跟着追了出去,“老夫人,我去看看白薇姐姐。” 花嬷嬷叹了口气,“原以为白薇能嫁得好些。” 慕青沅哼了一声,“日后给她们选人,婆母是个怎样的也要看看。” 江云舒听说这事后,第二日便套了马车回来,悻悻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笑着和她说话,“那齐夫人眼光恁的高,看不上咱们白薇,就当没有这些事情,我自然会帮白薇选个好的。” 最好能够狠狠打齐夫人的脸。 江云舒见慕青沅没有生气,心中松了口气,“我瞧着昨日应当是齐夫人自己的意思,齐玉应当是中意白薇的。” “那也不行,他娘都亲自上门说这话了,再提,倒像是咱们硬要扒着他们家了。”慕青沅摆了摆手,“这事就过去了,日后谁也不要再提了。” 江云舒应了下来。 五月底,慕青沅让江珺几人一起操办莘棠华的婚事,几人倒也没辜负孟氏和云安郡主的苦心栽培,婚事办得热闹。 莘棠华要用自己从叔父叔母那里偷回来的钱给自己置办嫁妆。 慕青沅却不让,一应的嫁妆均是从她私库中走的。 沈寒舟作为江家的孙女婿,为此也上了一份厚礼。 姚家父母原以为儿子娶了一个孤女,却没有想到这孤女来头这么大。 看着莘棠华的嫁妆和礼单上送礼的人家,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342章 不死心 办完莘棠华的婚礼,慕青沅便去大觉寺禅修。 孟氏和云安郡主拘着江珺和江琪几人学管家,不许她们一道跟着来。 江珺放下手中账本,长叹一口气,“京城又热又闷,我真想念去年咱们在庄子上玩的场景。” 江瑶用手支着下巴,“姐姐们要出嫁,所以要学这些东西,为何我也要学?” 明明她比江珺几人年岁要小,更重要的是她尚未婚配,明明是可以随便玩的年龄,她却要跟着看账本。 真是太苦了。 陈昭昭也跟着点头,“我是个大夫,大夫也要学管家吗?” 这话得到了叶三七的认同,“对啊,我可是个土匪,土匪为什么要学这些?” “可是你以后不是土匪啊。”江琪笑着说道,“大哥要考科举,不会愿意去做个土匪的。” 叶三七撇了撇嘴,“你们城里人真麻烦。” 又是要认字,又是要学规矩,现在还要学管家。 叶三七开始后悔了,她当初就不该见小瞎子生得好看,便动了色心。 若是没有小瞎子,她现在应该在山上,做潇洒的女土匪呢。 狄沉壁每隔一旬便去大觉寺寻慕青沅,两人在竹林品茗。 慕青沅见他颇有些嫌弃,“你怎地来得这样勤?内阁无事了?” 狄沉壁面色有些不自然,将头一转,不去看慕青沅的脸色。 “新入阁的韩肃是徐行照的学生。” 狄沉壁眉心紧皱,“皇帝近来不上朝,越发地倚仗身边的宦官了。” 慕青沅了然,内阁徐行照的势力增长的同时,皇帝也在防范着他,而身边的宦官就是制衡内阁的工具。 “人老了,便会做出和从前大相径庭的事情吗?” 狄沉壁眼中有些悲痛,紧紧盯着慕青沅,期待她能给他一个答案。 慕青沅转过头,“年岁不会改变一个人,欲望才会改变一个人。” 狄沉壁自嘲一笑,“是我着相了。” 他倒了杯茶,放在慕青沅面前,“你试试这花茶,是我那小孙女制成的,味道很是不错。” 慕青沅把茶端起来,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如同炎热的夏日,午后下了一场雨后的清爽一般。 她轻呷一口,眼中露出赞赏,“果然是好茶!” 狄沉壁有些骄傲,“我那个孙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就连厨艺、茶艺也很是了得。” 慕青沅笑着附和他两句。 狄沉壁终于问出了他今日来的目的,“不如咱们两家结个亲家如何?” 慕青沅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不是我自夸,我这个孙女不比宫里的公主差什么,配你的大孙子绰绰有余。” 提起狄念安,狄沉壁眉眼中满是骄傲,说的话更是丝毫不谦虚。 慕青沅笑着摇头,“我瞧着不好。” “如何不好?狄沉壁追问道,“我都没有嫌弃你那孙子是个庶子。” 慕青沅回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你那孙女心高气傲,当真能看上我珏儿?你虽然是她的祖父,但是婚姻大事,自有她父母操劳,你何必要管这么多?” 狄沉壁:“我曾看过江珏做的文章,是个可造之材,像他祖父。” 慕青沅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珏儿明明更像他四叔。” 狄沉壁瞬间明白了慕青沅的意思,内心斟酌片刻,才小心说道:“要不要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慕青沅摆了摆手,“不是我推脱,珏儿已经定下了婚事,只等明年春闱后就成亲了。” 这么说来,江家明年要办好几场婚礼呢。 狄沉壁不相信,慕青沅便把江珏和叶三七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掩盖了叶三七的土匪身份。 狄沉壁震惊地看着她,“是不是太草率了些?江珏还能再进一步,太早定下婚约,还是这样一个没有根基的民女,岂不是不相配?”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瞧不上普通百姓?你难不成忘了原先你也是从民间一步步走到京城的?” 慕青沅的眼神隐隐透出一丝谴责。 狄沉壁转过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关乎一辈子的事情,还是得要细细斟酌,民女身份低微,做个妾室倒是使得的。” 提到这一茬,慕青沅的脸色顿时有些囧,她也想不通,她的好孙子出去一趟竟然领了个妻子回来。 她严肃地开口,“江家可没有那些纳妾的习惯,说了是正妻就是正妻。” 狄沉壁握拳,“横竖没有成亲。” 说完这话,他便离开了。 慕青沅疑惑地看了眼花嬷嬷,“他什么意思?” 很快,慕青沅知道狄沉壁的意思了。 又是一轮旬休,狄沉壁不仅自己前来,还带上了狄念安。 狄念安言笑晏晏地替慕青沅泡茶,“祖父说您老人家爱喝这个茶,小女又炮制了别的花茶,您也试试。” 狄念安一手茶艺,优雅至极。 茶盏还未到慕青沅嘴边,便被另一只手拿了过去。 “什么茶,我试试看。” 叶三七从狄念安手中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喝完后砸吧了两下嘴巴,“甜丝丝的,没有白水好喝。” 慕青沅失笑,戳了戳她的脑门,“这茶要品,哪能像这样。” 叶三七嘿嘿笑了两声,站到了慕青沅身后。 狄念安双目紧紧盯着叶三七,她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但是只一眼,她就能感受到这个姑娘就是祖父说的叶三七。 叶三七也同样没有见过狄念安,但是不妨碍,她第一眼看到狄念安就不喜欢她。 慕青沅回头看江珺,“你们怎么来了?” 江珺笑嘻嘻回道:“娘也给我们放了两日假。” 所以她们便来寻慕青沅了。 多日未见,慕青沅也很是想念她们,挨个看了看,便让她们给狄沉壁见礼。 狄沉壁心中可惜,她们长得都不像慕青沅。 见过礼后,慕青沅便让她们出去玩,狄念安也跟着一起去了。 狄沉壁小声说道:“我家孙女比那个姑娘守礼。”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没死心呢?” “总得要看看再说,你觉得念安如何?” 狄念安如何? 慕青沅回想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姑娘还很高傲,今日再见,倒是没有那股子高傲的劲头了,只是眼中多了些算计。 她不喜欢心思多的姑娘。 “珏儿和三七已经培养出了感情,你再想插手已经晚了。” 狄沉壁颇为惋惜,早知道该早些提出来的。 第343章 土匪和秀才自然不和 大觉寺庙前有一处青竹林, 狄念安跟在江家姑娘的身后,她没有和江家的姑娘打过交道,但是对她们却不陌生。 听过她们和兴宁郡主打架的事情,也听过她们解救了被拍花子拐卖的少年少女。 还听过江珏中了解元的事情,她心中胡乱想着,却听到秦月华轻声叫她的声音。 她下意识看过去。 秦月华并没有生气她的不专心,温声说道:“狄姑娘,咱们在这坐会吧。” 竹林隔绝了炙热的太阳,林中凉风徐徐吹来。 狄念安心中一动,看向叶三七,“还不知道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 秦月华答道:“她是三七,是我祖母的远房表侄孙女,此前一直没在京中走动过,所以你不认识她。” 狄念安面上哂笑,口中咂摸着三七两字。 叶三七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像一头炸毛的小兽一般,“你觉得我的名字不好?” 狄念安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起一味药材而已,三七可以止血散瘀,缓解肿痛的功效,味虽苦,却有极高的药用价值,实在是一味好药材。” 陈昭昭面上一喜,“狄姑娘对药材也有研究?” “堪堪看过几本书而已,一时间忘记了昭昭姑娘医术高超,竟然在昭昭姑娘面前卖弄了,真是失礼。” 狄念安说着,对陈昭昭欠了欠身子。 陈昭昭摆了摆手,“当不得狄姑娘的夸赞。” “好了,你们就别互相吹捧对方了。”江珺拉了拉陈昭昭的手,“狄姑娘,这寺中没有什么好玩的,等回到京城,我们给你下帖子,请你到江家玩耍。” 狄念安脑中闪过江珏的面容,点了点头,“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姑娘家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聊聊胭脂水粉,哪家的衣服做得好,哪家的首饰更精致些。 江珺没有想到狄念安看着一副清高的模样,和她交谈起来,竟然很愉快。 日暮西山,江珺手拉着狄念安,“念安,明儿,啊不,后日我们才能回去,等回去后我就给你下帖子,你一定要来。” 狄念安笑着保证,“我一定会去的。” 直到狄念安跟着狄沉壁上了马车,江珺还有些意犹未尽。 叶三七气鼓鼓的捏着江珺的脸转向自己,“你这个叛徒!” 江珺愣愣地看着她,“我怎么就是叛徒了?” 叶三七一时间说不上来,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 江珺不明所以地看向其他几人,“她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招惹她了?” 江琪心思最为敏感,很快就猜中了叶三七的心思,“三七或许不太喜欢狄姑娘。” 江珺啊了一声,“这是为何?” 江琪也想不明白,咬着下唇回想方才的事情。 她怎么觉得叶三七和狄念安刚见面就不和?可是却没有什么根据。 突然,江珺脑中灵光一闪而现,“我知道了!” 江瑶几人瞬间看向她。 “因为三七是土匪而念安是秀才,土匪和秀才自然不和。” 众人:“(?w?`ll)” 江珺越说越觉得对,最终给出了一个结论,“一定是这样的,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 江瑶耸了耸肩,果然不该期望她二姐姐能说出什么好话。 她上前抓住江珺,“与其在这里猜测,咱们还不如直接去问三七。” 江珺一想也是这样,两人跑着去追叶三七,陈昭昭也跟了上去。 江琪和秦月华对视一眼,“我觉得或许三七的想法没有错。” 她们认识三七的时间长,也算是了解叶三七的性格,而狄念安今日表现得太完美了,和她们每个人都交谈甚欢。 只有叶三七除外。 江琪很怀疑狄念安的用心。 秦月华目光幽深,“再看看吧。” 七月底,慕青沅回了京城。 孟氏扶着慕青沅的手,“娘,您总算是回来了,儿媳瞧您精神好多了。” 不像是江云舒刚成亲的那段日子,整个人都惨白惨白的,让人担心,她随时会去了。 婆母身体好,孟氏心中是由衷的高兴。 慕青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她又问凌霜学院怎么样? 凌霜温声回道:“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夫子们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两个夫子不合格,孙女把他们辞退了,薪俸也都给了他们。” 有个叫胡广的夫子,学问虽然好,但是人却不怎么正派,私下里总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学院里的女子。 被良监院发现后,立即就告诉了凌霜,她私下让人调查了一番,这个胡广果然就像是良监院说的那样,所以便把他辞退了。 还有一个夫子爱喝酒,几次都耽误了训练,她也只好把他辞退了。 “学院第一年授课,一定要认真对待,若是第一年就容忍学院里有这些拖后腿的人的存在,那学院离关门就不远了。”慕青沅郑重说道,“不管是谁,一概不许留情。” 凌霜笑着应了下来。 七月的最后一天是青藤学院收束修的日子,一大清早已经报过名的学子和学子的家长就拎着束修去排队了。 青藤学院的束修比京城其他书院的束修都要少,不过却有人觉得是区别对待。 “你们这书院是什么意思?凭什么他们家只给了一条肉?凭什么要我十两银子?” 路仁甲放下手中笔,言笑晏晏地看着眼前这位穿金戴银的妇人。 “夫人,敢问您家贫否?半年难吃一次肉?” 那妇人双唇翕动,最后抱胸说道:“那你也不该收我十两银子!” 路仁甲坐直了身子,面上更加温和,“夫人,您仅仅是花了十两银子就能把您的孩子送到京城名校之中,无须和旁人竞争,孩子就能受到名师的栽培,您看似是损失了十两银子,实则是获得了一个优秀的孩子啊。” “难道这十两银子花得不值吗?” “您在看看这个孩子,啧啧啧,衣服都浆洗得发了白,身上更是皮包骨头,还没有您家孩子一半壮实。夫人,这样的孩子,您还要和他比吗?” 妇人迷迷糊糊地拿出十两银子,“你说的对,我不该比,我该花。” 路仁甲的脸上露出笑容,“交完束修,您就先离开吧。记得明日把孩子送到学院。” 每个对束修有疑问的都被路仁甲三言两语劝服了,也没有人来闹事。 慕青沅颔首,“路仁甲是个人才!” 第344章 开学 八月的第一天,这个可以记入雍朝历史的日子。 一间容纳天下寒门的学子的学院在众人的目光下,揭下了它金光闪闪的牌匾。 围观的百姓争相欢呼,他们的孩子就在这学院读书,他们坚信他们的孩子一定比他们更有出息。 青藤学院开校的好日子,宫中也接连传给学院送出贺礼,朝中大臣看到昭庆帝看重这学院,也纷纷送上贺礼。 慕青沅让人把贺礼全都收了起来,能卖的就卖了,当作学院的运转资金。 不能卖的,准备当作奖品,发给学院的优秀学子。 白天也带着昭庆帝的旨意,来观摩青藤学院的开校,此时他站在慕青沅身侧。 “老夫人多年的夙愿终于成真了。” 慕青沅对着皇宫的方向摇摇拱手,“全都倚仗皇上的龙威,就连宫中的皇后娘娘也为这小小的书院费了心思,老身并没有做什么。” 白天也笑了笑。 忽然,安庆长公主府的管家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马车来了。 他缓步走到慕青沅面前,先是给慕青沅行了一礼,又给白天也行礼。 “老夫人,我们长公主给学院的学子捐了三千套冬衣并五百套桌椅,您看这些东西都放在哪里?” 慕青沅扶额,“长公主的心意,我一直是记在心中的,怎好意思让长公主破费?” 管家温声一笑,“小的来时,长公主告诉小的一句话,让小的说给您听。” 管家清了清嗓子,学着安庆长公主说话的语气,“你不让我做的事情,我偏要做,你可别觉得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这些学子,为了雍朝。” 慕青沅失笑,“替我多谢长公主的好意。” 送完东西后,管家便躬身离开。 安庆长公主府的人离开,狄府也派人送来了厚礼。 看到狄沉壁亲自前来,慕青沅有些纳闷,“你怎么亲自来了?今日不用早朝?” “一日不去也算不得什么。”狄沉壁从袖中抽中一个信封送给慕青沅,“这是庆贺学院开校的贺礼。” 慕青沅没有跟他客气,让花嬷嬷收下。 她笑眯眯说道:“我替学院的学子谢谢你了。” 狄沉壁嘴角扬了扬,却没有多说什么。 白天也多看了他几眼,又安心地当慕青沅身后的背景板。 吉时到,学子入院, 慕青沅作为学院的院长,首先上去说了一番勉励学子的话。 一碗又一碗的鸡汤下去,台下的学子红着眼眶高喊不读好书枉为雍朝人,更是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狠狠学出个名堂出来。 廖有财啧了两声,“她的嘴越发得厉害了。” 狄沉壁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这个场面让他想起了慕青沅是怎么忽悠他的样子。 白天也眉眼中满是欣赏,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这么耀眼,耀眼的让人忽略她的年岁。 真好,过了这么几十年还能够看到她这个样子。 白天也抬头看了眼日头,“狄大人,奴才该回宫了,就劳烦您对老夫人说一声了。” “白总管为何不留一会?”狄沉壁劝道,“已是午时,不如一道在学院用饭?也能看看学院的伙食如何,回去之后也能告诉皇上。” 白天也心中犹豫。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慕青沅已经说完话,走到他们面前了。 狄沉壁说出白天也要走的事情。 慕青沅下意识皱眉,“小白,你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我带你再在学院里转转,回头也好挑些有趣的禀告皇帝。” 慕青沅一锤定音,白天也只好跟在她身后,先是带着他们看了藏书楼。 慕青沅边走边解释,“这里面的书,都是从不同地方买回来的。” 可花费了她不少银子。 说完,她又看向廖有财,“当然还要感谢廖家的捐赠,不仅是捐了书,更重要的是提供了大量的钱财。” 廖有财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没有钱,你只管使人告诉我。” 看过藏书楼,又去学院的食堂,慕青沅径直带着几人上了二楼。 “楼上是学院夫子吃饭的地方,下面是学子吃饭的地方,楼上楼下的吃食也都是一样的。” 慕青沅走到楼上的窗口,随手拿起一个托盘,白天也跟在她身后,有样学样也跟着拿起一个托盘。 廖有财嗤了一声,“这盘子怎么奇形怪状的。” 好好的一个托盘被分成了好几部分。 慕青沅没有解释,给窗口的伙计指了两个菜,伙计立马用大勺子舀了两勺在她盘中。 白天也和狄沉壁两人顿时明白餐盘被分成几部分的原因。 廖有财也不再说话,很快他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点和慕青沅吵。 他看了看慕青沅的餐盘,又看了看自己的,“为什么你的菜比我的多?” 慕青沅嘲讽道:“自然是因为我人品好。” 廖有财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你胡说!”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好好吃你的饭。” 廖有财瞬间低下头,用勺子舀起一勺饭,又夹起一些菜放入口中。 味道确实还不错。 吃完了饭,慕青沅也找不到留白天也的理由。 白天也说道:“奴才虽然没有去过其他学院,但也知道老夫人的这间学院是最好的,奴才回去后定然会如实禀告皇上。” 慕青沅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狄沉壁轻声说道:“学院收的应当也不全是寒门子弟吧。” 慕青沅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 “京中一些富贵人家的公子也送到了学院里。” 这群人就是慕青沅眼中的肥羊,束修全靠他们。 狄沉壁试探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招收些朝中大臣的孩子?” 慕青沅笑了笑,“朝中大臣怎能看上我这间小小学院?他们不是家中有族学就是聘请了名师,学院毕竟是面对众学子的,对他们没什么裨益。” 所以就连江珏兄弟三人还是跟着傅明读书。 狄沉壁紧盯着她的眼睛,“我说的不是他们。” 慕青沅回望过去,“那你说的是谁?” 忽然,她心中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不会是想要我把那些纨绔,都收入学院中吧?” 第345章 街头纵马 “驾!” “啊!” “小心,小心啊!” 骑在白马上的少年勒住缰绳,得意地回头看着自己造成的混乱,随即又一扬马鞭,从闹市中驰马而过。 被撞翻摊子的百姓,看着跌落在地上的菜,脸上瞬间流出眼泪,“我的菜啊!” “快别哭了。”有人劝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人?” 妇人擦干眼泪,“戏文不是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他就是天皇老子,他也不能这样做事。” 妇人捡起地上的菜,可那菜已经被马蹄践踏得不成样子,别说是卖了,就是拿回家自己吃,都吃不下去。 妇人看着手中的菜,又开始嘤嘤啜泣。 那人先是看了看四周,而后压低嗓音,“那人可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 哭了一场后,妇人已经冷静下来了,她不知道定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不过听着就不是普通人。 她只能认下这个亏,她支起被撞坏的摊子,又捡起没有被踩踏到的菜,一一摆好。 日子总得要过下去,不能不卖菜了。 她儿子去了青藤学院读书,虽说束修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些,但是还得要买笔墨纸砚。 她深吸口气,高声叫喊,“卖菜了!” 然而,还没消停一会,又有几匹马从远处飞驰而来。 妇人当机立断一手卷起铺盖,一手拽着摊子往后退。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人,顿时被马蹄连人带摊子掀翻在地。 满街纷飞的菜和干货挡住了几人的视线,下一瞬,他们便抽出马鞭,不管不顾地抽了过去。 “啊!” 鞭子抽在百姓身上,他们发出疼痛地叫喊声。 这叫喊声听在贺嵘耳中,反而得了趣,马鞭挥舞得更加利落。 贺嵘身后的两个少年大笑起来,“嵘哥儿,看我的。” 温思林卷起挡在他马头的百姓,用力甩了出去,“贱民,还敢挡了小爷的路,找死。” 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街边的茶楼二楼的窗子被打开。 只看到两个带着帷幕的姑娘似天神般出现,一个用软鞭接住了被甩飞出去的百姓。 另一个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板凳腿,狠狠掀翻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三人。 贺嵘、温思林、马向明愣愣地看着两人。 贺嵘最先回神,“你们是谁?谁给你们的胆子,难道不知道小爷们的身份?” “姑奶奶管你们是什么狗东西!”手中拿着板凳腿的姑娘说话毫不留情,“你们在大街上纵马伤人,还有脸问我们的身份!” 说完,她又抄着板凳腿,上前狠狠抽了他们一顿。 马向明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你这个粗鲁的女人,我要让我爹杀了你!”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又落下两道鞭痕。 贺嵘和温思林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今日是遇到了对手。 还未等两人商量好对策出来,就听到另一道轻狂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情?”沈煦川在前头等了半天,一直没见贺嵘几人跟上来,这才掉转马头回来。 “怎么一会子没见,你们变得这么狼狈?” 叶三七和江瑶两人转过身子。 沈煦川挑了挑眉,“不会就是这两个小娘子把你们打翻了吧?那你们也太没用了吧。” 温思林呸了一口,从地上站起来,目光不善地看着江瑶和叶三七,“哥几个被她们偷袭了。” 贺嵘和马向明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局势瞬间被扭转。 江瑶和叶三七被他们包围在中间。 方才收摊子快的妇人见势不对,立马站出来说话,“你们不能这样,我已经报官了,识相的就赶快走。” “报官?” 温思林率先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实话告诉你,报官我们也不怕。” 贺嵘也跟着笑,“我们不怕官,被你们叫来的官见到我们,还要给我们磕头赔罪呢。” 妇人还要说什么,就被她身边的人捂着嘴,拉开了。 “你不要命了?” 妇人眼中有些犹豫。 那人继续劝道:“你就是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要为你儿子着想,平儿可是今年才进学院。” 妇人双唇嗫嚅,“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对付两个弱女子吗?” 那人顿了顿,又看了眼叶三七和江瑶,这两人单枪匹马地杀出来,怎么看也不是弱女子吧。 “先看看。” 茶楼上。 慕青沅和狄沉壁对坐,江家的其他姑娘和狄念安已经站到了窗边。 狄沉壁眉头紧皱,“你看到了吧?” 慕青沅摇了摇头,“京城这些达官显贵的后代素质明显不怎么样。” 狄沉壁以为她松口,面上一喜,“若是能把他们送到你的书院,一定能够脱胎换骨。” 慕青沅茶也不喝了,直接拒绝,“你想也别想。你看看他们,像是能安静读书的样子吗?” 他们这些人若是分开在各个班里,那就是班里的刺头。 若是汇集在一起,好家伙,不出三天,恐怕就要把书院拆了。 狄沉壁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压低声音道:“你办的这个学院,不管是学院的学子还是普通的百姓,他们心中都感谢你,可是,寒门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 人多,狄沉壁不好将话说得太直白,“你相信我,他们当真还有些纯善的孩子,只要你肯耐心教导,他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不管是寒门还是世家,总会有长大走上朝堂的那一日。 寒门和世家天然就是敌对的关系,在朝堂上也是泾渭分明,可若是有了这一层关系,他们是不是出手的时候是不是会念着同窗之情。 “他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狄沉壁反复说着这话。 慕青沅只当没有听懂他的话,“他们身份贵重,家中父母如何同意他们到学院读书?就是到了学院里,夫子又哪里敢管他们?别说敬重夫子了,他们别把夫子给打了就谢天谢地了。” 狄沉壁沉声说道:“我既然开了这口,定然不会让你为难,你且等着。” 慕青沅瓮声瓮气地说道:“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别给我找事。” 说哇,她的目光转向楼下。 她心中当然明白狄沉壁的思虑,她也明白这事情对她的好处。 可是,好处都到了她身上,都到了江家,那昭庆帝又会怎么想呢? 所以,这事她不能开口,只能半推半就的同意。 第346章 这话也太糙了些 沈煦川翻身从马上一跃而下,一步步走向叶三七和江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你们是谁家的小娘子,这么大胆?” “想必你们不是京城人士吧,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沈煦川等人不知道在这条街上策马跑过多少次,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来拦他们。 “老娘是你姑奶奶!”叶三七手中的板凳腿冲着沈煦川的面门招呼。 沈煦川将身一扭,右手如闪电般捏住叶三七的手腕。 江瑶的长鞭及时护住叶三七,“讨人厌的苍蝇。” 沈煦川对着贺嵘几人喊道:“还看,还不快动手!” 几人瞬间回过神,随手抄起东西就朝着江瑶和叶三七跑来。 叶三七对着江瑶说道:“那几个废物交给你,这个蠢货交给我。” 江瑶点了点头,鞭子一扫,贺嵘几人便齐齐摔在地上。 江瑶嗤笑一声,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他们身上,直抽得他们在地上痛呼。 沈煦川武功比贺嵘几人高超,和叶三七打得有来有回。 他戏谑地看着叶三七手中的板凳腿,“姑娘,你这个武器恐怕不怎么趁手吧?” 忽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只见叶三七扔下手中的板凳腿,捡起地上的竹竿,从中对折。 她掂了掂竹竿,对着沈煦川冷笑一声,“受死吧,杂碎。” 竹竿在她手中并不显得笨重,反而如同长枪一般灵活。 她先以竹竿横向拦住沈煦川的去路,再顺势用竹竿把他往下压,最后竹竿刺向他的胸口。 仅仅一个回合,沈煦川就被叶三七打翻在地。 叶三七嘟囔一句真没用,便回过头找江瑶。 江瑶已经把贺嵘三人像捆粽子一般捆得结结实实,看到叶三七看她。 她拎着一截绳子上前,“把他也捆起来。” 叶三七点了点头,两人走向沈煦川。 沈煦川低声喊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叶三七看了眼沈煦川,虽然也是个小白脸,但是没有她的小瞎子长得好看。 她问江瑶,“你们京城人都好奇怪,总是喜欢问别人知不知道自己谁,难道他们爹娘没有告诉他们吗?” 江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沈煦川见绳子已经来到自己眼前,沈煦川大喊:“我是定国公世子!” 江瑶手顿了顿,下一瞬,她的拳手砸上了沈煦川的眼睛,“你胡说,你才不是定国公世子!” 江瑶气呼呼地看着沈煦川,“你还敢攀扯别人,给别人泼脏水,看我不打死你。” 江瑶说着,又狠狠踢了沈煦川两脚。 “我猜你是定国公那个不成器的二公子。” 沈煦川身子僵了僵,这微妙的反应被叶三七收入眼底。 “看来她说的没错,你就是那个不成器的二公子。” 叶三七也跟着踢了两脚。 沈煦川被她们两人踢得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落下。 沈煦川目光涣散,无力地喊道:“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他一定要让这两个小娘子付出代价! “还敢报官?”叶三七和江瑶又对着沈煦川好一顿打。 身后的贺嵘三人咽了咽口水,内心期望她们两人暂时忘记他们。 忽然,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 “两位,能不能把他们交给老夫。” 江瑶和叶三七看了过去,原来是狄沉壁,两人瞬间放下心来。 江瑶问道:“您能保证他们会受到惩罚吗?” “当然。” 叶三七又指了指地上的狼藉,“这些小贩的损失该怎么办?” “我想他们一定会很乐意赔偿的。” 狄沉壁的眼神略过被打得不知东西的沈煦川,看向贺嵘三人。 贺嵘立马喊道:“我们愿意,我们愿意赔偿。” 这两个小娘子不知道眼前这老头是什么人,他们可是知道的。 朝中最刚正不阿的狄次辅。 两人亲眼看着贺嵘赔给小贩银子后,才把人交给狄沉壁。 走之前,江瑶握着拳头看他们,“若是再有下次,看我不把你们打成猪头!” 说完,狄沉壁便把他们都带上马车,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去。 江瑶和叶三七两人也回到茶楼中。 一进入房中,她们两人便取下帷幕,“祖母。” 慕青沅仔细打量两人,“没有受伤吧?” 两人均摇了摇头,江瑶甜甜一笑,“祖母,他们一定不敢再这样做了。” 方才,他们在楼上喝茶,没想到却看到了这几人在大街上纵马的事情。 原以为只有沈煦川一个人,谁知道后面贺嵘几人竟然敢伤害无辜百姓。 慕青沅当即便让江瑶下去给他们几人一个教训。 慕青沅笑着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看未必。 叶三七灌了一肚子茶,接过话来,“才不会呢,狗改不了吃屎。” 慕青沅:“╮(╯▽╰)╭” “三七,虽然是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些。”慕青沅嗔了她一眼,“日后不许再这样说话了,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那我在家里偷偷说呢?” “也不行,在家里说惯了,若是在外面没忍住,秃噜出去怎么办?” “我和我夫君在床上说。” 慕青沅的眼皮子直抽抽,终于还是忍不住掐了掐叶三七的脸颊,“哪有姑娘家像你这样,回去就给我抄书。” “今日我只罚你抄五遍,若是还有下次抄十遍,再有下次就是二十遍。” 慕青沅又捏了捏她的手,“若是字写得不好,就要重新来过。” 叶三七哀嚎一声,“祖母,我再也不敢了。”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她,“晚了。” 叶三七吸了吸鼻子,“京城人的规矩好多哦。” 不知道她现在悔婚,回断魂寨还来不来得及? 很快,叶三七就振作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慕青沅,“祖母,今日咱们去小食堂吃吧!” 慕青沅失笑,叶三七是个无肉不欢的,最爱小食堂的烤肉,带她去吃过几次,每次叶三七都要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成,今日就去小食堂。” 江珺小小欢呼一声,她也爱小食堂。 第347章 仙修 就在慕青沅带着江珺几人在小食堂大快朵颐的时候,白天也却带着圣旨召慕青沅进宫。 江瑶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她惴惴不安地看着慕青沅,“祖母,是不是我惹祸了?” 她心中猜测是不是定国公还有贺嵘那几个家伙的爹告到皇上那里去了。 叶三七手中的肉顿时不香了,皇帝这么不辨是非吗? 她放下肉,“祖母,让我跟你去,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砍我叶三七一人的脑袋就是。” 看着惶惶不安的孙女们,慕青沅对着她们笑了笑。 “无事,你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必担心,好生吃着,吃完便回家。” 白天也笑了笑,温声说道:“七姑娘、叶姑娘,别担心,皇上不会怪罪老夫人的,召老夫人进宫也不是为了这事。” 叶三七追问道:“真的吗?” “奴才向您保证。” 叶三七顿时放心了。 慕青沅失笑,“咱们走吧。” 马车中,白天也解释了皇帝召慕青沅的原因,“狄次辅带着那几个公子进宫,请求皇上同意把京中的纨绔都送去您的学院中,好生接受您的教导。皇上忙着修道,不愿意管这事,只让狄次辅看着办。” “狄次辅便让奴才把您请来,当着皇上的面一定要拿出个章程出来。” 慕青沅蹙眉,她有理由怀疑,今日的事情是不是狄沉壁早已经安排好的。 毕竟他早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 慕青沅摇了摇头,“老身何德何能?” 白天也扶着慕青沅下了马车。 慕青沅看着眼前高耸的摘星楼,怔了怔,“这是?” 白天也低声回道:“皇上仙修的地方。” 慕青沅立即闭口不言,两人快步走进楼中。 只见大殿上,定国公、贺家、马家、温家的人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再往里走,沈煦川、贺嵘几人还是被捆得结实,也是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白天也提醒道:“您小心脚下。” 后殿,昭庆帝穿着宽大的道袍,头发披散在脑后,目光不善地看着狄沉壁。 直到看到慕青沅,昭庆帝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姨母来了,狄卿,你有什么打算只管和姨母说,姨母一定会同意的。” “这天下谁都会背叛朕,只有姨母不会。” 慕青沅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嗓音变得沙哑,“皇上瘦了。” 昭庆帝哈哈笑了出来,“姨母,朕快要修成了。”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佛家不是还有那胖乎乎的弥勒佛吗?皇上应该吃胖些才是。” 昭庆帝又是一阵大笑,半晌才说道:“朕修得是道,不是佛修。” 慕青沅面上适时露出担忧,“道家一定要这么瘦吗?” “姨母不懂。”昭庆帝不欲和慕青沅多说,在他眼中,慕青沅和他母后一样,挂念他的身子,却没有大智慧,对修道更是一窍不通。 “狄卿,把你要做的事情和姨母说说。” 狄沉壁深吸口气,“自从老夫人回京,江家子的面貌和从前大有不同,府上大少爷和八少爷小小年纪,学业就远超其他人,想必一定是您的功劳。” “若是把朝中大臣不成器的子孙后代送到您的学院吗,一定能够让他们改头换面。” “不是我。”慕青沅温声说道:“珏儿和珩儿两个他们读书努力,不是我做了什么。” “我已老矣,如何能担得上狄大人的期望?” 狄沉壁看向昭庆帝,目的不言而喻。 昭庆帝对着慕青沅说道:“姨母,你还是答应吧,朕相信你一定能给朕培养出几个得力的臣子来。” 慕青沅苦笑一声,“我这么一把老骨头,哪里能教导好他们?” 狄沉壁说道:“皇上,还请您下一道旨意,让他们去学院读书,更是要对老夫人恭敬有加才是。” 昭庆帝脸上闪过一丝烦闷,为着这么些事情,已经耽误了他修道的时辰了。 闻言,他想也不想地同意,“白天也拟旨,若是有对老夫人不敬的,轻者流放三千里,重者直接打死了事。” 这圣旨不可谓不重。 狄沉壁又说道:“皇上,不如叫定国公他们叫进来回话。” 昭庆帝颔首。 定国公带着贺大人、马大人、温大人进来。 昭庆帝怒斥道:“你们养的好儿子!” 几人连忙请罪。 昭庆帝冷哼一声,“还敢说什么官见到他们要给他们赔罪磕头,你们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孩子的?” “皇上恕罪,逆子大言不惭,老臣回去后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们。” 昭庆帝看了眼他们,“不必了,明日起把你们儿子全都送到青藤学院去,学院的一应事情都要听老夫人的,谁要阳奉阴违对老夫人不尊敬,那这个官也是做到头了。” 定国公几人不敢反对,忙应下。 敲打了他们一番后,昭庆帝便让他们带着自己的孩子滚出去。 “狄卿,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狄沉壁跪在地上,“臣不敢,明日起,臣会让人盯着,若是再有这样目无法纪,当街纵马的官宦子弟,臣便把他们送到青藤学院去。” 昭庆帝忽然大笑出来,京城中的纨绔子弟,他也是了解过的。 “姨母,你的学院要热闹了。” 慕青沅幽幽长叹一声,“若是能为皇上分忧,也算是我这把老骨头的荣幸了。” 昭庆帝:“朕下了旨意,他们定然不敢抗旨。” 殿中的西洋钟忽然响了起来。 白天也端着一盆冰块走到昭庆帝面前,“皇上,时辰到了。” “朕要仙修了,你等都退下吧。” 慕青沅转过头还想说些什么,白天也对着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慕青沅只好和狄沉壁两人离开。 走出宫殿,慕青沅轻声问道:“朝中大臣没有劝过吗?” “午门的血迹至今都没干。”狄沉壁低声说道。 这都是劝皇帝不要修道的下场,谁还敢再劝呢? 大抵不管多么英明的郡主,到了后期都会做出和原先的明智大相径庭的决定。 慕青沅当即不再多说,两人沉默地走出皇宫。 第348章 少管所 翌日,慕青沅看着狄沉壁,深吸口气,压住心中的怒气。 “狄大人,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狄沉壁握拳在唇边,咳了咳,“一个也是教,一群也是教。” 慕青沅脸色铁青,闻言冷笑两声,“既然如此,还是请狄大人亲自上阵,让这群堕入迷途的孩子们重新回到正道上吧。” 狄沉壁压低声音,“为了劝说他们的父母把他们送到学院,我昨夜可是一夜没睡。” 慕青沅扶额,“你一夜没睡,就是为了给我找这么多事情?你难道不知道沈煦川那几个混小子已经够难缠的了吗?” 还给她弄了一群刺头来,“我这是正儿八经的传道解惑的学院,不是什么少管所!” 狄沉壁口中喃喃念了几遍少管所三字。 “少管所,何意?” 慕青沅无力地回道:“就是管教这群刺头的地方,拔去刺头身上的刺,让他们变成温顺的孩子。” 狄沉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笑道:“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切。” 慕青沅冷嗤一声,转过身要走。 狄沉壁赶紧跟上,“沈煦川和贺嵘几个已经见识过皇帝对此事的看重,他们一定不敢乱来,其他家世不如他们的,见他们老实了,自然也会老实。” 狄沉壁快步走到慕青沅面前,对着慕青沅躬身行礼,“一切就就有劳你了,内阁还有差事,我就先告辞了。” 狄沉壁说完后,不等慕青沅发作,脚底一抹,跑得飞快。 慕青沅啧了两声,“一点没有内阁大臣应有的体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人追杀他呢。” 慕青沅转过身子,身后一群刺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沈煦川和贺嵘几人相互搀扶着,目光警惕地看着她。 或许是因为今日就要来学院受罪,所以他们的家长并没有责罚他们。 慕青沅带着他们来到了最边上的一个院子,她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园外站了良久。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慕青沅的声音低沉有力,“这园便改名叫濯缨园。” 江知彰应下。 慕青沅进入课室,沈煦川等人站在门外看着她。 慕青沅扬了扬唇,“都进来寻个位置坐下吧。” 等他们坐下后,慕青沅数了数,总共十五个少年。 也是难为狄沉壁了。 慕青沅便给这十五个少年上了第一堂班会课,“今日起,你们便是青藤学院的学生了,不管你们心中认不认同这个身份,当你们换上学院的衣服起就已经是了。” “学院没有官宦世家和寒门百姓,你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学生,若是有人敢倚仗自己的身份扰乱了学院的规矩,学院的校规自然会让你们后悔当初的不成熟。” 青藤学院的一切都是按照现代学校的样子打造的,包括现代教室的讲台。 所以站在台上,慕青沅能够轻易把下面学生的神情动作收入眼底。 慕青沅现在也不在意他们的不屑,反而她很期待有哪个刺头站出来,好让她能够杀鸡儆猴。 说得差不多后,慕青沅让人带着这群刺头认识认识学院,她便离开了。 慕青沅并没有回江家,而是去了她的山长办公室。 一推开门,慕青沅差点笑了出来。 “还好这房间够大。” 不然都装不下这么多人。 江云舒忧心忡忡地看着慕青沅,“娘,那群孩子可还听话?” 慕青沅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径直走到她的专属位置上坐下。 谢子归福至心灵地给慕青沅斟了杯茶,“娘,明儿我把那群小子带去皇城司走一遭,让他们见识见识皇城司暗狱的十八般酷刑。” 慕青沅小口啜饮,闻言嗔了谢子归一眼,“他们是来读书的,又不是犯人。” 谢子归语气中颇有些嫌弃,“您是不知道那群小子整日在京城招猫逗狗,结伴去青楼寻欢作乐,没一个好东西。” 京中以沈煦川为首的那群纨绔,仗着家世在京里横行霸道,虽然没有做出过害了人命的事情,但在谢子归看来,这也是早晚的事情。 “这群小子素来无法无天惯了,若是不提前给他们紧紧皮子,说不定会把天给捅烂,您就交给我,保管能让他们脱胎换骨。” 谢子归拍着胸脯保证,谁敢不听话,直接拎着去皇城司的暗狱走一趟。 吓不尿他们,他第二日就把皇城司指挥使的官印还给皇帝。 江知彰也跟着劝,“娘,我觉得妹夫说得不错,那群小子,看着就是会惹事的,比咱们琉儿还要闹腾。” 然而不管众人如何劝说,慕青沅始终没有松口。 开什么玩笑,她要是对付不了一群刺头,回去她就把这么多年考的证书全都烧了。 “不必了,有旨意在,他们定然不敢乱来的。” 众人只好作罢。 日暮,学院门口停了多辆马车。 门房来找慕青沅,“山长,不管小的怎么劝他们,他们都不离开,让小的去把他们家少爷请出来。” 慕青沅哂笑,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难怪早上送来的这么干脆。 谢子归问:“娘,要不要我去把他们都赶走?” 慕青沅摇了摇头,“你是皇城司的人,他们本就厌恶你,你若是掺和进去,说不定他们明日就要去参你一本。” 谢子归耸了耸肩,他才不在意这群人。 慕青沅带着江知彰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江知彰不客气地问道:“你们不知道学院是一月休一次吗?” 定国公府的人小心回道:“我们夫人说,国公府就在京中,离得也不远,还是接回去得更好。” 贺家的下人也跟着说:“我们家少爷吃住都是用得最好的,你们学院能伺候得了少爷吗?我家少爷若是瘦了,你们赔得起吗?” 江知彰气笑了,“你们少爷是来学院读书的,不是来享福的。” “我今儿就告诉你们,谁都别想回家。” 江知彰的话音刚落,只见他们就争相呼喊。 “少爷!” “少爷!” 江知彰和慕青沅两人回头一看,门内赫然站着沈煦川等人。 慕青沅:“夫子难道没有跟你们说过,学院一月休一次假吗?” 沈煦川说道:“老夫人,我等此前在锦绣书院读书的时候,都是可以回家的,不如再给我们些时间?” 第349章 知道我们的厉害 面前是沈煦川等人的连声祈求,身后是几家下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慕青沅肃声说道:“不管你们原先在哪个书院读书,就是宫中的文渊阁也好,来到青藤学院就要守青藤学院的规矩。” 温思林哎呦个不停,“我身上好疼,我要回家找大夫。” 马向明也跟着说道:“我们的伤势这么重,为什么不放我们回家,难道你想要我们死在学院吗?” “对,我们要回家!” “让我们回家!” 他们叫嚷起来,甚至冲到门房,强行打开大门。 慕青沅挥了挥手,江知彰立时明白她的意思,把门打开了。 众人的脚步顿时停住了,不敢再往前一步,狐疑地看着慕青沅。 “今日你们踏出这大门一步就不再是学院的学生。”慕青沅幽幽说道。 她没有用身份强压他们,也没有搬出昭庆帝的旨意出来,而是把选择权交给沈煦川等人。 众人的目光落在沈煦川身上,希望他能带头走出去。 沈煦川咬牙,身后的目光太过于灼热,让他额头渗出点点汗水。 别人不知道,昭庆帝昨日下了什么旨意,他却是心知肚明的。 也不知道今日这遭算是轻者还是重者,若是踏出这门,是被流放三千里,还是当场就打死了。 不管是哪一种结局,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想要踏出这个破学院,却觉得脚上有千斤重。 僵持了好一会,门前静谧地能够听到他自己的喘息声,他往后退了一步。 “身为学院的学生,自当遵守学院的一切规矩。” 慕青沅面上一哂,“既然不敢,就全都给我回去。今日的事情,我可以不罚你们,但若是还有下一次,便连带着今日的一起罚了。” 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各府下人殷切的目光,就连他们家少爷都不敢反抗,他们这群下人又敢做些什么呢。 慕青沅的声音掷地有声,“青藤学院的门口不允许停马车,若是再有下次,只管打出去,凡事有我顶着。” 下人顿时做鸟兽散开,“回家了,回家了。” “圣旨到!” 黄津背着圣旨,远远地高喊出声。 沈煦川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众人全都跪在地上。 黄津跳下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藤学院,乃育贤培英之圣地,凡入此门墙之学子,皆应恪守规矩,恭聆江老夫人的谆谆教诲。然若有冥顽不灵之徒,心怀不敬,公然违逆江老夫人之训导,朕必严惩不贷。轻者,流放三千里,重者就地打死,以儆效尤。任何人不得有疑义。钦此。” 黄津宣完旨,赶紧上前扶起慕青沅,“皇上昨日仙修,差点忘了这事,还是白总管提起的,皇上这才让奴才来宣旨。” 慕青沅对着皇宫的方向说了句谢主隆恩,“老身定当会努力教化他们,不负圣恩。” 黄津看了眼沈煦川等人,笑眯眯说道:“诸位也都听到了吧?” 何止是听到了,更是如同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被戴上了紧箍咒一般,众人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看到他们诚惶诚恐地样子,黄津心中有些满意,“宣完旨,奴才也该回宫了。” 江知彰塞给黄津一个厚重的荷包,又把他送上马车。 慕青沅凉凉说了句,“希望我这把老骨头不会辜负皇上的期待,流放啊打死的,也太血腥了些。” 沈煦川等人立马跑回濯缨园,再看外面的下人,也都跑得没影了。 江知彰哼了一声,“算他们识相,有了圣旨在,他们也该老实了。” “且先看看吧。” 出乎慕青沅的意料,这群刺头竟然真的乖乖在学院安静了下来,一连数日都没有闹事。 慕青沅反复问授课夫子,“他们真的没有捣乱?” 阮慈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 慕青沅忙让他坐下,又替他斟了杯茶,温和地开口,“阮夫子,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跟我说,若是那群混小子敢让你为难,我一定严惩不贷。” 阮慈是她从锦绣书院挖来的高级讲师,学问之深厚,人品之高洁,连傅明都赞不绝口。 慕青沅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她怎么觉得阮夫子的白发好似多了一些? 再仔细观察,额头和眼角的细纹也多了几根。 慕青沅暗暗猜测,那群刺头是不是私下给阮夫子难堪了。 阮慈长叹一声,“山长,鄙人才疏学浅,实在是当不起您的期望,我看我还是自行离开书院吧。” 阮慈人如其名,性格也是柔软,以往教过的学生全然不让他费心,哪像现在? 慕青沅的语气更加温和了,“阮夫子,这样说岂不是折煞了我?我也明白那群小子实在是顽劣不堪,你听我说.......” 濯缨园的学堂中,温思林站在门外看了许久,最终确定阮慈不会再来。 他大摇大摆走回座位上,得意地对沈煦川说道:“那老头怕是不会再来了。” 沈煦川嗤笑一声,双手垫在脑后,靠在后边的桌上,“很好,我要让她后悔把我们都放在一起,早晚得让她把咱们请出去。” 众人哄堂大笑。 这些日子,他们发现慕青沅只是让人盯着他们有没有跑出学院,或者有没有和其他的学子打架。 而他们上课,是有其他夫子。 沈煦川顿时计上心来,他们不敢跟慕青沅对着来,难道还不敢对这群夫子吗? 他们先是在课上呼呼大睡,气得夫子说要去找慕青沅告状。 他们这才改变了策略,每人轮流跟夫子说他们不想读书,就是他们不读书,日后也能够入朝为官。 而他们这群夫子因为考不上功名,只能在学院授课。 遇到事情,也只会找慕青沅告状,挤兑得他们无颜。 “不好,阮老头又来了!” 窗边一个盯梢的少年低声叫道。 “什么!”贺嵘惊呼一声,“他还敢来呢?” 温思林摆了摆手,“没事,来了就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房中顿时变得静寂无声。 第350章 我写得慢 阮慈站在门外深吸口气后,大步走了进去。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贺嵘阴恻恻地看着他,“夫子,你怎地又来了?” 阮慈温声说道:“授课。” 贺嵘从位置上起身,一步步走到阮慈身侧,而后把手搭在阮慈的肩上,“夫子,学院给你多少薪俸?” 阮慈刚想说话,贺嵘捂住了他的嘴。 “夫子这一身衣服浆洗得发了白,脚上的布鞋隐隐有破开的痕迹。”贺嵘推着阮慈走下讲台,任由众人打量阮慈,“想来也不会有多少吧。” 众人哄笑出声,阮慈脸上羞愤交加,“你,你,朽木不可雕也!” 阮慈这辈子从没有对他的学生说过重话,今日实在是气极了。 他指着贺嵘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你怎可如此戏弄师长,实在是大逆不道。” 沈煦川也跟着笑,忽然,他的笑声戛然停住。 他面色惊恐地看着窗外。 温思林不明所以,用手肘捣了捣沈煦川,“川哥儿,你看什么呢?” 等他顺着沈煦川的方向看过去,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眸时,温思林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整个人好似见到了鬼一般,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众人立马看过去,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贺嵘在心中喊着不好,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慕青沅移开目光,沿着窗子,一步步走进讲室。 厚重的龙头拐杖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好似想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中。 贺嵘心下不安地看着沈煦川,用眼神向他求救。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慕青沅的不敬,他不想要被流放三千里! 慕青沅走到阮慈身边,凌厉的目光落在下面每个人的身上。 众人敛声屏气,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慕青沅笑了两声,“我原以为你们都改了,还以为你们会敬重德高望重的夫子。”她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你们心中装不下百姓,更放不下年逾古稀却还在为你授课的夫子。” 龙头拐杖重重敲打在地上,“你们还有敬畏之心吗?以为出身富贵就能高人一等?还是以为你们的姓氏就是你们的保护伞?” 众人的心尖颤了颤,京城没有人不知道慕青沅手中的龙头拐杖的来头,更没有人不知道这拐杖曾经打在昭庆帝的身上还全身而退。 “全都给我拉出去!” 慕青沅的话音刚落,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护卫拉了出去,扒下长裤,按在长凳上。 “贺嵘、温思林、沈煦川三人各打二十棍,其他没人打十棍。” “凭什么?” “就是啊,我们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凭什么打我们?” “你以为你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吗?”慕青沅目光沉沉,“你们任由同窗侮辱自己的夫子,在下面拍手叫好,你们不仅是帮凶,还比主犯更加可恶。” “动手!” 慕青沅一声令下,护卫的长棍顿时落在了众少年的屁股上,他们都是经过特别训练过刑罚人员。 不会把人打坏,但是会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棍子此起彼伏落下,惨叫声、痛苦声此起彼伏响起。 “出身无法更改,清贫还是奢靡却是旁人自己的选择,你们竟然对此大肆嘲笑,可见目光之短浅,见识之浅薄。” “明日起,园中的一应事务不会再有旁人替你们做了,从洗衣到打扫都是自己来做。” 慕青沅的声音伴随着棍子重重落在他们屁股上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有人低声哭了起来。 有人不屈地呐喊,“凭什么,我们是来读书的,凭什么要做下人的事情?” 慕青沅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冷嗤道:“那我且问问你们学到了什么?” 顿时没有人再说话。 慕青沅继续说道:“校规再抄写二十遍,明日交上来。你们既然觉得阮夫子不好,明日便给你们换上一个强硬的夫子。” 慕青沅让人把他们拖进讲室,她亲自坐在讲台上,“交一个走一个,不写好,连饭都没得吃。” 慕青沅说到做到,一步都没有离开讲室。 午饭还是江知彰送来的。 江知彰仔细打量着慕青沅的脸色,轻声问道:“娘,您没有气坏身子吧?” 慕青沅嘲讽地看了眼下面的学生,冷声说道:“放心,你娘不会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若真有那等目无尊长、大逆不道的学子,直接打死省事。” 江知彰大声问道:“娘,这不好吧?若是打死了,他们的父母会不会来闹?” “有什么不好的?横竖有圣旨在,谁又能说你娘一个不字,除非他想抗旨,全家一起去死。” 刺头们抄写校规的手暗暗加快了,他们的屁股已经肿了起来,不能坐着,只能半蹲着抄写。 江知彰差点笑了出来,他把饭菜一一摆在讲台上,“娘,您先吃,不能为着这群混小子伤了身体,回头我让妹夫把他们带去皇城司走一遭,保管一个个乖乖听话。” 刺头们的眼睛红得都能滴血了,他们心中纷纷咒骂沈煦川、贺嵘几人,若不是他们在街上纵马被狄沉壁发现。 他们现在应该在家吃香的喝辣的,没事再找两个貌美的婢女好好玩乐一番,怎地会来这里受这样的罪。 命苦啊! 饭菜摆在讲室,慕青沅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饭香飘进刺头们的鼻腔中,他们努力控制自己,然而还是挡不住饭菜的芬芳。 若是说这学院有什么好处,就是饭菜够香,比他们家的厨子做得更好吃。 忽而,一阵悠长的肚鸣声响起。 沈煦川的脸色顿时红了起来,他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 没人嘲笑他,这一声肚鸣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 霎时间,讲室都是肚鸣和咽口水的声音。 “嘿嘿。”江知彰不客气地嘲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这群小混蛋不知道饿呢。” 马向明是个小胖子,平时最爱吃,眼下闻到饭香更加忍不住,“老夫人.......” 慕青沅睨了他一眼,“叫什么老夫人?叫山长。” 马向明立马改口,“山长,学生饿了,手腕没力气了,能不能让学生吃完饭后再抄写?” 慕青沅呵呵了两声,“你说呢?” 马向明立马缩了缩脖子,吭哧吭哧写着。 一直到日落西山,终于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然而,屁股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抱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贺嵘紧张地看着慕青沅,生怕她说不合格,重写。 慕青沅微微点了点头,贺嵘激动地跑了出去。 刺头们纷纷把校规交了上来,慕青沅也没有为难他们。 只有一人最慢,那就是小胖子马向明。 慕青沅没有催他,反而是他自己着急起来,一边哭,一边写,“山长,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呜呜呜呜。” 慕青沅给江知彰使了个眼色,江知彰去马向明身边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怎么还有五遍呢?” “呜呜呜,我写字慢。” 慕青沅摇了摇头,也不催他,硬生生等他写完后,才放他离开。 第351章 战事起 入夜,慕青沅去了江知砚的书房。 江知砚连忙扶着慕青沅坐下,“娘,有事只管叫儿子去上房就是,怎地亲自来了?” 慕青沅叹了一口气,和江知砚说了白天的事情。 “阮夫子被那群混小子气得都要请辞回家赋田了,可见是真的气狠了。”慕青沅有些唏嘘,更觉对不起阮夫子,“若是换了旁人,我又怕制不住这群刺头,所以.......” 慕青沅期待地看着江知砚,目的不言而喻。 江知砚失笑,“我当是什么事情呢,哪里就值得您亲自来说了,随便打发个人过来就是。” 慕青沅怕江知砚轻敌,温声劝道:“刺头可不是一般的学生,比咱们家琉儿还要顽劣。” 江知砚神色淡淡,并没有把慕青沅的劝告放在心上,“您是担心儿子对付不了那群小子?” 慕青沅顿了顿,她儿子是学霸中的学霸,教过的学生也都是聪明人。 没有授课的经验,但是对付起犯人倒是有一手。 不过她儿子却是个手腕突出的,这么一想,慕青沅便放心了。 她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娘等你的好消息。” 江知砚送慕青沅回去,“娘,西北的战事恐怕要起了。” “难道定北将军应付不来?” 江知砚眉目沉沉,“定北将军府的兵权和手中的军士远没有两年多,而挑起争端的草原怕是又与金阳国达成了什么协议。” 草原频频来犯,而金阳国陈兵在边境线,恐怕定北将军府一动,金阳国大军就要压境。 慕青沅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皇帝怎么说?” 江知砚吐出两字,“征兵。” 秋风吹过,母子两人的脸色凝重又严肃。 天光大亮,濯缨园的讲室中,江知砚独自一人站在讲台之上,下面空空如也。 本该坐满讲室的学子,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 慕青沅凉凉说道:“看到了吧,这群混小子对付起夫子来很有一手。” “我昨日才罚过他们,今日他们就敢给我旷课。” 慕青沅啧了两声,“还是打轻了。” 当时就不该手软,应该狠狠打一顿。 江知砚的薄唇扬起,“若是所有学子都那么乖觉,岂不是没有了乐趣?这样也挺好的。” 慕青沅耸了耸肩,“走,让咱们去看看你的学生们吧。” 两人刚转过身子, 就看到他们想要去找的刺头学生相互搀扶着,惊恐地看着他们两人。 慕青沅笑了笑,“也不必咱们两人去找了,原来是迟到了,我只当你们是要奋起反抗了。” 马向明眼珠子转了转,捂着屁股,小跑进讲室里。 后面的人也有样学样,小跑着进去。 江知砚轻咳一声,“您先回去,这群小崽子就交给我吧。” 慕青沅颔首,给里面还无知无觉的小崽子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慕青沅便开始在学院里巡视。 凌霜轻声说道:“他们很懂事。” 他们都知道读书的机会很难得,他们也知道,这是他们家里唯一能够负担得起的学院,所以不必旁人督促,每个人都很努力。 慕青沅低声说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没有人比他们更能明白贫穷的滋味,所以只要能够改变未来的生活,就算只是一根稻草,他们都会拼命抓住。” 凌霜心中叹息,柔声说道:“幸而有学院。” 确认过学院没什么问题后,慕青沅坐着马车回江家。 大街上果然贴起了征兵的告示,围观的人群高声叫喊,“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慕青沅放下车帘,战事起,苦的只有边境的百姓。 慕青沅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江家,却不曾想,家里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江瑶趴在慕青沅耳边小声说道:“祖母,沈世子送信来说他要去西北。” 慕青沅狐疑地看着她,这样也值得闹起来吗? “他还送回了二姐姐送给他的信物,说是,说是他要是回不来,他们的婚约就作废。” 慕青沅扶额,难怪江珺闹着要去找沈寒舟算账。 慕青沅让江二去谢家送个信,让谢子归晚上带着沈寒舟到江家用饭。 江珺立时不闹了,她抹了抹眼睛,“祖母,为什么要让他来家里吃饭,他算哪门子的人?” “行,那就不叫他。”慕青沅喊道,“江二.......” 江珺上前抱住慕青沅的手,“祖母,我错了。” 慕青沅戳了戳她的脑门,“不要说反话。” 江珺小声嘟囔,眼睛都肿成了核桃,“谁让他说出这么过分的事情,他还把我给他打的剑穗都还给我了。” “等他来,祖母替你骂他。” 江珺这才高兴。 慕青沅余光扫了眼江琪,她也跟着几人在笑。 谢子归收到这消息时,直骂沈寒舟是棒槌,“你怎么能跟她这么说呢?你要说有她在京城,你爬都爬回来的,你要说除了世子夫人的身份,你还要替她挣更高的诰命。” 最后,谢子归总结道:“真是蠢货。” 听完谢子归的话,沈寒舟心中一片激荡,可那一丝不确定,又让他不敢开口。 谢子归踹了他一脚,“蠢货。” “你这是做什么?”江云舒拦住了他,“寒舟,你没事吧?” 沈寒舟摇了摇头,还是一言不发。 江云舒无奈只好带上他们回江家。 除了江珏兄弟三人在傅家没有归家,江家的人都在。 谢子归受不了席上的静谧,他开口说道:“娘,大嫂,寒舟这个混小子今日做得不对,我已经狠狠揍了他一顿了,你们要是还不解气,只管打他骂他,可不能为了他气坏了身子。” 慕青沅搁下筷子,“我亦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做事前要三思,沈世子若当真有这个意思,趁还未去西北,咱们两家便退了这亲事吧,省得到时候珺儿要受到旁人指指点点。” 沈寒舟猛地站起身子,双唇嗫嚅地看着慕青沅。 江珺的筷子更是掉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慕青沅,“祖母......” 您不是说要替我好好骂他的嘛? 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谢子归咽了口唾沫,“娘,不至于此吧?” 第352章 让人一看就想睡觉 慕青沅睨了眼沈寒舟,“可我怎么感觉沈世子就是这么个意思?” 谢子归上去给沈寒舟一脚,又按着沈寒舟的头让他道歉。 沈寒舟僵硬着身子,任凭谢子归操纵他的身子。 慕青沅叹了口气,“沈世子,话语有时是把双刃剑,刺痛对方的同时,也深深刺痛着自己。你志向远大,想要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可是你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你不是草原上的孤狼了,你身后有亲人,有为你担忧的朋友,不要再有这有孤注一掷的念头,你的命不止属于你自己,更是属于爱你的人。” “回头看看你的朋友们,他们在为你担心。” 慕青沅的语气低沉,沈寒舟下意识转过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江珺红肿着眼睛的样子。 江珺深吸口气,“沈世子,我有话要和你说。” 沈寒舟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谓。 谢子归扶额,他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他在沈寒舟耳边说道:“还不快跟上去。” 沈寒舟这才回过神,连忙追了上去。 慕青沅摇了摇头,对着谢子归说道:“一炷香后带着沈寒舟离开江家。” 谢子归嬉笑两声。 花园中,江珺和沈寒舟两人相对而立。 “我问你,你为何要把这些东西还我?” “我怕我回不来了。”沈寒舟哑声说道,他没有去过战场,但是他把自己要参军的事情告诉了定国公,沈观说他去战场就是送死,他根本不懂打仗。 他怕他真的死在了战场上,可江珺还什么都不知道地等他回来。 他不想让她等。 两人的目光交汇,沈寒舟的眼中是不解委屈,他不知道明明为了她好,她为什么还要生气。 江珺嘴唇翕动,“没见过你这样的傻子。” “你就是一个大傻子。”江珺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旁人去战场都是让别人等着自己凯旋,你却让我不要等你,你不是傻子是什么?” 沈寒舟紧紧盯着江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是,我是傻子。” 江珺伸手取下沈寒舟的佩剑,把剑穗系了上去,“我可告诉你,再也不许把我送给你的东西还回来,如果还有下次,我就不要你了。” “我一定不会了。”沈寒舟顿时紧张起来,他还没死呢,江珺一定不能不要他。 江珺这才笑了出来,“谅你也不敢。” 沈寒舟见到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珺又问,“上次的话本子,你都看完了吗?” 沈寒舟小心看了眼江珺的脸色,“还没看完了。” 好似怕江珺生气,他又补充道:“每天睡觉前我都看的。” 只是没看一会,就睡着了。 江珺写的真是好书,让人一看就能睡着觉。 江珺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看话本子看得这么慢,讪讪说道:“那你带去西北看。” 沈寒舟点了点头。 假山后的谢子归带着江瑶几人光明正大的偷看。 谢子归心中叹息,沈寒舟真是一点也不机灵。 江瑶小声说道:“姑父,时间到了,再不回去,祖母会生气的。” 提到慕青沅,谢子归立马正色,咳了两声后,才从假山后出去,“寒舟,咱们也该回去了。” 沈寒舟哦了一声,走到谢子归身边,眼神却黏在江珺身上,难以收回。 谢子归看他的样子就来气,这时候黏黏糊糊的,刚才两人站得都快有二亩地远了。 沈寒舟问:“还没和老夫人说。” 谢子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么气人,老夫人不想见你。” 沈寒舟顿时惶恐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拉住谢子归的手臂,“怎么办?” 谢子归的心忽然就软了,他狠狠掐了掐沈寒舟的脸蛋,“改天再来给老夫人赔礼道歉。” 说完,拎着沈寒舟的衣领离开江家。 入夜。 慕青沅在灯下看书,半晌,她放下书,揉了揉眼睛,老花眼,看不清一点。 不多时,房门被扣响。 慕青沅心间一动,来了。 来人是既白。 既白跪在慕青沅面前,开门见山说道:“老夫人,属下想从军。” 慕青沅揉了揉眉心,她就知道,今日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既白一定会有所行动。 慕青沅明白既白的心思,他想娶江琪,但又觉得自己不过是个江家护卫,身份上配不上江琪。 想要出去闯荡一番,闯出个名堂来。 “我并不在意你的出身,琪儿爹和琪儿也不在意,你为何?” “可是属下在意。”既白沉声说道,“属下跟在老夫人身边这么久,也涨了不少见识。可是面对三姑娘时,内心有时会变得惶恐不安。属下害怕自己给不了三姑娘富足的生活,害怕姑娘不能像生活在国公府一样肆意,也害怕自己不能像老夫人和二爷那样保护姑娘。” “更不想姑娘嫁给我后,会被京中的其他姑娘耻笑。姑娘是天上的明月,就该永远高悬在天上,不该因为属下而下降,属下会拼尽全力让自己配得上姑娘。” 慕青沅有一瞬的动容,“这是你自己的想法,有没有问过琪儿的意思?” “尚未。”既白回道,“征得您同意后,属下会再和姑娘说。” “你就不怕她不同意?” 既白沉默良久,半晌,他才开口说话,“姑娘会同意的。” 不用多说,他知道她一定能够明白他的心。 慕青沅叹了一口气,“琪儿,你可都听到了?” 既白猛地抬起头,撞入了江琪含泪的双眼。 他用力扯出一个笑容。 江琪抽噎着说道:“祖母,我听到了,我想和既白说会话。” 慕青沅点了点头,“你送既白出去吧。” 江琪送既白走出翠微院,一路上一言不发。 既白咬牙挡在了江琪面前,“姑娘,属下不是刻意要瞒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江琪含泪说道,“从我们两人定下婚约后,我就知道你心中有一个结,我说过我并不在意,可是你在意。我无法改变你的意志,但是我永远都会在京城等你,等你回来娶我。” 既白眼一红,紧紧抱住江琪。 月亮高悬天际,余晖撒在大地上,两人的身影被拉得细长。 第353章 上强度 秋风萧瑟,西北的动荡影响了京城人的生活,有人揭下征兵的告示,想要去西北大展身手,有人为了前途,想要放手一搏。 不管外界如何震荡,青藤学院的学子却没有受到干扰。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温思林一脚踹开眼前碍事的椅子,“江夫子实在是太可怕了!这样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说到后面,温思林的嗓音变得尖锐起来。 贺嵘脸色阴沉,“出不去的,门房不会放我们离开学院的。” 温思林的神色癫狂,恨恨地揪着头发,“硬闯、翻墙都好,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马向明眼中闪着泪花,“我不敢回家,我要是现在回去,我娘一定会打死我的。” 呜呜呜,为什么他娘会认识慕青沅啊,害得江夫子对他比旁人多上心些。 若是这上心能变成宽容就好了。 自从入了学,他就再也没过过好日子。 贺嵘嗤笑一声,“京城那么大,你就非得要回家啊?满京城的酒楼、客栈,你随便去一家,小爷给你银子。” 马向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想到了他娘。 他娘的巴掌,他可吃不消,他身子缩了缩,决定还是不要再听了。 他爬到床铺上,任由他们怎么说,两眼一闭,鼾声立时响起。 贺嵘、沈煦川、温思林:“ヽ(ー_ー)ノ” 温思林面目表情地吐出三字,“死肥猪。” 贺嵘看向沈煦川,“川哥儿,你拿个主意,咱们总不能真的要一直被他们压制吧?” 沈煦川站起身,在室中踱步。 贺嵘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圣旨上说不能对山长不敬,可却没有说不能对夫子不敬。” 沈煦川突然站定身子,两人对视,静寂的房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 良久,两人相视而笑。 翌日,慕青沅心血来潮,想要去看看江知砚授课。 江知砚自然不会不同意,母子两人起了个大早。 走近濯缨园的讲室时,慕青沅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前方。 江知砚不明所以,“娘,怎么了?” 慕青沅问道:“那群刺头可还听话?” 江知砚扬唇,“个个都乖巧得像绵羊,除了蠢笨一些,旁的倒也不妨事。” 慕青沅的目光在江知砚和讲室微微关起的门上游移,有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朝外面看,对上慕青沅的视线后,又急忙缩了回去。 她笑了笑,“走吧,去看看咱们的刺头们。” 走到门口时,江知砚止住了脚步,和慕青沅对视一眼。 “娘,您往后退退。” 慕青沅把拐杖给他,让他用这个开门。 江知砚倒也没有拒绝,拐杖轻轻抵上一扇门,轻轻用力,门沉沉往后打开。 霎时间,一盆冷水从门框上掉落在地上。 江知砚及时用披风护住了自己,但还是有水溅在了他的身上。 江知砚顾不上看自己,连忙问慕青沅,“娘,您没事吧?” 慕青沅摆了摆手,“先前就觉得这门看着奇怪,还有人鬼鬼祟祟地观察外面的情况,果然如此。” 江知砚也不生气,脸上挂着笑容,“儿子最喜欢这样的有灵性的学生了。” 母子两人绕开地上的水迹,走到讲台上。 台下的刺头们惊恐地看着慕青沅,与其说他们看到的是慕青沅,还不如说是举着砍刀的刽子手。 这是不是已经算大不敬了? 他们的小命是不是就要在今天结束? 刺头们的眼中渐渐红了起来,马向明小声抽泣着,“呜呜,山长,我还不想死,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没有吃过。” 紧张的气氛被小胖子打散。 慕青沅笑了出来,“圣旨压制住了你们的本性,让你们不敢在我面前做这些举动,所以你们便把矛头对上你们的夫子,气走了老实的阮夫子,在江夫子的雷霆手段下,你们也算是安静了几天。” “我原以为你们会就此老实下来,安生地跟着夫子读书。”说到这里,慕青沅摇了摇头,“可是我却忘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今天这盆水恐怕在你们第一天入校就想泼了。” 慕青沅沉思片刻,“你们心有不服,怕是不能够好好读书,既然如此,只要你们不作出伤天害理、故意伤害他人的事情,我都不会拿出圣旨。当然了,违背校规的事情,还是会受到责罚,只是小命是能够保住的。” 沈煦川问道:“当真?” 慕青沅认真说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刺头们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原本挺直的身子也开始变得懒散起来,甚至还有人推翻桌上的书本。 慕青沅继续说道:“你们选择继续当一个刺头,那可就别怪学院用另一种方式对待你们了。” 刺头们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起来,目光警惕地看着慕青沅。 江知砚轻笑一声,“九皇子十分乖巧聪明,不需要额外费心。从今儿开始,夫子的全部心思都会放在你们身上,既然你们不喜欢安安生生的读书。” 江知砚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下巴,“夫子也不是古板的人,可以成全你们。” 沈煦川等人看到江知砚脸上的笑容,心中顿时打了个突突。 很快又镇定下来,他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没有遇到过什么搞不定的夫子。 江夫子也不过是比其他夫子年轻些,身体不好些,手段狠厉些而已。 他们一定能够让江夫子求饶的。 慕青沅拍了拍江知砚的肩膀,“儿,给他们上上强度。” 江知砚疑惑地看着慕青沅,“娘,何意?” 慕青沅顿了顿,“别客气的意思。” 江知砚顿时明白了,“娘只管放心好了。” 慕青沅同情地看了眼这群还不知道厉害的刺头,转身离开。 江知砚翻开书,“耽误了这么久,咱们的书还得继续读.......” 温思林挑衅地看着江知砚,“夫子,我们不想读书。” 江知砚好脾气地问道:“不想读书,想做什么?” “出去玩咯。” 江知砚又问其他人,“你们都想出去玩吗?” 众人皆点头。 江知砚合上书,“既然如此,那就放你们出去玩吧。” 第354章 狼狗天团 青藤学院是整个京城最大的学院,占地八百亩,学院规划了数块能够让学子自由活动的场地。 就连马场也有。 时候还早,演武场上并没有其他学子,只有巡逻的护卫。 江知砚把濯缨园的刺头赶到演武场上,他笑吟吟地开口说道:“既然你们不想在讲室里读书,那在这里读书也是一样的。” 江知砚也不拿书,自顾自说着:“今日就检查各位的《千字文》的诵读吧,凡是能够诵读的就可以下课。” 刺头们站得很开,也不回答江知砚,就远远地看着江知砚。 他们准备用沉默的方式来对抗江知砚。 江知砚也不生气,仍旧是满面春风的样子。 温思林几人聚在一起,拿不准江知砚的心思。 马向明和沈煦川三人住在同一个寝室,也正是因为和他们一个寝室,他们每次要做什么坏事都要拎着他一起。 马向明看了看他们三人,又看了看边上带着春风般笑容的江夫子,咽了咽口水。 他觉得江夫子不是那么好惹的。 他脚尖转了转,小步蹭到了江知砚身边,讨好地看着江知砚,“夫子。” 江知砚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马向明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夫子,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想回去读书。” 他的表情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在江知砚的清泠的眼神中,他差点就要跪下发誓了。 好在江知砚终于放过了他。 江知砚纤长白皙的手按住马向明的小脑袋,强行把他的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你看,好戏要上演了。” 马向明的小眼睛蓦地放大,身上的肥肉忍不住抖了起来。 江知砚轻笑一声,身子微微低下,俯在马向明耳边说道:“看在你迷途知返的份上,今日就饶你一回,好好在这看着吧。” 沈煦川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他本来是在和温思林说话,却耳尖地听到地面上传来的震动声。 他抬眸望去,只见十多条训练有素的狼狗正朝他们的袭来。 许是沈煦川震惊的样子太过于明显,温思林回头看了眼,只一眼,他身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娘咧。 他一手扯过贺嵘就往前跑去,“快跑啊!” 身后的狼狗见到他们跑了,顿时叫了出来。 狗吠声此起彼伏,刺头们听得狗叫声,当即什么也顾不上,撒丫子往前跑。 贪狼停下脚步,它仰头嗷了一嗓子,其余的狼狗立时明白它的意思,分成两队包抄刺头们。 贪狼的父亲是狼王,母亲则是皇城司原先的护卫犬。 贪狼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良血统,是皇城司最优秀的一条狼狗。 它的眼神锁定跑得沈煦川,狗爪子在地上蓄力,而后腾地跃起,朝着沈煦川飞奔而去。 江知砚撑着马向明的身子,笑得花枝乱颤。 沈煦川有武艺在身,很快就冷静下来,论耐力,他们肯定是比不上这群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蹲下身子,胡乱抓起石子。 他长身而立,瞄准贪狼的眼睛,手中的石子瞬间弹飞出去。 贪狼身子扑在地上,躲过了这一个石子,它利落地爬起,继续往前跑。 沈煦川却没有死心,手中的石子全数朝贪狼掷去,接二连三的石子落在贪狼的身上。 “嗷~” 贪狼不顾身上的疼痛,一跃而起,厚大的爪子紧紧把沈煦川按在地上。 贪狼对着身下的人叫了两声,狗爪子也不停抽在他脸上,好似在发泄方才的怒火。 沈煦川转过头去看其他人,他的心瞬间落在地上,所有人都被狼狗按在了地上。 江知砚慢腾腾地走到沈煦川边上,“服了吗?” 沈煦川咬牙切齿地说:“不服。” 江知砚颔首,“贪狼,放开他们。” 贪狼从沈煦川身上跳下来,冲着江知砚委委屈屈地叫了两声。 江知砚摸了摸贪狼的头,从袖中掏出了一块肉干喂给它,“我看到了,你放心,这一次,我让人盯着他们,一定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们。” 沈煦川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和温思林几人汇合。 “贪狼,他们又要想坏主意了。”江知砚支着下巴想了一会,“这次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日后不敢再拿石子丢你,好不好?” 贪狼吃完肉干,歪头看了看江知砚。 江知砚又揉了揉它的狗头,“去吧。” 贪狼嗷了一嗓子,狼狗天团又冲向沈煦川等人。 众刺头们手里有的抓着石子,有的捏着一把泥土。 江知砚看得摇头,“这可不好,这不是明明白白欺负小狗吗?” 他低声喊了一声刑泽,“让兄弟们看紧一些,别让这群小崽子伤了贪狼它们。”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 下一瞬,手中拿着东西的刺头,只觉得手上一痛,手中的东西便落在了地上,来不及蹲下身子去捡,狼狗天团已逼近他们。 队形瞬间被打乱了,刺头们四散而逃,贪狼始终盯着沈煦川。 温思林和贺嵘立马抛下他跑得飞快,他们一跑,就有其他狗去追他们。 沈煦川举起手,大声叫喊道:“夫子,我能背诵《千字文》。” 江知砚远远地对着他笑,却没有回答他。 沈煦川暗骂一声,厉声对贪狼说,“你不要再追我了,我要去找江夫子。” 说完后,沈煦川便朝江知砚的方向去。 贪狼跳到沈煦川身上,沈煦川重重摔在地上,他低吼一声,“你这该死的狗,我都说我要去找江夫子,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贪狼嚎叫了两声,狗嘴朝沈煦川脸上靠近。 沈煦川用力一推,身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又连滚带爬地起身,远离贪狼的控制。 贪狼也不急着追上他,反而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只要沈煦川的速度慢了下来,贪狼就扑上去,咬下他的一截衣料下来。 贪狼仿佛觉得这样很有趣,仰头嚎叫了两声。 狼狗天团也学着老大的样子,驱赶没用的两脚兽跑起来。 远处阁楼上,慕青沅拿着个千里镜,看得津津有味。 凌霜问道:“祖母,这样好吗?” 慕青沅脸上的褶子都笑了出来,“谁说这样不好了?这样可太好了。” 第355章 锤死这个蠢货 沈煦川第三次从江知砚身边路过时,江知砚正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 而他脚下跪了一群要背诵《千字文》的刺头。 沈煦川的眼眶发红,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他咬牙继续往前跑。 第八次路过的时候,沈煦川用手捂着自己的屁股,“江夫子,我错了,我也会背,我还能够倒着背。” 江知砚笑眯眯地看着他,又扫了眼脚下的刺头们,“都服了吗?” “服了服了。” 江知砚好似没有看够一般,语气中有些不情愿,“那就一个个来背诵吧,不过这一次,得等到所有人都能背出来,才能放你们回去。” “凭什么!”贺嵘大喊,“凭什么让我等他们?” 江知砚啧了一声,“徒儿们,今日为师还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永远不要质疑为师,永远不要问为师为什么、凭什么。” 贺嵘心中顿时觉得不好。 只见江知砚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狼狗天团又开始追着他们跑。 有人干脆就躺在地上,反正这些狗也不会咬人。 谁知道这些狗,不咬人,但是会故意在他们身上撒尿,还会撕扯自己的衣服。 为了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众刺头又开始玩命跑了起来。 温思林没好气地对贺嵘喊,“都怪你,你好生听话不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质问江夫子。” 贺嵘咬牙,心中气得要死,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又跑了两圈后,江知砚终于大手一挥放过他们。 江知砚疼惜地摸了摸贪狼,又摸了摸其他几条狗,“好孩子,今日累坏了吧,快去吃饭吧。” 贪狼用头顶了顶江知砚的手,然后昂首挺胸地带着小弟们去吃饭。 刺头们看得眼眶发热,浓郁的肉香刺激他们的鼻腔,他们吸着鼻子,觉得自己还不如狗。 沈煦川和贺嵘、温思林很轻易地把《千字文》背了出来,然而轮到其他人的时候,就开始卡壳了。 林宝逍眼眶红红地看着沈煦川和贺嵘两人,“我不会背。” 贺嵘额头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他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蠢货,蒙学的时候,你在干嘛?” 林宝逍支支吾吾地说:“睡觉。” 很好,贺嵘额角的青筋又暴起一根。 沈煦川沉声说:“你们去看看还有没有不会背的,我来教他。” 沈煦川的眼神太过于阴沉,林宝逍觉得沈煦川不是想要教他,而是想要弄死他。 沈煦川念一句,就让林宝逍念一句,虽然磕绊,但也顺了下来。 沈煦川心中这才松了口气,“去吧。” 林宝逍磨磨蹭蹭走到江知砚面前,对上江知砚清冷的眼眸时,他嗷的一声跑到了沈煦川身侧。 “川哥儿,第一句是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沈煦川:“......” 沈煦川脑中空白一片,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控制不住地大声笑了出来。 不就是流放三千里,不就是当场打死嘛? 无所谓了,他今天就是死,也要锤死林宝逍这个蠢货。 贺嵘和温思林两人紧紧拉住沈煦川的手,“川哥儿,冷静冷静,你也不想把定国公拱手让给你那个狼崽子大哥吧。” “为了这么个蠢货不值当,不值当。” 其他的刺头纷纷扑上去揍林宝逍,“就只剩你一人了,你脑子呢?” “我们等了你大半天了,你现在连第一句也想不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在众人的殴打和江知砚的有意放水之下,林宝逍终于磕磕绊绊地背完了全篇《千字文》。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知砚,又转头看了看沈煦川,“我背出来了?” 江知砚笑道:“林宝逍,你真是好样的。” 慕青沅不知何时来到了演武场,带头给林宝逍鼓掌,“你突破了自己,你再也不是昨天不会背诵《千字文》的林宝逍了,恭喜你了,林宝逍。” 林宝逍喜极而泣,“爹、娘,孩儿出息了。” 他今日会背《千字文》,明日就能背下《大学》、后日能背《中庸》....... 很快,他就能去参加科举,然后不负爹娘的期待高中状元,光耀门楣。 沈煦川眼中流下两行热泪,一边学着慕青沅鼓掌,一边说:“林宝逍,你真是好样的。” 众刺头好像也受到了鼓舞一般,内心与有荣焉。 贺嵘期待地看着江知砚,“夫子,现在可以下课了吗?” 江知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明日你们还想在这里读书吗?” 众刺头连忙摇头,“不了不了,还是讲室好。” 江知砚这才放过他们。 众刺头相互搀扶着凄凄惨惨地回了寝室。 慕青沅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说道:“反动势力一时受挫,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此接受了,他们很快就会重整旗鼓,势必要洗刷今日的耻辱。” 江知砚没有思考,直接回答,“儿子也觉得他们现在可能在想怎么能够报复回来。” 慕青沅笑了一会,“先去用饭,我有预感,他们的反抗即将到来。” 母子两并没有回江家,而是在学院的食堂用饭。 入夜。 濯缨园的寝室安静异常,就连平时响彻天的鼾声都听不见。 寝室的门倏然从里面打开,一个个身影排着队,悄咪咪地贴着墙根往外面走。 马向明咬着手,“要是被发现的话,江夫子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话音刚落,贺嵘就狠狠拍了他一下,“住嘴,你个没有义气的,说好同甘共苦的,上午就没有和咱们兄弟同进退,现在又想要做叛徒吗?” “死心吧。”马向明的胖脸上写满了沧桑,“咱们是斗不过江夫子的。” 温思林嫌他啰嗦,从袖中扯出一团手绢,塞进马向明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众人敛声屏气,小心翼翼地避开护卫,尽挑黑暗的角落走。 一路上十分顺利,就连一个护卫都没有看到。 温思林看了看围墙,“只要翻过这堵墙,咱们就能回家了。”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这墙,如同看救命稻草一般。 好似只要翻过这道墙,就能看到属于他们的美好明天。 第356章 神秘房间 林宝逍想到慕青沅和江知砚对他的赞赏,心中有些犹豫,“我觉得学院也挺好的,饭菜也好吃,咱们真的要回家吗?” 林宝逍的话音刚落,贺嵘一巴掌拍在林宝逍肩膀上。 “蠢货,若不是川哥儿帮你,你以为你能背出来吗?明日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届时谁又能护住你?” 林宝逍吸了吸鼻子,“可要是被发现,咱们可就死定了。” 林宝逍用手在脖间比划了几下。 贺嵘一巴掌把他掀到马向明身边,“给小爷边上待着去,没用的废物。” 林宝逍和马向明两人面面相觑,想要逃跑,也没有胆子,只好跟在他们身后。 温思林对着沈煦川说道:“川哥儿,我先上去看看。” 温思林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向炮仗一样,前冲几步,猛地跃起,双手死死抓住墙沿,腹部发力,爬了上去。 他笑着看下来,对他们挥了挥手,“没人,快上来吧。” 刺头们一个帮一个,全都从墙上跳了下来。 林宝逍取下马向明嘴里的手绢,马向明颤抖着问:“咱们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贺嵘哼了一声,“各凭本事,我们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圣旨就压不了咱们。” 沈煦川紧绷的身子顿时放松下来,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依我看,咱们先不能回家,我家在京郊有个庄子,咱们去那庄子上避避风头,过些日子再回来。” “可咱们怎么去?” 他们没有马车,没有马,总不能甩着两条腿走去吧? “借。”温思林一锤定音,“管他谁家,咱们挨家挨户去找,若是看到了只管牵走,等以后咱们回了家,赔十匹给他又如何?” 刺头们顿时兴奋起来,各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去大展身手。 静谧的夜吹过阵阵秋风,远处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东西走过来。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嗷呜~” 熟悉的叫声响彻小巷,众人面色大变,惊恐地争相往后跑去。 温思林骂道:“怎么又是这该死的狗。” 狼狗天团追得极快,很快就把他们撵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里。 最后跑进来的马向明,用力把院门关上,肥硕的身子靠在门板上,用力地喘息。 “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 马向明顿时害怕起来,他跑到沈煦川身边,双手紧紧扒住沈煦川的衣袖。 “川哥儿,这儿怎么这么邪乎?” 凉飕飕地,而且他们进来这院子后,身后的狗叫也听不见了。 贪狼带领的狼狗天团有多厉害,他们白天才领略过,众人心中七上八下起来。 贺嵘咽了口唾沫,“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在,就算是阴曹地府,咱们也能闯上一闯。” 回应贺嵘的是越来越紧的风。 大风迷住他们的眼睛,让他们无法睁开双眼。 耳边除了风声,只能够听到自己不停吞咽口水,和砰砰的心跳声。 “吱呀。” 正房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马向明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我还没有成亲,我还不想去死啊。” 沈煦川被他的魔音吵得脑子疼,他捂住马向明的嘴,“闭嘴。” 沈煦川又对着其他人说:“嵘哥儿说得不错,咱们这么多人在,没什么好害怕的,咱们进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那里故弄玄虚,若是当真有人故意吓唬我们,咱们就让他好看。” 有了沈煦川的话,众人只好强压着心中的害怕,相互搀扶,挪着小步往房中走。 沈煦川拎着马向明走在最前面,马向明双腿都是软的。 早知道,就是沈煦川他们打死他,他都不会跟着一起出来的。 呜呜,爹娘,孩儿不孝,孩儿要先去了。 房中漆黑一片,没有烛火,只有微弱的月光,然而也看得不真切。 后面的人没有听到前头的人发出惨叫,也都壮着胆子进来了。 贺嵘悬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我当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原来什么都没有。” 等到所有人都进到房中后,门刷的一声从外面被关了起来。 温思林立时奔到门口,想要推开门,不管怎么用力都打不开。 马向明吓得嗷嗷直叫,“有鬼,有鬼!” 就在马向明叫声落下后,房中的烛火刷的一下全都亮了起来。 他们这才看清这房间的模样。 正中一个巨大的画像,画中人青面獠牙,殷红的血迹从他嘴角流到脖间,脖间挂着一串人头,再看他手中,分明是刚砍下的人头,那人的身体还在这青面獠牙的怪物脚下。 虽然他们都是刺头,但是也不过是少年,三三两两的抱在一起,凄凄惨惨地叫着。 沈煦川也不是不害怕,但是这么多人都是他的小弟,他若是害怕了,日后还怎么当大哥。 他鼓起勇气,目光在房中逡巡,“什么人在故弄玄虚?有本事就出来。” 话音落下后,房中蓦地亮起一阵诡异的蓝光。 蓝光消失后,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马向明捂着嘴巴,连呼吸不敢用力,生怕惊动了这人。 那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话,众人听不清。 沈煦川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何人?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并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半晌,才听到他晦涩沙哑的嗓音。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是,你转过来。” 那人咯吱咯吱笑了两声,笑声像是年久失修的木板一样难听,“好,我转过来。” “啊!” “啊!” “他真转过来了!” “救命啊!有鬼,有鬼。” 那人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又咯吱咯吱地笑了出来,“不是你们让我转过来的吗?怎么我转过来了,你们却又害怕?” 沈煦川这下也顾不上大哥的风范了,他紧紧抱住温思林,心中狠狠咒骂这个奇怪的人。 让你转过来,不是让你把头转过来啊。 “你先变成正常人在和我们说话。” 那人歪头看了一会他们,最终无奈说道:“人还真是麻烦。” 他把头掰回正位,“这样可以吗?” 第357章 黑历史 路仁甲不知道自己又把头掰回去的举动,对这群少年的冲击有多大。 他疑惑地看着他们,心中想的却是难道自己露了馅,让这群小子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多么害怕的样子啊。 路仁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准备先不说话。 这时,林宝逍嗷的一嗓子叫出声,少年们好似才反应过来似的,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去。 原来他们不是不害怕,而是被吓傻了。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就四散而逃。 他们先是跑到门边,见房门打不开,他们又跑到窗边。 贺嵘跑在最前面,他心间一喜,窗子可以打开。 他用力一推,窗子应声而开,只见一个长着牛头的人并一个长着马脸的人狞笑着要爬上窗子。 贺嵘嗷的一声,又把窗子关了起来。 “怎么办?川哥儿,外面有两个怪物!” 这两个怪物一个牛头,一个马面,看着就像是从地府中爬上来的一样。 沈煦川几人平时也就只会在大街上欺负无辜的百姓,这辈子遇到过最可怕的人,也就是慕青沅和江知砚母子两人。 沈煦川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大哥,我们无意打扰你的,我们是不小心跑了进来的,你放过我们。我们还年轻,我们不想死。” 其他人看到沈煦川这样,也跟着跪下,不停给路仁甲磕头,“大哥,只要你放过我们,我给你烧纸钱,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烧。” “你若是记挂你在阳间的亲人,我可以给他们送些银子。” “我给他们送宅子,大宅子。” “我给他们送马车。” 少年们争先恐后地讨好路仁甲,希望路仁甲能放他们一条活路。 路仁甲差点笑了出来。 他掐了掐掌心,压下上扬的嘴角,语气中带着忧伤,“不必了,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用不上了。” “你们放心吧,我也不会索你们的命。” 少年们没有掉以轻心,反而问道:“你既然不会要我们的命,能不能放我们走?” 路仁甲忽然又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仔细听这笑声中还有哭腔。 听得人毛骨悚然,沈煦川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笑了。” 怪吓人的。 “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路仁甲问道。 “不知道,我们也是被狗追着,才误入这里的。” 路仁甲叹了口气,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从他嘶哑破碎的语调中,少年们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府在人间的读书人办事处。 温思林问道:“什么玩意?” 路仁甲也没有解释,幽幽说道:“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青面獠牙的画像忽然冒出一阵青烟,紧接着,他们便看到好好的画像动了起来。 少年们惊天动地的惨叫,差点没有把路仁甲的耳膜震裂,他悄悄用手揉了揉耳朵。 画像开口了,“路三。” 路仁甲恭敬地跪在地上,“阎君。” 画像轻轻嗯了一声,“你的《尚书》背到何处了?” 路仁甲身子抖了抖,“已经全部背完了。” 画像冷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背给本君听。” 然而,路仁甲却一字也说不出来。 画像好像是更加生气了,冒出的青烟都多了起来。 他沉声说道:“撒谎的人,还要耳朵做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一只带着血的左耳便飞到了少年们的面前。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们脸上,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画像默了默,“安静,放声大叫者,断舌。” 少年们好似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目光惊恐地看着画像,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路仁甲在地上不停哎呦叫唤。 只听那画像继续问道:“在学院可曾尊敬师长?” 路仁甲忙不迭回答:“尊敬了,在下不敢不尊敬师长,不仅尊敬师长,还礼待同窗。” 刷的一声,带着血迹的右耳落在少年面前。 路仁甲幽幽转过头,被削掉耳朵的地方往外渗着鲜血。 他双唇翕动,“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不知道是谁的裤子湿了,接二连三的水迹晕湿其余人的衣袍。 却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画像幽幽开口:“上不敬师长,下又欺负弱小,本该在读书的时候,却又不好好读书,割去四肢。” 两条手臂,两条双腿落在他们面前,路仁甲没有了四肢,像是一个棍子一般,身下的血迹流向他们。 “阎君,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青面獠牙的阎君忽然看向那群少年,“你们读书吗?” 他们不敢开口说话,只能拼命点头,他们读书的,他们是青藤学院的学子。 画像似乎有些满意,他语气郑重地警告他们,“不敬师长,不礼待同窗,砍去四肢。” “少年人不读书,剜去心肝。” “欺压百姓,恃强凌弱,砍下头颅。” 画像说着话,路仁甲的鲜血和器官纷飞。 他们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凶残的画面,干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青面獠牙的画像不停散发着青烟,沈煦川渐渐觉得呼吸困难,他努力睁开双眼,看着路仁甲化成了一滩血水。 终于他也晕了过去。 门从外面被打开,清亮的月光照了进来。 路仁甲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会动的画像苏小楼从高台上跳下来。 两人走到慕青沅面前,“老夫人,我们这一场戏演得如何?” 慕青沅拍手,“精彩至极。” 路仁甲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这群小子也该乖觉了。” 慕青沅让人把这群刺头送回学院。 苏小楼问道:“老夫人,这样他们就能安生读书了吗?” 可能有人看到阎君处置不读书之人的那一幕后有所改变,但应该并不能代表所有人都能改邪归正。 “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慕青沅解释道,“但是黑历史却可以跟随他们一辈子。” 路仁甲和苏小楼疑惑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但笑不语,她已经让人画下了他们的窘况。 谁要是敢不好好学习,她就让人把他们被吓得尿裤子的事情说出去。 她就不信他们不害怕。 第358章 杵死他 “铛,铛,铛。” 三声钟鼓声响后,紧接着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 沈煦川率先睁开双眼,朦胧的双眼尚未从昨夜的恐惧中走出来,一时难以分辨现实和虚幻。 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沈煦川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目光惊恐地看着江知砚,颤抖的手指指着江知砚,“你,你是人是鬼?” 江知砚啧了一声,想要上前扶起沈煦川。 然而,沈煦川看他靠近,手撑在地上,屁股不停往后退。 江知砚没忍住轻笑一声,不容拒绝的拉住沈煦川的手,“鬼是没有体温的,你说我是人还是鬼?” 沈煦川惶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不确定地上前摸了摸江知砚的手,虽然不像他的手那么热,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温度。 沈煦川眼眶一红,嗷的一声抱住了江知砚。 “夫子,我们昨夜见到鬼了,还看到了阎王,他,他........” 沈煦川把头埋在江知砚胸前,语句逐渐不成调,哭得声嘶力竭,好似要把昨夜的恐惧哭出来一般。 沈煦川的动静瞬间吵醒了其他人,他们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还在讲室中,又看到抱着江知砚哭的沈煦川。 少年们全都嗷的一声扑了上去,“夫子......” 江知砚无奈地看了眼窗外,慕青沅捂嘴偷笑,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火速溜走。 江知砚清了清嗓子,像摸贪狼似的,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一定是你们不用功读书,阎王才让你们看到这一幕,今后你们都改了,也就不必害怕了。” “改,我们一定改。” 经此一遭,濯缨园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珺听得瞠目结舌,“祖母,他们真的相信了?” 慕青沅淡声说道:“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开始有了一丝改变。” 江珺长叹口气,太可惜了,她居然没能看到这精彩的一幕。 慕青沅难得清闲,便把这些日子学院里的事情说给家中的孩子听。 江琪一边听一边做女红,听到有意思的,便放下手中的鞋子,跟着众人一起笑。 不必问,她手中的鞋子是做给既白的。 九月,大军开拔,沈寒舟和既白就要远赴西北,却不知归期。 慕青沅垂眸,掩去眼中的深思。 只听到外面白英说了句什么,门帘便被人撩起。 江云舒风风火火地大步走到慕青沅身边,仔细看,她脸上还有些委屈。 慕青沅立马打起精神,先是让白薇把江珺姐妹几人带下去,而后,气势汹汹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谢子归那小子给你气受了?” 她的拐杖呢? 她要去一拐杖杵死谢子归。 江云舒僵了僵,嗔了慕青沅一眼,“娘,您说什么呢?” 慕青沅凉凉说道:“你这样子,我以为女婿给你气受呢。” 江云舒靠在慕青沅身边,“娘,是月华。” 慕青沅哦了一声,“月华可是个乖孩子,她怎地惹你了?” “珺儿和琪儿都定下了,可是月华还是没有着落。”江云舒忧心忡忡地开口,“我心中着急,也有几家上门打探,只要我一和月华说这事,月华就不愿意听。” 江云舒一副要让慕青沅和她一起好好说道秦月华的样子。 慕青沅却不答话。 江云舒自己说了一会后,又问道:“娘,是不是月华已经有了意中人,所以才不愿意?” 慕青沅反问:“你是她娘,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江云舒弯唇一笑,“月华明明和您这个外祖母更亲近。” 说到这里,江云舒又开始难过起来,自从她和谢子归成亲后,秦月华就一直住在江家。 有时候她想秦月华,接她去谢家,不管天多晚,秦月华总是要回去的。 江云舒无奈,只好时不时地接江家姐妹一起过府,留她们在府上小住,秦月华才会和她们一起住在谢家。 江云舒忍不住猜测,秦月华是不是并不想她嫁给谢子归。 想到这,江云舒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她泫然若泣地看着慕青沅,“娘,月华是不是怪我?” “月华不会怪你的。”慕青沅拿出帕子给她拭泪,“若是你不放心,我晚上问问她的心思。” 江云舒这才止住累,心事重重地说,“我也不回谢家了,就在家住下,好好陪月华。” 慕青沅失笑,谢家只有江云舒和谢子归两人,江云舒是一有时间就往江家跑。 谢子归回家后见不到江云舒,立马就来江家。 两人别提多自由了。 白薇给江云舒奉茶。 江云舒看着白薇恭敬贤淑的样子,又想到了她和齐玉两个,若是没有齐母横插一脚,白薇嫁给齐玉两人珠联璧合,定是一桩好婚事。 “白薇,你放心,我定会给你寻你一个更好的亲事。” 白薇笑了笑,不愧是母女两人,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多谢姑奶奶费心,奴婢如今不再想这些了,只想好好服侍老夫人。” 江云舒拉起她,“那可不行,你若是一直不嫁人,娘也会放心不下的,你们跟了她这么久,她最希望你们都能有个好归宿的。” 白薇垂眸,“能遇到老夫人已经是奴婢三生有幸 了,奴婢不敢再有其他念头。” 白薇这么说,江云舒心中更是气齐夫人,也气齐玉没用,拿他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花嬷嬷给慕青沅使了个眼色。 慕青沅顿时坐了起身,对着白薇道:“你先下去吧。” 等到白薇下去,花嬷嬷才开口说道:“老夫人,三姑奶奶,奴婢不敢隐瞒,江二前两日给奴婢送话,说是心仪白薇,让奴婢探探白薇的口风。” 慕青沅和江云舒两人面面相觑。 江云舒原本还存在想要替白薇寻摸一个官宦人家,最好是比齐家官位高的。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她顿时觉得不好,“江二年龄比白薇要小几岁,怕是不好,白薇虽然是奴婢,可也是从宫中出来的,她的眼光能看上江二嘛?” “看不上的是你才是。”慕青沅戳了戳江云舒的额头,“女子嫁人,无异于二次投胎,若是挑那门第高的,你怎地知道那是不是火坑?” “齐大非偶的道理懂不懂?” 慕青沅见江云舒呆呆的样子,便拎着江云舒的耳朵,对她说:“对月华也是如此,不可只看高门,就是寒门也不妨事,只要夫婿是个上进的就好。” 第359章 谁说我是刺头 教训完江云舒后,慕青沅又对花嬷嬷说:“你给白薇露个口风,至于愿不愿意也不必逼她。” 花嬷嬷应了一声。 晚间,谢子归果然寻到了江家,听江云舒说她要在江家住下,谢子归也没有不同意,也跟着江云舒住下。 慕青沅找秦月华说话。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秦月华笑出了声,“外祖母,是不是娘让您来劝我?” 慕青沅无奈地点了点头,“你娘还是个孩子性子,只是她关心你却这是真的。” “我知道。”秦月华拿起慕青沅放在桌上的那本书,随意翻看了几页,“可是孙女不想。” 慕青沅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认真听秦月华说话。 “外祖母,孙女没有那个心思,不想成亲,不想被困在后院相夫教子。” “幼时见到父母争执,以及父亲偏宠妾室,那时候我满心想着要保护好娘和我自己。”提到过去的事情,秦月华语气平淡,好似那些过去真的过眼云烟一般过去了。 烛火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 只是慕青沅却看到她烛火下跳动的影子还是那个挡在母亲身前幼童。 江云舒走出上一段婚姻的阴霾,嫁给了谢子归,开始幸福起来。 可是她的小月华,却被困在了那一段日子里。 秦月华对慕青沅笑了笑,好似在安慰她一般,“娘现在过得好,月华此生已经再无所求,只愿跟随在外祖母和凌霜姐姐身后为学院出一份力。” 慕青沅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双手紧紧攥住一样,痛得她不敢用力呼吸。 她对着秦月华招了招手,秦月华顺从地依靠在她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外祖母,这一切不能怪你,也无须追究。外祖母不该难过才是,不管是江家还是谢家都能养得起孙女,孙女可以无拘无束地做想要做的事情,甚至还可以游遍雍朝,已经是超越了京城中的其他女子。” 秦月华抬头看慕青沅,眉眼坦然。 慕青沅疼惜地摸了摸她的脸,“月华,不要困在过去走不出来,你就往前走,遇到什么都不要抗拒,接受它,你拥有随时抽身离开的底气。” “孙女都听您的。” 慕青沅也把秦月华的意思转告给了江云舒,江云舒的眼睛都哭得肿了,直说自己对不起秦月华。 时间过得很快,青藤学院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休息的日子。 沈煦川等人神色恍惚地踏出学院的大门,坐上归家的马车时,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直到回了家,沈煦川才回过神,他终于回家了。 还是活着活了家。 他的眼中划过两行热泪,定国公夫人看得心疼,“川儿,那学院咱们还是别再去了。” “让你爹豁出老脸去求皇上,咱们家可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独苗啊。” “你胡说什么?”定国公没好气地拍着桌子,他那么一个大儿子就在边上虎视眈眈地瞅着他们呢,是能乱说的吗? “还不是他做了错事才会被皇上勒令送去学院?” 定国公虽然偏心小儿子,但是大儿子实在是能干,让他有时也能说句公平的话。 定国公夫人却不依不饶地闹着,“明日你就去求皇上,你看咱们川儿瘦成.......” 定国公夫人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沈煦川是真的没有瘦,不仅没有瘦,反而多出一层双下巴。 濯缨园的所有学生回去,他们的父母都惊讶地发现孩子不仅没瘦,反而是胖了。 让他们想要进宫告状的心,瞬间熄火。 沈寒舟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冷冷吐出两字,“吃饭。” 桌子应声开裂,却顽强地没有四分五裂,仍然能够让沈家人好生吃完这顿饭。 定国公夫人顿时也不心疼小儿子了,抱着碗吃起饭来。 沈煦川阴恻恻地看着沈寒舟。 沈寒舟吃完手中的饭,转过头,“你不服?” 沈煦川哼了两声,“你不过是一个狼崽子,还妄想当我大哥?你最好把世子之位还给我。” “可以。”沈寒舟淡淡说道。 沈煦川面上一阵错愕。 定国公夫人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惊喜,追问道:“当真?” 定国公气得胡子乱颤,“逆子,皇上亲封的世子,是你想让就能让的吗?” 沈寒舟拎起沈煦川的衣领,把他拖到外面,“只要你能打得过我,我就让给你。” 定国公夫妻两人面色大变,连忙追了出去。 院外,沈煦川叫嚷着扑向沈寒舟,沈寒舟身子未动,伸手一巴掌扇在了沈煦川头上。 “听说你在学院是个刺头。” 沈寒舟边说边扇,扇的沈煦川连连后退。 定国公夫妻两人看得着急,定国公夫人推了定国公一把,“你去拦一下啊,我可怜的川儿。” 定国公脚步不动,这逆子疯起来可是连亲爹都打的,他可不敢。 “要去你去。” 定国公不敢,定国公夫人更是不敢了。 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讨厌的大儿子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着心爱的小儿子。 少时,沈寒舟终于停了手,撂下句话后就转身离开,“等我回来,你若是还没有长进,我就直接把你打死。” 定国公夫妻这才去看心爱的小儿子,“儿啊,你没事吧?” 沈煦川的脸肿成了猪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话,“谁说我是刺头?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江夫子都夸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沈煦川更在意的是沈寒舟最后说的那句话。 “爹娘,沈寒舟什么意思,他要去哪里?” 定国公沉声说道:“西北。” 他虽然不像喜爱小儿子一样喜爱大儿子,但是沈寒舟怎么也是他的儿子,他也不想这孩子上战场。 再说了,沈寒舟脑子也不像是常人,若是死在了战场,他上哪哭去。 想到这里,定国公心中就难受,也顾不上看猪头小儿子了,转身去寻沈寒舟。 定国公夫人小声说:“那狼崽子要去参军,儿啊,说不定这世子之位真能落在你身上。” 沈煦川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只觉得心中好像是堵了一口气。 一定是沈寒舟打的,他恶狠狠地想。 “娘,我先回房了。” 第360章 土匪的骄傲 或许是因为离别,出征的那日,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寒舟和既白两人穿着普通军士的衣物走在众多士兵中,却仍然和周围的人拉出区别。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两人回过头。 城墙上,他们的爱人和朋友正在目送他们。 目光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为了身后的人,他们一定会打败屡屡来犯的敌人,凯旋回京。 江琉问:“真的不用去送送他们吗?” 江珺和江琪同样的怅然,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琪语气低落,“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再追上去也不过是徒惹伤心罢了。” 江珺吸了吸鼻子,用手挥去脑中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走,去小食堂吃饭去,今儿,我请客。” 简单的一句我请客冲散了众人心中的离愁,兄弟姐妹们吵吵嚷嚷地往小食堂去。 没想到却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意外之客。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惊喜地上前。 “念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狄念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江珏,笑吟吟地回道:“听说这小食堂的菜肴美味,特和兄长来品尝一番。” 江珏听到这声音,眉心狠狠一跳,是她....... 狄念安说完后,众人才看到她边上的男子。 面容白皙,眉目舒朗,目光温和宁静,好似一潭永远不会起波澜的湖水。 长相和狄念安很是相似。 狄正则对着江家兄弟姐妹拱了拱手,“早先时候就从小妹口中听过诸位的名号,今日一见果然是钟灵毓秀,让人见之忘俗。” 江珏敛去眼中的深思,眼下不是个说话的好机会。 他对着狄正则还了一礼,不咸不淡说道:“狄公子客气了。” 江珺就知道不能指望她这个冷漠的大哥和人打交道,她挽住狄念安的手臂,“念安,咱们一道吃。” 江珺拉着狄念安快步走到楼上,因为多了狄念安兄妹,所以不得不分为了两间雅间。 狄正则比狄念安还要春风和煦,短短几句话,就引得江琉把他当成知音。 甚至约了下一回见面的时间。 江珏和江珩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是对狄正则的忌惮。 狄正则一边和江琉说话,一边分神注意江珏和江珩两人。 江珏是江家大房的庶子,江珩是四房的嫡子。 他眼中滑过一丝深思,江家众人的关系还真是和谐,庶子竟然能和嫡子平起平坐,两个嫡子甚至还能听他的话。 狄正则看了眼江珩,“江八少爷少年英才,一年前的院试成绩斐然。江大少爷更是了不得,隐隐有令叔和令祖之势,假以时日贵府又要出.......” 江珏打断了狄正则的话,“比不上狄公子小小年纪就能在金銮殿上引经据典,被圣上誉为麒麟子,无须科考直接入翰林院。和狄公子一比,我们兄弟不过是顽石。” 江琉缩了缩脖子,看狄正则的目光没有了先前的热切,反而变成了敬畏。 狄正则笑着摇了摇头,“若是见到江大少爷,圣上定然知道在下不过尔尔。” 江琉默默垂头,狠狠吃着烤肉。 出来玩还说这些,怪没有意思的。 另一边的雅间中,狄念安已经把江家姑娘们哄得个个笑颜如花了,就连叶三七,她也没有忘记。 叶三七低头和喷香的烤肉作战,对狄念安很是不屑,惯会用这种招式对付人。 恍惚间,叶三七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她叼着嘴里的烤肉抬头,怔怔地看着狄念安。 狄念安看她懵懵的样子,便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听说叶姑娘是使长枪的,恰逢家中有一本枪法,若是叶姑娘不嫌弃,便送给叶姑娘。” 咕咚一声,叶三七把烤肉咽下肚,“不要,你家的枪法自然是传给你家里人的,给我算什么?” 她叶三七虽然是个土匪,但也有土匪的骄傲。 狄念安也不生气,“家里长辈无意间得来的,我们家并没有人习武,放在家里也只会暴殄天物,若是能送给真正需要的人手中,让这枪法继续流传出去,那才是大功德一件。” 叶三七还是摇头,“你那枪法也不知如何.......” 话音未落,叶三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江珺略带歉意地看着狄念安,“念安不要介意,三七说话直接,并没有其他心思。” 狄念安大方道:“这是自然,叶姑娘的心底淳朴善良,我又怎么会和她计较。” 叶三七抱着脚,心里想着,虽然你要送枪法给我,但是也不妨碍我讨厌你。 叶三七也说不出这讨厌是从何来,或许就是像江珺说的那样,土匪讨厌官差。 用完饭,狄念安和狄正则兄妹俩便和江家兄妹辞行,并且约了后日去狄家做客的事情。 翠微院。 江重一大步走进房中,神色凛凛。 慕青沅挥退房中众人, “发什么了何事?” 江重一心中惴惴,“老夫人,护送天山雪莲的安山送到了不明势力的偷袭,那天山雪莲被毁。” 慕青沅猛地站起身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清冷的眸中盛满怒火,“是谁?可抓到活口?” “派来的也都是死士,毁了天山雪莲后,全都咬舌自尽,所用的佩剑也没有家族徽印。” 完全是死无对证,来之即战,得手后速死。 慕青沅的心瞬间沉下去,江城已死,江玠和江珂两人也死了,她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口,为何还会有人特意来针对江家? 他们的目的如此明确,针对是她还是江知砚? 派人去寻天山雪莲的事情并不很是隐蔽,有心之人想要打探,完全能够打探出来。 慕青沅目光沉沉,头脑中飞速思考。 “再派人去西北,这次要做得隐蔽些。” 江重一忧心忡忡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西北起了战事,只怕会难上加难。” 慕青沅转过身子,语气坚定,“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了,也要去找。” 她的小四,就指着这天山雪莲救命呢。 “还有,”慕青沅嗓音肃杀,“做过的事情总是会有痕迹的,让人去查这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慕青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了江知砚的人。 江重一担忧地看着她,只觉得她的背好似又佝偻几分。 他低声应下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361章 土匪怎么会吃亏 狄念安的赏花宴并没有办在京城狄家,而是选在了狄家京郊的一个庄子上。 江琉啧了两声,“人还真不少。” 江珏凉凉说了句,“狄家兄妹在京中人缘甚好,上到王公贵族下到普通百姓,只要他们看上的都会与之相交。” 故而他们办宴会,众人都会给面子。 江珺撇了撇嘴,“大哥是不是太针对念安了?” 狄念安明明很好,一定是叶三七偷偷和江珏说了什么,他们妇唱夫随,连带着江珏也不喜欢狄念安。 江珏默了默,心中想着慕青沅说过,不能对不聪明的弟弟妹妹太苛刻,便转过头,只当没听到这话。 众人不在门前逗留,缓缓走了进去。 男眷不能去后院,江珏看着江珺几人,她们对狄念安很有好意,狄次辅甚至和祖母是好友,那日的人当真是狄念安吗? 江珏心中犹疑,不好将此事说出来,只好叮嘱道:“在外不比家中,没有长辈,你们要自己留心,身边不能离了人,僻静无人的地方更不能去。” 还要注意提防狄念安。 这话在江珏嘴边转了又转,却始终没有说出来,“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只管来寻我。” 江珺撇了撇嘴,“大哥,何时变得这么啰嗦了?” 江珏看了眼秦月华,秦月华对着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会看好江珺的。 手臂上传来阵阵疼痛,江珏无奈地看了眼叶三七,“还不放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叶三七松开了手,不满地看着他,“你怎么不对我说?” 江珏看着她,颇有些无奈,女土匪怎么会吃亏? 这话若是说出来,女土匪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江珏只好压下,“不要和人打架。” 叶三七双眼猛地睁大,而江珏却趁她愣神的时候,脚步一转,快步离开。 忽地,他脚步停下,转过头看向那人。 狄念安脸上带着笑意地看着将江珺几人,“听说你们来了,我特意来接你们。” 江珺对着江珏努嘴,“本来早该进去的,我大哥太啰嗦,一直说个没完。” 狄念安看了过去,江珏站在光处,光影下眉目模糊,身形如松。 狄念安对着江珏笑了笑,虽然看不到江珏的表情,但她猜这人面上一定很是冷若冰霜,心中不知道对她是如何厌恶呢。 狄念安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姐妹们都在前面,我带你们过去。” 狄念安带着江家姐妹离开,江珏还站在原地。 江珩眼神微动,心中已经将狄家与狄念安分析了数遍。 他大哥不是个操心的性子,方才又特意叮嘱姐姐们,看来这宴会不简单。 几人走了一会,正巧遇到狄正则。 狄正则脸上带着挑不出错的笑,“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江琉无知无觉地和狄正则打招呼。 只要想到狄念安或许还有旁的心思,江珩现在看到狄正则这张狐狸笑脸,内心便开始警惕起来。 另一边,狄念安带着江家姐妹来到后院。 满园的菊花,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花。 江珺的眼睛忽地瞪大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微动,皆看向狄念安。 狄念安温声解释道:“前日,皇后娘娘亲自下懿旨解了新平郡主的禁。” 秦月华蹙眉,陆芃芃对她们的敌意极大,不知道这宴上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江珺皱着鼻子说道:“她弹邪曲害了这么多人,还好意思出来呢。” 狄念安笑而不语。 陆芃芃注意到江珺的视线,眉头动了动,瑟缩着往徐幼仪的身后退了退。 徐幼仪看了眼江珺,转身安慰道:“别害怕,江珺只是脾气暴了些。” 陆芃芃深吸口气,颤声着说:“也是我先前不懂事,做得太过分了些,江姑娘厌恶我也是应该的。” 没有人看到小白花故作坚强的姿态会不动容。 徐幼仪心疼地看着这个从泉州而来的妹妹,远离故乡,偌大的京城中连一个熟悉的姐妹都没有。 一时做错了事情,却受到了严厉的责罚,何至于此。 她一把牵住陆芃芃的手,“走,我带你过去。” 徐幼仪昂首挺胸地带着陆芃芃走到江家人面前。 “江姑娘,先前的事情芃芃妹妹已经知道错了,还受到了宫里的责罚,为何你们还要抓着过去不放?难道你们的心胸就这么狭窄吗?” 江珺被徐幼仪这话说得懵了,她怔怔地看了眼陆芃芃,又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们说话?” 徐幼仪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一般,“江姑娘,为何非要咄咄逼人?” 江珺一头雾水,原先的徐幼仪眼高于顶,不管她和兴宁郡主打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 现在可倒好了,为了一个来京城没有多久的新平郡主,屡次和她们呛声。 真不知道兴宁郡主看到会是怎样的心情。 秦月华嗤笑一声,“徐姑娘好没有道理,我们姐妹刚到这里,尚未说些什么,你就巴巴的找了过来,平白无故好大一顶帽子扣在我们头上,这又是什么道理?” 江珺立马反应过来,“就是,徐幼仪这又关你什么事?我还想问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呢?” 徐幼仪不是个会吵架的,被秦月华和江珺两人一下子便堵住了话头。 眼见着两伙人就要掐了起来,狄念安作为东道主连忙劝道:“珺儿、月华,你们别误会,幼仪并不是那个意思,都是京城中的姐妹,不要为此事伤了和气。” 江珺还是给狄念安几分面子的,也不愿意狄念安为难,对着徐幼仪哼了哼,便和秦月华几人先行离开。 徐幼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脸上带着屈辱。 狄念安拍了拍她的手,“幼仪,你别生气,珺儿虽然有些霸道但是也没有什么坏心,不要往心里去。” 徐幼仪的眼睛瞬间红了,“狄姐姐,她们怎么能这么过分?”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为了我,徐姐姐也不会受这欺负。” 陆芃芃抽抽噎噎地看着徐幼仪。 徐幼仪吸了口气,立马去安慰陆芃芃。 狄念安心中哂笑,“郡主也不要难受,我方才看到兴宁郡主和贺姑娘在寻你。” 陆芃芃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狄念安笑着让下人给她们带路,眼神幽深地看着陆芃芃和徐幼仪的背影。 徐家和陆家是背地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第362章 好歹毒的一张嘴 江珺忿忿不平地和秦月华几人说道:“这徐幼仪是发哪门子的疯,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芃芃是她嫡嫡亲的姐妹呢。” 江珺越想越气愤,“当时你们就不应该拉我走,让我好好和她吵上一架才好呢。” 秦月华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江珺几人立马转过头看她,清澈的目光透露着迷茫。 秦月华低笑出声,“传闻,当年差点就嫁给了徐首辅,淮安长公主生下长子后还曾回京省亲。” 江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月华表姐,你怎会知道?” “谢大人前几日在家里提过淮安长公主府的事情。” 江瑶几人顿时明白,想来陆芃芃被放了出来,徐家应是出了力的。 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几人索性去寻相熟的姐妹说话。 江琪带着叶三七和陈昭昭两人,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逛。 陈昭昭颇有些可惜,“好长时间没有见到挽歌了。” 叶三七立马抬头问:“就是江珏他们师傅家的孩子?” 陈昭昭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寒冷,挽歌身子不好。” 江琪温声说道:“等明儿空了,咱们去傅家找挽歌。” 陈昭昭脸上顿时带了笑意。 “琪儿,你们怎么在这里。” 江琪听到有人叫她,转过身子,却是狄念安。 江琪弯了弯嘴角,“狄姐姐,你寻我?” 狄念安笑道:“听说琪儿是个爱画的,我得了些颜料,可自己偏偏却是个木头,没得浪费,便想着送你。” “恰好,叶姑娘也在这里,那本枪法我也带来了,不若一起去看看。” “还有昭昭,上回和你说过的医书也在这里。” 狄念安笑着对她们福了福身子,“还请三位赏脸,和我一起走一趟了。” 陈昭昭神色激动,上前拉住了狄念安的手,“我只道你今日忙,忘了这事呢。” 狄念安捏了捏她的鼻子,“忘了什么,都不会忘记这事,跟我来吧。” 三人跟在江狄念安身后。 江琪下意识回头去找江珺和秦月华,却没有看到她们的身影。 狄念安带着她们来一处院落,房中桌案上放着颜料及两本书。 叶三七嘴上说着抗拒,动作却很诚实,翻看那枪法,嘴里不知道再说什么,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再看陈昭昭也是全部投入到那医书中,只有江琪只是看了眼颜料后,就把颜料放在一边。 “听说狄姐姐爱书如命,明儿妹妹回家,一定会在家里找些股本,给姐姐送来。” 狄念安唇角一勾,“那姐姐就要多谢琪儿了。” 陈昭昭和叶三七两人还沉浸在书中,而狄念安还要照顾外面的宾客,就先走了。 江琪眼中有一丝忧虑,不知道为何她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江珏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江琪当即决定带着这两个书呆子离开这里。 她抽走两人的书,故作生气说道:“莫不是要在这里过夜不成?” 陈昭昭和叶三七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琪手中的书,江琪把书给白芍。 “回家再给你们。” 说完,转身便走。 陈昭昭和叶三七只好赶紧跟上。 走出房间,陈昭昭和叶三七还在讨书。 江琪无奈转过身子,先是看了眼陈昭昭,而后目光落在叶三七身上,不确定地开口:“三七,那些字你都认识?” 叶三七仿佛身中利箭一般往后退了两步,她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江琪,“好歹毒的一张嘴。” 江琪和陈昭昭两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昭昭也颇为好奇,“当真全部认得?” 叶三七默了默,“上面有小人。” 江琪和陈昭昭笑得更是大声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知道很吵吗?” 叶三七愣住了,她没说话啊,怎么会有人恰好就说出了她心中的想法? 江琪看向声音的主人,正是兴宁郡主。 兴宁郡主看着她们,好似极为不高兴,边上还跟着一个素来爱挑事的贺珍儿。 以往跟在江珺身后,吵架这种事情,都是她顶在前头的,眼下只有她们三人,昭昭和三七身份不够,没得会被这小心眼的郡主为难。 她板起脸,“没有哪条律法是不许人笑的。” 兴宁郡主纳罕地看着江琪,软包子今日还挺硬气的。 兴宁郡主不悦地看着江琪,“你们的笑声打扰到本郡主了。” “那就请郡主多担待些,咱们姐妹这就离开。” 江琪说完这些,一手拉着陈昭昭一手拉着叶三七,准备离开。 贺珍儿叫住了她们,“江三姑娘,这样一走了之不太好吧?” 叶三七顿时明白,这两人是来找茬的。 她刚想回过头和这个城里姑娘掰扯掰扯,江琪用力捏住她的手。 江琪看着贺珍儿,神色淡淡,“不知道贺姑娘有何指教,这是狄家别院,不是其他地方。” 贺珍儿脸上带着笑意,和兴宁郡主两人缓缓朝着江琪三人走来。 贺珍儿上下打量叶三七,眼波流转间,就已经能看出叶三七身份不高,“江姑娘边上的这位姑娘瞧着有些面生,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 江琪不动声色地挡在叶三七身前,“不过是江家的远房亲戚罢了。” 兴宁郡主问:“喂,你叫什么?” “叶三七。” 兴宁郡主嗤地笑了出来,“这算什么名字?” 叶三七瓮声瓮气地说道:“自然是我爹给我起的好名字了。” 这群城里姑娘一点也没有礼貌,叶三七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哪里有她们寨子里的姑娘好。 兴宁郡主没想到江家这破落户亲戚对她一点也不尊敬,心中顿时燃起怒火,江家人果然和她八字不合。 贺珍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叶三七,“我怎么瞧着这叶姑娘和你们家人并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呢。” “世上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有些都没有相似之处,更何况已经是远亲了?贺姑娘说这话,岂不是让人发笑?” 江琪看着贺珍儿又看了眼兴宁郡主,“郡主若是没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等到三人走远,兴宁郡主看向贺珍儿,“这叶三七有什么古怪吗?” 第363章 道歉 为了避免兴宁郡主追上来,江琪暗自加快脚步,找到江珺后,她的心才放了下来。 江琪小声说了方才遇到兴宁郡主的事情。 江珺神色慌张,上下打量她们三人,仿佛她们遇到的不是兴宁郡主而是什么山间野兽。 “她没有为难你们吧?” 江琪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说了几句话,我们便走了。” 江珺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又想出什么坏点子来。” 尤其是那贺珍儿,就是见不得她们安生。 午时开宴,秦月华看到和她们同桌的兴宁郡主和贺珍儿以及徐幼仪和陆芃芃,眉头微蹙。 狄念安面面俱到,难道会不知道兴宁郡主和江珺见面就掐架吗? 秦月华心中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兴宁郡主已经和江珺两人坐在一起了。 兴宁郡主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珺,“你真是好大的面子,本郡主给你下了几次帖子,你全都当看不见。” 江珺冲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你,整日里不是在这家赏花就是去那家参加宴会?” 兴宁郡主被这话一噎,下意识想了一下,这半年来,江家姑娘确实是鲜少出门了。 她哼了一声,“你家那个来打秋风的亲戚是谁?” 江珺放下手中的筷子,抱胸看她,“什么打秋风的,三七是在我家正儿八经的亲戚,你少在这里胡说。” “你!”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江琪轻轻拍了拍江珺,让她看陆芃芃。 江珺立马把视线从兴宁郡主身上收回来,看着如同山间小鹿一般的陆芃芃红着眼睛,颤抖地举着酒杯,江珺就一阵牙酸。 陆芃芃今日的额间没有点花钿,能够很明显看出她眉间的愁苦。 不知道为什么,江珺觉得这个样子的陆芃芃和徐幼仪有些相像。 江珺脑中天马行空地想着,陆芃芃声泪俱下地和兴宁郡主和贺珍儿两人道歉。 不知道戳中了兴宁郡主的哪根心弦,兴宁郡主看着陆芃芃格外同情,直喊好妹妹,姐姐早已不怪你。 江瑶啧了一声,陆芃芃还真是擅长用言语蛊惑人。 陆芃芃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对她勾了勾唇。 江瑶暗道不好,这泉州来的郡主一定要寻她的事了。 果然,下一瞬,陆芃芃又斟满了一杯茶,跟着桌子,遥遥看向江瑶。 “江家姐姐~” 江家人顿时全都看向陆芃芃,就连叶三七也顾不上吃饭,眼神警惕地看着她。 陆芃芃好似被吓了一跳似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一退可不要紧,看在兴宁郡主和徐幼仪眼中,简直就是恶人江家要对单纯可怜的陆芃芃下手。 徐幼仪把陆芃芃拉到身后,“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屡次和芃芃过不去?芃芃做错了什么?” 兴宁郡主也不悦地瞪着江珺,“新平可是我妹妹,她已经知道错了,你们为何还要这样?” 江家人被这两人无故的指责打懵了,怔怔地看了看身边的姐妹。 秦月华被气笑了,“徐姑娘、兴宁郡主,不知我们姐妹是做了什么,两位要这么指责我们?” 江珺此时也回过神来,叉腰看向兴宁郡主,“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对新平郡主非打即骂了,我倒想问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兴宁郡主顿了顿,江珺说的好像没错,她在做什么? 徐幼仪冷声说道:“你们虽然没说没做,但是你们的眼睛和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们。” 江瑶没忍住笑了出来,“徐姐姐,且不说我们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凶恶,我想问难道郡主就这样脆弱?旁人脸上一丝一毫表情都能吓到她?若真是如此,那日在陆家,她又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弹奏邪曲?” “姑娘家不怕这些旁门外道、怪力乱神的东西,反而惧怕旁人的眼睛,这不是太奇怪了些吗?” 徐幼仪没有想到江瑶竟然会把那事当着众人的面又提出来,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炙热,仿佛把她架在火上烤一般,心脏在胸腔中跳动得更为猛烈了。 “咚咚咚。” 有一瞬间,徐幼仪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已经听不到了,只能看到众人带着深意的眼神。 徐幼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轻轻摇头,不是这样的,芃芃不是这样的人。 话到嘴边却难以说出口。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带着蛊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徐姐姐,你累了,快坐下歇会吧,再等等,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不会有人这样和你说话了。” 陆芃芃按着徐幼仪的肩坐下,又转头看向兴宁郡主。 “兴宁姐姐和徐姐姐的好意,芃芃心领了,还请两位姐姐不要再替芃芃说话,芃芃惹了江家姐姐们生气,她们讨厌芃芃是理所当然的。” 陆芃芃又转过头看向江瑶,“江家姐姐,上次的事情是芃芃年少不懂事,禁足的这些日子里,芃芃一直在向佛祖赎罪,请求佛祖能够原谅芃芃。” 江瑶扶额,这新平郡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见到她都要喊她姐姐。 陆芃芃说得声泪俱下,“还请江家姐姐能够原谅芃芃,芃芃在这里以茶代酒了。” 陆芃芃说完后,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江珺狐疑地看着她,“你应该向被你害过的姑娘们道歉,为何要向佛祖赎罪,难不成你又做了什么亵渎神灵的事情?” 陆芃芃顿了顿,“妹妹不敢。” “我们也不是非要和你过不去,只要你改正了,日后不再用那等邪曲害人就行。” 江珺大大咧咧地挥手,“不必每次都提起,也不用这么小心地看着我们,不知道地还以为我们是什么野兽呢,我们又不吃人。” 陆芃芃的手搭在徐幼仪肩上,微微用力。 徐幼仪立即起身,“江珺,你说够了吗!” 江珺转头看了眼江琪又看了眼兴宁郡主,“我说什么了?” 她不就是说让陆芃芃以后不要弹奏邪曲? 怎么徐幼仪像是吃了炮仗一样? 第364章 搅屎棍 “你吃了炮仗?”眼见着徐幼仪像个护犊子的小兽,冲着她们龇牙咧嘴,江珺忍无可忍地问道,“新平郡主为何一言不发,偏偏要你多言?你难不成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徐幼仪的脸色愈发不好,但是言语却是一步也不退,“我自然见不得你们不敬郡主的姿态,你们不安好心,谁知道会不会动手。” 江珺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徐幼仪,“那你且说说我们是如何不敬的,又是如何不安好心的?” 徐幼仪双唇翕动,却说不出话,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坐下去。 可是脑中只要一想到陆芃芃那张脸,心脏就不由自主地为她疼痛,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保护她,保护她。 徐幼仪的脸色太过于苍白,苍白到江珺也觉得不太对。 “喂,你没事吧?我只是说了几句,也没有和你吵,你装什么装?” 陈昭昭身为大夫,徐幼仪明显不像是装的。 她匆匆起身,上前查看徐幼仪的情况。 没想到,还未碰到徐幼仪,一双手便挡住了她。 陈昭昭诧异地抬起头。 陆芃芃面色惶恐,“你要对徐姐姐做什么?” 陆芃芃一副陈昭昭要害徐幼仪的样子,陈昭昭无奈地开口解释:“郡主,我不会害了她,只是徐姑娘的样子实在不太好,我想替她看看。” 陆芃芃依旧不愿意放她靠近徐幼仪,她低声在徐幼仪耳边说道:“徐姐姐,我好怕。” 徐幼仪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猛地站起身,伸出双手狠狠把陈昭昭推了出去。 陈昭昭一时不察,摔在地上,错愕地看着徐幼仪。 她心中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徐幼仪此时的状态格外的诡异。 然而,徐幼仪这一推,立马激起了江家人的怒火。 江琪和秦月华赶紧扶起陈昭昭,江瑶检查陈昭昭的手,手心蹭在地上,出了丝丝血迹。 陈昭昭收回手,“我没事。” 江珺大步上前,也是用力推了徐幼仪一把,“昭昭只是想替你看看,你为何要推她?” 徐幼仪跌坐在椅上,霎时间,脸上没有了丝毫血色,乌啦一声,徐幼仪喷出大口鲜血。 江珺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双手,喃喃地说道:“我只是推了她一下啊。” 陈昭昭顿时拉开江珺,“让我看看。” 徐幼仪的目光渐渐变得癫狂,她尖叫着躲避陈昭昭的手,“不要你假惺惺,你快走。” 徐幼仪的样子骇住了在场的人。 兴宁郡主和贺珍儿对视一眼,两人和徐幼仪认识这么多年,徐幼仪清高、孤傲,可却从不会这么歇斯底里。 兴宁郡主担忧地看着徐幼仪,“幼仪,你没事吧?” 徐幼仪尖锐地回道:“我好得很,不需要你们同情。” 然而她这么说,众人越是恐惧。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徐幼仪吗? 不管什么人和徐幼仪说话,徐幼仪都很狂躁,仿佛下一刻就要和那人打起来一般。 陆芃芃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的手搭在徐幼仪肩上,轻轻用力,“徐姐姐,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徐幼仪就这样走了。 其余的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徐幼仪的身影越走越远。 陈昭昭眉头紧皱,“郡主,徐姑娘的样子不像是没事的,应该找个大夫给她看看。” 陆芃芃转过头看陈昭昭,脸上又换上了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江家姐姐若是有气只管对芃芃来,徐姐姐却是无辜的,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徐姐姐。” 此言一出,席上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在陆芃芃和江家人身上流转。 陆芃芃这话未必没有迁怒的意思,只是,徐幼仪确实是在和江珺吵架后才变得异常的,江珺更是推了她一把。 秦月华冷笑一声,“我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原来空口白牙就能污了别人清白。” “在座的姐妹们也都在看着呢,孰是孰非姐妹们心中自有判断,不是郡主这暧昧不清的话就能影响的。” 陆芃芃一改先前的柔弱,步步紧逼,“姐妹们也都看到了,江二姑娘推了徐姐姐后,徐姐姐才吐血的,你敢说这和你们没有关系?” “我倒是想问问郡主,为何在昭昭要查看徐幼仪的时候,拦下她?”秦月华脸上如寒冬一样冰冷,深邃的眼睛紧盯着陆芃芃,“你敢说,这不是你们做贼心虚,不是想要借此来害江家?” 秦月华和陆芃芃两人寸步不让。 忽地,又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哎呀,这是做什么,都是姐妹。” 贺珍儿一开口,江家人心中顿觉不好,此人惯会给她们添堵。 果然,贺珍儿说道:“谁不知道幼仪和郡主亲如姐妹,郡主担心你们动手脚也是情有可原的。” 贺珍儿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江珺身上,“说到底还是江珺推了那一下。” 江珺咬住下唇,愤愤地看着贺珍儿,这是个搅屎棍! 秦月华双眼微眯,嘴角勾了勾,“若是这么说的话,那徐幼仪推了昭昭的那一下又算什么?难道就是因为昭昭没有吐血,所以你们都看不到?” 贺珍儿轻笑一声,“她怎么能和幼仪相比,幼仪的祖父可是徐首辅。” 言下之意,陈昭昭不过是个民间大夫的孙女,若不是好运攀到了江家,她连见到她们这些人的资格都没有。 秦月华眼含薄怒,刚要开口说话,陈昭昭的手轻柔地按在她手上。 “我确实不能够和首辅的孙女相比,只是是非对错也不是你们上下嘴一张就能定下的。”陈昭昭不卑不亢地看着她们,“徐姑娘身子有疾一眼便知,不知道你们为何要执意将此事怪罪到江家?” “你们信不过我,那就寻其他大夫或是宫中的太医,一看便知,为何在此争论不休?” 江瑶甜甜说道:“昭昭说的没错,郡主、贺姑娘,你们不是徐幼仪的好姐妹吗?为何她身子不适,你们不去陪她,反而和我们在这里吵个没完?” 第365章 天降横祸 狄府的下人在前引路,徐幼仪的脚步走得飞快,转眼走到一处亭子。 春香看到那亭子中隐隐有个男子在,她低声说道:“徐姑娘,咱们还是换一条路走吧,那亭子里好像是荣国公府的世子爷。” 荣国公府的世子爷? 江家? 徐幼仪迷蒙的双眼看了过去,那亭中确实坐着一个穿着茜色织金锦袍的公子,丝带从额上编到发丝中,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看就是纨绔公子。 徐幼仪浑身升起一股气力,推开挡路的春香,大步朝着江琉走去。 江琉是从席上跑出来透气的,席上以狄正则为首的各府少爷比拼学问,而另一伙则是以陆涵之为首的少爷说些浑话。 江琉觉得无趣,便偷偷溜了出来。 等会还得回去,他大哥不许他乱跑的。 想到这里,江琉干脆站了起来,准备回去。 “站住。” 江琉下意识转过头,他认识眼前这个姑娘,总是和兴宁郡主一道和他姐姐作对的徐幼仪。 他挑了挑眉,四下看了看,见还有丫鬟在才放心。 “不知徐姑娘唤在下有何贵干?” 江琉和江珺长相相似,就连挑眉的动作都像极了。 “你为何在这里?” 江琉愣了愣,他狐疑地看着徐幼仪,这语气听着怎么如此怪异? 他们应当还没熟悉到这一步吧? 江琉顿时警惕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在打量徐幼仪。 这姑娘看着好像不太好,脸色煞白,衣衫上还有殷红的血迹。 “徐姑娘,在下这就离开了,姑娘若是身子不适,应当让人去请大夫才是。” 江琉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想到这姑娘根本不领情。 徐幼仪恨恨瞪着江琉,“你以为我这样是因为谁?” 江琉默了默,又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 “站住。” 徐幼仪呵住他的脚步。 既然退无可退,江琉只好直面徐幼仪,“在下不知道徐姑娘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姑娘自便。” “站住,我让你站住。” 徐幼仪上前扯住江琉的袖子,江琉猛地收回手。 徐幼仪来不及收力,跌坐在地上。 江琉想要伸手去扶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不是家里的姐妹。 徐幼仪在京中的名声一向很好,什么端庄有礼、贞静娴淑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不知今日为何会如此失态。 徐幼仪摔在地上,脑中仿佛有针刺一样,她抬起头,一时间,江琉和江珺的脸竟然重合在一起。 “你害我,你害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琉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无妄之灾,什么叫天降横祸,他好生地在这待着,这徐幼仪忽然杀出来,不仅说着疯话,举止更是疯癫。 江琉尚未想清楚该如何做,徐幼仪忽地从地上起身,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气力,双手死死掐住了江琉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笼罩了江琉,江琉还未伸出手去推徐幼仪。 两个丫鬟就上前来,一个死死抱住徐幼仪,另一个死死抱住江琉,恰好让江琉的双手无法抬起,只能受制于徐幼仪。 模糊中,江琉胡乱想着,这两个丫鬟也是个蠢笨的,连救人都不会。 好可惜,明日就能回去见挽歌妹妹了。 一股大力扯开了徐幼仪,狠狠把她甩到地上,又用力撕开江琉身后的丫鬟。 江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江珏上下端详江琉,方才在席上没有看到江琉,他的心中顿时就觉得不太好,赶紧追了出来,没想到却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不敢想万一自己没有出来,或者是晚出来一会,会发生什么。 “阿琉,可有哪里不好?” 江琉看到江珏,忽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大哥。” 江琉投入江珏怀中,“我在这里好好的,她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不让我走,还扑上来掐我。” 江珏轻轻拍打着江琉的背,让他不要害怕。 好半晌,江琉终于缓了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江珏拍了拍江琉,转而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幼仪,清泠的眸中好似波涛翻涌。 他倏地伸手钳住徐幼仪的脖子,徐幼仪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丫鬟惊叫起来,却碍于江珏的气势,不敢上前。 江琉赶快拉开江珏,“大哥,不要。” 江珏松开徐幼仪,“徐姑娘,在下并不是想要你的命,只是想要你感受一下阿琉方才的感受。” 徐幼仪捂着脖子,看着江珏,眼神有些惊恐。 江珏冷冰冰地说道:“还请徐姑娘给在下一个说法,为何要对在下的弟弟下手?” 徐幼仪不敢直视江珏的眼睛,她垂着眼眸,低声喃喃,“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江珏的眉头微微蹙起。 春香和徐幼仪的贴身婢女跪在江珏面前,“求公子放过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并不想的。” 春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江珏就能想到她方才箍着江琉手的样子。 江珏一脚踹向春香,“你是何人?安的又是什么心?是谁指使你来的?” 春香的身子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又摔了下来。 她口中吐血,却仍然跪行到江珏面前求饶。 “奴婢叫春香,是狄府的家奴,奴婢不知道江公子是什么意思,没有人指使奴婢。” 徐幼仪仿佛又升起了一股气力,“你们荣国公府的人真是好大的排场,耍威风都耍到了狄次辅家中,难不成你要活活打死这个奴婢不成?” “你若是想要打死她,那就先打死我。” “这是做什么?” 狄正则缓步走来,看着满亭的血迹,他微微摇了摇头,“春香,你先带徐姑娘去吧,这里有我在。” 春香连忙起身,扶着徐幼仪离开。 江珏冷声道:“狄公子来得倒是时候。” 狄正则笑道:“你们都是狄家请来的贵客,狄某自然不愿意见到你们伤了和气,更何况徐家姑娘不过是个弱女子。” 江琉一听这话,忙走到狄正则面前,“她才不是弱女子呢,狄大哥,你看我脖子,就是她掐的。” “还有方才那个丫鬟,也是因为她不让我挣脱,所以我大哥才会罚她的。” 第366章 八字不合 江琉不想让人觉得江珏不近人情,便开口替江珏解释。 狄正则笑了笑,“阿琉和阿珏的感情还真是好,放心吧,明日我定然会让这个丫鬟给你们一个交代。” 狄正则是主人不能久不露面,几人说了一会子话后,恰逢江珩寻来,狄正则这才离开。 江珩一眼就看到江琉颈间怵目的指印,连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江琉便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恨恨说道:“难怪家里姐妹和她不对付,真是太过分了。” 他差点就死在了徐幼仪手上,现在想来江琉还是心有余悸,他抓着江珏的手,“大哥,晚上我要和你同睡。” 江珏也心疼他遭遇了这一场,便点头同意。 江珩同情地看着江琉,“四哥,以后你去哪我都和你一起。” 江琉笑了笑,想要掐江珩的脸,没想到江珩反应极快,很快就躲开了。 他皱着眉头,“四哥,再不能如此,我已经长大了。” 江琉撇了撇嘴,难怪祖母总是说阿珩少年老成呢。 江珏听着江琉沙哑的嗓音,心中担心他因此坏了嗓子,便想去寻陈昭昭。 平地一声雷,谁也没有想到好好的天竟下起了暴雨。 江琪喃喃说道:“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这样的雷雨?” 秦月华目光忧虑,本想去寻江珏,把席上的事情告诉他,这雨来得好不是时机。 狂风席卷狄家别院,把树木拦腰折断,雷声在上空轰鸣。 眼下别说去寻江珏,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 狄念安让人安排江家女眷的住所,江家姑娘多,正好能住在一个院落。 直到锁上院门,秦月华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了下来。 她拧眉对众人说道:“晚膳时分也没见到徐幼仪,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 江珺长叹一口气,“我还真希望她没什么事情,不然我可真就说不清楚了。” 江珺把手放在众人面前,纤长白皙,柔若无骨。 “我也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吧?” 徐幼仪就是个小书呆子,不像是兴宁郡主那么皮实,她明明没有用多少力气,可徐幼仪竟然会吐血。 “不是你的错。”陈昭昭握住她的手,烛火下,她的表情凝重,语气低沉,“我想徐幼仪的身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江琪不理解,“我让白芍一直盯着徐幼仪的院子,却并没有见到大夫。” 按理说,徐幼仪都吐血了,就算不回徐家,也该找个大夫来看看的。 可偏偏她却没有。 叶三七眼睛转了转,顿时计上心来,“晚上我带昭昭去看看。” 江珺摇了摇头,“你还没看出来啊,徐幼仪可讨厌咱们了,她肯定不会见你们的。” “谁说我们是光明正大地去?” 几人木木地看向叶三七,叶三七弯了弯唇,眼神透出一丝狡黠,“咱们偷偷去,有我在保证不会被发现。” 江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两手一拍,“这倒是个好办法。” 秦月华却不同意。 叶三七不解,“你们不是想知道那个姑娘怎么了吗?” 秦月华眉头紧锁,“我总觉这事情不简单,大表哥不会无缘无故地叮嘱我们要小心行事的,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叶三七露出虎牙,“这个更简单了,我去跟夫君说一声,让夫君想个办法。” 秦月华扶额。 江琪板着脸,“三七,你又胡说了。” 叶三七忙用手捂住嘴巴,瓮声瓮气道:“千万不要告诉祖母呀。” 江珺好笑地看着叶三七,“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叶三七心中诽谤,她又没有说错,可偏偏城里规矩一大堆。 “月华,你说好不好?” 秦月华沉声说:“我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幼仪的事情处处透露出诡异,秦月华一锤定音,“咱们在这住一晚,明日一早咱们就归家。” 没能趁机去见江珏,叶三七颇有些可惜。 另一边,狄正则歉疚地让人安排江珏三人的院落。 江琉倒是没有什么所谓,反正只要是和江珏还有江珩在一起,他心中就没有太大的担心。 偌大的房中,江琉躺在床上,江珏就着烛火看书。 江琉心道:“怪不得大哥的学问好,原来背地里一直在用功。” 看来这世上果然没有不学而获的学识,若想远胜旁人,私下就须得比旁人更用功。 他无趣地在床上翻滚,又不敢打扰江珏,只好想着白日里的事情。 他不自觉地摸向颈间,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在。 灯下的江珏听不到江琉发出的动静,抬眸看他,恰好看到江琉在摸脖子。 江珏快步走到床边,抓住江琉的手,“是不是疼了?” 直到手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颈间的那股子湿冷瞬间消失了。 江琉回过神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我只是在想徐幼仪怎么了。” 听到江琉不是伤口疼,江珏这才放下他的手,凉凉说道:“何须揣测这不相干之人,她是死是活又与你有何相关?” 江琉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干脆躺下,拍了拍外侧,“大哥,睡觉吧,我困了。” 江珏嗯了一声,吹灭烛火。 是夜,窗外电闪雷鸣。 江珏却睡得一点也不踏实,迷迷糊糊中,他想下次再也不和江琉同床了。 忽然,一道轻笑声响在他耳边。 江珏猛地睁开双眼,掀开被子下床。 他不确定地看着狄念安,“狄姑娘?” 狄念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江公子终于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珏环视四周,这不是他们睡觉的那个房间,还有江琉也不在这里。 “你要做什么?我的两个弟弟呢?” 狄念安嗔了江珏一眼,“你这人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一个?” “我弟弟在哪里?” “自然是在他们该在的地方了,若是你想要问他们如何,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听我的话,他们便不会有事情。” 江珏就着房中的烛火看向狄念安,狄念安不避不退,脸上始终带着自信的笑容。 江珏冷声说道:“狄姑娘,在下从未得罪于你,为何你屡次为难在下?” 狄念安沉吟半晌,似笑非笑地开口,“或许是因为我与你八字不合?” 第367章 徐幼仪之死(1) 昏暗的烛火下,狄念安的目光肆意地在江珏身上打量。 江珏不理会她莫名其妙的话,嗓音冰冷,“你想要我做什么?” 狄念安好奇地看着江珏,“江公子,你不担心你的妹妹们吗?” “或许还有你那个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我若是没有猜错,你们一定也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她们了,不过昭昭会医术,若是用了迷药一定瞒不过她,若是用武力,一定会惊得满园皆知。” 江珏的脸一半隐在了黑暗中,神情嘲讽。 狄念安不置可否,笑道:“我只和江公子八字不合。” 或许是迷药的药效还残存,江珏面色苍白,他寻了个位置坐下,“狄姑娘,深夜来寻在下,想来不是为了说这些话吧?” 狄念安耸了耸肩,“你这人当真无趣极了,那个三七姑娘真的喜欢你吗?” 在江珏面前,狄念安好似完全做回了自己,不管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通通说了出来。 她似乎很在意叶三七,言语中时不时就会提起叶三七的名字。 “我想不这世上应当不会有人会在差点要了自己命的敌人面前,变得有趣吧?”江珏挑眉,锐利的视线直勾勾盯着狄念安。 狄念安顿了顿,笑了出声,“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提起。” 江珏嘲讽道:“托狄姑娘的福,在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狄念安眼神闪了闪,转而笑着开口,“不如江公子娶了我,我正好用下半辈子来赔偿江公子,如何?” 狄念安神情寻常,仿佛是在问江珏吃了没。 江珏想也不想地拒绝,“恕难从命,在下已于人定下婚约。” 狄念安叹了口气,“江公子真是太绝情了,屡次拒绝我,小女心中还真是有些难过。” 江珏哂笑,“姑娘是个铁石心肠,腹有鳞甲的人,怎么会因为在下的拒绝而难过?” 江珏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利刃收拢在刀鞘一般。 狄念安看着他,却觉得这人眼睛长得不好,太过于凌厉,眼中的冰冷像是西北终年不化的雪山。 可她见过他和叶三七、江琉说话的样子,明明不是这样,雪山也是会被融化的。 狄念安笑着站起身,“江公子,我祖父是次辅,身份上不算辱没了你,学识嘛,只可惜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然我也能光明正大地与你一战,想来就算赢不了你,也输不了太多。你若是个庸俗的,只爱好颜色,我自认长相端正。” “江公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珏问道:“我只是江家一个庶子,既不能继承爵位,也不过堪堪考了个解元,你为何非要嫁给我?” “自然是因为我爱慕江公子了。 江珏冷嗤一声,“撒谎。” 他虽然不通情爱,但是第一次见面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女子,又怎么会爱慕他? 狄念安耸了耸肩,“江公子如此嫌弃我,真是令我伤心。” 江珏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意味。 狄念安侧过头,轻描淡写说道:“徐幼仪死了。” 江珏蹙眉,“你想要凭此来要挟我?” 狄念安灿然笑了出来,笑得花枝招展,“听闻江家兄弟姐妹感情深厚,庶子在家中和嫡子的地位是一样的,甚至在江老夫人那里江公子这个庶子还能压嫡子一头。” “江公子对幼弟亦是十分疼爱,只是不知道在自己的前途和幼弟面前,你会如何选?” 狄念安自顾自说着,“你若是选择自己的前途,明日江琉就会被人发现赤身裸体地躺在徐幼仪床上,而徐幼仪则是不堪受辱而死。” “你若是选择幼弟,那么凶手就是你。” 狄念安明亮的眼中满是锐利,和江珏的视线碰撞,如同雷电一般,空气中仿佛闪耀着火花。 江珏体力不支,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涣散,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脑中才变得清明。 “我想狄姑娘针对的应该不是在下,而是整个江家。狄姑娘,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令祖父知否?” 两人无声对峙,江珏忽然笑了,“看来领祖父不知情,在下劝狄姑娘做事前还是先和长辈商量为好,以免伤了两家的和气。” “知道与否重要吗?”狄念安语气低沉,其中还带着江珏不解的忧伤,“我这个做孙女的自然要为祖父讨回公道。” 恍惚间,江珏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有心情去揣摩狄念安的意思,冷声说道:“狄次辅一生简朴,狄家从未办过任何宴会,狄姑娘和狄公子也是完美继承了狄大人简朴的传统,没想到第一次办赏花宴,京城首辅的孙女就死在了狄家别院,狄姑娘难道全然不顾自家的名声?” “江公子,当你们进入这庄子后,就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了。”狄念安语气幽幽,“众目睽睽之下,江珺先是害的徐幼仪吐血,江琉又把徐幼仪摔在地上,而江公子却和死去的徐幼仪在一间房,你说徐家是会怪罪江家还是狄家呢?别忘了徐玉川也是死在了你祖母手上的。” “新仇旧恨加起来,便是不死不休。”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 狄念安看着江珏,眼中闪过势在必得,“江公子,这一局,你输了。”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天地之间仿佛只存下他们两人。 江珏的眼睫颤了颤,阴沉地看着狄念安。 狄念安敛去多余的神情,“江公子,你会如何选呢?” “我不会让阿琉受到一丝伤害。”江珏的眼眸浓稠得如同夜色一般,直勾勾地看着狄念安,“我不会输,你赢不了。” 狄念安温柔地看着江珏,他的脸色越发阴沉,她笑得越发温柔可亲,“我原来以为像江公子这样的人,不会有多余的情感才是,没想到江公子你也不能免俗。” “既然这样,就要委屈江公子了。” 狄念安拍了拍掌,房间顿时出现两个黑衣人,两人架起江珏向外走去。 狄念安眼神幽深,江珏,让我看看你是如何赢下这一局的吧。 第368章 徐幼仪之死(2) 此时天际已微微泛白,江珏紧阖双眼,呼吸清浅。 黑衣人带着他一路上走得飞快,约莫一刻钟后,江珏被放置在床上。 黑衣人又站立了一会,确定江珏没有醒来后,转身离开。 房中静谧一片,唯有蜡烛燃烧的声音。 忽而,江珏的眼睛陡然睁开,口腔的铁锈浓郁的刺鼻,江珏轻咳一声,血迹顺着嘴角流下。 他在怀中摸索片刻,拿出一个哨子,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嘹亮的哨声响彻庄子,正在睡梦中的叶三七蓦地睁开了双眼,身体比脑子更快,她迅速捞起外衣穿上,夺门而出。 这是她给小瞎子的哨声,还告诉过他,若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吹向它,怎么会在这里响起呢? 叶三七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在院中穿梭。 刚走出院门听到哨声的黑衣人对视一眼,顿时觉得不好。 “你去告诉小姐,这里有我。” 两名黑衣人分头行动,一人去寻狄念安,一人再次返回房中。 黑衣人谨慎地推开房门,却不料一捧香灰兜头洒向他的脸上。 香灰迷住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到前方,他胡乱地抹了抹眼睛,一个板凳又从天而降。 黑衣人闷哼一声,气性上头,当下便决定不再忍耐。 他低声怒吼一声,抽出长剑,直取江珏颈间。 江珏身中迷药,坚持到现在本就是强弩之末,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让他躲开这一剑。 纵使还有力气,他也无法躲开。 江珏心中自嘲一笑,女土匪还说只要他吹响这哨声,不管她在哪里就一定会赶来的。 如今好了,等她来了只能看到他的尸体了。 她会回断魂寨吗? 空中传来一阵破空声,江珏猛地睁开双眼,心中想的那人适时出现。 他哑声说道:“你来得太晚了。” 叶三七顾不上和他多说,一把推开他,和黑衣人对上。 她手中没有武器,但是江珏的样子却激发了她内心的怒气,赤手空拳地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江珏心上一松,药效发作得更加猛烈。 他抬手摔下一个花瓶,随手捡起一块碎片,对着手臂狠狠划下。 鲜血瞬间染红衣衫,江珏并没有在意。 门外叶三七已经利落地解决了黑衣人,她匆匆走到江珏身边,一把扳正江珏的身子。 “夫君,你没事吧?” 江珏来不及解释,指着床上的徐幼仪说道:“带上她,我们快走。” 叶三七跺了跺脚,认命地拉起徐幼仪,指尖刚一碰上徐幼仪,叶三七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江珏,“她,她死了。” 江珏取下蜡烛,扔在床幔上,一瞬间火光冲天。 两人走出房门,却遇上了狄念安。 狄念安脸上带着讥笑,眼神更是冰冷,“两位,这样一走了之不太好吧?” 叶三七看向江珏,江珏凛声道:“狄姑娘拦我等去处,难不成是要杀人灭口?” “江公子,”狄念安忽然变了脸色,“若是你答应我,我可以饶你一命,包括你的两个弟弟。” 叶三七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问道:“答应什么?” 江珏不说话,狄念安轻笑一声,“江公子,你为何不敢告诉她?” 狄念安越是这样说,叶三七心中越是不安,身后是燃起来的房间,前面是随时会要了他们命的人。 江珏眼中不甚清明,叶三七气得跺脚,“你若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三七把徐幼仪放下,捡过黑衣人的长剑,“要战便战,说恁多废话做甚?早知道你不是个好的了。” 叶三七直冲狄念安而去,护卫瞬间挡在狄念安面前,只一瞬,局势瞬间转换,叶三七被包围在中间。 长剑毕竟不是她惯用的武器,对上训练有素的狄府护卫,她隐隐落了下风。 狄念安提步,缓缓走向江珏。 叶三七心间一急,便被护卫寻到了破绽,长剑刺入她的右肩。 “住手!”江珏猛地站起,可身子却又软绵绵摔在地上。 他举起手中的碎片又刺向手臂,看着狄念安,一字一句说道:“让你的人住手。” “连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你又怎能护住她呢?”狄念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江公子,你还是输了。” 失血过多让江珏的体温骤降,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撑下去,眼睛看向被包围的叶三七,又缓缓合上。 狄念安蹲下身子,认真打量江珏,昏迷的时候远比清醒的时候温顺。 “大哥!三七!” 狄念安转过身子,便看到江瑶带着江家人寻了过来。 江瑶抽出鞭子,卷走一个护卫摔在狄念安脚边,“快让他们停下!” 江珺和江琪两人扶起江珏,陈昭昭神色凝重,先是替江珏诊脉,见江珏只是中了迷药,她才放下心来,连忙将清心丸喂给江珏,又在伤口处洒上金疮药。 秦月华脸沉如水,快步走到狄念安面前,“狄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狄念安心中惋惜,她们来得太快了,面上挤出一个哀戚的神色。 “江公子杀了徐姑娘,并在房中纵火,我带着家丁赶来时,恰好遇到他们两人要逃跑。” 秦月华下意识否认,“绝对不会,大表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江珺愣愣地看了眼徐幼仪,她怎么也想不到昨日还在和她吵架的人,今日就死了。 和徐幼仪吵了这么多年,她绝不想看到她死。 “狄姐姐,话不能乱说,我大哥怎么会杀徐幼仪呢?” “我带着下人匆匆赶来的时候,就见到这一幕,叶姑娘不知道要带徐姑娘去何处,我便府上下人拦下,没想到叶姑娘便动起手了。” “一派胡言!”叶三七气势汹汹地走道狄念安面前,“明明是你不问青红皂白,便让下人动手。” 狄念安长叹一声,“我们各执一词恐怕说服不了旁人,我已经让人去请徐家人来了,是非对错还是听他们的吧。” “眼下还请几位和我走一趟吧。” 第369章 徐幼仪之死(3) 在狄念安和狄正则兄妹两人的安排下,赴宴的宾客被全部带入了垂花厅,中间一道屏风隔开男眷和女眷。 狄念安神色郑重,“恐怕诸位暂时不能离开了,徐姑娘死在了房中。” 如一颗石子扔在了平静的湖面一般,狄念安浑然不觉自己这话有多惊人,“为了避免落人口舌,诸位还是等徐家人来了后再离开吧。” 兴宁郡主率先喊道:“怎么可能?昨日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会死在了房中?” 狄念安一脸凄凄色,“徐姑娘是被人杀害在了房中。” 陆芃芃红着眼眶,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到底是谁?徐姐姐这般好,到底谁会杀害她?” 贺珍儿眼神落在江家人身上,江珏却没有在男眷那里,而是和江家人坐在了外间。 她眼尖地看到江珏和叶三七身上带着伤,身后的狄家护卫有意无意地把他们围在中间。 她心神一动,“不知道江公子和叶姑娘身上为何带着伤,还有另外两个江公子为何不在?” 贺珍儿的话音落下后,瞬间看向江珏和叶三七两人。 江珏已经醒来,身上的血也已经止住。 江珏站起身,“诸位,我身上带伤皆是源于昨日的刺客。” “刺客?”贺珍儿狐疑地看着他,“为何我等没有看到这刺客?” 江珏不紧不慢地说道:“昨夜我在房中安睡,没想到却看到一道黑影朝着后院而去,在下担心这黑衣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便悄悄跟在他身后,没想到却看到他进入了房中,他正对徐姑娘行不轨之事,在下呼救,却被黑衣人发现,黑衣人打伤了在下,却也被叶姑娘所杀。” 贺珍儿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她看了眼兴宁郡主和陆芃芃。 陆芃芃颤声问道:“为何那黑衣人正好能被江公子发现,叶姑娘所住的院子离徐姐姐甚远,她又为何会在那里?” 陆芃芃问出了她们心中的疑惑。 “黑衣人正欲杀我灭口的时候,我吹响了哨子,诸位要是有睡得浅的,应当也能听到。”江珏拿出怀中的木哨。 叶三七不悦地看着陆芃芃,“我会武,听到了这哨声便赶了过去,黑衣人就在这里,你们不去查这黑衣人是谁家的,反而来追究我们,真是奇怪。” 叶三七说的黑衣人就在江家人脚边,为了防止狄念安把这个黑衣人藏起来,秦月华一直盯着狄家的下人,不许他们动黑衣人。 李听雪眉间闪过一丝犹豫,“我听到了这哨声。” “我也听到过。” 陆续有人说起,他们曾经听到了哨声。 在众人的作证下,江珏和叶三七顿时变得不再可疑 陆涵之早就看江珏不顺眼了,他冷嗤一声,“这世上当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看未必吧。” “说不定,黑衣人是和你一伙的呢?” 江珺怒道:“你说什么?” 贺珍儿用帕子掩唇,“昨日,幼仪确实和江家姑娘发生了争执,幼仪还吐了血。” “那是她身子本来就不好。”陈昭昭立马反驳,“那时候我就要替她看看,你们偏偏不让。” 陆芃芃把头转向点狄念安,“狄姐姐,你说到底是不是江公子和叶姑娘说的那样?” 狄念安看了眼江珏和叶三七两人,脸上有些歉疚,“我带着府上护卫赶到的时候,江公子和叶姑娘正带着徐姑娘的尸身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狄念安的话又将江珏和叶三七两人送到了风口浪尖。 陆涵之大笑道:“分明是做贼心虚,想要私下毁掉徐姑娘的尸体,好来一个死无对证。” “啧啧,江公子还真是狠毒。” “住口!”江琉和江珩两人气势汹汹地走来。 江珩冷声说道:“空白白牙就污人清白,陆公子难道在泉州就是如此行事的?” 江琉关切地蹲在江珏面前,“大哥,你没事吧?” 江珏扯了扯嘴角,柔声说道:“我没事。” 他知道狄念安的目的已经达成,江珩和江琉两人不会再有危险。 江珩对着江珏点了点头,而后对着众人说道:“陆公子学识比不上我大哥,就妄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陷害我大哥吗?” 江珩一语道破陆涵之的心思,陆涵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怒视江珩。 是的,他就是看不惯江珏,更何况江家人还和那个人有牵连。 陆涵之哼道:“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倒是不知道陆公子还会断案了。”江珩讽刺道,“我已使人去报官了,还请诸位慎言。” 狄正则出来打圆场,“既然已经报官,诸位还是不要再争执了,安生等着吧。” 江家人独自坐在角落里,不时有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江珺双手握拳,“有什么好看的?谁要是再看,就别怪我妹妹的鞭子不留情面了。” 江瑶适时甩了甩鞭子,顿时吓退了带有深意的目光。 江珺环视四周,见没有人敢再看他们后,便坐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他们把咱们当成了杀人凶手。” 江珏小声安慰道:“等一切水落石出,他们自然不会再如此。” 江珺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江珏又问道,昨日发生了什么。 江珺连忙把昨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陈昭昭觉得徐幼仪不对劲的事情。 叶三七补充道:“早知道昨夜真该去看看徐幼仪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不定她还不会死呢。” “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想。”江珏沉吟片刻,“有两点很奇怪。” “什么?” “昨日你们发生争执而狄念安作为主人,却始终没有露面。而徐幼仪吐血离开后,却走到了阿琉所在的亭子那里。” 江珏眉头紧皱,“好像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推着徐幼仪往前走,包括让她遇到阿琉。” “大表哥的意思是狄念安的安排的这一切?” 提到狄念安,叶三七就来气,“一定就是她,她还让夫君答应她,夫君不答应,她便立刻让人动手。” “答应她什么?” 第370章 徐幼仪之死(4) 江珺现在如同终于看清渣男真面目的少女一般,心中早已经没有对狄念安的喜爱,她双眼瞪得溜圆,“大哥,你到底答应了她什么?” 江瑶也跟着问:“大哥,你确实有些不对劲,昨日看到她就开始神神秘秘的,还叮嘱我们要小心,你们是不是先前就认识?” 江珏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 叶三七眼神冰冷,她爹说得果然没错,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说!” 她气呼呼地扼住江珏手上的脉搏,大有一副他不老实交代,就当场捏死他的意思。 江珺啧了一声,同情地看着江珏,“大哥,为了少受些苦,你还是就老实交代吧。” 江珏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你们还记得姑母成亲的时候吗?我的伤势突然变得严重。” 秦月华蹙眉,“是她做的?” 江珏点了点头。 江琉气愤地看了眼狄念安,“她怎么这么坏,在江家还敢对你下手,大哥,你当时为何不说出来?” 江珏解释道:“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谁,上次在小食堂见面,听到她的声音才开始怀疑。” 本来还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企图,没想到狄念安下手这般迅速。 江珏压低声音,“这件事情,多半也是狄念安策划的。” “什么?”陈昭昭一把捂住了江珺的嘴,提醒道:“小声些,他们都看过来了。” 江珺扯下她的手,怒道:“她为何要如此,枉我......” 江珺要气死了,枉她还把狄念安当成好姐姐一样看待,没想到她竟然处心积虑地害他们。 “我要去告发她。” 江琪摸了摸江珺的脸,“二姐姐,不要生气了,就是告发她,咱们也没有证据,只是咱们的猜测罢了。” 陈昭昭面色犹豫,小声说道:“要是能够验一验徐幼仪的尸体就好了。” 只要一验尸,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可问题就是,徐家高门大户,一定不同意。 叶三七始终没有忘记这件事,“那她要你答应她什么?” 江珏还未想明白如何开口,徐家人就已经寻来了,来人是徐幼仪的母亲和兄长。 江珏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眼下应付徐家才是最紧要的事情,他们慢了一步,就已经是落了下风。 还不知道狄念安会如何编排他们。 曲香环一看到徐幼仪的尸体就高声哭了出来,声音之悲痛,让人为之动容。 陆芃芃红着眼睛看江珏,“江公子,见徐夫人哭成这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青红不分皂白不辨、失口乱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江瑶和陆芃芃对峙,“你们兄妹真是奇怪,我大哥已自证清白,你们却非得凶手这帽子扣在我大哥头上。” “依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极力要把嫌疑扯到我大哥身上,好让自己洗净嫌疑。” “瑶姐姐,你怎能这样说我?”陆芃芃身子摇摇欲坠,仿佛暴风雨中的小白花一般,“我和徐姐姐情同姐妹,怎么害她?” 江琪反问:“既然你们情同姐妹,为何昨日她身子不适,你不给她请大夫?” 不一会,曲香环和徐玉泽两人眼眶通红地从房中出来。 两人先是走到狄念安面前,几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珺心中猜想,狄念安一定会不留余地地抹黑他们。 果然,曲香幻和徐玉泽两人频频往他们这里看。 江珺有些着急,手却被人轻轻柔柔地握住,她回过头对上江琪轻柔的微笑。 “二姐姐,不要担心,身正不怕影斜,咱们没有做过的事情,任凭她把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能强加给我们。” 江琪眉眼中有一股自信,更何况,还有祖母在呢。 江珺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曲香环和徐玉泽两人朝着江珏他们走来。 江珏本想挡在他们前面,却被江珩按住了,“大哥,身子还没好,还是先休息吧。” 徐玉泽双眼赤红地看着江珏,“来人,动手。” 徐家的护卫一拥而上,将江家人团团围住。 江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护卫手中的长剑,沉声说道:“徐公子,这是作何?” 徐玉泽咬牙切齿地开口:“交出杀人凶手,我可以留下你们的性命。” “这里只有江家人,却没有你口中所说的杀人凶手。”江珩沉着应道,“若是想要找凶手,你们该去查查这黑衣人是谁家的死士才对。” “你们江家人欺人太甚,”曲香环的抽噎道,“先是害得我女儿吐血,又险些把我女儿掐死,被人拦下后,趁着夜间去补刀,我可怜的女儿,被你们生生凌辱致死。” 曲香幻的脸色变得癫狂起来,“我要你们偿命!” “我可以理解徐夫人的丧女之痛,但这不是徐夫人可以胡乱攀扯的理由,我已经让人去报官了,你若是不信,只管等京兆府的人来。” 江珩把兄长和姐姐们挡在身后,尽管被人用长剑指着,他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巧言诡辩!”徐玉泽低斥,“我看你们就是想要拖延时间。” “徐公子可是心中有鬼?” “你说什么?” 江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徐公子若不是心中有鬼,为何不愿意多等一会?” “徐夫人、徐公子,你们不要听他诡辩。”陆涵之凉凉说道,“江家的这位小公子口才甚是伶俐,死的都能被他说成活的。” 陆涵之见缝插针地说些风凉话,让徐玉泽对江家人更是不满。 徐玉泽正在犹豫之间,曲香环已经喝道:“泽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替你妹妹报仇!” 徐玉泽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江家不是什么小家族,若真动起手来,伤了他们家的哪一个,恐怕都不是什么小事情。 这时,陈昭昭开口说道:“徐夫人、徐公子,我知道你们悲痛,依小女之见,若是想要查清徐姑娘的真正死因,恐怕还得验尸。” 江珺一个没拦住,陈昭昭已经说了出来。 她不敢再看徐夫人的脸色,怕她会气疯了。 果然,曲香环大喊道:“验尸,你们害死我的女儿还不够,还想要再侮辱她,好一个江家,好一个霸道的江家,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动手!” 第371章 凉拌咯 江家的马车晃晃悠悠走在官道上,慕青沅好心情地挑起车帘,“天渐渐冷了。” 江知彰一把关上车窗,着急地开口,“娘,您一点也不着急就算了,怎么还吹冷风了?” 这一年,慕青沅的身体都不太好,江知彰怕她受风寒。 慕青沅凉凉看他一眼,“有什么好着急的,京兆府的官差不是已经去了吗?” 江知彰急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狄家,“娘,那徐家的人也已经去了,若是为难咱们家孩子怎么办?” 慕青沅状若沉思,半晌轻飘飘说道:“凉拌咯。” 江知彰木木地看着慕青沅,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样子,直到看到自己的眼睛酸涩,他都没能看出什么。 “娘,您在骗我是不是?” 慕青沅认真地看着江知彰,“胖崽,娘老了,有一天你也会老,他们总归要自己面对风雨的,与其被推着长大,不如现在就让他们去面对。” 江知彰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娘,我懂了。”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说说,娘是什么意思?” “娘让我不要管......” 慕青沅一个暴栗锤在江知彰头上,“娘是让你能够在保证他们安危的情况下放手,什么不要管。” 江知彰抱着头,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曲香环的一声令下, 徐家护卫立马动手,目标直指江珏。 江琉死死挡在江珏面前,“要想动我大哥,除非先杀了我。” 江珺几人手拉手护着江珏和江琉。 江珏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间如暖流划过。 叶三七和江瑶两人和徐家护卫打成一团,桌椅伴随着木料在厅上翻飞。 狄家的护卫立马护送厅中的其他人出去。 京兆府尹封连溪带人赶来时,恰好被一条椅子腿击中。 他抱着头直哼哼,“到底是谁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快给本官站出来!” 江瑶眨了眨眼睛,这椅子腿好像是被她的鞭子甩飞的。 她不好意思地冲着封连溪笑了笑,“封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封连溪眼皮子抽了抽,只能含泪咽下这口气。 他一甩衣袖,大步走到厅中。 面上看不出分毫,可封连溪心中却一直在打鼓。 一边是内阁首辅徐家,另一边是荣国公府江家。 徐家手握重权,江家简在帝心。 他心中重重叹息一声,真是棘手。 他轻咳了咳,“死者在哪?” 曲香环啜泣道:“封大人,已经有人指认了正是江家大公子所为,为何还不把他抓起来?” 封连溪下意识瞅了眼江家人,江家人围成一个圈,圈中站着两个少年。 一个唇红齿白看着就惹人欢喜,另一个则面如寒霜,想来这就是江家那个年轻的解元了,也是本案的...凶手。 江珏对着封连溪拱了拱手,“封大人,小子江珏,一要状告徐家并陆家,以莫须有之罪污蔑江家,二要状告陆家兄妹二人知情不报,明知徐家姑娘死因有异却不言明,三要状告狄家,狄家姑娘袒护凶手,放黑衣人在家中自由行走,对黑衣人视如无人,反而对我等上前解救徐姑娘的人利剑相向。” 江珏不疾不徐地开口,如惊雷一般劈在众人身上。 封连溪的嘴巴张了张,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乖乖,不愧是解元,开口就是不一样,一张口把在场的几家全都攀扯进去。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江珺偷偷看了眼江珏,眼神中满是敬佩之情。 江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们想要把江家拉下水,大哥干脆就搅乱这滩水,让他们也深陷其中。 “胡,胡说!”陆涵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我们怎么会知道她的死因。” “陆公子不知道徐姑娘的死因,却又为何死死咬住我就是凶手?”江珏反问道。 陆涵之顿时不再说话。 江珏看向封连溪,“还望大人将此案查个清楚明白,好还我等清白。” 封连溪心中苦涩,一个徐家一个江家还不够,这小子竟然还把陆家和狄家拉下水。 怪不得京兆府尹的位置上总是换人坐,实在是太难了。 他苦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强打起精神,看向狄正则,“狄公子,本官要先带人去查看徐姑娘,而后还要去勘探徐姑娘住的房间。” 封连溪又让狄正则准备一间空房,他要挨个询问。 江珺瞅了瞅天色,“珩弟,你没有给家里送信吗?” 已经是快到中午了,他们祖母还不来救他们? “我让江二回家报信了,可能等会就来了吧。” 江珩不确定地说道。 一番询问下来,封连溪有些不解,明明黑衣人就在这里,他们为何非得要说江珏才是凶手。 而陆芃芃和徐幼仪又为何不让身为大夫的陈昭昭查看? 另一个黑衣人又逃去了哪里? 谜团充斥在封连溪的心中,只是这厅中的人,却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起的。 他试探地看向曲香环和徐玉泽,“徐夫人、徐公子,依下官看凶手多半是这黑衣人,不如先放江家少爷归家?” 曲香环喝道:“封大人,你这是要包庇江家人了?” 封连溪额头渗出丝丝细汗,“下官不敢,江公子实在是没有嫌疑,更何况还有叶姑娘与他同在一起,也是有人听到过这哨声的,黑衣人的死亡时间恰好和这个时间接近。” 封连溪心中别提多苦了,徐家根本不让人靠近徐幼仪,根本就没办法查看徐幼仪的死因。 只能把那死透了的黑衣人剖来剖去,反复查验。 “你没听到吗?她们都说幼仪死前和江家人发生过争执?” 她手指着江珺,“她把我的女儿气得吐血。”又指向江珏,“她还掐我的女儿,我女儿脖间的掐痕触目惊心,难道你们都是瞎了吗?” “分明是她先推昭昭的。”江珺忍无可忍地辩解,“就是被我大哥掐,也是因为她先掐江琉,险些把江琉掐死。” “难道只允许她对旁人动手,不许旁人还击?” 眼见着曲香环又要和江珺吵起来。 狄念安轻声开口,“诸位,我有一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第372章 三司会审 狄念安为难地看了眼江家人,好似是碍于江家人不敢说出来一般。 陆芃芃握住了狄念安的手,“狄姐姐,你就不要再替谁隐瞒什么了,徐姐姐在天之灵一定是希望我们能够替她报仇,将凶手抓到。” 陆芃芃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江珏身上。 秦月华冷声说道:“新平郡主和狄姑娘也不完全清白的,你们的一面之词恐怕也不能当真。” 狄念安温声说道:“秦姑娘,自然不是我说,而是府上下人所见。” “快带上来。” 曲香环和封连溪两人齐声说道。 不多时,春香低垂着头进来。 封连溪问道:“你且说说,昨日你都看到了什么?” 春香跪在地上,“昨日,徐姑娘回到房中的时候,口中一直说着,他一定会杀了我,一定会杀了我的。” “这人是谁?” 春香偷偷抬眼看了眼江珏,对上兼顾额寒如冰潭一般的眼神后,她身子抖了抖,赶紧收回目光。 她这一番动作不言而明。 曲香环双眼赤红,“封大人,你都看到了吧,凶手就在这里,你为何还不让人拿下?” 封连溪蹙眉,“仅凭一个丫鬟的三言两语,恐怕算不得真。” 徐玉泽高声质问,“究竟是这个丫鬟的话算不得真,还是你这个京兆府尹害怕荣国公府的权势?” 封连溪深吸口气,寒窗十几年,他才考中同进士,座师见他困窘,替他谋了个县令的差事。 从一个偏远的县令走到如今的今日的京兆府尹,他足足走了二十多年。 同科之中,有依附朝中重臣的早已拜入内阁。 而他就是因为从不攀附权贵才在不惑之年坐上这个位置。 徐行照官拜首辅,内阁是他的一言堂,自己虽说是个府尹,在他面前却也算不得什么。 是坚定一直以来的信念,还是就此放弃。 放弃很简单,他只要点点头就好。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要人付出一切去守护。 他的心中顿时清明,对着曲香环和徐玉泽拱手,“徐夫人、徐公子,皇上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下官,全因下官孑然一身,不依附任何人,也不畏惧任何人。下官之所以不拿下江公子,只因为徐姑娘惨死,但却死因不明,如何能拿人?” 徐玉泽:“这么多人都能作证,你难道看不见吗?” “他们的证词只能够证明徐姑娘确实和江家的几位姑娘、公子发生了矛盾,并不能证明人是江公子所杀。”封连溪的脸上闪过一丝坚定,“更何况江公子和叶姑娘还遇上了黑衣人,恐怕这黑衣人才是本案的关键。” “谁知道这黑衣人是不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混淆视听的。”徐玉泽看着姚海峰,语气中隐隐有着威胁,“封大人攀上江家的高枝后,就连徐家也不放在眼中了吗?” 封连溪站直身躯,“下官不敢,徐公子学问过人,只是断案却不像是做学问。” “若是徐夫人和徐公子真想破案,还请让仵作验一下徐姑娘的死因。” 曲香环和徐玉泽说什么都不同意,反而一口咬定封连溪是畏惧江家的权势。 徐玉泽沉声说道:“封大人,若是不敢判,那就将此事交给刑部。” “说得好,我看不仅要交给刑部,还要交给大理寺和都察院,来个三司会审。” 慕青沅一边说,一边走进来。 江珺等人犹如见到了主心骨,纷纷如乳燕归巢一般投入慕青沅怀中。 江琉死死霸住慕青沅的一条手臂,“祖母,他们......” 慕青沅按住了他的手,缓步走到上首,“江家、徐家、陆家、狄家,这几家都有牵扯,既然如此就要避开这几家,这命案一日未破,江珏、三七、狄姑娘、陆家兄妹俩人,都有着嫌疑,还是先控制起来吧。” 慕青沅的话音刚落,几人身后如鬼魅一般出现了护卫。 陆涵之脸色大变,“你这是要做什么?” 慕青沅笑眯眯回道:“自然是要保护各位,他们都是老身从皇城司、还有刑部借来的人,诸位可以不用害怕。不过,若是行迹可疑,他们也都是粗人,下手没个轻重的,还请诸位多多担待了。” 曲香环冷眼看着慕青沅安排好这一切,“老夫人行事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有吗?”慕青沅面露惊讶,而后笑道,“这或许就是我的行事风格,你们若是不相信,可以回家去问问徐首辅。” 曲香环僵了僵,没有答话。 慕青沅又看向封连溪,“封大人,你不介意我让皇城司和刑部的人再去勘探一遍房间吧?” 封连溪连声说道:“不敢,下官让人带他们过去。” 慕青沅嘱咐道:“派几个稳妥的人,也好盯着他们是不是将重要的物证丢弃了。” 封连溪看了眼姚海峰,姚海峰立即带人跟上。 慕青沅的目光落在了狄家兄妹身上,她轻叹一声,“狄大人生性简朴,老身这一辈子还从未赴过他家的宴会,没想到几十年来头一遭,就发生了这样的命案。” 慕青沅啧了两声,“当朝首辅的嫡亲孙女竟然死在了当朝次辅孙女办得宴会上,真是让人唏嘘又有些遐想啊。” 狄念安的小脸变得苍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慕青沅轻笑一声,“瞧你这孩子脸色白的,老身就那么随口一说。”慕青沅看向曲香幻和徐玉泽两人,“想来徐夫人和徐公子也不会多想的吧?” 徐玉泽心中摇摆不定,干干巴巴地开口说道:“自然,自然不会。” 慕青沅挑了个位置坐下,“你们也都坐下吧,还不知道要搜查到什么时候呢。” 在场的人恐怕除了她,谁都没有这么大的心。 不多时,江知彰带着人快步走到厅中。 “娘,在狄家的一处院落还发现了一套夜行服。” 说着,他把夜行服丢在了地上。 封连溪让人比较江知彰找到的夜行服和黑衣人身上的那套,确认是同样的布料。 封连溪看向狄家兄妹,“狄公子,这下人是否是你们府上的?” 狄正则仔细看了黑衣人半晌,坚定说道:“从未见过。” 封连溪又让别院的下人一一来辨认,也都说是没有见过。 封连溪看着天色不早,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如此,我看各位还是各自归家吧,此案就交给三法司会审。” 第373章 桃花债 有慕青沅的发话,不管狄家兄妹和陆家兄妹如何不满意,封连溪还是把他们请上了去刑部的马车。 慕青沅等到所有人都上了马车后,才对封连溪说道:“陆家兄妹和狄家兄妹的房间要仔细搜查,女孩子家用的水粉,就是洗脸水也不可放过。” 看着封连溪错愕的脸,慕青沅微微一笑,“当然了,江珏几人的房间都要搜查,不要因为谁的身份就落下什么。我只是觉得,狄家竟敢在别院办宴会,想来这庄子的守卫自然不同凡响,仅仅只靠两个黑衣人,就敢来朝中大臣的别院中刺伤当朝首辅的孙女吗?” 封连溪忽然就明白了慕青沅的未尽之意,外人进不来,可这里面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脑中忽然就想起来内阁中的明争暗斗,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多谢老夫人提醒,在下定然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慕青沅和江知彰也坐着马车回家,江知彰忍不住问道:“娘,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江知彰挑明了说:“知道凶手是谁啊。” 慕青沅幽幽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心中有些怀疑罢了,至于怀疑的对象,慕青沅不愿意再去深思。 回到江家后,狄家庄子中发生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了。 孟氏和云安郡主见慕青沅只身回来,心中大惊,“娘,琉儿和珺儿呢?还有其他几个孩子?” “无事无事。”慕青沅安慰她们,“只是让他们去刑部暂住几日,等一切水落石出就能够归家了。” 孟氏的眼睛红了,“刑部那什么地方,咱们家的孩子都金尊玉贵的,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受苦?” 孟氏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云安郡主扶住她,她恐怕就要跌坐在地上了。 云安郡主轻声安慰:“大嫂,他们都在一起呢,彼此之间也都有照应,不必担心。” 孟氏双眼赤红,看向云安郡主,忽然想到江瑶和江珩两人分明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云安郡主却没有像她这般。 她沉吟半晌,擦了擦眼角,“是我着相了,弟妹,你也别担心,珺儿虽是个大大咧咧的,但也知道照顾弟妹的,她定然能照顾好瑶儿和珩儿。” 云安郡主对着她笑了笑。 孟氏调整好情绪后,又看向慕青沅,“娘,您好生休息会,儿媳去厨房看看。” 孟氏走得极快,裙摆在脚边飞扬。 云安郡主却没有离开,她担忧地看着慕青沅,“娘,我怎么听说狄家还有陆家都指认是珏儿做的?” 慕青沅颔首,“或许是他们心中有鬼吧。” 云安郡主心中不安,“按理说,咱们和他们两家无冤无仇的,他们却这样做,儿媳这心中有些惶惶。” “此事已经交给三法司会审,你就不要想太多,过些日子,他们一定能够平安回来的。” 慕青沅明显就是在敷衍云安郡主,云安郡主嗔了她一眼,“您把我当成大嫂了。” 慕青沅意有所指地说道:“在我心中,你和你大嫂都是一样。” 入夜,江知砚和谢子归两人一同来到慕青沅房中。 谢子归说道:“娘,徐家的人对徐幼仪的尸体严防死守,不仅派了多人守着,而且不日就要下葬。” 江知砚喝了口热茶,待到身上回暖后,方才开口:“儿子去见了珏儿,珏儿说这一切或许是狄念安的手笔。” 说到这里,江知砚有些似笑非笑,“狄念安不仅让人绑走了琉儿和珩儿两个,还说,还说,珏儿若是不答应娶她,她就用徐幼仪的死陷害他。” 慕青沅张了张嘴,半晌啊了一声。 谢子归则是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原来是珏儿的桃花债。” 慕青沅被这话噎得直翻白眼,“胡说什么,两人都是清清白白的。” 谢子归耸了耸肩,狄家那丫头都这样说了,这两人私底下指定是见过的。 江知砚摇了摇头,“珏儿说,狄念安对江家好像有很深的怨气。” 谢子归和江知砚两人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叹息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只问道:“珺儿说徐幼仪昨日的好像很不对劲,还吐了血,是不是那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对劲了?陆芃芃那丫头一直有些邪门,说不准就是她暗中下手。” “徐家不许仵作验尸,究竟是死于什么也说不清楚,他们又咬死了让珏儿给徐幼仪偿命。”谢子归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慕青沅冷冷说道:“徐玉川死在江家手上,徐幼仪本是徐家这一代最有前途的姑娘,没想到也死了。不管真凶是不是珏儿,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们自然咬死了江家。” 谢子归问了句,“陆家那两个小崽子又凑什么热闹?” 江知砚微微一笑,“那泉州来的新平郡主之所以能被这么快放出来,徐首辅可是出了不少力,这两家关系之亲近,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芃芃是徐行照的孙女。” 慕青沅和谢子归两人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惊讶于江知砚的话。 江知砚轻咳两声,“多年前的旧闻,淮安长公主回京城省亲,回泉州没有多久,陆芃芃的父亲就出生了。” 谢子归啧了两声,“你是说?” 江知砚轻声说道:“不过是捕风捉影的事情罢了。” 慕青沅略微想了想,“宫中的德妃娘娘好似极为中意这新平郡主,若不是新平郡主年纪太小,恐怕现在六皇子妃的位置不定是谁的。” 三人对视一眼后,瞬间就明白了要调查的方向。 时候不早了,谢子归便先离开。 江知砚等他离开后,才开口问道:“娘,不知这事狄大人知不知情?” 慕青沅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不知情。” 江知砚手摩挲杯子,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慕青沅说道:“送进宫的贺礼准备好了吗?” 说来也是可笑,昭庆帝是个勤俭的皇帝,没想到遇到云中子后,竟然变成了一个昏君。 他大兴土木为云中子建摘星楼,又要举全国之力替云中子过寿辰,让满朝臣子送上贺礼。 真真是可笑至极。 江知砚:“都已备好了。” 第374章 写着萧还是江 没人会预料徐幼仪的死会惊起这么大的涟漪,京兆府一个衙门断案束手束脚,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个衙门同审,另外还有皇城司的人横插一脚,徐家就算是再手眼通天都有些捉襟见肘。 徐家死咬着江珏,不惜以权势相压让衙门给江珏定罪,可江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拿不出证据来,他们一概不认。 皇城司的人保护江珏几人,就算是想把他弄成畏罪自杀都不可能。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无可奈何之下,便有人把这事捅到了昭庆帝那里。 昭庆帝沉迷修道,已经鲜少在朝堂上露面,听说这消息后,很是生气。 “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敢拿到朕面前,若是耽误了朕仙修,这个罪名谁能担起。” 白天也温声劝道:“皇上,若只是寻常小事就是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让人把这消息送到您面前,可这事情毕竟牵扯到了这么多家族。” 昭庆帝兀自生了会气后,才问道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白天也不敢欺瞒昭庆帝,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昭庆帝虽然沉迷修仙,但是并不意味他作为一个皇帝的顶尖政治嗅觉消失。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召谢子归觐见。” 谢子归来得极快,心中已经猜到了昭庆帝召见他的目的。 昭庆帝凉凉看了他好一会,看到谢子归的衣衫被冷汗浸湿,他才开口说道:“江珏和徐家那丫头是怎么一回事?” 谢子归心间一松,便将皇城司和其他几个衙门调查的结果说了出来。 昭庆帝沉声问道:“依你之见,这凶手到底是不是江珏?” “依臣之见,江珏不是凶手。” 昭庆帝哦了一声,他穿着宽大的道袍,光着脚从宝座上一步步走下来。 昭庆帝围着谢子归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看得谢子归心中毛毛的。 谢子归清了清嗓子,“皇上,可是臣身上有不妥之处?” “朕看你身上这皮是写着萧还是写着江字。” 谢子归猛地跪了下去,“皇城司永远都是皇上手中的刀,臣不敢有异心。” 昭庆帝朗声大笑几声,“朕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瞧你吓得,你原来可不会这样。” 谢子归长叹一声,“原先是君臣,皇上又偏宠臣这个不争气的,所以臣敢放肆。” “哦?”昭庆帝抱胸看他,“现在难道就不是君臣了?” 谢子归露出一口白牙,“现在不止是君臣,皇上身上隐隐有了仙气,臣不过就是凡间一俗子,能不畏惧?” 昭庆帝被逗得大笑,大殿中凝重的氛围瞬间消失。 昭庆帝指着谢子归,对白天也说道:“这小子现在连朕都敢打趣了,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白天也脸上带着笑,“依奴才看,谢大人倒是有一双慧眼,能够看到仙气。” 昭庆帝心中开怀,“那徐家姑娘的死因还没有查出吗?” 谢子归抱怨道:“那徐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不仅不让仵作去验尸,反而准备让徐姑娘早些下葬,臣怀疑他们心中有鬼。” 昭庆帝挑了挑眉。 谢子归便把徐幼仪有可能中了什么毒药,迷了心智的事情说了出来。 昭庆帝问道:“陆家又为何牵涉其中?” “陛下,新平郡主原先就能够用邪曲控制众人的心弦,微臣怀疑她是不是对徐家那丫头动了什么手脚,那丫头对她的维护。”他啧了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平郡主是她嫡亲的妹妹呢。” 昭庆帝瞪了他一眼,“浑说什么。” 谢子归嘿嘿笑了两声。 昭庆帝沉吟片刻,“让裕王去做主审,徐家若是迟迟不答应,那就判江珏无罪。” 青藤学院山长居所,慕青沅和狄沉壁对坐饮茶。 狄沉壁愧疚地看着慕青沅,“我,我实在是不知情,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做。” 狄沉壁的愧疚不像是作伪,他是真的为狄正则和狄念安兄妹做的事情而羞愧。 他以为只有狄停云知道这事情,没想到狄正则和狄念安也知道。 他们知道也就罢了,可他竟然会做出伤害江家人的事情。。 “你放心,我已经责罚过停云了,那天山雪莲的事情,我也会派人去找。” 慕青沅微微一笑,“狄大人,不必如此。” “还有念安,我亦不知道,她存了这么多心思,都怪我不好。”狄沉壁很是自责,若不是自己说出将狄念安许配给江珏的话,狄念安也不会上心,更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慕青沅并没有把狄念安害了江珏的事情说出来,都过去了。 狄念安不过是一个,想要替苍老的祖父寻个公道的小姑娘罢了。 至于狄停云,慕青沅垂眸,掩去眼中的思索。 狄沉壁见她不说话,心下忐忑,讪讪看着她,“你是不是怪我?” 慕青沅叹了口气,“狄大人帮了我那么多,我又怎么会怪狄大人呢?只是狄大人也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何必要和我再有过多牵扯?” 狄沉壁喃喃说道:“你原来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友的。” 慕青沅看着他,轻柔说道:“狄大人,正因为是好友,我才希望你能从这摊子事情中抽身离去,你和他们不同,你心里是真的装着百姓,想为天下黎民做事情的。” “现在又为何看不开呢?” 狄沉壁身子颤了颤,抬眸哀伤地看着她,她却偏过头。 狄沉壁掩去眼中的情意,低声说道:“已经为了百姓几十年了,剩下的时间,我想为我自己做些什么。” 说完这些话,狄沉壁便起身离开,他的背影佝偻,或许是操劳过多,头发便早早花白了。 慕青沅收回视线,对着花嬷嬷轻声说道:“日后不要再上这茶了。” 太苦了。 门外江知砚的披风若隐若现。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打起精神说道:“反了你了,还敢听你老娘的墙角。” 江知砚带着笑意进来,“娘,慧眼如炬,果然瞒不了娘。” 慕青沅凉凉看着他,江知砚坐在方才狄沉壁坐过的位置上,“娘,我倒是觉得这茶清甜。”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都给你。” 江知砚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娘.......” 心中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娘,明日这案子是不是就要结了?” 慕青沅沉吟片刻,“搜集到的证据已经能够证明珏儿是无辜的了,徐幼仪是怎么死的,恐怕徐家心知肚明,只怕他们会死咬着江家不放。” 还有宫中的六皇子和德妃,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江知砚笑了笑,“娘,那陆芃芃确实有些诡谲,她会西洋诡术。” 慕青沅心中想到了催眠和心理暗示。 “有证据?” 江知砚颔首,不情不愿地说道:“星澜那小子送来的。” 第375章 与人交往留三分 慕青沅听到了星澜的名字,恍惚了片刻,半晌后才喃喃说道:“原来是他啊。” 江知砚眼神微凝,看了眼天色后,“娘,咱们也该回家了。” 慕青沅悻悻起身。 晚上用完饭,江知砚却没有离开,反而说要等到慕青沅睡着后,他才离开。 慕青沅佯怒,“随你。” 慕青沅的睡眠并不好,房中只点着一盏灯火,她在里间睡,江知砚抱着那不死草在外间坐着。 他的手轻轻摸了摸叶子,心中想着这是用父亲血肉供养出来的草。 是不是他在摸叶子的同时也在触碰父亲? 父亲两个字在他嘴里十分陌生,脑中甚至想不到父亲的长相,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十分想念他。 花嬷嬷轻手轻脚地走到江知砚身边,轻声说道:“四爷,老夫人睡着了。” 江知砚放下不死草,和花嬷嬷去外面说话。 “娘近来是不是已经渐渐开始忘事了?” 花嬷嬷沉重地点了点头,“前几日,老夫人还跟奴婢说,太后娘娘好像没有找她进宫说话了。” 可谁不知道太后娘娘早就仙逝了。 江知砚只觉得仿佛心脏被一把大斧子狠狠锤在地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翠微院。 花嬷嬷眼眶微湿,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十年之期已然过去了两年。 次日清早,慕青沅神采奕奕地坐在榻上,对着李太医吐槽道:“回头你也替小四看看,我总觉得他现在太过于焦虑了,你给他开些安神的。” 昨日还要守着她睡觉,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不知为何,李太医分明从她这嫌弃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的欣慰。 他狐疑地看了她好一会,却又在她脸上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收回手,心中想着江知砚说慕青沅健忘的事情,拿出纸写了个药方交给花嬷嬷,又说道:“整日里操心这么多干嘛?好好在府里当你的老封君多好?” 他素来看不惯慕青沅行事,总觉太过于刚强。年轻时还好,可她现在毕竟...... 慕青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李太医说得嗓子冒烟。 李太医恨恨撂下一句话,“油盐不进。” 回头他要在她的药方中加黄连! 有了裕王的加入,众人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把得罪徐家的事情交给了裕王。 裕王歉疚地看着徐行照,“徐首辅,不是本王执意如此,只是皇兄把此事交给我,我就不能不秉公处理。” 徐行照脸上不好,说来说去还是要验徐幼仪的尸身。 多年的官场沉浮,早已经让他修炼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呼吸间,他便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 他凄凄说道:“听说新平郡主和老夫孙女是至交好友,可否让老夫单独和新平郡主聊一聊 ?” 裕王思考片刻,“自然是可以,只是须得有人陪同。” 徐行照没有拒绝,在侍卫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间空房。 进到房中,陆芃芃随意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徐行照,“不知徐阁老想要和本郡主说什么?” 徐行照阴恻恻地看着她,“是你吗?” 陆芃芃毫不在意地点头,“徐阁老要为孙女报仇吗?” 徐行照的手高高抬起,阴影笼罩在陆芃芃身上。 陆芃芃翘着腿,“你敢打我吗?” 徐行照颤抖着收回手,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陆芃芃,转身出门。 陆芃芃勾了勾嘴角,也跟着出去。 回到大堂上,徐行照便说道:“老夫这孙女生前身子就已经不好了,没有任何人害了她,是她自己死的。” 裕王挑眉,“徐阁老,当真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不必了。”徐行照苦笑着说道,“现在老夫只想让孙女早日入土为安。” 既然徐家不再追究,江家、狄家、陆家的人纷纷离开。 曲香环还想再闹,徐行照一个巴掌打在脸上,“还嫌闹得不够丢人吗?” 曲香环什么也不敢再说,跟在徐行照身后。 陆芃芃轻笑一声,“徐首辅真是好大的脾气。” 徐行照深深看了眼陆芃芃,带着曲香环和徐玉泽两人回徐家。 徐家书房,徐行照面色森寒。 徐为先和徐为闵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徐为先开口道:“爹,幼仪分明是死在了新平郡主手上,您为何要放过她?” 徐为闵声音悲痛,“爹,难道就这么看着幼仪惨死吗?” 徐幼仪是他的亲女儿,叫了他十几年的爹,一朝横死,他的心别提多难受了。 徐行照沉声说道:“此事到此为止,日后谁也不许再提。” 徐为闵惊叫道:“爹!” 徐行照阴沉地看着他,“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徐为闵咬了咬牙,“听爹的。” 徐行照挥了挥手,两人恭敬退出书房。 徐为先拍了拍徐为闵的肩膀,“二弟,节哀,当初玉川死的时候,大哥心中也很痛苦,只是咱们毕竟不是女人,不要太过于儿女情长。” 徐为闵点了点头,眉目沉沉地回到院中。 曲香环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有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徐为闵看到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便当作没有看到。 夫妻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徐为闵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难受,咱们还有玉泽。” 曲香环忽然笑了,“你当然不会太难受,因为你不止有幼仪一个女儿,西院那几个女人还给你生了其他的女儿。” 徐为闵冷声说道:“你知道就好,所以你给我安生一些,若是惹了爹的厌恶,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后,徐为闵拂袖离开。 曲香环坐在那里又哭又笑。 她当然知道江家不是凶手,她也知道杀害女儿的真凶是谁,可是她却不敢说出来。 她害怕,原以为攀扯上江家后,公爹会给她一个解释,甚至是一些好处,到头来除了一个巴掌什么都没有得到。 曲香环又开始咒骂起徐幼仪,蠢货一个,竟然被一个比她小的女子哄骗得团团转。 宫中的德妃娘娘跟她透露,她会劝皇帝将徐幼仪指给八皇子做皇子妃。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能成为皇子妃的岳母了。 曲香环发狠一般掀翻桌子,又将房中的物件一一甩在地上。 江珏等人回到翠微院,慕青沅拉着他们一个个看。 江珺笑嘻嘻说道:“祖母,我们没事,岳大人没有为难我们。” 不仅没有为难,反而还是好吃好喝地伺候他们。 慕青沅微微笑道:“岳大人虽然掌管刑部,却是个温和的性子。” 江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岳归对其他人可不是这个态度。 江珺往软榻上一坐,撸起袖子就开始说道:“我原以为那狄念安是个好的,待我们亲亲热热的,没想到她这么坏。” 说到这里,江珺还是有点委屈。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说道:“可见人与人的相处,一上来就姐姐妹妹的叫着的,还不知道对方包藏什么祸心,与人相交还是要留三分,不可全信。” 江珺长叹一口气。 慕青沅心疼地摸着江琉脖间的伤痕,“疼不疼?” 江琉觉得痒,缩了缩脖子,“早已经好了,一点不适都没有。” 他怕慕青沅不信,还特意走远点,大声对着门外啊啊了几声。 “祖母,这样您总该信了吧?” 慕青沅笑得前仰后合,“促狭鬼。” 轮到江珏时,慕青沅的眼睛都红了,直拉着江珏的手。 她想起江珏先前受伤那一次,原先只以为是江珏自己摔伤的,没想到却是被狄念安所害。 见慕青沅和江珏有话要说,其他人先行离开。 江珏低声说道:“祖母,狄念安说是要替她祖父讨个公道。” 慕青沅紧紧攥住他的手,“祖母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你不用管,安心在家看书,等着参加明年的春闱。” 江珏把头伏在慕青沅膝上,满眼孺慕。 第376章 奖状 慕青沅严格遵循现代学校的寒暑假制度,所以临近年底,青藤学院也要放寒假了。 慕青沅让人准备了年货,让学子带回家,就连濯缨园的学子都没有落下。 沈煦川嫌弃地看着那两条肉,“这什么东西,我不要。” 马向明嘿嘿笑了,“川哥儿,你不要的话还是给我吧,我不嫌弃。”说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好似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你们的也可以给我,我全都带回家。” 马向明脸上虽然是嫌弃的,但一双眼睛里却闪过机灵,心中想着把这些带回家,告诉他娘是学院的奖励,他娘一定会夸他。 沈煦川脸上立马变了变,脸上的嫌弃也不见了,“凭什么给你,这可是我的年礼。” 贺嵘和温思林等人纷纷抱紧了自己的年礼,远离马向明。 江知砚披着大氅,推门进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全都正襟危坐。 几个月来,他们已经见识过了江知砚的手段,表面弱不禁风的,实际上却是个铁血夫子,油盐不进。 此人还尤为记仇,提到这个,贺嵘就一阵牙疼。 有一回,他偷偷和沈煦川几人说江夫子是个病美人,比清风阁的头牌更有味道。 当然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敢在心中想想。 饶是如此,这话被江知砚听到,他也被江知砚狠狠整治了一番。 想到被送到医学院那里又当药童又当展示穴位的木偶人,他就一阵心梗。 从此在心中坚定了,一定不能再惹江夫子不快。 江知砚轻声说道:“明日咱们学院就开始放寒假,诸位这几月的表现,让我这个夫子十分感动,所以我要送给你们一个东西。” 江知砚说完,刑泽立马把手上的纸,按照名字发给众人。 发完后,江知砚说了句明年见,便转身出去了。 马向明腾地站起来,双目赤红地追着江知砚的背影,“江夫子,谢谢你。” 江知砚脚步未停,冲他摆了摆手。 等马向明回到讲室,讲室中没有人调侃他,因为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江知砚回到慕青沅房中,慕青沅问道:“他们都什么反应?” 江知砚摸了摸下巴,眉眼中满是笑意,“大概是被这奖状感动了吧。” 慕青沅满意地点头,“一张小小的奖状,上面满是对他们的赞赏,奉承与批评听得太多,来自夫子和学院的赞赏却没有过,哪一个孩子能摆脱对小红花的向往?” 江知砚奉承道:“果然还是娘有办法。” 慕青沅好心情地靠在椅背上,“他们应该可以过个好年了。” 江知砚挑了挑眉,“前日的测验结果还未公布,娘,您看是不是要等到除夕的晚上给他们父母送去?” 慕青沅啧了一声,“是个狠人。” 江知砚笑而不语,母子俩又说了会话,等到雪停的时候,才归家。 回到江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江知礼扶着慕青沅坐下,“娘,外头这么冷,您怎么又往外面跑?” 慕青沅温声回道:“来回都有马车,哪里就冷到了?” 江知礼又开始发挥自己的絮叨大法,直说得慕青沅头脑昏胀,连连说等到春天到来再出门。 在家猫了十几日,就到了除夕。 今年慕青沅身边带着江珏和江珩两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宫中。 今年的宫宴没有在紫宸殿办,而是在摘星楼,各家带来的贺礼也都交给了太监。 江珺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太监说道:“不会有人偷偷掉换这贺礼吧?” 那太监连忙赔笑,“江姑娘说笑了,就是给奴才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啊。” 孟氏眼前一黑,她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女儿。 她瞪了江珺一眼,“你在胡说什么呢?宫里是你乱说话的地方吗?” 江珺吐了吐舌头,缩到慕青沅身后。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太监,“宫里确实没有人敢这样做。” 江珏的眉头微动,深深地看了眼那贺礼。 黄津来迎慕青沅,见他们在这里站着,还以为是收礼的小太监惹怒了慕青沅。 他快步上前,呵斥道:“没眼色的东西,老夫人是你能拦的?” 两个太监忙跪下,连连请罪。 “没事,快起来。”慕青沅看向黄津,“黄公公误会了,是老身拉着他们说了一会子话,这才耽误了。” 黄津这才放心,扶着慕青沅往前走,“原是这样,干爹见您久久没到,还当是有什么不开眼的奴才,拦了您的路呢。” 摘星楼并没有多加布置,只是多摆了些桌子,每张桌子又挨得极近。 黄津小声在慕青沅耳边说道:“您老别见怪,这已经算宽敞的了,你看看那边。” 慕青沅顺着黄津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眼角抽了抽,好家伙,前面那夫人都快坐到后面那人的桌子上去了。 “这是为何?” 黄津只有在和慕青沅说话的时候,才带上了几分不满,“云中子道长说不想铺张浪费。” 说什么不想铺张浪费,建这劳什子摘星楼的时候,可不知道花了多少。 也就是下层看着简朴,越往上走,越是精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天宫呢。 这时,皇后身边的全财来请慕青沅过去说话。 慕青沅对黄津笑了笑,“你且去忙吧。” 慕青沅带着江家女眷去寻符令仪,符令仪见到慕青沅,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打断了慕青沅行礼的动作,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符令仪笑着说:“听说老夫人的学院办得风生水起,本宫虽然人在深宫里,也有所耳闻。” 慕青沅谦虚回道:“谬赞而已,还是那些学子乖巧听话,夫子又尽心尽力,我什么都没做。” 符令仪打趣道:“难道定国公府、靖安侯府,还有温家那几个都乖巧?” 她就是在宫里,也知道这些纨绔的大名。 慕青沅一本正经回道:“有道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棍棒底下亦能出乖巧的学子。” 符令仪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说笑一会后,慕青沅便让江珺几人一一给符令仪见礼。 符令仪拉着江瑶的手不放,“瑶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第377章 贺礼(1) 符令仪的话无端让云安郡主心中不安,她脸上带着惶恐,“她就是一个皮猴子,也就是进宫不敢胡来,才收敛了几分。” 符令仪却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插在江瑶发间,“本宫也算是看着瑶儿长大的,瑶儿分明乖巧着呢,你别想唬本宫。” 江瑶下意识看向慕青沅,慕青沅笑着对她颔首,“皇后娘娘喜欢你,你还不谢过娘娘?” 江瑶对着符令仪福了福身子。 符令仪又问她在家都做些什么,江瑶垂着头,“和姐姐们在家读书。” “前些日子,昀儿从粉黛阁带了些瓶瓶罐罐回来,本宫用了,确实是极好的。” 正说话间,九皇子忽然进来了。 萧景昀似是没有预料这殿中有这么多人,神情有些恍惚。 符令仪笑着说道:“这里都没有外人,昀儿,进来吧。” 萧景昀这才走近,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 慕青沅看着萧景昀,小小少年与去年相比,变得更加沉稳,眉眼之间也更加坚定。 她叹道:“九皇子今年长高了许多。” 符令仪心间一动,也跟着点头,转过头认真看萧景昀,她有半年的时间没有认真看过儿子了,发现确实如慕青沅所说,长高了许多。 她压下心中的这些思绪,对萧景昀说道:“这是江大人的嫡女,也就是你师妹。” 萧景昀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这话。 他垂头拱手,“母后,外面的官眷差不多到齐了,您该出去了。” 符令仪顿了顿,“是该出去了,瑶儿,你今日就坐在本宫身边吧。” 慕青沅笑着拉过江瑶,“那可不行,皇后娘娘已经有了九皇子了,还要夺人所爱,老身可不依。” 符令仪与慕青沅对视一会,神色淡淡,“那就听老夫人的吧。” 符令仪走得前面,江家人落在后面,萧景昀歉疚地看了眼慕青沅。 慕青沅对着萧景昀笑了笑,“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多吃些,如今太过于瘦弱了。” “多谢您。” 前面的人越来越多了,九皇子不便和她们走在一起,快步走到符令仪身边。 慕青沅叹了一声,对云安郡主说道:“日后不要再带瑶儿进宫了。” 云安郡主又惊又怕地点了点头。 江瑶一直跟在慕青沅身边,连头都不敢抬。 回到席上,慕青沅用身子挡住了江瑶,江瑶这才松了口气。 往年宫宴都是歌舞助兴,今年的宫宴不仅没有歌舞还多了些道童。 慕青沅是看向云中子,瞧着长相确实很仙风道骨,发须皆白,身上一件青灰色道童,眉眼间满是慈善。 慕青沅心中怀疑,这人当真有一百岁了? 若是说有什么东西和往年宫宴上的一样,那一定就是饭食。 江珺只吃了一口就不愿再吃,目光看向江琉那边,她脑中还记得去年那个在宫宴上狼吞虎咽的人。 她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忽而又想到那人现在远在西北,还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时,嘴角又绷了起来。 江琪笑吟吟地捡了块糕点,放在江珺面前,“二姐姐,试试这糕点。” 江珺摇摇头,把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甩走。 云中子进宫后,六皇子一脉越发炙手可热。 此时,萧景旸起身,拱手对着昭庆帝行礼,“父皇,恰逢云中子道长寿辰,天降祥瑞,天佑大雍,儿臣特意为您寻来一个宝贝。” 来参宴的都是人精,美其名曰给云中子送礼,实际全都照着昭庆帝的喜好送。 昭庆帝挑了挑眉,“什么宝贝?” 萧璟旸拍了拍手,很快有人抬着一只大龟进来,一看这龟就是上了岁数的。 更难得是这乌龟嘴里还衔着一枚拳头大的明珠。 看着众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样子,萧璟旸勾了勾唇,“父皇,这龟是人在东海海滨发现的,是天生地养的一头灵龟,龟嘴里的明珠更是吸收了天地日月之精华,即使在黑夜之中,也能散发莹莹光辉。” 为了验证这明珠的光辉,昭庆帝让人熄灭殿中的烛火。 这明珠虽然不像萧璟旸说得那么夸张,但也胜过了其他夜明珠,昭庆帝很是满意。 “父皇,这是上天赐下的祥瑞!” 昭庆帝脸上一片火热,“朕在位三十余年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上天却没有降下任何旨意给朕,反而是连年灾祸,现在,朕转而修道,上天立马降下祥瑞,可见上苍是真的感念朕之心诚。” 慕青沅听到这一番话,差点气笑了。 萧璟旸立马跪下,又奉承了昭庆帝几句,直哄得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七皇子萧景曜也不甘示弱,亮出自己的贺礼,由七皇子妃项红棉代为呈上。 项红棉跪在堂上,“听闻前朝张真人留下血经一部,七皇子寻遍天下都没能找到,只好用自己的血为父皇抄了几部经书,还请父皇笑纳。” 白天也将经书呈到昭庆帝面前,昭庆帝草草翻了几遍,萧璟旸送的神龟在前,他对这经书并没有太大的热情,但还是被萧景曜的孝心感动。 昭庆帝温声说道:“你们有心了,你身为他的皇子妃也要时常劝慰他注意身体才是。” 项红棉低头应下,退到了萧景曜身边。 昭庆帝又看向了萧璟皓,萧璟皓嘿嘿笑了两声,让人送上他的贺礼,一尊白玉道人。 昭庆帝就知道对他这个儿子不能太相信,这贺礼送得中规中矩,他摆了摆手,也没说什么。 萧璟皓蹬蹬蹬跑到昭庆帝身侧,“父皇,您好好瞧瞧那人的脸。” 昭庆帝眯着眼看了半晌还是没有看出什么门道,萧璟皓咳了一声,拉着昭庆帝的手,往台下走。 萧璟旸斥道:“八弟,不得放肆!” 昭庆帝摆了摆手,“无碍。” 走到白玉道人面前,昭庆帝细细打量着,隐隐觉得这道人有些眼熟,却又不确定。 他转过头看白天也,“你说朕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人呢?” 白天也也眯着眼睛看,半晌脸色大变,跪在地上,“万寿帝君在上,请受奴才一拜。” 昭庆帝怔了怔,忽而大笑起来,“快起来,本君免了你的礼节。” 他当这白玉道人是谁呢,原来是他自己。 “白天也,着人把这白玉送到朕的精舍去。” 萧璟皓龇牙说道:“父皇,这个贺礼您满意吗?” “朕十分满意。”昭庆帝欣慰地看着萧璟皓,“晧儿,你长大了。” 萧璟皓又是嘿嘿两声,“那父皇答应儿臣一件事好不好?” “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一百件,朕答应你又何妨?” 昭庆帝大手一挥,让萧璟皓别畏畏缩缩的,直说就是。 萧璟皓立马开口说道:“那我想去青藤学院上学。” 第378章 贺礼(2) 萧璟皓的话音落下后,昭庆帝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胡闹,你是皇子,宫中文渊阁自有大臣为你授课。” 萧璟皓猴到昭庆帝身上,一定要昭庆帝答应他这个请求。 昭庆帝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同意,他看向慕青沅,“姨母,朕这皮猴子就交给你了。” 慕青沅面上惶恐,“学院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若是耽误了八皇子的学业,可如何是好?” 萧璟皓愣住了,他有学业吗? 他仔细回想了自己在文渊阁的日子,不过就是上午睡睡觉,下午气气夫子罢了。 他随意摆了摆手,“老夫人,我哪有什么学业,整天就是玩了。” 慕青沅顿了顿,看着昭庆帝,“学院的规矩甚严,一律都是一视同仁。” 昭庆帝明白了慕青沅的意思,“姨母不用客气,这小子皮实,只管打就是。” 慕青沅又看了眼娴妃,希望娴妃能够拒绝。 娴妃目光躲闪,只当没有生过这么没脸没皮的儿子,闷头喝酒。 慕青沅只好捏着鼻子应下,能和江琉玩到一起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安生孩子,估计又是一个小刺头。 萧璟旸看着昭庆帝对萧璟皓的宠信,心中很是嫉妒,但只要想到这个弟弟蠢笨如猪,根本不可能和他抢皇位后,他的心这才放心下来。 萧璟旸不动声色地睨了眼他认为最能给他带来威胁的人,眼神渐渐变得幽深,然而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地深,“不知九弟给父皇送了什么贺礼,想来一定是很有心意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萧景昀单薄的身上,符令仪的手捏紧了。 萧景昀正值变声期,嗓音低沉沙哑,算不上好听,“比不过兄长们准备的礼物,儿臣的礼物只能算是讨了个巧而已。” 昭庆帝凝眉,对于这个身上流着符家血脉的儿子,他心情很是复杂。 萧璟旸替萧景昀说话,“不过是家宴,想来就算九弟什么都没有准备,父皇也一定不会怪罪九弟的。” 萧景昀让人呈上他的贺礼,原是一件道袍,只是道袍却好似是用不同布料拼凑在一起的,走近后还能够看到这道袍上绣着什么东西。 昭庆帝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萧璟旸下意识皱眉,“九弟,这衣料怎么好似是拼接而成的?” 萧景昀一板一眼回道:“六哥好眼力,这道袍是我寻遍雍朝最长寿的人,从他们心口处裁剪下来的布料,母后一针一线把它们拼接在一起,又在上面绣了太上老君三千言。” 萧景昀语气平淡,好似说的是什么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完全没有想到这番话会带来什么结果。 昭庆帝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转头看向垂眸不语的符令仪,他们母子两人素来都是不争不抢,就连做了什么事情也都不会说出来。 德妃笑意盈盈地开口,“皇上,臣妾还记得皇后娘娘刚进宫的时候,皇后是将门世家出身,只会些马上功夫,那时候别说做衣服了,皇后可连针线都不愿意碰的。” 昭庆帝的动容有些消散,心中隐隐有些怀疑。 德妃继续说道:“真是没想到皇后娘娘现在如此精通女红,真是让臣妾佩服。” 不消符令仪开口,西洲登时就跪了下来,“为了替皇上准备这贺礼,娘娘几月前就开始练习绣花,就连手指被戳破了,也没有停下来,白日练,晚上练,方才能将这道袍绣出来。” 昭庆帝抬起符令仪的双手,果然如西洲所说,上面都是针尖戳出来的伤口。 他把符令仪的手握住手中,“你有心了。” 符令仪并没有多说,微微笑了笑,一副坚强小白花的样子。 德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不知是谁提起了要看大臣们的贺礼,昭庆帝也来了兴趣,让太监把贺礼呈上来。 文武百官的贺礼五花八门,看得慕青沅忍不住打了哈欠。 “啊!” 突然,抬着贺礼的太监惊叫一声,托盘陡然摔在地上。 众人只见一个雕刻精美的盒子摔在地上,旁的什么也没有看到。 而萧璟旸却大喝一声,“侍卫何在?是谁送上来的,通通抓起来。” 萧璟旸的话音落下后,场后的侍卫纷纷亮剑。 离得远的大臣尚且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忙站起身探头看去。 乖乖,还真是不得了。 这盒子中静静躺着一部经书,还是个有着血红手印的经书。 昭庆帝眉眼沉沉,抬眸在场上逡巡,“到底是谁送上了这东西?”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方才殿外收贺礼的太监小福子,犹豫着站了出来,“回皇上和六皇子的话,这好似是荣国公府送上来的贺礼。”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顿时看向江家。 萧璟旸手指江知砚,“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将此邪物献给父皇,你们江家安的是什么心?” 江知砚缓缓走到殿中,弯腰捡起经书,翻了两遍后拱手说道:“皇上、六皇子殿下,此经书不是江家所献。” 小福子脸色大变,“江大人,您怎能够不承认呢?方才不止奴才看到,还有旁的人看到了,这东西就是您家的老夫人交给奴才的。” 德妃捂住嘴巴,“老夫人,皇上历来厚待您,您不知恩图报就算了,为何还要做这样的事情,难道您心中对皇上早已经不满?” 慕青沅没有说话,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攻讦慕青沅,攻讦江家,甚至说江家意图谋反,请昭庆帝立马将江家一门满门抄斩。 慕青沅不疾不徐说道:“老身为何要暗害皇上?说不定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 小福子跪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皇上,奴才一直让人看着这贺礼,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怎么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还请皇上明察。” 小福子不停磕头,额头磕在坚硬的宫殿上,不多时,血迹顺着他的脸流下。 他好似没有察觉一般,口中不停求饶。 这时候,闭了一晚上眼的云中子,睁开双眼。 “大喜的日子不该见血,有碍修行。” 第379章 贺礼(3) 云中子的话让殿中有一瞬的安静,就连一直在磕头请罪的小福子都停了下来。 寂静的大殿中,所有人都看着昭庆帝,看他会如何处置江家。 昭庆帝没有说话,但却不妨碍其他人跳出来向江知砚和江知礼两人问罪。 徐行照摇着头,脸上满是对江知砚的失望,“承风,你年岁小,尚未经过历练,皇上不仅让你进入内阁,还让你担任九皇子的师傅。” 说到这里,徐行照长叹一口气,“皇上待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不思报答就算了,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汗颜。” 江知砚神情自若,江知礼心中惊慌,但还是维持住了国公府的体面。 “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如何就能够确定一定是江家献上的?”江知礼转身看向徐行照,“正因为皇恩浩浩,江家对皇帝只会有感激,怎会生出忤逆之心?” 萧璟旸笑着说道:“国公爷说得有理,既然如此,让人把看守贺礼的奴才都带上来。” 带上来的太监跪了两排,萧璟旸走到他们面前,“方才有没有人对江家贺礼动手?不止是动手,有没有人碰过?” 十多个太监一起摇头。 萧璟旸又转过头看昭庆帝,“父皇,您也听到了,这么多奴才都说没有见过,这不足以证明,江家的不轨之心吗?” 昭庆帝掀起眼皮,冷冷看着殿中江知砚和江知礼。 他就知道他们对他早有不满。 萧景昀快步走到江知砚身边,重重跪了下去,“父皇,儿臣相信江师傅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还请父皇明察。” 萧璟旸凉凉说道:“九弟,六哥知道江大人是你的师傅,你和他感情非同寻常,事关父皇的安危,你的胳膊肘怎么能朝外拐呢?” 萧景昀沉声说道:“江师傅公忠体国、实心用事,不是仅凭这莫须有的物件,就能够抹杀的。” 萧璟旸幽幽问道:“不知道九弟说的这莫须有的东西是经书还是意有所指?” 萧景昀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符令仪接过话,“本宫绝不相信江家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江家。” “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相信江家?”德妃先是温温柔柔地反问,而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也是,毕竟江大人是九皇子的师傅。” “本宫更是想起,江家每次进宫,皇后娘娘都会宣她们说话,这可是满朝文武中除了符家人的独一份。” 德妃这番话,瞬间把江家拉到了和符家相同的位置上,就差没有明晃晃说,江家是九皇子一脉的人。 淑妃柔声开口说道:“德妃姐姐说得可不对了,想来姐姐也是忘了,当年母后还在的时候,江老夫人可是隔三差五地进宫,陪她老人家说话,更别说宫宴了,江老夫人次次都是坐在了母后身侧。臣妾至今还能想到,母后仙逝,告诉臣妾等一定要对江老夫人恭敬。” “皇后娘娘当年年岁还小,想来是真的把母后的话听了进去,这才屡次邀江老夫人说话,母后在天之灵一定会觉得欣慰。” 淑妃的话让昭庆帝回想到了太后还在的时候,他相信慕青沅,但是却不相信符令仪是不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 有站起来替江家说话的人,都被徐行照冠以同党的称号。 狄沉壁讥笑,“难道满朝文武都是江家的同党不成?” “旁人不是,可你狄沉壁却是。”徐行照大义凛然说道,“当年你与老荣国公和慕女官可是至交好友。” “正因为是好友才会相信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不会难道他们就不会吗?” 眼见着年过半百的两个朝中重臣要为此事打起来,慕青沅从座位上起身,不疾不徐走到殿中。 “为了这么个事情,让两位内阁大臣这般不顾体面地吵起来,实在是老身之过啊。”慕青沅自嘲道。 徐行照看着她,心中想着皇帝对慕青沅的信任,若是任由她胡乱说几句,说不定皇帝会将这事放过。 想到死去的孙子和孙女,徐行照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江家绝不可留。 “江老夫人也承认此等邪物是你们府上送来的?”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老身只是承认让徐首辅变得这么斤斤计较、咄咄逼人是老身之过,旁的可没有。” 徐行照脸色一僵,心中明白今日行事有些着急了。 只是事已至此,绝不能后退。 他质问道:“你敢说这经书不是你们送给皇上的贺礼?” 慕青沅轻飘飘睨了徐行照一眼,“为何不敢?” 徐行照顿时哑声,他震惊地看着慕青沅。 萧璟旸眉头一皱,“大殿之上当着陛下的面,江老夫人敢说这东西不是贵府上带来的?” 慕青沅同样轻飘飘回道:“为何不敢?” 德妃声音渐冷,“当着皇上的面,江老夫人还是不要再狡辩了,这可是会欺君之罪。” 昭庆帝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慕青沅微笑道:“因为江家给皇上的贺礼早已经呈了上去,而今日江家带来的贺礼,不过只是一个空盒子罢了。” “你说什么?” 徐行照和萧璟旸面色大变,不可置信地开口。 慕青沅好似并没有察觉到她说的是什么惊人的话,径直说道:“给陛下的贺礼贵重,老身怕放在江家会发生什么,只好先前几日就送进宫,托白公公替江家保管。” 徐行照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脑中只剩下完了两字,他掉进慕青沅挖的深坑中了。 不仅如此,还带上了六皇子。 徐行照眼前一阵昏暗,他掐了掐掌心,让自己清醒过来。 白天也当即跪了下去,“皇上,奴才不是故意要隐瞒您的,江老夫人说这贺礼若是等到吉时呈上来更好,所以奴才一直没有说话。” 昭庆帝来了一丝兴趣,“什么东西,还要等到吉时才呈上来。” 白天也看了眼慕青沅。 慕青沅道:“吉时快到了,烦请白公公将此贺礼呈到皇上面前吧。” 第380章 贺礼(4) 白天也手捧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木盒,一步比一步郑重,走到昭庆帝面前,“皇上,这才是江家送上的贺礼。” 木盒的木料并不顶级,反而有些质朴,和民间普通百姓用的也没有什么区别,起码不会让人联想到这里面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德妃掩帕说道:“江老夫人不会就拿这么个东西来糊弄皇上吧?” 白天也回道:“皇上,都是奴才该死,觉得这盒子太过于普通,不配装里面这贺礼,才让江老夫人重新换一个盒子,没想到却发生了今日的事情。” 慕青沅笑着回道:“纵使是给老身一千个一万个胆子,老身也不敢糊弄皇上。” 昭庆帝缓缓打开盒子,他眼神猛地一凝,伸手取出木盒中的两部经书,一部《道德经》一部《南华经》。 两部经书均是用鲜血写成,昭庆帝的眼神贪婪而又不可置信地翻看起来。 半晌,他吐出一口浊气,“姨母,这是真是假?” 慕青沅脸上有些纠结,“老身也不知道真假。” “何处而来?” 慕青沅回道:“前些日子,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儿在刑部,原是从不做梦的他,竟一沾枕头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这梦也是神奇,仙雾缭绕看不清脚下的路,他在雾中误打误撞来到一处青竹林,竹林中有一位发须皆白的道人,珏儿便上去问他是谁,那人说自己叫张玄岳。” 昭庆帝猛地站起身,“竖子无知,竟敢对张真人无礼。” 昭庆帝原地走了几步,又走到云中子身边,“云中子道长,你听到了吗?江家那小儿遇到了张真人,遇到了你师父。” 他合掌大笑,“张真人果然是飞升成仙了,姨母,你快接着说。” 慕青沅继续说道:“张真人说了自己的姓名后,珏儿也不认识他,就问张真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真人便说,他知道珏儿今日要来参加宫宴,有一样东西要托珏儿交给万寿帝君。” “珏儿又问他为什么不自己给万寿帝君,张真人只回道,仙凡有别,他若是近了真龙之身,恐影响万寿帝君的修行。” 昭庆帝笑得癫狂,“张真人竟然知道朕,江珏何在?” 江珏垂头走到慕青沅身边,对着昭庆帝行礼。 昭庆帝把他召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着他,薄唇微微抿起,眉眼冷淡,气质清冷如谪仙。 昭庆帝问江珏那梦中的情形,江珏不卑不亢地回答,和慕青沅所说的并无二致。 昭庆帝满意地颔首,“张真人梦中所赐,想来做不得假。” 德妃惊呼一声,“皇上,梦中赐下实在是太过离奇,万一是假.......” 符令仪喝道:“放肆,真人梦中相赐怎会有假?” 萧璟旸的目光落在云中子身上,“张真人的徒弟就在宫中,若是托梦也该给云中子道长才是,怎么会给江珏?” “方才江老夫人不是说了吗?陛下是真龙之身,若是靠近恐有碍陛下修行。”淑妃温声说道,“云中子道长日日和皇上在一起,皇上龙威笼罩,想来张真人也有这方面顾忌吧。” 徐行照幽幽说道:“皇上,云中子道长乃是张真人的高徒,不如问问云中子道长?” 云中子拂尘轻摆,“本道从未听过师傅写过这经书,不过是民间谣言罢了。” 慕青沅看着云中子笑道:“听闻云中子道长来自西南,可张真人却一直没有出过中原,不知道云中子道长是怎么成为了张真人的高徒的。” 云中子顿了顿,一时间没有接话。 因为他都是跟别人说,张真人是在梦中收他为徒,教授道法的。 慕青沅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张真人都能梦中收徒,梦中赐经书,又有何不可?云中子道长不知道此事,想来是因为张真人没有跟你说过吧。” 沉默,殿上一片沉默。 张真人没有跟云中子说,那是不是说明云中子也不过只是一个外门徒弟? 昭庆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云中子好似并没有听懂慕青沅的言外之意一般,“师傅教授修行不可走近路,一直让我等苦修。” 所以这什么经书,他不知道很正常。 慕青沅也没有往下说下去,反而对昭庆帝说道:“皇上,如此是不是能证明江家是无辜的了?” 昭庆帝此时的语气如春风般和煦,“姨母之心,朕岂不明,朕从未相信这群奴才的话。” 慕青沅受宠若惊地看着昭庆帝,眼中闪烁着泪花。 昭庆帝让白天也扶着慕青沅坐下,接下来他要发作这群该死的奴才了。 “今日之事是谁负责的?” 狄沉壁身形一晃,不可思议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隔着大殿与他对视,眼神一片冰冷。 狄停云脸色苍白地跪在殿中,“回皇上,是微臣。” “你好大的胆子,朕把这要事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放入这阴邪的东西,你诚心让朕不痛快,是不是?” 昭庆帝大喝,随手抄起一个酒杯丢在狄停云头上。 狄停云的额头上鲜血汩汩流下。 狄沉壁和狄念安兄妹连忙跪下请罪, “皇上明察,一定是有人暗中陷害。” “求皇上恕罪,一定是有人要害我爹。” 昭庆帝的身子不如从前,大怒后,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嗬嗬喘着粗气,“来人,把狄停云给我投入天牢。” 狄沉壁犹在求情,“求陛下放过他,给微臣些时间,微臣一定能够查明真凶。” “狄次辅,就算不是令郎所为,他难道就没有失职的罪过?”昭庆帝森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何他看到狄停云头上的血迹,内心隐隐有些激动。 狄沉壁还要求情,昭庆帝率先说道:“再有求情者,一律投入天牢。” “这些个玩忽职守的太监全都给朕拉出去砍头。” 天子一怒,必须要用鲜血来浇灭,昭庆帝神色癫狂不似常人。 江瑶害怕地往慕青沅怀中缩了缩,慕青沅拍了拍她的肩。 已经到了此时,昭庆帝不仅没有让众人归家,反而带着众人出去看太监被砍头。 第381章 赐婚 空旷的宫门前,十多个太监背对着跪在众人面前,寒风裹挟着雪花,众人的心头如压了一块大石一样沉重。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他们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江珺红着眼睛,孟氏死死把她搂在怀中,不许她睁开双眼。 昭庆帝仿佛是觉不得冷一般,宽大的道袍在风中被吹得簌簌作响,好似下一刻就要飞升。 他的心里好似燃着火的草原一般,想要扑灭心中的火,须得用活人的鲜血。 就现在吧,用你们的血来让朕开怀吧。 昭庆帝一声令下,手举尖刀的侍卫,依次砍下太监的头颅。 鲜血染红了午门的白雪,也染红了昭庆帝的眼睛,他从未觉得杀人是这么爽的事情。 昭庆帝夺过大刀,带血的长刀在空中舞得烈烈作响,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甩落在地上,落在命官和贵妇身上的,他们忍不住惊叫,却又被身侧的家人死死捂住嘴巴。 有血液溅在昭庆帝脸上,昭庆帝抬手拭去,先是在鼻下嗅了嗅,而后又放到口中品尝。 忽而,他转过身子,一步步朝着满朝文武逼近。 众人被吓得后退,昭庆帝不满地挥刀在空中劈了两下,“你们害怕朕?” 满朝文武瑟瑟发抖,没有人敢面对已呈现癫狂之色的昭庆帝。 慕青沅叹了口气,“皇上,天气寒冷,不如还是回大殿之中,若是冻伤了龙体,这是朝廷之失、百姓之失。” 有了慕青沅的开口,身后的文武大臣和后宫的妃嫔纷纷劝道。 昭庆帝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眼神直勾勾看着慕青沅,而后身子呈大字型往后倒去。 一阵鸡飞狗跳,昭庆帝被送回寝宫,在符令仪的做主下,百官才被允许回家。 江家,陈昭昭回陈家和家人过年,江知彰带着江琪和叶三七、凌霜玩投壶。 叶三七从没有玩过投壶,但却不妨碍她的准头。 江琪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叶三七,“三七,你不是没有玩过吗?” 叶三七点了点头,“我小时候在寨子里会学用石子打东西。” 感觉也差不多嘛,叶三七眼中有些得意。 眼看着天快亮了,慕青沅等人还没有回来,江知彰忍不住走出家门。 走了没多久,便看到慕青沅的马车。 江知彰顺势就上了马车,没想到江知砚和江知礼也坐在马车中,个个神情肃穆。 不消说,江知彰也知道宫宴上又发生了大事。 回到翠微院,慕青沅第一时间让人去煮安神汤,她怕江珺几个会吓出病。 江知礼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江知彰先是咒骂害他们的人。 “我就知道狄停云不是好东西,他每次见到咱们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又听说昭庆帝发狂的事情,江知彰目瞪口呆,这还是他印象里的昭庆帝吗? 原来那个英明神武睿智的昭庆帝,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迷修道、嗜血的昭庆帝了。 房中的气氛有些凝重,没人说话,江知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还有其他的事情。 果然,慕青沅开口说道:“小四,恐怕等皇帝清醒,你就不能再担任九皇子的师傅了。” 江知砚微微一笑,“该教的东西儿子已经教了,剩下的东西就看九皇子的了。” 慕青沅点了点头,听懂了他的意思。 种子已经埋了下去,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慕青沅又说道:“珺儿和琪儿都已经定了下来,还是抓紧给瑶儿也定下来吧。” 江知砚顿了顿,看了慕青沅一眼。 慕青沅叹道:“皇宫像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六皇子炙手可热,而中宫势弱,符家虽然手握重权,却不得皇帝信任,若是能够给九皇子选上一个皇帝面前的红人岳丈,那九皇子的境遇就会好很多。” 符令仪今晚的表现实在是太着急了些,看来她在宫中的滋味也不好过,六皇子在朝堂上风头无两,德妃在后宫和符令仪打擂台。 慕青沅回想初次见到符令仪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有着将门虎女的气势,如今繁琐的宫装已然把她那颗向往边境的心束缚起来了。 江知彰啊了一声,“皇后娘娘看上咱们瑶儿了?” 慕青沅点了点头,看出她的疲倦,凌霜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轻柔地在她头上按起来。 慕青沅拍了拍凌霜的手。 江知礼有些犹豫,“咱们若是先行相看,会不会惹得皇后娘娘不悦?” “不会的。”江知砚沉声说道,她不会想要得罪江家的。 江知礼这才放心,“竟不知道狄停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陷害咱们,当真是可恨至极。” 凌霜的指法太过于温柔,以至于慕青沅沉沉睡了过去。 江知礼兄弟三人各自回到院中。 三日后,宫中果然传来旨意,罢了江知砚皇子师傅的职。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赐婚的旨意。 慕青沅怔怔地听完白天也宣完旨,又怔怔地被他扶起。 慕青沅忍不住抓紧他的手,“怎么会如此突然?” 白天也轻声说道:“是陆世子今日一早进宫求陛下赐婚的。” 陆韫之? 慕青沅深吸口气,圣旨已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白天也笑着回道:“是奴才的幸运才是。” 拒绝了江知彰塞给他的荷包,白天也转身便上了马车。 江知彰问道:“娘,白公公为什么每次都不收荷包?” “他并不在意这些。” 江知彰有些不相信,他私下打听过,白天也去别家宣旨明明会收下的。 慕青沅看向云安郡主和江瑶,云安郡主神色怔忪,仿佛还没从那道旨意中走出来。 江瑶也是傻乎乎地站着,脸颊红彤彤的。 江知砚扶着慕青沅走回房中,慕青沅叹道:“前些日子还说这事呢,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完全打了个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陆韫之是安远侯府的世子,而安远侯府又远在泉州。 想到这么个乖孙女要嫁到这么远的地方,慕青沅就一阵舍不得。 江知砚沉声说道:“星澜这小子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去求皇帝赐婚,想要皇帝的赐婚,恐怕不容易。” 第382章 泉州陆家 慕青沅坐在罗汉床上,沉声说道:“淮安长公主偏宠二房,陆韫之只是空有世子之名。” 慕青沅想起陆芃芃和陆涵之兄妹二人,只觉得陆家比沈家还要复杂一些。 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虽然偏心沈煦川,但定国公也是把沈寒舟当成儿子看的,沈煦川嘴上说着要和沈寒舟争世子之位,却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而陆韫之呢? 联想到他进京遇到的刺杀,以及陆韫之父母的死亡,很容易从其中发现二房的手笔。 江知砚也无从得知远在泉州的安远候府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从陆芃芃兄妹和陆韫之的关系来看,八成是水火不容的。 一家人正坐在房中说话,下人来报,安远候世子求见。 江知砚的眉头忽地蹙起,言语之中颇有些嫌弃,“他怎地来了?” 不管江知砚有多不情愿见到陆韫之,下人还是带着陆韫之来到了房中。 陆韫之拱手说道:“行事突然,未和老夫人提及此事就先求皇上赐婚,是小子之过,还请老夫人、四爷、四夫人,不要生气。” 江知砚阴恻恻地看着陆韫之,“横竖都有皇上赐婚了,你又来做什么?” 陆韫之早已经料到江知砚会是这个态度,他只好转移目标,讨好地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顿了顿,她怀疑这个眼神是江琉教他的。 慕青沅失笑,“你要娶他的女儿,他心中自然不快,也不是针对你,而是舍不得瑶儿。” 江知砚没有妾室,膝下只有江瑶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以前见陆韫之总是围着江瑶,他都不爽快,更何况陆韫之要娶走江瑶呢。 陆韫之明白慕青沅的意思,一撩袍袖跪了下来,“我刚入京就遇到了刺杀,幸而遇上了江姑娘,她好心救了我的性命。江家人不因我来历不明就多加防备,让我做了护卫,却也没有苛责于我,我感念诸位的恩情。” “今向皇上求旨,只因为却不是感激,而是.......”陆韫之顿了顿,耳尖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而是对江姑娘心存爱慕。我亦知江姑娘在家顶顶受宠,家人爱逾珍宝,原是想等过她及笄才提这些事情,只是夜长梦多,若不早早定下来,恐又横生枝节。” “我之真心,苍天可鉴。” 江知砚听到夜长梦多和横生枝节的时候,眼神凝重,他心中怀疑陆韫之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他站起身,“跟我来。” 陆韫之看向慕青沅,慕青沅颔首,“去吧,好好跟他说,他不会为难你。” 陆韫之忙跟着江知砚出去。 屏风后露出一角裙摆,一阵窸窣,江瑶脸颊红红,跟在姐姐们身后走了出来。 云安郡主看她这样,分明还是一团孩子气,原想多留她几年,却要在及笄后没多久就嫁人。 慕青沅让白英带她们出去玩。 云安郡主叹了口气,“星澜若是一直没有想起原先的事情多好。” 长相又标致,虽然那时候瞧着傻乎乎的,但是听女儿的话,到时候做个赘婿,一家人又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总好过天各一方。 孟氏有些唏嘘,她能理解云安郡主的心思,若是让她的珺儿远嫁,还不如拿刀子剜她的心呢。 想到这里,她便同情地看向云安郡主,“六月瑶儿及笄,十一月就要嫁人,虽然说太赶了,但是好在这两年,瑶儿还能在京城里。” 云安郡主的泪珠倏地从眼中滴下,她好像真看到小小的女儿穿着不合身的嫁衣坐上花轿,离开了京城。 从此山高路远,母女二人再也不能相见。 她这样一哭,孟氏也跟着红了眼睛,妯娌两人抱在一起痛哭。 慕青沅眼角湿润,又是让人给她们两人分开,又是让人打水给她们洗脸。 “泉州远离京城,但好在瑶儿上头没有婆婆,虽然有个祖母,但总归还是隔了一层。”慕青沅劝道,“就是想插手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云安郡主擦干眼泪,神情低落,“儿媳都明白,只是舍不得,瑶儿从未离开过我身边。” “父母子女一场,终须离别。与其在这里难受,还不如早点开始替她打算。” 慕青沅继续说道:“虽然瑶儿还小,但是先前给珺儿、琪儿两个准备东西的时候,也给她准备了一份,若是有什么差了的,只管去我库房中挑。” 云安郡主和孟氏忙说道:“娘,哪里就用您的体己了。” “我是她们祖母,这些东西早晚都是要给她们的。” 孟氏和云安郡主对视一眼,无端感到一种忧伤。 慕青沅没有再说下去,“让厨房做几个陆世子爱吃的菜。” 孟氏和云安郡主两人便退了下去。 慕青沅掰着手指头,对花嬷嬷说:“珺儿、琪儿、瑶儿都定下了,如今就剩凌霜、月华和昭昭了。” 凌霜和秦月华两个是想走独立女性的路子,可陈昭昭是个什么心思呢? 慕青沅拍了拍桌子,“明日去陈家医馆和陈大夫聊聊。” 说完后,她的情绪又低落下去,“身边就这么几个可人疼的,却都要嫁人了。” 花嬷嬷看她低落的样子,心中一窒,故作轻松说道:“三七和傅姑娘听到可是要不开心的,原来她们一点也不可人疼。” 提到她们两个,慕青沅又想到江珩,她托着下巴问:“珩儿是不是也该相看了?” 花嬷嬷不确定说道:“珩少爷还小吧?” 慕青沅细细想了一下,确实也是。 “那还是督促琉儿好好读书吧,争取早日考中,把挽歌娶回来。” “您啊,还是想想三七姑娘的事情吧。” 叶三七家在断魂寨,若是成亲,那寨里总是要来人的到时候吃住少不得要操心。 这么一想,慕青沅又觉得满满都是事情。 归去来馆。 从江珺和江琪定下婚约后,她们就鲜少过来了,原先教养她们的夫子全都被江家送到了庄子上养老。 几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最小的妹妹反而最先成婚。 不仅成婚早,还要远离京城。 姐妹几人俱红了眼睛,抱在一起无声流泪。 叶三七吸了吸鼻子,“这陆世子到底是谁?” 江珺擦了擦眼睛,“就是上回给你看的那个《失忆世子爱上我》的那个呀。” 叶三七顿时明白了,“这不蛮好的,你们两人都心悦彼此。” 江瑶小声反驳:“没有!” “那是你不心悦他咯?” 叶三七的话冲散了几人心中的不舍,全都好奇地看着江瑶。 江瑶木着脸说道:“我要告诉祖母,让她罚你。” 第383章 大庇天下寒士 正月十六是青藤学院开学的日子,也是萧璟皓第一天上学的日子。 作为萧璟皓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以及青藤学院山长的孙子,江琉义不容辞地陪着萧璟皓一起来学院。 萧璟皓略带期待地看着江琉,“你不能和我一起上学吗?” 江琉撇了撇嘴,“恐怕是不行的,我师父不会放过我的。” 萧璟皓明显不相信他,“分明是你想要........” 江琉赶紧捂住他的嘴,都是兄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萧璟皓等会要说什么。 “别胡说。” 萧景昀看着他俩打闹,眼中有些羡慕,“八哥和江世子感情很好。” 他极少出宫,今日特地和萧璟皓一起出宫来看看这青藤学院。 他身边没有至交好友,看着萧璟皓和江琉的样子,萧景昀心中很是羡慕。 萧璟皓一手搂住江琉一手搂住萧景昀,“咱哥仨好,咱哥仨顶顶好。” 萧景昀身子一僵,他从未和旁人这么亲密过,下意识想要推开萧璟皓,却看到江琉也搂住了萧璟皓。 他犹豫着被两人带着走了。 三人像螃蟹过街一般,把路都给拦住了,路过的学子无不避让。 慕青沅已经看了他们很久了,忍不住轻咳一声,“在学院里要注意言行举止。” 江琉推开萧璟皓,一溜烟跑到慕青沅身边。 慕青沅笑着看他,“带八皇子去看看他的寝室,再把学院都熟悉熟悉。” 江琉点头应下。 萧景昀没有跟着去,反而走到慕青沅面前。 慕青沅温声说道:“殿下比老身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瘦多了。” 萧景昀嗓音嘶哑低沉,“母后说我长大了,身子渐渐像舅舅。” 慕青沅和萧景昀在学院里随意走着,萧景昀说起他远在西北的舅舅,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母后说舅舅在西北被叫做玉面将军,害得他不得不让人打造了一个面具挡住脸。” 慕青沅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样岂不是更让人无限遐想?” “或许会。”萧景昀无声地笑了,“但却不会让人再对着他的脸指指点点,有损将军威仪。” 慕青沅笑着摇了摇头。 萧景昀忽然停下脚步,叫了慕青沅一声。 慕青沅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他立即开口说话,就静静地等着他。 萧景昀话到嘴边,目光看到远处的一个学子,便问道:“老夫人建这学院的初衷是什么?” “大庇天下寒士罢了。” “江师傅和我说,在海外的有些国家,他们有着远超咱们大雍的先进技术,甚至可以用工具代替人力,这是真的吗?” 萧景昀定定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应当是有吧,毕竟天下之大,或许某个地方就是被上天眷顾着,给予了那里的人们智慧,让他们用自己的双手造就了一个美丽的国家。” “或许还有个角落,女子也能够读书明理,走上朝堂。” 萧景昀一时听得着迷,听到慕青沅后面这句话,他忽然笑了出来,“那这个地方我也知道。” 慕青沅挑眉看他。 萧景昀脸上有些得意,“前朝女帝执掌政权十年,也是在那十年间,宫中大肆招募女官,有才能者也走进了朝堂之中,先帝时期的女官也是由此而来。” 慕青沅这次想到,她赞赏地看着萧景昀,“殿下熟知历史,反应迅捷,是老身所不能比的。” 两人走到建院,里面的学子正在和夫子学木工。 “他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家里没钱,早早就到外面讨生活了,可是年龄太小了,做不了工,肚子饿怎么办呢?他们就会去偷去抢,小时偷抢大时只会变本加厉,不仅不利于京城的治安,更不利于朝廷。” “在学院学个几年,有了手艺,便不会再重复原来的路子,他们能够走出自己的一条路,能够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地活在这世上。” 萧景昀心中激荡,口中喃喃,“太好了,太好了。” 两人又去了其他地方,慕青沅带着萧景昀在学院的食堂吃了午饭。 萧景昀吃得格外珍惜,“宫中饭食精致,比不上民间有滋味。” “殿下若是爱吃,回头我让人给殿下装些小食带进宫去吃。”慕青沅眼含笑意,“宫里的白公公和黄津公公两人尤其爱吃。” “是小食堂里的吗?” 慕青沅点头。 萧景昀脸上有些可惜,“今日来不及了,下次要去小食堂看看。” 慕青沅笑了笑,“八皇子是那里的常客,殿下只管同他一起去。” 吃完饭,萧景昀便要回宫。 他忽然说道:“老夫人,母后那日并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她只是.......” 慕青沅柔声说道:“老身明白,皇后娘娘是爱子之心。” 萧景昀忽然变得沮丧起来,就像是一只大金毛忽然就耷拉了耳朵。 “若是能够生在普通人家就好了,就没有这么......” “殿下慎言。”慕青沅急声打断他,“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殿下身来就是天潢贵胄,没有饿过肚子,没有在寒冷的冬日挨过冻,更没有在炎热的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这世上只要是活着,就没有容易的人。你若是觉得容易了,那就是一定有人为你负重前行。” “皇后娘娘是开在西北土地上的一株热烈的荆棘花,荆棘花虽然顽强不娇贵,只要有土有太阳就能活,可若是把它移植到其他地方,荆棘花还是荆棘花吗?” “殿下该好好陪皇后娘娘才是,娘娘心中若有郁结,便让太医替她看看,不要讳疾忌医,不要伤了母子和气。” 萧景昀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憋闷在心中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疏解。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多谢老夫人。” 慕青沅目送萧景昀上了马车,她长叹一口气,被迫长大的滋味不好受。 忽然,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隔街相望。 慕青沅叹了口气,缓缓走向那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且跟我来吧。” 第384章 自作孽不可活 寂静的茶室中,慕青沅和狄沉壁两两相望。 狄沉壁眼神闪烁着复杂地光芒,双唇翕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慕青沅看他这个样子,叹了一声,“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吗?”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素来睚眦必报,看在你的份上,我没有计较狄停云让人坏了我费尽心力找来的天山雪莲,也没有计较狄念安兄妹对我那几个孙子动的手脚,可你瞧瞧你的好儿子又做了什么?” “他没有看到我对他的步步忍让,反而是变本加厉,他想害了江家满门啊。所以,你说我能原谅他吗?” 狄停云负责保管大臣送上去的贺礼,她只是轻轻试探,他就迫不及待地对江家下手。 狄沉壁脸上既悲痛又难堪,“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停云丧命吗?”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慕青沅神色冷淡,眼神中更是没有一丝温度,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狄沉壁不愿意看她冷漠的双眼,低垂着头,双手攥紧成拳,低吼道:“可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慕青沅嗤地一声笑了,“狄停云是你的儿子,难道我的孩子们就是捡来的了?可以让狄停云父子三人玩弄在掌心?” 狄沉壁喃喃说道:“可他们没事。” “那是他们福大命大。”慕青沅眼中有一些失望,“狄停云既然有胆子做这样的事情,就要有勇气承担我的报复,而不是输了之后,让你来求我。” 狄沉壁目露祈求,“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能不能饶过他一命?” 慕青沅定定看着他,“我不过一老妪,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狄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慕青沅说完后,转身便离开。 狄沉壁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脸上无神又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雅间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 狄沉壁没有察觉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只看到眼前一只素白的手,和手上洁白的手帕。 狄沉壁抬头,对上来人的目光。 萧景曜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狄大人,怎么会如此狼狈?” 狄沉壁深吸口气,“老臣拜见七皇子。” 萧景曜扶起狄沉壁,语中满是关切,“方才见到江老夫人出去,却迟迟没有见到狄大人出去,本殿下忧心狄大人的身子,这才进来,没想到啊........” 狄沉壁诧异地看着他,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话一样。 萧景曜也不气恼,继续说道:“狄大人这个样子,想来是江老夫人没有答应你吧。” 狄沉壁垂眸不语。 萧景曜坐在狄沉壁面前,病弱的脸上流露出和以往不同的神色,“想来应当是江老夫人拒绝了狄大人的请求吧,唔,想来也是,江老夫人家中的孩子都被江老夫人当成眼珠子呵护,甚至不惜和徐家对上,又怎么会放过伤害他们的狄侍郎呢?” 萧景曜摇了摇头,“江老夫人未免太过于心狠了,狄大人和她可是有着几十年的交情。” 狄沉壁闻言,自嘲一笑。 萧景曜双眼含笑,“人人避狄大人不及,可本殿下却被狄大人的拳拳爱子之心所感动,狄大人毕竟是朝廷的肱骨大臣,本殿不会让狄大人晚年丧子的。” 狄沉壁错愕地看着萧景曜,“七殿下的意思是?” “本殿下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不愿意见到为了朝事兢兢业业的大臣如此凄惨罢了。” 狄沉壁压下脸上的惊喜,犹豫着回道:“老臣恐怕会有负七殿下的期望。” 萧景曜笑着凝望他,“本殿对狄大人并没有什么期望。” 狄沉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萧景曜起身,“好了,狄大人,本殿也该回府了。” 萧景曜果然没有骗狄沉壁,没过几日,狄停云就被放了出来,只是被贬到岭南做了一个县令。 狄家和江家再也没有多余的联系,有知情的人家都说,狄、江两家是彻底不来往了。 江家没有人在意外面的言论,他们一心准备江珏的春闱。 家中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生怕打扰到了在温书的江珏。 就连江珺大笑了几声,也被孟氏没好气地捂住了嘴巴。 “你这丫头,这么大声万一吵到你大哥怎么办?” 江珺面无表情地拉下孟氏的手,“娘,这是菡萏阁,大哥在翠篁阁。” 菡萏阁在内院,翠篁阁在外院,中间不止隔了几个院落,还隔着花园,她的笑声怎么就能传到了翠篁阁呢? 她怀疑她娘就是看她不顺眼。 孟氏脸色僵了僵,“反正你不许大笑。”她拉起江珺,“走,跟我去看礼单。” 江珺顿时面如死灰,不情不愿地被孟氏拖着走。 翠微院,慕青沅正在叶三七,“三七,你给家里送信了吗?” 叶三七啃果子地动作停顿了一瞬,慕青沅前些日子就让她给寨子送信了,说是让她的家里人都来参加她的喜宴。 她每天被教养嬷嬷抓着学礼仪,不仅如此还要和江珺她们学管家的事情。 很自然地就把慕青沅的嘱咐忘到了脑后。 她对着慕青沅讨好地笑了笑,“祖母,我忘记了。” 慕青沅白了她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心大的,我已经让人送信过去了,四月天气还不甚炎热,正适合成亲。” 叶三七连连点头。 慕青沅又说道:“我以你的名义在京城置了个宅子,等珏儿考完试后,你就搬过去,我让凌霜去陪你。那日就从那里出门,也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女眷,届时,珺儿几个都去。” “嫁妆也不必担心,我也给你备好了。” 慕青沅说这话的时候囧了囧,她没想到孙子结婚,不仅要准备聘礼,还要准备嫁妆。 不过怕叶三七将来被京城里的人笑话,这些东西还是都准备的好。 叶三七吸了吸鼻子,也不再吃东西了,她扑到慕青沅身边,“祖母,你对我真好。” “不过,嫁妆就不必了。”叶三七想了想,“我爹应该会给我带来的。” 慕青沅随便应道。 第385章 这个学我不上了 二月初九,会试第一场开考,江琉和江珩两人送江珏去考院。 会试一共三场,最后一场考完时,不仅江琉和江珩两人来接江珏,江家的所有人都来了。 江珏脚步虚浮地走出考场,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日日夜夜地咬牙坚持,似乎都留在了身后的考院中。 一抬头,他看到了他的家人站在远处笑意盈盈地等待他。 江珏素来淡漠的脸上染上几分笑意,身上和心中的疲惫好似消失不见,他大步走向家人身边。 江琉跳到他面前,双臂揽住江珏的脖颈,“大哥,咱们今日去望江楼吃饭,我请客。” 江珏笑着应下,自从家里开了小食堂后,他们已经很少去外面的酒楼用饭了。 江知彰说同样都是酒楼,为什么要把钱给别人赚,他不仅自己不去,还不许家中的其他人去。 今日因为江珏破例,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向望江楼。 众人默契的都没有开口询问江珏答得如何,只是说着其他的话题。 江珏没有错过江琉小心翼翼的眼神,他低头哂笑,他们不问,他也没说。 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吃完后,一行人便准备回江家。 江知砚看了眼天色,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惴惴不安的意思。 “娘,儿子还是回学院一趟。” 慕青沅挑眉,“刺头们不是已经改邪归正了吗?” 江知砚扶额,刺头们虽然已经改邪归正了,可是濯缨园又来了一个更加刺头的,表面上看着乖乖巧巧,只要一不留神,就会给他闯出什么祸事来。 忽而,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一群穿着相同衣服的少年迎面走来。 与此同时,江知砚也终于知道了自己不安的来源。 萧璟皓还一脸未知未觉的样子,偏过头跟他新认的小弟沈煦川说话,“兄弟们,今日都放开了点,不管吃多少,都有本殿下在。” “是嘛,原来你这么大方?” 萧璟皓下意识点头,“自然了,本殿下可不是那差钱的......” 话音未落,萧璟皓已经走到了江知砚面前,和他虽然病弱但是不好惹的夫子面面相觑。 萧璟皓小心地后退两步,却发现他新认的那些好兄弟们退得更远,一个个恨不得跟他摆脱关系的样子。 萧璟皓顿了顿,又对上江知砚那张阴恻恻的脸。 而他能够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深吸口气,脸上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江夫子,您终于吃完了,学生正有事请你回学院,快和学生一道回去吧。” 江知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说的话,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望江楼,是特意来找我的了?” 萧璟皓点头如捣蒜,“正是如此。” “可我怎么还听到有人说要放开了吃呢?” 萧璟皓连忙摇头,“夫子,你听错了,学生没有说过。” 他求救似的看着江琉,江琉对他耸了耸肩,他也害怕他四叔啊,怎么敢帮兄弟说话? 萧璟皓又看向慕青沅,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慕青沅失笑,对江知砚说道:“你不是还要回学院吗?带着他们一起回去吧。” 江知砚阴恻恻地对着萧璟皓一笑,又看了眼正一步步往后退的沈煦川、温思林几人,一脸秋后算账的意思。 萧璟皓被江知砚笑得头皮发麻,转身就往皇宫跑,“不学了不学了,这个学本殿下不上了。” 江知砚轻飘飘地看了眼刑泽,刑泽立马扛起萧璟皓,带着他往学院去。 江知砚跟慕青沅说了声后,便去了学院。 江知彰看得咋舌,“乖乖,还是四弟有办法。” 能应付这么多的刺头。 慕青沅不置可否。 江珏回到翠篁阁,便睡下了,这一睡可不得了,直睡了一天一夜。 江琉几次来找他,他都没醒,吓得江琉几次把手放在江珏鼻下,试探他哥还有没有呼吸。 慕青沅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大哥就像是一张紧绷的弓,现在放松下来,可不就是一直睡着嘛?偏你非要去捉弄他。” 江琉挠了挠头,“竟还有这样的说法?” 好在江珏第二日就醒了,这才让江琉放心。 江珏一醒,第二日便和江琉和江珩两个又去傅家读书。 江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江珏,“大哥,你如今都已经考完会试了,为何还要读书?” 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想不开。 江珏睨了他一眼,“科举只是一个开始,并不意味着结束。会试过了还有殿试,殿试过了,侥幸封官,更得要多读书,好为天下的黎民做些事情。” 江琉啊了一声,他还以为考完科举,随便去哪个地方当个官就好了。 “我只当做官处事公正些就好。” 他没有什么大的志向,甚至不想入朝为官,只想做一个县令,能够为一方百姓做主的百姓。 江珏摸了摸他的脑袋,“处事公正只是一方面,还有很多东西是需要去学习的,即使日后你被外放了,也要时时刻刻读书。” 江琉哦了一声,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光辉。 进入到四月,距离会试放榜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江知礼每日三炷香地给江临烧,祈祷江珏能够上榜,甚至晚上说的梦话都是“珏儿,你中了!” 听得孟氏不厌其烦,忍无可忍之下便把江知礼撵回了自己的院落。 会试放榜那一日,就连谢子归也来了江家。 “珏儿,没事的,就算没有考中也无妨,我看了还有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和你同场呢。不过,你聪慧,等你到那个时候一定能够考上。” 江云舒狠狠掐了他腰间的软肉,咬牙切齿说道:“不会说话,你可以别说。” 谢子归痛得面目扭曲,缩着身子退到了江云舒身后。 江珏笑道:“多谢姑父宽慰,我应当答得不错。” 说话间,来报喜的人敲锣打鼓来到了门前。 江二激动地跑进厅中,“大少爷中了会元!” 江家人激动地站了起来,为江珏庆祝,江珏走到慕青沅面前,“祖母,我做到了。” 第386章 状元 会试后是殿试,昭庆帝忙着修道,就连殿试都没有出现,全都交给了内阁大臣主持。 徐行照怕江知砚给江珏透露考题,所以在殿试的前几日就给江知砚放假了,美其名曰知道江知砚身子不好,让他好好休息。 江知砚听得好笑,却也没有拒绝。 他放假,就能够一心扑在濯缨园,那里正有一个刺头等着他。 萧璟皓从一开始对学院的好奇,到现在的万念俱灰。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江知砚,试图让江知砚放过他,“江夫子,我想回宫,我想回文渊阁,我要和九弟一起读书。” 所以还是放过他吧,他为他当初的不知天高地厚而忏悔。 江知砚笑眯眯地拒绝了他,“这可不行,皇上把殿下交给下官,自然是希望下官能够好生教导殿下,殿下还未有长进,怎么可以回去呢?” 萧璟皓心中泪流满面,后悔,他现在除了后悔再没有其他情绪。 他还以为来到这学院可以偷懒呢,结果现在不仅不能偷懒,课业还很多,还不能和江琉玩。 “那可不可以让阿琉陪我一起读书?” 江知砚仍旧笑眯眯地拒绝他,“不可。殿下是不是很想琉儿?” 萧璟皓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所以让江琉来陪他吧! 到时候他们兄弟联手,称霸学院。 江知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懂了,殿下一定是因为课业还不够多,才会生出这些想法的。从今日起,我会给殿下多布置些课业。” 江知砚看着萧璟皓,一字一句说道:“保证让殿下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 如同惊雷劈在身上一般,萧璟皓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求情,却被江知砚赶了出去。 他哭丧着脸郁郁不乐地走出去,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学院里乱逛。 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萧璟皓举目四望,喃喃说道:“怎么还有人在这种地呢?” “什么种地?这是药田。” 陈昭昭从田里直起腰,没好气地说道。 萧璟皓虽然吓了一跳,但是对陈昭昭也不陌生。 他心中有些惊喜,“你怎地也在这里?你也是学院的学子是不是?” 陈昭昭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你该叫我陈夫子。” 萧璟皓顿了顿,“你是夫子?” 陈昭昭耸肩,“不像?” 萧璟皓摇了摇头,他以为的夫子应该是像宫中那几个头发花白,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头才是。 江知砚已经足够让他惊讶的了,没想到陈昭昭也是夫子。 他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陈昭昭,“你没骗我吧?” 陈昭昭放下锄头,向萧璟皓展示自己的衣服,“学院统一的夫子衣服,怎会有假?” 萧璟皓认真看了看,好似真的没有骗人,陈昭昭衣摆上绣的是代表药学院的黄色花朵。 他语气有些酸,“真好,当了夫子一定没有课业吧?” 陈昭昭长叹一声,“好吧,我确实是骗你的,我不是夫子,只是在学院种药材,这些药材就是我的课业。” 早知道她就不该好奇学院的大夫都教些什么东西的,没想到直接被抓了苦力。 或许是见到有人陪自己受苦,陈昭昭的心里好受一些,“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话戳中了萧璟皓的伤心事,他开始对着陈昭昭大吐苦水。 等他说完后,两人面面相觑,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哎。” 两人对视长叹,同时说道:“你也不容易啊!” 陈昭昭起身,“你若是觉得苦闷,只管来这里寻我。” 萧璟皓点头,“下次我来看你,给你带些吃的。” 说完后,他便转身离开。 陈昭昭愣了片刻,怎么看她都比他自由一些吧? 甩开这些没用的思绪,陈昭昭调整了下心情,准备回江家。 殿试第二日,一大早,江大和江二两人就在长安左门那处等着。 望江楼雅间,江知礼讷讷地看着慕青沅,“娘,你说会不会有人针对珏儿?” 慕青沅放下茶盏,温声安慰道:“不会的,没有人敢压珏儿的。” 有昭庆帝在,最重要的是有血经在,徐行照就是想要恶意给江珏批卷,也过不了昭庆帝那一关。 江知礼见慕青沅镇定地样子,心中渐渐安定下来,静静等待。 江琉像只猴子一样坐立难安,一时站起,一时坐下,一时坐在江知礼身边,一时又挤到慕青沅身边。 直晃得慕青沅眼前发晕。 江琉又要起身的时候,花嬷嬷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奴婢的好少爷,您还是消停会吧,没得晃晕了老夫人了。” 江琉讪讪地笑,“我也是着急嘛。” 雅间门被人用力地推开,江二脸上激动地神色,瞬间提起了江家人的心。 江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到了江二面前,“我大哥多少名?” 江二眼含热泪,“大少爷中了状元!” 话音刚落,街上便传来状元游街的叫喊声。 江珩奔到窗前,打开窗,状元游街的队伍缓缓走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叶三七和江珺两人挤开了江珩,扒着窗子向下看。 江珏素来冷峻的脸色,今日却带了点点笑意,绯红的状元袍衬得他面色如玉。 叶三七的心砰砰乱跳,用力地挥手,“夫君,夫君,我们在这里。” 江琉和江珺也挥手,“大哥,大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珏抬起头,楼上是一张张熟悉且激动的脸,他看着慕青沅,无声地说:“祖母,我做到了。” 慕青沅的眼眶微湿,当初那个说想要考状元的少年终于成功了。 他不再是江家大房的庶子,而是今科状元。 慕青沅对他点头,你做得很好。 你没有辜负那个在三更灯火摇曳、五更鸡鸣破晓时,仍挑灯夜战、苦读不辍的自己。 你终于站在了众人面前,曾经的苦难都已经过去。 从今天起,你就要迈入官场了,正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属于你的时代终于要开始了,你的未来将从今日开始书写。 孟氏的眼圈也跟着湿润,她的心情很复杂。 她始终对江珏的存在耿耿于怀,她对江珏百般打压,却没有让这个少年变得平庸,反而成为他磨砺意志的砥石。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此刻,孟氏终于释怀了,由衷地替江珏开心。 第387章 断魂寨人到 一时间江珏在京城的风头无两,一个年轻且又长相俊美的新科状元,足以引发各家争抢,更重要的是这俊美的状元郎出身荣国公府,更令人眼热。 江珏对这些事情无知无觉,他开始每日去翰林院上值的日子。 而江家的门槛好悬被来提亲的人踏烂。 不知道又送走了多少波人,慕青沅赶紧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快让把珏儿月底要成婚的消息放出去。” 她累了,真的累了。 云安郡主捂嘴偷笑,“娘,这几家都是不好直接打发的,大嫂那里要见的人更是多呢。” 就连她母亲安庆长公主,也偷偷让人来问她江珏有没有定下婚事。 云安郡主叹了一声,“珏儿能有今天,我这个做婶母的也为他高兴。” 慕青沅抿唇笑了笑,两人正说话间,便看到孟氏脚步虚浮地走进来。 吓得白薇赶紧去扶她坐下,又给她斟了杯茶。 “娘,儿媳已经让人把珏儿成亲的消息放出去了,就连珺儿、琉儿几个的也都放了出去。” 太可怕了,这样的热情,她真的难以招架。 慕青沅失笑,“你自己决定就好。” 凌霜带着收拾妥当的叶三七进来,“祖母,都收拾妥当了,等会就可以过去了。” 江珏考中状元,和叶三七的婚事也近了,所以慕青沅便让凌霜陪她一起搬出去。 叶三七心中怅然,来时只带了几件衣服,没想到要搬出去的时候,竟然会有那么几大车的东西。 她撇了撇嘴,“祖母,过些日子我再回来陪您。” 慕青沅笑了笑,对着凌霜说道:“这些日子好好教教她,等到出嫁前夜,便让你四婶去陪你们。” 凌霜应了声,便带着叶三七走了。 孟氏又赶紧说起江珏的婚事,“娘,珏儿考中了状元,家里本该好生庆祝一番,却又撞上的珏儿和三七的婚事,索性就将珏儿的婚事办得大一些,办个流水席,让百姓也沾沾喜气。” 慕青沅颔首,“你这样安排很好,就劳你费心了。” “您说的什么话,不管怎样,我始终都是珏儿的嫡母。” 孟氏有些不自然,不敢再看慕青沅和云安郡主打趣的眼神,又连忙起身出去。 孟氏走了,云安郡主也不多留,“娘,我去看看大嫂那里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瑶儿的及笄宴,也要筹备起来了。” 云安郡主摆了摆手,“不着急,珏儿的事情更紧急些。” 慕青沅失笑。 花嬷嬷说道:“今年家里的喜事实在是太多了些。” 慕青沅点头,忽然看到白薇低垂着头,便小声问道:“白薇和江二的事情如何了?” 花嬷嬷脸上带着笑意,“江二那孩子得空了就给白薇送东西,奴婢看着这好事也不远了。” 慕青沅脸上高兴,又问起白英的事情。 花嬷嬷脸色不太好,“恐怕是生了其他心思。” 慕青沅顿了顿,白英是个利落的性子,也不怎么能藏得住事情。若她真的有了其他心思,怎地会没说? “等白薇的事情定了,便问问她是如何想的吧。” 时间过得飞快,江珏婚礼前几日,叶三七的娘家人终于是带着她的嫁妆,浩浩荡荡地进京了。 江琉眉飞色舞地说着:“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牛,也不知道牛车上都装了什么,反正每一辆牛车都拉了好些东西。” 最后,他总结说道:“还好叶姑娘长得不像她爹。” 不然,他真的要为他大哥的未来担心了。 远的不提,他都怕他大哥洞房花烛夜过不去,像熊一样的新娘实在是太可怕了。 慕青沅嗔了他一眼,“不可胡说。” 江知礼则是已经忍无可忍地拎上了江琉的耳朵,“胡言乱语,身为小辈怎可编排长辈。” 江珺几人则是很好奇,恨不得跑去亲眼看看江琉为何会说出这话。 可惜婚礼在即,她们不仅没能够偷偷溜去看叶八九,反而被孟氏和云安郡主拘在家里管事。 这日,凌霜匆匆回到江家。 一见到慕青沅,她便把事情说了出来:“祖母,外面不知道是什么人散布的谣言,说狄家姑娘钦慕珏儿,甚至和珏儿定下了终身。” “狄侍郎不同意,所以您便把狄侍郎害进了天牢里,又把您老家出身不显的三七许给珏儿。” 慕青沅听得瞠目结舌,一脑门子的问号,“啊?” “千真万确。”凌霜眉头紧皱,“外面都传开了。” “谣言迅猛,珏儿尚且没什么,那日的宫宴都是朝中大臣都是亲眼看见的。”慕青沅眸光冷厉,“恐伤了狄姑娘的清誉。” 不管如何,狄念安始终都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在这个清白大于性命的朝代,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姑娘家的清誉受损。 慕青沅问起叶三七有没有因此想多。 凌霜的脸色稍稍好看一些,“没有,三七一点也没信,就连断魂寨来的人也没受到谣言的影响。” 其实还是受了些影响的,叶八九还问婚礼能不能提前呢,说什么怕夜长梦多,好不容易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一定不能放过。 这话,凌霜没有告诉慕青沅。 慕青沅颔首,“你先回去吧,此事我心中有数了。” 当天晚上,江大把谢子归和江云舒夫妻俩请来,谢子归还以为慕青沅是让他去抓散布谣言的人。 慕青沅失笑,“不必,谣言戛然而止,只会坐实谣言。想要让众人不相信这个谣言,只能用更离谱的谣言掩盖。” 谢子归默了默,“还请娘示下。” “皇城司不是有记录朝中官员言行的专人嘛?”慕青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让那人写下几条无关紧要、能够说出去的消息来,我再让人编造一些放出去。” 届时编点离谱的,把京城官员都拖下水,谁还能记起狄念安的事情。 谢子归的办事效率不是吹的,当天夜里就把慕青沅要的东西送了过去。 慕青沅挑灯苦研,终于编造出来几页离谱的消息。 “明日让人送去给路仁甲。” 第388章 江珏成亲(1) 江珏的婚礼如期举行,并没有受到外界流言的影响。 因为京城的人已经顾不上江珏和狄念安之间的桃色流言,他们的目光已经被朝中大臣的床事所吸引了。 “乖乖,听说徐首辅每晚睡前都得要听丫鬟说书,不说就睡不着。” 路仁甲一边给路人挑韭菜,一边说道:“你这个算什么,你知道陆家吗?陆家的三少爷原先在泉州看上了一个寡妇,那寡妇带着两个娃,淮安长公主不同意,这才把他送来了京城。” 路仁甲在这个地方卖韭菜多年,他知道的消息也比寻常人多。 所以众人每次遇到些什么,都会来听听路仁甲怎么说。 他们总觉得路仁甲说得更真实些。 路人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乖乖,陆家三少爷玩得这么大?” “这有什么的。”路仁甲啧了一声,“有个大臣娶了自己的乳母,那乳母可和他祖母一般大。” “嚯!” “这大臣叫什么啊?” 路仁甲压低了声音,“这可不能说,说了我这摊子就没有了,你们且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个大臣行为比较怪异?” 在路仁甲模棱两可的话语下,众人的心中已经猜测了多个官员。 路仁甲对着他们点头,好像是在肯定他们的猜测一样。 总之,纷杂烦乱的消息时时刻刻冲击着京城人三观,他们从一开始的震惊、怀疑,到现在的麻木。 被传了谣言的人家当然受不了,这边刚出手镇压谣言,另一边就有人说他们是恼羞成怒了。 他们只好捏着鼻子,当没有这事的发生。 被江家拒绝的人家,纷纷带着看好戏的心态去江家参加婚宴。 他们都准备看看慕青沅的穷亲戚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嫁妆来。 直到看到叶三七足足六十四抬的嫁妆,每一抬都满得插不进去手。 他们才收起对叶三七的蔑视。 这样的规格,就是京城的其他世家也不一定能够拿出来。 孟氏悄悄挺直了腰杆,天知道她心中有多忐忑,虽然是庶子娶妻,她也不想丢了面子,私下里也没少补贴叶三七。 今天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叶家不仅把所有的聘礼送了回来,还另外准备了六十四台嫁妆,可见是个疼女儿的。” 来观礼的人家把叶家记在了心里,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家族,名声不显,实力却不容小觑。 慕青沅也终于见到了被江琉说和黑瞎子一样的叶八九,她眼神闪了闪,江琉还真的没有撒谎,满脸的络腮胡,眉毛横飞,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仔细看看也不像是黑瞎子,倒像是张飞。 她心中想着,回头得跟江珏说一下,千万不要惹三七生气,更不能让三七回家告状。 不然,他的小命堪危啊,叶八九一拳能把江珏砸飞二里地。 江知礼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亲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没有说话,他的好亲家别提多兴奋了,全然没有乡下人第一次进城的畏惧。 叶八九伸手揽住江知礼,“日后咱们两家就是亲家了,我那闺女就托付给你们照顾了。” 江知礼悻悻说道:“珏儿能娶三七是他的福气,也是江家的福气,还没有感谢你们先前救了珏儿,又把珏儿送到了京城。” 叶八九长臂一挥,“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喝,亲家,你要是看得起我,你就干了。” 江知礼看着面前比他头还大的酒坛,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喜气,这么一坛子喝下去,他的老命还能保住吗? 江知礼僵着不动。 叶八九横眉,大声问道:“亲家是不是看不起我?” 江知礼苦笑,他不是看不起叶八九,而是看不起他自己。 好在慕青沅看到了他的窘迫,让江知彰去解救了他。 江知彰拿过叶八九手中的坛子,“亲家公,我大哥是个文人,喝不来这酒,我来替他喝。” 江知彰拔了盖子,张嘴往肚里倒酒,豪迈的气势不像是喝酒,倒像是喝的白水。 江知礼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弟弟这么能干,眼光中满是钦佩。 叶八九也来了兴趣,和江知彰拼起酒来。 酒宴结束后,两人已经结下了八拜之交,若不是下人把他们两个拉开,恐怕两个晚上还要来个促膝长谈。 慕青沅让人准备了醒酒汤给他们灌了下去,又把他们各自丢回房间睡觉。 翠篁阁原本只有江珏一人居住,成亲前,慕青沅又让人重新把翠篁阁修整了一番,整个院子比原先扩大了一倍。 此时,叶三七坐在正房,头上顶着喜帕。她竖起耳朵,感觉外面没有人,才把喜帕扯了下来,拍着胸口说道:“闷死我了。” 小满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捡起喜帕,要替叶三七盖上。 “奴婢的好大少夫人,这喜帕是由大少爷挑开的,您怎么能自己掀开呢?” “现在又没人。”叶三七转动脖子,“这凤冠好重。”仿佛要把她的脖子给压断。 小满嗔道:“您就忍到晚上吧,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可您却偏偏不喜欢。” 两人说话间,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原来是江珺几人怕叶三七在房间里无聊,来陪她说话。 “好你个三七,竟然不等我大哥来,就擅自掀开喜帕。” 江珺抱胸看她。 叶三七长叹一声,“成亲真的好累,你们城里人规矩好多。” 没有她在寨子里和鸡成亲爽快。 叶三七睨了眼江珺,故意捏着嗓子说:“还有你太没大没小了,叫什么三七,你得叫我嫂子。” 江珺几人乐了,“还没到敬茶的时候呢。” “我和你大哥已经拜完了天地。” 江珺和江瑶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地靠近叶三七。 却被江琪拉住了,“不能闹,恐怕等会会有人进来。” 秦月华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好似真的有人过来了,三七快把喜帕盖上。” 一阵鸡飞狗跳,柳夫人等人进来的时候,叶三七八风不动地稳坐在床上,江珺几人像门神一般站在她两侧。 光是看着挑不出错来,柳夫人笑道:“到底是老夫人的亲戚,看着就是贞静娴淑。” 江珺几人干笑,也不说话。 第389章 罢了 荣国公府不仅是里面热闹,外面为普通百姓设置的流水席,更是热闹。 然而和众人的欢笑声不同,一辆孤寂的青帷马车在此驻足良久。 久到江二心中已经开始怀疑了,还没等他上前,马车又缓缓离开。 江二摸了摸后脑勺,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马车里的狄念安手中紧握着一截布料,心中想得却是这布料的主人。 “罢了。”她口中吐出两字。 罢了,没什么可想的,手伸出马车外,想要就此将这截布料扔出去,可这布料却好似牢牢粘在了手上一般。 “罢了。” 罢了,一截布料而已,丢或不丢又有什么要紧的呢?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丢了。 心口处传来阵阵疼痛,狄念安抬手按住心口,在心中一遍遍问自己,不是只是利用他吗?不是想要玩弄他吗? 可为何会这么难过呢? 青帷马车看着不显眼,马却是来自西域的上好马,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没有人能够记起。 马车一直驶到城外,才停下来。 狄念安下了马车,狄沉壁心疼地看着她,“你何苦要和你父亲一起去那地方,留在京城不好吗?” 狄念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大哥在府中陪您就够了,爹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 狄停云惴惴不安地看着狄沉壁,对着狄念安说道:“你祖父说的对,岭南毕竟偏远。” 不管狄沉壁和狄停云如何劝说,狄念安就是不应。 狄正则替狄念安打圆场,“祖父、爹,就让妹妹跟着去吧,前阵子的流言难免会让人误会妹妹,趁机淡出京城也好让众人忘记那流言。” 狄念安感激地看向狄正则。 就在一家人依依惜别的时候,七皇子的马车停在了几人面前。 侍卫扶着萧景曜下马车,虽然已经是四月底,京城已经转暖,但是萧景曜身上还是披着披风。 “本殿下来得不巧了,打扰了狄大人和狄侍郎。” 狄念安往狄正则身后缩了缩,狄沉壁和狄停云对萧景曜行礼。 狄停云沉声说道:“多谢殿下施以援手。”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萧景曜咳了两声,“得知狄侍郎今日要去岭南赴任,特来相送。” “我已经被贬为县令,再也不是什么侍郎了。” “一时的落魄并不代表什么,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萧景曜温声说道,“我瞧狄侍郎不仅有侍郎之才,更是像狄次辅,想来日后也有进入内阁的机会。” 清俊病弱的青年紧紧盯着狄停云,仿佛在告诉狄停云什么。 狄停云不由心惊,连忙垂头。 狄沉壁道:“殿下的大恩大德,狄家没齿难忘。” 萧景曜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狄大人说的是,时候不早了,狄侍郎也该启程了。” 狄念安率先上了马车,狄停云回头深深看了眼狄沉壁。 狄沉壁语气低沉,“去吧,别忘了爹的话。” 狄停云重重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等到再也看不到狄停云一行后,狄沉壁这才要离开。 萧景曜故作为难地看向狄沉壁,“狄大人,本殿下手下有几人想要调入京城,只是调令却一直在内阁卡着,你说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动一动?” 虽然是为难,但是萧景曜的目光却是势在必得。 良久后,狄沉壁的声音才响起,“老臣明白了。” “如此便提前感谢狄大人了。” 萧景曜好似松了口气,说完后,他便上了马车。 狄正则眼神深邃,那个位置当真是对人有着非凡的吸引力,所以就算只是一个病秧子,也充满了渴望。 狄家本可以不参与这些事情,却没有想到,祖父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他们害得劳累。 他歉疚地开口,“祖父,都是孙儿不孝,才害得您如此。” 狄沉壁看着他,笑了笑,“并不怪你,如今这样也没有不好的。” 狄沉壁缓缓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走吧,咱们也该回家了。” 狄正则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们恨慕青沅让他们祖父一生凄苦,甚至没有娶妻生子。 原以为能够替祖父报仇,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还害得爹被贬官,甚至还搭上了妹妹。 他在心中问自己,难道他们祖孙两人都是什么慑人心肝的怪物不成? “正则。”狄沉壁见狄正则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开口唤道,“怎么还不走?” 狄正则这才回过神, 快步走了过去,“这就来了。” 叶八九本准备叶三七归宁宴后,便回到断魂寨,没想到却在城外遇到了江知彰。 看到江知彰,叶八九很开心,忙从马上跳下来,“好兄弟,你怎么在这里?是来送哥哥吗?” 江知彰笑道:“知道你们今日回寨子,特在此地相送。” 叶八九看着江知彰满眼欣喜,恨不得再拉着他喝上个三天三夜。 江知彰轻声说道:“跟我来,我娘要见你们。” 叶八九回头看了眼张生,几人跟在江知彰身后走到湖水边。 慕青沅和江知砚在这里等他们。 叶八九纳闷道:“亲家祖母,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们说?” 慕青沅笑着点头,“正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叶八九撇了撇嘴,心想女儿说的果然没错,他们城里人就是瞎讲究,问个事情,还绕这么多弯子。 叶八九摆了摆手,“亲家祖母只管问就是,咱们两家也可以算是一家人了。” 慕青沅点头,“你们寨子里是不是有一座金矿?” 此话一出,氛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叶八九身后的几人,手已经摸上了刀柄。 叶八九的呼吸都漏了一拍,没想到亲家祖母开门见山,没有一点迂回。 他尚且还不知道如何回答,是死不承认还是应下来。 那个叫张生的人,先是回头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对着慕青沅拱手道:“不知亲家祖母是如何得知?” “三七初来江家的时候,出手就是金块,再加上你们给三七送来的嫁妆,虽然已经换成了其他东西,但是只要是有心就能够查出来。”江知砚淡淡说道,“你们的行动虽然隐蔽,但是想要瞒过江家的眼睛,却是不能的。” 叶八九咽了口唾沫,嗓音有些飘忽,“你们想怎么样?” 慕青沅回道:“你们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就是你们用金子出去换东西的事情,江家也帮你们遮盖住了。” 张生还是不能放心,江家能做到这个地步,只会说明他们的意图都大。 或许是他们警惕的样子太过于明显,慕青沅又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仅凭你们的力量想要护住它,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张生和叶八九两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江知砚见他们不识趣,胸膛传来阵阵低沉笑意,“当初你们想要珏儿娶三七不就是存了这个心思吗?现在挑开说,你们怎么不敢答话了?” 叶八九脸上一阵慌乱,“她四叔,你怎么会这么想?明明是珏儿为了报恩才.......” 张生打断叶八九的话,“亲家祖母和亲家四叔一定是有了办法,你们只管说。” 慕青沅微微一笑。 第390章 舞了起来 叶三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来说好要归家的叶八九一行人,竟又在京城耽误了几日。 然而不管她怎么追问,就是没有人告诉她原因。 更诡异的是叶八九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每每她看过去,叶八九总是把头转开。 叶三七重重拍了拍桌子,“叶寨主,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实木桌子在她手下颤颤巍巍地晃动,给叶八九心疼得不行,他上前摸着桌子,“还是新桌子呢,你这丫头怎地一点不知道爱惜?” 花了好些银子呢。 “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叶三七叉腰,“我现在问你话呢,你赶快回答我!” 叶八九摸着下巴,眼神很是凝重,“闺女。” 叶三七只当他有什么事情要说,期待地看着他,“爹,你说。” “我发现,” “您发现什么?” “我发现吧,你自从来了京城后,说话也沾染上他们城里人的味道了。”叶八九又紧接着补充道,“一套一套的。” 叶三七深深吸了几口气,指骨捏得啪啪作响。 叶八九见势不对,赶紧跑了出去,父女两人当即在院中上演了一出猫捉老鼠大戏。 直到叶八九扛不住叶三七的拳头连连求饶,叶三七才揪着叶八九杂草一样的胡须,恶狠狠说道:“快从实招来,不然的话.......” 叶三七阴恻恻地对着叶八九笑了几声,活脱脱一副土匪的样子,把叶八九这个专业土匪都吓得够呛,眼神不停飘忽。 “三七,快放开岳父。” 江珏上前解救了险些被叶三七把胡子都给扯秃了的叶八九。 叶八九赞赏地看着江珏,熊掌大力拍在江珏肩上,“好小子,你爹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拍得江珏一个趔趄,若不是叶三七及时拉住他,恐怕今科状元郎得摔个大马趴。 叶三七没好气地瞪着叶八九,“爹,你下手太没有轻重了。” 叶八九讪讪笑了笑,差点忘了女婿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不是他们寨子里的粗人。 叶三七对江珏说道:“夫君,我总觉得祖母和我爹他们在密谋什么,却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 江珏面色不变,“祖母不过是心疼你一人在京中,怕你想念岳丈,所以才多留了岳父几日罢了。” “真的吗?”叶三七狐疑地看着江珏,又看向叶八九。 叶八九胸膛拍得啪啪作响,“当然是真的了,你不信你爹,总该信你夫君。”眼见着叶三七面色动容,叶八九对着张生使了个眼色。 张生脸上带笑,“三七,姑爷说得没错,我们明日就要离开了。” 离别的消息冲散了叶三七的好奇,她跟在叶八九后面,父女两人一同去收拾东西。 江珏松了口气,还好叶三七好糊弄。 张生笑吟吟地看着江珏,“姑爷,三七是个好姑娘,心性简单,一腔赤诚,好在还有我们这些人在,能够让她一世无忧,对吗?” 江珏心中哂笑,好一个笑面虎,“自然。” 断魂寨的人还是走了,叶三七甚至还来不及感慨和伤感,就被整日的学业压垮。 原先慕青沅就让江珏教她读书,可那时江珏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参加会试,只能分出一点点时间给叶三七。 现在不一样,江珏做了官,虽然每日要上值,但是也不再那么紧迫,他可以好好盯着叶三七读书了。 江珏接过叶三七递过来的大字,眼皮子直抽抽,就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一条。 叶三七小心翼翼地偷看江珏的脸色,心肝都颤了颤,她连忙对小满使了个眼色。 小满心领神会地悄悄退了出去,她要去搬救兵! 叶三七怕江珏气出个好歹来,清了清嗓子,“夫君啊,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情,我只是不擅长读书罢了。要是比武功,你这样的我能打你十个。” 叶三七越说越激动,手撑在桌上,一个翻身就跳了出来。 她手中没有长枪,但还是舞了一套枪法给江珏看。 等江珺几人匆匆赶来地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江珺干巴巴说道:“大哥,你们还怪有雅兴的。” 青天白日的就在书房舞了起来。 等等,她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江珏叹了口气,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秦月华扯了扯江珺的衣袖,“大表哥,不可操之过急,凡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 江珏不说话,把叶三七写的字递给秦月华。 江珺几人也凑了上去,看着这鬼画符一般的字迹,几人哑了声。 半晌,江珺才心有余悸地开口说道:“乖乖,就是撒把米上去,鸡也写得比这好啊。” 这话一出,逗笑了众人。 叶三七难得有些羞涩,跺了跺脚,抢回自己的大字,作势要撕烂。 江珏拦住她,把纸给八角,“裱起来,就挂在这书房中。” 叶三七要抢,江珏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叶三七顿时如鹌鹑一般,端得是一个敢怒不敢言。 江珏淡淡说道:“再去写,什么时候练出一手好字,什么时候才会把你那字取下来。” 叶三七闷闷地走到书桌前,眼神期待地看着江珺。 江珺清了清嗓子,“大哥,三七也练了蛮久的字了,该和我们学算账了。” 叶三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江珏起身,“第一,你不该叫她三七,应该叫她大嫂。” 江珺嘴巴张了张,讷讷说道:“这不是说习惯了嘛。” “第二,科举中也有算学,”江珏凛声道,“以后算账就由我来教你们。” 江珺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而后拎起裙子就跑。 七星把翠皇阁的院门锁了起来,“几位姑娘,大少爷交代了,没有他的吩咐,不能放你们出去。” 江珺回过头,江珏站在门口,清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可在她们眼中,这笑意分明就是嘲笑的意思。 江珏的书房又添了几张书桌,江珺几人面如死灰地坐着,心想这一回不仅没能救下叶三七,还害得自己掉入了火海。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第391章 问天殿 五月初,西北传来捷报,前线形势一片大好。 整个京城都洋溢着战胜的气氛,宫中沉迷修道的昭庆帝更是大手一挥,要在城外盖一座问天殿。 这可把内阁众人吓了一跳,去年已经为昭庆帝盖了一座摘星楼,再加上去年各地的灾害和二十万军队的军需。 若不是大雍朝底子厚,差点就给掏空了。 眼瞅着前线打了胜仗,等大军回朝,少不得要好好嘉奖他们一番,又是一笔开销。 众人看昭庆帝颇有些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的意味,纷纷劝道:“皇上,国库日益空虚,京城各部的俸银也推迟了数月,若是再推下去,少不得要引起各大臣的不满了。” “还不知道今年是个什么情况,若是像去年一样遭了灾的话,还要拿出银子赈灾。” “宫中实在不该大兴土木,去年一座摘星楼,今年一座问天殿,后年是不是还要建上一座栖云台了?” 众人的劝谏声忽地消失,皆看向仗义直言的狄沉壁,心中暗道还得是狄次辅敢,竟一点面子都不给皇帝。 昭庆帝面色深沉,怒火在心中酝酿。 他看向徐行照,“徐首辅,你有什么见解?” 徐行照拱手道:“身为臣下,自然要替君父分忧,皇上在位数十载兢兢业业,是天下黎民共认的明君,满朝文武心中的圣君。” 昭庆帝听得通体舒坦,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心想内阁总算还有一个明白人。 然而,徐行照话锋一转,“但是修一座宫殿毕竟是大事,前有摘星楼,若是现在就建问天殿,少不得会让愚民误解皇上,为了皇上的名声着想,老臣以为这殿现在可以缓缓。” 昭庆帝扯了扯嘴角,恐怕这才是徐行照想要说的吧,冠冕堂皇的老狐狸。 昭庆帝一甩衣袖,把他们全撵走了。 自己暗中在殿中生气,“白天也,你说这殿应不应该建?” 白天也语气抱怨,“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不就是盖一座宫殿吗?就是盖十座又如何?奴才听徐首辅的意思,这天下好像是他们徐家的一般。” 昭庆帝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白天也见状赶紧跪下,“皇上恕罪,奴才口无遮拦,一时间说错了话。” 昭庆帝沉默良久,“他们不让朕建,朕偏要建,一应花销皆从朕的私库走。” 不管内阁如何阻拦,问天殿还是动工了。 韩肃看向徐行照,“恩师,花销都是从内库走的,为何您还愁眉紧锁?” 徐行照喃喃说道:“我这心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受控制了一样。” 韩肃仔细想了一番,“许是内阁的事情太多了,您最近有些累了。” 徐行照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叹道:“我老了啊。” 韩肃伸出手掌,放在徐行照面前,“您一点都不老,正值壮年,起码还得操劳个五十年。” 徐行照放声大笑,“人老成妖,我若是在内阁占了那么久的位置,少不得会有人不高兴。你说,我说的对吗,江大人?” 韩肃这才看到江知砚就在他们身侧,心中忍不住想了一下,他们有没有说了什么机密事情,好在没有,他这才放心。 江知砚对着徐行照拱手,“首辅大人说的正是,若是首辅大人现在能把位置让出来就好了。” 徐行照顿了顿,江知砚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直接了? 江知砚没等他们反应,继续说道:“横竖是在内阁混日子,做不做首辅,下官都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江知砚的眼睛轻轻扫了眼韩肃,“只是,就是不知道首辅大人想要把这个位置传给韩大人还是大公子了,大公子小阁老的名号已经叫了数年,不知道这前面的小什么时候能去掉了。” 韩肃脸色大变,忙看向徐行照,“恩师,学生绝没有要和小阁老争抢的意思,能在您身边伺候一二,学生已经很满足了。” 江知砚轻笑一声,“看来徐阁老还有家务事要处理,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徐行照脸色难看,脸色阴郁,江知砚竟然敢摆他一道。 韩肃还在表忠心,徐行照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思绪,“我知劭言之心,方才不过是江承风的挑拨之言而已,你莫要放在心上。” 韩肃连连应是,心中却有些失望。 江知砚并没有直接回江家,而是先转去翰林院接江珏。 翰林院卷帙浩繁、可以说是文山书海。 文山书海中的翰林院各官员就如同驾舟的船夫,上到起草诏令、制定法令,下到整理、誊抄各类书籍案卷。 江珏初入翰林院,上峰便把整理誊抄案卷的活计交给他,并且时时来查看,生怕江珏有一瞬的空闲。 若是恰巧遇到江珏去了茅房,那上峰就会觉得江珏偷懒,明里暗里点了他几句后,又着人搬来比人高的案卷。 “这些都是今日要完成的。” 江珏放下笔,没忍住笑了出来,“大人,且不说我还有尚未完成的事情,就是说这些案卷,没有三日也是完不成的,为何非要今日完成?” “让你做你就做,哪里来这么多的话?”邓峰挑了挑自己的八字眉,“你不要以为你是状元就了不起了,翰林院多的就是状元。” 邓峰指了指外面的人给江珏看,“你看,那个是上一科的状元,不也乖乖在翰林院抄卷宗?” 江珏起身,轻轻转动手腕,浑身的气势没有收敛,径直袭向邓峰。 邓峰骇得往后退了几步,没想到却撞上了另一人胸膛。 他连忙看去,是哪一个人不长眼,直到看清江知砚的脸后,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江大人。” 江知砚轻笑一声,“邓大人好大的礼。” 邓峰赔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江知砚没有叫他起身,走到江珏身边,翻看着桌上的卷宗,又把手放在那足有一人高的卷册上。 寂静的房中,只能听到江知砚的手指点在卷册上的声音。 邓峰额头上不停渗出汗水,喉咙动了动。 江珏轻声叫了句四叔。 不必他说,江知砚也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低声说道:“邓峰,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忘记要为难江家人啊?” 邓峰连忙磕头,“江大人,下官不敢啊,实在是每个来翰林院的新人都要这么做,不是下官故意为难啊。” 第392章 阎王打架 江知砚低声笑了笑,“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江家人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今日这一遭,江某自会去讨个公道。” 邓峰傻笑两声,只当听不懂江知砚的意思。 江知砚对着江珏说了声,“走吧。” 两人便离开了翰林院,直到看不到江知砚的身影后,邓峰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他躺在地上,还以为只是个不值钱的庶子,没想到就是一个庶子还让江知砚这么上心。 想到江知砚,他身上打了个寒颤,当年江知砚在翰林院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讲。 “哎,时移世易。”邓峰拉着桌子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他招谁惹谁了。 看来以后得对江珏客气一点了,别说江家了,这小子心机深沉,恐怕也会有起势的那一日。 他自嘲一笑,以后见到江家人得绕着走了。 现在他得去见他上面的主子了。 东华门,江知砚和江珏两人准备上马车回家。 忽然,江知砚停下了脚步,江珏不明所以,“四叔?” 江知砚看着一个地方,江珏顺势看了过去,车马棚? 片刻后,江知砚勾唇道:“看四叔给你报仇。” 他招来刑泽,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刑泽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架马车前,小心地查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发现他后,他面无表情地蹲在马车下捣鼓了一阵后,紧接着又面无表情地走到江知砚身后。 就在这时,徐为先也走了出来。 江知砚和江珏两人也不上马车了,只等着看徐为先的笑话。 徐为先遥遥地看到了江知砚和江珏两人,他冷哼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刚开始很正常,车夫却觉得马车今日很奇怪。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车轮忽然断裂,车厢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 一阵浓烟中,徐为先从马车残骸中爬出来。 他扶着腰,推开要搀扶他的下人,一步一步走到江知砚面前。 “是你动的手脚是不是?” 江知砚扇了扇徐为先带来的灰尘,故作惊讶,“小阁老,怎么凭空冤枉人?” 徐为先咬牙切齿道:“你别给我装,我知道是你。不就是因为我让人为难了你的好侄子吗?” 江知砚立马敛去笑意,“小阁老知道最好,江家比不上徐家人丁兴旺,死了一个还有很多个等着上位。甭管是哪一个,都是江家的逆鳞,我在这里奉劝小阁老,很多事情还是想清楚了再做,毕竟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后悔药。” 说完后,江知砚带着江珏上了马车,徒留徐为先站在原地生气。 马车中,江知砚说道:“明日邓峰不会再让你做这事了。” “多谢四叔。” 江知砚嗯了一声,“我与你爹还在朝为官,你们这些小辈只能等到我和你爹退下来后,才有机会走上朝廷。” 江珏明白他的意思,“明年我想外放。” 江知砚颔首,“如此也好,在外面历练几年,积累一些做官的经验。” 叔侄两人回到家中,江珺正在说想去看赛龙舟的事情。 江知砚笑了笑,“想去就去,让珏儿带你们去。” 慕青沅挑眉看他一眼,江知砚八风不动地坐着,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江珺见没有人反对,欢呼一声,就连晚饭也比平日吃得多了些。 这几日谢子归不在京城,江云舒便直接回到了江家住着。 夜间,慕青沅和江知砚对坐,慕青沅开口问道:“翰林院有人为难珏儿?” 江知砚点了点头,“徐为先暗地里动的手脚,他这个人心眼极小,见不得旁人好。” 言语中满是对徐为先的嫌弃,“若不是他有个好爹,这辈子都进不了内阁。” 慕青沅失笑,“可能投个好胎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母子俩相视一笑。 江知砚道:“娘,明年让珏儿外放吧,有我和大哥在朝堂上,他们出不了头。” 慕青沅点头,“趁着年轻正好出去历练一番,不止是珏儿,就连珩儿和琉儿两个都要去,总在家里得不到成长。” 江知砚低声笑了笑,“儿子还当娘舍不得他们。” 慕青沅瞪眼看他,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 她嘟哝一句,少管你娘。 端午那日,官员休沐,学子放假,京城一片热闹。 江珺等人穿着新做的衣裙,美美上了马车。 护城河一圈都被各家包了下来,只为能有最好的视野。 江琉看着各家,摇了摇头,“可惜咱们家没有一个去划龙舟的,不然还能给他助威。” 现在他们就是想助威,也不知道给谁助威。 只能光看着。 “谁说没有。”陈昭昭笑道,“八皇子和濯缨园的几个学子组了一条船。” 江琉眨了眨眼睛,好兄弟竟然和别人去划龙舟了。 慕青沅眸光动了动,笑道:“那看来今日咱们可以给学院呐喊了。” 观景台宽敞,坐在那里,河面的景色应收眼底。 江珺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彩绳,让每个人都戴上,“粉黛阁的彩头,只有买满五千两才会给她们的。” 慕青沅囧了囧,“有人得到过吗?” 江珺嘿嘿笑了两声,“五千两还没有,多的是五十两和五百两。” 所以这五千两的附赠品,她只好拿来送给家里人了。 各龙舟渐渐汇集到河面,萧璟皓看到江琉,站在船上就对着江琉挥手。 “阿琉!” 江琉蹬蹬蹬跑了过去,“好哇,你划龙舟竟然不告诉我。” 萧璟皓惆怅说道,“我在青藤学院,你在锦绣书院,我就是有满肚子的话都不能跟你说啊。好兄弟,我们现在的距离远了。” 江琉被他怪腔怪调的语气弄得头皮发麻,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你好好比试,我在岸上给你加油。” 萧璟皓点头,又问道:“昭昭来没来?” 江琉下意识回道:“当然来了,就在后面呢。” 萧璟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好兄弟,看我拿第一给你看。” 第393章 龙舟比赛 嘹亮的哨声后,十条龙舟竞相往前冲,岸上的喊叫声不绝于耳。 江琉啧了两声,又回到了江家所在的棚下。 慕青沅问道:“你怎地不给你的好兄弟助威了?” 江琉举起冰镇后的酸梅汤,小口喝了两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等他们快到的时候,我再去装模作样地喊两嗓子。” 现在就喊,多累人啊。 慕青沅笑着摇头。 虽然是在民间,可各家的位置还是很有学问,比如徐家的棚子就很靠前,而江家的要排在他们后面。 靖安侯府和安远侯府比邻,自徐幼仪死后,陆芃芃在京中安静了一些日子。 贺珍儿美目流转,落到陆芃芃身上时,却发现她正恨恨地看着江家。 想到陆家的两房的恩怨,又想到江瑶即将和陆韫之成亲的事情,贺珍儿顿时明白她这仇恨是从何处而来。 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贺珍儿脚尖一转,朝着陆芃芃而去。 “郡主,在看什么?” 陆芃芃没有注意到,贺珍儿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被贺珍儿一喊,她这才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贺珍儿一番后,陆芃芃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道:“真是稀奇了,贺姐姐,不陪在兴宁姐姐身边,反而来找我这个从泉州来的郡主。” 贺珍儿也不在意她言语里面的刺,柔柔说道:“方才看到郡主一直在看江家,不知道郡主是在看什么人?” 陆芃芃的眉头瞬间拧起,贺珍儿不像是徐幼仪好骗,她心机深沉,不会无缘无故地跑来跟她说这些。 贺珍儿扬唇笑道:“郡主不说我也知道,郡主是在看江瑶对吗?” 陆芃芃冷声说道:“你想做什么?” 贺珍儿拿过陆芃芃身后侍女的团扇,轻轻柔柔替陆芃芃掌风,“这里耳目众多,恐怕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吧。” 陆芃芃深吸口气,让周围的侍女退开。 贺珍儿附在陆芃芃的耳边说了一番话,陆芃芃脸上从疑惑到不确定,最终下定决心。 “既然如此,那便听贺姐姐的吧。” 两人相视而笑,贺珍儿又回到靖安侯府的棚中,陆芃芃也终于有心情看赛龙舟了。 赛况激烈,参加的都是各世家的公子,眼下也都不讲究什么背景了,只看个人的能力。 几艘龙舟进入到众人视野,江琉忙起身,“来了来了。” 他得要去给他的好兄弟呐喊了。 江珺几人也站了起来,翘首以盼萧璟皓的龙舟。 萧璟皓的龙舟排在第三,到了终点,龙舟上的人隐隐有些力竭。 江琉喊得卖力,竟然把周围的声音覆盖了。 萧璟皓听到好兄弟的鼓励,又看到陈昭昭几人站在一旁也在喊他,力竭的身体陡然升起一股力量。 他大喝一声,“兄弟们,拿了头筹,下月休沐,我带你们去跑马。” 少年们手中的桨摇得都快冒烟了,咬牙超过了前面两艘龙舟,拿下了第一。 等拿到了奖品后,萧璟皓顾不上去廖家,径直朝着江家走去。 他走到陈昭昭面前,把荷包给她,“我说了要拿第一给你看的。” 周围都是人,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慕青沅眉头一皱,对着江琉使了个眼色。 江琉总感觉萧璟皓和陈昭昭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他挤开陈昭昭,拿过萧璟皓手中的荷包。 “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拿头名的,你方才说的话我都记着呢,你说要拿头筹给我看,怎么在水里扑腾了一圈,你反而认不出人了?” 萧璟皓眼瞅着荷包被江琉塞入袖中,眼睛瞬间瞪大了,“你怎么.......” 江琉不让他继续说话,拿起酸梅汤就往他嘴里倒,“喝点喝点,可好喝了。” 萧璟皓险些被呛死,也记不起先前在干嘛了,又和江琉打闹起来。 看完龙舟赛后,江家人也没有在外面吃饭,直接打道回府。 另外又把想要跟着他们回江家的萧璟皓,打包送给廖淮川。 江知砚轻声对他说道:“八皇子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相看起来了,学院他就不必要去了。” 廖淮川一脑门雾水,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就听得江知砚意有所指的话。 江知砚清俊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廖淮川却敏锐地觉得好似有什么大事一般。 慕青沅让陈昭昭和她坐一辆马车,陈昭昭咬了咬下唇,心中惴惴不安,双手不自觉捏紧。 到了江家后,众人都心知肚明地回到各自院中,就连江珺也没有多说。 陈昭昭和慕青沅一起回到翠微院,房门关上,房中只有慕青沅和陈昭昭两人。 陈昭昭讷讷地叫了一声,“老夫人?” 慕青沅看着陈昭昭,清丽脱俗,让人见着就喜欢,整日和江珺几人在一起,看着和国公府的姑娘也没有什么不同。 也不是没有人打探陈昭昭,可是她们要么是想让陈昭昭当妾室,要么是想让陈昭昭嫁给他们家里的庶子。 她不是看不起庶子,只是让人暗中打探过那人的脾气品行后,却觉得不是良人。 慕青沅语重心长地说道:“昭昭,你和你祖父几次救了我性命,我这身子不中用,你祖父不太方便时时跟着我,这才让你来江家。我没有把你看成是普通医女,反而把你看成是自己的孙女一般。” “昭昭,你实话告诉我,你和八皇子是怎么一回事?” 慕青沅脸上的表情郑重又严厉。 陈昭昭立马把几次在学院里遇到萧璟皓的事情说了出来,赛龙舟的事情也是萧璟皓不经意地时候告诉她的。 他说得了头名后,把奖品送给她。 她当时只以为萧璟皓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更是没有想到,萧璟皓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 说完后,陈昭昭愧疚地低下了头。 慕青沅叹了口气,“难道你不知道这行为是私相授受?” “我知道的,昭昭不敢。” “是我考虑不周了,明日起,你也不要再去学院了。” 陈昭昭的眼中陡然落下一串泪珠,她祈求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我........” 第394章 中暑 尽管慕青沅心里把陈昭昭当成孙女,可陈昭昭毕竟姓陈不姓江,她要对陈夷行有个交代。 “昭昭,当初是因为严夫子家中有事,一时间腾不出手,才让你去学院帮忙,如今严夫子家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可以授课也可以种植药材。”慕青沅耐心地解释道,“也是我当初没有想清楚,这才让你在药园帮忙。” 陈昭昭咬着下唇,心中明白慕青沅的意思,虽然嘴上抱怨种植药材很辛苦,但是严夫子给他们上课的时候,她总是会躲在门后偷偷看着。 讲室里坐着都是男子,严夫子也是男子。 可是凌霜姐姐、棠华姐姐却是女子之身,她们能够在学院做事,是因为有慕青沅在。 那时候她心里就想着什么时候,学院里能有女学生和女夫子呢? 她自问医术不输给严夫子,甚至是远胜于严夫子,可是却没有人找她看病。 就算是找她的,也都是女子,患上的也只是羞于对男大夫说的病。 她从未有看轻她们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无助,难不成真的不会有人找她看其他病症吗? 关于女子地位的低下,在她心中已经超过萧璟皓给她送荷包的事情。 陈昭昭喃喃问道:“老夫人,当时建这学院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让女子入学呢?” 慕青沅没想到她低头半天,说出来的却是这话,她沉默良久,并没有选择糊弄陈昭昭,她轻声说道:“因为这事艰难,建这么个学院已经把江家推上了风口浪尖,我不能再拿江家冒险了。这个世道已经这样了,想要改变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够实现的,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陈昭昭不解,脸上有着悲戚,在她心中,慕青沅什么都可以做到,可她嘴里却说出艰难两字,这事还会有希望吗? 慕青沅见她这样继续说道:“我不能跟你保证什么时候女子可以像男子一样读书,参加科考,但是我可以给你透个底,学院有招收女子的打算,第一个就是药园。” 陈昭昭面上一喜,期待地看着慕青沅,“老夫人,那时候我可以当夫子吗?” 慕青沅颔首,“自然可以。” 陈昭昭脸上带笑,一片满足。 慕青沅继续说道:“你告诉我,你和八皇子是怎么个事情?” 陈昭昭还在为女子可以学医以及她可以当夫子的事情高兴,闻言只是随便说道:“之前在药园见过几次,说过几次话罢了。” “没了?” “没了。” 慕青沅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心中放心了些,“八皇子是个还没有定性的,和人来往也没有分寸,日后,你们再不要私下见面,年岁渐大了,就再不能像小时那般随意了。” 陈昭昭点了点头。 “你对八皇子可有心思?” 陈昭昭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老夫人,您在开什么玩笑,在我眼中八皇子和阿琉没有什么区别,怎么,怎么会......” 剩下的话陈昭昭说不出来,真是太难以启齿了。 慕青沅这才放心,又说了几句话后,便让陈昭昭回房休息了。 花嬷嬷见慕青沅神色倦怠,在她身后轻轻替她捏肩,温声说道:“八皇子像咱们四少爷,都是性情简单的,想来也不过是把昭昭当成了玩伴,并没有其他心思。” 慕青沅却没有这么乐观,“今日在场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明日还不知道会传出些什么来呢?流言蜚语对女子名声的影响太大了,她祖父把她交给我,原是好意,若是因此害了昭昭的名声,我还怎么有脸去见陈大夫。” 光是这么想着,慕青沅就觉得头痛,“让人盯着外面,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出来及时来报。” 花嬷嬷手顿了顿,“怕就怕只是各家心里知道。” 慕青沅哼了一声,“那就罢了,横竖我也不会把昭昭嫁到他们家里去。” “那您想要给昭昭找个什么样子的?” 慕青沅的头更痛,陈昭昭不像是江珺几个,她医术了得,这是她的优点,慕青沅也为她骄傲。 可这同时也是她的不足之处,更是旁人觉得陈昭昭不好的地方。 她想给昭昭找一个能够接受她,并且会以她为荣的人。 话还未说出口,慕青沅的身子便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花嬷嬷连忙扶住她,她叫了慕青沅两声,慕青沅却没有回应。 花嬷嬷大喊道:“白英快去叫昭昭!” 陈昭昭木木地回到院中,只见姐妹们正目光担忧地看着她。 她扯了扯嘴角,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到后面一阵脚步声。 “昭昭,老夫人晕倒了。” 陈昭昭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白英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拽着陈昭昭就跑。 陈昭昭回过神,对着后面吼了一嗓子,“把我的药箱带着,还有金针。” 进到房中,慕青沅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陈昭昭深吸口气,定了定心,去探慕青沅的脉。 半晌,她放下慕青沅的手,“受了些热,又加上思虑过度,心血不足,这才昏厥。” 她取出金针,花嬷嬷见状赶紧扶起慕青沅,让陈昭昭施针。 金针刺入穴道,不一会,慕青沅便悠悠转醒。 见到这么多人围着她,慕青沅扯了扯嘴角,虚弱道:“可能是中暑了,都别担心。” 陈昭昭眼中的泪,大颗大颗落下,滴在慕青沅手上,“我还以为是我把您气晕了呢。” 慕青沅强笑道:“琉儿那个调皮鬼都没能把我气倒,你这么乖巧怎么会呢?” 慕青沅说了几句话后,人又睡了过去,这让陈昭昭愧疚得不行,连饭都没有吃,就坐在脚踏上,守着慕青沅。 云安郡主叹了一声,“昭昭,你不必如此,娘没有怪你,我们也不会怪你,你可不能犯傻。” “四婶我知道,我就是没有胃口。”陈昭昭的手还紧紧抓着慕青沅的手,“我就是想这么守着老夫人。” 只要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她就觉得安心。 见她如此,云安郡主也不再劝,摇头走了出去。 第395章 藏辉 慕青沅这一病就从五月病到了六月,陈昭昭每日侍奉汤药在床前,挤得江珺几人都没地方。 江珺故作生气,“你想要霸占祖母是不是?” 陈昭昭却说道:“老夫人病了,多半是为了我,你们又不会医术,我还能时时替老夫人诊脉。” 慕青沅笑着看她们几人拌嘴,又看了眼陈昭昭消瘦的脸颊,对着江琪说道:“把昭昭带回去好好休息几日,再让厨房给她做些爱吃的,瞧瞧都瘦成什么样子。” 陈昭昭还不愿走,慕青沅温声说道:“去吧,别让我担心你。” 有了慕青沅发话,陈昭昭这才觉得浑身疲惫,一脸倦色地跟着江琪离开。 慕青沅又看向江瑶,“及笄宴上的赞者可选定了?” “横竖就是家里的姐姐们。”江瑶乖巧回道,“祖母,你给我指一个。” 慕青沅笑着看她。 半晌,江瑶捂嘴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我想让昭昭给我插笈。” 慕青沅点了点头,“这样很好。” 一方面江瑶和陈昭昭的感情确实很好,另一方面还可以提高陈昭昭的身份地位。 想到这些,慕青沅的脸色又开始不好起来。 江瑶见状,连忙让她躺下,“都是我不好,李太医都让您安生静养了,我还说这些事情,没得又让您烦心了。” 慕青沅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就有牵绊,有牵绊就有牵挂,我若是不挂心你们,早就.......” 江瑶径直伸手捂住了慕青沅的嘴,眼中蕴满泪水,“我不让您说。” 慕青沅失笑,“好孩子,祖母要睡一会,你别哭。” 江瑶抽噎了一会后,才回到院中,却听到下人来报说,新平郡主在花厅等她良久了。 江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梨落,“没搞错吧,新平郡主要见我?” 梨落点头如捣蒜,“姑娘,错不了一点,奴婢方才去看了,正是那新平郡主。” “她怎么会来找我?”江瑶想不明白,陆芃芃来见她的目的。 梨落也跟着想了一会,半晌神神秘秘地说道:“姑娘,会不会因为再过几个月您就成了她的嫂子的原因?” 这么说,小姑子来见未来嫂子,提前和嫂子打好关系,也不是没有这么个可能。 江瑶弹了梨落一个脑瓜崩,“你想什么呢?真是白日做梦,跟我走,咱们去会会她。” 花厅,陆芃芃的茶水已经换了三盏了,可江瑶还是没有到。 弄眉没好气地开口:“郡主,我看这江瑶还真是狂妄,竟然敢把您晾在这里,她难道不知道您的身份吗?” 弄眉嘴上在替陆芃芃打抱不平,其实心中更是替自己不平,想她们原先在泉州的时候,不管去哪里,就没有人敢不给陆芃芃面子,也没有人敢不给她陆芃芃身边第一得力丫鬟的面子。 可自从来到了京城,时不时就有人敢对着陆芃芃不敬,连她这个得力丫鬟也不受待见。 真是气煞她也! 陆芃芃神色淡淡,好像并没有把这事情放在心上。 又等了一会,江瑶才姗姗来迟。 陆芃芃一见江瑶,脸上立马带着大大的笑容,“瑶姐姐,妹妹终于等到你了。” 江瑶被她这一句瑶姐姐叫得牙酸,她至今还是没有明白陆芃芃为什么执着于喊她姐姐。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芃芃这么热情,江瑶也不好直接下她脸色,她也笑道:“给祖母侍疾,一时来晚了,还请郡主见谅。” 陆芃芃啊了一声,“老夫人怎地病了,早知道应该先去拜见老夫人的,都是妹妹考虑不当。” “有这个心就够了,我祖母病中不能见客。” 陆芃芃看了眼弄眉,弄眉立即把一摞补品放到江瑶面前,“还好带了些补品,还请瑶姐姐转交给老夫人,让老夫人补身子。” 江瑶婉拒,“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不耐暑气,郡主不必这么客气。” 陆芃芃笑吟吟说道,“瑶姐姐还是不要和我客气才是,还有几月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难怪原先我看瑶姐姐总觉得很亲切,原来是因为咱们今生有缘。” 江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话,陆芃芃笑得越甜蜜,她心中对陆芃芃的提防就越重。 陆芃芃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刚开始见到瑶姐姐觉得面熟,却怎么也想不到是在哪里见过的。说起来也真是巧合,前些日子去我大哥的书房,没想到却看到了这幅画。” 弄眉识趣地把画展开给江瑶看,画卷上画的是一个美人,还是一个国色倾城的大美人,更重要的是作画人倾注的感情。 江瑶目光看在卷尾落款的地方。 “藏辉居士。”陆芃芃的声音响在江瑶耳侧,“瑶姐姐不知道吧,这是我大哥的号,是大哥的恩师给他取的,大哥和他老师一家的关系都极好,老师家中有一女,极擅作画,相貌昳丽,是泉州有名的美人。” “师兄妹两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还有结亲的意思,可是天不如人愿,一场风寒夺去了小师妹的命。” 陆芃芃一唱三叹,“真真是可惜,红颜薄命遭熬煎,无可奈何花落去啊。” 江瑶皱眉,不悦地看着陆芃芃,“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陆芃芃笑道:“姐姐不要生气,妹妹没有其他的意思,妹妹只是觉得你和我这差点过门的嫂子长相相似罢了。” “你说,我大哥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看的是你还是透过你的脸在看旁人呢?” “瑶姐姐,你说你是不是占了别人的位置呢?” 江瑶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愠怒,“郡主,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事情,就不送郡主了,还请郡主自便。” 江瑶作势要走,陆芃芃却灵活地抓住她的手,“瑶姐姐别生气,妹妹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很有缘分罢了。” 江瑶用力收回手,“有没有其他意思,郡主心知肚明。” 说完甩袖而去。 陆芃芃脸上的笑意加深,眼神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江瑶的背影。 “我们走。” 她深信江瑶是信了她的话的,毕竟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容忍未来夫婿心中还藏着旁人。 第396章 留条命 江瑶回到房中,梨落小心看了看她的脸色,“姑娘,您没事吧?” 江瑶懒懒回道:“我能有什么事情?” “您不生气?” “我当然生气啦。”江瑶站起身,拳头在空中挥了挥,“臭星澜若是敢骗我,看我不揍死他。” 梨落顿了顿,委婉劝道:“姑娘,还是给陆世子留条命吧,好歹也是侯府世子呢,若是真打死了,也不好和四爷、老夫人交代呢。” 江瑶想了想,觉得梨落说得也有些道理,“行吧,本姑娘给你个面子,就把他打个半死好了。” 另一边,陆韫之收到靖安侯府的帖子时,心中还有些惊奇,不管是安远侯府还是淮安大长公主府都和贺家并没有什么往来,可是这帖子却是下给他的。 陆韫之沉思间,陆大海说道:“世子,靖安侯府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可这帖子的署名却是靖安侯府的世子,这世子不是还在青藤学院吗?” 陆韫之对于江家的一切都很关心,闻言解释道:“贺嵘前几日便从学院退学了。” 说是要回家成亲,连带着还有几个人也都退了学。 陆韫之站起身,“备马,我去去就回。” 靖安侯府待客厅,陆韫之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给他下帖子的贺嵘迟迟没有出现。 贺添讨好地看着陆韫之,“陆世子稍等,我们家少爷很快就来,您先喝茶。” 奉茶的是一个极为貌美的女子,纤眉朱唇,眼尾上挑,端着茶盏的手白皙柔嫩,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女子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看着陆韫之,朱唇轻吐,“世子,请用茶。” 茶盏和秋波一起送到陆韫之眼前,陆韫之掀唇,俊美的脸上带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女子心间一喜,只以为是自己的美人计成功了,柔嫩的小手悄悄靠近陆韫之,还没等她碰到陆韫之的衣角。 温热的茶水便浇了她满头,茶叶滴滴答答地贴在她的脸上,她大叫一声,恨恨站起来,上扬的眼中满是怒火,“陆世子这是做什么?” 陆韫之嘲弄地看着她,“我倒是想问问你,贺姑娘,你想要做什么?想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勾引我?” 陆韫之上下打量了贺珍儿一番,最后摇头说道:“只可惜你貌若无盐,本世子一见到你就觉得心中一阵恶心,实在没有其他心思。” “什么!”贺珍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还从未有人说过她丑呢,这陆韫之是不是眼瞎了? 贺珍儿咬牙切齿地看着陆韫之,“陆世子怕是在说胡话。” 陆韫之看了眼贺珍儿的满头珠翠,不疾不徐地继续补刀,“丑女竟簪花,花多映愈丑。” 贺珍儿快要被陆韫之气疯了,难怪陆芃芃恨他如仇人一般,实在是太气人了。 只是,她今日还有事情要做,万万不能被他的话气到。 呼吸间,贺珍儿脸上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容,当然只是她自己这么以为,在陆韫之看来,颇有些蛇蝎毒妇的感觉。 “陆世子,方才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可千万不要生气。说来也是闹了笑话,我和瑶儿妹妹自幼相熟,端的是姊妹情深,方才不过是替瑶妹妹试一下陆世子的人品。这么看下来,陆世子的人品是极佳的,有匪君子,如切如搓,如琢如磨,说的就是世子。” 陆韫之哂笑一声,没有答话,腰背靠在椅子上,眼中带着讥诮。 贺珍儿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说道:“陆世子人品高洁,我却有一事不知道要不要和公子说了,说了恐有挑拨的嫌疑,不说又恐世子这样的好人受到了欺瞒。这些日子只要一想到这事情,我就寝食难安。” 贺珍儿为难地看着陆韫之,一副为陆韫之着想的样子。 陆韫之收起面上的笑意,郑重说道:“贺姑娘只管说就是,若是真的,本世子只会感激贺姑娘,又怎么会怪你呢?” 贺珍儿咬了咬唇,“罢了,既然世子这么信任我,我也就豁出去了,就算是最后落不到好,我也要告诉公子。” “世子可知道虞家?” 陆韫之问道:“可是安庆长公主下降的虞家?” 贺珍儿回道:“正是这个虞家,虞家是瑶儿妹妹的外家,云安郡主时常带着一双儿女归家。世子也知道,虞家儿郎才华横溢,瑶儿妹妹原先就曾经和虞家三郎拉扯不清,我曾几次撞见,也曾好言相劝瑶儿妹妹,咱们做姑娘家的,最是要守礼,可是瑶儿妹妹却一门心思地扑在虞四郎身上。” 贺珍儿长叹一声,看着陆韫之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我原以为瑶儿妹妹会和这个虞四郎成亲,可是没想到一道圣旨却把瑶儿妹妹指给了陆世子,这可真是意想不到啊。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挑拨世子和瑶儿妹妹两个,只是觉得世子这么好的人不该如此,世子应该配更好的人。” 贺珍儿的手不动声色地顺着陆韫之的小腿攀到他的膝盖上,指尖顺着陆韫之的膝盖画圈,美目含情。 就差直接告诉陆韫之,这个更好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陆韫之弯下腰,右手捏紧贺珍儿的下巴,勾唇道:“贺姑娘撞见了这样的事情,还撞见了好几次,那虞四郎怎么没有狠心把你杀了?” 贺珍儿面色僵硬,吐气如兰,“不敢欺骗世子,世子何苦要娶江瑶那个黄毛丫头,难道我不好吗?” 她动手褪去外衫,莹白的肩膀露在陆韫之眼前,“世子,我哪里比不上江瑶了?” 陆韫之眉头皱起,手下用力把贺珍儿甩了出去,“你是什么个东西,能够跟她相比,在我眼中,你就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陆韫之起身,大步走出去,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说道:“对了,贺姑娘,方才忘记提醒你了,你的人中有一片茶叶,看着还怪丑的。” 说完后,陆韫之大步离开。 贺珍儿嘴角抽搐,发出连串大叫。 陆韫之并没有回陆家,而是去了江家。 第397章 江瑶及笄 荣国公府门外,陆韫之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还是没能见到江瑶。 他转过身子,看了眼天色,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墙角处。 少时,江二走了出来,歉疚地看着陆韫之,“陆世子,我们姑娘说了不见你,让你从哪里来就往哪里去,少来惹她厌恶。” 陆韫之转过来,不确定地问道:“她真的这么说?” 江二干巴巴点头,没有江瑶的吩咐,他也不敢对陆韫之说这话啊。 陆韫之冷哼一声,神色愠怒地甩袖而去。 江二眼巴巴地看着未来七姑爷离开,心中想着,原先星澜脾气也没有这么大啊,怎么做了世子后,脾气也跟着长了? 陆韫之带着怒意回到了陆家,又秘密派人出府。 这些事情被人如数汇报给陆芃芃。 陆芃芃脸上带着笑意,“贺珍儿这计策虽然下作,但是也能够起些作用。” 弄眉附和道:“这是当然了,全天下没有一个男子愿意接受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更何况是咱们世子这样的人呢?” 陆芃芃心情大好,随手从妆奁中挑出一个金簪给弄眉,“赏你了。” 弄眉大喜,忙接了过来,“郡主,奴婢还有一计。” 陆芃芃挑眉看她,弄眉立马附耳在她耳边说道。 说完后,弄眉双眼放光地看着陆芃芃,“郡主,这样一来,陆家和江家再也不能结亲了,说不定还会结仇。” 陆芃芃美目流转,又挑出一对镯子给她,“就依你的话吧。” 江瑶的及笄宴办得低调,只邀了亲近的几家来观礼,犹是如此来观礼的人依旧不少。 安庆长公主也许久没来江家,也还不知道慕青沅生病的事情,今日看到慕青沅的脸色吓了一跳。 “怎地病得这样严重?可曾吃药吗?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和我说,我那里有的,我就给你送来,我那里没有的,我让人出去找去。” 她是真心和慕青沅相交,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了,难得有个人能凑在一起说说话。 慕青沅拍着她的手,“我这也都有呢,也不是什么大病,苦夏而已,等瑶儿及笄后,我便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到时候就好了。” 慕青沅说得轻快,安庆长公主扯了扯嘴角,温声说道:“你就比不得我,你是个天生的操心命,亏你还是个通透人呢,难道你不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慕青沅笑笑,并没有接话。 她知道,只是她撒不开,她已经欠了他们几十年了,只能趁现在还来得及加倍补偿给他们。 慕青沅不想在江瑶的好日子里说这话,她拉过陈昭昭,“瑶儿今日的赞者是我家昭昭。” 陈昭昭乖巧给安庆长公主行礼,安庆长公主对她也不陌生,笑着点头,“我瞧着也很好,她们小姐妹之间的事情,我一向是不管的。” 虞家也有姑娘想要当江瑶的赞者,却被江瑶给拒绝了。 她们在安庆长公主耳边说了许多江瑶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选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 安庆长公主很是不高兴,她膝下的孙女多,而老姐妹可就只有一个。 傅夫人也带傅挽歌来了,这一两年傅挽歌很少出门,身子比原来好了太多。 虽然脸上还能看出柔弱,但是已经不再担心她随时就去了。 慕青沅欣慰地看着她,“你现在身子好太多了。” 傅挽歌关切地看着慕青沅,“全赖老夫人的功劳,若不是您把白芷给我,我也不能好起来。” 慕青沅笑着指傅夫人,“多亏了你娘才是。” 傅挽歌见慕青沅脸色憔悴,心中难过,“若不然还是让白芷回去伺候您吧。” 慕青沅笑眯眯拒绝,“那可不行,我身边可没有这丫头的位置了。” 傅挽歌也知道陈昭昭医术了得,便也不再说。 安庆长公主笑盈盈接话,“我倒是有个办法让老夫人身子好起来。” 众人好奇地看她。 慕青沅见她这样,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正经的话来。 果然,安庆长公主说道:“民间有冲喜的说法,说不定挽歌嫁了过来,你祖母的身子就好了。” 慕青沅失笑,尽管她心里也想让傅挽歌早日嫁过来,却不想给她压力,“咱们这样的人家不信这些。” 当着这么多人说婚事,傅挽歌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躲在了傅夫人身后。 云安郡主也给陆家下了帖子,陆韫之和陆芃芃兄妹两个也都来了。 陆涵之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一直跟在陆韫之身后,而陆芃芃一直粘着江瑶。 江珺抱胸,“我说新平郡主,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抱着瑶儿呢?” 陆芃芃立马泫然欲泣地看着江珺,“珺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也只是想和瑶姐姐亲香亲香。” 江珺哼了一声,秦月华打断了她的话,“亲香的时候有的是,只是现在外面的姐妹也都过来了,瑶儿少不得要去接待一二,还是我们几个陪郡主说会话吧。” 江琪心中不情愿,但是还是上前拉住陆芃芃的手,“郡主,我们这边走。” 陆芃芃下意识甩手,没想到另一只手却被江珺死死钳住,“走吧,郡主。” 就这样,陆芃芃不情不愿地被江珺和江瑶两人带走。 秦月华对着江瑶眨了眨眼,“万事小心些,我去跟着她们。” 江瑶颔首。 就在这时,有个脸生的丫鬟来寻江瑶。 江瑶眼睛转了转,“你说陆世子要找我?” 那叫露珠的丫鬟点头,“正是,奴婢是世子的贴身侍婢,世子让奴婢来寻你,他有话要和你说。” 江瑶点了点头,“那你带路吧。” 露珠带着江瑶在江家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个没人的亭子里。 梨落心中咋舌,真是太让人意外了,没想到一个外来的丫鬟竟然对江家这么熟悉。 江瑶仿佛没有什么感受一般,大大咧咧地跟在露珠身后。 梨落小心提醒道:“姑娘,等会就是吉时了,咱们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露珠立马回头,“姑娘别急,这就到了,还请您在这稍等,奴婢去叫世子。” 露珠小跑着离开。 梨落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姑娘,恐怕有诈。” 第398章 吊死鬼 “跟我来。” 江瑶当然没有相信露珠,她之所以跟着露珠,也只是为了让露珠和露珠身后的主子相信。 要论对江家地形的熟识,露珠可比不上江瑶。 两人走到亭子对岸,在大树的隐蔽下,可以将整个亭子尽收眼帘。 忽而,树上传来一阵动静,梨落还以为是有虫子,下意识抬头看去。 没想到却看到陆韫之脚尖勾着树枝,整个人倒挂着,俊美的脸对着江瑶。 梨落倒吸一口凉气,张大嘴巴就准备放声尖叫。 陆韫之眼疾手快地抬手打昏了她。 梨落还未发出口的尖叫落入肚中,整个人也晕了过去。 江瑶赶紧上前扶住梨落,没让她摔在地上,“你发什么疯?” 陆韫之跳了下来,站在江瑶面前,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 虽然他已经不是江家的护卫星澜了,可是在江瑶面前还是不自觉哄着江瑶。 “瑶儿,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诚心的。” 陆韫之张了张嘴,“瑶儿,你千万不要相信陆芃芃的鬼话,她从我书房偷走的那幅画,虽然是我画的,但却不是为了私藏。你应该听她说了吧,我师父师娘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我与她只有师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情,师妹亦有心仪之人。” 陆韫之脸上有些哀意,“师妹一朝身死,师娘悲痛万分,恰逢师娘寿辰,我便画了这幅画,全为解了师父与师娘的思女之情。” 真是奇怪,上次陆芃芃说得天花乱坠,江瑶却没有相信一个字,陆韫之实在不是一个说故事的高手,就这么干巴巴地说着,她却十分相信。 “瑶儿,你若是不相信,等我们回到泉州后,我带你去见师父和师娘,你就能知道了。” 江瑶忍不住摸了摸耳尖,“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陆韫之见她没有被陆芃芃蒙蔽,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紧接着心上就泛出淡淡甜意,如同江瑶相信他一般,他亦没有相信贺珍儿的鬼话。 两人看向亭子,陆涵之走到了亭中,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瑶看着陆韫之,哼了一声,“真是难为他们能在江家找到这么一个地方了,真是够用心良苦的。” 陆韫之立马低头认错,半晌又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不然我把他们杀了,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开心些?” 言语中没有一点把陆芃芃和陆涵之当成手足的意思。 江瑶早就知道陆家的事情,陆芃芃上次好心告诉她的事情,八成也是添油加醋的胡编乱造。 眼下还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她随口说道:“算了,还没有这么严重。” “那瑶儿,”陆韫之期待地看着江瑶,“你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自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江瑶捏紧拳头,“贺珍儿找你说了些什么?” 陆韫之瓮声瓮气回道:“抹黑你和虞四郎的事情。” 江瑶啊了一声,诧异地看着陆韫之,“你不会相信了吧?” “自然没有。”陆韫之脸色不虞,“那虞四郎不过是一个蠢货,瑶儿怎么会看上他?” 江瑶抱胸看他,“所以你把虞四哥怎么了?” 陆韫之转过头,眼神有点飘忽,“瑶儿,我去把贺珍儿提来。” 说完后,陆韫之转身就走,忽而,他的脚步停住了。 转身回到江瑶面前,“瑶儿,今日插笈用这个好不好?” 陆韫之取出一个木盒放到江瑶手中,“这是我娘的。” 那一句准备留给未来儿媳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瑶对上陆韫之的眼睛,虽然知道是同一个人,但是江瑶还是忍不住会比较星澜和陆韫之眼神的区别。 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明明是同一个,可是陆韫之的眼神中却背负了更多的东西。 “多谢了。”江瑶轻声说道,“也多谢你娘。” 陆韫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江瑶站了一会后,终于想到了可怜的梨落,狠心在她人中掐了掐。 梨落才悠悠转醒,她惊魂不定地开口,“姑娘,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奴婢方才见到了一个吊死鬼。” 江瑶的脸色僵了僵,很快又回过神来,“梦都是不可信的,你现在去替我办件事。” 梨落还在迷糊间,就被江瑶推了出去。 不多时,陆韫之果然提着昏迷的贺珍儿回来了。 “他们想要用陆涵之害了你的清白。”陆韫之凛声道,“只要你站在那亭子中,和陆涵之在一起,他们就会坐定你们有私情的事情。” 届时江家蒙羞,江瑶若是不嫁陆韫之就是抗旨,嫁给陆韫之,陆韫之也会因为江瑶的不检点冷待她,陆芃芃也不会让她好过。 江瑶啧了两声,“真是够狠毒的。” 陆韫之看着她,认真说道:“她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信。” 江瑶的耳尖有些热,她不自然地说:“快些,吉时快要到了。” 陆韫之当即不再犹豫,飞身到亭上,刚准备动手,却发现岸边站着一群人。 露珠这时也带着一众宾客来到了湖边,她神色急切,“奴婢真的没有看错,就是江七姑娘和我们家三少爷。” 陆芃芃眼神在江珺几人身上流转,“真是想不到瑶姐姐会这么做,真是让人惊讶。” “郡主。”秦月华冷声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江家规矩森严,江家姑娘断然不会与外男私会。” 陆芃芃叹了一声,“月华姐姐好似比妹妹大了两岁,却迟迟没有定下婚约,想来也难以明白情难自禁的意思吧。” “你说什么!”江珺瞪向陆芃芃。 江琪轻轻柔柔说道:“婚姻大事,我等不能做主,家中长辈也不许我们挂在嘴上。还是陆家的规矩自由,姑娘家可以和外男互生情愫、定下终身。” 陆芃芃脸色大变。 江珺立马拍着说叫好,“琪儿说得好。” 陆韫之藏身于柱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把贺珍儿扔了下去。 又趁陆涵之没有察觉的时候,一脚把他也踹了下去。 “啊!”江珺大叫一声,吸走了众人的目光,陆韫之这才飞身离开。 树后的江瑶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对陆韫之说:“真是太险了。” 眼看着她们还在那里说话,江瑶心中又着急。 她的手忍不住在身侧扣来扣去,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凸凸的、还有些圆润,江瑶忍不住揪来揪去,“怎地还不过去啊,再晚些两个人都要淹死了。” “唔。” 陆韫之终究还是忍不住拿开江瑶的手,捂着胸口说道:“瑶儿,轻些,我疼。” 江瑶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做了什么,当下脸一红,跺了跺脚,拎着裙子跑走了。 第399章 水鬼 就在陆芃芃和江珺两人吵起来的时候,梨落带着靖安侯府其他几房的姑娘赶到了这里。 众人站在岸边,怔愣地看着湖里扑腾的身影,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听到贺珠儿哭着说道:“快去救我五姐姐,她方才和陆三少爷一起落在水里了。” 众人只看到陆涵之露在水面上的脑袋,却没有看到贺珍儿。 陆涵之被踹下湖,先是愣了一会,而后就回过神来了,他好歹也是在泉州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会水。 就在他奋力往上游的时候,脚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一时间,陆涵之心中闪过诸多不好的念头,什么水鬼找替身和惹怒了沉睡的什么东西。 他游得更是卖力了,然而还是摆脱不了那沉重感。 在心底做了诸多暗示后,他鼓起勇气,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双脚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死死抱住。 “咕噜。” 陆涵之呼吸乱了一拍,一时不慎,呛了口水,他赶紧捂住嘴。 忽然,女鬼抬起头,原来是贺珍儿。 陆涵之这才放下心来,然而不管他怎么用力,贺珍儿还是死死扒着他的双脚不放,无奈之下,陆涵之只好带着贺珍儿一起游了上去。 “上来了,上来了!” 岸边人见到陆涵之带着贺珍儿游上来,很是高兴。 上岸后,陆涵之把贺珍儿一丢,自己躺在地上,嘴里咕哝累死了。 秦月华给贺珍儿身上披了一件外衣,“陆三公子不愧是郡主的嫡亲兄长,当真是重情重义,就是在生死关头也没有忘记救下贺姑娘,真是让我等动容。” 贺珍儿身子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月华,“你说什么?” 秦月华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贺姑娘还害羞了呢,两位也是的,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算是一时间情难自禁了,也得克制啊。我们也都领教过陆家的规矩,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也都知道,贺姑娘见到我们这么多人过来,这才失了分寸。” 贺珠儿眼神闪过一丝狠毒,抽噎着说道:“五姐姐,妹妹知道你和陆三公子情深义重,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众人的话分明是要给贺珍儿安上和陆涵之私通的罪名,贺珍儿下意识要否定。 这时,孟氏也带着人赶来了,看着浑身湿透的贺珍儿和陆涵之,她眼角直抽抽。 好在江家人都好生地站在边上,她挥了挥手,“来人,还不快带贺姑娘去更衣,珩儿,你带陆三公子去更衣。” 孟氏又对着其他人说道:“吉时就要到了,诸位还是不要在这里了。” 孟氏这一通安排打断了贺珍儿心中的反驳,她木木地被江家下人带去更衣。 而陆涵之也没有出口否认,贺珍儿长得也不错,就是娶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贺珍儿也是侯府的姑娘,身份也不算差。 众人怀着看好戏的心情回到了宴席上,观看插笈礼。 慕青沅注意到江瑶换了及笄用的金簪,心中微动。 插笈后,众人在江家吃完饭后,便各自归家了。 陆芃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该是江瑶和陆涵之被众人发现的,却换成了贺珍儿。 她直觉和江瑶脱不出关系,她阴鸷地盯着江瑶。 江瑶对着陆芃芃甜甜一笑,“郡主和贺姑娘交情好,现在可好了亲上加亲,日后更是甜甜蜜蜜的一家人。” 陆芃芃紧盯着她,眼神犹如淬毒了一般,“来日方长,你给我等着。” 说完后,陆芃芃甩袖离开。 江珺啧了一声,“真是够没有礼貌的,一点没有郡主的仪态。” 秦月华担心地看了眼江瑶,有这样的小姑子,还是深受淮安长公主宠爱的小姑子,江瑶日后可有得烦了。 “瑶儿,陆芃芃怕是不会死心的。” 江瑶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月华表姐,你知道什么叫长嫂如母吗?陆芃芃要是不老实,我就用鞭子告诉她。” 秦月华失笑,“万一她又出阴招?” 江瑶认真想了想,耸肩说道:“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别说秦月华担心了,此时翠微院的慕青沅也在担心。 她特意留下安庆长公主,两人在罗汉床上说话。 “你要说什么?” 慕青沅对着凌霜招了招手,“凌霜,你说给长公主听听。” 凌霜便将园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仅如此还把陆芃芃找江瑶说的话,还有贺珍儿抹黑江瑶和虞四郎的事情说了出来。 凌霜说话不疾不徐,声音清澈可亲,最后总结道:“可见新平郡主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天真无邪,反而处处针对瑶儿。” 安庆长公主果然动怒,她重重拍在小桌上,“欺人太甚!这陆芃芃难道是疯了不成?” 竟然敢这么陷害她的外孙女,“她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节比天还要大吗?” 慕青沅讥诮道:“她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会这么做。” 安庆长公主看着她,“你想要怎么做?” “淮安长公主让陆芃芃回京,是有让她在京中择婿的意思,这么久下来,没见陆芃芃和皇家走得近,想来不是为了皇子妃的身份。若是不为皇子妃,那就只有朝中手握大权的臣子了,陆家和徐家关系暧昧,却也没有选择徐家,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安庆长公主立马坐直身子,忍不住靠近慕青沅,“你的意思是他们两家有猫腻?” 慕青沅笑了笑,“或许是有,只是我也还不清楚。” 可她的样子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想说。安庆长公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把陆芃芃嫁回徐家,让她去祸害徐家人?” 慕青沅颔首,“如此甚好,他们两家一直亲近,想来不会拒绝这亲事。” 更重要的是,让她无法跟着江瑶和陆韫之两人再回泉州,否则那个溺爱孙女的淮安长公主少不得要看江瑶不顺眼了。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决定了这事。 安庆长公主稍作沉思,“瑶儿大婚的时候,是个好时机。” 慕青沅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一拍即合。 第400章 相思病 江瑶的及笄礼后,慕青沅便带着陈昭昭去庄子上休养,而江珺几人都没有跟着,只因她们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陈昭昭跟着慕青沅,每日也不是在庄子里乱跑瞎玩。 慕青沅病了以后,她好像一瞬间长大了,变得成熟起来,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安静。 慕青沅好几次都梦到陈夷行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赔他一个活泼的孙女。 慕青沅忍不住和花嬷嬷私下里说,陈昭昭怕是被她吓得,本来一个活泼的姑娘,硬生生被她吓得安静了。 陈昭昭知道后,只好解释:“只是忽然想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事情。” 她带着慕青沅去看她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把经手过的医案都记录下来,编个女子医书,日后也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慕青沅没想到,她有这样的心,当下就表示大力支持,不仅投钱更是让花嬷嬷选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去帮着陈昭昭一起做这事。 庄子不像京城炎热,慕青沅的病症好了许多。 这个夏天,大雍各地都没有发生什么灾害。 昭庆帝开怀不已,只以为是自己的修道修出了什么成果来。 他大手一挥,又要在城外建造一个求雨台。 京城外表风平浪静之下,潜藏着风起云涌。 六皇子在朝中的势力越发大了,七皇子也拖着病体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众人这才看清楚,七皇子也有着不小的野心。 两派关于要不要建造求雨台的事情争论不休,江知砚懒得听他们扯皮,索性抱病不出,给濯缨园的学子放了个暑假,带着江家人去庄子上陪慕青沅。 慕青沅凉凉说道:“这么说,只有珏儿和三七两人在家了?” 江知砚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酸梅汤,满足地眯了眯眼,“还有琉儿和珩儿,若是休沐,他们两个也会回家的。” 慕青沅嗤笑一声,“你信不信,琉儿和珩儿两个休沐会直奔庄子来。” 江知砚笑眯眯地看着慕青沅,“那我可就管不着了。” 慕青沅嘁了一声。 “祖母、爹,晚上咱们吃荷叶饭!” 江瑶举着荷叶对他们喊道。 江知砚应了下来。 晚饭前,江琉和江珩兄弟两人果然骑马来到了庄子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带来一个人。 慕青沅看到八皇子,眼角抽了抽,“八皇子怎么会来这里?” 萧璟皓嘿嘿笑了两声,“我听说江琉要来庄子上,所以也跟着来了。” 他是第一个被青藤学院退学的学生,回到皇宫,他险些挨了他母妃的一顿毒打。 也不知道舅舅和他母妃又说了什么话,母后对他的态度骤变,整日好吃好喝地伺候他,还和他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说什么有了目标就要抓紧下手,万一出了意外,那往后余生都将会被无尽的悔恨裹挟。 他搞不明白,只好去求助自己的好兄弟江琉。 谁知道江琉像看鬼一样看他,一连躲了他好几日,直到他以断绝兄弟之情威胁他,江琉才愿意和他见面。 江琉不愧是他最好的兄弟,不仅学问比他高深,就连其他方面也比他要强。 江琉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他回去想了好几日,这才明白他的心思。 所以等到江琉休沐,便死乞白赖地央着江琉带他一起来庄子里。 萧璟皓说完后,眼神不停游移,其目的不言而喻。 慕青沅觉得脑仁直突突,这直白的眼神,萧璟皓是害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目的吗? 慕青沅清了清嗓子,“庄子不比皇宫,若是伺候不周,还请八皇子海涵。” 萧璟皓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也是个糙人,老夫人只管把我当成阿琉。” 萧璟皓这么说,江家人却不能当真,孟氏又去厨房,让下人再做几个萧璟皓爱吃的饭菜。 晚膳,众人没有在一起吃饭,女眷在一个厅,男眷又是另一个厅。 萧璟皓眼巴巴地找了一圈陈昭昭,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他扯着江琉的袖子,“昭昭呢?” 江琉筷子中的丸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江知砚等人看向江琉。 江琉干笑两声,“手滑了,手滑了。” 随后,他又压低嗓音对着萧璟皓说:“你先吃饭。” 萧璟皓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江琉怕被江知砚发现什么,吃完饭就拖着萧璟皓回到自己房中。 进到房中,江琉把门紧紧关上。 “我的祖宗诶,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你是怕别人都看不出你的目的?就非得我祖母连夜把你送回皇宫,你才高兴?” 萧璟皓眼中无神,喃喃道:“原先还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现在明白自己的心后,总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小虫在啃咬,阿琉,你摸摸我。” 江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他搓了搓手臂,“你又在说什么?” “昭昭是不是给我下毒了啊?”萧璟皓可怜兮兮地看着江琉,他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江琉冷笑两声,“好兄弟,你不是中毒了,你是生病了。” “什么病?” “相思病。” 萧璟皓整个人又耷拉下去,“我也没想做些什么,只是想看看她,在和她说上两句话就够了。” 江琉也能理解萧璟皓的心情,毕竟他也是有过这样的阶段的。 他拍了拍萧璟皓的肩,“兄弟,明日早些去给祖母请安,到时候说不定能见上一面。” “还要明日呢?”萧璟皓有些不情愿,“就不能今夜吗?不如你去把姐妹们叫出来,大家一起说说话?” 江琉默然地看着他,如同看傻子一般。 萧璟皓又说道:“你不愿意的话,你说我晚上偷偷溜过去,怎么样?” 江琉忍无可忍地掐着萧璟皓的脖颈,“你既然不想活了,我现在就成全你好了。” 萧璟皓嘿嘿笑了两声,“放开我,我开玩笑的。” 江琉这才松开他,“你就按照我跟你说的,明日你去告诉祖母,你想娶昭昭。” 没想到,萧璟皓羞答答地转过身子,把头埋在榻上,一副害羞的样子。 江琉:╮(─▽─)╭ 现在和他这个好兄弟割袍断义,还来得及吗? 第401章 你愿意吗 翌日,慕青沅刚醒,花嬷嬷就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八皇子和四少爷一直在等您起身。” 慕青沅还以为自己是没有睡醒,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花嬷嬷只好又重复一遍。 慕青沅无奈起身,又让人把这俩孩子放了进来。 江琉一见到慕青沅,吸了吸鼻子说道:“祖母,我饿了。” 慕青沅又赶紧让人上早饭,“怎么一大清早的站在我房门口?有什么事情这么紧迫?” 江琉不再说话,看向萧璟皓。 萧璟皓对上慕青沅,只觉得满心的话说不出来,只好睁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慕青沅。 江琉气笑了,“昨日不都已经说好了吗?你怎么又变成哑巴了?” 昨夜为了萧璟皓,他一夜未睡,两人都说好了,见到慕青沅就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们甚至还拉来江珩,让江珩假扮慕青沅,让萧璟皓对着江珩把想说的话都说清楚。 原以为都好了,谁知道萧璟皓又是这副熊样。 江琉气得心口痛,他一手捂着胸口,另外一只手指着萧璟皓,“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好兄弟指望不上,江琉只好亲身上阵,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祖母,他想要娶昭昭。” 萧璟皓的脸色当即变得通红,宛若被煮熟的大虾一般。 不知道的还以为求娶的对象是他来着。 慕青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江琉又看向萧璟皓。 江琉还以为慕青沅不信,连忙说道:“祖母,这是真的,就连宫中的娴妃娘娘也愿意。” “既然娴妃娘娘愿意,那应该是娴妃娘娘来找我或者让廖家去和陈家说,而不是你们两个孩子风风火火地在办这事。”慕青沅耐心解释道,“八皇子是想告知我这件事,还是想要看我的态度呢?昭昭虽然住在江家却不是江家人,我没有权利置喙昭昭的婚事,只能替她祖父看着她,让她安安稳稳的。” 江琉沉默地看着萧璟皓,慕青沅也没有催他,让人先摆饭。 饭桌上的几人格外安静,正吃着间,江珺几人来给慕青沅请安。 萧璟皓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四目相对间,萧璟皓内心升起了无限勇气,一直说不出口的话,就这样简单说了出来。 “昭昭,我想娶你,你愿意吗?” 啪嗒一声,江琉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慕青沅看了眼秦月华,秦月华立即心领神会,一手一个拖着她们往外走,“祖母这里还有客人,我等就先告退了。” 萧璟皓见陈昭昭离开,下意识去追她。 慕青沅轻咳一声,江琉连忙起身,紧紧抱住萧璟皓的腰,“大哥,你还觉得不够乱吗?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你瞎嚷嚷。” 白英眼疾手快地把房门关上,这下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萧璟皓转过身子,“我是认真的。” 慕青沅捏了捏眉心,无奈说道:“八皇子,婚姻大事不是过家家,不是一时热血上头,说过的话是无法再收回的,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这话,你说昭昭是答应你好,还是不答应你好?你这岂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江琉跟着点头,“还有一点。” 萧璟皓连忙追问,“是什么?” “当然是看昭昭中不中意你了。”江琉站直身子,摇头晃脑地说着,颇有些高人的意思,“都说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可是若真是要关起门来过日子,还是得选个中意的才行,不然日子过得没滋没味的。” 萧璟皓这才恍然大悟,觉得好兄弟说的很有道理。 “那我是不是要先问问昭昭的心意?” 江琉思考片刻,不确定说道:“恐怕得先带她去看个灯会,她或许才会爱慕你。” 萧璟皓脑中飞速运转,“那乞巧节的时候就可以!” 江琉补充道:“中秋节也行。” 兄弟两人相视而笑,一片成竹在胸。 慕青沅忍无可忍地捶了捶桌子,这才惊起得意的两人。 看到慕青沅不善的脸色,江琉这才想起他祖母还在这里呢,面上的笑容顿时换成了一副惊慌。 他们怎么就当着祖母的面上密谋了呢? 江琉连忙认错,“祖母,我们说着玩的,您别生气。” 萧璟皓大咧咧坐在慕青沅身侧,“老夫人,您看怎么样?” 这话让慕青沅差点破功,她虎着脸说道:“我看一点都不好。” 萧璟皓立马发挥他熊孩子的本性——胡搅蛮缠,“老夫人,我是真心喜爱昭昭的,也是真的想要娶她为妻。” “昭昭不过一介民女,而你是天潢贵胄,门不当户不对的,身份不匹配。” 萧璟皓撇撇嘴,“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以后只能做个闲散王爷,闲散王爷配个民女,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更能让人放心。” 慕青沅有些沉默,宫中长大的皇子没有简单的,萧璟皓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没想到也能想到这一层。 须臾,慕青沅说道:“若是宫中的娴妃娘娘同意,若是昭昭也愿意,那我就不会阻拦。” 萧璟皓面上一喜,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慕青沅又说道:“可是你不得私下和昭昭见面。” 萧璟皓啊了一声,另一边的江琉给他使眼色,“祖母,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的。” 江琉都快把眼睛眨抽筋了,萧璟皓还木木地看着他。 他心中一阵无力,交友不慎啊。 萧璟皓忽然福至心灵,“对对对,我一定不会私下见昭昭的。” 他让江琉带着江家姑娘一起出去玩,那就不算私下了。 萧璟皓越想越兴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带江家人去什么地方玩了。 “老夫人、阿琉,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我先回京了。” 萧璟皓也没有吃饭,风风火火地就骑马离开了。 江琉小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然后嘿嘿傻笑。 “祖母,八皇子虽然有些不靠谱,但也不是那种会胡来的人。” 慕青沅叹了一声,“你不懂啊。” “您说我就懂了。” 江琉认真地看着她。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摸了摸他的头,“玩去吧。” 第402章 女侠饶命 慕青沅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家。 陈昭昭不是江家的孩子,孟氏和云安郡主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江知彰犹豫着开口,“娘,这事是不是要和陈家说一下?” 慕青沅说道:“改日请陈大夫一家来庄子里吃饭吧。” 江知砚沉声说道:“八皇子秉性纯良,姑且算是个良配。” 虽然傻乎乎了点,但是好在身份足够高,倒也弥补了这一层。 两人成婚对江家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慕青沅不赞同地看着他,“收起你的花花肠子,一切端看昭昭的心思和陈家的意愿。” 江知砚无所谓地耸肩,慕青沅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 不耐烦再看江知砚,慕青沅干脆把他们全赶走了。 园子中,江珺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昭昭,见陈昭昭不好意思,秦月华手动让江珺转过头。 江琪小声说道:“方才好像听到八皇子说要娶昭昭。” 江瑶严肃地开口,“不是好像,这是真的。” 她们五个人十只耳朵,是不可能听错的。 陈昭昭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珺看得着急,“昭昭,你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上次的事情,她们都已经知道了,那次还可以算作大家都是玩伴,还没有生出这些心思。 可这次却不一样了,萧璟皓都当着众人的面说,要娶陈昭昭了。 陈昭昭忽然笑了,“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也不知道八皇子是怎么生出这样的心思的,或许是一时兴起吧。” 江瑶啊了一声,“娶妻也能当成一时兴起啊?” “原先我只把八皇子当成阿琉一般。”陈昭昭有些苦恼,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这也太可怕了 。” 秦月华见她没有心思,心中稍安,两家身份差距太大,皇家媳妇可不好做。 就在几人说话间,江琉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江珺哼了一声,上前揪住江琉的耳朵,“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敢瞒着我们不说,你的胆子肥了。” 江琉又是作揖又是求情,江珺才放过他。 江琉揉了揉耳朵,可怜巴巴地说道:“那时候姐姐们都在家里,我又在书院忙着读书,所以就忘了。” “那你现在可以从实招来了。”江珺阴恻恻说道,“你可要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瑶儿!” 江瑶脆生生应了一声,抽出鞭子,甩在地上。 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江琉咽了咽口水,“女侠饶命,我一定从实招来。” 江琉直接把好兄弟卖了个干干净净,当着几人的面把萧璟皓的那些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 众人沉默。 江珺气愤地开口,“这和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江琉完全站在了江珺这边,和她们一起狠狠批判八皇子的行为。 忽而,白英笑着走到他们面前,“少爷、姑娘,老夫人让你们即刻启程回京。” 江琉还要撒泼,既明直接把他懒腰抱起,安稳地放在了庄子外面。 江琉终于意识到,慕青沅是动了真格,老老实实地上了马。 江琉骑在马上,从江珩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气愤地开口,“咱们都是被四叔牵连的,祖母不高兴看他,他就把咱们都拖下水。” 他连饭都没吃上呢。 “琉儿说什么呢?” 江琉听到江知砚的声音,身子抖了抖,忙说没有。 庄子又恢复了安静,陈昭昭照旧做着她每日都要做的事情。 过了几日,江知彰把陈昭昭一家请到了庄子上,慕青沅把八皇子想要求娶陈昭昭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昭昭母亲失手打翻了茶盏,“这如何能行,我们不过是民间的普通百姓,” 那却是八皇子,他们怎么能高攀得起? 慕青沅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让自己的女儿高嫁,为整个家族谋求利益的。 陈父是个老实人,闻言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认同妻子说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就应该找个和自己差不多的。 陈夷行叹了口气,“原先让昭昭来是为了照顾老夫人,现在老夫人身子好多了,昭昭也该回家了。” 陈母道:“明日我要和他父亲去蜀中买药材,便带着昭昭一起去吧。” 慕青沅心头微涩,却也只得同意。 午饭的时候,陈母便把这事情告诉了陈昭昭,原以为陈昭昭会很不愿意。 却没想到陈昭昭并没有介意,反而笑着说道:“难得能够出去走走,若是遇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我便带回来给老夫人和姐妹们把玩。” 陈昭昭走了,庄子里现在只有慕青沅一人。 慕青沅并没有把陈昭昭去蜀地的事情告诉江家人,还是江琉休沐来庄子上的时候才知道。 他得知这个消息后,连饭都顾不上吃,连忙把这消息告诉了他在宫里的好消息。 后来只听说八皇子离家出走的事情,江琉差点又挨了一顿毒打。 他躲在慕青沅这里,“祖母,你说八皇子能够追上昭昭吗?” 慕青沅轻摇团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江琉咬了一口他祖母炮制出来的冰糕,“祖母,蜀地不甚安全呢。” 慕青沅安慰他:“别担心,娴妃娘娘不会让儿子出事,廖家更不可能会让八皇子出事的。” 明里暗里保护萧璟皓的人,一定很多,就连萧璟皓自己也不是独身而去的。 江琉的眼睛微微闭了起来,心想等萧璟皓回来一定要让他给自己道歉,真是坑兄弟。 忽而,江琉的眼睛又睁开了,“祖母,我要参加明年的府试。” 慕青沅诧异地看着他,“你师傅同意了?” 江琉翻了个身,“同意了。” 慕青沅没有说什么,“都要去参加府试了还这么散漫,合该在家里好生温书的,我这就让既明送你回去。” 江琉抱住慕青沅的手,“不想回,好不容易休沐,我就想在庄子里。” 见他这么坚持,慕青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好说道:“庄子里的书不够的话,就让人从京里给你送些过来。” 过了两日,江琉又要回傅家读书,,走之前,他郑重地跟慕青沅说:“祖母,我一定会考上举人的,到时候我就可以去向挽歌妹妹提亲,您不要因为瑶儿妹妹出嫁难过,挽歌妹妹是个极好的孩子,她会像瑶儿妹妹一样,用心孝顺您、陪伴您。” 慕青沅先是愣了一会,而后眼中带着欣慰,拍着江琉的手,“好孩子,祖母等着。” 第403章 回归 江瑶的婚事在十一月中旬,江家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孟氏和云安郡主忙得脚不沾地,不仅把凌霜从学院揪了回来,还把江珺几个也使得团团转。 慕青沅和江瑶反而成了家里最闲的两个人,祖孙两人干脆整日凑在一起说话。 眼见着婚期越来越近,而陈昭昭却一直没有回来。 江瑶不由开始着急,“祖母,你说昭昭能够赶回来吗?” 她成婚,自然希望好姐妹们都能和她一起分享喜悦,再者说外面也不安全。 慕青沅颔首,“想来就这几日吧。” 祖孙两人正说着话,门帘被人撩起。 慕青沅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她只能依稀看到外面站着个人影。 江瑶已经从榻上跳了下去,紧紧抱住陈昭昭,“昭昭,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陈昭昭回抱江瑶。 慕青沅坐起身,“还不快进来,外面多冷。” 江瑶这才放开陈昭昭,拉着她的手,走到慕青沅面前,“祖母,你看昭昭终于回来了。” 慕青沅紧紧握住陈昭昭的手,上下打量陈昭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出去这一趟,陈昭昭晒黑了,人也瘦了,但好似更精神了。 江瑶忍不住说道:“昭昭,你比大嫂还要黑。” 叶三七在京城这么久,肤色比原来白了不少,虽然还比不上京城长大的姑娘,但是却比陈昭昭。 陈昭昭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过些日子就能捂回来了。” 叙完旧,江瑶又央陈昭昭说路上发生的事情。 “我们只是去蜀地买药材的商人,一路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见闻。” 江瑶挑了挑眉,有心想问问她和八皇子的事情,却又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这时,白英来报,“宫人传旨,让您明日带着昭昭姑娘进宫给娴妃娘娘诊脉。” 江瑶看向陈昭昭。 陈昭昭略微有些羞涩,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其他地方,“路上遇到劫匪,我和爹娘走散了,多亏了景,多亏了八皇子救了我,又帮我找到了爹娘。” 什么都不必问,也什么都不必说,陈昭昭这副脸红羞涩的样子就已经让慕青沅明白。 大抵姑娘家都难以逃脱英雄救美的戏码,害怕恐惧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你面前,给你力量,为你披荆斩棘,没有人能够拒绝。 慕青沅说道:“今日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要进宫,进宫也不要害怕,只管跟着我。” 陈昭昭点了点头。 晚间,江家人看到陈昭昭回来都很开心,陈昭昭也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给众人拿了出来。 虽然不是一家,却胜似一家人。 第二日,慕青沅带着陈昭昭一起进宫。 下了马车,陈昭昭迅速抬头看了眼眼前的宫殿,心中有些紧张。 慕青沅温声说道:“别怕,宫殿看着森严,里面的人却是活生生的人,有着和咱们一样的温度。” 陈昭昭笑了笑,上前扶住慕青沅的手,“都听您的。” 娴妃居住延禧宫,历来都是受皇帝宠爱的妃子所居住的。 延禧宫的太监来迎慕青沅和陈昭昭两人,“娘娘凤体不适,这才打发了奴才来接您。” 慕青沅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娘娘的身体更重要,病了就该安心养病。” 那太监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娘娘是为了八皇子病的。” “哦?”慕青沅故作不解,“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八皇子是个孝顺的,娘娘该放宽心才是。” 说话间,便到了内殿。 娴妃高坐上位,看到慕青沅,她脸色有些不自然。 原先还因为八皇子事情跟江家闹过,后来听兄长说廖家和江老夫人的渊源。 她爹说,若是她娘还在,她见慕青沅还得叫声姨母呢。 想到早逝的娘亲,娴妃眼圈蓦地一红,快步走到慕青沅面前,扶着她坐下。 “这么冷的天还让您亲自来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慕青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来回都有马车,我这手暖着呢。” 娴妃回握慕青沅的手,这才放心,有心叫她一声姨母,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转头看陈昭昭。 陈昭昭恭顺地娴妃见礼。 娴妃一把拉起她,双眼不停打量陈昭昭,哪哪都好,就是黑了点。 陈昭昭低垂着头,努力让自己忽略身上那道视线。 慕青沅笑眯眯地开口,“昭昭这孩子就爱琢磨医术,医术是顶顶好的,娘娘不如让她看看?” 娴妃这才收回视线,“如此也行。” 她坐下,手腕伸在陈昭昭面前,一边让陈昭昭给她把脉,一边和慕青沅说话。 “您是不知道,景皓就是个皮猴子,当初离宫出走,本宫得知险些昏死过去,连忙央着陛下派出陛下去保护他,万幸他没有受伤。” 慕青沅道:“八皇子是个有大福气的,吉人自有天相。” 娴妃忽然叹气,“本宫是个知足的,心中没有那么多的谋算,景皓随了本宫,也是个简单的性子,他想做什么,我都同意。” 陈昭昭收回手,“娘娘只是有些内热,吃几副药就好。” 娴妃对着身后侍女说道:“星儿,你带昭昭姑娘去开药方。” 陈昭昭看了眼慕青沅,慕青沅不动声色地对她点了点头。 等陈昭昭离开后,娴妃坐正身子,认真地看着慕青沅,“我爹和我说过您和我娘的渊源,按理我也该叫您一声姨母,先前的事情还请姨母不要跟我计较。” 慕青沅笑了笑,“娘娘也是心疼八皇子,况且也是琉儿一开始犯了错,怎么能怪娘娘?” 娴妃也跟着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我没能得到想要的,不想让晧儿同我一样,所以他提出想娶陈昭昭的时候,我一下都没犹豫,当即就同意了,还请姨母也不要犹豫,我不会做那恶婆婆,只要晧儿开心,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娴妃神色虔诚,眼中又有些哀伤。 她想起儿子和她说这事的时候,眼中满是喜悦,又想起当年的事情,她也是这么跟她爹说的。 可是,她爹却红着眼告诉她,皇帝让她进宫。 倏尔,娴妃的眼角划过一滴泪。 慕青沅递了张帕子给她,“娘娘这些年辛苦了。” 第404章 救急丸 娴妃擦干眼角的泪,“我在宫里不便出宫,等明日我就请皇上赐婚,明年春天就让昭昭过门。” 慕青沅失笑,“这也太急了些。” 娴妃神色莫名,嘟哝了一句,“已经算是慢的了。” 她的好儿子恨不得明日就成婚,春日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 为着这个时间,他们娘俩不知道掰扯多久了,想到明日还要去跟昭庆帝说这事,娴妃只觉得一脑门官司。 慕青沅叹道:“等今日回家,老身就让人去陈家说一声,好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娴妃招了招手,立马就有两个太监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慕青沅愣了愣,“这是?” 娴妃豪迈地开口,“都是本宫给儿媳妇攒的嫁妆,回头您一起带回去。” 慕青沅默了一会,笑着摇头,“老身拿昭昭当孙女看待,怎么会差她这些东西?您不必费心。” 娴妃道:“您给的是您给的,本宫的算本宫的。” 她非要给,慕青沅也没有拒绝,毕竟没有人会嫌弃嫁妆多。 娴妃原本还要留慕青沅和陈昭昭两人在延禧宫吃午膳,却没想到符令仪请慕青沅过去一叙。 娴妃只好放人,将慕青沅送至殿门口,娴妃拉着陈昭昭的手,“日后本宫召你进宫,你可不要推辞。” 陈昭昭面色惶恐,忙应是。 娴妃在未来儿媳的面前还是有些端着的,慕青沅低声笑了笑,便带着陈昭昭去皇后寝宫。 皇后寝宫安静,殿内伺候的宫人还没有延禧宫的多。 符令仪穿着一袭素衣,长发披在脑后,面上没有用脂粉擦拭,看着比实际年岁要小得多。 她身上的精气神好像消失不见了,淡淡的哀意萦绕在她身上。 慕青沅皱眉说道:“今年好似比去年更冷一些,纵使寝宫中暖和,皇后娘娘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符令仪看着慕青沅,勾了勾嘴角,看着陈昭昭说道:“这就是陈昭昭吧。” 陈昭昭听到皇后叫她,忙跪了下去,“民女陈昭昭见过皇后娘娘。” 符令仪微微点头,又问了她几句话后,淡淡说道:“西洲,带陈姑娘下去用饭吧。” 内殿中只剩下符令仪和慕青沅两人。 符令仪说道:“听说老夫人一直派人在西北找天山雪莲,本宫这里虽然没有天山雪莲,但是有一丸救急丸。这救急丸原先是我爹军中神医所制,只有三丸,我爹吃了一丸,另外两丸便分给了我和兄长两人。这救急丸名副其实,当年就是它保住了我爹一命。已经给老夫人装好了,老夫人出宫的时候带上就行。” “这如何使得?”慕青沅连忙拒绝,“此物珍贵,更是老定北将军送给娘娘的,老身如何能要?寻那天山雪莲本是为了补身子,尚且还用不到这救急丸,还请娘娘收回。” 符令仪扯了扯嘴角,“收下吧,也算是为本宫先前的算计道歉了。” 慕青沅推拒不行,只好收下。 符令仪:“西北传来捷报,大军大获全胜,军队不日就能班师回朝。” 慕青沅顿了顿,温声说道:“娘娘说的是个好消息,打仗只会了苦了百姓,现在战事停了,百姓不必再过水深火热的日子,西北也能过个好年了。” 虽然是这么说,可符令仪脸上却没有打胜仗的喜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定北将军在西北殉国了。 联想到符令仪身上的那些谣言,慕青沅温声说道:“个人的情感始终比不上国家利益,娘娘,您说我说的对吗?” 慕青沅的双眼紧紧盯着符令仪,似是看透符令仪的内心一般。 符令仪就知道瞒不过通透的慕青沅,她也没想否认,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没人能够左右自己的感情。” “端看有没有其他情感能够战胜此时的情绪。”慕青沅幽幽说道,“八皇子要娶亲了,也该轮到九皇子了,九皇子的事情难道不更重要吗?” 符令仪泫然欲泣地看着慕青沅,只觉得心中的委屈说不出来。 越说不出来越想说,越想说偏偏越说不出来。 符令仪的眉头拧在一起,脸色越发惨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慕青沅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符令仪,高声叫喊:“西洲、全财、昭昭!” 西洲和全财的反应很快,听到慕青沅的喊声,急忙从外面冲了进来。 陈昭昭跟在后面,见到符令仪面色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当即就明白了。 她大步走到床前,手指搭在符令仪脉上,“急火攻心,乃肝气上逆,肝火亢盛之症。” 慕青沅吩咐两人,“全财,你去找李太医,西洲你去煎药。” 符令仪死死抓住慕青沅的手,“不能叫太医,也不能煎药。” 慕青沅顿了顿,“娘娘难道连自己的身子都不在意吗?” 符令仪苦笑着摇头,“以免多生事端。” 西洲和全财两个默默抹泪。 慕青沅叹息着看了眼陈昭昭,“昭昭,你想想办法。” 陈昭昭默了默,没有药,她身上也没带金针,怎么能让符令仪好些呢? 全财和西洲跪在陈昭昭面前求她救皇后。 陈昭昭深吸口气,“娘娘,民女冒犯了。” 陈昭昭找到符令仪身上的穴位,按压起来。 片刻后,符令仪的脸色变得红润,“多谢陈姑娘。” 陈昭昭起身退到慕青沅身后,“娘娘太客气了,这都是民女应该做的。” 时辰不早,慕青沅对符令仪说道:“娘娘好生休息吧,明日我再来看娘娘。” 慕青沅沉默着带着陈昭昭回了江家,不用慕青沅说,陈昭昭也知道慕青沅的意思。 她根据符令仪的身子开了几个方子,能制成药丸的就搓成丸子,不能的就只好在江家煎好。 第二日,慕青沅带着浑身的药味去看符令仪,没想到在坤宁宫门口遇到了德妃。 德妃扇了扇鼻子,“本宫怎么记得老夫人昨日才进的宫?唔,好大药味,老夫人病了怎么不在江家养病?” “宫中有真龙之气,病魔一感受到真龙就会自行消退,所以老身这才进宫。”慕青沅云淡风轻开口,“皇上忙着仙修,老身不敢去打扰,皇上是真龙天子,皇后娘娘是凤后,老身只是想沾沾这福瑞之气,不必要像德妃娘娘汇报吧?” 德妃脸色一僵,“自然不必,只是皇后娘娘近来凤体违和,恐怕不能和老夫人相见,更是不能庇佑老夫人。” “姨母。”符令仪穿着皇后凤袍,从殿中走到慕青沅面前,“怎地在外面一直进来,没得冻坏了您。” 慕青沅乐呵呵说道:“遇到了德妃娘娘,说了几句话,这才耽误了。” 符令仪转过身子,眉眼向下压,“原来是德妃姐姐,站在老夫人身边,我只当是花嬷嬷呢。” 慕青沅嘶了一声,德妃被这话气得浑身颤抖,“皇后娘娘眼睛不好,应该找大夫好生看看才是!” 她这么年轻漂亮,能是花嬷嬷那个老太婆能比得上的吗? “德妃娘娘与皇后娘娘真真是姐妹情深。”慕青沅对全财说,“没听到德妃娘娘的话吗,还不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大夫来好生看看。” 全财应了一声,转头就跑。 西洲跪在德妃面前道谢。 德妃咬牙瞪着慕青沅,已经说出口的话无法收回。 被两人连番戏弄,德妃一甩袖子离开。 慕青沅和符令仪回到殿中,一进到大殿,符令仪就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万幸西洲是个大力的,一把抱起符令仪,把她放在床上。 慕青沅取出在江家煎好的药,“先服侍娘娘喝下吧。” 慕青沅又把其他药丸给西洲,告诉了她怎么服用才离开。 第405章 喝多了 十一月初八,这一日北风刮得凛冽,天上的太阳却出得耀眼。 江瑶作为江家最小的姑娘,偏偏是最先出嫁的那一个,姐妹们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自然难舍。 一个个眼睛比核桃还要肿,看得凌霜失笑,“你们跟我一起去招待客人,还是在.......” 江珺捏着拳头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她才不会让陆韫之那么轻易地娶走江瑶,她一定会好好为难一下陆韫之。 看着她们同仇敌忾的样子,凌霜又好笑又心酸,只好自己出去招待客人。 陆韫之同样受到了江家兄弟的热情招呼,险些连第一关都没有过来,还是谢子归担心误了吉时,才把他放进去。 江琉不快地看着谢子归,“姑父,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瑶儿可是最小的妹妹,刚及笄就被这小子给叼回家里了。 ” 江琉举着拳头在空中挥舞,再看江珏和江珩两人,大概也是这样的意思。 尤其江珩,眼眶还红着。 他们姐弟俩一母同胞,感情最是深厚,姐姐一朝出嫁,还要嫁去泉州,他如何舍得? 往日里看着好的陆韫之,现在在他眼里就是和他抢姐姐的坏人。 谢子归知道他们感情好,只好温声安慰他们,“等到归宁宴的时候,姑父帮你们把他喝趴下,保证让你们出口气。” 江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真?” 谢子归拍着胸脯说道:“到时候咱们爷几个齐上阵,让陆韫之这小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谢子归这样说,就连江珩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笑意。 见哄好了这几个小少年,谢子归想着院里还有几个小姑娘或许在抱头痛哭,他就觉得头大。 谢子归只好如法炮制去哄她们,奈何江珺几人实在不是个好忽悠的。 谢子归无奈只好说道:“等到下雪的时候,我带你们去雪地里打猎。” 江珺吸了吸鼻子,“姑父就会骗人,下雪的时候动物都躲起来了,哪里还有动物?” 谢子归也不恼,反而笑道:“自然有出来觅食的,像什么野兔、鹿、山鸡、狍子的,到时候我给你们打一堆,让你们在雪地上烤肉。” “那还要带着瑶儿一起去。” “这是自然了。”谢子归拍着胸口说,“到时候咱们就指使陆韫之那小子去干活,咱们吃,狠狠馋他。” 江珺几人这才破涕为笑。 慕青沅远远看着,脸上很是满意,“他是个会哄孩子的。” 谢子归自幼在民间摸爬滚打,他总说自己是个粗人,可慕青沅却觉得他的感情十分细腻。 不仅如此,他还关心家里人的情绪,因为爱江云舒,所以爱秦月华,也因为江云舒,所以是真的把江珺、江琉他们当成自己的子侄。 在慕青沅看来,谢子归比江知礼兄弟三人更适合当一个父亲。 江瑶和谢子归婚宴的第二日,京城就传开了新平郡主和徐玉泽两人在床上颠鸾倒凤的消息。 江知彰幸灾乐祸地说道:“据说,徐首辅在内阁听到这消息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不是据说,这是真的。”江知砚啧了两声,“咚的一声,好悬没把文华殿的地砖砸通了。” 慕青沅忍不住笑了出来,“促狭。” 江知砚扬了扬唇。 慕青沅终于放心了,想来把陆芃芃嫁出去,她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转眼到了江瑶的归宁宴。 江琉已经做好了为难陆韫之的准备,但是见到陆韫之又是扶着江瑶下马车,又是给江瑶斟茶的样子。 好吧,这次放过他,不让他趴着了。 没想到陆韫之完全没感受到江琉的用心良苦,反而有一种要和江家所有人拼酒的意思。 谢子归忍不住说道:“孩子,你一个人能喝得我们这么多人吗?” 谢子归给陆韫之使眼色,还不赶快见好就收,说些好听的话哄哄你那个,眼神快要把你吃了的岳丈。 不成想,陆韫之挑衅地看着谢子归,“姑父怕了的话,可以先回房休息。” 谢子归沉默了一会,然后高声喊道:“江二,把这些碗都收下去,给爷换成坛子!” 今天不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喝趴下,他谢子归的名字就倒着写! 江知礼忙打圆场,“子归别冲动,韫之还是个孩子,也没有其他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陆韫之转过头看江知礼,“大伯,你是个文人,这里已经不适合你待着了,赶紧走吧。” 江知礼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陆韫之仿佛没有察觉,又看向江知砚,“爹,你身子骨太弱了,不是我的对手。” “大哥、八弟,我不想胜之不武。” 席上一片安静,隔壁的江瑶筷子都拿不住了。 陆韫之是疯了吗?他在说什么呢。 半晌后,只听到江知砚轻笑一声,“江二,再去搬十坛。” 江瑶内心崩溃,陆韫之这是把他爹气疯了啊。 慕青沅笑眯眯地听着,“没想到韫之还是这样一个性格呢。” 江瑶祈求地看着慕青沅,想要她去终止这场闹剧。 “祖母~”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看到陆韫之已经把江琉气得撸袖子要和陆韫之决斗,慕青沅这才让陈昭昭过去看看。 江琉和江知彰两人按住陆韫之,让他乖乖别动。 陈昭昭神色有些奇怪。 江琉道:“昭昭你就说吧,这小子是不是身中奇毒,这才敢胡言乱语的。” “也不是。”陈昭昭的笑意还是没有忍住,她不客气地嘲笑道:“他是喝多了。” 众人先是安静了一会,而后哄堂大笑。 陆韫之端坐着,仿佛他们笑得不是自己。 江瑶的脸都羞红,“祖母、爹娘,我们今日就先回去了。” 江瑶拖着陆韫之往外走,这家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的脸都要被陆韫之丢光了。 她更不敢想等陆韫之清醒后,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是怎样一个心情。 所以,还是快逃吧。 等到两人走后,众人的笑意这才停止。 江知彰怅然地说道:“瑶儿也长大了。” 第406章 林中遇袭 十二月,京城照旧下起大雪。 在江珺等人的连番要求下,谢子归也终于兑现了他的承诺,带着她们去山里打猎。 慕青沅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也支持,让她们多穿些衣服,别着凉了。 进山后才知道雪有多深,江珺几人相互搀扶,走得磕磕绊绊。 谢子归并没有带她们走远,在外围便停下了。 下人很快清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手脚麻利地支起棚子,又升起火堆,拿出准备好的凳子,让主子们坐下。 江琪目光在林中逡巡,白茫茫一片,天地寂寥,心情没由来的变得怅然。 听着姐妹们说话的声音,她摇头甩去那些不好的思绪,取出画板,开始作画。 谢子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陆韫之,“你小小年纪怎地穿这么多?” 他们习武之人岂能怕冷?谢子归看了看既明,又看了眼陆韫之,陆韫之就差把自己用被子裹起来了。 陆韫之没喝酒,完全没有归宁日的张狂,闻言只是吸了吸鼻子。 江瑶替他解释道:“他是泉州人,泉州无雪,也不如京城冷,他不适应呢。” 谢子归简直没眼看,冲着他挥手,“去打些猎物回来,动起来身上就热了。” 真进了山,也不知道那些动物看到陆韫之会不会躲起来,不像去狩猎的,倒像是狗熊去寻摸吃的。 陆韫之倒也不含糊,听到谢子归这么说,便起身退去外面的大氅,带着弓箭进山。 萧璟皓和江琉两人爱凑热闹,勾肩搭背地跟在陆韫之身后。 叶三七手痒痒,她已经很久没有动手了,都快忘记打猎是种什么滋味了。 她随手抓了把弓箭,背上箭矢,就准备出发。 边上一道强烈的目光,让她不由得转过头。 对上江珏清冷的眼神,叶三七小心翼翼地蹲在江珏身边,期待地看着江珏,“夫君,我可以去吗?” 女土匪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装可怜这一招,害得他屡次破戒了。 有心想要拒绝她,可那温热的气息只扑到他脸上,江珏揉了揉眉心,“那我陪你同去。” “你?”叶三七半信半疑地看着江珏,语气颇有些嫌弃,“带着你只会碍手碍脚,你还是留下照顾妹妹们吧。” 江珏眼皮子狠狠一抽,还没有等他开口,叶三七已经麻溜起身跑远了。 女土匪果然是装的! 谢子归调侃道:“珏儿夫纲不振,这如何使得?也该是时候亮出咱们的男子气概了。” 江珏转过身,“不知这话若是被姑母听到.....” 谢子归一副能屈能伸的样子,对这江珏作揖,面上很是虔诚,“千万不要让你姑母知道,刚才的话,你只当没听到。” 江珏连忙侧身,颇有些无奈地喊道:“姑父这是做什么?” 谢子归嘿嘿笑了一声,眼见着陆韫之几人走远,他忙交代江珏照顾好妹妹们后,赶紧追了上去。 谢子归走后,空地上安静了一会。 江珩和江珏说外放的事情,江珩没有参加今年的春闱,还要在等三年。 江珩对自己未来很有自己的规划,“大哥,外放的时候我也同去,而后再去南方,听说南地文风盛行,我也想去见识一番。” 江珏自然不会不同意。 秦月华和江瑶说话,“陆芃芃没有作妖吧?” 江珺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紧紧盯着江瑶。 江瑶眉眼中有一丝嫌恶,她还没有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嘴上说的好听,暗地的小动作一个接着一个。 “原先还正常,自从和徐玉泽定亲后,整日就阴恻恻地看着你。” 江瑶现在只希望陆芃芃能赶紧嫁到徐家,若是再和陆芃芃待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拿出鞭子狠狠抽陆芃芃一顿。 “她很不满意徐家吗?”江珺托着下巴,徐家出了个德妃又有个权倾朝野的首辅,京中多少贵女削尖了脑袋想要嫁去徐家,这陆芃芃真是奇怪。 江瑶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她想到陆韫之和她说过的关于淮安长公主和徐行照的事情,这事腌臜,不好告诉姐姐们。 江瑶脸上换上一副笑容,“或许是吧。” 江瑶的话音未落,好似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猛地从凳子上起身,拉着秦月华和江珺两人起身,又取出鞭子。 江家的护卫立即将江珏几人团团围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山林。 忽而,一群黑衣人落在众人面前,迎面传来浓郁的血腥味。 既明眼神凝重,这样的气势绝不是普通杀手,杀气浓郁,不是一般的人家能养得出来的。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没有多言,直接动手。 战斗越打越激烈,看家护院的护卫是无法和身经百战的黑衣人相比的。 一转眼,江家护卫已经死伤多个。 江珏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取出弓箭,瞄准一个黑衣人后便射了出去,利箭横穿他的眉心。 江珩也跟着拿起弓箭,两人一左一右,箭无虚发。 经历过多次刺杀,他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成了累赘,两人心中痛恨这种无力感,想要习武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苦练射箭。 终于在今日看到了成果。 尽管有了他们两个加入,江家护卫还是护不住这么多人,不停有黑衣人逼近他们。 眼见着身后箭矢越来越少,江珏和江珩两人对视一眼,准备顺着方才谢子归等人进山的路线逃跑。 领头的黑衣人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打了个手势,逃跑的路瞬间被黑衣人切断。 黑衣人步步逼近,既明被牵制住,无法过来支援。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冒着寒光的长剑击退黑衣人。 “既白!” “沈寒舟!” 江琪和江珺两人惊叫出声,既白和沈寒舟两人在战场上磨练许久,如同宝剑出鞘一样锋利。 就在这时,谢子归等人也赶了回来,见到这情形,谢子归和陆韫之、叶三七当即加入战局。 陆韫之和黑衣人越打越心惊,杀死一个黑衣人后。 陆韫之提剑和黑衣人首领对上,他一招一式直冲黑衣人首领脸上的黑布而去。 第407章 陆家军 安远侯府陆家开国时就驻守泉州,手下有一支骁勇善战的陆家军,可以说南边这么多年的安稳,全靠这一支军队。 到了陆韫之祖父那一代,陆家军的威势更是达到了顶峰。 就连三岁小儿都知道西北符家军,东南陆家军的名号。 可等到淮安长公主嫁到陆家后,陆家军开始分裂成两支,一支被老安远候给了陆韫之,另一支却被淮安长公主紧紧捏在手中。 陆韫之挑下黑衣人的面巾,语气森寒地吐出两字,“破浪。” 破浪是淮安长公主从陆家军中挑选出的精兵,淮安长公主让他领了一支护卫队,专门保护陆芃芃安危。 破浪没想到陆韫之能够准确叫出他的名字,下意识捂脸。 这个动作,刚好露出破绽,陆韫之毫不手软地刺向他。 破浪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用手臂迎上这一剑,而后吹响口哨,带着黑衣人消失。 谢子归口中骂骂咧咧,还要继续去追。 陆韫之哑声说道:“不必追了。” 众人看着他,江瑶忽然明白这是什么人派来的了。 陆韫之吸了口气,对着众人拱手,“陆家家门不幸,害得诸位受惊了。” 谢子归一边擦拭剑上的血迹,一边问道:“这是右卫?” 作为少数知道陆家军分裂的人,谢子归也知道陆家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韫之点了点头。 谢子归当即不再多问,看向既白和沈寒舟两人。 这一年两人都得到了成长,沈寒舟更像是个大人了,而既白也褪去了做护卫时的沉稳,身上反而多了股血气。 谢子归拍了拍沈寒舟的肩,“好小子,长这么高了,走,咱们回家。” 几人带着打到的猎物,回了江家。 沈寒舟和既白两人是先于大部队到京的,他们归家心切,不愿浪费时间,一路上没怎么休息。 看着两人眼下大大的黑眼圈,和眼睛里的红血丝,一看就知道这几日没有睡好。 再看他们身上在战场上用敌人的血肉浇灌出来的掩盖不住的肃杀之意,慕青沅有些百感交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寒舟是定国公世子世子,日后就是定国公,身上已经有了爵位,就没有再加封。 既白被封为四品广威将军,驻守西北,这意味着,他在京城过完这个年,就得要回西北,无召不得入京。 这一消息冲散了既白和沈寒舟两人胜利归来的喜悦。 孟氏不可置信地说道:“那岂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回京了?” 既白面色赧然,歉疚地看着江琪,他想要闯出一番功名来匹配国公府的千金,却害得荣国公府用金钱和珠宝养育长大的姑娘,要和他一起去西北荒凉之地受苦。 既白没有回答孟氏的话,可是众人却已经明白这话的答案。 慕青沅温声说道:“既然如此,就在你回西北前把婚事办了。” 尽管孟氏心中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慕青沅一锤定音,他们也自然不能说什么。 江云舒心疼地看着慕青沅,母女连心,她娘嘴上说得轻松,心中还不知道怎样不舍。 她笑着说道:“托韫之和三七的福,咱们也能吃上一顿野味了。” 吃完饭后,沈寒舟悄悄回了定国公府。 慕青沅本还想让既白住在江家,可是既白已经不再是原先一无所有的既白了。 他谢绝了慕青沅给他的银票房契,自己在京城买了一个两进的宅子。 慕青沅颔首,“你有这个成算就行。” 说完便让既白回去了。 沈家,定国公沈观看到沈寒舟吓了一跳,他颤抖着指着沈寒舟,“你怎么回来了?” 一瞬间,脑中闪过逃兵二字,“你知不知道临阵出逃罪名有多大?” 沈寒舟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大军班师回朝,不日就能抵京。” 不是逃兵就好,沈观松了口气,整理了下衣服,“那你怎么先行归家?” 沈寒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道:“聘礼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去下聘?婚期又定在什么时候?” 沈寒舟去西北一年,原先的婚事也跟着往后推了。 沈观没想到他一回家,就问这事,当即有些不高兴。 “你这逆子,出去一年不往家中写信,一回来也不说给你爹请安,反而问起婚事,你到底是沈家的人还是江家的人?” 沈寒舟想也不想地回答:“江家的人。” 沈观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你!胡言乱语。” 想到大儿子的战力,沈观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可是个逆子,原先就敢逼迫他去江家提亲。 在战场上磨练了一年后,只怕更是大胆。 他好言说道:“你在战场的表现都已经被传到内阁了,你已经是世子了,所以官职上不会再有加封,过了年你就去北大营.......” 沈寒舟看着沈观,一板一眼说道:“我要成亲。” 沈观深吸口气,“婚姻大事自有父母操持,你只管等着.......” 沈观惊恐地看着沈寒舟,起身躲到椅子后面,“你要干什么?” 沈寒舟反而疑惑地看着沈观,“你不是说婚姻大事有父母操持,我现在送你下去见我娘。” “反了,反了,你真是反了,你母亲还在正院里!” 沈寒舟早已经对自己早死的娘没有什么印象,他在狼群中长大,被接回来后,沈观给他找了个嬷嬷伺候他。 可那嬷嬷也是沈夫人派来的,对沈寒舟没多好,反而时常不给他饭吃。 他本能地蹙眉,他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很想杀人,“闭嘴,再说就杀了你,也杀了她。” 长剑削去书案一角,径直落在沈观面前。 沈观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一样,“混小子,还不把剑收起来了。” 沈寒舟孤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沈观,他今日是一定要个结果的。 父子俩一直对峙到第二日破晓,沈观终于体力不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有半点国公气质。 他疲惫地开口说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明日我就去江家。” 第408章 分东西 大军进城的那一日,六皇子萧景旸带领百官在城门相迎。 慕青沅远远地看着萧璟旸和徐行照风头无两的样子,忍不住哂笑。 江知彰不明所以,“娘笑什么?” “我笑他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慕青沅语气中有着浓浓的讽刺。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趁着昭庆帝沉迷修道,这六皇子当真是把自己当成未来储君了,徐行照不仅不多加阻止,反而紧随其后。 看来徐行照当真以为这一切就是板上钉钉了。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个人走到他最鼎盛的时刻后,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在走下坡路了。 江知彰看了看他娘,又看向远处,他挠了挠头,“娘,起风了,咱们归家吧。” 慕青沅点了点头,母子俩又悄悄回了江家。 江家正在筹备江琪的婚事,江琪的婚事定在了正月十五,成了亲后,江琪就要和既白回西北了。 慕青沅边走边对江知彰说道:“多换些银票,再选几房稳重的陪房,先让他们去西北买一处宅子,在西北那边多置些田地,京城里的庄子给两三个就行。” 江知彰神色恹恹,脸上见不到一丝喜悦,“娘,琪儿自幼在国公府锦衣玉食的,能受得了西北吗?” 这些日子,他只要想到女儿要去西北,他心里就难受。 他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还没稀罕够,女儿就要嫁人了。 还嫁去西北,江知彰心中气闷,西北不毛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他这样想着,仿佛看到了江琪的脸被冻成猴子屁股一般。 慕青沅温声说道:“琪儿一直不喜欢京里的一切,甚至在京城都没有相好的小姐妹,去了西北反而会更自在点。” 江知彰委屈巴巴地看着慕青沅,想问他该怎么办。 “你若是想琪儿,就可以去西北看她。”慕青沅温柔地看着他,“只不过要苦了你,两边跑了,等你老了,跑不动了,就让小四想个办法,把既白调回京城,这样你们就能够团聚了。” 江知彰面上一喜,“如此一来倒是极好的,我去找人问问,西北那地界有没有什么庄子,给琪儿多买几个。” 江知彰忽然就充满了干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等江知彰出去后,慕青沅靠在榻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中不停思索。 等江琪出嫁后,要办江珺的婚事了,还不知道和沈家定下了哪天呢。 定国公夫人不是个好相处的,不过幸而沈寒舟拎得清。 这时,孟氏满面笑意地走进来,“娘,珺儿嫁去定国公府的日子定下了,就是明年十月。” 慕青沅点了点头,“十月好。” 不冷不热的天,正适合成亲,也不紧急。 孟氏又继续说道:“和傅家的日子定在了明年年底,明年您的嫡亲孙媳妇就能陪着您吃团圆饭了。” 慕青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傅家同意了?” 离过年没有几天了,说是明年其实也很快的,就几个月的光景。 孟氏笑着点头,“自然是同意的,若是不同意,儿媳也不会在您面前说这话。”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她,“明天家里全是事情,可要辛苦你和云安了,若是人手不够用了,只管来我这要人。” 她身边的花嬷嬷、白英和白薇三个是个顶个的能干。 孟氏笑道:“横竖还有凌霜在,也能忙得过来。” 孟氏说这话时,还有些心虚,凌霜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要管学院的事情,还要管家里的事情。 还好凌霜是个能干的,不管把什么事情交给她,她都能办得妥帖。 慕青沅笑眯眯地说:“你们在外面若是看到了合适的人,也要给凌霜留意些个。” 慕青沅仍然没有死心给凌霜找个伴,见缝插针就要说这些话,孟氏从一开始的为难,到现在的坦然,“您放心吧,儿媳省的。” 孟氏说完后,又要出去忙了。 一转眼便到了除夕,昭庆帝感染了风寒,宫中没有举办宴会,各家都是在家里过年。 谢子归和江云舒一早就回了江家,到了中午陆韫之也带着江瑶回了江家。 慕青沅看着他们,心中满是欢喜。 她对着江珺姐妹几人招手,神神秘秘地开口:“祖母有好东西要给你们。” 江珺大大咧咧地说,“祖母,什么啊?” 慕青沅直接带着她们去了自己的私库。 秦月华心中一惊,握住慕青沅的手,不自然地说道:“外祖母,您这是做什么?” 慕青沅反在她手上拍了拍,“祖母给你们攒了好多好东西,现在也该给你们了。” 秦月华嗓音沙哑,“我们现在不要,祖母再替我们保存几年。” 慕青沅点了点她的鼻尖,“早晚都是要给你们的,趁着琪儿还没走,先分分,省得到时候漏了什么。” 前些年,李太医和陈夷行对慕青沅的诊断说寿数不足十年,他们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情。 可此时,慕青沅分东西,好似要和他们告别一般。 秦月华几人红着眼睛,看慕青沅在库房中忙忙碌碌。 花嬷嬷拿出一个册子,册子上是写给她们的东西。 “姑娘们,你们还是收下吧,老夫人用心理了好些日子才写下来的,不要辜负了她老人家的心血。” 江琪眼中的泪大颗大颗落下。 慕青沅一回头,便看到她们在哭,她嗔道:“莫不是嫌少了?” 江珺嗷的一声,上前抱住了慕青沅,“祖母。” 秦月华几人也跟着上前,紧紧抱住慕青沅。 慕青沅故作轻松地说道:“这是做什么?没有什么好难过的,祖母把这些东西给了你们,心中就放心了,不然明年家里事情太多,可不就要忘记了。” “我的记性一年不如一年,总担心哪天起来就忘记了前尘往事,到时候我变成了一个死守着自己东西的老太婆,那多不好?祖母给你们什么,你们就拿着。” 她和花嬷嬷在这库中看了好久好久,每拿起一样东西,她们俩人就琢磨这东西适合谁。 一边想着,一边归类,来来回回整理了好些日子。 终于可以在今天交给她们了,等以后在给江珏几人分。 第409章 上粉 江琪的婚事办得同样盛大,过了初一,江家就开始忙碌起来。 这些日子,江琪寸步不离地守在慕青沅身边,就连晚上也睡在了翠微院。 慕青沅嗔道:“祖母身上有老人味,没得熏到了你。” 江琪先是皱了皱鼻子,“有吗?我怎么没有闻到?” 而后,她故意扑在慕青沅身上,用力嗅了嗅,“才没有难闻,明明很好闻。” 不管什么时候闻到,总会让她觉得很安心。她从没有在母亲那里得到爱,却从祖母身上得到了太多的爱。 母亲不爱她,祖母爱她,不管什么时候总会把她护在身后。 江琪把脸埋在慕青沅怀中,喃喃说道:“祖母,我真舍不得您。” 慕青沅任性地说道:“不必想我,等家里的事情少了,我就和你爹一起去西北看你。” 江琪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可就这么说好了。” 她们都把李太医说慕青沅身子不好的事情放置了脑后,又或是她们明明知道,只是不想去想。 有希望的未来,才会让人觉得轻松。 江琪没有生母,孟氏和云安郡主再怎么疼她,隔了一层去说大婚当夜的事情,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这事情就落在了慕青沅身上。 她让人找了本避火图出来,先是自己翻了几遍。 她忍不住对花嬷嬷吐槽,“真是够辣眼睛的。” 花嬷嬷顿了顿,不自然说道:“这已经是画功了得的师傅画的了。” 江瑶出嫁的时候,压箱底的就是这玩意。 虽然很嫌弃,慕青沅却还是在大婚的前一夜,把这避火图拿给江琪开。 江琪不出意外的红了脸,“祖母,这是什么?” 慕青沅好笑地看了她一会,“这是每个女子出嫁前都要经历的事情,这上面的东西可以让你们的夫妻生活畅快些。” 江琪含羞带怯地看了眼慕青沅,“祖母!” 说这些也太羞人了。 慕青沅好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温声说道:“不用觉得害羞,夫妻敦伦本是寻常,既白长你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若是不舒服了只管说出来。” 江琪的脸已经红得可以滴血了,慕青沅反倒琢磨着怎么分散既白的精力了。 眼见着话题越说越歪,花嬷嬷赶紧咳嗽了一声,“老夫人、姑娘,今夜该早些睡才是,明日就是大婚了。” 慕青沅连忙收声,拍了拍江琪的肩膀,“快睡吧,不然明天可就有黑眼圈了。” 江琪在床上扑腾了两下,乖乖进了被子里。 慕青沅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江琪没有睁开眼,错过了慕青沅眼中的不舍和难过。 翌日是正月十五,也是江琪出嫁的日子。 江知彰一夜未睡,寅时便起身,去了翠微院。 得知慕青沅和江琪还没有起身,江知彰就在外面,木木地坐着。 不一会,白薇叫醒了慕青沅和江琪两人,“老夫人、姑娘,该是时候起身了。” 江琪这一觉睡得舒适,被叫醒时还有些怔愣。 慕青沅让白薇下去打水,她摸着江琪的脸说:“好孩子,你得回院子里梳妆打扮了。” 江琪喔了一声,慢腾腾地起身,在白薇的服侍下洗脸、更衣。 这个时候,江琪才完全醒来,她转过身子,泪眼汪汪地看着慕青沅。 “祖母。” 慕青沅淡笑着看她,“今儿是祖母的小哭包的好日子,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呢?” 慕青沅上前替她拢了拢发丝,“不要哭,要笑着才是,就算是幸福的流眼泪,我也不想看到。” 江琪哭得直不起腰,眼泪沾湿了慕青沅的前襟。 凌霜进来时,就看到这样祖孙两人抱在一起哭的场面。 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拉开江琪,又替她洗了把脸,“白薇让厨房送两个鸡蛋去琪儿院子。” 她捏着江琪的鼻子说道:“新娘子,今日可不许哭,跟姐姐走。” 凌霜又让花嬷嬷伺候慕青沅洗漱,自己带着江琪回去。 等到江琪离开后,江知彰才垂着头进来,他木木地喊了声娘。 慕青沅对着他招了招手,江知彰走到慕青沅身边,嘴一撇,放声哭了起来,声音洪亮,气势逼人。 把慕青沅心中的难过都冲散了,她轻声安慰道:“哭什么?不就是女儿出嫁吗?这有什么好哭的,给老娘站起身,麻溜去外面帮你大哥、四弟待客去。” 江知彰边嚎边说:“娘,我心里难受。” “行,你娘也难受。”慕青沅凉凉说道,“那你去把琪儿抢回来,不许她出嫁了。” 江知彰默了一瞬,讪讪说道:“那还是算了吧。” 江琪若是不喜欢既白就算了,可江琪喜欢既白。 他怎能拆散一对有情人呢? 慕青沅也知道他难受,这几年他用心疼爱江琪,好像是要把前面十几年的份弥补一样 只是,孩子不可能会陪着父母一辈子,他们总要有出走的一天。 作为父母,尽力为孩子铺好路,让他们走得轻松就够了。 旁的不要多说。 等江知彰发泄完,慕青沅的这身衣服也可以扔了。 她戏谑道:“都是你们父女的眼泪。” 江知彰有些不好意思,“我给娘做十套。” 慕青沅笑了笑,又让白英去打水。 “这一清早,我这的丫鬟什么都不用做,只顾着给你们爷俩打水了。” 江知彰深吸口气,把脸沉入水盆中。 冰冷的洗脸水和窒息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拧了拧帕子,随便擦脸。 他走到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娘,让人给我也上些粉,我这脸色不好看。” 慕青沅嫌弃地看着他,“你肤色黑,哪里有适合你的粉?再者说了,回头你若是哭了,岂不是要流白汤?再把宾客吓到了可怎么办?” 江知彰撇了撇嘴,“您总是这么嫌弃儿子,我不管,白英,只管拿东西给你家二爷用上。” 慕青沅眼睁睁看着身形壮硕的儿子撒娇,无可奈何地对着白英点了点头。 白英从来都是给女子上粉,还没有给男子上粉的经验。 江知彰道:“你只管给我这眼下的青黑遮住,让旁人看不出就行。” 白英严肃地点头。 第410章 现原形 不多时,白英沉默地把水粉放回妆奁,身子忍不住往后面缩了缩。 江知彰来回转动头部,试图看清自己的黑眼圈有没有被遮起来,房间昏暗,他觉得好像有些遮住了,但是好像有些奇怪。 他转过头看慕青沅,“娘,您觉得如何?” 慕青沅倒吸口凉气,“你现在洗了的话,还来得及?” 江知彰摸了摸脸,“儿子倒是觉得还行。” 说完,他站起身,好似浑身充满了力量一般,“娘,儿子这就出去了。” “诶,你等等.......” 江知彰走得飞快,根本没有听到慕青沅在后面叫他。 “这样出去会把人给吓一跳吧?”慕青沅喃喃说道。 白英的头埋得更低了,这真的怨不得她啊,谁让二爷这么黑的。 她再不敢说自己是老夫人身边的第一巧手了! 江知彰恍若无觉地顶着一张煞白的脸在江家各处行走,吓得江知礼的茶全都喷了出来。 “光天化日,什么妖魔鬼怪!” 江知彰指了指自己的脸,“大哥是我啊!” 江知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装什么相?你知道不知道今天要来多少宾客,你这样子若是吓到了人,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外人看到江知彰这个样子,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江家呢。 比如说,江家二爷在女儿婚宴上疯了。 江知彰生气地大步离开,“跟你这样的人说不通。” 江知砚看到后,先是皱了皱眉,“二哥,你这是?” 江知彰嘿嘿笑了两声,“你的眼倒是利,我上了些粉都被你看出来了。” 江知砚沉默了一会,“想要看不出来也挺难的。” 只要是眼睛没有瞎,都能看出江知彰这张煞白的脸上抹了脂粉。 江知彰还以为江知砚是在夸他,美滋滋地走了。 江知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既白的迎亲队伍很是强大,不仅有原先江家护卫中的几人,还有他在战场上新认识的兄弟。 最重要的还有沈寒舟和陆韫之两人,一个是江家未来的女婿,另一个已经是江家的女婿了。 江琉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两人,“沈寒舟我就不说了,陆韫之,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你还记得你已经是我们江家的女婿了吗?” 陆韫之沉默了一会,“敌我力量悬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既白娶不到媳妇。” 这话险些给江琉气笑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江珏和江珩两人,“文有大哥和珩弟,武有姑父在,哼,看你们怎么过。” 陆韫之和沈寒舟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突然出手擒住了江珏和江珩两人。 “现在他们已经在我们手上了,识相的话,乖乖放我们进去。”沈寒舟一板一眼地说道。 江琉大惊失色,指着沈寒舟,“卑鄙,实在是卑鄙至极,竟然挟持人质,企图闯关。” 陆韫之露出一口白牙,“文关我们武过。” 江琉虽然气愤,奈何兄弟都在陆韫之手上,只好捏着鼻子放他们过去。 里面的谢子归等人还在说话,没想到第一关过得这么快,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既白等人拿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亲。 江琉跺了跺脚,“姑父,你怎么也没有守住?” 谢子归颇有些尴尬,随即他把目光转向沈寒舟,“好小子,下次一定让你进不了门。” 沈寒舟心中安慰自己,他们都打不过他,到时候他直接把人抢了就跑。 谁也别想追上他! 有沈寒舟和陆韫之的帮助,既白很快就接到了江琪。 两人去拜别慕青沅和江知彰,慕青沅脸上的笑意浅淡,“既白,我这孙女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尽管已经不再是慕青沅的护卫,但是既白仍旧郑重说道:“属下会用生命呵护姑娘,不让姑娘吃一点苦。” 慕青沅点了点头,“去吧。” 去过你们两个人的日子吧,去向通往你们幸福的路上吧。 我的琪儿,祖母在这祝福你。 江琪郑重给慕青沅磕了三个头,又对着江知彰说道:“爹,女儿走了。” 江知彰双目赤红,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意,“去吧,去吧,别误了吉时。” 既白扶着江琪缓缓起身,江琪死死咬住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跨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江知彰歇斯底里地大叫,“琪儿!” 江琪猛地双开既白的手,踉跄着转身,“爹!” 父女两人抱在一起痛哭,“琪儿,爹舍不得你,爹以前是个混蛋,没有好好照顾你,爹想弥补,可是却晚了。爹错了,爹错了啊。” 他舍不得,舍不得女儿出嫁,舍不得女儿要嫁去西北。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把女儿嫁给既白的,就应该在京城里随便招一个赘婿的,最起码女儿不会离开他了。 “爹,不怪你,不怪你。是女儿不孝,不能在爹面前尽孝了。” 围观之人无不为这对父女动容。 江知砚目光紧紧盯着慕青沅,生怕她身子不舒服。 慕青沅看着他们父女两个,江琪嫁衣上出现的白色物,顿时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心中有所猜测,于是连忙对着谢子归和陆韫之挥了挥手,谢子归和陆韫之两人拉起江知彰。 看到江知彰的脸后,谢子归吓了一跳,甚至往后退了几步,“乖乖,二哥你这是要现原形了吗?” 众人的动容顿时变成了哄堂大笑,江知砚脸上的脂粉已经被他的眼泪所冲散,脂粉伴随着眼泪往下滴白汤。 凌霜笑着上前,“二叔,侄女带您下去清洗清洗。” 谢子归和陆韫之两个强行架走,江知彰哭得惨烈,“琪儿,爹想你,爹舍不得你啊。” 慕青沅又对着既白说:“带着瑶儿走吧,别误了吉时。” 既白重重给慕青沅和江知彰两人磕了个头,随后江珏背着还在痛哭的江琪上了花轿。 江珏沉声说道:“纵使你去了西北,江家也永远都是你的家,等你想要回京了就跟兄长说,上天下海兄长都会让你回来的。” 江琪喉咙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411章 离开 晨光熹微,江家的大门已经打开了,江琪和既白两人进了翠微院。 江家人坐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摆放着早饭。 虽然是早饭,但是远比他们平时吃得要丰富。 孟氏笑着看他们两个进来,“新姑爷来了,今儿这一顿全当是琪儿的归,归宁宴。” 说到后面,孟氏语气有些哽咽。 一想到,江琪吃完这顿饭后,就要去西北,江家就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江珺的眼睛又一次肿成了核桃。 慕青沅招呼他们两人坐在自己身边,她紧紧握住江琪的手,“家里的厨子你也带两个去西北,省得到那里要吃不惯。” 江琪含泪点头。 慕青沅不错眼地看着江琪,生怕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众人吃完了这顿食不知味的早膳,尽管再不舍,也已经到了离别的时候。 江琪不要慕青沅送,可慕青沅执意要看着江琪上马车。 祖孙两人手拉着手,往前走,其余的人跟在她们身后。 江琪抽噎着说道:“祖母,只要您想我就给我写信,我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好好好,你有这个心就够了。” 再长的路总有要走到头的时候,马车就在她们身边, 江琪抱着慕青沅哭得力竭,慕青沅神色戚戚,“去跟你爹说两句话吧,他为了你这两日都没有睡好。” 父女两人又是哭做一团,自从昨日在喜宴上哭了之后,现在在哭,江知彰已经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 狠狠发泄了一场后,既白搀扶着江琪上了马车。 语言总是苍白的,既白对着慕青沅和江知彰磕了头后,也上了马车。 “嬷嬷,我这一生怕是再见不到琪儿了。” 慕青沅语气悲痛,尽管已经看不到江琪的马车,她的目光仍旧看向远处,仿佛江琪能够随时出现,再叫她一声祖母一样。 她的琪儿啊。 眼泪打湿了慕青沅悲痛的脸上,眼前是江琪的不同模样,从她刚回来时,江琪谨小慎微的模样,江琪哭着问她怎么没有人爱她的模样以及江琪跟在她身后叫她祖母的样子。 慕青沅猛地伸出手,想要让马车停下,让她最后再看一眼她的孙女。 倏地,慕青沅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慕青沅又病了,病得下不来床,就连江琉参加府试,甚至得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名次,她都没有能醒过来。 直到陈昭昭出嫁前夕,慕青沅神奇地醒了过来。 “什么日子了?” 江云舒激动地哭了出来,“娘,四月初三了。” 慕青沅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幽幽说道:“昭昭要出嫁了。” 江云舒扶她坐起来,“可不就是,这几日大嫂和四弟妹日日去陈家帮忙,就怕他们家有什么遗漏的事情,二哥也日日去呢。” “算算日子,琪儿也该到西北了吧。” 江云舒睨了眼慕青沅的表情后,才小心回道:“按照路程差不多该到了。” 得知慕青沅醒来,江家人很是高兴,翠微院又恢复了原先的热闹。 孟氏近来忙得脚不沾地,得知慕青沅醒来后第一件事就问陈昭昭的婚事,就连江琉的府试,她都表现得很平淡,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夜间,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江家的姑娘本来就少,每次出嫁一个,婆母就病一场,眼下只剩下江珺和秦月华两个了。 或许婆母心中也把陈昭昭和凌霜两个当成孙女。 这样想着,孟氏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也难怪婆母心里难受,这些日子家里确实太过清净了。 就连江珺整日也是恹恹的。 忽而,她眼睛亮了起来,那让家里的人变多不就好了。 孟氏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日天不亮,孟氏就醒来了。 虽然晚上没有睡多久,孟氏却没有任何疲累,反而觉得有一身的劲。 她对郭妈妈说道:“备份厚礼,下午去趟傅家。” 郭妈妈心中奇怪,却也没有多问,低声应了下来。 等了一会,叶三七来给孟氏请安。 孟氏笑吟吟地拉着叶三七的手 ,“三七啊。” 叶三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孟氏从没有这样子跟她说话过。 突然这样子,还怪渗人的。 叶三七搓了搓手臂,用力收回手,“娘,您有什么事情还是直接说吧。” 孟氏也不生气,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你瞧你和珏儿成婚也快有一年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呢?”孟氏的目光落在叶三七肚上,语重心长地说道:“不是娘故意要催你们,只是你看咱们家,你的几个妹妹相继嫁了出去,你祖母心中难受,这才病了,你说你们要是这时候给她添上一个曾孙,她老人家得多开心,是不是?” 叶三七回握住孟氏的手,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孟氏是真的为她好。 “娘,您说的太是了,可偏偏夫君不愿意。” 孟氏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重复道:“珏儿为何不愿意?” 难道是有什么隐疾? 叶三七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夫君不和我说呢。” 忽而,叶三七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不如娘去劝劝夫君吧?” 孟氏僵了僵,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我去劝劝珏儿?” 叶三七点头如捣蒜,“您是嫡母,说不定夫君会听您的话。” 孟氏脑中一片空白,江珏会听她的话吗?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叶三七继续说道:“娘,我是真的想给夫君生他十个八个孩子的,你说为什么夫君不愿意呢?” 叶三七一副想不通的样子,孟氏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怕这个儿媳妇多想,她连忙说道:“三七啊,你也别太着急,珏儿自幼就是个有成算的,说不定他心中在想什么呢。” 她嘴上这么安慰叶三七,心中已经忍不住天马行空地猜测起来。 她压低声音问道:“三七,珏儿是不是想纳妾啊?” “纳妾!”叶三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敢!他要是敢纳妾,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反了他了,还想着纳妾。 孟氏干笑两声,“你这是做什么,娘只是随口问问,既然他没有这个心思就算了。你今儿就先回去吧,娘还有事情要做。” 叶三七哦了一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跟孟氏说:“娘,您别忘了跟夫君说一声。” 孟氏尴尬地对着她挥了挥手。 第412章 隐疾 孟氏看着叶三七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郭妈妈心中斟酌,还是把话问了出来,“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呢?” 孟氏继续叹气,没有回答郭妈妈的问题,反而问道:“妈妈,你说珏儿会不会有什么隐疾?” 郭妈妈囧了囧,脑中回想起江珏的样子,除了冷冰冰的好似没有什么特别地方。 等一下,冷冰冰?郭妈妈犹豫着开口,“应当不会吧。” 孟氏反问道:“那他怎么不行呢?” 郭妈妈顿了一会,不确定说道:“不如给大少爷请个大夫看看?” 孟氏立马否决了,“他怕是不会愿意的。” 思考了一会后,孟氏一拍桌子,“从今日起,小厨房每日给大少爷送补品,我就不信怀不上了。” 郭妈妈这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她忍不住劝道:“夫人,您虽然是嫡母,可终究还是隔了一层,何必要做这些呢?” 孟氏幽幽说道:“妈妈,你不懂啊。” 郭妈妈确实不懂,孟氏坐了一会又让人备马,去了傅家。 郭妈妈听到孟氏和傅夫人说的话,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一回到江家,孟氏顾不上休息,又风风火火地去了翠微院。 “娘,儿媳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一进到房中,孟氏就开口说道,她的脸上带着笑意,一点都藏不住。 慕青沅好奇地看着她,“你今儿没去陈家?” “横竖有四弟妹还有凌霜在那里呢,哪里就需要儿媳了。”孟氏挤开江云舒,坐在慕青沅床边,“娘,儿媳是真的有好消息要跟您说。” 慕青沅失笑,颇有些宠溺地看着她,“那你且说说是什么好消息。” 孟氏神神秘秘地说道:“下个月,您的嫡亲孙媳妇就要进门了。” 慕青沅愣了愣,“你说挽歌?” 孟氏点头,笑眯眯地开口说道:“正是挽歌。” 慕青沅沉默一瞬,手指点了点郭妈妈,“你来说,发生了什么。” 郭妈妈板着脸把孟氏去傅家,先是动之以情而后又晓之以理,最后又说道慕青沅身子不好,说不定看到嫡亲孙媳妇,这病立马就好了,劝说傅家改了婚期。 而傅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竟然就答应了孟氏。 孟氏期待地看着慕青沅,“娘,您说儿媳这事办得如何?” 慕青沅忍不住笑了,“做得好。只是婚期这么近了,咱们家里的东西可都准备好?” 孟氏这才想到这个,她家琉儿可是荣国公府的世子,一应的东西都得是最好的。 “儿媳这就回去准备。” 孟氏风风火火地来了,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江云舒看得瞠目结舌,“娘,大嫂也太雷厉风行了。” 慕青沅温声说道:“难为她有这个心了。” 陈昭昭出嫁是从陈家出嫁,慕青沅同样把她给陈昭昭准备的东西送到了陈家。 陈昭昭出嫁的那一日,慕青沅同样也去观礼了。 陈昭昭看到慕青沅,眼眶瞬间红了,“您还在病中,怎地就出来了?” “你出嫁,我怎能不来?”慕青沅理了理她的发丝,“我是真心把你当成孙女的,你出嫁我当然要来。” 陈昭昭想到了第一次见慕青沅的场景,尽管祖父说老夫人是个顶顶好的人,可是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的。 好在慕青沅疼她,凡是江珺几人有的也不会忘了她。 江家的人更是对她好得没话说,她还认识了这么多好姐妹。 她哽咽着说道:“在江家的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两年。” 慕青沅嗔了她一眼,“胡说什么?你这辈子还长着呢,往后还有更快乐更幸福的日子呢。” 陈昭昭握住她的手,又替她诊了诊脉,让下人去给慕青沅泡了杯参茶。 慕青沅笑着说道:“就算是出嫁了,日后也别忘了回去看我。” 陈昭昭蹭了蹭她手,“每日都要去看您呢,您可别嫌我烦。” 两人正说着话,陈母来催,让陈昭昭去梳妆。 陈昭昭恋恋不舍地去了,陈母扶着慕青沅,“若是身子不适,您只管说,我们家里就是大夫多。” 慕青沅打量着陈家的院子,这院子是后来才买的,两进院落,收拾得干净。 “不用担心我,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江琉这次没有堵门了,他是萧璟皓最得力的迎亲虎将。 江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些事情了。” 从他姑母出嫁到江瑶又到江琪,他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等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沈寒舟和陆韫之时,江琉傻眼了,“怎么还有你们的事情?” 很快,江琉又反应过来,撸着袖子说:“是你们,小爷也不怕。” 宫中的金吾卫还有翰林院的学士都被萧璟皓给带了出来。 萧璟皓得意地看着他们两人,“说吧,是来文的还是武的?” 沈寒舟和陆韫之两人如同门神一般,指着面前长案的药材说道:“从这些药材中,找到黄莲。” 萧璟皓木木地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堆长得差不多的野草。 这里能有药材吗? 萧璟皓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 陆韫之笑道:“自然有药材,不过你们可要快点啊,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话音刚落,沈寒舟点燃一支香。 萧璟皓还在发愣,江琉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怎么还愣着,快找啊。你之前不是和昭昭一起去蜀地买药材吗?你难道不认识?” 萧璟皓木木地转过头,沉重地点了点头。 江琉冷静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的神情严肃又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听说黄莲很苦。” 萧璟皓同样悲怆地点头,“那就开始吧。” 两人随即抓着草就啃。 陆韫之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哈!” 沈寒舟也跟着嘲笑,“哈。” 直到江琉吃到一株苦得他流泪的草后,他心中明白他找到了。 他当即把草吐了出来,“找到了,就是这个。” 陆韫之看了眼香,香刚好在这时候燃尽,他颇有些可惜地说道:“算你们过关。” 第413章 剿匪 陈昭昭的婚事后,江家又开始忙着江琉娶亲的事情。 另一边,在翰林院的江珏也接到了他被外放的消息。 传旨的是韩肃,与这消息同时到达的还有内阁派给江珏的差事。 韩肃笑看江珏:“小江大人,怎么还不接旨?” 江珏哑声说道:“我不过是一文人,如何能担得起剿匪的重任?韩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错不了一点。”韩肃说道,“知道你是文人,年龄又还小,所以也不让你做主帅,小阁老挂帅,小江大人随行。” 江珏抬眸深深地看着韩肃,眼神如同浓墨一般化不开。 韩肃看着他这样,心中很是畅快,又故作不解地问道:“小江大人怎么还不接旨?难道是不愿意?” 江珏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韩肃,“为何要剿断魂寨,断魂寨的人并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罪状,与其说他们是土匪,不如说他们是生活在山上的百姓。” “小江大人,我知道你夫人是断魂寨的,你可不能因此就被她蛊惑了。按理说你和土匪的女儿成亲,已经算是勾结了,要是真追究起来,不止你自己,就连整个国公府都有罪名。”韩肃语气不善,看着江珏更是毫不掩饰不客气,“阁老现在把这个差事给你,也是为了让你戴罪立功,小江大人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江珏沉声说道:“可那是我的结发妻子!” “妻子又如何?小江大人若是能够那土匪之女绳之以法,这不失为一桩美谈啊。”韩肃语重心长地开口,一副为着江珏考虑的样子,“小江大人,阁老是真心喜爱你的才华,不忍心你满身抱负却埋没在翰林院的书卷中,满京城里等着外放的人这么多,你说你入朝不过一年,就能外放,不仅如此还是去了一个好地方当知府,这可是四品啊,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这还不够,怕小江大人上任后,地方官员为难你,徐阁老又让小阁老亲自带着你去剿匪,你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土匪手中才有多少人,手中才有多少武器,哪里是官兵的对手?这不就是白白把这个功劳送给你?小江大人也别犯傻,你虽然是国公府的人,江大人虽然说是你的叔父,可他又为你打算了什么?徐阁老才是真正的爱惜你。” 江珏神色动容,嘴角微微抽动,“徐阁老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说了吗,徐阁老爱惜你这个人才,自然要为你铺路。来时徐阁老不让我跟你说这些,没得让你心中惶恐,可是我却忍不住要告诉你。”韩肃拍着江珏的肩,“小江大人,六皇子以后不可限量,小江大人也应该为着以后考虑了。” 韩肃说完这些话后,便离开了。 江珏一改先前的无措,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 邓峰艳羡地看着江珏手上的圣旨,不阴不阳地开口说道:“济宁府知府,啧啧啧,小江大人外放就是正四品,果然不愧是荣国公府的大公子。” 江珏转过身,凉凉看着他,“我乃状元出身,外放四品有何稀奇?邓大人有空在这说些酸话,还不如多去做些实事。” 邓峰被江珏气得吹胡子瞪眼,江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说话恁的气人。 下值后,江珏上了家中马车,江知砚正坐在里面。 见到江珏上来后,他开口说道:“韩肃去找你了?” 江珏把韩肃的给他的内阁密信给了江知砚,还三言两语概括了韩肃的目的。 江珏嘲道:“想要以此收买我,将我拉入他们的阵营,言语之中仿佛六皇子的位置稳了一般,若是不投靠他们,倒像是我不识好歹了。” “也不见得完全都是如此。”江知砚淡声说道,“韩肃和你在翰林院交谈甚欢的消息,早就有人送到我那里,收买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离间你我。” 江珏忽而笑了,“既然如此,那侄儿就去好好和这个韩大人交往一番。” 江知砚明白他的意图后,笑着摇头,“韩大人可是徐首辅的爱徒,你不仅要和他交好,更不能忘记徐首辅的爱子。” 江珏应了下来,脸上却很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知砚笑眯眯地看着他为难,就是不说话。 “四叔。”江珏面色不自然,“这可是断魂寨。” 江知砚戏谑地看着他,“若不是断魂寨,他们会派你去吗?” 江珏娶了断魂寨大当家的女儿,是断魂寨的女婿。 徐行照还真是恶毒,一环套一环,一个不谨慎,少不得要掉他坑里。 江知砚好整以暇地看着江珏,“珏儿,你会如何做?” 江珏挑开车帘,率先跳了下去,“到家了,四叔。” 两人先是回到自己院中,沐浴一番。 江珏换完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却看到叶三七坐在书桌前。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坐在这里?要去给祖母请安了。” 叶三七抬头,好似不认识江珏一般,眼睛死死凝视他,“夫君,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江珏缓步走到她面前,叶三七的双目赤红,整个人好似在压抑什么一样。 他心中不知为何有一丝不舒服,他想要拉起叶三七,却被叶三七狠狠甩开。 江珏没想到叶三七会这么做,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腰撞在桌角,疼得他冷汗直冒。 “你怎么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叶三七手中拿着那张内阁密信,上面写着三日后,江珏要随大军出发剿灭断魂寨。 江珏呼吸乱了一拍,沉声说道:“这是内阁的命令。” “难道你不知道断魂寨是什么地方吗?”叶三七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那是我家,是我长大的地方,寨里的人从没有乱杀无辜,内阁凭什么要剿灭我们?” “你是我的夫君,你也是断魂寨的一份子,你有没有为断魂寨据理力争过?” 江珏心中很是复杂,明明是两个人对峙的场面,他却有些走神,教了叶三七这么久,她现在认得字越来越多了,甚至还能说出四字成语。 他内心隐隐有些欣慰和骄傲。 “你听我说,”江珏试图让叶三七冷静下来,“旨意没有办法更改,我会尽力保全他们的性命。” 叶三七手指着江珏,“白眼狼,你就是个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救你,就应该让你死在山里,让你被野兽吃了。” “三七。”江珏凛声打断她。 第414章 这可太没有问题了 江珏目光紧紧盯着叶三七,试图用语言说服她,“三七,你听我说,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你的保证有用吗?”叶三七反问道,“我问你,要不是有人送信给我,你会说吗?你还想要瞒着我是不是?好让我继续在京中做着美梦,而家人都死在了你手上?” 江珏喉间一顿,“三七,他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会的。” 叶三七从书桌后走出来,“我只问你一遍,你当真要跟着大军出发?” 原以为他已经见识过叶三七的各个模样,耍赖的、无辜的、撒娇的,可是却没有过这么严肃的样子。 “三七,我不能拒绝。” “好一个不能拒绝。”叶三七面上带着讥诮,“你是堂堂国公府大少爷,是新科状元,我不过是一个土匪的女儿,我高攀不上你,这江家我不待也罢。” “江珏,下一次见面,你我不再是夫妻,而是死敌,我不会手软的。” 说完这些话,叶三七夺门而出。 江珏伸手去拉她,反被她一掌打翻在地。 江珏一口鲜血吐在地上,目光忧伤地看着她,“三七。” 叶三七眼中有一丝犹豫,嘲道:“你惯来会用这一招。”说完后,叶三七转身往外跑。 院外的八角看着叶三七跑得飞快,忙上前问:“大少奶奶,这是怎么了?” 叶三七眼中含泪,低斥道:“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八角脚尖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叶三七冷哼一声,径直跑向马厩。 八角连忙回到房中,却看到江珏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快去拦住她!” 八角吓了一跳,“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江珏甩开八角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八角只好跟在他身后,又让七星去报给慕青沅。 翠微院,既明没有留住叶三七,反而把要骑马去追叶三七的江珏给抱了回来。 慕青沅一脸惊色,“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又让既明去请陈夷行来给江珏看看。 江珏垂眸,嗓音低沉,“三七回寨子了 。” 慕青沅疑惑地看着他,“是不是你们吵架了?怎么好端端地就回了娘家?” 江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很快,得到消息的江知礼兄弟三人也赶到了翠微院。 看到江珏嘴边还有尚未擦干的血迹,江知礼的慈父之心瞬间被激了出来。 他心疼地看着江珏,“无法无天,实在是过分,身为妻子怎能对丈夫动手?还把人打成了这样?” 孟氏怀疑地看着江珏,心中猜想是不是因为江珏不行,叶三七受够了,所以打伤了江珏,直接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怪不得叶三七了。 她扯了扯江知礼的袖子,“你别这么激动,先听听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知砚挑了挑眉,问道:“三七知道了?” 江珏身子僵了僵,而后缓缓点头。 江知砚了然地点头,戏谑地看着江珏,“这也难怪,三七性情急躁,最是容易受到挑拨,更何况还是涉及她家里的事情。” 江知砚边说边打量江珏,除了吐血,好似也没有什么伤,“不过看来三七还是手下留情了。” 要是不心软,估计得要拿她那杆长枪把江珏捅了个对穿吧。 慕青沅没好气地瞪了眼江知砚,“你胡说些什么呢?你没看珏儿脸色都煞白煞白的?” 江知砚不满地说道:“珏儿都要带兵去围剿断魂寨了,人家姑娘发泄两下又怎么了?” 慕青沅顿了顿,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那就不奇怪了,这样的话还真是叶三七手下留情了。 孟氏立马换上一副谴责的表情,“珏儿也是的,旁人不知道断魂寨是什么地方,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怎么能这样呢?” 江知礼也不说叶三七过分了,开始拐弯抹角地说人要懂得感恩。 任凭众人如何说,江珏就是没有反应,只低垂着头。 江知礼说得口干舌燥,看到他这样就来气,果然儿女都是来讨债的,就算是考上了状元也是来讨债的。 江知礼哼道:“明日去辞了这差事,我也让你四叔再去和徐首辅说说,总不能真的带兵去围剿自己的岳家,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江珏忽然开口,“不,我不辞。” 江知礼的暴脾气忽然就上来了,目光在房中四处搜寻趁手的武器。 忽然,手边出现了一个掸子。 江知礼先是顿了顿,尚未想明白要不要拿起来。 没想到掸子又往他手边靠近了几分,他只好接了过来,“逆子,现在连你爹的话你都不听了,你想上天不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现在就敢带兵围剿你岳丈家,日后是不是就敢带兵抓你爹?” 掸子抽在江珏身上,江珏口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听到掸子落在身上的声音。 慕青沅捏了捏江珺的鼻子,“你这丫头,谁让你给你爹武器的?瞧你大哥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江珺捂嘴一笑,以前都是她和江琉挨打,就没有见过江珏挨打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江珺自然不会放过。 更何况,叶三七不仅是她大嫂,还是她的好姐妹,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好姐妹被欺负呢? 江知礼打累了,把掸子扔在地上,指着外面,“你若是不听我的话,那你就离开这个家,江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江珏不声不响地站起身,往外走。 孟氏和云安郡主连忙去拦,“珏儿这是做什么?你爹没有这个意思,你和你爹好生认个错。” 江珏对着孟氏和云安郡主鞠了一躬,走得决绝。 江珺吓得呆住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连忙看向慕青沅,“祖母?” 慕青沅淡淡说道:“让他走。” 江珺不可置信地看着慕青沅,她祖母最是偏爱她大哥的,怎么会就让大哥走了呢? 江珺站在原地,手指摸着下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慕青沅凉凉说道:“能有什么问题?今日午膳咱们吃烤鱼。” “这可太没有问题了。”江珺欢喜地说道,“烤鱼太好了,我最爱吃烤鱼了。” 第415章 韩大人热心 江珏浑浑噩噩地从江家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举目四望,忽然间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了。 罢了,往前走吧。 江珏来到一家酒楼,要了一间雅间,又让小二上酒。 不多会,雅间就摆满了江珏喝完的酒瓶。 韩肃进到房中的时候,被冲天的酒气熏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用手掩住口鼻,大步走进房中,“小江大人。” 江珏抬眼看到韩肃,冷嗤一声,“韩大人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江珏摇摇晃晃站起身,“托你们的福,我被家里赶了出来,现在你们该高兴了吧?” “这怎么能是我们的错呢?”韩肃把江珏按了下去,自己坐在他对面,“这说明,你和江家人不是一路的,他们不理解你,也不能够给你提供什么帮助,反而只会拖累你。” “可那毕竟是我的家人!”江珏低吼一声。 韩肃面上一哂,“家人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你父亲偏爱嫡子,你那个小妻子粗俗不堪,哪里值得你眷恋?” 韩肃不遗余力地贬低着江家人,江珏从一开始地反驳,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韩肃:“瞧瞧你身上的伤,他们不说先替你疗伤就算了,反而把你赶出来,啧啧,真是无情啊。” 江珏手一僵,“你怎么会知道?” 韩肃神秘一笑,“这你就别管了,横竖我不会害你的。” 江珏苦笑说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真是不知道你们看上我什么了。” 韩肃笑着给江珏倒了杯酒,“什么看上不看上的,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对了我胃口,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推杯换盏间,两人又喝了不少。 江珏已经醉得醒不过来了,韩肃直接把他带回了韩家。 入夜,江珏的眼睛猛地睁开,掀开被子,在房中四处走了走。 他住的不过是韩家的一间普通客房,看了一圈后,他又躺在床上。 第二日,韩肃去上早朝前,来看了眼江珏,没想到江珏还没有醒。 下人问道:“老爷,要不要叫醒江大人?” “不必,想来江大人的酒还没有醒,就让他睡着吧。” 韩肃说完后,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韩肃带着人走远。 忽然,房门又被人从外面打开,见江珏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门才被重新关上。 韩肃到内阁后,先是嘲讽了一顿江知砚,“贵府的规矩真是严苛,竟然容不下一个庶子。” 江知砚笑眯眯地看着他,“比不上韩大人热心,家中小辈就有劳韩大人照顾了,晚上我这就让人替珏儿送些衣物过去。” 韩肃没想到江知砚会这么没脸没皮的应下,冷哼一声后,拂袖离开。 江知砚笑着和内阁中的其他人说道:“诸位同僚,韩大人古道热心,很乐意提携后辈,诸位可以把家中子侄送去韩家,让韩大人好生培养一番。” 韩肃听到这话,险些摔了一个跟头,连忙走开。 江知砚心中哂笑。 夜间,给江珏送衣物的人果然来到了韩家。 韩肃听着门房的汇报有些不可思议,“你说多少人?” 门房回道:“约莫有二三十人,还有三辆大马车,里面也都装得满满的。” 韩肃愣愣地坐回椅上,“江知砚这厮,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是真的让人把江珏的东西送来了韩家。 忽然,他又站起身,“走,跟我看看去,我倒要看看他们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门外,江家和韩家的人正在对峙。 江二看着韩家护卫,“这可是你们家韩大人亲口说过的话,怎地现在又不认了呢?” 韩家护卫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让他们放江家的人进去,他却是不敢的。 江二见他们不动,只好使出他的另一个计划。 他拿出一面锣,咚的一声敲响了锣。 路仁甲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父老乡亲们啊,我们家少爷,我们江家考上状元的少爷却被韩大人给拐到自己府上去了。我们家四爷讨要无果,又怕我们大少爷在韩家吃不好穿不暖,特意让我们这些下人给大少爷送些衣服来,这黑心的韩家竟然把我们关在外面,不上我们进去,我可怜的大少爷~” 韩家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带头扔了一个臭鸡蛋,没想到这鸡蛋却落在了刚走出来的韩肃头上。 鸡蛋在他额头上裂开,腥臭的蛋液顺着韩肃的脸往下滴落。 路仁甲反应极快,一个滑步,跪在了韩肃面前,双手紧紧抱住韩肃的腿,“韩大人,求您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只想看看我们少爷,旁的也不敢做啊。大人~” 路仁甲一唱三叹,好好一句话被他说的像是唱戏一般。 韩肃本来就被头上的臭鸡蛋熏得一脑门官司,又被路仁甲抱住双腿,一股恶气从心中升起。 他一脚踢开路仁甲,“哪来的刁民!” 路仁甲“啊”的一声滚了两圈,等众人再看到他时,他嘴里正在不停往外吐鲜血。 江二猛地扑到路仁甲身上,“路仁甲,你怎么了?怎么口吐鲜血了?韩大人,你真是好狠的心啊,抢了我们家大少爷就算了,你竟然还要对着我们这些下人赶尽杀绝。” 韩肃好不容易擦干净头上的蛋液,却又听得江二这么说,再一看下面的百姓,各个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沉吟片刻,刚准备说要放江家人进府,没想到下面的百姓又开始丢臭鸡蛋和烂菜叶子。 韩家的护卫节节后退,韩肃大喊道:“快回府,关上大门。” 一阵混乱后,韩肃终于躲进了府中,他靠在大门上不停喘着粗气,“都是些刁民,京兆府的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这么多刁民围了本官的家,明日本官定要参他一本。” 韩肃骂完后,这才看向管家,“没有人趁乱进来吧?” “老爷放心,我一直盯着呢,绝没有放过一个。” 韩肃这才放心,心神一放松,身上腥臭味,就变得更加刺鼻,“走走走,服侍老爷我去沐浴。” 管家连忙扶着韩肃离开,没有人看到一个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门外的江二和路仁甲也起身,准备回江家。 江二对着路仁甲竖了个拇指,“你是这个。” 路仁甲嘴角上扬,“那可不是,咱就是干这个的。” 第416章 爹去剁了这小王八蛋 韩肃先是用清水洗了一遍,却觉得身上还有腥臭味,又让人在浴桶里洒满花瓣。 美美地洗了个花瓣浴后,韩肃才觉得自己身上的腥臭味消失不见。 他低声咒骂了一会江知砚,又骂了一会江二和路仁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迈步去了江珏房间。 江珏正在房中看书,看到沐浴后的韩肃,江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放下书,上前迎了几步,“韩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韩肃苦笑着看他,“贤侄啊,我今天真是被你们江家人给摆了一道。” 管家立马接话说道:“一群刁奴竟然敢威逼大人,真是无法无天,还有围观的百姓,也是不知所谓,竟敢对着大人扔臭鸡蛋。” 江珏神色窘迫,“他们历来如此,还请韩大人莫要怪罪。” “罢了罢了。”韩肃摆了摆手,“我知贤侄在家中也不甚如意,说这些干嘛?贤侄,你放心在我这里住着,不过是些衣服而已。” 韩肃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了江珏面前。 “这些银票你拿着,随意去置办多少衣服,就是想要在京中购置宅子也使得,钱不够了,你就和我说。” 韩肃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不像是个官员,倒像是个富商似的。 江珏生怕韩肃后悔,连忙把银票拿了过来,塞到袖中,“韩大人果然慷慨,能认识韩大人真是在下的福气。” 韩肃被他的速度惊了一下,随后,他把这些不适归结为江珏是个庶子,眼皮子浅,没有见过这么多银票。 这么一想,他心里瞬间放心,他起身拍了拍江珏的肩膀,“明日一早和小阁老出发剿匪,日后还有更多的荣华富贵等你。” 江珏对着韩肃拱了拱手,“多谢韩大人。” 送走韩肃后,江珏拿出银票,细细数了一遍后,心中哂笑,这韩肃还真是财大气粗。 另一边,叶三七满怀悲愤地回到了断魂寨,看着在寨子里无忧无虑的家人,她的话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了。 叶八九看到叶三七回来,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问道:“闺女啊,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你把你夫君给打死了,你逃回来躲难呢?” 叶三七心中的伤感顿时被冲散,她没好气地瞪了叶八九一眼,“爹,你说什么呢?” 叶八九见不是这才放心,“你说你好端端的不在京城突然回来,可不就给你爹吓到了,只当你是把夫君打死了,又或者是被江家给休了。” 随后,叶八九挠了挠头,“你那祖母是个慈善人,肯定不会让她孙子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 闻言,叶三七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亏他爹还当他们家都是好人呢,可他们竟然想着要来围剿他们。 叶八九有些手足无措,他这闺女打小就皮实,从来没见过她哭成这样。 他连忙安慰道:“闺女,是不是江珏那小子欺负你了?你跟爹说,爹去剁了这小王八蛋。” 叶三七不理他,自顾自发泄心中的委屈。 张生拉开叶八九,柔声唤道:“三七,是不是京城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我们寨子有关?” 叶三七顿时止住了眼泪,睁着肿成了核桃的眼睛看着张生,“张叔,你怎么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张生心里顿时明白了,“是不是有人让姑爷带兵来围剿我们?” 叶三七连忙点头,“正是如此。” 叶八九和张生对视一眼,叶八九不自然说道:“格老子的,咱们又没偷又没抢的,凭什么来抓咱们?” 张生轻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去房中再说吧。” 出发那日,江珏跟随在徐为闵身后,徐为闵脸上带着宽和的笑意,“小江大人果然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啊。” 江珏淡声回道:“小阁老谬赞了。” 徐为闵笑着拍着他的肩膀,“你的事情我都听韩大人说了,小江大人无须担心,只管听韩大人的话,以小江大人的才华,日后定然不会输给江大人,有道是后浪推前浪,小江大人状元之才足以入阁。” 江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多谢小阁老。” 徐为闵又见江珏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拨了两人到江珏身边,“小江大人缺什么只管和本官说。” 江珏又是连番道谢。 徐为闵带了足有两千人去断魂寨,三日后便抵达了断魂寨所在的山头。 徐为闵命人就地扎寨,随时准备进攻。 江珏跟着徐为闵进了帐篷,拱手道:“小阁老,是不是要先调查一番这断魂寨的情况后,再看是否动手?下官了解过这断魂寨,名字虽然唬人,但里面的人绝不是恶人,他们不过是在山头上讨生活,不曾抢过附近村落和来往行人,又何必要对他们赶尽杀绝?若是能够劝服他们,自当是劝服为主。” 徐为闵看了他一会,温声说道:“小江大人,我知道你的妻子是这寨子里的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们两人混为一谈,她是她,你是你。小江大人哪哪都好,就是有些儿女情长了,不过这点也是我看中的地方。小江大人啊,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一个土匪的女儿配不上你,若是小江大人能够亲手擒拿匪首,日后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不行?” 说到这里,徐为闵不经意间又提到自己的女儿,“我膝下还有个刚及笄的女儿,眼光很是挑剔,可我却觉得和小江大人极为匹配。” 江珏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最后甩袖离开,“小阁老还是不要拿下官取乐了。” 徐为闵身边的副将庄秦立马上前,“小阁老,瞧他的样子好似不愿意听话一般,要不要属下。” 庄秦在脖子上比划了一道,意思很明显。 徐为闵眼神锐利地盯着江珏方才站的地方,“不必,他要是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那我才要担心。” 说完后,他对着庄秦招手,庄秦立马附耳过来。 “小阁老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同时,张生也让人密切监视山下的情况,所以当徐为闵的大军到达山下后,断魂寨的人就已经知道了。 第417章 死了就解脱了 江珏回到大帐中,身上的怒意仍旧难消。 李四是徐为闵指给江珏的下属,见状立即开口说道:“大人何必动怒?属下看此时正是大人的机会。” 江珏转过头,“什么机会?” 李四先是对着江珏表了表自己的忠心,“大人,小阁老把属下给了您,属下就是您的人,大人好,小人才会好。” “虽然首辅和小阁老看重您,只是您毕竟不是徐家人,您是江家人,他们两个就是想要重用您,心中也存着各样的顾虑。”安静的大帐中,只有李四一人的说话声,他说话不疾不徐,嗓音低沉,“若大人有心投靠小阁老和首辅,眼下正是您的好机会,灭了这土匪窝,让他们两位看出大人的决心。只要这一关过了,日后想要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 李四字字句句都是为江珏考虑,脸上的忧虑恰到好处。 江珏的愠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纠结,“你先出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想想。” 李四拱了拱手,“属下言尽于此,还望大人好生想想。” 李四出去后,就去了徐为闵的帐篷中,一直待到晚上才出来。 入夜,李四从外面进来,“大人,小阁老让您带着五十士兵,先行探路。” 良久,江珏才缓缓起身,走到大帐外面,看到这群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别说上阵杀敌了,就是敌人来到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一定能跑掉。 他低声笑了,“这就是小阁老所说的五十士兵?” 李四面上不显,“大人,只是先行探路,用不了那么多人。” 江珏嘴角上扬,眼神讥诮,“真是难为小阁老在军中找出这么多‘强壮’的士兵了。” 李四低垂着头,没有答话,他走到马前,“大人,上马。” 江珏上了马,身后的士兵缓缓跟随着他,身旁的李四还在密切监视他的动作。 穿过这片密林,就是断魂寨的门口了。 江珏提出要去方便,李四尽职尽责地跟着他,说是山林不安全,美其名曰要贴身保护江珏。 江珏绕到树后,又趁着夜色爬到树上,站在高处视野变得辽阔,也就能看到地面上所看不到的东西。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小支队伍正悄悄往这个方向移动,看人数,约莫也是有五十人。 夜色朦胧,江珏依稀看出他们的身形远比他带来的那群士兵强壮。 看来这就是徐为闵派来的主力,他不过是个幌子。 李四久久看不到江珏,也没能听到江珏发出的声音,心下怀疑,“大人,你好了吗?” 江珏冷眼看着李四逐渐靠近,等到李四到了树下的时候,江珏拔出匕首,猛地从树上跳到了李四身上。 李四不察,被江珏压在身下,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呢。 江珏的匕首已经到了他的脖间,“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李四大骇,“小阁老说的没错,你果然不是真心投靠我们的。” 江珏的匕首在他脖间划过,顿时冒出一条血痕。 李四立马改口,“大人饶命啊,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后面那群人是什么人?” 李四僵住了,没想到江珏竟然发现了后面还有人跟着。 他咽了口唾沫,心中正斟酌应该怎样说时,匕首又划过他脖间。 江珏凛声说道:“我没有那么多耐心,我劝你最好老实回答,若是你敢隐瞒,便让你血溅三尺。” “是,是。”李四当即不敢再有其他心思,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属下只知道他们是小阁老派来监督大人的,至于他们要做什么,属下一概不知道啊。” “真的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他能被徐为闵派来给江珏,说明他也不是徐为闵身边的心腹,只知道些皮毛,顺便监视一下江珏而已,哪里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呢。 “好,我这就放你。” 李四心中一喜,“多谢.......” 李四话音未落,只觉颈间一凉,他向下看去,颈间正在往外汩汩渗着鲜血。 江珏冷冰冰看着他,“死了,死了就解脱了。” 他擦干匕首上的血迹,刚准备走,没想到耳边传来一阵破空声,尚未看得清是什么人,身子已经被人狠狠摔在树干上。 江珏发出一声闷哼,眼睛被人遮住。 一道温热的呼吸在他颈间吹拂,江珏喉结上下滚动,“三七,是你吗?” “三七是谁?” 江珏低声笑了笑,胸腔传来一阵震动。 月光下,江珏身上的戾气退去,反而多了几分暖意,“三七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女土匪........” 叶三七揪住江珏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掐。 江珏连连求饶,叶三七这才放手,江珏拉下她的手,终于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叶三七。 原本在京城已经捂白了肤色,几日不见好似又黑了一些。 叶三七凶巴巴地瞪他,“又看什么?你不仅是个狼心狗肺的小瞎子,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瞎子,亏你们朝廷还让你来剿匪,你可比我们这些土匪还要凶残。” 叶三七还是不能忘记听到那消息时,自己心中的难过。 尽管后来,叶八九和张生两人跟她解释了,她还是生气,气江珏什么都不跟她说,把她蒙在鼓中。 江珏看着叶三七脸上仍旧带着愠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三七,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后面的话,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江珏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日后再不会如此了。” 叶三七踢了踢树根,“那你日后不许再瞒着我。” 江珏沉默半晌。 叶三七果然生气起来,“好你个小瞎子,你的心怎么这么黑啊?连媳妇都要骗!” 叶三七气鼓鼓地看着江珏,刚才还想问江珏上次是不是被她打伤了,现在她一点都不想问了。不仅不想问,还想一掌打飞他! 江珏把她拉入怀中,两人都没有开口,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半晌,江珏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叶三七用脚尖踢了踢李四的身体,“那他怎么办?” 江珏嫌弃地看了李四一眼,“姑父是不是也在这里?” 叶三七点了点头,“明日一早正好要护送东西回京,姑父此时就在寨里。” 江珏勾唇一笑,温声说道:“三七,你能否帮我找些帮手?让人把李四丢回徐为闵的大帐中,再一把火烧了大帐?” 叶三七啊了一声,“这样的话,我得回去找我爹了。” 江珏道:“不必劳烦岳父,你只管把这事告诉姑父,姑父自然会安排的。” 江珏鲜少笑,更不会笑得这么好看,所以叶三七一看他这样就同意了,“你放心,我保管把此事告诉姑父。” 说完,叶三七便回了寨子里。 第418章 要不要睡觉 夜色深沉,江珏缓缓走到士兵面前,他们木木地看着江珏一个人回来,甚至没有人去问李四哪里去了,他们也不在意江珏会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江珏看着眼前的这群体弱的士兵,沉声说道:“方才我看得真切,有人把咱们的后路堵住了,前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形,后路就被人堵住了,这意思你们能明白吗?我们的后路被人切断,派我们出来的人,根本没想着让我们活着回去。” 他们抬眼看着江珏,没有反抗没有吵闹,眼神中只有麻木和空洞。 江珏的心无端被刺痛了,他们这么多人只是军营中的最底层,饱受各种欺负,长时间的压抑才让他们变成这样。 他们心中或许觉得死了也行,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江珏继续说道:“难道你们就想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吗?难道你们不想报仇吗?一雪这么多年的耻辱?你们都是家中的顶梁柱,若是你们死在这里,家人怎么办?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你们过得都不好,军营中有人打压你们、针对你们,不过那已经是过去了,你们的未来将在今夜改写,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争一个光辉的未来。” 江珏的话中有着深深的蛊惑,有人脸上出现了动容,还有人尚且还能够清醒地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实力。 “可是我们没力气了,打不过他们的。” “这些是我要担心的事情,你们只要听我的话就行。”江珏神色认真,脸上并没有任何看轻他们的意思,“只要你们听我的,我保证会让你们不会再过被欺负的日子,也一定会让朝廷表彰你们。” 夜风吹过,消散了多年的心气,忽然就在这一刻重新长了出来。 “大人,我们跟您干!” 有人为了站起来朝着江珏跪了下去,热血的话鼓励了身边的所有人。 “杀了他们!” “好。”江珏神色镇定,有条不紊地指挥,“找个地方隐蔽,做些陷阱。” 过了许久,江珏没有等到叶三七和谢子归两人,后面的队伍渐渐靠近他们。 附近没有制高点,江珏只能站在树上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等到他们靠近时,江珏吹了声口哨。 这声口哨瞬间让徐为闵的人警惕,他们环顾四周,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密密麻麻的竹箭刺向他们。 朱三大喊:“快趴下,有敌袭!” 然而,他还是喊得晚了,前面的人已经被刺中身亡,剩下的人挥刀抵挡不断飞来的竹箭。 半晌后,竹箭终于停止了,而他们面前还是空无一人。 朱三咽了咽口水,眼神不停打量四周,“小心些,说不定是哪些土匪搞出来的。” 朱三带着他们往前走,没走几步,只觉得脚下好像碰到了什么丝线,还没等他细想,迎面便有无数石块砸向他们。 石块不同于竹箭,大刀挥开石块时,石块砸落在身边人身上。 这样又引发了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们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江珏皱着眉头,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哂笑,“珏儿真是好计策。” 江珏身子一抖,径直从树上摔了下去,叶三七连忙伸手抱住他,这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叶三七瞪了眼谢子归,“姑父,你做什么要吓唬夫君?” 明知道夫君是个文人,若不是她在,江珏可就要摔在地上了。 江珏脸一红,忙说道:“三七,快放我下去。” 叶三七哦了一声,把江珏平稳放在地上。 “夫君,那个死人已经被丢进了大帐中,还有那徐为闵,我也暴打了他一顿,走前还放了把火。” 叶三七嘿嘿笑了,“今夜他们肯定睡不了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商言和齐玉两人已经带人利落地解决了剩下的人。 谢子归看向江珏,嘲道:“徐行照可真是脑子被浆糊糊住了,竟然敢派人来剿匪。” 剿匪就算了,难道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此事隐蔽,不怪他不知道。”江珏心中已经有了计划,眼下只能先安顿好这么些人,“姑父,我这里有五十人,能不能带去寨子里安顿一晚?你帮我想个由头,让朝廷封赏他们,也不要什么东西,给他们些银钱,再把他们派去舒服的地方。” 谢子归也看到他们,他对着商言说道:“把他们带回营寨。” 叶三七带着江珏和谢子归去找叶八九,叶八九正躺在炕上睡得鼾声四起。 叶三七皱着眉头,一把捏住了叶八九的鼻子,“爹,快醒醒!” 感受到呼吸不畅,叶八九终于醒了,看到宝贝女儿,他用手推开叶三七,“闺女,还没天亮呢,让爹再睡会。” “别睡了,你看看谁来了。” 叶八九眯着眼睛看了眼叶三七身后的江珏和谢子归,嘴里嘟囔着:“不就是亲家姑父吗?咱们不是日日见呢,边上那个好像是女婿,女婿!” 叶八九的眼睛猛地睁大,从炕上跳下来,“哎呦,女婿,你来了。” 江珏对着叶八九躬身拱手,“岳父。” 叶八九搓了搓手,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婿,他颇有些手足无措,“饿了不,要不要吃饭?” 谢子归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说叶寨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饭呢,睡觉还差不多。” 叶八九点了点头,“困了不,要不要睡觉?” 谢子归和叶三七两人捧腹大笑。 江珏无奈地看着叶八九,“爹,我只是来拜见您,怕你误会了先前的事情,特来跟您解释。” 叶八九哦了一声,转过身子,又上了炕,“有啥好解释的,你放心,我都知道。” 江珏默了默,总觉得叶八九的知道不是他所说的事情。 叶八九打了个哈欠,“你就是断魂寨的姑爷,想做什么都行,这寨子里的人,你就可劲使唤吧,有三七在,他们保证不敢不听你的。” 话音刚落,叶八九的呼声又起来了。 谢子归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三七,你爹睡得可真快。” 叶三七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不仅快,还很香。” 江珏揉了揉眉心,“姑父,还是商量下明日的事情吧。” 第419章 你装什么装 次日,庄秦步履匆匆地找到徐为闵,“小阁老,属下看到他们下山了,不仅如此,他们还用大车往下面运送东西。” 徐为闵睁开双眼,眼中满是血丝,“江珏呢?” 昨夜有人闯帐,不仅把断了气的李四丢到他榻上,还把他暴打了一顿。 现在他身上还痛得站不起身,更可恨的是那人竟然一把火点燃了他的大帐,害得他当着手下人的面子,从着火的帐中一路爬到外面。 气煞他也!不报此仇,他誓不为人! 庄秦顿了顿,“就在那车队中。” 徐为闵重重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 庄秦只听到啪嗒一声,徐为闵又坐了下去,庄秦连忙问道:“小阁老,您没事吧?” 徐为闵掐住庄秦的手臂,真他娘的疼。 他颤颤巍巍开口,“江珏一定会把我们剿匪的事情告诉这群土匪,和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这样看,他们运送的东西一定是兵器,他们是要造反啊。” 庄秦斟酌着开口说道:“小阁老,那现在该怎么办?” “自然是清匪,再替陛下捉拿反贼。”徐为闵阴恻恻说道,身上的疼痛已经让他失了理智。 他满心想着,拿下江珏后,不怕撬不开他的嘴,不怕不能攀扯到江家。 他紧紧扒着庄秦的手臂,“快别让他们逃了出去,让人拿下他们。”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庄秦皱了皱眉,“小阁老,您在这坐着,属下这就带人去。” 山下,寨子里的人正在不停往下搬东西,皇城司的人死死盯着附近。 谢子归还在和江珏说话,“珏儿,你说徐为闵若是看到你岳父,得吓成什么样子?” 江珏木着脸看谢子归,“姑父,你这样很容易被他们认出来。” 谢子归皱了皱眉头,上下摸着自己的脸,“不会吧,我都穿成这样了,他们还能认出来呢?” 他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你姑父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就是作这身打扮,也难以掩盖我通身的气质,自然会让人联想到皇城司。” 江珏忽然有些同情他姑母了,姑母也不容易。 谢子归不知道江珏在想什么,见所有的车都装满后,他对边上的张生说道:“最后一车了,从此以后,你们也就自由了。” 张生笑着对谢子归说道:“多谢大人照拂断魂寨。” “好说好说。”谢子归笑眯眯回道,“谁让咱们两家是亲家。” 谢子归招呼江珏,江珏便上了最前头的马车,皇城司的人驾马,后面还跟着一串人,浩浩荡荡下了山。 忽然,前面出现一队人马,把他们的路死死拦住。 谢子归掐着嗓子喊道:“不好了,是官兵,兄弟们,抄家伙,打死这群狗日的。” 谢子归的话音刚落,众人瞬间从马车上抽出武器,目光警惕地看着前面的人。 庄秦的手若有似无地滑过剑柄,好言相劝道:“小江大人,你怎么弃明投暗了?好好的坦途你不走,偏偏要一条路走到黑。只是你虽然铸成大错,小阁老仍旧愿意给你机会,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你可不要等到死到临头的时候才后悔。” 江珏挑眉看庄秦,状似不解,“庄将军,你我都是为了朝廷办事,怎么我就成了大错呢?” 庄秦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打量了江珏身后的车队,每个人都蓄着浓密的大胡子,一副山里野人模样。 “小江大人,亏你还是状元出身,饱读诗书,可偏偏却要和这群土匪同流合污,”庄秦摇了摇头,“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小江大人你可不要后悔了。” 这时,徐为闵在护卫的搀扶下,缓慢走到他们面前。 看到江珏那张脸,徐为闵就气不打一处来,“江照野,你对得起我?” 江珏沉默了一瞬,谢子归也跟着沉默,半晌后,谢子归用胳膊肘捣了捣江珏,“你怎么对不起他了?拐跑了他女儿,还是骗了他的感情?” 听到谢子归的不着调的话,江珏更是无奈,“姑父,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还整日说这些不着调的话,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小阁老说话好没有道理,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 徐为闵咬牙切齿地看着江珏,“吃老子的,穿老子的,还拿了老子给的银子,现在竟然翻脸不认人了,江照野,你可真行。” 江珏面上带着笑,“当时我不要,小阁老和韩大人非要给我,盛情难却,在下只好收了。却没有想到小阁老原来是个小气的人,心中还忘不了这些身外之物,真是让人失望啊。” 徐为闵被他这一句话气得气不顺,手指着江珏半天说不出来话。 庄秦连忙对着后面的人吩咐,“来人,给我动手。” “等一下。”江珏道,“小阁老确定要动手?你连我身后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动手,难道不怕摊上事情吗?还是说你徐家不仅在内阁一手遮天了,还能够捂住皇上的眼睛?” 江珏说的话不可谓不重,庄秦犹豫地看了眼徐为闵。 徐为闵喘着粗气,哼哧地开口,“动手,给我拿下这些反贼。” 随即,两方人马立马动起手来,谢子归等人被打得节节后退,连带着江珏也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胜利来得太快了,徐为闵讥笑地看着江珏,“小江大人,乌合之众是对抗不了朝廷的精兵良将的,你看看这多不好。” 护卫扶着徐为闵上前,“公然和朝廷对抗,又企图杀死内阁重臣,私造兵器,小江大人,你说这些罪名你怎么扛得起来?” 徐为闵甩开护卫的手,在江珏耳边说话,“小江大人,只要你能供出这幕后黑手,不仅能够全身而退,日后江家可就是你当家做主了。” 江珏淡然说道:“小阁老尽管动手就是,何必要说这么多话?” 徐为闵气闷,这江珏长着一副薄情寡义的模样,结果却给他来重情重义这一套。 他指着江珏鼻子骂道:“你装什么装?你忘了你收韩肃银票的手有多快了是不是?” 第420章 谁是反贼 骂到最后,徐为闵或许是累了,他指着江珏,撂下一句:“道貌岸然。” 江珏没想到昨夜的一顿暴打,竟让素来文雅的小阁老如此破防,脑中不停想着叶三七的事情,这一想就被徐为闵骂了好一会。 徐为闵见他不说话,只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一时间又忍不住得意起来,趁着江珏怔愣的时候,徐为闵让人打开马车上的箱子。 谢子归捏着嗓子吼道:“这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 徐为闵冷嗤一声,“这天下就没有老子不能碰的东西,全都给老子打开。” 徐为闵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纷纷打开箱子。 一箱箱黄金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刺眼的光辉让徐为闵说不出话。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不是看到黄金激动的,而是内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咽了口唾沫,“果然是反贼,这些一定是你们用来造反买武器的。” “住手!” 一声厉喝从远处传来,徐为闵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官袍的壮硕男子,大步走来。 来人也有着同样浓密的络腮胡,他不满地看着徐为闵,“你是谁,为什么要拦朝廷的车队?” 徐为闵上下打量他的官袍,明晃晃的司金局主事的官服,只是为何他从未见过? 莫非是土匪为了救下这几车金子,假冒朝廷大臣吧? 徐为闵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穷乡僻壤的土匪不知道朝廷官员的官职,妄图假冒一个六品官来唬他,真是不自量力。 徐为闵哼了一声,厉声说道:“大胆匪徒,你知不知道假冒朝廷官员的罪有多大?” “我看你才是大胆。”叶八九一掌糊在徐为闵脸上,“边上玩去吧你,你真是老寿星吃砒霜,你活得不耐烦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就敢拦?你难道想打劫不成?” 庄秦立马上前,准备拿下叶八九。 没想到却被叶八九一脚踹了出去,“我可去你的吧,别以为我刚刚没有看到,就是你小子想对我女婿出手吧。” 庄秦被踹得飞了出去,徐为闵咽了咽口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拿下这个假冒朝廷官员的土匪!” 谢子归呵呵笑了两声,用自己的声音喊道:“兄弟们,咱们也该动手了,好让这群土匪看看咱们皇城司的实力。” “是!” 一道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刺得徐为闵耳膜发痛。 听到谢子归的声音时,徐为闵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心中尚且还存着侥幸,直到听到皇城司三个字。 他身子一僵,昨夜被殴打出来的疼痛,立马让他摔在地上。 谢子归扯下脸上的大胡子,蹲在徐为闵面前,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小阁老,好久不见啊,对了,你说谁是反贼来着?” 徐为闵面色惶恐,结结巴巴地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和他们在一起?” 谢子归幽幽说道:“小阁老做事前,从来不调查清楚吗?你猜我这是为谁办事呢?” 徐为闵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窟窿中,他惊恐地看着谢子归起身,又听到谢子归让人把他们全绑起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摘星楼。 谢子归把所有从金矿中挖出来的金子送进了昭庆帝私库中。 昭庆帝不满意地看着他,“这次晚了。” 谢子归连忙说道:“皇上,这次可真不能怪臣啊,本来一切都是好好地,可是偏偏小阁老跳出来,非说臣是反贼,要拿下臣。” 昭庆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怎么回事,你说说看。” 谢子归立马添油加醋地在昭庆帝面前,狠狠告了徐行照和徐为闵父子两人的黑状。 昭庆帝面色阴沉,眉宇间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既视感。 谢子归又说道:“皇上,经过徐为闵这一闹,这事情彻底瞒不住了,之前臣等来回都是乔装打扮的,这次泄露,民间或许有了传言。” 昭庆帝问道:“什么传言?” 谢子归立时跪了下去,“臣不敢说。” 昭庆帝犀利的眼神紧紧盯着谢子归,吐出一字,“说。” 谢子归咬牙沉思,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有愚民竟妄议天子,传皇上奢靡无度。” 昭庆帝下颌线绷直,把面前清修的东西全都推倒在地。 他眼眶赤红,光脚在殿中走来走去,怒气冲冲道:“徐为闵,好一个小阁老!” 白天也赶紧跪在地上,“皇上息怒,想必其中定有什么缘由,徐首辅一向忧国忧民,或许只是无心之失,没想到会酿成这么大的祸事,还请皇上看在首辅的面子上饶了小阁老。” 昭庆帝一脚踹在白天也肩头,“狗奴才,你收了他多少东西,处处为他说话,这大雍朝是朕的天下,朕的天下他们不先通报给朕,就出兵剿匪。好哇好哇,这内阁竟然变成了他徐家的内阁,这天下也变成了他徐家的天下了。” 谢子归扶起白天也,“皇上,您何必动怒,若是真的生气,微臣这就带着皇城司的人去了结了徐为闵那厮,保证让人看不出一丝马脚。” 谢子归这么说,昭庆帝的心里瞬间好受一些。 “宣徐行照和徐为闵觐见。” 外面,黄津来报,“皇上,六皇子、徐首辅、小阁老求见。” 昭庆帝磨了磨牙,“来得正好。” 徐行照和徐为闵两人一见到昭庆帝就磕头求饶,徐行照声泪俱下,“求皇上杖毙这不懂事的小畜生,原以为是为君父分忧,却不曾想犯下了这么大的错,竟然和皇城司的人对上,万幸没有人受伤。” 昭庆帝哑声问道:“只是如此?” “这?”徐行照迟疑了一瞬,他目光扫了下谢子归,心中猜想谢子归是不是要为江珏出头,“小江大人的事情却是犬子之过,老臣已经着人备了厚礼送到江家了。” 昭庆帝扯了扯嘴角,又看向六皇子,“你来做什么?为了你这舅舅求情?” 萧景旸恭敬说道:“儿臣是来看父皇,儿臣不愿见到父皇动怒。” 昭庆帝赤脚在殿中走,目光不停打量着什么。 忽然,他走到外面,众人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昭庆帝手持利剑走了进来。 “不需要你假惺惺,朕看你们巴不得朕早些死。” 昭庆帝挥剑砍向徐为闵,在徐行照和萧景旸面前,乱剑砍死了徐为闵。 第421章 江琉成亲 荣国公府。 谢子归说完徐为闵的结局后,众人有些唏嘘。 没想到叱咤内阁的小阁老竟然会这么死去,还是死在了皇帝手中。 江知砚神色恹恹,脸上并没有任何诧异,仿佛谢子归说得只是外面的天气如何。 江知礼顺了顺美髯,“那徐首辅如何了?” “他能如何?”谢子归耸了耸肩,“还不就是为了他首辅的位置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仅如此还要说皇上做得好,为天下除了个祸害。” 江知礼叹息一声,权力固然令人向往,可若是踩着自己的亲身骨肉上去,那就另当别论了,不知道徐行照会不会有后悔的时候。 厅中的气氛有些凝滞,孟氏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还有十日就是琉儿的大婚了,还要不要请徐家?” 江知礼试探地看向慕青沅,按理说他们两家也算是撕破脸了,应当没有必要再来往了吧? 慕青沅淡淡说道:“邀请吧,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情。” 不过,依她看,徐家极有可能会来,就算徐行照不愿意,已经成为他孙媳妇的陆芃芃会不抓住这个机会吗? 十日后。 江琉终于穿上了红色婚服,想到要去接傅挽歌他心头就一片火热。 想到傅挽歌就很难不想到傅家的四个兄弟,嘶! 江琉撇了撇嘴,转过头看他身后的迎亲天团。 不仅有武功高手沈寒舟、陆韫之,还有状元江珏和江珩,当然还有一个身份地位高贵的八皇子萧璟皓。 江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兄弟们,今日可就全靠你们了,傅家都是读书人,想来还得靠大哥和珩弟两人。” 江琉期待地看着江珏和江珩,眼神不言而喻。 江珏没有说话,萧璟皓一拍江琉臂膀,“好兄弟,你怕什么,有哥几个在,就是天仙都能给你娶回来了。” 萧璟皓刚成亲不久,此时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想成亲了,成亲可太好了。 不管什么时候回家,香香软软的媳妇总是在等着他。 想到这里,萧璟皓脸上的笑容更是荡漾。 江琉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吉时快到了,咱们走吧。” 傅家,傅挽歌正在上妆,得知江琉的娶亲队伍已经到了门口时,她脸上闪过一丝娇羞。 正好傅夫人来替她梳发,掌心里捧着长大的姑娘要嫁人了,她是既开心又不舍。 幸而江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原先瞧着不靠谱的一桩婚事,现在是越看越喜欢。 傅夫人一腔爱意还没说出口,傅挽歌对着她眨了眨眼,“娘,不必说那些感伤的话了,女儿虽然是出嫁了,却也没嫁远。您也看到了,江家嫁出去的姑娘回家有多频繁,想来也不会拦了女儿,到时候女儿三五日就回来一趟,娘,千万不要嫌弃女儿才是。” 傅挽歌的俏皮话冲散了傅夫人的伤感,她嗔了女儿一眼,仔细替她梳发,“话是这样说的,可是媳妇哪能比得上女儿呢?你嫁过去就是新媳妇,一切事务都要熟悉,切莫任性。” 她自己有四个儿子,两个儿子已经娶亲了,尽管她对两个媳妇宽厚,但是儿媳再好也比不上自己娇宠着长大的女儿。 更重要的是,女儿的婆母时常也是个不靠谱的人。 哪有自己颠颠跑过来想要用儿子的婚事为婆母冲喜的,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不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话。 可那毕竟是慕青沅,女儿的身子也都亏了她送来的丫鬟,江家更是三五不时的送来各式各样的药材。 傅挽歌随便点了点头,“娘,放心好了。” 傅夫人见她这副样子,又忍不住细细嘱咐几句。 直到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便知道迎亲队伍到了门口。 傅挽歌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她转过头,明亮的眼睛中满是祈求,“娘,您让哥哥们不要为难江琉哥哥好不好?” 傅夫人想要戳她的眉心,又恐碰花了花钿,只好虚点了点她。 “小没良心的,你哥哥们是为你好。” “若是真为我好,哥哥们应当早些放江琉哥哥进来。” 傅挽歌身着嫁衣,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却让傅夫人一阵气闷。 不能碰上了妆的脸,傅夫人捏了捏女儿的耳朵,“不知羞。” 傅挽歌努了努嘴。 外面的江琉确实遇到了一些难题。 傅家兄弟四人一共出了四道题,不许旁人帮忙,只能江琉一人回答。 江琉眼前一阵发黑,不停给傅家四兄弟作揖,“哥哥们还是饶了我这一遭吧,小弟才疏学浅,你们为难我大哥,我大哥可是状元。” 江琉眼睛飘忽,又落在江珩身上,一把把江珩推到前面,“也可以为难我八弟,我八弟虽然现在不是状元,但是日后一定是。” 傅家四兄弟对江珏和江珩两人也不陌生,他们算得上是师兄弟。 江珏和江珩两人卖他们卖得这么干脆,说好的好兄弟呢? 江琉不停对着江珏使眼色,江珏摇了摇头,“四位师兄,还是让我和珩弟代答吧,吉时不能误了。” 傅三郎嫌弃地看了眼江琉,就差说江琉是个废物了。 江琉心安理得地躲在沈寒舟身后。 傅三郎又提出要和沈寒舟比试。 江琉推了推沈寒舟,“这次你帮我,等你娶我姐姐的时候,我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沈寒舟立马上前和傅三郎比了一番。 江琉美滋滋地靠着萧璟皓,“有兄弟真好。” 不多时,傅三郎被沈寒舟一脚踢回江琉面前,另一边江珏和江珩两人也答完了题。 傅三郎脸上没有任何不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畅快,今日实在是不好动手,等过些日子得了空,我再去找你,咱们放开手脚好好比试一番。” 不等沈寒舟回答,傅三郎又上前拍着陆韫之的肩,“陆世子,你也来,咱们几家都是亲戚,私底下来往也没什么事情。” 傅三郎双眼冒光地看着陆韫之,他可是听说过陆韫之也是会武的,不知道比沈寒舟如何。 他有心想再比划比划,又怕耽误了妹妹成亲。 第422章 有人偷了 江家。 陆芃芃已经嫁到了徐家,就再也不是陆家人,不能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江瑶始终觉得不怎么安心。 陆芃芃和贺珍儿两人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着是一副姑嫂和睦相处的样子。 可江瑶却知道这两人远没有看起来这么好,毕竟前些日子,陆芃芃才给陆涵之送了两个貌美的舞婢。 贺珍儿嫁给陆涵之不过月余,而陆芃芃这个小姑子却以贺珍儿肚子没动静的事情,频频对贺珍儿发难。 按理说,这两人应该水火不容才是,怎会好得如姐妹一般。 江瑶的眼神有些凝重,今日可是江琉大喜的日子,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凌霜正在待客,却看到江瑶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笑着上前,“想什么呢?怎么不去花厅陪祖母?” 江瑶这才回过神来,见是凌霜,她朝着贺珍儿和陆芃芃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怕她们使坏。” 凌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了然,刚想和她说什么,孟氏却打发了人来寻她。 凌霜只好说道:“我让人盯着她们,你也莫要累着了。” 陆芃芃察觉到什么,往后看了眼,正看到江瑶的视线。 她远远地对着江瑶咧了咧嘴,“瞧瞧我们的好大嫂,生怕我们对她娘家人做什么。” 贺珍儿掩唇一笑,“虽然已经嫁到陆家,可我们这个大嫂还是很难忘记江家。” 陆芃芃眼睛转了转,“走,咱们去找她们家老夫人,咱们的东西在这丢了,合该告诉她一声。” 两人起身,朝着花厅的方向走去。 江瑶率先拦住她们,“我警告你们,今日你们最好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瑶目光透出威胁,陆芃芃知道她不是说假话。 因为她的好嫂子确实对她不曾手软,在别人家赴宴的时候甚至还打晕过她。 贺珍儿笑眯眯说道:“大嫂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想去花厅而已,难道在大嫂眼中,我们就是这样的人?” 江瑶面上一哂,“是与不是你们最是清楚,千万不要抓住了,否则.......” 江瑶掰了掰手骨,立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贺珍儿脸上一变。 “你放肆,你难道就不怕我写信告诉祖母吗?”陆芃芃瞪向江瑶。 江瑶晃了晃脑袋,不在意地开口:“祖母她老人家身在泉州,这一来二去的也要不少时间吧,远水解不了近渴。” 明明是年龄是最小的,却唬得两人面色发白。 江瑶见差不多后,这才离开。 陆芃芃恨恨看着江瑶的背影,眼神如毒蛇一般尾随她。 贺珍儿淡淡说道:“走吧,妹妹,谁让咱们这个大嫂不仅有武功,家世还这么高,我是无能为力了,日后只能仰仗妹妹了。” “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陆芃芃冷眼看着贺珍儿,贺珍儿想要激得她和江瑶斗起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陆芃芃走得飞快,把贺珍儿远远甩在了身后。 花厅中,各家女眷都坐在这里聊天,言语中都是恭贺江家这两年喜事不断。 慕青沅今天扮演一个吉祥物,“孩子们扎堆长大了,可不就是要办事。” 这种场面,少得会有没有眼色的人问起江珏和叶三七两人,“您家大少爷已经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好消息传出来?” 慕青沅神色不变,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孟氏不善地睨了眼方才问话的夫人,“他们小人家的才成亲没多久,珏儿这一年都在翰林院忙着当差,过些日子又要外放,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这种事还是暂且放放。” 孟氏说完犹觉得心中不痛快,江珏有隐疾的事情,本来就不能被传出去,偏偏这个没有眼色的牛夫人硬要问。 她立马换了一副关切的神色,“听闻你那三媳妇又生了?还是男孩吧?” 牛夫人听到这个,脸上别提多自豪了,她自己生了三个男孩,现在她的三儿媳妇又生了三个男孩。 她们老牛家就是京城最有福气的人家。 “正是男孩,过些日子邀你们去吃喜酒,你们家中若是有媳妇迟迟不孕,亦或是生不了男孩的,都去我那坐坐,沾沾喜气。” 人一得意就会忘形,牛夫人夫家不过是京城一没落伯府,竟然敢在京城顶尖世家,当着众多身份比她高贵的人面前大放厥词。 不必孟氏开口,很快就有人嘲道。 “我们倒是想要去做客,可是伯府应当是坐不下咱们这些人才是。老祖宗讲究个多子多福,可是孩子太多,却没有这么多财产分,一家人不论什么个身份都挤在一个院子里,这像什么话?” 说话的是忠勇候夫人,她自己一直没能给忠勇候生个一男半女,忠勇候府中通房姨娘一大推,也只不过有小猫三两只,还都是姑娘。 一个个体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跑了一样。 忠勇候夫人只觉得牛夫人这话,是直接朝着她肺管子戳的,当下说话十分不客气。 牛夫人嘴巴张了张,碍于忠勇侯的权势,什么都不敢说。 这时,兴宁郡主忽然叫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顿时看向兴宁郡主,兴宁郡主也在年前嫁到了武家。 武家是京城新贵,武世昌是内阁大臣为人低调,连带着武家也很低调。 武实甫和江珏是同科,虽然没有考中前三甲,但也不俗。因此被裕王看中,这才把兴宁郡主嫁给他。 裕王妃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兴宁?” 兴宁郡主扬起手,众人看她手腕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裕王妃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了兴宁郡主的手腕,“你把太后娘娘赏给你的镯子弄丢了?” 兴宁郡主脸色同样不好,“这是皇祖母生前给我的东西,我平时爱惜非常,今日来赴宴,我才带上的,没想到却丢了。” 在江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慕青沅不能再装没有看到,她肃着脸,“郡主好好想想在哪里丢了的?” “也不一定是丢了。” 兴宁郡主缓缓起身,目光扫视全厅,“或许是有人偷了去。” 第423章 搜身 兴宁郡主说得掷地有声,目光扫视全厅,仿佛偷了她镯子的人就在厅中一般。 好好地来参加婚宴,没想到却被人当成偷子,碍于兴宁郡主的身份,再加上丢失的是御赐之物,她们就算是再不高兴,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们不能多说,慕青沅却不能。 慕青沅问道:“郡主为何如此笃定?” “方才进花厅的时候,好像有人推搡了我一下。”兴宁郡主摸着空荡荡的手腕,脸上有些不确定,“那时候,我正和人说话没有在意,直到刚才,我摸向手腕的时候,才发现镯子不见了。” 云安郡主有些不相信,兴宁素来刁钻,旁人推搡她,她竟然能够没有发作? 不过,敢推搡兴宁郡主的人也有些可疑。 “郡主还能记得是谁推了你吗?” 孟氏让人守住了花厅,不许放出一个人。 众人都在等兴宁郡主的回答。 没想到兴宁郡主指着叶三七说道:“就是她。” 这就有意思了,兴宁郡主指认的人是江家的孙媳妇。 事不关己,众人开始看起热闹。 叶三七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 兴宁郡主重重地点头,不善地看着她,“不是你还是谁?方才就是你靠近我。” 叶三七心中想着城里人眼皮子真是浅,见到旁人有个好东西就偷,而这个刁蛮的郡主更是无礼,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这屎盆子甩在她头上。 尽管心中觉得这郡主是个傻的,可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来。 叶三七看向慕青沅,期望祖母能够帮她说两句话。 谁知道慕青沅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让她开口说话的意思。 叶三七无奈,只好开口解释道:“郡主,方才我见你没有站稳,这才伸手扶了你一把,你是不是想多?” “我想多了?”兴宁郡主差点跳了起来,“你差点一掌把我推出去。” “我只是轻轻一推。”叶三七小声反驳,“谁知道你这么看着高挑,却那么轻,我还以为我碰到了一团棉花呢。” 兴宁郡主的嘴角忍不住翘起,真奇怪,叶三七明明推了她,还敢跟她唱反调,她怎么会一点气都不生呢? 慕青沅一看她们两个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到点子上,立马开口说道:“除了三七还有其他人靠近郡主吗?” 兴宁郡主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了。 她进来花厅后,就去找她娘说话去了,就连以前交好的小姐妹还没有好好叙旧聊天。 “这样看来,这御赐的镯子正是被江大少夫人偷了去。” 陆芃芃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每个人都听到了。 江珺见不得陆芃芃这做作的样子,开口讥讽道:“徐少夫人怎么会知道?难不成当时你就在现场,三七把兴宁的镯子撸下来的样子被你看到了?” “江姑娘不必动怒,你这样少不得会让人觉得是恼羞成怒。”贺珍儿用帕子掩唇,“在场的都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眼皮子哪会这么浅?更不会这么无知,连御赐之物都敢偷。” 贺珍儿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说叶三七是个乡下来的,没见过好东西。这意味深长的话,像是坐实了叶三七的罪名。 有人看向叶三七,心中的天平已经倾向贺珍儿的说辞了,因为叶三七确实是从乡下来江家打秋风的穷亲戚,走了狗屎运能和江珏成亲,见到兴宁郡主手上的好东西,一时心动也是难免的。 “你胡说!”叶三七怒气冲冲地看着她,“你分明是故意指出我的身世,好让大家怀疑是我做的。” 贺珍儿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十分冰冷,“叶姑娘,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吗?” 叶三七是在山上长大,生活环境简单,让她和人痛痛快快打一场,她没在怕的。 可偏偏遇上了贺珍儿,叶三七双拳捏紧,心中憋闷,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半天吐出三个字,“不是我。” 贺珍儿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慕青沅有心锻炼叶三七和京城众人打交道的能力,见叶三七是真的说不出话。 她开口说道:“咱们这些坐在这里的人,往上数几代谁家不是在地里刨食的?都是跟着先祖闯出了现在这片天地。别说三七了,老婆子原先也不过是宫里的女官,足可见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陆三少奶奶年岁还小,目光可不能太过于局限了。” 慕青沅乐呵呵地打脸贺珍儿,又对着兴宁郡主说道:“郡主,府中下人已经去搜寻了,你在耐心等等。” “若是贼人把镯子藏在了身上呢?”陆芃芃阴恻恻地看着慕青沅,“能在花厅碰到兴宁姐姐的只会是屋中的这些人,说不定贼人还没有出去,不如让人搜身?” 孟氏第一个反对,都是来江家做客的贵客,若是搜身,日后还会有人愿意来江家吗? 她的珺儿可还没有出嫁呢。 “不行。”孟氏想也不想地说道,“都是贵客,搜身岂不是太失礼了?” 陆芃芃咬定要搜身,“那就只搜江大少奶奶。” 孟氏还是不同意,叶三七可是他们江家的大少奶奶,没得让旁人搜了去。 眼见场面僵持下来,慕青沅说道:“郡主,是不是那御赐之镯在谁的身上,谁就是偷了镯子的贼人。” 陆芃芃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心中不停思考。 片刻后,她才开口说道:“是。” “既然如此,那就请郡主和陆三少奶奶陪着三七一起去搜身吧,让三七一人去,没得有失公平,好似我们三七真的是贼子一样,日后若是传过去,有碍名声。” 慕青沅的目光紧紧锁定陆芃芃,在她冷淡的目光下,陆芃芃无处可逃,心脏被闷得喘不过气。 陆芃芃心知若是不答应,慕青沅一定不会松口。 她掐了掐掌心,强装镇定,“自然可以。” 第424章 贼喊捉贼 下人带着叶三七、陆芃芃和贺珍儿去更衣。 尽管知道叶三七武功高强,但江珺还是害怕陆芃芃和贺珍儿会对叶三七不利。 于是她拉着秦月华、江瑶、陈昭昭也跟了过去,路过兴宁郡主的时候,江珺顺手拉起了兴宁郡主,“一起去。” 江瑶是安宁侯府的世子夫人,陈昭昭是八皇子妃,江珺虽然还没有出嫁,但是和沈寒舟的婚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乖乖,这么一想真是不得了,江家女嫁的都是京城数得着的人家。 尤其是陈昭昭,一个医女竟然能够攀上八皇子,真是天大的福气。 说不定就是慕青沅在其中使了力。 马夫人的儿子马向明,在青藤学院读了一年的书,现在可是长进不少。 她笑着对慕青沅说:“我看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那孩子瞧着是个疏朗的,一定不会做那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慕青沅自然是相信叶三七的为人,“话是这样说,但是新平郡主和陆三少奶奶都指了出来,若是什么都不做,倒是显得我们心虚。” 她们这边正和和气气地说话,另一边,江珺扯着陆芃芃的手,大步走到厅中。 “祖母,我当她怎么非要查验三七呢,原来是贼喊捉贼。”江珺把陆芃芃往厅中一推,手中举着兴宁郡主丢失的御赐之镯,“这镯子是在陆芃芃身上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她还要把这镯子往三七身上扔呢。” 江珺抱胸看了眼贺珍儿,“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俩一唱一和的,若是我们没有去更衣,是不是就被你们两人栽赃了。” 众人没有想到这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被当成贼人的人反而是无辜的,吵着闹着要搜身的人却是偷子。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落在陆芃芃和贺珍儿身上。 曲香环气得要死,早在陆芃芃开口的时候,她就觉得心中不安。 这个儿媳妇虽然身份高贵,可她却不喜,可无奈儿子已经跟她有过肌肤之亲,还被人看到了,公公又一定让儿子娶她。 曲香环是一万个不满意,给陆芃芃立规矩的时候,这儿媳妇竟然比她规矩还大。 只是不管再怎么不满意陆芃芃,陆芃芃始终都是徐家人,为了徐家的名声,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她脸上挤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江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啊,郡主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徐夫人,”秦月华淡淡接过话,“我们亲眼所见怎么会有假,方才也是郡主自己说,只要镯子在谁身上,谁就是贼人,徐夫人不会是忘记了吧?不过,就算是徐夫人忘记,在场的诸位也不会忘记。” 曲香幻面上一僵,陆芃芃先前把话说得太满了,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难不成真的要应下这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陆芃芃身边的贺珍儿身上,心中有些小盘算。 没想到,贺珍儿开口说道:“叶三七可是会武功的,说不定是她偷了,害怕被发现这才趁人不注意,偷偷放在郡主身上。” 曲香幻眼睛亮了亮。 “住口。”江瑶喝道,“三七和我走在你们前面,她若是有什么举动,你们怎么会看不见?贺珍儿,你已经嫁到了陆家,我就是你的大嫂,长辈不在这里,我就有权利管教你,陆家断然不会有这样不光明磊落的人,来人,把三少夫人带回陆家。” 江瑶一声令下,丹蕊和梨落两人立即架着贺珍儿,把她拖了出去。 江瑶却没就此停手,转向陆芃芃面前,“我既能处置她,也能处置你。你已经是徐家的人了,日后就不必再回陆家,更不许你和贺珍儿两人再私下见面。” 陆芃芃好似疯了一般对着江瑶大叫,“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回答陆芃芃的是江瑶响亮的巴掌,一巴掌下去,陆芃芃被打落在地上,白皙的脸上立马红肿起来,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凭我是你大嫂,你真是把祖母的脸都丢尽了,先帝表彰祖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盗取御赐之物、栽赃陷害无辜之人,实在不堪为郡主之尊。” 陆芃芃被打懵了,趴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江瑶又对着兴宁郡主欠身,“郡主,明日陆家会上旨,请求皇上剥夺陆芃芃的封号,还请你不要再和她计较了。” 兴宁郡主像是第一次见到江瑶一般,她木木地摇了摇头,“不计较,不计较。” 真奇怪,明明是她被偷了东西,江瑶却比她更生气,还要废除陆芃芃的郡主之位。 不过,江瑶不愧是江珺那疯婆子的妹妹,都是一样的暴躁。 江瑶看向曲香环,“徐夫人,还请你带着令儿媳先行归家吧。” 曲香环没丢过这么大的人,有心想说江瑶,却又发现江瑶把自己位置架得太高,又是抬出淮安长公主,又是要上旨的。 她只好带着陆芃芃归家,准备找徐行照。 慕青沅欣慰地看着江瑶,“耽误了这么久,诸位夫人也该入座了。” 孟氏和云安郡主立马带着她们入席。 等厅中就剩下江家人后,江瑶像只仓鼠一般,痴痴笑了起来。 江珺忍不住拍掌,“瑶儿,你刚刚可太厉害了。” 江瑶双手叉腰,“早就看她们不爽了,今日真是解气了。” 有些可惜了,刚刚只打了陆芃芃一巴掌,应该也给贺珍儿一巴掌的。 她暗暗希望贺珍儿回去后继续再闹,这样她就有理由也给贺珍儿一巴掌了。 慕青沅对着她招了招手,“小心淮安长公主找你算账。” 陆芃芃毕竟是她的嫡亲孙女。 江瑶才不怕呢,依着淮安长公主的偏心程度,陆芃芃是她的亲孙女,而她江瑶不过是一孙媳妇,还是她不喜欢的孙子的妻子,她更是嫌恶了。 她们之间的矛盾远远不止是这一巴掌。 江瑶无辜说道:“那又如何?我也是为了陆家和她名声考虑,她总不能连名声都不要吧?” 慕青沅看她可爱,把她搂入怀中,一阵稀罕。 江珺挤开江瑶,“祖母,那镯子怎么会在陆芃芃身上,难道她一直没有发现吗?” 慕青沅道:“早在她们进府,就已经有人盯着她们两个了,所以她们指使人偷了兴宁郡主的镯子,立马就被咱们的暗卫给抢了回来。” 本想不知不觉还给兴宁郡主,但慕青沅少不得要给这么两个小姑娘一个教训。 这才安排了这一出戏,镯子也是在陆芃芃更衣的时候,下人故意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放在她衣服上的。 第425章 成亲真好~ 几人说了一会子话,又各自去忙,今日的事情委实不少。 江琉的迎亲队伍回到了江家,江珺立马带着江瑶几人去新房,陪傅挽歌说话。 叶三七跟在慕青沅身边招待客人,她小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祖母,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慕青沅看她,叶三七就像是野外长大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野外是她的天堂。 一旦回到人群聚集地,便又懵懵懂懂的。 慕青沅淡笑,“你今日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叶三七这才放心,狠狠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您要罚我,可把我吓死了。我说不过她们,不过要是打架,就是她们绑在一起,也不够我一个打的。” 叶三七扬起拳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不开玩笑,她一拳能把她们打飞二里地。 “人各有所长,在京中长大的姑娘嘴皮子比你利索些,你在断魂寨长大,所以武功比她们高。”慕青沅语重心长地说道,“夫妻一体,你既嫁给了珏儿,就要和她们打交道,今日你做得很好,你没有把她们打飞出去,而是耐心跟她们说道,下一次你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慕青沅语气缓慢,语气中全是对叶三七的夸奖,还给她画了个大饼。 叶三七心中一片热血,犹如被胡萝卜吊着的小毛驴。 她捏紧拳头,不就是好好说话嘛,她一定可以的。 “祖母,你放心吧,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慕青沅笑着扶了扶她发间的珠钗,“过些日子,你就要珏儿一起去济宁了,济宁不比京城,若是有什么看不透的,只管和珏儿说。成了亲,你们两个就是最亲的人,不要傻乎乎的自己承担。” 想到江珏要外放,慕青沅就不舍,便忍不住拉住叶三七不停嘱咐。 叶三七不住点头,恨不得拿笔记下来,“祖母,要是能将您一起带去就好了。” 这样她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慕青沅戳了戳她的眉心,“这可不行,我还舍不得我的儿子和闺女呢。” 祖孙俩正靠在一起说话,外面吵闹得不行。 叶三七的眼睛都亮了,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祖母,我去看看。” 只听得慕青沅轻咳一声,叶三七的脚步硬生生停住,立马回到慕青沅身边,讨好地看着她,“我不去了。” 慕青沅指了指声音传过来的地方,“那可是外院,外院都是男眷,你一个女眷过去不合规矩。” 叶三七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江二来报,“老夫人,七姑爷把陆三少爷踹进了湖中。” 叶三七拍了拍掌,“干得好!” 江瑶把陆芃芃打了,一转眼陆韫之把陆涵之也打了,端得是兄妹俩整整齐齐,一个不差。 慕青沅问道:“没伤到其他宾客吧?” 江二恭恭敬敬回道:“没有。四爷让小的来跟您说一声,让您别担心。” 江二说完后,见慕青沅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便又退了下去。 除却这两个小插曲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婚宴安稳到结束。 次日一早,傅挽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只当自己在家里,没想到却看到江琉这张放大了的脸。 傅挽歌一惊,脸颊迅速爬上两朵红晕,脑子还没有想起发生了什么,身子已经做出动作了。 她手脚并用,直接把江琉推了下去。 “咕咚。” 江琉摔在地上,脑袋磕到了软榻。 “哎呦。”江琉扶着头站起来,两人四目相对。 江琉看着床上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傅挽歌,还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傅挽歌,连忙给傅挽歌作揖,“挽歌妹妹,我我,我这就走。” 顾不上穿鞋子,江琉涨红着脸往外走。 “嗳!” “吱呀。” 傅挽歌的叫声和江琉打开门的声音重叠,清晨的微风吹拂在江琉脸上,江琉瞬间想起了,他跑什么,他已经成亲了啊! 他立马退了进去,用力把门关上,大步跳上床。 小夫妻俩互相看着对方,又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后,傅挽歌心疼地摸着江琉头上的红肿,“江琉哥哥,你疼不疼?” 温热的手指轻轻抚摸肿块,江琉咚的一声咽了咽口水,“不疼,一点都不疼。” 心心念念的姑娘终于被自己娶回家,少年人的心一片火热,忍不住上前轻轻碰了碰傅挽歌的嘴唇。 成亲真好~ 江琉心猿意马地想着,身子渐渐往傅挽歌身上压,却被傅挽歌推了一下。 “江琉哥哥,今日还要去给母亲、祖母敬茶。” “哦哦。”江琉这才回神,拉着傅挽歌就要躺下“挽歌妹妹,起这么早,你身子难受吗?要不要再睡一会?我娘和祖母都是宽厚人,不会在意这些的。” 虽然傅挽歌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江琉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她不舒服。 “我没事。” 江琉颇有些不相信,“可是昨晚闹了那么晚,你一定没有睡好。” 傅挽歌双颊羞红,嗔了他一眼,“江琉哥哥,快别说了。” 江琉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好,我不说。” 两人穿戴整齐后,就去翠微院了。 除了江琪和既白不在,江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翠微院等江琉小两口的到来。 江琉一直握着傅挽歌的手,即使来到众人面前,江琉还是没有放开。 傅挽歌悄悄挣脱了,江琉立马转过头,“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傅挽歌小声说道:“没事,要请安了。” 江琉哦了一声,先是和傅挽歌给慕青沅敬茶。 慕青沅笑眯眯地接过来,“太好了,挽歌终于可以日日陪我了,日后琉儿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就狠狠教训他,若是还不听,就来告诉我。” 傅挽歌甜甜一笑,“这是孙媳妇的福气,夫君素来守礼。” 傅挽歌说得含羞带怯,慕青沅越看越满意,挥了挥手,直接给傅挽歌一个大匣子。 “孙媳谢过祖母。” 傅挽歌心中惊讶,但又看江家人脸色如常,想来这是江家的规矩。 傅挽歌又给孟氏和江知礼敬茶,江知礼接过茶,说了两句勉励的话。 给长辈敬完茶后,就是兄弟姐妹们之间的见礼。 他们都早已认识,言语间也没有那么客气。 第426章 一刀砍了你 江琉的婚事过后,江家又开始忙了起来,忙着江珏外放和江珩去游学的事情。 慕青沅正和孟氏商量要给江珏和叶三七带上一房稳重的陪房,好打理家里的事情。 孟氏想了想,“儿媳那里还有几家,明儿我让他们来回话。” “哪里就用你的陪房了?”慕青沅笑道,她不用孟氏的人,也是有多方面考虑,江珏毕竟不是孟氏的亲生子,为了江珏用着放心,她少不得要多多考虑一些。 说话间,花嬷嬷和白英两个喜滋滋地进来。 孟氏看得稀奇,难得见到花嬷嬷喜笑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正是有喜事。”花嬷嬷笑着回话,“好叫老夫人和大夫人知道,江二托奴婢来求老夫人。” 慕青沅立时猜到了是什么事情,“可是和白薇的事情有了眉目?” 白英忍不住接道:“何止是眉目,江二求您把白薇嫁给他。” 孟氏一下子笑开了,立马说道:“这可真是好事,回头我给白薇送副头面。” 白薇可是慕青沅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她原先也听说过白薇和齐家的事情,只以为婆母会给白薇选个家世更好的呢。 没想到竟然要和江二成亲了。 慕青沅让孟氏先回去了,又问花嬷嬷,“白薇答应了吗?” 花嬷嬷点了点头,“白薇自然也是愿意的,若是她不松口,江二也不会来找奴婢。” 慕青沅眼神微动,“走,咱们去看看白薇。” 白薇和白英住在一间房中,白薇年长一些,性格也稳重,长相更是标致。 江家想要求娶白薇的人可不止江二一个。 她们来到白薇房中的时候,白薇正在给慕青沅绣抹额。 见到慕青沅,白薇立即放下手中的针线,来给慕青沅请安。 慕青沅一把托起她,“不必多礼。” 她拿过白薇正在绣的东西,叹道:“怎又绣了起来?你平日的活计本来就多,还要做这些,岂不是要累坏了。” 白薇柔声说道:“奴婢也是闲着没事,打发时间做的。” 慕青沅知道她是个倔强的性子,对着她招手,“你可知江二要求娶你的事情?” 白薇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知道。” 见她这样,慕青沅也明白了。 “罢了,你既然愿意就好,过日子还得要选个稳重可靠的才行,他不必在外面有多显赫,只要能够为你撑起一片天,真心爱重你就行。”慕青沅点了点白薇的心口处,“这世上旁的都是虚的,只有你自己的感受是真的,荣华富贵都是虚妄,情意才是支撑你走过这一生的良方。” 白薇郑重地点头。 慕青沅话锋一转,“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又是从宫里出来,等你成婚,我一定让你风光出嫁。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 白薇回道:“老夫人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上山下海,奴婢也在所不惜。” 慕青沅拉起她,“哪里就这么夸张了,我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三七去济宁。” 白薇怔怔地看着慕青沅,好似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慕青沅继续解释道:“珏儿外放,他们两个还年轻,也没有什么稳重的人在身边伺候着,我这心中总归是不安的。你和江二成亲后,正好能跟着一起去,你若是能在三七身边伺候,我这心里就能放心了。” “当然了,若是你成亲后不愿再出来,我也不会逼你,也不让江二去跟着珏儿,你们夫妻俩还是好好地在京里。” 白薇喃喃道:“就是成婚了,奴婢也还是想在您身边伺候,您身边不能离人,奴婢......” 说着说着,白薇的眼睛就红了起来。 慕青沅握住她的手,“我这里还有你嬷嬷在呢,多的是伺候的人。可三七身边只有个小满,这丫头虽然聪慧,却不甚稳重。珏儿是个上进的孩子,你们跟着他,日后也能有个好前程。” 白薇跪在慕青沅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老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伺候少夫人。” 慕青沅笑了笑。 慕青沅怕耽误江珏去济宁的事情,便让孟氏操持,务必把江二和白薇的婚事又快又体面的办完。 孟氏忽然看向白英,试探着问道:“江二还有个哥哥江大,却比江二稳重得多,咱们白英姑娘能够看上吗?若是愿意的话,你们姐妹二人同时出嫁,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白英神色一变,跪在慕青沅面前,“老夫人开恩,夫人开恩,奴婢不愿意嫁人,只愿终身伺候在老夫人身边。” 孟氏没想到白英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一时间有点愣住。 慕青沅看了眼花嬷嬷,花嬷嬷上前扶起白英。 慕青沅淡淡说道:“瞧你,夫人是逗你的,你既然不愿意,谁都不会强迫你,回去休息吧。” 白英应了一声后,失神地往外走。 孟氏忍不住说道:“这白英就是不愿意也不该是这么个反应。” 真是太奇怪了。 慕青沅没有说话,让孟氏先回去了。 离外放的日子没有几天了,江珏索性也不去翰林院上值了。 整日在家里陪慕青沅。 慕青沅一见他就开心,悄悄跟他说话,“怕琪儿在西北吃不惯,我便把殷嬷嬷给了她。济宁的饭菜和京城应当差不多,就算不一样也没关系,殷嬷嬷还有个大徒弟,你带了去。” “还有白薇和江二两个,日后他们就是你的人了。” 慕青沅想到什么说什么,“在外面吃的、穿的不好了,没钱了也只管告诉我。只要我还活着,这些东西,都不会短了你。” 江珏本来还是乖巧地听着,不防慕青沅竟然说了这话。 他惊声喊道:“祖母!” 他心中以为慕青沅是身子不舒服,“您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了?我这就去让人叫太医来。” 江珏作势要起身,却被慕青沅按了下去,“我好的很呢,只是忍不住要跟你说说。” 江珏还是不放心,让人去找李太医。 安排好后,江珏才又坐在慕青沅身边,认真地看着她,“祖母,你说吧。” 慕青沅戳了戳他的眉心,“你去了济宁,祖母不能够时时看着你,你千万不要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怕江珏不明白,慕青沅说得清楚了,“做个好官,不要鱼肉百姓,要真正为百姓做些事情。” 江珏点头,他会做个像祖父一样的好官的。 慕青沅凉凉道:“不要在外面养小老婆。” 江珏脸一红,“祖母,您说什么呢?” “我是真为你好,三七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你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就是一刀砍了你,我也不会说什么。” 江珏不自然地说道:“孙儿不会。” 第427章 乱伦 大抵儿孙远行前,长辈总是难以割舍。 无论如何,江珏身边总归还有叶三七在,两人能够彼此照拂。 可江珩却要只身一人去游学。 “珩儿年幼,却要去游学,我心中虽不舍,却又支持你的想法。” 慕青沅指着门外两人,“他们两个都是江家暗卫,一个叫安山,一个叫东风,他们随你一起去,一路上也能保护你。” 江珩最是懂事,从来不让大人操心,慕青沅这才恍惚发觉,自己好似忽略了他。 江珩顺势看了眼安山和东风两人,两人站在门边,气息深沉,一看就是练家子。 知道慕青沅担心他一人在外,江珩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孙儿多谢祖母。” 慕青沅定定看着江珩,嘱咐道:“在外面不要苦了自己,虽然说是去游学,但也不要穷游了,咱们家不差这点钱。” 慕青沅想着,又偷偷给江珩塞了一沓银票,“不够花只管给我来信,祖母有钱着呢。” 江珩忙推拒,“您前几日才给过孙儿,用不了这么许多。” 慕青沅却不容许他拒绝,这是她唯一能够做到的,为远行的孩子提供稳定的后勤帮助。 或许每个孩子长大的标志都是背起行囊,告别亲人,独自走上属于自己的路。 江珏和江珩离家那日,不过是寻常的一日,好似一滴水离开河流一样,并没有惊起太大的涟漪。 京城的斗争还在继续,自徐为闵死后,徐行照也被皇帝申斥,在内阁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狄沉壁这个次辅隐隐有超过徐行照成为首辅的架势,再加上江琉婚事后,陆韫之果然上书请求皇帝废除陆芃芃的郡主之位。 奏疏到了内阁,徐行照本想压下去,奈何现在的内阁不是他的一言堂了。 狄沉壁了解完事情后,直接批了。 “新平郡主言行无状,竟然敢偷御赐之物,实在是胆大包天。”狄沉壁看着徐行照,言语中没有丝毫客气,“徐首辅,作为郡主的祖父,也该好生教导她才是。” 徐行照听到祖父二字,身子猛地一僵,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他回了徐家,陆芃芃又在和曲香环吵架,吵得整个家里鸡飞狗跳。 陆芃芃嫁到徐家,还带着一支凶悍的护卫,她在徐家谁都看不上,看谁不顺眼就让护卫动手。 见到徐行照,曲香环连忙上前告状,“爹,休了她,让泽儿把她休了,她竟然敢让人打我,当媳妇的反把婆母打了,这还有天理吗?若是传出去,咱们徐家的脸都会被丢尽的!” 陆芃芃根本就没有把曲香环的话放在心中,她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徐行照不说话,陆芃芃还是一副嚣张的样子,险些没把曲香环气得背过气。 曲香环口无遮掩地骂道:“亏你还是淮安长公主的孙女呢,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野丫头。” 徐行照呵道:“住口!” 曲香环愣了一下,尽管气愤,却也不敢不听徐行照的话。 “你们都出去。” 曲香环站着没动,徐为先却连拖带拽把她弄了出去。 房中只剩他们两人,陆芃芃往后靠了靠,脸上还是不屑一顾的样子。 徐行照眼眸低垂,缓缓说道:“你既然嫁到了徐家,就应该安生一些,你不是江家那群小狐狸的对手,他们人多势众,又极为护短,对上他们,你难免会吃亏。” 陆芃芃扯了扯嘴角,嗤笑道:“难道我会怕了她们吗?” 徐行照沉沉看着她,神色莫名。 陆芃芃忽然转移了话题,“你不会想让我跟你孙子好好过日子吧?再给他生个孩子?” 陆芃芃说完,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恶心的神色,“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乱伦吗?祖父。” “住口!”徐行照低吼一声,“不许再提这事。” 陆芃芃的逆反心理顿时起来了,徐行照越不让她说,她就偏要说话来恶心徐行照,“徐玉泽还不知道吧,难道你没有敲打过他?他拐着弯地想往我床上爬呢,说不定这么下去,你很快就要当曾祖父。” 就在陆芃芃以为徐行照会动手打她的时候,徐行照忽然说道:“我知道你恨江家人,我会给你找机会杀掉她们。但是,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安静一些。” 说完后,徐行照便走了出去,让人把陆芃芃关在了院子里。 另一边,傅挽歌嫁入江家后,和江琉感情越发得好了起来,有时候江琉去傅家,也会带上傅挽歌,小夫妻俩便在傅家过几日。 这日,孟氏忍不住和郭妈妈抱怨,“哪有这样当媳妇的?三五不时就要回娘家。” 郭妈妈好声好气安慰了她一番,孟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心中想着只等傅挽歌回来,要好好给她立规矩。 晚间,傅挽歌和江琉回了江家,慕青沅身子不适,便让各房在各自院里用饭。 小两口看完慕青沅便准备去孟氏院里吃饭,傅挽歌换了身稳重的衣服,又默默和江琉拉开了距离。 江琉不解,只觉得挽歌妹妹走得慢了。他停下脚步,傅挽歌也停了下来,四目相对,了。江琉走到傅挽歌身边,拉起她的手,“怎么停了?是不是累了?” 江琉是个最好懂的人,心中想什么都放在脸上。 傅挽歌摇了摇头,“快到娘院子里了,让娘看到不好。” 江琉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咱们是夫妻,感情好娘应该开心才是。” 傅挽歌不知道怎么和江琉解释,故意板着脸说:“江琉哥哥听话。” 半晌,江琉才闷闷不乐松开傅挽歌的手,瓮声瓮气地说:“咱们可是夫妻。” 那样子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狗。 傅挽歌笑眯眯地说:“等回去咱们再牵。” 江琉勉强笑了笑。 两人到房中,孟氏已经等了许久,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笑意。 傅挽歌净完手后,乖巧站在孟氏身边,“我给娘布菜。” 孟氏淡淡嗯了一声。 傅挽歌成亲之前也是研究过江家每个人喜好的,尤其是孟氏,更是重中之重。 她夹了一筷子鸳鸯炸肚放在孟氏碗中,“娘试试这个。” 孟氏见她一下就能猜中自己爱吃的菜,便知道她也是用了心的,脸色稍稍缓和一些。 第428章 护食小狗~ 江琉木木看着傅挽歌柔顺恭敬地站在孟氏身后,替她布菜。 他的心中忽然被针刺痛,顿时便明白傅挽歌为什么要和他分开走了。 原来是娘要一个恭敬的儿媳,所以挽歌妹妹便要这样。 江琉的眼眶都红了,他和傅挽歌青梅竹马,在傅家的时候,傅挽歌是所有人的宝。从他想娶傅挽歌那一日起,他就发誓要永远把傅挽歌捧在掌心,可他娘却要傅挽歌立规矩。 身为男子,身为丈夫,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照顾妥当,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丈夫。 江琉双目赤红,“家里这么多下人,娘为何要让挽歌妹妹做这些?” 傅挽歌见江琉这样子,心头一惊,连忙解释道:“不是娘让我做的,是我要伺候娘。” 孟氏心中大不快,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质问她。 她放下筷子,“你也听到了,不是我让她做的,是她非要如此。再者说,自古以来,儿媳伺候婆母天经地义,你又在这里发哪门子疯?难道你真的这么不孝,娶了媳妇忘了娘?” 孟氏光是这么说,眼泪都下来,想到原来江琉时常捣乱,气得她心口疼。 现在好了,好不容易懂事了,竟然不跟她一条心了。 江琉站起身,拉过傅挽歌,把她按在椅凳上,对着孟氏说道:“娘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这话?我什么时候忘了您了?” “咱们家不兴这样的规矩,娘也别怪挽歌,要怪就怪您和我爹。” 孟氏张了张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何怪我和你爹?” 桌上没有傅挽歌喜欢的饭菜,江琉就随便给她夹了一筷子,又给孟氏夹了一筷子。 “自然是怪你们俩生了我这么个逆子了,我的娘子可不是什么丫鬟下人,谁都不许让她立规矩,我娶她是为了让她同我一道开开心心过日子的。” “娘怎么不想想,若是那定国公夫人让姐姐立规矩,您心里是如何想。” 孟氏被江琉带跑偏了,还真顺着江琉的话想了想。 若是她掌心里宠大的江珺站着伺候婆母,她还真会怨怪定国公夫人,说不定还要在家里骂她。 这么想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江琉看到后,哼了一声,“看吧,您把自己的孩子当宝,偏偏要去作贱别人的孩子,这是哪门子道理?” 这么说江琉还觉得不过瘾,又阴恻恻地补充道:“小心天理循环……嘶!” 话还未说完,傅挽歌用脚狠狠踩了江琉一脚。 江琉险些跳起来,转过头无辜地看着傅挽歌。 傅挽歌起身给孟氏赔不是,孟氏复杂地看着傅挽歌,最终眼不见心不烦地把他俩赶走了。 江琉边走边说:“我还没吃饱呢。” 傅挽歌拽着江琉的衣袖走得更快了,生怕把孟氏气坏。 回到两人院中,江琉笑嘻嘻地看着傅挽歌,“挽歌妹妹,我娘不是什么坏人,她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你千万记得告诉我,我去跟她说。你瞧我今日作了这一通,她一定顾不上让你立规矩了。” 傅挽歌的喉咙一哽,有些说不出话,她上前抱住江琉,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谢谢你,江琉哥哥。” 江琉轻柔地拍着她的肩,“应该的,应该的,谁让我是你夫君呢。” 傅挽歌笑了出来,对着他甜甜说道:“谢谢夫君。” 江琉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喉头上下滚动,嘴唇翕动。 傅挽歌偷偷一笑,转身让人去传膳。 次日一早,江琉便来找慕青沅告状,还让慕青沅今日让他娘也立立规矩。 慕青沅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江琉说:“你可真是你娘的大孝子。” 江琉长叹一声,“祖母,我也不想的,可谁让我娘想不开呢?您说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多好,怎地非要有什么规矩?”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来的鬼点子,还流传了下来,真真是害人。 慕青沅瞧他一脸护食小狗的样子,还是止不住发笑,“亏得你娘身子好,日后好生同她说,她也并不是那样坏的人,你瞧她对你大嫂,担心你大哥大嫂身子,还特意让人送了个大夫去,又让人送了一车药材。足可见她心善,至于立规矩的事情,或许是她怕你心里只有你媳妇就忘了她这个老娘了,日后你和挽歌多对她好些,慢慢的,她自己就想明白了。” 江琉耸了耸肩,“她可是我娘,我怎么会对她不好呢?” 江琉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慕青沅也没有戳破,有的母亲就会对儿子产生占有欲,甚至觉得儿媳是个外来者。 “好好跟她说就是,可别把她气坏了,更不能像沈世子那样搬出府。” 江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好像也是个好办法! 傅挽歌狐疑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脸上带着笑意,好像是真的担心他们会这样似的。 傅挽歌温声说道:“祖母,您放心,我明白了,日后我多陪娘说说话。” 慕青沅满意地看着傅挽歌,“你是个好孩子,我素来是放心你的。” 傅挽歌甜甜一笑。 她和江琉坐在一起,就像是金童玉女一般。 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相机,不能把这一幕留下来。 江珺和秦月华两人也在,江珺小声跟秦月华说:“若是我婆母敢让我立规矩,我就把桌子掀了!” 她可是国公府千金,一点气都受不了。 秦月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打趣道:“二表姐只管放心,恐怕不必你掀桌子,沈世子自己都会把桌子掀了。” 江珺耳尖微微发红,娇蛮地开口,“他要是敢不站在我这里,我就跟他没完。” 她们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慕青沅也听到了。 慕青沅笑着说:“可不能这么任性,你若是真掀了桌子,天下人的口水还不把你淹了?不要让自己站在没有道理的那一方,咱们要站在道德和舆论的最高点。” 江珺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些明白,或许就是自己不要挑起争端,而是让天下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第429章 盂兰节 近来,京城有传言,在盂兰节登上万佛塔,为逝去的亲人点上一盏祈天灯,那人便能够收到你想对他说的话。 这可引得满京城人的追捧,众人纷纷摩拳擦掌,只等在盂兰节的时候用一盏天灯诉说着对亲人的思念。 慕青沅知道这件事后,面上晦涩不明。 云安郡只当慕青沅又想起了江临,心中低落呢,连忙劝道:“娘,鬼神之说不可信,不过是那些商人搞出来的噱头罢了。” 万佛塔不过是城东一座不怎么起眼的木塔,早些年还有人想把它拆了,没想到一转眼变成了神塔。 现在万佛塔下面已经都是小贩摆摊了。 慕青沅眼神微动,云淡风轻地说道:“不过是活着的人一些小小寄托罢了,也没有那么不堪,咱们也去看看,你让人在外面寻些上好的祈天灯,咱们也去放上一放。” 云安郡主小心打量了眼慕青沅,她还以为婆母素来厌恶这种鬼神之说呢。 “儿媳省的了,这就让人去办。” 云安郡主出去后,慕青沅这才勾了勾唇角,起身走到窗前的不死草前,轻柔地碰了碰不死草的叶子。 盂兰节那日,慕青沅带着江家人去了万佛塔。 江瑶并没有和江家人同行,因为陆芃芃和贺珍儿两个,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说要去万佛塔给老安远侯祈福。 不管她心中再怎么不愿意,但作为长嫂的她不能不陪同。 江知砚和慕青沅坐在同一辆马车中,“这万佛塔倒是有些意思,在京城这么多年不声不响,谁曾想竟然会传出这样的流言。” 他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嘲弄。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不相信鬼神存在的人,就有相信的人,心中存在遗憾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寄托。” 江知砚立马收起脸上的嘲弄,谦虚说道:“受教了。” 慕青沅问道:“今日是盂兰节,去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京兆府可让人做好安排吗?若是发生踩踏事件可就不好了。” 江知砚挑起车帘,看了眼外面,马车行驶缓慢,路被小贩和各家马车占住。 盂兰节历史已久,却还没有过这样的盛况。 江知砚放下车帘,“说是做好了安排,四面都有京兆府的人把守。” 马车已经很难再进了,慕青沅等人便舍了马车步行。 幸而也没有多远,走了一会便到了万佛塔。 慕青沅站在塔前,抬头向上看,已经有人开始放飞祈天灯了,一个个的飞向远方,好像真的能够把思念传递给亡人一般。 孟氏问道:“娘,咱们上去就行了。” 孟氏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她来了后就能只登塔顶,这里的人办事也还算可靠,见到江家一行人,连忙带着他们上去。 别的不说,站在塔上,头上是各家放飞的祈天灯,下面是热闹的京城,在思念亲人的同时也在好好地过日子。 另一边,江瑶也进了万佛塔,她并没有等到陆芃芃和贺珍儿,倒是两人的丫鬟领着她上楼,还说江家人也在上面, 江瑶在楼下却是看到了江家的马车,也知道江家人来了,闻言也没有多想,跟着丫鬟上了塔顶。 “祖母,爹,娘。” 江瑶拎着裙子跑到了江家人身边。 云安郡主惊喜地看着她,“你怎地过来了?” 江瑶撇了撇嘴,“还不是她们一直没有出现,只派个丫鬟过来.......” 江瑶看了眼那两个丫鬟所站的位置,却没想到那两个丫鬟已经消失不见。 江瑶大惊失色,心中感觉到这可能又是陆芃芃和贺珍儿两个的阴谋。 慕青沅却淡然说道:“不必等了,她们不会来的。” 江瑶快步走到慕青沅面前,“祖母,这是怎么一回事?” 慕青沅指了指塔下,“你看。” 江瑶顺着看去,贺珍儿和陆芃芃两人果然正站在下面,看着她笑。 江瑶心中怒气翻涌,只想下去用鞭子狠狠抽她们一顿。 忽然,陆芃芃吹响口哨。 江珺不解问道:“她这是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就出现一排黑衣人,慑人的气势如同雪日山林一般。 她当时就认出这次的刺客和上次一定出自同一家,而且都是出自陆芃芃的手中。 江珺再一看,黑衣人前后又出现了两批人,前面是陆韫之和傅三郎,后面是沈寒舟和谢子归。 江珺顿时放下心来,捏着拳头看沈寒舟。 忽而,江瑶惊呼一声,“你们快看!” 江珺立马转过头,贺珍儿和陆芃芃方才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两个火人。 江珺小声惊呼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慕青沅勾了勾唇,云淡风轻地说道:“不过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自己恶毒的计划反噬而已。” 说话间,那些黑衣人也被解决了。 慕青沅问江珺,“你的祈天灯还放不放了?” 江珺还沉浸在大变火人中难以自拔,听到这话,愣愣说道:“放,我放。” 她的灯上可是写了很多想和祖父说的话,比如让祖父保佑她的话本子能够卖得很好,让她成为大雍朝最厉害的小说家。 这可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江珺浑浑噩噩地放了天灯。 谢子归擦干净剑上的血,“都处理干净了。” 慕青沅淡淡嗯了一声,一行人便下去了。 江珺还是没想明白好好的人怎么就变成火人了,以至于下到了第一层,脚步一个没踩稳,差点摔了下去。 还在沈寒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我抱你下去。” 江珺脸一红,一把把他推开,“说什么呢你!” 说完后,她急急走到秦月华和江瑶身边,紧紧抓住她们两人的手。 沈寒舟一脸莫名,但是他已经习惯了,继续盯着江珺的背影往前走。 慕青沅站在塔前,沉默地看着那两人,不停有人提水往他们身上浇,可火势太大了,已经无力回天。 尽管隔着这么远,慕青沅还是能够听到她们此起彼伏的哭嚎声。 “江老夫人,我们老爷有请。” 第430章 天生仇人 江知砚一眼认出这人是徐行照的长随。 慕青沅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前头带路,”而后,转过头对江知砚说,“小四,你送他们先归家吧。” 江知砚明白慕青沅有话要和徐行照要说,只好带着江家人先行归家。 万佛塔对面有一个茶楼,以前并没有多少人,生意也差。 老板都准备关门了,谁知道今年传了这么个事情出来,他的生意立马就起死回生了。 今日更是遇到财神爷了,竟然把他这茶楼包了下来。 徐守领着慕青沅到了楼上雅间,老板美滋滋地给财神爷上茶。 “您二位有事再叫我就成。” “我的孙女又死在你手上了。”徐行照惨然一笑,“算上这个,这都已经第三个了,你说咱们俩是不是八字不合?天生要做仇人?” “枉你还是内阁首辅,却不知道这么个道理,自古以来都是自作孽,不可活。他们若是不存了害人的心思,怎么会死?难道只能他们害人,不许旁人反击?”慕青沅讥诮地看着他,“徐首辅,忙着争权夺利的时候,也不能疏于对子孙的教导啊。只怕等你回过神来,身后已经无人,届时再想后悔,为时已晚啊。” 徐行照顿了顿,慕青沅倒打一耙的功力见长,明明是她动手,却偏偏说得像受害者一般。 雅间的窗子正对着万佛塔,坐在窗边正好能将万佛塔前收入眼底。 两个火人已经倒了下来,惨叫声也已经消失不见,站在这里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徐行照看着外面,喃喃说道:“被活活烧死一定很痛苦。” 慕青沅看他惺惺作态的样子就烦心,“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装给谁看?今晚这一切不正是你的手笔吗?怎么样?亲手断送嫡亲孙女的滋味如何?” 徐行照的脸色僵了僵,却也没有反驳。 慕青沅嗤笑一声,今夜的事情,她确实是提前察觉到了,从有人散播关于万佛塔的流言开始。 多方打探下,才知道这流言出自徐家。 而在皇城司暗探的发现下,在盂兰节的前三天,有人秘密往塔里运送火油。 背后之人用心之险恶实在是令人发指。 “你厌恶了她在你府上作威作福,便想出了这么个方法,利用她来对付江家,若是她能成功,你正好能替你的孙子和孙女报仇;若是不能成功,也由着江家出手杀了她, 徐家也能够重获安宁,你也不必再忍耐亲孙子和亲孙女成亲的事情。” 徐行照沉默不语,半晌才放声笑了出来,“你说得没错,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自觉,她实在是不可控,还杀了我最乖巧的孙女,我早已受够她了。” 徐行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神色渐渐染上癫狂。 慕青沅别过眼,她这样的正常人和神经病没有话说。 “你以为你是最后的胜利者吗?” 徐行照的笑声收住了,“你说什么?” “在我看来,你的这么多孙子孙女,只有陆芃芃一人成功继承了你阴险毒辣的本性。”慕青沅和徐行照对视,徐行照脸上充满了错愕,她勾了勾唇,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才是下棋的那个人,但是现实可不是棋盘,棋子也能生出反叛之心,你以为她没有察觉到你的想法?” 徐行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紧张,他脑中开始回想整件事情,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遗漏。 怎么会有遗漏呢? 他可是内阁首辅,是手握大权的朝廷重臣。 徐行照死死盯着慕青沅,绷直的唇角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你知道什么?” “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会回家一趟。”慕青沅淡淡说道,“说不定会有什么惊喜等着你。” 徐行照下意识转身,而后又猛地停住了,他想起今夜的目的。 他又重新坐在慕青沅对面,方才的紧张与阴鸷被他收了起来,“慕女官,过去就如那把火一般烧得干净了,往后咱们联手如何?” “你的野心太大了。” “妇人之仁!这个天终究是会变的,难道你不想让江家一直辉煌?” 权利、欲望会改变一个人,甚至能改变人的面相。 她想起原先有人评价徐行照时,光是看着他的脸就让人觉得这人十分可靠老实。 只可惜,装出来的始终是装出来的,再加上多年权力浸染,他早已经变得老谋深算。 “盛极必衰,江家已经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实在该沉淀下来了。” 徐行照叹道,“老友之间说话还藏着掖着,慕女官,你实在是太小看我了,江家早已经站在了皇后一脉,只可惜九皇子实在年幼,符家实在强势。” “你就当我是执迷不悟吧。”慕青沅看向窗外,江知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站在外面等她。 是时候该回家了,慕青沅不愿意再和徐行照啰嗦。 “徐首辅,我劝你还是回家看看吧,回去得晚了,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徐行照阴鸷地盯着她,似乎要让她想清楚一般,“出了这个门,你我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你还真是虚伪,难道此前你的小动静给江家留余地了。”慕青沅拆穿他虚伪的面目,“放狠话,只能代表你心里没有底,并不能代表什么。” 徐行照大步走了出去,在楼下看到了江知砚。 江知砚对着徐行照拱了拱手,“首辅今夜损失了一个孙女,家里又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还有空出来喝茶,心胸之旷达实在是吾辈楷模。” 徐行照的心中说不惊慌是假的,慕青沅和江知砚母子两个一直说徐家发生了事情,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对着江知砚哼了一声,顾不上坐马车,直接骑着马回徐家。 这时,慕青沅也下来了。 江知砚上前来扶慕青沅,“娘,该归家了。” 两人坐上马车,江知砚问道:“娘和他说了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车轱辘话,又让咱们投靠他。” 慕青沅神色恹恹,耽搁到现在,她的身子多少有些吃不消了。 江知砚又说道:“明天徐家的丑闻会传遍京城的,咱们埋下的探子会发力,京城要变天了。” 第431章 爹 你也来 徐行照一路策马回到徐家,偌大的首辅府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看门的护卫目光回避他的目光,低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缝里一般。 徐行照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给身后的徐守使了个眼色,徐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下一刻手起刀落,护卫还未察觉,人头已经落地。 徐守擦干刀上的血迹,这样没用的奴才,活着也是浪费米面。 徐行照直奔主院,刚到院门口,就传来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徐行照的脚步顿了顿,他深吸口气,大步往前走。 这半生风雨他都闯了过来,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呢? 徐行照用力推开房门,满是情欲的气味直冲他的鼻腔,而眼前混乱的一幕,让他犹如一道惊雷劈在身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而面前的这些人仿若未觉,还沉浸在自己的欲望中。 曲香环倒是看到徐行照了,她不仅没有从徐玉泽身上起来,反而还对着徐行照抛媚眼,“爹,你也来。” 徐行照掌心掐得出血,咬牙切齿地说道:“徐守,让他们给我醒过来。” 徐行照踉跄着往外走。 徐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儿子抱着母亲,小叔子抱着嫂子。 他强忍住内心的不适,上前分开他们。 徐玉泽还在嘶吼着,曲香环却要往徐守身上扑。 他们的脸上满是情欲,也可以说是满是动物想要交媾的欲望。 无奈之下,徐守只好先行把他们打昏,又让下人给他们穿上衣服。 半生风雨没有压弯徐行照的脊背,人到晚年接连损失两个孙子,也没有打消他的志气。 可今夜叔嫂、母子乱伦的一幕,让他险些没有挺过来。 徐守进来后,轻声说道:“大夫说他们是中了迷药和烈性春药,小的查遍了府中上下最终在少夫人房中发现了这两样东西。” 徐行照忽然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着笑着,他又哭了出来,“淮安,你养得好孙女啊。” 他恨自己怎么就跟淮安长公主搅在一起了,怎么就生下了陆芃芃这样的孽障。 徐守不知道怎么安慰徐行照,只好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片刻后,徐行照的情绪终于发泄出去。 他的眼神在烛火下阴鸷锐利,“把她们两个杀了。” 不必问,徐守也知道是谁,当即就领命出去。 徐行照站在房中,佝偻的脊背又挺了起来,他不会输的,他还有六皇子在。 不能在等了。 次日。 关于徐家上下乱伦的事情已经传得满京风雨,徐行照能够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睛里都充满了窥视和嘲笑。 不过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妄言。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徐行照坐在象征着首辅位置的椅子上,面前摆满了朝臣递上来的奏折。 只要他说留中,这折子就不会送到皇帝面前。 “徐首辅。”黄津的声音打断徐行照的沉思,他抬眸看向黄津,黄津手里捧着圣旨。 徐行照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当即就从椅子上了跪了下来。 “臣接旨。” 黄津清了清嗓子,一鼓作气地念完了圣旨,而徐行照却久久无言。 黄津忍不住喊了一声,“徐大人,您这是想什么呢?圣旨已经念完了,您怎么还不接旨呢?” 徐行照好似才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圣旨,喉间隐隐翻涌起血腥味,却被他压了下去。 不管再怎么不情愿,他还是说出了这三字,“臣接旨。” 见徐行照接了圣旨后,黄津又说道:“徐大人,皇上还有口谕,徐大人是朝中的肱骨大臣,应该要管好家里人,丢了自己的面子是小,丢了整个朝廷的面子是大。” 黄津说完后,也不看徐行照青红交织的脸,转向狄沉壁,笑眯眯地说道:“狄大人,哦不,现在该叫您狄首辅了,从今往后这内阁就是您当家做主了。” 狄沉壁拱手道:“不敢当,还要倚靠各位同僚才是。” 黄津走后,内阁的大臣纷纷上前恭喜狄沉壁。 江知砚走到徐行照身边,脸上带着关切,“徐大人这是怎么了?瞧这脸色难看的,难道是不满意皇上的旨意?也是,一刻钟之前,徐大人还是徐首辅。” 江知砚颇为可惜地摇头,“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徐行照转过身子,恶狠狠地盯着江知砚,“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认输,我告诉你,只有你爹才配跟我说这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江知砚挑了挑眉,徐行照这是被逼狠了吧? 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徐行照比谁都要爱惜羽毛,在朝堂上装得比谁都要和善。 江知砚啧了两声,“我忽然想起,徐大人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知砚的嗓音不算小,此言一出,房中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连外面的蝉鸣都听不到了。 他们都在等徐行照的回答,徐行照也知道他们在等他回答。 尽管气昏了头,他还是保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家中人突感恶疾罢了,这天气炎热,人一旦上了年纪,难免会有个七病八痛的。” 徐行照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江知砚,“听说贵府老夫人的身子更是一年比一年差,原先李太医诊断寿数不足十年,这已经过了几年来着?” “瞧瞧我这记性?四年还是五年了?” 江知砚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得森寒,然而徐行照好似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戳着江知砚的痛脚。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啊,江大人这一生还真是坎坷,少时没有父母养育,人到中年,好不容易能够和老母团聚,却没想到.......” 话音未落,江知砚的拳头已经砸到了徐行照的脸上。 江知砚虽然中毒伤了身子,但是打徐行照这个老头还是不在话下。 他一拳打飞徐行照犹觉不解恨,又飞身坐在徐行照身上,对着徐行照又是一顿打,专挑不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下手。 打的徐行照连呼救命。 韩肃自然不能见恩师被江知砚这样打,连忙上前帮忙,却被狄沉壁拦住了,“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出去护卫拉开他们。” 韩肃六神无主地跑了出去,等出去后,他才想明白,这该死的狄沉壁一定和江知砚是一伙的,特意把他支出去,让江知砚打个痛快。 韩肃脚步一转又跑了回去。 恩师啊,你撑住了,学生这就来救你。 第432章 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等韩肃回到大殿中,江知砚已经从徐行照身上起来了,正不紧不慢地理他衣服上的褶皱。 徐行照被人扶起来,脸上带伤,嘴角还带着血迹,仔细看地上还有一颗牙。 可见江知砚这厮是一点没有留情。 韩肃上前挤开扶着徐行照的那人,义愤填膺地指着江知砚,“江承风,你太无礼了,竟然敢打朝廷重臣,我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我朝以孝治天下,孝道乃是重中之重,万万没有诅咒亲娘,而亲子在旁边干看着的。”江知砚嫌恶地看着韩肃,“韩大人是个大方的,能够受得了这样的言语,可我却没有韩大人这样开阔的胸襟。” 韩肃被他挤兑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师徒两人站在大殿中,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江知砚轻蔑地看着他们师徒俩,“徐大人,日后嘴巴可要放干净点,今日是一顿打,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说完,江知砚转身便出了大殿。 不到半天,江知砚把徐行照打了的事情就传到宫外,还有徐行照的话和江知砚嘲讽韩肃的话,同样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出来。 慕青沅听到后,并没什么反应。 江知彰却是很生气,他在房中走来走去,口里还在咒骂着徐行照和韩肃两人。 慕青沅被他转得脑子疼,连忙打断了他,“别转了,不过就是被他骂两句罢了,也不会怎么样。” 江知彰委屈地看着她,怎么会没怎么样呢? “娘若是身子不好,多半是他咒的。” 江知彰说完后,心里已经在琢磨要不要去套徐行照和韩肃两个麻袋了。 慕青沅忍不住笑了出来,“人吃五谷,哪能不生病,与诅咒又何关?” “当然有关了。”江知彰忽然压低声音,“您别不信,儿子先前听路仁甲说过,大河村镇上王员外的小妾争宠就是用了这神乎其神的巫蛊,害得正房主母一命呜呼了。” 江知彰素来害怕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配上他害怕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自见过呢。 慕青沅忽然来了兴趣,“你仔细和我说说。” 江知彰顿了顿,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娘,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再深的东西,他就不敢在听了,他害怕。 慕青沅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这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路仁甲啊。” 慕青沅当即让既明去把路仁甲带来江家。 少时,路仁甲被既明扛到了江家,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慕青沅直接就问他大河村王员外的事情。 路仁甲愣了一会,既明见到他后,二话不说就把他扛了起来,一路狂奔到江家。 吓得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路上憋着气不说话。 没想到却是这么个事情。 路仁甲不愧是戏梦楼出身的,清了清嗓子就要咿咿呀呀地说起来。 慕青沅赶紧打断他,“不必铺垫这么多,尽量说得详细些。” 路仁甲连忙应下,“您老等好了。” “大河镇的王员外是个闯南走北的生意人,生意做得极大,但是家中仅有一个糟糠之妻,不管旁人怎么劝说他,他都不纳妾。有一日,有人邀他去喝酒,席上给他送了个美貌的女子。从来不收的王员外,竟然破戒了,把这个女子带回了家里,也正是从那一日起,家里的一切都变了。” 王员外的正房夫人非说王员外被这女子迷住了心窍,要把这女子赶走,而王员外一改原先的作风,死死护住女子。 原以为这事情还要闹个没完没了,却没有想到这夫人竟然暴毙,死在了房中。 路仁甲只顾着替王员外死去的正房夫人唏嘘,忘记要继续说下去。 慕青沅忍不住催促:“那怎么和巫蛊有关?” 路仁甲这才回过神,他继续说道:“夫人死后,王员外的儿子在那女子房中找到一个木偶,上面写着王夫人的生辰八字。” “足可见王夫人是死于这木偶的诅咒中。” 又听了一遍这故事,尽管现在是白天,江知彰身上的鸡皮疙瘩却不停往外冒。 他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娘,您这下信了吧。” 江知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眼神深沉,好像在思考。 江知彰当即不再说话,拽着路仁甲的衣角,把他扯了出去。 路仁甲无可奈何地说道:“二爷,我这脚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咱能不能慢点?” 到了院中,江知彰嫌弃地把路仁甲甩开,又搓了搓手,好似沾到了脏东西一样。 路仁甲忽然乐了,“二爷,你还怕这些呢?” 路仁甲围着江知彰走了一圈,真是看不出来,江知彰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会怕这些东西。 江知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快回去吧。” 说完后,自己便火急火燎地回自己院中。 路仁甲龇了龇牙,也跟了上去。 房中,慕青沅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她轻轻叫了一声,“晴山。” 晴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窗前,“去吧,交给他。” 晴山接过信又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 晚上,江知砚回了江家,云安郡主早已经等在门口,见他下了马车,连忙迎了上去。 “夫君,你没事吧?” 江知砚握住她的手,对她笑了笑,“自然没事,别担心。” 进到房中,江家人围着江知砚上下打量,要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江知砚只好解释道:“我并没有受伤,那徐行照不过一老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众人这才放心,江琉佩服地看着江知砚。 不愧是他四叔,不仅文采斐然,还略通拳脚。 打了前首辅还能够全身而退,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四叔这么厉害的人了。 江琉站起身,“明日起,我也要学习武艺。” 江知礼下意识瞪了江琉一眼,“武功都是童子功,你现在这么大了能学到什么?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 说到读书,江知礼的话可就多了起来,“你现在成了亲,更应该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八月乡试,你准备得如何了?” 江琉捂住耳朵,“爹,能不能别说了,好好的胃口都被你说没了。” 江知礼手指着江琉,却听到傅挽歌柔柔开口说道:“爹,夫君近来读书很是辛苦,都是看到子时才休息。读书固然重要,可考试终究也是个体力活,想来夫君想习武,也是为了考试着想。” 傅挽歌期待地看着江琉。 江琉放下手,大声说道:“对,我还为了以后着想,若是有那看不惯的同僚,我就能够亲自动手了。” 江知礼:“........” 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第433章 瞧你这点出息 夏日炎热,慕青沅今年没有去庄子上避暑,而是一直在京城。 慕青沅派去西北的人也终于回来了,这次成功把天山雪莲送了回来。 慕青沅立即把李太医请到了江家,让他立即炮制这天山雪莲,务必要为江知砚制作一丸药。 李太医替慕青沅诊完脉后,又替江知砚诊脉。 “你们两人真不愧是母子。”李太医忍不住嘟囔道,“为何不能乐天安命?整日里劳心又劳力,迟早把身子给熬干了。” 慕青沅看了眼江知砚,对上江知砚的眼神,母子俩不自然地转开。 他们生来便是这样的人,居安思危,不停争斗。 这辈子也就只有彻底闭上眼睛,才会像李太医说的那样吧。 慕青沅不欲和他说这事,便问道:“这天山雪莲吃下去,我儿的身子能不能好些?” 李太医沉思半晌,“自然会好上一些,此物珍贵,药效更是不比寻常药物。” 听他这么说,慕青沅的心终于放心下来。 这世上没有一个母亲不担心孩子,母亲有时候是最坚强的人,能够替孩子撑起一片天。 可有时也是最脆弱的一个人,因为孩子的任何一点问题,都会牵动她的心。 江知砚温声安慰她,“娘,其实儿子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您不必挂心。”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连你娘都骗。” 江知砚的身子有多脆弱,她比谁都清楚。天稍微冷些,便要患上风寒,每年都是早早穿上棉衣,房中也是最早用上炭火的那个。 江知砚知道她的心结,也明白无论自己怎么说慕青沅都不会相信。 虽然心疼母亲的劳心,可这又让他感觉到了温暖。 只好期待这耗费了大量心血的天山雪莲,真能发挥它的功效吧。 过了几日,廖淮川亲自登门请慕青沅去船厂。 慕青沅激动地问他,“成了?” 廖淮川笑盈盈地回:“您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去的路上,似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急,马儿跑得极快。 到了码头,慕青沅顿时被眼前高大的宝船震惊住,握住花嬷嬷的手忍不住收紧。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成了。” 廖淮川心中荡漾,眼前高大的宝船不仅承担着要为廖家拉回宝物的使命,更是他和他爹的毕生心血。 他沉声回道:“成了,不日就可以出发。” 慕青沅眼中闪烁着泪花,心中想着只要能找到传说中的神药,那她的小四一定会没事。 “瞧你这点出息。” 身后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不仅打断了慕青沅的思绪,也打断了廖淮川的思绪。 廖淮川转过头,无奈地开口,“爹,您这是做什么?” 本来还在为未来畅想,廖有财这一句话,立马把他拉回现实中。 廖有财哼了一声,却不理廖淮川,看着慕青沅,“是不是被眼前这宝船吓傻了?谅你也没有见过这么气派的宝船,如何,这下该心服口服了吧?” 廖有财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就连鬓角都让下人修整了一番。 在慕青沅看过来的时候,他的脊背悄悄挺直一些。 慕青沅素来看不起他,还总和芙蕖说他的坏话,这回他总该能够找回些面子了,只可惜芙蕖看不见了。 慕青沅也知道廖有财是什么德行,并没有理睬他,继续问道:“可选定了日子?” 廖淮川回道:“十日后就是吉时。” 廖有财被慕青沅的态度气得跳脚,“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和你说话呢。” 慕青沅淡淡说道:“我不和无礼之人说话。” 廖淮川低声一笑,带着慕青沅去参观宝船。 慕青沅问道:“可定下了路线?” “算是定下了,选了些原先出过海的,大抵能到暹罗,沿岸的小岛也都不会放过。”廖淮川知道慕青沅要找传说中的神药,船上耳目众多,不好直接说出来,“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把这事暗中吩咐给了他,届时表面上和西洋人做生意,暗中搜寻,也不会惹人注意。” 慕青沅睨了眼廖有财,他正竖着耳朵听她和廖淮川说什么呢。 慕青沅故意说道:“你行事有章法像你娘,不像有些人。” 廖有财果然跳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说我没有章法?你这人怎么这样?” 廖有财气呼呼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忍俊不禁,“行了,逗你玩呢,别生气,今儿我请你们爷俩去小食堂用饭。” 廖有财撇了撇嘴,勉强同意,“这还差不多。” 慕青沅带着廖有财和廖淮川去了小食堂,江知彰早已经备好了酒菜。 廖有财清了清嗓子,“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一定给你找到,不仅给你找到,还有去西洋的金银珠宝,我也不会昧下你的。” 慕青沅皱眉,“我不要这些。” 廖有财像看傻子一样看她,这世上竟还有人不要钱,“你国公府的府库当真已经深不见底?造船的银子就算了,难不成你这学院只想开个两年?” “出海这事是我起头的,哪能让你自己承担这费用?”说到这里慕青沅顿了顿,“小食堂还算是挣钱。” 廖有财嘁了一声,“给你你就拿着,回头被芙蕖知道我占了你的便宜,又要骂我了。” 话说到这里,慕青沅也不再和他争,没有人会真的不要银子。 廖有财见她不说话,便知道她同意了,又说道:“回头我要送几个孩子去你那学院。” 慕青沅反问:“廖家不是有学堂?” 芙蕖只生了廖淮川和娴妃两个孩子,据她所知,芙蕖极为重视对孩子的教育,廖家的学堂也都是聘请的大儒。 能看上她的学院?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又是些刺头吧?” 廖淮川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廖有财冷笑地看着廖淮川,咬牙切齿地说:“还不是他,什么女人都能看上,后院里热闹得很,整日里像唱戏一般,烦人的紧。送几个去你那里,我也能清净几天。” 慕青沅一时无言,“你若是不心疼,尽管送去吧。” 第434章 讹人 廖家的船队终于出海了,慕青沅站在岸上,亲眼看着船队渐行渐远。 江知彰说道:“娘,一定会找到的。” 慕青沅颔首,“一定会找到的。” 母子两人转身去了小食堂。 小食堂一楼新上了许多适合夏日的冰饮,生意并没有因为天气炎热惨淡,反而又一次火了起来。 两人到小食堂时,正是正午用饭高峰,整个一楼都已经坐满了人。 曹洪上前来迎两人,沉声说道:“老夫人、二爷,你们来了。” 乔山被慕青沅调去了学院里,江知彰又见曹洪做得好,便把曹洪提成了小食堂掌柜。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曹洪,“你妹子呢?” 曹洪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头说道:“翠翠现在在和姚夫人学认字。” 姚夫人就是莘棠华。 慕青沅也听凌霜说过一嘴,莘棠华在学院的人缘极好,再加上认识字,很多姑娘都愿意去找她玩,顺便跟着她识字。 凌霜见想要识字的姑娘很多,干脆就给莘棠华一间屋子,让莘棠华教她们认字。 所以,粉黛阁、小食堂还有青藤学院,女子的识字率大幅度提升。 见她们变得越来越好,慕青沅心中高兴。 “识字好,多认识些字总是没有错的,你若是空了也该多读读书。” 曹洪应了声是。 慕青沅又问起杏花村现在的样子。 曹洪的脸上带着些笑意,“乡亲们都惦记着您,还等着您哪日空了便去庄子上呢。村里的人这两年日子都好过了,因为我和翠翠在江家做活,还有人想要通过我们的路子来江家做事。” 曹洪小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怕她心中不快。 慕青沅注意到他小心的眼神,笑着说道:“只要人正派,这些事情我不会多管,你是小食堂的大掌柜,手下能用什么样的人,不能用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只有一点,千万不要为了人情而不好意思,不能耽误了小食堂的经营。” 曹洪面色郑重,“您放心,小的.......” 话音未落,堂中的喧闹声,吵得他们侧目。 只见有一大汉站起身,大喊道:“怎么回事?你们端上来的是什么?这里面还有蟑螂!” 一听是蟑螂,众人顿时不再吃饭,纷纷站起身,要去看那人碗中的蟑螂。 那人也是个大方的,端着碗在大堂巡游了一遍。生怕别人看不见一般,他边走边喊,“瞧瞧这就是京中有名的小食堂,竟然给食客吃虫,下一步岂不是要毒死我们了?” 曹洪大步走过去,拦住那汉子的去路,“贵客勿气,还请和我去后面.......”'' 汉子用手推开曹洪,“你就是店里的大展柜?” 曹洪被推也没有生气,继续跟他说道:“正是如此,若是这蟑螂确是我们店中的,我们一定会赔偿贵客,请问贵客大名。” 汉子上下扫视了一番曹洪,“爷爷叫胡三。” “胡大爷,还请和我去后面详谈。” “去什么后面?老子就要在这跟你说,谁知道去后面老子还能不能活着出来?”胡三大声嚷嚷,“兄弟们,你们可都看见了,他们这黑店想要杀我灭口呢。” 人群是最容易被煽动的,尤其当中还混了些有心之人。 “这店日后我不敢再来了,谁知道会吃出什么来?” “就是就是,还卖得这么贵,我看城南那边也有一家这样的铺子,咱们日后还是去那边吃吧。” “走了走了。” 曹洪咬紧牙关,已经有人站起身,想要往外面走了。 慕青沅让人把人拦了下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想把我们关在这里不成?” “信不信我们报官?” 慕青沅看了看这两人,“既然你们想要报官,那我就成全你们。曹洪,让两个伙计去报官。” 有慕青沅在,曹洪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他指了两个跑得快的伙计,让他们跑着去报官。 慕青沅看向胡三,“这位胡兄弟,你说你在这冰碗中吃到了蟑螂,我想问问你,你是在这冰碗刚端上来吃到的,还是吃到一半才发现?” “自然是吃到了一半。”胡三不屑地看着慕青沅,指着碗给她看,“老太婆莫不是眼神不好?” 江知彰喝道:“放肆!” “老二。”慕青沅叫住了江知彰。 慕青沅让伙计又端了一碗冰碗上来,“这冰碗颜色发红,这蟑螂极有可能是躲在了碗底,所以才没有让人发现。” 胡三不知道慕青沅在卖什么关子,警惕地看着她,“你这么说,岂不就是承认了你家的冰碗中有蟑螂?” “非也。”慕青沅道,“我只是在给你还原这事情的真相,难道你们不想知道真相?不想知道小食堂的饭菜到底干净不干净?” 众人立马点头。 慕青沅继续说道:“冰碗之所以叫做冰碗,正因为它是一个完整的碗状,若是想要吃这冰碗,少不得要用勺子把里面冰粉划成小块。” 有食客说道:“是这样的,我每次吃之前,都要用勺子划开,也好让上面的小料进入到下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想到自己吃冰碗的样子,慕青沅说得并不错。 慕青沅睨了眼胡三,问道:“还想问这位胡三兄弟,你说你是在吃了一半的时候才发现有蟑螂,我观你碗,碗中的冰粉已经被你戳得四分五裂,若是有蟑螂,应当是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怎么会吃到一半后,才发现呢?” 慕青沅的话成功让众人怀疑起了胡三,他们疑惑地看着胡三。 胡三眼中有一丝惊慌,很快就回过神来,“说不定就是你们店里不干净,这蟑螂从外面跑了进来。”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二,你跟他们说说,咱们小食堂窗子上用的什么。” 江知彰对着胡三哼了一声,“你可看好了,小食堂的每扇窗子都用了绢纱,每日小食堂开门迎客前,都会安排伙计检查,若是有烂了的,会立马安排人补上。店里日日有人清扫,怎么会有蟑螂,我看分明就是你想要讹我们。” 第435章 兄弟佩服 江知彰虽然整日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可是发起火来,国公府浸染出来的气势,便如同狂风席卷大地一般散发出来。 胡三不过一地痞流氓,面对江知彰的怒火,险些跪了下来。 半晌,他才恍惚地回过神,赫然发现脊背已经汗湿。有心打退堂鼓,只是想到家中炕洞里的东西,胡三只好咬牙稳住心神,挑衅地看着江知彰,“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不就是荣国公府的二爷吗?怎么你们国公府是想用权势,逼我认下这事吗?” 胡三这挑衅的样子,直气得江知彰想要动手,他一把拎住胡三的衣领,“你胡沁什么?分明是你想要挑事,现在还要倒打一耙,爷今儿就要送你去见官,把你送到衙门走一圈,看你还有没有胆子说这话。” 胡三顿时挣脱江知彰的手,往地上一瘫,“来人啊,替我报官啊,国公府的人打人了,我的手,我的腿。” 江知彰的手还在空中,众人眼见着胡三自己摔在地上,嘴里又嚷嚷着国公府的人打他,不由得沉默下来。 慕青沅冷眼看着胡三耍无赖,颇有些后世碰瓷的意思,只是这手段太下作了些,慕青沅冷冷说道:“老二,把他怀中藏得东西搜出来。” 胡三的身子猛地僵住,下意识往后面爬。 江知彰大步跨到他面前,钳住他的手,“拿来吧你。” 胡三死死护住自己前胸,曹洪这时也反应过来,直接摸向胡三前襟,从里面掏出一个荷包。 曹洪看向慕青沅。 慕青沅淡淡说道:“打开。” 曹洪立即打开荷包,几只蟑螂瞬间从荷包中跳了出来。 众人看着蟑螂在堂中乱蹦,有小食堂的老主顾就说道:“嚯,兄弟口味真够重的,来吃个小食,还要自带干粮,兄弟实在是佩服!” 曹洪见状连忙上前,一脚一个,把蟑螂踩死在脚下。 慕青沅勾了勾唇,“还真是煞费苦心,能想出这样的方式来抹黑小食堂。” 江知彰捏住胡三的手不停收紧,“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说,你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 见状,胡三眼珠子转了转,脸上换上讨好的笑,“二爷,小的并没有受到旁人的指使,小的不过是想要收点好处罢了。今儿的事情确实是小的不对,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的计较,就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做梦呢你。”江知彰啐了他一口,“你害得大家惶恐,又耽误了我们这么久的生意,想要就这么过去,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江知彰让曹洪去找绳子,他今儿是一定要把这该死的骗子送去官府,好好挨上一顿板子才是。 胡三见江知彰不理他,连忙又向慕青沅求饶,“老夫人,您放过我,小的保证再也不敢了。您老人家仁慈,饶过小的这一回,把小的当个屁放了。” 慕青沅凉凉说道:“你要是说出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我便放了你。” 胡三状似不解,“小的听不明白您的话,没有人指使小的,是小的鬼迷了心窍,一时想不开才会这样做的。” 恰好这时,姚海峰带着京兆府的官差来了。 江知彰便把胡三交给他,“这厮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人指使,竟然敢来小食堂挑事,你且带回去,好好审上一审。大牢里的刑具也不要吝啬了,通通给他来上一遍,我倒要看看他的嘴到底有多硬。” 江知彰故意说得大声,好让胡三听得更加真切。 姚海峰笑了笑,“二爷放心,保证让他站着进去,横着出来,不,”姚海峰阴恻恻看着胡三,“也有可能出不来。” 姚海峰跟慕青沅说了两句话后,便要带人回京兆府。 慕青沅又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几人,“还有他们,方才鼓动人群闹事,极有可能是同伙,也不能放过。” 姚海峰挥了挥手,身后的官差立马上前把那三人抓了起来。 这一场闹剧这才结束。 曹洪大声说道:“今日的事情让各位受惊了,每桌多送一壶凉茶。” 慕青沅见曹洪做得还不错,便和江知彰两人回到江家。 江知彰忍不住问慕青沅,“娘,到底是什么人非要和咱们过不去?” 慕青沅沉思片刻,“我亦不知。” 江知彰有些不相信,他怀疑地看着慕青沅,对上慕青沅的眼睛后,他立马转移话题。 “娘,不然问问妹夫?”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多大的事情还要问他?不要拿私事去劳烦他,他效忠的是皇帝,不是江家。” 江知彰哦了一声。 晚间,用完晚饭。 慕青沅和江知砚对坐,江知砚已经知道了小食堂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说什么。 他道:“娘,皇帝病了。” 慕青沅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不动声色地问道:“严重吗?太医如何说?” “头痛难忍。”江知砚神色严肃,“这几日宫中的内侍各个谨小慎微,甚至内阁官员在讨论朝事的时候,都不敢大声。” 昭庆帝头痛,因此他不许宫中发出任何声音。 为着这声音,宫中近来可杀了不少人,就连后宫前朝都不能幸免。 昭庆帝这头痛之疾,只有见到鲜血才能缓解。 原先英明的昭庆帝早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喜怒不定、暴虐弑杀的皇帝。 慕青沅喃喃说道:“快了,太医院的人一定能够查明皇帝的病因,皇帝很快就会痊愈的,一切都会结束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后,江知砚说道:“娘,他们已经动手了,小食堂的事情就是一个开始。” “我知道,现在咱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了,再等等吧。”慕青沅叹了一声,“不过却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娘的意思?” “先动一动挡路的石子吧。”慕青沅扯了扯嘴角,“咱们珏儿可是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儿子明白了,无法撼动大树,就先修剪它的枝丫,日拱一卒,再大的树都会被撼动。” 母子两人相视一笑。 第436章 小说家 徐家大夫人和曲香环两人死了,徐家对外说是有刺客暗中对两人下毒。 两人的丧事办得简单,甚至都没有停灵,直接就给埋了。 徐家大夫人和曲香环两人娘家甚至都没有上门,众人皆是心知肚明,徐家不过是为了颜面,才对外说是刺客下毒。 关于徐家上下两代的香艳传闻,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京中流传。 坊间甚至有以徐家为原型的香艳话本子发售,这可把书肆老板的嘴笑歪了,每天两眼一争就是数钱。 为了赚取更多的钱,老板只好化身周扒皮,不停催促各路小说家交稿,更是让书店的伙计亲自上门催稿。 总而言之,徐家的丑闻养活了京城的小说家。 孟氏忍不住跟慕青沅说起这事,“娘,咱们珺儿没有写这些吧?” 她心中祈祷可千万不要写,不然,她这慈母之心今日怕是就要裂开了。 慕青沅立马摇头,脸上满是嫌弃,“这么腌臜的东西,咱们珺儿可不会碰的。” “我就知道她是有分寸的。”孟氏这才放心,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娘,珺儿还有几月就要出阁了,定国公府会不会在意这事?” “定国公府是定国公府,沈世子是沈世子。”慕青沅淡淡说道,“沈世子知道珺儿爱写这些,沈世子.......” 说到这里,慕青沅停顿了一瞬,她神色古怪地继续说道:“沈世子爱看。” 不过,据她所知,沈寒舟应当只是用江珺的话本子来催眠,不过这事情就不必和孟氏说了。 孟氏脸上漾着笑意,女儿和沈寒舟的感情好,在沈家的地位才会稳固。 她起身,“娘,我还有事情,先去忙了。” 孟氏转身离开。 慕青沅和花嬷嬷说:“你瞧瞧她,原先瞧着是个端庄大气的,现在怎么也变得风风火火了?” 花嬷嬷笑道:“或许是因为在家中,出了江家,谁人不夸大夫人雍容华贵。” 慕青沅也跟着笑了,“他们都变了。” 主仆两人说话间,江知礼兄弟三人进门。 慕青沅笑着看他们,“你们三人难得凑在一起,今儿怎么这么凑巧?” 江知礼一边顺着美髯,一边说道:“日后儿子会多多在家陪着娘。” 慕青沅眉头微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江知礼连忙解释,“四弟已进内阁,再加上珏儿现在外放,等琉儿和珩儿考中,也都要走上朝堂。这样看江家未免太显眼了。做官我不如四弟,更不能挡了孩子们的路,也是时候退了下来。” 江知礼面上一片温和,言语中没有忿忿。 他是真的发现自己不过一平庸之人,比不上江知砚会做官,也比不上自己那个考中状元的庶子。 他什么都没有给过江珏,思来想去这么久,或许退下来,是他最好的选择。 “娘不必担心,这都是儿子自愿的。” 慕青沅叹道,“你这么想是很好的,只是珏儿外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琉儿和珩儿两人想要进入朝堂,还有些时候呢,未免太早了。” 江知礼笑呵呵说:“近来朝堂不稳,未免惹祸上身,儿子还是趁早离开。” 慕青沅怜惜地看着他。 江知礼又道:“回头,我也去娘的学院教书,想来做一个夫子应当是可以的。” 慕青沅顿了顿,怜惜顿时消失不见,“倒也可以。” “儿子要去濯缨园,让四弟专心在朝堂上忙差事吧,不要在这时候再让他分心了。” 江知礼说得坚定,并没有意识到他说完这话后,他娘和他两个弟弟的眼神。 慕青沅咳了两声,干巴巴说道:“糕糕啊,这事不急不急。” 江知礼期待地看着慕青沅,“娘,就明日吧。” 慕青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看向江知砚。 江知砚低笑一声,“娘,既然大哥想去便让他去好了,濯缨园的学生都乖巧得很,想来能够和大哥相处得很好。” 江知礼脸上的笑意更盛,又问江知砚,他们学到了什么地方。 江知砚也都说了。 江知礼坐不住,说要回去再温一遍书。 母子三人眼睁睁看着江知礼激动着离开,房中一片沉静。 半晌,江知彰开口说道:“娘,四弟,我现在有些担心大哥的美髯了。” 作为江家人,恐怕没人会不知道江知礼有多在意他的胡子,每日都是精心打理,甚至不让外人触碰。 小时候江琉没少因为碰了江知礼的美髯被打。 慕青沅也很担心,看向江知砚,不确定说道:“这么久了,他们应当都改了吧?” 江知砚端起茶盏,小口啜饮。 江知彰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催促道:“好好地说着话,你怎么又品起茶来了,你就一点不担心?” “三月内无虞。” “那超过三个月呢?” 江知砚睨了他一眼,“那自然要看大哥能不能镇住他们了,他们都是聪明人,很会审时度势,也会比较双方力量。敌强我便弱,可若是敌人弱了,那你想想会是什样子?” 江知彰嘶了一声,“教个书如同上战场一般。” 想了想,江知彰还是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去和大哥说清楚,别傻乎乎地。” 江知彰步子迈得极快,一转眼便看不见身影了。 慕青沅嗔了江知砚一眼,“你瞧你把你二哥吓得。” 江知砚温声说道:“儿子说的可是实话,那帮小子可不是善茬。” 慕青沅嘁了一声,“到时候我也去,我就不信我们娘俩还斗不过那群小子。” 慕青沅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好像重拾当年站在讲台上的感觉。 随后,她又叹了一声,可惜他们学得是四书五经。 她做不了夫子。 江知砚轻声说道:“娘,七皇子割腕放血救父,皇上的身子大好。” 慕青沅笑了笑,“七皇子赤子之心,孝感动天,只是放血终究是权宜之计。” “想来宫中的云中子道长很快就能查明皇帝头疼的缘由。”江知砚面带讥诮,“到时候,七皇子也不必再如此了。” 第437章 会变得不幸 这日,韩肃从出了家门就感觉到脊背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不解说道:“不过八月,怎会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侍从看了眼韩肃的穿着,又看了眼自己的,肯定说道:“大人,虽然才是八月,今年却比往年更冷些,您身上穿得还是单薄了些。” 经他这么一说,韩肃的心稍稍安了一些。 他轻蔑地扫了眼侍从,“你个奴才懂什么?” 他这可是上好的布料,穿在身上冬暖夏凉的,岂是这等下人能懂的。 侍从连忙抬手掌嘴,“大人说的是,小人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的,实在该打。” 韩肃这才满意。 进了东阁,一路上有许多官员和韩肃打招呼,韩肃神情倨傲地从他们面前径直走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 不过,他们早已经习惯了韩肃这个样子,若是哪日,韩肃笑着跟他们挥手,那才是吓人的事情。 朝臣的态度让韩肃的心更加安定,管他什么冷不冷的,只要他的位置稳,再冷也不会有多冷。 韩肃的好心情在看到江知砚后消失不见。 江知砚手中捧着热茶,笑眯眯地和韩肃打招呼:“韩大人,近来可好?” 韩肃警惕地看着他,这厮蔫坏蔫坏的,上次打的恩师身上看不到一丝伤痕,却直呼痛,养了足足半月才缓过来。 韩肃刚想回答好,话到嘴边却猛然停住。 不对,皇帝正在病中,此时他若是回答了好,岂不是要掉进江知砚挖的坑中了? 他内心斟酌片刻,小心回答,“臣子的心自然是牵挂皇上,若皇上身体康健自然是好,可皇上前些日子刚染上头痛之疾,我自然是不好。” 看到韩肃谨慎的样子,江知砚忍不住笑道:“韩大人还真是滴水不漏,真是难得。” 韩肃越发小心了,对上江知砚狐狸一样的面颊和寒潭一般的眼神,韩肃当即转身离开。 不能靠近江知砚,会变得不幸。 昭庆帝不理朝事,内阁事务繁重,韩肃静下心来,用心看大臣呈上来的奏折。 翻开第一本,韩肃捏着奏折的手指猛然用力,眼神逐渐肃然。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敢送这样的奏折上来。 他看向内阁中的其他的人,见没有注意到自己,他悄悄把奏折藏在袖中。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又看了眼其他人,还是没有人看他。 他心中松了口气,准备出宫后找这个官员好好算一算账。 他继续翻看下一本,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凝固了。 和上一本奏折完全一样。 他不死心地接连又找出两本奏折,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上面写满了自己的罪状,请求皇帝降罪。 韩肃陡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这样的动静,引得其他人瞩目。 狄沉壁率先走到韩肃面前,“韩大人,这奏折你也看了,上面一一列举了你进入朝堂后的罪证,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韩肃倚靠在椅子上,惶恐地看着狄沉壁,“陷害,这一定是陷害。” 他的目光游移,企图找到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可是徐行照不在,从前跟在他身后奉承的人,如今也都避着他的目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这样? 狄沉壁是现在的首辅,再加上他身边站着的江知砚,没有人会和他们两人作对。 韩肃的打算彻底落空,目光落在江知砚身上时,他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手指江知砚,大喊:“是他,是江承风,是他害我。” 江知砚勾了勾唇,“韩大人,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同时让这么多官员罗织罪名来陷害你?胡乱攀扯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韩肃的眼眶都红,仇恨地看着江知砚,“肯定是你,因为我让人去江家的酒楼找事,所以你要报复我。” 江知砚啧了一声,“韩大人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事呢。至于是不是我报复你,韩大人去刑部走一趟,若是能够出来,再来告发本官吧。” 江知砚的话音刚落,外面立马进来一批侍卫,领头之人对狄沉壁和江知砚拱了拱手,便让人拎起韩肃离开。 韩肃一被人带走,狄沉壁立马和江知砚两人分开站立,各自去做各自手上的事情。 消息传回江家,江知彰恶狠狠说道:“哼,这韩肃真不是个好东西,竟然敢让人来污蔑咱们。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他暗自希望刑部的人能够好好教训韩肃一番,省得他出来后再使坏点子害他们。 忽而,江知彰怔了怔,心中有些疑惑,他问慕青沅,“娘,韩肃还能出来吗?徐行照就算不是内阁的首辅,可这么多年在朝中经营的势力还在,应该不会捞不出一个韩肃。” 韩肃毕竟是徐行照的学生,也是六皇子一脉顶顶重要的人物,若是六皇子出手营救,想来应当不会有事。 “徐行照怎么会让爱徒在身陷刑狱而无动于衷呢?”慕青沅嘲道,“若是他不出手,其他依附他的人会如何想?若是他没成功,更是向外界释放了他无能的信号。” “若是成功呢?”江知彰问道,若是成功是不是就说明,徐行照虽然不是首辅之尊,但是仍旧不可小觑。 江知彰这么一想,还是觉得韩肃不能被救出来。 慕青沅神神秘秘地说道:“若是成功,自然皆大欢喜。” 江知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娘,您没说错吧?” 怎么会皆大欢喜呢? 慕青沅看江知彰,在她眼中江知彰一直是蠢萌蠢萌的,她笑道:“因为计划只有等他放出来后,才会顺利进行。” 江知彰一脸恍然,虽然他不知道慕青沅说的计划是什么计划,但是不妨碍他觉得这一切很厉害。 江知彰起身,在房中走了一会,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也不能拖累大家,他坚定说道:“娘,我带人再出去采买些东西。” 慕青沅失笑,“去吧。” 第438章 识时务的和尚 和慕青沅预想得一样,徐行照果然通过各方,把韩肃营救了出来。 徐行照看着被打得面目全非的韩肃,心中不是不震惊。 他并非心疼韩肃,而是暗恨刑部的人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同时也在心里痛骂了江知砚一顿,谁不知道刑部听的是江知砚的吩咐。 宫里昭庆帝的身子又开始不好,这次不管七皇子放了多少血,都不见效果。 昭庆帝头痛欲裂,看到七皇子失血过多被抬了下去,他眼中没有心疼,更多的是癫狂。 “七皇子不行,还有六皇子,还有八皇子和九皇子,皇子不行还有公主,给他们每人放一碗血。”昭庆帝一手揉捏眉心,冷冷吩咐下去,“若是能救朕的头疾,朕重重有赏。” 昭庆帝的命令下去,没有人拒绝,甚至还有后妃主动给放血,万一有疗效呢。 一时间,宫中的金疮药消耗极快,不得不派人出去采买。 京城的各家药店都能看到宫中的护卫,弄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慕青沅站在小食堂雅间,把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 人在极度不清醒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让旁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昭庆帝已经被头痛逼到了绝路上,只要是任何能够给他希望的可能,他都不会放弃。 “再等等吧。”慕青沅喃喃说道,且让他再疯狂一些吧。 一低头,慕青沅对上了明慧大师的眼睛。 “阿弥陀佛。”明慧大师双手合十,对着慕青沅念了一声佛号。 慕青沅无奈,让人带他上来。 “慕施主,考虑得如何了?” 慕青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该死的秃驴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每次见到她总是让她皈依佛门。 “我手中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佛门乃是清净之地,我还是不去玷污佛门了。” 明慧大师一脸虔诚,一副为着慕青沅打算的样子,“施主,此言差矣,我佛渡世人,别说施主这样的,就是恶贯满盈的匪徒,进了佛门也能够改邪归正。” 慕青沅木着脸,“你再多说一句,下个月的香油钱就不给你了。” 明慧大师立马闭嘴。 慕青沅呵呵一声,真是一个识时务的和尚。 两人对坐,明慧大师接着说道:“贫僧从大觉寺一路走来京城,一路上滴水未沾,还请慕施主好心施舍一些。” 明慧大师要得坦然,脸上并没有羞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慕青沅挥了挥手,江知彰立马让曹洪送了一桌素斋上来。 斋饭上来后,明慧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后,就开始吃了起来。 那叫一个风卷云残、狼吞虎咽。 江知彰咽了咽口水,小心问道:“大师,是不是一连数日没有进食了?回头等您走了,我再让伙计给您装些。” 明慧大师吃完后,用帕子擦了擦嘴,“江施主宅心仁厚,是个不可多得的善人义士,贫僧实为感激。贫僧也并非是一连数日未进食,不过是一顿罢了。” 一顿罢了...... 江知彰干笑两声,“大师不愧是大师,胃口就是不一样。” 慕青沅不客气问道:“你来做什么?你是个出家人,出家人怎么能沾染红尘俗世?当心六根不清,佛祖嫌弃你。” “贫僧所行之事皆是佛祖的指示。”明慧大师双手合十,“贫僧夜观天象,发现今年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慕青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还需要你夜观天象?” 明慧大师面上无悲无喜,好像并没有听出慕青沅对他的嘲讽一样,自顾自说道:“今年是个灾年,恐怕未来十年亦如此,贫僧希望慕施主能将此事上报朝廷,好让朝廷尽早做打算,雍朝百姓数百万,莫要使百姓罹难。” 慕青沅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明慧大师的脸上终于又出现了另一种表情,那是对世人的怜惜,“去年江南等地陆续经历了大旱和洪涝,实属异常,今年不过八月,京城却让人有了寒冷的感觉。贫僧也希望这一切都是贫僧的杞人忧天,可若是万一是真的,却要天下黎民共同承担这灾害。” “还请施主把我送进皇宫,让贫僧面见皇帝,皇帝信或者不信都由贫僧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施主。”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真把你头砍了,你能不半夜去找我?” 明慧大师微微一笑,“纵使去找施主,也不过是请教罢了。” 慕青沅叹了一声,“若真是像你这么说的,恐怕要早做准备了。” 慕青沅起身,缓缓踱步到窗前,她心中怀疑这是小冰河时期,想到历史上明清小冰期导致的严重后果,慕青沅的心瞬间提起。 她转过头和明慧大师对视。 明慧大师说道:“在国家安危和个人仇恨面前,慕施主,你会怎么选?” 明慧的眼睛盯着慕青沅,等待她的回答。 她深吸口气,“你一定是故意在这个时候来告诉我,想要动摇我的决定,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明天下飞雪也不会改变我的意志。” 明慧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慕青沅让江知彰送信给江重一,让他来一趟江家。 母子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明慧大师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 等到他们两人说完话后,明慧大师又问道:“慕施主,不知道能不能再让人送上一份斋饭。” 江知彰错愕地看着明慧,出家人这么能吃的吗? 不久前才吃过一桌斋饭,现在又要饭。 江知彰慌忙说道:“大师,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准备,您是在这吃,还是要送回大觉寺?” 明慧笑眯眯看着慕青沅,“不知道慕施主能否收留贫僧一些日子?”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知道这人如同狗皮膏药一般,轻易甩不掉,只好冷冰冰说道:“随你。” 江知彰出去办事,房中只剩下慕青沅和明慧两人。 慕青沅又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明慧吃得极快,但是并不狼狈,反而自带一种优雅。 慕青沅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她真是眼睛花了,这秃驴和优雅沾不了半点关系。 第439章 深不可测 “贫僧只知道贫僧该知道的事情,至于贫僧不能知道的事情,贫僧一概不知。”明慧放下手中的筷子,“终于吃饱了,多谢慕施主。先前是贫僧狭隘了,竟会觉得慕施主手段毒辣,看来人间还是有真情在的,慕施主愿不愿意皈依我佛?” 这秃驴吃饱了就开始胡言乱语,慕青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先前的感觉并没有错,你现在可是身处京城,就站在我的地盘上,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让人把你丢入护城河里,淹死你。” 明慧大师果然安静下来,脸上带着一副岁月静好的神色。 慕青沅叹了一声,“先回江家吧,要好好打算一番了。” 当夜,众人看到慕青沅身边的明慧大师,都有些傻眼。 江知礼看到明慧大师,倒是很开心,“大师,怎么有空来江家?既然来了就应该在江家多住些日子。” 在江知礼眼中,明慧大师就是真正的大师,最重要的是因为明慧大师还救过他娘的命。 明慧大师道:“阿弥陀佛,多谢江大施主,那贫僧就要在府上多叨扰几日了。” 江知砚是知道明慧大师的本性的,刚看到明慧的时候,他还以为明慧是上门来要香油钱的,真是没有想到,他是真的想在江家住下。 不过这样才更加可疑。 江知砚面上不显,心中已经转了数遍。 因为明慧吃素,慕青沅便让人搬来一张新的桌子,上面摆满了斋饭。 江琉才从傅家回来,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一屁股坐在明慧对面,忍不住问道:“今儿怎么吃起了斋饭。” 他的目光在桌上巡视,却只看到一双筷子。 江知彰把他拎了起来,“起来起来,这是大师的位置。” 江琉瞪大了眼睛,“这么一大桌子菜,大师能够吃完吗?” 江知彰面色沉重,“大师的饭量如同他的修行一般,深不可测,你小子赶紧给我老实吃饭。” 江知彰把江琉按在位置上,又往江琉手中塞了一双筷子。 江琉的眼睛还黏在就明慧大师身上,只见明慧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江琉看得不住点头,不愧是大觉寺的高僧,就是斯文讲究。 然而,下一瞬,他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江知礼瞪了他一眼,“现在连吃饭的规矩都忘了是不是?” 江琉目光惊恐,他忍不住攥住江知礼的衣摆,“爹,您看啊。” “大师吃饭有什么好看.......”江知礼嘴上这么说着,头却不受控制地转向另一边。 乖乖,这一看真是不得了了,手中的筷子也摔在了桌上。 江知彰瓮声瓮气地开口,“现在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江琉喃喃道:“明白了,也是真的大彻大悟了。” 江大看到桌上的餐盘都已经空了,立马挥手示意。 下人立即上前,直接把桌面抬走,另外的下人抬着一张干净的桌面放上去,丫鬟手脚麻利地把素斋摆了上去。 又是满满一桌,明慧大师的进食的速度并没有减下来。 光是看明慧大师吃饭,江琉都觉得自己吃饱了。 见江知礼和江琉失神,江知彰又撂下一句话,“下午在小食堂,大师已经吃过两桌了。” 江知礼沉默半晌,“不愧是大师,就是和我等凡夫俗子不同。” 夜间,慕青沅把明慧大师的判断告诉了江知砚。 江知砚神情严肃,却有些不可思议,“娘,您相信?” “他不会拿这个骗人。” 江知砚叹了一声,“娘,大师难道没有说什么时候结束吗?” “十年皆如此。”慕青沅沉声说道,“可我想,十年后未必就是结束了,百姓求的无非就是吃饱穿暖,当这一切都变成了奢望,他们会怎么做?” 慕青沅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现在还只是个开始,等明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是不是又要遭灾?江南历来是鱼米之乡,去年遭了灾,今年尚且没有缓过来,今年冬天若是更冷一些,庄稼能撑住吗?” 江知砚不像慕青沅这么悲观,他心中没有她在意的东西多,他低声说道:“江家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这事须得借着朝廷出面才行。” “徐行照虽然不是内阁首辅,但是户部却还在他手上,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慕青沅起身,“徐家不能不除。” “儿子会加快速度。”江知砚看着慕青沅,认真说道,“您也不要着急上火,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儿子一定会护住江家。”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 “儿子明白你的意思了。” 很多时候,江知砚都觉得自己不能理解慕青沅的想法,可是她是他娘。 如果能够满足慕青沅心中的愿望,他便愿意去做。 慕青沅忽然转移话题,“今日送去摘星楼的药有用吗?” “并没有,皇帝发了好一顿脾气。” 慕青沅凉凉说道:“动手吧,不能再等了。” 江知砚应了一声。 夜深了,窗外渐渐开始下起小雨。 房中并没有关窗,寒风顺着窗子吹入房中。 江知砚忍不住掩唇咳嗽了两声。 慕青沅连忙让花嬷嬷去拿披风,“都怪我忘了时辰,你快些回去,别着了凉。” 江知砚笑了笑,“儿子没事,您别烦心,那天山雪莲不愧是圣药,儿子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不管他怎么说,慕青沅还是让他回去休息。 “我知娘还有事情要做,等娘忙完要睡觉了,儿子再回去也不迟。” 母子两人无声对峙了一会,最终还是慕青沅败下阵来。 “儿子替您磨墨。” 慕青沅坐在书桌前,先是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信,信上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江琪替她找些能够农作物,又说天气冷了,小心胡人南下。 “娘,要把这事告诉他们吗?” 慕青沅摇了摇头,“说出去没得引起他们的恐慌,还是别了。琪儿玲珑之心,跟着我许久,想来能明白我这信中的含义,她会提防一二的。” 第440章 字谜 昭庆帝服用了云中子献给他的神药,头终于不痛了,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偌大的皇宫没人敢发出声音,幸而已经是深夜,不需要做事,不然恐怕连小命都不能保住。 忽而,银蛇般的亮光在夜空中狂舞,雷声如同万马奔腾,暴雨如注。 白天也看向外面,心沉入谷底。 再一看昭庆帝仍然睡得安详,他这才放心,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窗。 殿中又多加了一个冰盆,做完这一切后,白天也走到昭庆帝床边,仔细盯着昭庆帝。 自从服用了丹药后,昭庆帝越发怕热。 这个天众人都觉得有些凉了,可昭庆帝所在的宫殿还要放上几个冰盆。 看了一会,他就靠在脚踏上,睡了过去。 雨下了一整夜,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停了下来。 白天也醒来先是看了眼昭庆帝,昭庆帝仍然在睡觉。 他一回头,便看到黄津对他招手。 白天也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小声呵斥,“你不想活了不成?吵醒了皇上,你有几个脑袋被砍的?” 黄津神色着急,“干爹,真不是我想来的,而是那云中子道长吐血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白天也凉凉说道:“就是天烂了个大窟窿,也得等到皇上醒来再说,叫个太医给他看看。” 黄津应下,便退了出去。 白天也回到昭庆帝床边,等待昭庆帝醒来。 然而,昭庆帝这一觉却睡到了中午。 昭庆帝睁开双眼时,神思是难得的清明。 “什么时辰了?” 白天也看了眼西洋钟,“皇上,已经午时了。” 昭庆帝面上欢喜,“不愧是云中子道长,多亏了他的灵药,朕现在感觉十分舒畅。” 白天也打开门窗,又服侍昭庆帝起床穿衣。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后,白天也才开口说道:“皇上,黄津来报说云中子道长吐血昏迷了。” 昭庆帝大惊,“怎会这样?云中子可是张真人的高徒,难道是修行出了岔子?” 昭庆帝当即就要去看云中子,白天也赶忙劝道:“皇上,宫人都把午膳摆好了,您还是先用膳吧,横竖有太医在,也不妨事。” 白天也这么一说,昭庆帝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也不要去看云中子了,坐在桌前用膳。 白天也小心伺候在昭庆帝身边。 用完膳后,昭庆帝便去了云中子所在的宫室。 云中子已经苏醒过来,昭庆帝坐在他床边,“好好地怎么会吐血了,是不是修行出了问题?还是功法不对?” 昭庆帝脸上有些紧张,不过不是担心云中子,而是担心自己,因为他一直跟在云中子修道。 云中子若是没能飞升,那云中子的结局,岂不就是他的结局? 云中子用完药,已经缓过神来了。 “不是修行出了问题,也不是功法出了问题。”他长叹一口气。 “那又是为何?” “皇上被头疾所困,又苦无解药,我便想开天眼替皇上看看究竟是何原因,这才遭到了反噬。” 昭庆帝脸色大变,“可是朕已经不痛了,昨夜难得好眠,今日更是睡到了午时。” “那药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也用不了多久,今夜皇上就会再次犯头疾,会比此前更为严重。” 云中子同情地看着昭庆帝,配上他那副慈眉善目的面庞,仿佛他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昭庆帝是在人间遭受苦痛的平凡人。 昭庆帝实在不想再经历一遍那恨不得拿头抢地的痛苦,他死死盯着云中子,“到底是何人想要害朕?” 云中子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给皇上一个提示,剩下的东西只能靠皇帝去查。” “你说。” “落点不差,日出东方映朝阳,旭日初升映林梢。” 云中子说完这话,当着昭庆帝的面又吐了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昭庆帝的脸上。 白天也惊呼一声,连忙替昭庆帝擦脸,忍不住抱怨云中子,“道长也是的,就算是吐血能对着皇上吗?” 昭庆帝挥开白天也的手,大步走出宫室。 白天也带着宫人赶紧跟了上去,他还以为昭庆帝会回摘星楼,却没想到昭庆帝去了崇政殿。 天上又下起了小雨,昭庆帝不让人给他打伞,他在雨中走。 白天也在后面追,不仅追,嘴里还念念有词,“皇上,您不能不爱惜身子啊,这天下的百姓就指望您呢。” 昭庆帝已经许久没有来过崇政殿了,宫人每日都打扫,所以殿里并没有灰尘。 昭庆帝提步走到书案前,人还是原来的人,宫殿还是原来的宫殿。 可昭庆帝却找不回当时的感觉,甚至只要一想到国事,他的头就痛得要死。 他相信云中子的话,他坚信若是不找出真凶,他一定会死在头痛之症上。 宫人拿来干净的巾帕,白天也上前替昭庆帝擦发,“皇上,让奴才等先给你更衣吧。” 他眼中除了焦急,就只剩下对昭庆帝的关心。 昭庆帝扯了扯嘴角,“让谢子归进宫,不得迟缓。” 白天也原以为昭庆帝下完命令后,就该去更衣,没想到他还是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落点不差,日出东方映朝阳,旭日初升映林梢。”昭庆帝口中喃喃说道。 他的眼神幽深、痛恨,甚至出现了浓浓的杀意。 不多时,谢子归便进宫了,他也是冒雨策马进宫的,身上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和昭庆帝身上的水滴声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谢子归,你说''落点不差,日出东方映朝阳,旭日初升映林梢。''是什么意思?” 谢子归愣了愣,去皇城司宣旨的宫人神色焦急,他还以为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蓑衣都顾不上穿,骑着马就跑来了。 没想到昭庆帝只是为了让他猜字谜。 谢子归小心回道:“皇上,您不是不知道的,微臣只是个粗人,您要是让我去砍人,我在行,若是猜字谜,臣实在不会。” 昭庆帝转过身子,浑浊的双眼射出锐利的光芒。 “不知道就去想,就去问,若是做不好这差事,朕要了你的命。” 第441章 高深的秃驴 谢子归带着这则字谜,被昭庆帝骂出了皇宫。 昭庆帝只给了他三天时间,若是完不成,他的小命也就玩完了。 黑云压城,雨势越来越大了,天色阴沉得分不清是已经到了晚上,还是天气的原因。 谢子归上了马,本想回家,转而想到江云舒去了江家,他掉转马头也去了江家。 他冒雨前来,身上又没有披着蓑衣,可把江云舒吓坏了,扯着他的手臂就要带他去沐浴。 见到江云舒后,谢子归才有脚踩在人世间的踏实感。 他握住江云舒的手,轻柔地用脸颊蹭了蹭。 难得一见的脆弱,让江云舒心惊,她小心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哪能有什么事情,是我想你了。”谢子归露出一口白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已经半日没见,算是一个半秋吧。” 江云舒嗔了他一眼,这人惯会说甜言蜜语。 谢子归是个无论有多少心思都不会带回家中的人,他做得本来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事情,江云舒跟着他已经够受罪的了,若是再被他影响了,那可真是罪过。 想到这里,谢子归又说了些俏皮话逗江云舒开心。 直把江云舒哄得眼波荡漾,谢子归看得眼热,伸手把江云舒抱进浴桶。 夫妻俩洗了个鸳鸯浴后,便去翠微院。 谢子归也是江家的常客,忽然发现厅里多了一个人。 他问道:“娘,这秃驴是谁?” 慕青沅噗嗤一声笑了,“问得好,这秃驴是大觉寺的明慧大师。” 江云舒瞪了眼谢子归,“明慧大师是大觉寺的得道高僧,更是娘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许对大师不敬。” 江云舒说完谢子归后,又向明慧赔礼道歉,“还请大师不要见怪。” “阿弥陀佛,秃驴也好大师也罢,不过只是一称呼,你们叫对是贫僧,贫僧自然会应下。” 谢子归挠了挠头,这秃驴还挺高深的。 用完饭后,谢子归和江知砚两人跟着慕青沅去了书房。 慕青沅直接问道:“皇上是不是给你安排了新的差事?” 谢子归脸上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意,“皇上说了一个字谜,让我去查。” “什么字谜?” “落点不差,日出东方映朝阳,旭日初升映林梢。”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他们谁都知道这字谜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可昭庆帝并没有明确说出来,反而让谢子归去想。 这其中的深意,谢子归不是不明白。 但是作为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他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只能听从上命安排。 江知砚嗤笑一声。 慕青沅淡淡说道:“既然有旨意就放手去做,好好查探一番,一个都不能落下,想来也是个极为烦神的事情,但我相信你一定会在最后的关头想明白。” 慕青沅紧紧盯着谢子归的双眼。 谢子归顿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娘,我明白了,这些日子就让云舒住在江家,劳您和四弟照顾她,我怕我忙起来顾不上她。” 慕青沅也笑了,“这儿就是她的家,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你只管去忙你的事情。” 谢子归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和江知砚一起离开。 路上,谢子归又忍不住勾上江知砚的脖子,“四弟~” 江知砚身上一抖,低斥道:“好好说话。” 谢子归见他这样子,更来劲了,整个人差点挂在江知砚身上,随意说道:“自古以来,我所在的这个位置都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若是将来,我也有这么一天,你能拉我一把就拉我一把,若是拉不了,那便罢了。替我好好照顾我的夫人和孩子。” 谢子归把心里话半是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出口,而后双目含情般看着江知砚。 谢子归少有这么温情的时刻,然而这丝温情被江知砚毫不留情地戳穿。 “白日做梦,你哪里来的孩子?” “月华啊,月华可是我谢家的嫡长女。”虽然秦月华不承认,但是不妨碍他自己这么认为。 谢子归神情严肃,“还有一点,四弟,姐夫不能不纠正你,亏你还是状元出身呢,现在可是大晚上,晚上做梦很正常。” 江知砚嘴角抽了抽,甩开谢子归的手,“懒得理你。” 谢子归笑嘻嘻地追上去,江知砚没有回答他,但是他知道江知砚一定记在了心中。 云澜院和芷兰院要在眼前这个路口分开,谢子归吹着口哨,溜溜达达地往前走。 江知砚忽然叫住了他,“不要乱想,没有那么一日。” 说完,江知砚也不看谢子归,转身离开。 谢子归的口哨吹得更响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家进了个流氓呢。 第二日一早,江珺打着哈欠,跟秦月华还有傅挽歌说起这事,“昨夜梦里好像听到有人吹哨子,不管我怎么捂耳朵,这声音都跟着我,真是太可怕了。” 江珺晚上没有睡好,此时精神不济,歪歪斜斜地靠在秦月华身上,“你们有没有听到?” 秦月华和傅挽歌两人对视一眼,傅挽歌摇了摇头,她和江琉的院子远些,未曾听到。 秦月华也没有听到,但是她应该猜到是谁了,“应是谢大人。” 江珺啊了一声,而后想了想,要是谢子归的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她悻悻说道:“姑父还蛮有意趣的。” 秦月华和傅挽歌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陈昭昭来了江家。 江珺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外面的雨可一直没停。” 陈昭昭笑道:“天气转凉,我担心老夫人和四叔的身子,这才来看看。” “昭昭,是你来了吗?” 慕青沅在里面问道。 “是我。”陈昭昭缓步走到书房,慕青沅刚好起身。 “这么大的雨还往江家来,没得着凉了。” “这不算什么,八皇子府只有我和景皓两人,比不上江家热闹。”陈昭昭一边说话,一边替慕青沅把脉,“您近来定然没有好好睡觉,还有些上火的迹象。” “是药三分毒,也给您开药方了,我写几个药膳方子给她们。” 慕青沅眼含笑意地看着她,陈昭昭当上皇子妃后,气势越来越沉稳了,举手投足间也有了皇子妃的派头。 第442章 狗官 皇城司抓人的动静引得满京城人人自危,百官更是不要钱一般上书参谢子归。 然而,这些折子却没有送到昭庆帝面前,全被内阁留中。 有不死心地告到昭庆帝面前,没想到昭庆帝不仅不处罚谢子归,反而把前去告状的大臣给打了一顿。 昭庆帝头痛欲裂,正等着谢子归查明原因后,好彻底根治自己这头痛之疾。 谁知道谢子归平时一个顶顶聪明的人,竟然在关键的时候办了蠢事,气煞他! 头更加痛了,昭庆帝忍不住用头撞墙,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明日就是最后一天,谢子归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再等等,再等等就是。 贪狼现在一条狗打两份工,皇城司有案子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条有官职的狗官。 皇城司无事时,它是青藤学院的护卫长,带领一众狗狗守护学院。 这日一大早,谢子归便去青藤学院领回了贪狼。 他揉搓了一把狗头,扯了扯贪狼脖子上的红围兜,“在学院里过得潇洒吧,瞧你都胖了两圈。” 贪狼虽然听不懂人话,但是能够感觉到谢子归言语中对他的嫌弃,它躺在地上哼唧了一会。 慕青沅让人给它做了许多围兜,它最爱的就是今日带着的这个。 谢子归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跟我走吧,今日可就要看你的了。” 贪狼嗷的一声爬了起来,嗷呜嗷呜叫起来,倒也有几分像它爹的样子。 皇城司的人整装待发,谢子归带着他们径直来到六皇子府。 谢子归挥了挥手,皇城司的人立即把六皇子府围了起来,他带着贪狼大摇大摆走进去。 萧景旸听下人说谢子归围了他的皇子府时,一脸诧异,“当真?” 下人用衣袖擦了擦脑门的汗,焦急开口,“爷,奴才哪敢骗你您呢。” 萧璟旸连忙起身,大步向外走,没想到却和谢子归撞到一起。 萧景旸不是没有听说皇城司这些天的举动,可是却没有想过皇城司竟敢找上他。 他故作不解,“什么风把谢大人吹来了?真是稀客,谢大人不如和本殿下进房中详谈。” 在朝臣面前,萧景旸一直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他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倨傲也不谄媚,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谢子归对着萧景旸拱手,“殿下,下官今日上门实在是有差事在身,不敢耽搁,皇上那里还等着下官回禀。” 萧景旸也没有强求,很是体谅地看着他,“不知道谢大人是为了什么差事来到我这?” “唔,下官现下也不晓得,这得要看在殿下府中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萧景旸的表情僵了僵,“谢大人是不是在开玩笑,本殿府上能有什么?” “有没有什么,殿下清楚,下官就不清楚了。”谢子归拍了拍贪狼,贪狼配合的嗷了一声。 “殿下应该也听过贪狼的大名,有贪狼在一定错不了的,也不会冤枉殿下,若是真没有发现,下官一定向殿下赔礼道歉。” 谢子归嘴上说得客气,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留情面。 他放开贪狼的缰绳,任由贪狼在皇子府上下搜寻。 谢子归回头看了眼萧景旸不善的表情,“六皇子殿下,下官也是奉旨办事,您身为皇子也是能够体谅的吧?” 谢子归身后站着众多皇城司的带刀衙役,除非萧景旸当众宣布谋逆,不然的话,他还真就只能体谅。 昭庆帝久不理朝政,皇城司的权力也来到了鼎盛时期,想要搜查哪家就去查哪家。 就算萧景旸满心不情愿,也只得说道:“本殿下随谢大人一同查找,只若是查不出什么?” “若是查不出,下官自当给殿下赔罪。”谢子归大大咧咧说道。 萧景旸顿了顿,心中对谢子归的赔礼很是不屑。 谢子归带着贪狼直奔六皇子府的东南方向,东南方向是片花圃。 萧景旸温声说道:“多年前,父皇曾经来过本殿府中,那时父皇还夸过王府打理的这花圃很有意趣。不知道这花圃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 萧景旸抬出昭庆帝,是为了告诉谢子归,这花圃曾经在昭庆帝面前挂过名的,皇城司的人没有权力置喙他这花圃。 “下官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觉得这花怪好看的。至于是不是犯了忌讳,总得要贪狼看过之后才能确认。” 谢子归打了个响指,贪狼嗷的一声冲进花圃中。 贪狼是条狼狗,根本欣赏不来满园的姹紫嫣红,它只觉得格外的呛人。 它灵敏的鼻子已经打了多个喷嚏了,从这头嗅到那头,众人只以为是无功而返,贪狼却忽然对着一株桃树狂吠。 谢子归立马敛去脸上的笑意,大步走过去。 萧景旸心中一惊,也跟了上去。 贪狼冲着谢子归叫,爪子还在不停扒拉地上。 谢子归摸了摸贪狼的头,“干得好。” 他拉开贪狼,皇城司的人立马徒手去挖土。 谢子归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景旸,“殿下,您这府上也不怎么干净啊。” 萧景旸沉默半晌,宫中近几日没送消息出来,他不知道谢子归奉了什么密旨,只是谢子归带着皇城司的人在他府上出现,他不能再如此下去。 萧璟旸对着谢子归说道:“谢大人,这边说话。” 谢子归跟萧景旸走到一旁,萧景旸诚恳地看着谢子归,“本殿与谢大人素来交好,朝中有人弹劾大人,本殿也是为谢大人说过话的,不知道谢大人所办的是什么差事?” 谢子归故作为难,“您也知道咱们都是直接听从皇上的旨意办事。” 萧景旸脸色诚恳,端的是平易近人。 谢子归咬了咬牙,“罢了,下官今日就破例告诉您。” 谢子归压低声音,在萧景旸耳边说了一句话。 “落点不差,日出东方映朝阳,旭日初升映林梢。”萧景旸喃喃念道,而后脸色大变,一脸惊慌。 落点不差是六,日出东方指代旸,林梢是木,日加木为杲,暗指东南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子归,“谢大人,这是不是有些牵强了?” 谢子归低声叹气,“一开始下官只当不解这字谜中的含义,胡乱地办了几件差事,却不想皇上不满意,这才无奈来到了您这里。” 两人说话的时候,商言已经挖出了东西,“大人,找到了。” 第443章 天机 商言和齐玉的脸色并不好看,反而透露着凝重。 谢子归刚要过去,却被萧景旸拉住了手臂,“谢大人,可知道这字谜是从何而来?” “听说云中子道长窥探天机被反噬,至今还在休养。” 萧景旸木木地松开手,足够了,这句话足够他明白是怎么回事。 云中子背叛了他,萧景旸眼睛红得仿佛能滴血。 谢子归走到桃树前,商言把打开的木盒递给谢子归。 谢子归挑了挑眉,还真是一个大发现。 木盒中赫然躺着一个木偶人,木偶的头上插满银针。 谢子归拿起木偶人,背面却写着昭庆帝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萧景旸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他双眼死死盯着木偶人,脸上的儒雅温和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嘶哑地大吼,“不是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他神色癫狂,甚至还想要抢过那个木偶人。 谢子归连忙避开,他看了眼商言,商言和齐玉两人立即上前拦住萧景旸。 就在这时,沈寒舟身后带着金吾卫,来到众人面前。 “皇上有旨,宣谢子归、六皇子进宫觐见。” 萧景旸浑浑噩噩地被架走,他不停喊着冤枉,是有人陷害他,可是却没有搭理他。 摘星楼,昭庆帝头痛得在地上满地打滚,白天也和黄津等宫人全都跪在地上。 沈寒舟带着谢子归和萧景旸进来时,昭庆帝举着刀,要把满殿的宫人全砍了。 见到谢子归,昭庆帝神情激动,随手把刀一扔,大步走到谢子归面前,“找到了吗?” 谢子归面色沉重,把木偶人连带着盒子一起呈给了昭庆帝。 昭庆帝努力克制头痛,颤巍巍地拿起木偶,木偶在手中翻转,背后赫然写着,“萧君泽。” 昭庆帝身子一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谢子归连忙上前扶住昭庆帝,“快去宣太医!” 廖家。 慕青沅带着明慧大师上门,廖有财看着明慧闪亮的光头,干巴巴说道:“大师,喝茶吗?” “多谢廖施主了。” 廖家和江家一样,每月都往大觉寺捐赠一大笔香油钱。唯一不同的是,廖有财打心里就不相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是秉承着人无我有,人有我优的原则,廖有财为了芙蕖,只好捏着鼻子捐了这笔钱。 廖有财转头看向慕青沅,用眼神询问她带明慧这光头来得用意。 慕青沅清了清嗓子,“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派一支船队,急速行驶,追上宝船?” “知道不好意思还说?”廖有财险些被慕青沅气死,他指着慕青沅,“你当出海是下江南不成,说追就追?” 这么多年,他终于找到了可以抨击慕青沅的地方,廖有财站起身,火力全开,“宝船速度可不是那种小船能够比上的,小船想要追上宝船,简直是痴人做梦。” 慕青沅拿起帕子挡住脸,“你激动什么?不行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廖有财气呼呼地瞪了她一会,半晌不自然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慕青沅颔首,“不过是想要他们带一些种子回来罢了。” 慕青沅想了很久,想要对抗自然灾害,不仅要节流还要开源。 玉米、番薯还有马铃薯可是高产耐旱作物,若是能找到这些,最起码能解决大半问题。 廖有财虽然看慕青沅不顺眼,但是也没有想过要跟她对着干。 他坐下,认真问道:“重要吗?” “重要,重中之重,关乎天下百姓的存亡。”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告诉他们。” 慕青沅点了点头,“宝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也不能完全依靠他们,我想着不如让你们家的商队沿路打探?” 廖有财也不推辞,当即就应下。 两人说话,旁边的明慧就一直吃。 吃到廖淮川面色发白,他紧紧盯着明慧的肚子,“大师,您没事吧?” 明慧笑眯眯回道:“没事没事,不过吃了个三分饱罢了。” 廖淮川干笑两声,吃了一个时辰的点心了,空一盘,下人就赶紧补上一盘。 他家厨娘的手好险没累断,“我让下人给您安排一桌素斋,您看如何?” “如此就多谢了。” 廖淮川道:“您客气。” 廖淮川大步走到厨房,“快备一桌素斋,照着两个人,不,准备三个人的量。” 廖有财听着慕青沅的安排,心中也不得不在意这事,这是要发生大事了啊。 他怀疑地看着慕青沅,“朝廷知道吗?” 慕青沅摇了摇头,“你看现在这样子,能腾地出手吗?过些日子,户部会出手的。” 在廖家蹭了顿午饭后,慕青沅和明慧俩人便打道回府。 慕青沅拿出自己的小本本,看着上面记录的东西,缓缓开口,“廖家的商队遍布全国,相信一定能够有所发现。” “等明儿,瑶儿和韫之两人回到泉州,泉州也通海,他们可以派陆家军出海。” 慕青沅这么想着,觉得一切都很顺利,心中稍稍放心一些。 明慧轻轻笑了,“灾害不会在你们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才来,灾害往往来得悄无声息。” 明慧和她之间仿佛隔了一道天堑,又好似有一道看不见的薄雾笼罩明慧,让她看得不真切。 她小心问道:“你是说我做的都是无用功?\" 明慧没有说话,撩起车帘,外面忽然又下起了雨,狂风席卷着整座城。 江大在前面说话,“老夫人,雨大了,您坐稳些,小的要加快速度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江大的鞭子挥在马臀上,马车奔跑起来。 “如果说只有一个人能改变这个局面,那一定是你。” 明慧深沉地看着她,慕青沅心一惊,她总觉得明慧的这个眼神,她在哪里看到过,这话她也十分耳熟。 只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慕青沅张了张口,自嘲一笑,“我倒是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大的能力呢。” 明慧怜悯地看向她,“你必须要这么做,因为你的到来引发这一切。” 慕青沅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第444章 鸡汤面 黑云笼罩整片天际,本来还明亮的天空的顿时犹如黑夜一般。 明慧说完神神秘秘地说完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 慕青沅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她不敢细想明慧的意思,只能装作没有事情发生。 马车驶回江家。 江知彰正在翠微院等慕青沅,一见到慕青沅,他立马把手中的密信交给她。 “娘,岭南来消息了。” 慕青沅匆匆打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做了这么久的准备,终于可以在动手了。 “阿弥陀佛。”明慧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慕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再说,我就不管了,大家一起玩完好了。” 明慧立马变脸,“慕施主,小心为上。” 江知砚并没有回家吃晚饭,好似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雨一直没有停歇,慕青沅斜靠在软榻上。 花嬷嬷往她身上披了件衣服,暖黄灯光下,花嬷嬷担忧的表情一览无遗,“您何不在床上躺着,这么熬下去,没得熬坏了身子。” 慕青沅摆了摆手,她心中烦乱,睡也睡不好,还不如这样坐着。 花嬷嬷无奈,只好让厨房备着参汤。 风雨飘摇了一整夜,第二日便放晴了。 江知砚还是没有从宫里回来,而江知彰一大早就神色慌张地来找慕青沅。 “娘,六皇子被关进天牢了!” 慕青沅掀了掀眼皮,江知彰继续说道:“说是六皇子在家中暗行厌胜之术,皇上的头痛之疾就是六皇子搞出来的,还在六皇子府上东南面的花圃里找到了被诅咒了的木偶。” 江知彰语气慌张、惊惧,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慌乱中,他想到前些时候和慕青沅说的事情,那时候,慕青沅对这厌胜之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还特意找了路仁甲上门询问。 江知彰的脑中一时间闪过了许多念头,他想问慕青沅知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者慕青沅在这事情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慕青沅从来不让下人在内室点香,偶尔会放些新鲜花朵和瓜果,风一吹,瓜果的香味便钻进了江知彰鼻腔。 慕青沅看着江知彰,等待他开口。 自然的清香抚平他内心的慌张,他已经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 管他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总归他还在家,娘也还在,兄弟姐妹们都在一起。 “娘,今日早饭吃鸡汤面吧,儿子想吃了。” “你不怕了?” 江知彰坦然地坐在椅上,“没什么好怕的,就是天塌下来,也有娘给我顶着。”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六皇子的家眷如何?” 江知彰神色戚戚,“也都被关到了天牢里,后宫里的德妃被打入冷宫。” 慕青沅点了点头,“不出意外,你四弟今夜便能回来了。” 不多时,江琉等人也来给慕青沅请安,下人把早膳摆好。 慕青沅看了眼傅挽歌,关切地问道:“近来天气转凉,你身子如何?初一十五来便罢了,日后无须日日请安,有这个时间多睡一会多好?” 慕青沅是真的关心傅挽歌,只要天气变化,慕青沅就要打发人去问问傅挽歌的身子。 还有自己吃的药,若是有适合给傅挽歌补身的,她也让下人给傅挽歌送去。 傅挽歌在慕青沅这里还是很受宠的,她心中也感激慕青沅。 “穿得多,也没觉得冷。”傅挽歌笑道,“能来陪祖母吃饭,是我的福气才是,和祖母一同用膳,每次都能多吃一些,祖母还是不要赶我走了。” 慕青沅失笑,怜爱地看着她,“我知你孝顺,但你若是生病了,我少不得还要关心你,若是遇到那天气不好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来了。” 江琉牵起傅挽歌的手,替傅挽歌答应,“嗯嗯,我们听祖母的。” 江琉对着傅挽歌笑了笑,傅挽歌现在虽然不像原来总是生病,但是每次早起的时候,总是精神不济。 江琉看得心疼,私下里劝过她几次,也说了祖母是个好性的,可偏偏傅挽歌是个倔强的。 他压低声音在傅挽歌耳边说,“这次你该听话了吧?” 傅挽歌嗔了他一眼,羞涩地低下头。 看他们小俩口感情好,慕青沅心中高兴,连早饭都多吃了一些。 用完早饭,江云舒在翠微院陪慕青沅,秦月华跟着凌霜去了学院。 江云舒看着秦月华的背影,直叹气。 慕青沅故意不理她,手中还在写东西。 “娘,您怎么不问问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青沅轻描淡写地开口,“你若是想说你就直接说了,你若是不想说,我又何必逼你呢?” 江云舒讪讪一笑,绕到慕青沅面前。 “娘,前些日子,我带月华去相看,武宣侯夫人也满意咱们月华,可偏偏月华不愿意。” 江云舒还是没有放弃给秦月华找门亲事的念头,道理她都懂,可她偏偏做不到。 她就是想要闺女能像几个侄女一样,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亲亲热热地过下半辈子。 “种子播下去,有的长得快,有的长得慢,但是只要给它时间,它一定会长成的。”慕青沅搁下笔,“你看你不也是到了现在才遇上谢子归吗?人这一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人。现在两情相悦,并不代表日后也能和睦,现在孤身一人也不能代表日后会孤身。月华,现在还没有这个心思,你又何必勉强,让她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好吗?” “我知道,我就是怕。” 江云舒的眼睛红了,她怕得太多了,她知道京里的人表面对她客客气气,可是背后里谁不说她是和离后再嫁的?她自己可以承受这些,却不想让女儿同她一般。 “我只想月华顺顺遂遂的,不要横生这些波折,不要受到外人的指点。” 慕青沅戳了戳她的眉心,“我看你就是闲的,有江家在,有谢子归在,谁敢?嫁人有什么好的,月华若是愿意,我就让她做一辈子她喜欢的事情。” 江云舒神色忧愁,慕青沅继续说道:“就连你出生的时候,你爹也说不让你出嫁,就在家里,我和你爹养你一辈子。” “真的?” 慕青沅神色怀念,“自然是真的了。” 第445章 正夫与妾夫 江云舒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娘,您不知道谢子归有多离谱。” “有多离谱?” 江云舒的脸都红了,小声说道:“他竟然说要给月华招婿。” 慕青沅诧异地看着江云舒,有些不相信,“这哪里就离谱了?这不挺好的吗?” 江云舒扶额,干脆破罐破摔了,“招上十个八个的,还说要选出个正夫,统管下面的妾夫。” 就算是慕青沅见多识广,比旁人多活了一辈子,就算她经历过新时代思想的洗礼,乍一听闻这事,她还是忍不住震惊。 半晌后,她才喃喃说道:“乖乖,这思想也太前卫了些。” 江云舒说道:“这可不就是让咱们月华养面首的意思?传出去外人该怎么看待月华?” 就为了这个事情,她和谢子归生了好几天的气,也好几天没有让他进房间睡觉。 慕青沅见她就算是生气也一副幸福的样子,由衷地笑了。 入夜,江知砚还是没有回来。 翠微院的灯火一直亮到子时,就在慕青沅以为自己判断出了错的时候,江知砚披着披风,大步走了进来。 江知砚一进来就谴责地看着慕青沅,“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娘怎么还不睡?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不成?” 江知砚边说,一边上前摸了摸慕青沅的手,见还温热,这才放心。 “这两日,宫中是不是发生了挺多事情?” 江知砚面色沉重,“皇城司的人从六皇子府中搜出了厌胜木偶,上面写着皇上的生辰八字,云中子跳出来说皇上头痛皆是缘于此。皇上一气之下把六皇子关进了天牢,皇城司的人还在六皇子府上搜出了一些谋逆的罪证。” 江知砚捏了捏眉心,他昨夜一夜没睡,身子有些疲倦。 白英端上一碗鸡汤面在江知砚面前,“四爷,先用饭吧。” 闻到饭香,江知砚才觉得有些饿,他松开披风,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 “今儿还发生了一桩趣事。”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先吃你的饭,等吃完再说也不迟。” 江知砚在宫里也用了晚膳,只是晚上又忙着处理公事,到现在确实是饿了。 吃了整碗面后,江知砚便放下筷子。 “岭南有人进京告御状,不知道怎么找到了狄大人的门路,狄大人竟然不顾皇上病重,就直接把人带进了摘星楼。”江知砚啧了一声,他脸上有些藏不住笑,“徐行照不会想到,他让人把韩肃捞出来,就是把把柄送到我们面前。” 一个被剥夺了首辅之位的内阁大臣,竟然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刑部竟然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乖乖放人。 “这已经足够让皇上疑心徐行照了,可偏偏又有人不怕死的来京城告御状。” 慕青沅好奇那人见到昭庆帝到底说了什么,“他都说了什么?” “那状子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写的,上面清楚罗列徐家的罪状。不过最精彩的还是那句话,‘萧家在京城做皇帝,徐家在岭南做皇帝。’这句话一说,徐家的结局便注定了。” 慕青沅失笑,“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直戳昭庆帝的肺管子,恐怕也让昭庆帝更加相信六皇子是真的居心叵测,想要谋逆。 慕青沅又问道,“徐家如何?” 江知砚反问道:“一个国家怎么能有两个皇帝呢?真皇帝在京城坐着,假皇帝自然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了。” 次日,慕青沅便知道了假皇帝徐行照付出了什么代价。 谢子归一夜未睡,带着皇城司的人从韩家抄捡到徐家。 “从韩家搬出上百万两白银,古玩字画、珠宝首饰都得用车拉。”江知彰喝了口水后,继续说道:“徐家也没有躲过去,现在还在那数银子呢。” “听说,皇上还暗中派人去了岭南,要到那里抄捡徐家老家。” 总而言之,显赫一时的徐家彻底倒台了。 六皇子被皇帝贬为庶人,徐家夷三族,韩家满门抄斩。 厌胜之术后,京城沉寂了好一段日子,一转眼就到了江珺的婚期。 这几年,江家已经办了太多场喜事了,从主子下到下人全都很淡然,一应的流程都十分熟悉。 傅挽歌忍不住和秦月华说,“江家的下人真是训练有素。” 这话被慕青沅听到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熟能生巧,办得多了,自然不会出乱子。” 傅挽歌这才想到关键,也忍不住笑了。 这些日子,江珺一直在房中,不愿意出来见人,颇有些作为新嫁娘的羞涩。 今儿到了翠微院,却又被傅挽歌打趣,她羞恼地瞪了傅挽歌一眼,“总是说我做什么?你合该给我添个小侄子才是。” 江珺挑衅地看着傅挽歌,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傅挽歌顿了顿,一时间没有答话。 秦月华接过话,嗔了她一眼,“你还着急了,琉表弟和挽歌可比你还小呢,就算是有,也该是你这个做姐姐的先有。” 说完,秦月华又补充道:“我倒是想要快些做姨母,还请二表姐给我这个机会。” 江珺脸一红,站起身,“你,我不跟你们说了。”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傅挽歌感激地看着秦月华,“多谢月华表姐。”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二表姐心直口快,并没有其他意思。再说了,祖母原先就说过,姑娘家成亲早,若是成亲后立马要孩子,会伤了身子,合该多等个一两年的。” 秦月华怕傅挽歌心中有结,忍不住劝道,“你才和琉表弟成亲,也无须着急。” 她充其量是个表姐,有些话也不能说太多,只好说到这里。 犹是如此,傅挽歌仍然感激她说的这些话,“月华表姐说的我都明白,只是……” 她答应孟氏会不喜她,又怕孟氏张罗给江琉纳妾。 秦月华笑了笑,转头看向慕青沅,“若真不好了,只管告诉外祖母,她老人家最是明事理了。” 慕青沅没有听到她们说什么,只听到秦月华说的这话,笑眯眯开口,“对,只管找我。” 傅挽歌放松一笑,刚要说话,却听到下人在外面喊,“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回来了。” 第446章 有孕 慕青沅猛地站起身,期待地看着外面,“珏儿回来了?” 话音刚落,江珏便和叶三七从外面走进了房里。 “祖母,我们回来了。” 慕青沅一把拉住他,“黑了,也瘦了。” 江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先只要在房中读书就好,现在却不能一直坐在房中。您看孙儿是不是更精神了?” 慕青沅眯着眼看了一会后才点头,“是精神了。” 她又转头看叶三七,忍不住笑了,“你也跟着他在外面跑了是不是?” 原先在京城好不容易捂白了些,现在又黑了回去。 叶三七嘿嘿笑了两声,“我不放心夫君一人在外面。” 在外面的这些日子,小两口的感情更好了。 慕青沅又问江珏回来会不会耽误公事。 江珏温声回道:“二妹妹出嫁,我是大哥自然应该回来。” 他亲自送了两个妹妹出嫁,如今只剩下江珺一个,他自然不能不回来。 慕青沅看得眉眼间开阔了些许,心中高兴,便拉着他问起济宁的事情。 秦月华和傅挽歌拉着叶三七出去,“咱们出去说话,我让人给瑶儿、昭昭送信,咱们姐妹也好好聚一聚。” 叶三七爽朗一笑,“我可给你们带了好东西,我拿给你们看。” 三人说笑着出去。 房中只有慕青沅和江珏两人,江珏问起,“祖母,您上次来信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珏面色凝重,虽然慕青沅信中只是提及让他劝课农桑还要多多收些粮食,可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慕青沅也不瞒他,“今年天冷得早,原以为只是偶然的事情,却没有想到连明慧大师也下山了,他指出未来的气候会进入一个寒冷时期。” 江珏神色一惊,片刻后又缓过神来,小心问道:“祖母,这是真的吗?” 其实他心中明白是真的,若不是真的,慕青沅怎么会给他写信? “我总觉得明慧大师这次下山后,比原来更加神秘了一些,他不会拿天下人的性命开玩笑的。”慕青沅神色凝重,“珏儿,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你可知道若这事发生会带来什么后果?” 江珏沉声说道:“庄稼减少,百姓饥荒,内有起义,外恐怕也不会安生,国家会陷入内忧外患之中。” 慕青沅颔首,幽幽说道:“是啊,饥荒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珏儿,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更是为了我们自己,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事发生。” 江珏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他面色怀疑,“祖母,这不是一件小事,只靠着江家难以实现。” “你四叔已经掌管了户部,他已经着手准备了。” 江珏沉默着点头。 慕青沅又说道:“已经派了人出海找种子,一定会好的。” 与其说她这话是说给江珏听,还不如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珏抬头看着慕青沅,用力握紧慕青沅的手,“祖母,您别担心,内有四叔,外有孙儿,定然能支撑过去。”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好。” 晚上,江家人少见得齐,只有江琪和既白两人在西北回不来。 慕青沅心中叹息,不知道她的小哭包在西北如何了,有没有过得开心。 江瑶见状立马腻在慕青沅手边,“祖母,今儿我挨着您坐。” 慕青沅捏了捏她的鼻子,“依你。” 另一边的江琉久不见江珏,心中别提多想他了。 “大哥,你在济宁如何?” 江珏温声回道:“除了忙了些,其他的和京城并没有什么两样。” 江琉有些不相信,“那济宁民风如何?” “民风淳朴,济宁离京城也近,虽没有京城繁华,但也有野趣在。” 江珏耐心回答江琉的问题,见他实在好奇,又跟他说了些济宁各地的风俗。 江琉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转过头对江知砚说道:“四叔,要不然您帮我谋个官,我就去大哥那里当个县令就行了。” 江知礼忍无可忍地斥道:“快闭上你的嘴,连个举人都不是呢,就妄想去做官,江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完了!你四叔做得都是为国为民的大事,你偏偏要拉他后腿,来,我看看你的胆子多肥!” 江琉往江珏边上缩了缩,“大哥,你有没有发现爹越来越凶了?我跟你说,咱爹肯定是被那群不听话的学生气的。” 江琉边说还一边拿眼神看江知礼,果然看到他瞪着自己。 江珏顿了顿,“爹也是为你好,待你乡试中试,便可为官。” 江知砚淡淡说道:“等你能考上举人再想做官吧,日后别让人骂你和徐为闵一样就好。” 江琉的声音拔高,“我怎么会和他一样呢?他诸善不做,我可是诸恶不碰,外面人都夸我是翩翩少年郎。” 一顿饭有江琉的插科打诨,吃得其乐融融。 江琉吃完后又去缠江知砚,一定要让江知砚把他调去江知砚手下做事。 孟氏听到这话就觉得心梗,她转过头看三七,小声问道:“上次给珏儿送去的补药可都吃了?还有那大夫,可让他给珏儿看吗?” 叶三七脸上精彩纷呈,最终红着脸说:“娘,那.......夫君用不上。” 孟氏只当他们小年轻是害羞,拉住她的手,低声道:“三七,我虽然不是你亲娘,可也是把你当成儿媳看的,这夫妻生活要是不顺利了,你现在年轻还不觉得什么,这日子越过,你就能觉出味了。你们可不能讳疾忌医,趁着年轻该治就治。” 孟氏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叶三七的脸已经红得可以滴血了。 忽而,叶三七胃中翻涌,忍不住干呕出声。 孟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愣说道:“你这孩子,就算再不喜欢听,也不能这样啊。” 怎么好好地就干呕了呢?她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 慕青沅见状也愣了一下,她点了点陈昭昭。 陈昭昭立马去给叶三七把脉。 叶三七还在说,“可能是晚上吃多了。” 陈昭昭的脸色渐渐凝重,她放下叶三七的手,看着众人。 孟氏心中着急,“昭昭,你倒是说话啊,你这孩子怎么还会吊人胃口了。” 陈昭昭粲然一笑,“三七有孕了!” 第447章 乌龙 孟氏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昭昭,“没有诊错吧?” 怎么会有孕呢?江珏不是不行吗?有隐疾怎么能生呢? 她下意识看了眼江珏,江珏站在叶三七边上,脸上很平静。 孟氏的心咯噔一下提了起来,她又看叶三七,叶三七好像也很平静,似乎不怎么欢喜的样子。 孟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想得越来越多。 慕青沅拉着叶三七的手,“怎地这样粗心,连肚中有了孩子都不知道。” 说完,她又嗔了江珏一眼,“你也是的,平时是个稳重的,怎么连三七有了孩子都没发现?” 叶三七摸着肚子,她有孩子,她要当娘了? 其他人也上来恭喜江珏和叶三七两人,江琉开心地拍着江珏的肩,“太好了大哥,我要做叔父了。” 江珺也跟着说道:“我要做姑母了。” 孟氏心中有着百般疑惑,却又不怎么说出来,她只好走到慕青沅身边,悄悄对慕青沅说了几句话。 慕青沅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没有弄错吧?” 孟氏神色尴尬,“娘,儿媳也希望是自己弄错了,三七原先就跟儿媳说珏儿不行,所以他们外放后,儿媳这才让人送了药材和大夫去济宁。方才问三七,三七说珏儿讳疾忌医,您想想,这能对吗?” 这能对吗? 慕青沅一时沉默,她挥了挥手,只留下江珏、叶三七和孟氏三人,便让其他人回去睡觉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后,慕青沅清了清嗓子,“珏儿啊。” 江珏温顺地看着慕青沅,“祖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江珏也不知道慕青沅怎么会留下孟氏,难道是孟氏方才说了什么? 慕青沅沉默地看着江珏,江珏一脸莫名。 名为尴尬的气氛在房中静静流淌,慕青沅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自己大孙是不是不行。 好在有孟氏在。 孟氏重重拍了下桌子,“你们给我跪下。” “啊?” 叶三七还没有从有孕的消息中回过神,就听到这话,一脸无措地看着孟氏。 江珏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还请母亲说出来,让祖母评判一番,若是真有错,我们自当认罚。” “你们还好意思问我?”孟氏气得满头珠翠乱颤,指着叶三七的肚子说,“我且问你们,三七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有孕了啊。” “是谁的?” 气愤忽然变得剑拔弩张,江珏脸上的怒意无法掩盖,“自然是我的,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是怀疑三七?” 孟氏还要说话,慕青沅赶紧打断了她。 “珏儿、三七勿恼,你们母亲不是这么个意思,你们且听我细细说来。” 慕青沅便把方才孟氏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母亲关心你的身子,又怕你们两个一时着急做了什么错事,这才生气,说到底她也是好心。” 可谁让孟氏关心得太多了,又碰上了三七这么个神经粗条的。 婆媳鸡同鸭讲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叶三七听完后,脸色羞红地站起来,“哎呀,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夫君不行,夫君太行了......” 未免叶三七又说出什么话,江珏把她按在椅子上,拱手对孟氏说道:“方才言语多有不逊,还请母亲不要怪罪。” 孟氏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个乌龙,干笑两声后,就说有事先走了。 慕青沅叹了口气,“珏儿,过去的事情不提,就现在而言,她在慢慢变好,起码会对三七好,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嫡母了。” 江珏想到孟氏和叶三七闹出来的误会,忍不住扶额,“孙儿省的。” 慕青沅道:“回去睡吧,照顾好三七。明儿我给你选两个有经验的嬷嬷,照顾三七起居。” “多谢祖母。” 等到他们两人出去后,慕青沅忍不住叹了一声。 “您啊,甭想那么多,也该是时候休息了。”花嬷嬷和白英打水进来,伺候慕青沅洗漱。看到慕青沅倚靠软榻叹气,她忍不住劝道,“今儿咱们大少奶奶又有了身孕,明年这个时候,您可就是曾祖母了。后日就是二小姐出嫁的日子,您该开心才是,怎地又叹气了?” 只有她们主仆三人,慕青沅忍不住吐槽道:“孙女嫁人哪里值得开心了,香香软软的乖孙女要去别人家做媳妇了,说不定还要碰上孟氏这么个不靠谱的婆母,想想就是糟心。” 花嬷嬷笑了笑,“关心则乱,大夫人也是好心。” 慕青沅摇了摇头,总比原先强了。 江珩和江琪虽然没能回来参加江珺的婚礼,但是也都打发了人送来了贺礼。 江珺又是欣喜又是惆怅,不管她心中怎么想,还是到了那一天。 天还未亮,锦书和玉画两人就从床上把江珺挖了起来,“二小姐,该梳妆了。” 不管她们两人怎么叫,江珺就是不睁眼。 “罢了。”锦书放弃叫江珺起床了,“咱们直接把姑娘扛出去。” 江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两人能扛得动吗?” 其实在她们两人叫她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只是她还想要在床上多赖一会。 玉画欣喜叫道:“姑娘,您终于醒了。” 两人赶紧把江珺拉下床梳洗。 江家各院的灯也陆续亮了起来,江珏见叶三七睡得正香便没有吵醒她。 他站在床边看了叶三七许久,忽而把手放在叶三七的肚子上,叶三七温软、平坦的小腹中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 江珏的唇角轻轻勾起,祖母说的没有错,是他太粗心了。 原先,只要他起床,叶三七总是会醒过来,现在就连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她都不知道。 有了身孕后,叶三七变得嗜睡了,而他却没有及时发现,还带着叶三七一路奔波。 还好她和孩子没事,不然,他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江珏轻柔地把叶三七的手放回被中,转身便出去了。 江琉正巧来翠篁阁找江珏一起去翠微院,“大哥,咱们一起走。” 第448章 抢亲 江琉和江珏俩到了翠微院后,却发现傅挽歌已经坐在慕青沅身边,陪她说话了。 江琉脸色大变,蹬蹬蹬跑到傅挽歌身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吗?我明明让白芷等半个时辰才叫你起床的。” 江琉不愧是江知礼的儿子,小小年纪已经初具江知礼啰嗦的影子了。 傅挽歌嗔了他一眼,“今日是二姐姐出嫁的好日子,怎么能赖床不起,早点来给祖母请安,再去看看娘那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才是正理。” 虽然知道今日事情多,但江琉还是心疼傅挽歌早起。 任由他俩在旁边说小话, 慕青沅见江珏自己过来便知道叶三七还没有醒。 “怀孕之人难免会变得嗜睡,你作为丈夫也要体谅三七才是。” 江珏笑着回:“您放心,我都明白的。” 慕青沅又拉着他说了会怀孕后的事情,江珏听得专心,时不时蹙眉,时不时打断慕青沅的话,问些问题。 慕青沅看得欣慰,这才是三好丈夫,懂得关心照顾自己的妻子。 江珏身上还有差事,把江珺送上花轿后,他就要回济宁了。 慕青沅慈爱地看着他,“该说的也都跟你说了,也没有什么好再嘱咐你的了,你且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什么要忙的吧,我会让人顾着三七的。” 江珏温和地应下,带着还在和傅挽歌说话的江琉出去了。 慕青沅又对傅挽歌说:“你还年轻,不要想着管家,多累啊,有这样的时间,还不如多睡一会。” 傅挽歌甜甜一笑,“孙媳和祖母想的是一样呢。” 慕青沅故意说道:“看来咱们两人合该有这一世的祖孙之情。” “那一定是孙媳上辈子的福气。”傅挽歌一脸认真,直逗得慕青沅喜笑颜开,倒也冲淡了几分她脸上的郁郁之气。 江琉对于为难新郎官一事已经驾轻就熟,他没有想到他刚摆好架势,就被陆韫之给制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寒舟接连闯过两关,直接冲到新房,扛起江珺就走。 全福嬷嬷在后面追着喊,“喜帕,还有喜帕没有盖呢。” “快停下,这不合规矩,不能这么走了,得要大少爷背着才行。” “二姑娘!二姑爷,快停下。” 身后的人喊得越大声,沈寒舟跑得越快。 江珺缩在他怀里,冷冷的珠翠拍在她木然的脸上。 “沈寒舟,你知道咱们这是成亲,不是私奔吗?你知道咱们两人是两家父母都同意的,不是你来抢亲吗?” 所以,抱起她就跑是怎么回事? 沈寒舟语气紧张,“我怕阿琉为难我。” 他又不会做文章,一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他就想要睡觉。 他不想耽误太久,这才抢了人就跑。 沈寒舟在前面跑,江家人在后面追。 陆韫之尽职尽责地带着金吾卫的人拦住他们。 江珏神色冷淡,“七妹夫,你们这是抢亲。” 陆韫之沉默了一会,诚恳地看着江珏,“大哥,我也没办法,这是沈寒舟让做的,你还是多担待一番吧,等明日让沈寒舟再来赔礼。” 说话间,沈寒舟已经抱着江珺上了花轿,定国公府的人见接到了新娘子,立马调转马头。 消息传到慕青沅那里时,慕青沅笑得前仰后合,心中后悔自己竟然没能看到这一幕。 开宴后,也就是江珏要离开的时候。 孟氏不让叶三七和江珏一起离开,说是要等到叶三七坐稳了胎后才能去济宁。 叶三七现在才一个月的身孕,若是坐稳了胎,恐怕得要过了年。 叶三七不愿意和江珏分开,也不想让江珏孤零零一个人在济宁过年,说什么都要和江珏一起离开。 慕青沅只好问陈昭昭这事可行与否,幸而叶三七有武艺傍身,回去一路坐马车,倒也不妨事。 慕青沅把自己的豪华大马车给叶三七,还让江珏看着她,一定不许她骑马。 又让人装了满满一车的药材,带上两个有经验的生过孩子的嬷嬷去济宁。 “太匆忙了,东西紧赶慢赶也算是备齐了。若是到了济宁发现有东西不够,就写信回来。”慕青沅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的奶嬷嬷,等过了年就给你们送去。” 叶三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祖母,我都记下了,您别担心,济宁什么东西都有,就算是少了,我也能让人去外面买去。” 慕青沅戳了戳她的眉心,“都要当娘了,可不许再冒冒失失了,行事稳重些。” “哦。” 慕青沅给了江珏两个暗卫,“在外面做事,一切都要保重自身。” 江珏鼻子有些酸涩,“祖母年岁渐大,孙儿合该在您膝下孝顺您,却要去外面做事,还累得您为我操劳,孙儿实在不孝。” “男儿自当在外实现自己的抱负,龟缩在家中能成什么大器。”慕青沅语气坚定,“再说了,祖母也是有着自己的事情,可不是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不会一直操心你。” 江珏跪在慕青沅面前,“还请祖母在家中一切保重自身,不要操心不孝孙,孙儿会日夜祈求您身体康健。” 慕青沅冲着他摆了摆手,“快走快走。” 江珏给慕青沅磕了三个头后,转身离开。 等到他离开后,慕青沅眼角的泪水才掉落在身上。 花嬷嬷赶紧拿出帕子,替她擦脸。 慕青沅自嘲一笑,“人老多情,难舍离别。”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前。 秋风刮得紧,吹得慕青沅心里阵阵翻腾。 “阿弥陀佛。” 慕青沅闭了闭眼,心中的离愁之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慕施主,要下雪了。” 明慧看着天空,明明是太阳高照的天气,他却说要下雪了。 慕青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江珏和叶三七可才刚刚上路呢。 “什么时候下?” 明慧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慕青沅一口气提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今日的素点心没有了。” 明慧脸色大变,“慕施主,怎么可以以此来威胁贫僧?” 慕青沅冷笑两声,“因为我高兴。” 第449章 回泉州 明慧那秃驴说得果然没有错,五日后,京城下雪了。 从一开始的细雪如絮到后来的鹅毛大雪,这雪一连下了五日,直到这雪到了成人膝盖处,才有停下的意思。 江知砚整日在户部忙得见不到人影,就连江瑶和陆韫之小俩口回泉州,他都没能送上一程。 慕青沅忧心忡忡地看着外面的雪,“这么大雪,怎么走?冰天雪地的,路面结冰就不说了,这路上的雪都没有化呢,怎么非得这时候走?” 陆韫之神色歉然,“实在是家中祖母身子不好,这才让我们赶回去,您别见怪。” 慕青沅顿了顿,“长公主的身子不是一直还算康健吗?” 陆韫之摸了摸鼻子,“这半年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吧。” 前些日子,陆涵之在陆家闹得实在是太凶了,竟然还敢觊觎江瑶。 陆韫之直接一刀剁了他,送他和地下的陆芃芃团聚。 慕青沅略一想,也能想到淮安长公主的心情。 先是宠了十几年的孙女竟然和老相好的嫡亲孙子成了亲,还未缓过劲呢,又传来孙女被火活活烧死的消息。 没过几天,又传来疼爱的三孙子也死了。 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淮安长公主一个想不开,身子就垮了下去。 现在缓了过来,可不就要让陆韫之和江瑶赶紧回去承担她的怒火。 慕青沅拉过江瑶的手,“你们可得要小心些,她的心都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可得要多长几个心眼。” 江瑶嘿嘿笑道:“您放心,孙女心里有数呢,跟明镜似的。” 虽然相信他们两人,但是慕青沅还是担心江瑶,只可惜鞭长莫及。 江瑶压低声音在慕青沅耳边说道:“祖母,您放心,等我到了泉州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那人参弄出来,然后送到京城。” 慕青沅脸色一喜,“好孩子,祖母没有白疼你一场。” 慕青沅写信给淮安长公主讨过几次这人参,不管她言辞多恳切,送去的东西有多名贵,那边的态度很是明确,一律是不给。 不给就不给吧,你好歹把送去的东西还回来啊,可偏偏东西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江瑶嘴角上扬,脸上没有离别的苦闷,反而带着跃跃欲试。 她一定会把人参送到京城,好让她爹能够好好补一补身子。 天色不早了,就算是再不舍也总要分别。 陆韫之扶着江瑶上了马车,江瑶撩开车帘和众人告别,“我走了,你们在京里保重身子,我会时常写信回来。” “祖母,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用心去办。” 马车在雪地里走得艰难,江家众人的眼眶都红了。 云安郡主哭得眼睛都肿了。 孟氏郁郁不闷地看了眼秦月华,“咱们家统共就这么几个姑娘,却有两个远嫁,如今还剩下月华和凌霜,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许再把咱们月华和凌霜嫁到京城外了。” 孟氏上前紧紧攥住秦月华的手,“我这心里像是有人拿针扎我一样,月华、凌霜,你们明日都来我院里,我给你们准备了头面。” 孟氏的话冲散了众人的忧愁,慕青沅笑道:“凌霜、月华,你们还不快谢谢你伯母。” 云安郡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嫂这么大方,我也不能小气,我给你们每人做两身衣服。” 晚上,江知砚回了翠微院。 慕青沅远远看着他,忍不住和花嬷嬷说:“你看小四是不是瘦了?” 花嬷嬷看向江知砚,江知砚凤眼微挑,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下颌线条坚毅,身着墨色大氅。 虽然不是那种一眼看着就让人心生亲切,但是浑身散发的气息比原先更柔和了。 花嬷嬷关切说道:“奴婢瞧着也是受了的,想来是近来公事繁忙所致。奴婢这就让厨房做两个四爷爱吃的饭菜来。” 花嬷嬷说完后,便急匆匆去了厨房,就连江知砚叫她,她都没有听到。 等到身上暖和些,江知砚便退去了大氅,他手中捧着慕青沅给他的暖炉,郑重说道:“娘,我着钦天监夜测天象,西北有异。” 慕青沅眉头皱了起来,“前些日子,琪儿送信来就说到,西北持续低温、干旱,草原的牧草退化,恐怕这个冬天会有小顾势力侵扰边境。” 虽然上一场战争才打得他们臣服,可若是连饭都吃不饱了,谁还会在意这么多东西? “娘,”江知砚沉声叫道,“抄了韩家和徐家得到的那些银子,皇上想要拿来给云中子盖一间道观。” 江知砚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眼中更有浓浓的恨意,“这天下不是我们江家的天下,而是他们萧家的天下,他倒是会享受,让咱们这些人忙前忙后。” 已经有多个地方上旨请求朝廷拨银赈灾,可昭庆帝却丝毫不理,不停敦促户部拿银子给他修道。 “覆巢之下无完卵,大家都撂挑子了,底下的百姓又能指望谁?”慕青沅心疼地看着他,“没有明君但有贤臣,小四,百姓就指望你们呢。” 江知砚也不过是发发牢骚,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他深吸口气,“娘放心,儿子都省的。” 这时,花嬷嬷端着饭菜进来,“四爷,您还是吃点吧,暖暖身子。” 江知砚接过筷子,先是慢条斯理喝了盅汤,“娘,明日钦天监的人会把这天象的异常告诉皇上,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反应,但是总该让他心中有数。” “一个人逃避了太久的话,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勇敢的面对一切了,就算知道,他还是会逃避的,而且是变本加厉的逃避。” 慕青沅摇了摇头,转而问起七皇子和裕王最近的表现。 “你方唱罢我登场,七皇子不像六皇子有徐行照替他操持,想要拉拢满朝文武还需要些时日。”江知砚停顿了一会,“至于裕王,隐藏得实在是太深了,儿子还未见其真容。” 若不是慕青沅跟他说过裕王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相信裕王会有这么大的野心。 第450章 钦天监 翌日。 钦天监的人在江知砚的授意下,向昭庆帝汇报了他们的预测。 项觉说完后,却没有听到昭庆帝回复,他忍不住偷偷抬头打量了眼昭庆帝。 只见昭庆帝眉头紧锁,一脸风雨欲来。 片刻后,昭庆帝的脸色豁然开朗。 就在项觉以为昭庆帝会做出关于这次灾害的指示时,昭庆帝却说道:“一定是六皇子那个孽障无德,勾结徐家和韩家意图不轨,上天才会降下这刑罚。” 昭庆帝越说脸上的表情越兴奋,“让谢子归来,把和六皇子、徐家、韩家有关系的人全都给我找出来,把他们家抄了,这样国库就有银子了,只要有银子就好办事。” 项觉说不失望是假的,可他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钦天监,对着夜空祈祷,祈祷上苍可怜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要让他们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昭庆帝虽然不愿意再管这事,但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了,他把狄沉壁和江知砚叫到摘星楼,又让下项觉把事情告诉他们。 等项觉说完后,昭庆帝又把他们三人赶了出去,一副甩手掌柜的意思。 三人站在摘星楼前,相顾无言。 狄沉壁在内阁有一间起居室,直接把两人带了进去,又让心腹牢牢看住,不许一个人靠近。 狄沉壁率先说道:“不能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恐引起百姓的恐慌。” 两人自然点头同意。 狄沉壁一个头两个大,“皇上怎么能够撒手不理呢?” 这可是关乎国家存亡的事情,昭庆帝也太信得过他们三人了。 项觉看着江知砚不作声。 狄沉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早已经知道了?” 江知砚叹了一声,“不过比大人早知道几月罢了,钦天监夜观天象能发现的问题,民间亦不乏精通此术的人才,” 狄沉壁问项觉,“外力能否改变?” “我的阁老呀,人力如何能对抗上苍的旨意。”项觉面色惶惶,“在上天的面前,咱们是如此渺小,竟然想以人力和上天对抗,无异于蚍蜉撼树啊! ” 江知砚嗤笑一声,“渺小又如何,不是只有拥有与之匹敌的力量才能战斗。人定胜天,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可是凝聚了天下百姓的力量却是庞大的。身为朝臣,理应为君父分忧,为天下黎民谋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这天下乱起来。” 项觉哑了声,按理说,他是江知砚一手提拔出来的人,应该是无条件站在江知砚这边才是。 可是想到天边那颗忽明忽暗的星子,他又由衷的怀疑,还能否有出路? 狄沉壁看了江知砚良久,半晌后哑声说道:“你很像你的父亲。” 江知砚扯了扯嘴角,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像他爹。 房中沉寂了一会,江知砚说道:“江家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你们应该也听闻了前些时候廖家船队出海的事情,他们不仅要去和西洋人做生意,还会带回西洋那边的种子。还有西北,广威将军也派人去西域各地找寻种子。” “我娘说,一定能够找到适合生长的庄稼,也一定能够让咱们现有的种子最大程度的增产。” 狄沉壁喃喃说道:“我就知道她一定有办法的。”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你尽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我担着。” 项觉看着他们俩,他们已经一扫先前的颓唐,完全充满了斗志,仿佛要撸起袖子和上苍大干一场。 他们的皇帝靠不住,可他们是一定不会就此认命,这片土地上若是存在最后一道声音,那应该是百姓对命运不屈服的呐喊。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江知砚对他说:“无须你做什么,只要继续观测天象就行。” 江知砚并没有把明慧的存在说出来,明慧和江家的牵扯太深了。 江知砚下意识隐藏明慧的存在,对外也都是说明慧是来江家打秋风的。 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了雪。 江知砚看到后,“今年已有多地受灾,户部又要支出赈灾银,从这往后要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们的皇上又是个视国库如他私库的人,只管自己用,旁人若是支出一两,他都要跳脚。 “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狄沉壁的声音在江知砚身后响起,他们都没有说该怎么办的,但是他们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们要扫清眼前的积雪,为天下黎民谋一条生路。 “明日我会肃清内阁,绝不让一个蠹虫留在内阁。”狄沉壁眼神坚毅,“江大人,你辛苦你一些,工部和户部都交给你。” 江知砚轻笑一声,“狄大人这么做,不担心其他大臣联手上折子参你一本?” “名声与天下兴亡相比又能算什么呢?”狄沉壁坦然地看着江知砚,“就算豁出去我这条命,只要能够让天下安稳,又有何可惜的呢?” 江知砚对着狄沉壁拱了拱手,“阁老高义。” 果然,这日后,送到内阁,请求朝廷的赈灾的奏折越来越多了。 内阁也如同狄沉壁说的一样,被肃清一番,留在内阁的都是心怀天下的人。 或许他们也有自己的私心,但是却有自己的风骨。 杨和看着摆在桌上的奏章,沉重说道:“凉州一带最为严重,雪深数尺,大量人畜冻死。” 王百龄放下手中的奏章,面色郁郁,“浙江也遭遇了雪灾。” 今年还真怪了,浙江以前可是不怎么下雪的地方,没想到竟然会遭遇雪灾。 杨和一拍桌子,“必须要立刻派人去这两地,不能看着百姓就这样冻死、饿死。” “可,这要派谁去?” 赈灾是一件苦差事,还是一个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浙江让周铮去一趟。”狄沉壁一锤定音,“定国公府沈世子有赈灾的经验,可以派他去凉州。” 王白龄面带犹豫,“沈世子毕竟年轻,行事没有经验。” “咱们这群老骨头倒是有经验,难不成让咱们去?”杨和是个爆竹性子,闻言立马大声说道:“总不能咱们都老得动不了,还要让咱们顶在前头吧?”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江知砚这才开口说道:“年轻也算不得什么,我会让工部和户部的人也跟着去,工部的人有些经验,能够应对这雪灾。沈世子手腕强硬,有他在不会发生贪墨一事。至于周铮,更是个说一不二的角色,有他去浙江,想来浙江也会无虞。” 第451章 不可能的事情 天色渐晚,处理了一整日内阁事务的王百龄,缓缓走出皇宫。 即将上马车之际,却被江知砚叫住了脚步。 说起来,他还要比江知砚大几岁,可他做官却不如江知砚厉害。 江知砚都进内阁了,他还在吏部打转。 后来,他在江知砚的推荐下给九皇子当了师傅,再到现在,他又被江知砚推荐入阁。 王百龄温和地看着江知砚,“江大人,有何事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些话想和王大人说罢了。”江知砚停在王百龄面前,“不如王大人和我一道去酒楼用饭?” “正合我意。” 江家。 江知砚没有回来吃晚饭,但是打发了小厮回来送信。 江知礼也没有回来,但是却没有送信回来。 江琉疑惑地问慕青沅,“祖母,学院的事情有这么多吗?” 他四叔以前在学院也没有这么晚还不回家吧? 慕青沅神色凝重,让人套了马车,她和江知彰亲自去学院接江知礼。 马车很快到了学院,慕青沅直奔濯缨园。 濯缨园的学子已经都回寝室了,只有讲室悬挂着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 江知彰搓了搓手臂,“娘,我怎么觉得这么阴森?” 忽而,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传到两人耳边。 昏暗的天色,飘摇的灯笼还有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江知彰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娘,这不会有鬼吧?” 慕青沅扭头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这是你大哥的声音。” 说完后,慕青沅径直推开讲室的门,大步走进去,果然看到江知礼缩在角落里,头发乱蓬蓬的犹如顶了一个鸡窝在头上。 江知彰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看到鬼更可怕,还是看到素来讲究体面的大哥蓬头垢面更可怕。 他还在天马行空地胡乱想着,慕青沅已经大步走到了江知礼身边,“糕糕,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知礼木然地抬起头,“娘?” “诶,是我,怎么了?” 慕青沅着急地看着他。 江知礼看了看慕青沅又看向自己面前的桌子,“娘,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呢。我枉为人师,竟然算不出这题。” 江知礼说着眼睛又红了起来,双手又忍不住开始揪自己的头发。 慕青沅这才明白江知礼的鸡窝头完全是自己抓出来的,她瞬间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被人欺负了。 她顿了顿,其实也算是被人欺负了。 她垂头看向江知礼面前的纸张,下一瞬,她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江知礼期待地看着慕青沅,“娘,您比儿子聪明,你一定知道怎么样可以不重复、不遗漏地一次走完这七座桥,并最后回到出发点的。” 江知彰也凑到慕青沅身边,只见这纸上画了一条河,河中有两座孤岛,两岛之间有一座桥相连,河的两岸各有三条桥通向这两座小岛。 江知彰挠了挠头,“大哥,这是什么?” 江知礼浑浑噩噩地说道:“今日有学生拿这个给我,让我找出一条路能够不重复、不遗漏地走完这七座桥。” 他从早上琢磨到晚上,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江知礼期待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却忽然笑了出来,“好一个聪明的小子,糕糕,这是谁给你的?” 江知礼老实回答:“温思林。” 慕青沅点了点头。 江知彰迫不及待追问:“娘,您是不是知道这答案?” 慕青沅淡淡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何?” 这可把慕青沅问住了,慕青沅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什么叫图论,但对上两个儿子期待的眼神,她略微思考一番说道:“除了起点外,一个人由一座桥进入一座小岛时,他同时也由另一座桥离开此点。” 慕青沅边说边画,“每经过一点需要两座桥,从起点出发和最后回到开始点同样需要两座桥,你们看这图中,没有一点含有偶数条数,所以我说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江知彰完全听得呆住了,江知礼神色怔怔,眼中有着深思。 江知彰还想再问,却被慕青沅瞪了一眼,“别吵你哥思考。” 江知彰撇了撇嘴,看着江知礼,忽然大叫一声。 他指着江知礼,面色惊恐,“大哥,你的胡子呢?” 他大哥那一把美髯呢?怎么不见了? 江知礼下意识去摸美髯,结果摸到了一把空气。 他也顾不上思考,惊慌地喊道:“我的美髯呢?镜子呢?我要镜子!” 慕青沅扶额,赶紧把这兄弟俩人打包带回了江家。 江琉上下打量他爹的新造型,“爹,您现在这个现在可以加入丐帮了。” 就是衣服穿得好了些,不过也没有关系,出去要几天饭就行了。 孟氏着急地围着江知礼打转,“这是怎么回事?出门的时候还好的呢?” 怎么出去一趟,好好的人都变成了乞丐。 白英打了盆水替江知礼梳发,江知礼抱着镜子左右看个不停,双眼赤红地说道:“我的胡子,这群逆徒!” 呜呜呜,他的美髯。 江知彰幸灾乐祸道:“大哥,我早就和你说过他们是刺头了,你还不相信,你看吧。不过你也蛮厉害的,当时我和四弟还说,你这胡子没准三个月就保不住了,没想到撑了这么久。” 江知彰对江知礼竖了个大拇指,言语中满是赞赏。 慕青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看你哥气成了啥样,你怎地还说风凉话?” 慕青沅清了清嗓子,继续安慰江知礼,“没事啊,糕糕,娘觉得没胡子好看点,反正都被人剪了,不如剃光吧,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多好?” 江知礼一脸悲愤,他想他要去找那群逆徒算账,可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这美髯是怎么消失的。 长叹一口气后,江知礼认命了,他重重放下镜子,“罢了罢了,就剃光吧。” 白英立马准备剃刀,片刻后,清清爽爽的江知礼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下巴,“真有些不习惯。” 江琉一边点头一边说:“爹,我觉得您还是这样好看些。” 江知礼瞪向江琉,“又在浑说了,男人能用好看来形容吗?” 第452章 实践课 次日,已经过了江知礼平时出门的时间点了,他还没有出门,反而在镜前一直打量自己。 孟氏忍不住催他,“老爷,娘和二弟在外面等您呢。” 江知礼听到这话后,无声走了出去。 江知彰忍不住说道:“大哥,我听江大说你平时走得还挺早的,怎今日这么磨蹭?” 江知礼神色不自然,“也没有什么,咱们快走吧。” 说完,他率先上了马车。 江知彰怔了怔,慕青沅失笑,“你没看出你大哥还不太适应没有胡子的自己啊。” 濯缨园,刺头们嘻嘻哈哈地坐在一起,“你们说江夫子今日还会不会来给咱们上课?” 温思林不屑地勾起唇,“听说咱们这个江夫子视自己的美髯如性命,寻常不让人碰,就这么被咱们给剪了,保不准他会一蹶不振。再加上昨日给他的那道难题,至今还没有人能够算出来,这俩相加在一起,你们说他还有什么面目来见咱们,给咱们上课?” 马向明小声嘀咕道:“我觉得这个江夫子比咱们上个江夫子好多了,你们也不怕把这个江夫子气走,上个江夫子回来。” 马向明说得小声,但还是让所有人听清楚了。 尽管他们已经快有半年没有见过江知砚了,但是不妨碍他们听到江知砚的名号就害怕。 讲室中沉寂了一会,沈煦川说道:“他不会来的,我听我爹说内阁事务繁多,忙都忙不过来,怎么会来学院?” 众人这才放心,“那这学院可不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吱呀一声,讲室的门被推开,江知礼面沉如水地走到讲台上。 沈煦川手中的笔都掉到了地上,他们就像是第一次见到江知礼一样,木木地盯着他。 江知礼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摸向美髯,却扑了个空。 刺头们哄堂大笑。 江知礼看着他们,忽然就放松下来,“我这把胡子留了多年,一直爱惜非常,想来这名声也因此传了出去。”他低声笑了笑,“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学生替为师割了这把胡子,让我今日这么坦荡地站在你们面前。一把胡子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希望你们日后莫要如此做了,身为学生要尊师重道。” 温思林站起身,“江夫子,昨日的那个问题你解出来了吗?” 江知礼脸上带着激动,“我正想和你说,并没有这样一条路,那问题的答案就是不可能。” “怎么会?”温思林喊道,“这世上怎么会有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样说来,你知道那题的解法?”慕青沅慢悠悠走进来,站在门边看着温思林,“那就请温学子和众人说说,那题的答案是什么。” 温思林一下子哑了声,他当然不知道,他只是偶然听别人说起过这事情,故意拿过来为难江知礼的。 他对着慕青沅拱了拱手,便默不作声地坐了下去。 慕青沅的威慑力明显比江知礼更大一些,没有人敢在故意挑事。 慕青沅扫视了一圈,缓缓开口说道:“你们已经在学院里读了这么久的书,又恰好快过年了,剩下的日子可以不在书院读书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我们可以回家吗?” “当然不可以。”慕青沅笑得温和,说出的话却十分凶残,“你们当然不能回家了,知易行难,懂得知识简单,实行其事比较难,读了这么久的书,也该让你们走出学院亲自去实践了。” “什么?” “什么意思?” 不理会他们的声声质问,慕青沅对着江知彰挥了挥手,他立马带着江家护卫把这群刺头全都拉到了车上。 马向明呜咽两声,“呜呜呜,过年了,山长是不是要把咱们宰了好过一个好年?” “闭嘴,你是猪,我们可不是。”温思林低斥道。 林宝逍蹭到马向明身边,“你怕什么,你娘和山长可是旧相识,山长宰了我们也不会宰你才是。” 马向明也不抽噎了,“对对对,是这样。” 沈煦川没眼看这两个蠢货,掀开车帘看外面。 这好像是一个村子? 到了目的地,马车停了下来。 沈煦川等人也跟着下来了,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一片空地,周围全是积雪,唯独这里被清出来一块。 慕青沅看着他们,沉声说道:“这是你们第一次的外出课业,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做得好了,你们就可以再也不用到学院读书了。” 他们脸上没有欣喜,只有怔愣。 从学院逃出去,分明是他们的夙愿,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从慕青沅嘴里说出来。 沈煦川害怕有诈,便问道:“这课业要怎么完成?” 慕青沅指着他们身后的那一排被雪掩盖的房子说,“这原先是一个村庄,也是京城受灾最为严重的一个村子。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一是想教你们如何处理雪灾,二是想让你们亲眼见识到普通百姓的生活。” “你们都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生来就锦衣玉食,你们身上穿的衣物折算成银钱,也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普通百姓更多,好好了解他们的生活,多为百姓多几件好事,这是青藤学院开办的意义。” 他们不再说话,全都看向另一边忙碌的人还有在地上不断哀嚎的百姓,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青沅心中叹息,封建社会官绅想要生活得更好就要不断挤压百姓的生存空间,这是这个时代的弊病。他们天然就是对立的两个阶级,她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们日后在做决定的时候,能够想一想这些可怜的百姓。 哪怕只有一点,下层的老百姓也会好过一些。 她继续说道:“那边是工部和户部派来赈灾的官员,你们现在有十五个人,我把你们分为三组,每组选一个小组长,你们各自去吧。” 慕青沅不仅选出了三个小组长,更是让沈煦川做了他们的头。 沈煦川迟疑地看着慕青沅,“我?” “你在他们之中很有威望,心智也比他们成熟,你适合当他们的头。”慕青沅对着他挥了挥手,“去吧,带好你手下的兵。” 第453章 搞钱 江知彰带着沈煦川等人去找李良。 慕青沅站在原地,明慧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阿弥陀佛,慕施主很有远见。” 慕青沅现在已经习惯明慧的神出鬼没,以及忽然在她身后说话了。 闻言,只是淡淡说道:“任重道远,但愿真能让他们改变。”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慕青沅诧异地看着他,“这不像是你说的话。” 明慧微微一笑,“或许受到了慕施主的影响吧,弱小的人或许能够拥有强大的力量。” 慕青沅眼神坚毅,语气笃定,“不管未来如何,这都将会成为天下黎民对抗自然灾害的宝贵经验。” 明慧笑而不语。 入夜,江知砚和慕青沅坐在暖炉前烤火。 “娘,我给九皇子做了一回媒。” 慕青沅挑眉看他,似乎想问他什么时候有这么个闲情逸致了。 江知砚勾了勾唇,“翻了年,九皇子也就十五了,也该是娶妻的时候了。我毕竟当过他师傅,总得要为他打算一二。” 更何况,他们还在九皇子身上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 慕青沅问道:“谁家的姑娘?” “王百龄的嫡幼女,聪慧稳重、识大体,虽然比九皇子大了两岁,但也算不得什么。” 慕青沅点了点头。 江知砚:“儿子不方便进宫,还请您明日进宫和皇后娘娘提一提,迟则生变,还是早些定下来吧。” “行,我明日就进宫。” 江知砚又说了这次雪灾各地赈灾的拨款。 “娘,若是每年都如此,国库的银钱早晚会耗光的,得要想办法让国库的钱充盈起来才行。” 慕青沅对着花嬷嬷招手,“把我前几天琢磨出来的东西拿过来。” 花嬷嬷进入内室,拿出了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江知砚接过来,先是被第一张纸上写的搞钱方案四个大字逗笑。 “娘,这四个字虽然俗了些,但是让人一看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边说边翻看,第一个方法是香胰子,还有香胰子的制作方法。 “娘,真的愿意把这些东西交出来?” 慕青沅白了他一眼,“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若是还要考虑个人得失,国家岂不是要灭亡了?” 江知砚看着慕青沅,郑重对她说:“娘,总有一日,我会让天下百姓记住您,是您的无私才换来他们的安稳。” 江知砚就差指天发誓了。 慕青沅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这些。” “您不需要是一回事,可是儿子却不能见受了您好处的人,却不知道您的名字。” 江知砚不容拒绝地说完后,便回房中休息。 第二日一早,慕青沅有些担心江知彰一人会制不住那群刺头,便让既明陪着江知彰一起去。 她自己则进了宫。 自从六皇子巫蛊之祸后,后宫也清净了不少,没有德妃明里暗里的针对,符令仪和九皇子的日子也好过了一些。 全财和西洲两人现在见到慕青沅格外亲切,一早就守在宫门口候着慕青沅。 见到慕青沅下了马车,两人连忙上前扶着她,把花嬷嬷都挤到了后面。 全财是个会说的,“听说您要来,皇后娘娘一早就让咱们在宫门候着您了。” “劳烦你们俩这么冷的天还要在外面等我了。” “这可是我们的荣幸。” 坤宁宫,就连九皇子也在大殿里面坐着。 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失学少年,昭庆帝不许江知砚给他当夫子,好不容易去了个王百龄。 可王百龄现在也进了内阁,也没有时间给他授课。 慕青沅进来后,符令仪直接牵着她,坐在自己旁边。 “这么冷的天,您怎么来了?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符令仪脸上的关切不似作伪,她是真以为慕青沅有事相求。 慕青沅忙道:“许久未见娘娘和九皇子了,今日特来探望一番,并没有什么事情。” “原是这样。”符令仪扯了扯嘴角,“前些日子宫里事多,也就这几日才松快些。我兄长让人送了些药材进宫,等您走的时候,我给您装些。” 慕青沅拍了拍她的手,“这都是定北将军给您的东西,我如何能要?” 两人拉扯了一会,九皇子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茶。 慕青沅看着萧景昀,感叹道:“老身刚开始见九皇子的时候,才这么高点,现在也快长成大人了。九皇子翻年就十五了吧?” 符令仪下意识点头,心中开始怀疑慕青沅要说什么了。 “皇家选媳早,若是太后娘娘在,她少不得要操持一番,可是她去得早。” 慕青沅长叹一声,看向符令仪,“不知道娘娘是怎么个章程?可有看中的人家?” 符令仪面上大喜,“本宫正为这事烦心,深宫中久不见外人,原先宫里还有宴会,也能看到各家的贵女,可是现在.......” 慕青沅晃了晃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符令仪压住想说的话,“您可是知道什么好的姑娘?” 慕青沅看了眼萧景昀,“倒是有一个,也不是外人,正是九皇子原先的师傅,王百龄大人的嫡幼女。” 符令仪看向萧景昀,她没有见过王百龄的嫡幼女,不知道脾气秉性适不适合。 萧景昀低声说道:“原先听王师傅说过家中的嫡幼女,说是异常顽劣,不知是真是假。” “我也不瞒着你们,这个姑娘我也没有见过。”慕青沅说着也怪不好意思的,她一个说媒的,连女方的面都没有见过,就要撮合。“还是我家小四昨夜提起的。” 萧景昀的眉头微动,他对江知砚和王百龄的感情很不一样,王百龄只能算作他众多师傅中的一个。 可他江知砚却是他心中唯一的老师,不只是因为他曾经给他灌输的思想,还有江知砚一直以来都在为他打算,就算是他进了内阁,也没有忘记他。 每逢遇到什么事情,江知砚总是会偷偷指点他。 可这次为什么这么快? 符令仪还在犹豫,萧景昀已经答应了下来,“既然是老师所说的,那便没有问题。” 第454章 王氏女 符令仪见萧景昀同意后便也没有意见,她神色犹豫,“明日本宫去求皇上下旨。” 慕青沅站起身,“事不宜迟,老身今日就先告退了,少不得还要出宫去一趟王家。” “老夫人,我送您。”萧景昀顺势站在慕青沅身边,扶住她的手。 慕青沅顿了顿,知道他有话要跟自己说。 皇宫的高墙看不到外面的天地,抬起头只能看到寂寥的天空。 萧景昀在这深宫长大,原先不明白为何西北苦寒无比,母后为何总是怀念在西北的一切。 可自从江知砚给他授课,给他描述了一幅他没有见识过的海外世界后,他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世上的尽头不是海,在海的尽头还有其他的国家。 “九皇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慕青沅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萧景昀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声说道:“两位师傅都进了内阁,文渊阁的其他夫子,我并不喜欢。原先八哥曾经在青藤学院读书,我也想去,您看如何?” 给皇子们授课的夫子说得内容都差不多,无非就是那些东西。 萧景昀记起萧璟皓和江琉还有濯缨园的人,觉得他们的生活才是真的有滋有味,他忽然很想去看看。 哪怕濯缨园并不能教会他什么,他只是想看看。 慕青沅叹道:“八皇子和九皇子不同,八皇子是个天真烂漫的,身上没有背负太多东西,哪怕是婚事,都是由着他喜欢的。” 慕青沅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么多东西,甚至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的身上承载着多人的希望,所以你不能踏错一步路,因为你身后站着许多人。濯缨园不适合九皇子,宫外远比不上宫中安全。” 萧景昀沉默了一会,“我其实知道。” 只是他不死心罢了。 北风吹得紧,萧景昀神色悲哀。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有你的路要走,这条路注定比旁人更辛苦一些,也更孤独。” 到了宫门口,萧景昀不能再送了,两人面对面站着。 少年沉声说道:“我知道了,只能送老夫人到这里了,还请老夫人一路小心。” 他站在原地目送慕青沅的马车离开,与其说是送慕青沅,不如说是就此切断对外面的好奇。 “殿下。”宫人轻轻唤了萧景昀一声。 他转身走回皇宫,走上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慕青沅并没有回江家,而是直奔王家。 王百龄已经跟王夫人说了这事情,她虽然不同意,但无奈王百龄一意孤行。 她哭了几场后,才缓缓接受。 听到下人来报,慕青沅登门时,她的心沉入谷底。 “快请。”王夫人按下心中思绪,吩咐道,“去告诉姑娘,让姑娘梳洗一番后,去见贵客。” 她快步走到花厅,见到慕青沅,连忙迎了上去。 王夫人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贵客上门,我却没能迎接,实在是该打,该打。” 慕青沅笑道:“是我来得唐突了,你别怪我突然上门就好。” “您来是我们的福气。” 王夫人亲自给慕青沅斟茶,“快喝些茶暖暖身子。” 慕青沅笑着看她,“你家不仅茶香,就连身后的丫头也都是清秀的。” “不过是齐整了些。” 慕青沅放下茶盏,直奔主题,“听说你家中小女儿是个聪慧的,怎地原先从未领她出去过?”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不自然地说道:“她是个顽劣的,带她出去没得让人看笑话。” 慕青沅摆手,“姑娘家的活泼些才好,若是太安静什么都闷在心里,早晚会把自己憋坏了。活泼些只管让她去闹别人,让别人头大去。再说了,再如何闹腾,也没有我家二孙女闹腾。” “想来你也是听过的,我家那几个皮猴子和兴宁郡主是不对付的。未出阁的时候,那是见面就吵,吵急了,动手也是常有的。” 王夫人也曾经听说过这些事情,她心中疑惑,“你为何不多多严管她们?” 姑娘家打架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听。 慕青沅道:“她们能做姑娘几年?日后总是要嫁去别人家的,成为了别人的媳妇,这辈子就是想闹腾都闹腾不起来了,又何必拘着她们?” 王夫人喃喃说道:“这样名声不好听,谁还会上门求娶?” “那就说明没有缘分。” 慕青沅说得坦然,王夫人联想到江家的几个姑娘,嫁得也都是顶好的人家。 就连原先那个医女,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皇子妃,真是出乎意料。 说话间,王梓潼缓缓走了进来。 “娘,您找我?” 慕青沅抬眸,眼前这姑娘声音清亮,许是因为在家里,穿着约莫八成新的衣裙,发间仅有一支素簪,鹅蛋脸,眼眸明亮似小鹿一般,红唇微启,贝齿如玉,额头饱满。 光是看面相就是个大方亲善的。 王夫人看到王梓潼这身穿着,眼皮子狠狠一跳。 她偷偷瞪了眼王梓潼,“见贵客还穿得这么简单,岂不是失礼?” 王梓潼眨了眨眼睛,对上正满含笑意看着自己的慕青沅。 她乖巧地给慕青沅见礼,“王氏梓潼见过老夫人。” 慕青沅对着她招了招手。 王梓潼大大方方地走到她身边。 慕青沅拉过她的手,仔细打量她,半晌才开口说道:“怪不得你娘要把你拘在家里,不许你出去呢,这样好的姑娘,带出去恐怕留不住。” 王梓潼笑了笑,“我年岁还小,还有许多规矩没学好,若是出去,没得惹人笑话。” 慕青沅笑了出来,“和你娘说的一样。” 她从腕上退下一个玉镯,戴到王梓潼手上。 王梓潼下意识要还给她,慕青沅却按住她的手,不许她推辞。 “这镯子是原先天后娘娘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带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儿出门的时候,忽然就想戴着它了。” 慕青沅眼神怀念地看着玉镯,“一见到你,我就觉得适合你,想来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听到是太后娘娘御赐给慕青沅的东西,王夫人脸色大变,“这也太贵重了,我们如何能收?还请您收回去。” 第455章 祸国妖妃 慕青沅温和地看着王梓潼,“收下吧。” 王梓潼看了眼王夫人,王夫人轻轻点了点头。 又问了王梓潼平时读什么书,王梓潼一一回答。 王夫人见时候不早,便让王梓潼去准备一桌饭菜,要留慕青沅在这吃饭。 慕青沅笑眯眯地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梓潼出去后,慕青沅又看向王夫人,“你知道我来的意思了,是不是?” 王夫人的眼眶刷的一下红了,“您别看我总是嫌弃我这闺女是个顽皮的,可我比谁都疼她,就连她上头的几个兄长姐姐,都比不上她。” 她不是没有想到要给女儿选个家世门第显赫的夫婿,可却没有想过要把女儿送去皇子府。 他们这样的人家已经是极为富贵了,本就不需要女儿再去搏个前程,可偏偏自己老爷像是被猪油蒙了心,非要如此。 慕青沅将心比心,若是她的女儿,她也不愿意送女儿进宫的,“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纵使再心疼她,可这就是她要走的路。” 王夫人哭了一阵后,下人来请两人去吃饭。 王夫人擦了擦眼角,“您这边请,以前听说过江家的饭菜好吃,也让您今日换换口味,吃吃我家的味道如何。” 王夫人又把家里的其他姑娘都叫出来作陪,这么一看,王家的人丁也算是兴旺,庶女嫡女加在一起有十多个,各个穿得花枝招展,在慕青沅面前说着俏皮话。 慕青沅一大早就进宫,忙活了大半日,被她们身上的熏香熏得脑门直抽抽。 王梓潼及时解救了她:“娘,让姐妹们都回去吧,人多恐让老夫人不能静心用饭。” 王夫人眼神一变,看向她们,“还不下去,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慕青沅始终笑眯眯地不开口,心中越发满意王梓潼。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兴,临走的时候,王夫人带着王梓潼送慕青沅。 慕青沅拉着王梓潼的手,对王夫人说道:“过几日兴许就会有好消息了,得空了就带梓潼去江家玩,若是有什么弄不清的,也只管使了人去问我,江家这两年办了太多场婚事了。” 王夫人忍俊不禁,她两年江家的喜事确实多,原先他们两家还只是泛泛,她也让人送去过贺礼。 “到时候,您千万别嫌烦就行了。” “不烦不烦,谁让梓潼这孩子这么讨喜?” 说完后,慕青沅上了马车。 王夫人看着马车缓缓离开,长叹一声。 王梓潼看着王夫人,“娘,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王夫人脸上唏嘘,拉过她的手,边走边说:“那你说说,你今日观察到了什么?” 王梓潼娓娓道来,“一开始,您只是让女儿去拜见江家的老夫人,老夫人一见到女儿先是打量了好一会,又把太后御赐的镯子给了女儿,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王梓潼停下脚步,定定看着王夫人,“娘,江老夫人是不是来给女儿说媒的?” 王夫人顿了顿,瞪她一眼,“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该说出的话吗?平日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王梓潼也不恼,自顾自说着:“读的书自然都进了我的脑中,您且说女儿说的对不对?” 说话间,两人到了房中。 王夫人坐下后,看着王梓潼,半晌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江家老夫人来确实是为此。” 王梓潼弯唇一笑,“近两年来,江家老夫人极少出门做客,身子也不好,能让她走这一趟的,想来一定是关系极为亲近或者是地位极为尊贵的人家。” 王夫人也不打断她,眼中透露出赞赏。 “亲近的无非就是那么几家,她老人家不必把太后御赐的镯子给女儿,那便是尊贵的人家。娘,那人是九皇子?” 看着眼前聪慧、自信的女儿,王夫人的眼眶微红,当年还是小团子的女儿就爱读书,整日往她爹书房跑,抱着书就不愿意出来。 王百龄又愿意宠着她,说是女儿,但是更多是把她当成儿子养的。 她沉重地点了点头。 王梓潼拊掌而笑,“我就知道我猜的没有错,娘为何要哭?女儿总归要嫁人的,嫁人当然要嫁给最好的人家,这世上最好的人家,除了皇家还有吗?” 王夫人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相信,“你说的可是真的?不是故意哄娘开心的?” 王梓潼坐在王夫人身边,“自然是真的了,女儿怎么会骗娘呢?” “你可知道嫁入皇家意味着什么?” 王梓潼歪着头看王夫人,“意味着旁人见到我都得要行礼?我说的一句话,就会有无数人争相去办?” 王夫人喉间一哽,自家别是要出一个祸国妖妃吧? “胡说,成为皇子妃后就得要谨言慎行,不可行差踏错一步,一个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王夫人又说起三皇子妃和六皇子妃,“她们原先也是京里样样拔尖的姑娘,可你看她们现在的结局呢?” 现在局势又不明朗,九皇子虽然占了个嫡,早些年还好,现在皇上越来越不喜皇后,连带着九皇子也不受待见。 她这么一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王梓潼见王夫人不安,随口安慰道:“娘,江老夫人来只是跟咱们提一嘴,宫里还没有传信出来,一切都做不得真。” 王夫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和王梓潼说了一会后,就让她回去了。 回到院中,她房中已经坐了多个姐妹。 王梓潼挑了挑眉,“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你们平时可是能躲我多远就多远的。” 王随珠笑着说:“妹妹说的是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子的姐妹,久不来你这里,也怪想得慌。” “你们是想来问江家老夫人来家里是做什么吧?”王梓潼不留情面地戳穿她们,“更是想问江老夫人有没有偷偷给我什么。” 王梓潼对于她的这些姐妹太了解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想要打探情况,她们是不会来的。 王灵禾不屑地看着王梓潼,轻哼一声,“谁不知道你在家里也是妆扮整齐,今日特意穿成这样去见贵客,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什么所图?” 王梓潼也不恼,凉凉说道:“可偏偏江老夫人就觉得我好,不管你怎么逢迎,她都看不上你。” “你!”王灵禾手指王梓潼,“你给我等着!咱们走。” 王梓潼悠闲地看着她们离开,“把这桌子还有她们坐过的凳子,全给我扔了。” 第456章 下河村 慕青沅回到江家不久,夜里就有内侍去王家宣旨,王梓潼的九皇子妃身份算是板上钉钉了。 京城没有秘密,当夜这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九皇子要娶王家女的消息,远没有去年八皇子要娶一个医女来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让有些人慌张了起来。 慕青沅对这一切并不知情,因为她实在没空管他们的想法。 第二日,几乎是天一亮,慕青沅就和江知砚一起去了京郊的大河村。 马车上,江知砚忍不住说道:“娘,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这些事情,儿子自然能够做好,您又何必跑这一趟?” 慕青沅笑眯眯地回道:“总得要看看那些群学生如何了,总不能把他们丢出来后,就不管不问。” “不是还有儿子在?” “你有你的事情要忙,我不打扰你,你也别打扰我。” 母子俩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只好大眼瞪小眼。 到了地方后,慕青沅便去找濯缨园的学子。 那群学生自觉地跟在各部官员的身后, 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慕青沅伸手招来沈煦川,“他们如何?可能适应?没有人为难百姓吧?” 仅仅过了两天,沈煦川的耳朵还有双手双脚都冻出了冻疮,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恼火,反而觉得心头火热。 “没人闹事,他们,他们都做得很好。” 其实也闹过,闹着要回家,闹着要回温暖的学院,可是沈煦川自觉自己是他们的头,慕青沅又把他们交给自己,身上扛着的东西多了,自然而然他就成长起来了。 慕青沅也注意到他耳朵的冻疮,温声说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们,回头我让人送些祛冻疮的药膏给你们,再让人给你们送些厚衣服,千万不能冻坏了身子。” 沈煦川看了眼正在干活的人,扯了扯嘴角,“给灾民就行,我们还年轻,等各自回家后,家里人会为我们找大夫的。” “您在这里歇会,学生还有事情要做。” 沈煦川说完后,小跑着到江知彰面前,和他一起铲雪。 慕青沅欣慰地看了他们一会,终于放下心来。 看来这次校外实践卓有成效,下一步就要让他们毕业了。 慕青沅一边踱步一边想,毕业可是一件大事,怎么能在毕业的时候狠狠捞一笔刺头家族的钱呢? 她勾起唇角,想到了,等到明年春天办个毕业运动会,把视野好的角落全都高价卖给他们,再让他们赞助一笔服装费。 慕青沅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很有必要,只可惜这是在外面,不然还真能把脑中的想法写下来。 她缓缓走到粥铺前,附近的村民在这排队领粥喝。 忽而,一个脸色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男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面色凝重地走到他身边,那人已经烧得浑浑噩噩了,见到慕青沅,他无神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仍旧站在原地排队。 慕青沅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男子看了眼慕青沅,没有回答她的话,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慕青沅赶紧让江大把他扛到大夫那里。 她神色郑重,紧盯着太医的动作,“如何,是受了风寒还是.......” 疫病两字,慕青沅没有说出来,天灾过后,最可怕的就是瘟疫。 慕青沅已经嘱咐江知砚,一定要让他们把水煮沸了后再喝,又让人用草木灰洒在角落里。 就是为了避免瘟疫的发生。 钟太医眉头紧锁,“脉象显示是风寒。” 慕青沅看了眼男子的所穿的衣服,又看了看他脚上穿的鞋,“这人应该不是大河村的人,想来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江大把村长叫了过来,村长仔细看了眼男人的长相,“这人确实不是村里的,我从没有见过他。” “我知道。”有一道细微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看了过去,那汉子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他,他是下河村的,原先在山里打猎的时候见过他。” “下河村。”慕青沅喃喃念道,江知砚分明说京郊的村子都已经派了人去赈灾,怎么还会有下河村的人跑到大河村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慕青沅并没有多说,只是让里长照顾好这个人。 另一边,江知砚忙完手上的事情后,便来找慕青沅回京。 慕青沅把这事告诉了他,“你还记得是派了谁去下河村吗?” 片刻后,江知砚吐出两字,“邱年。” 慕青沅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想来江知砚也不会派一个没有不知道干系的人去赈灾才是,更别说这下河村就在京城。 马车直奔下河村,随行的侍卫紧紧跟着他们。 江大:“老夫人、四爷,前面进不去了,只能下来走了。” 村子前面的积雪还没有化,马车难以通过。 江知砚扶着慕青沅下了马车,“派去赈灾的人应该第一时间除雪才是,怎么会让这里有这么多积雪?” 母子俩人对视一眼,积雪不除,他们进不去。 他们俩人一个老一个病弱,只靠着身后十来个侍卫,恐怕难以行事。 空气中传来的阵阵血腥味,让马有些不适,不停地打着响,马蹄缓缓往后移动。 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江知砚不愿意冒险,“娘,先回京,我让皇城司的人来探查一番。” “嗯。” 随后两人上了马车,一路上相顾无言,马车去到皇城司,而谢子归却不在。 江知砚看了眼天色,沉声对慕青沅说道:“娘,儿子先送您回家,再去想办法。” 话音刚落,江知砚脸色大变,猛地扑向慕青沅,一支利箭径直从外射进车厢。 又等了一会后,江知砚才扶起慕青沅,“娘,您没事吧?” 慕青沅脸色苍白,“没事,看看那信上写的什么。” 江知砚拔下箭,把信展开,一目十行看了下去。 “娘,上面只写着春香楼一聚。” 慕青沅接过来,果然只有五个字,连个署名都没有。 江知砚睨了眼慕青沅的脸色,“娘,您知道是谁吗?” “知道,算算时候也是该找上门 了。” 第457章 春香楼 春香楼可以说是京城的百年老店了。昭庆帝登基的时候,这店险些倒闭,却不曾想竟然被一个神秘的东家盘下,这春香楼又焕发了新机。 江知砚送慕青沅到了春香楼,立刻就有人把两人迎上三楼。 这么多年,春香楼的格局还是没有变化,几乎是一到三楼,慕青沅就认出了曾经她抓包昭庆帝和裕王的房间。 守卫牢牢把守房门,劈手挡在江知砚身前,语气不善,“王爷吩咐,只许江老夫人进去。” 慕青沅眉头微蹙,这人也太无礼了。 江知砚好脾气地看着他,“这位小哥能不能通融一番?” 江知砚好声好气说话的样子,助长了他心中的嚣张,说的话更加不客气,“王爷说了只许一人进就只许一人进去,啰啰嗦嗦地做什么?” 江知砚看着他,那护卫顿时有些瑟缩,此刻江知砚慑人的气势和先前的温和判若两人。 就在护卫扛不住,准备下跪求情时,江知砚凛声说道:“裕王爷真是好大的架子,请人还这么张狂,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说完,江知砚作势要扶着慕青沅离开。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裕王笑吟吟地看着江知砚,“江大人勿恼,下属不懂事,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江知砚脸上带着嘲意,就是不开口。 裕王叹了一声,“江大人还真是寸步不让。” 江知砚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裕王,“裕王爷邀我们上门,而护卫却不通待客之道,我们母子是个脾气好的,若是换了旁人,少不得会得罪裕王爷的贵客。” 裕王眼睛眯了眯,“看来我还要感谢江大人呢。” 裕王的手动了动,那护卫顿时被身边人捂嘴带了下去。 江知砚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王爷客气了。” 裕王忽地笑了出来,“江大人真是好手段,就是来到本王的地盘也敢使下马威。” 江知砚拱了拱手,“在下不懂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人若是没有畏惧之心,死也是早晚的事。” 他送他早点去死,早点投胎,那人应该感谢他才是。 好端端地被人用利箭射入马车,他又不是面团捏的,怎么会无动于衷? 裕王看了江知砚一会,“两位请。” 慕青沅环顾房中,这房中的格局、摆设全然没有变过,还是像原来一样。 她还记得当时,太后听说裕王带着昭庆帝出宫去了妓院,便让她无论如何都得要在佟贵妃的耳目发现昭庆帝之前,把昭庆帝带回皇宫。 可以说满京城都是想要除掉昭庆帝的人,然而他却不顾安危,私自逃出皇宫就算了,还敢去妓院。 要是被人发现,少不得又要起波澜。 回忆戛然而止,裕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慕女官,这房间是不是一如从前?” “原来这春香楼幕后的神秘东家是裕王,也难怪春香楼能屹立多年不倒。” “我是一个念旧的人,这楼里毕竟还存着我与这天下最贵重的两人的回忆,怎能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春香楼关门?” 裕王完全忽视房中的江知砚,只和慕青沅说话。 慕青沅嘲弄一笑,“你今日请我们来是做什么?” “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下河村的事情,想要让皇城司的人去查探对吗?”裕王笃定说道,“就算有谢子归亲自去查探,也查不出什么。” 慕青沅的脸色变得肃然,“是你做的?” 裕王没忍住笑了出来,随意坐在凳子上,“你怎么会猜到我身上呢?我不过是一闲王,我的任何举动都无法瞒过皇城司的人,又怎么敢在皇城司的眼皮子底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须臾后,轻轻吐出两字,“屠村。” 慕青沅的眼睛瞬间睁大,她的手猛地握住,屠村? 裕王说话别有所指,慕青沅轻轻开口,“裕王是不是弄错了?下河村不是还有一个人逃了出去,怎么会是屠村呢?” “因为那个人是我特意放出去报信的。” 裕王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骇人,他惋惜一声,“只可惜他虽然没死,但是在雪地里冻了这么久,也活不长了。” 江知砚道:“王爷不怕事情泄露出去?” “这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事情,就算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的某一天,我只是不想让这么多人都被骗了。”裕王好整以暇地看着慕青沅和江知砚,“你们俩都是难得的聪明人,所以你们一定知道这是何人所为了,你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为下河村的村民报仇,还他们一个清白。” 房中有一瞬的沉寂,裕王笑着自斟自饮,嘴里咿咿呀呀地唱起戏词。 慕青沅面上一哂,“王爷未免太看得我们母子了,这事情自有刑部、皇城司的人在,我们又能做什么?” 裕王反问道:“刑部和皇城司不都有你们的人在吗?” “王爷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也没少安插自己的人。” 裕王笑着摇头,“不愧是慕女官,无论何时我都说不过你。今日请你们来,也不过是作为老朋友叙叙旧罢了。” “慕女官,你现在是谁的人呢?” “江家永远忠于皇上。” “所以,你这次又选上了九皇子,那个毛都没有长齐的九皇子?”裕王眼神锐利,眉宇间的阴鸷如浓墨一般,“你就非得与我为敌?” 江知砚打断裕王,“王爷,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娘已经说了江家永远忠于皇帝。” 裕王轻嗤一声,“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信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暗中的小动作?江大人,皇家可不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的好侄子可不一定会记住你的教导之恩,你又何苦站在他那里?” “皇帝无德,竟然以普通村民为牺牲,屠戮了下河村所有村民,他还配做一个皇帝吗?今屠一村,明屠一村,这天下有多少百姓要死于非命?只要你们站在我这里,荣华富贵、金银珠宝,我都不会亏待你们的。” 裕王双眼放光地看着慕青沅和江知砚,语气低沉舒缓,“我知道这上苍要降下天灾,你们看皇帝这个样子能够理事吗?不如就此废了他,另择明主。” 第458章 天命在我 裕王目光灼热地看着慕青沅,他原以为上次和慕青沅谈好了,没想到慕青沅转眼就去支持九皇子。 不仅让江知砚做了九皇子的师傅,更是替九皇子找到了一个有力的岳家。 王家在朝中虽然不是很显赫,但是关键位置上都有王家人的身影,再加上王百龄现在已经入阁,王家的实力大大提升。 他想了三天也没有想明白,都是姓萧的,慕青沅原先不选择他就算了,为何他连萧景昀那么一个毛头小子都比不上? 他沉声说道:“我无意与江家为敌,事实会证明你的判断是错误的。天命不可违抗,现在天命在我,所以你们终将失败。何不顺势而为?” 慕青沅不知道裕王是哪里来的自信,可能这是皇室中人独有的特质吧。 她现在怎么看裕王都有些偏执狂的意味,一个人若是长期压抑自己的欲望,多少都会变得和正常人不同。 激怒一个神经病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慕青沅淡淡说道:“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你已经贵为王爷,又何必更上一层?旁人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想要走到那位置上,一路上要踩过多少鲜血和人骨才能抵达?” 裕王看着她,冷冷吐出几个字,“妇人之仁。” 同时,他也明白慕青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站在他那边的。 “出了这个门,你我就不再是故友,而是敌人了。”裕王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慕青沅没有动。 裕王不觉尴尬,一饮而尽后,便把酒杯掷在地上。 “咱们走着瞧。” 裕王大步离开。 江知砚也扶起慕青沅,母子俩人沉默地离开春香楼。 北风吹得紧,江知砚忍不住咳嗽两声,慕青沅赶紧拉着他上了马车。 “连日来在各地周转,你身子可能吃得消?” 慕青沅没空再去想裕王那摊子事情,关切地看着江知砚。 江知砚温声回道:“并不碍事,横竖过些日子,宫中就封笔了。” “封笔又不意味着事情都解决了。”慕青沅忧心忡忡地说道。 再加上裕王一直在虎视眈眈,现在的局势何止是一个乱字了得。 “娘,没什么好担心的,派去赈灾的钦差也不是废物,沈寒舟和周铮都是手腕强硬的,再说了也给他们送了有经验的人过去,或许您说的试验村,明年就能见到成果了。” 江知砚轻声安慰她,他不懂什么是试验村,但是慕青沅说若他们提高抗风险的能力,今年受灾,明年还是会受灾,年复一年,永远需要朝廷派人去救他们。 有时候,他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念头,慕青沅到底出身什么地方。 明明出身最偏远的乡间,却有着不同常人的智慧,甚至还有许多让他听不懂的字句。 他也曾经问过慕青沅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可慕青沅的回答总是飘忽不定,说是从书上看到的,他再问是什么书,慕青沅就不说了。 江知砚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他不是一定要知道慕青沅的秘密是什么,他们明明是最亲近的母子,可是有时候却好像是隔了一层。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希望慕青沅不要瞒他。 翌日,慕青沅和江知砚带着谢子归去了下河村。 皇城司的人很快清出一条道路,三人走进村子,墙壁上、道路上,随处可见的血迹,都在无声诉说这村子曾经历过的事情。 三人面色凛然,商言绷着脸,“大人,没有发现幸存的人,就连尸体也没有发现。” 下河村变成了一座空村,行凶之人手段之毒辣,想来若不是裕王故意,那人也不会跑出去。 “走吧。” 慕青沅低声说道。 他们一行人又来到大河村,此时大河村正剑拔弩张,宫中禁军正在搜村。 大河村的村民全都被拉到了村头,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 谢子归大声喊道:“朱七,你这是做什么?” 朱七看到他们三人,立马走上前来行礼,“谢指挥使,下官正在捉拿潜逃钦犯。” 谢子归挑眉,“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钦犯是需要禁军出动的?” 朱七悻悻笑了两声。 谢子归撞了撞朱七的肩膀,哥俩好的一把搂住他,“冰天雪地的,想来这人就算是逃出来也活不长,何苦让兄弟们跑这一趟?索性带着兄弟们早些回去复命,就算那人死在了雪地里得了。” 朱七脸色大变,哀求道:“指挥使,下官可不敢这么做, 上头有旨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带不回去,不仅下官要丢了命,连这么多的兄弟都会没命的。” “这么严重?” 朱七点头如捣蒜。 慕青沅不动声色地对着谢子归摆了摆手, 谢子归耸了耸肩,放开朱七,“既然这样,我就不耽误你们办事了。” 话是这样说,皇城司的人仍然虎视眈眈地看着这群人。 隆冬时节,朱七身上却渗出一身汗,他擦了擦额头,不停祈求上苍,保佑他们能够快些找到那人。 上天好似听到了朱七的祈祷一般,两个禁军架着一个男子大步走过来,统领,在地窖里找到了这个人。” 朱七小心看了眼谢子归三人的脸色,悻悻说道:“几位贵人,下官等先行告退了。” 说着便把这人丢到马上,一行人驾马离开。 慕青沅笃定地说道:“他们不会回到京城。” 裕王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人,这人的利用价值极大。 江知砚也是这么想,所以他们方才并没有干预。 “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他们果然见到了禁军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而那个被他们从大河村找出来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朱七身受重伤,谢子归让人把他们全都送回了皇宫。 朱七握住谢子归的手,“指挥使的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 谢子归笑道:“好说好说,你们先好好养病。” 第459章 厚脸术 又是一年除夕夜,江家的小辈只有江琉和傅挽歌、秦月华和凌霜几人。 厅中有些冷清,慕青沅看着他们,忽然说道:“琪儿呢?是不是又躲在房中作画呢?” 厅中顿时变得静谧无言,孟氏手中的橘子咕噜噜滚在地上。 凌霜神色不变,笑着说道:“琪儿和既白去了西北,想来他们现在正围着暖炉吃烤羊肉呢。” 慕青沅神色怔愣,过了好半晌才喃喃说道:“对对,我又忘了。” 江云舒的心被紧紧攥住,她柔声说道:“娘,月华近来又学了一支新曲子,不如让她弹给您听?” 云安郡主笑着接过话,“我房中还有一把焦尾琴,我让下人搬来,月华就用那琴。” 傅挽歌笑眯眯说道:“月华表姐弹琴,我弹琵琶。” 江琉喊道:“那我唱歌!” 厅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热闹起来,江琉唱的不在调上,逗得众人直笑。 慕青沅知道他这是彩衣娱亲,是为了让她开心。 可是衰老却是人类无法抵抗的命题,她想若不是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她也早该就去了。 大过年的,不想让家人难受,慕青沅打起精神,心中盘算着裕王的事情,裕王势头强盛,在朝廷和民间的名声也还不错。 更重要的是,下河村的那个村民被他带走藏了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拿出来,给昭庆帝致命一击。 不过,慕青沅却觉得这么一个村民,想要撼动皇权,实在是天方夜谭,不过是制造些慌乱罢了。 她脑子里胡乱地想着,眼皮忍不住阖上。 “娘。” 慕青沅睁开眼睛,“小四啊,有什么事情吗?” 江知砚蹲在她面前,“娘,我扶您去里间歇息吧。” 慕青沅如提线木偶一般被江知砚搀着,“小四,我方才想了想,九皇子还小,咱们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后,要想个法子让他消失在众人眼前。” 江知砚叹了口气,“大过年的,您怎么又说起这事了?” 慕青沅嘟哝道:“随便想想。” “他是中宫嫡子,这么个身份就注定他是许多人心中的靶子,只有死人才会让他们真正放心。”江知砚淡淡说道。 慕青沅的眼睛亮了亮。 江知砚扶着慕青沅躺下,“裕王的眼线不会放过咱们,只要咱们有动作,他一定会立即出手,我倒是觉得他们母子在宫中更安全一些。” 江知砚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是还有个七皇子,生了异心的盟友还能叫做盟友吗?让他们斗上一斗。” 慕青沅眸光闪了闪,脸上露出笑意,“如此甚好。” 过了正月,京城传言昭庆帝用人血和人心炼制丹药。 皇城司的人抓了一批又一批,然而流言却没有消失过。 越是被严密控制,角落里就会生出其他秘密。 谢子归往椅子上一瘫,“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干了。” 他怀念原先英明的昭庆帝,现在这个满脑子只有修道的残暴帝王还值得他效忠吗? 谢子归看向江知砚,“内阁的事情很多吗?” 江知砚睨了他一眼,“你说呢?” 谢子归看了看江知砚面前垒成小山的奏章,默默闭上了嘴巴。 他继续哼哼,“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就在他哼哼的时候,江知砚已经批完了一摞奏章,这奏章要送去司礼监。 “走,我今儿请你去吃酒。” 江知砚站起身,侍从连忙替他披上大氅。 谢子归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起来,“走走走。” 两人走到宫门口,恰好遇到要进宫的七皇子。 萧景曜笑意盈盈地和江知砚、谢子归打招呼,“难得见到江大人和谢大人一起,两位这是要出宫?” 江知砚欠了欠身子,“七皇子,我等正是要出宫。” 萧景曜先是对谢子归说道:“听闻皇城司近来事务良多,谢大人也要注意身体才是。本殿虽然是个闲散人,谢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七皇子府的地方,只管使人去皇子府找本殿。” 萧景曜语气中的谦卑,让人觉得他不是一个皇子,倒像是一个普通百姓。 谢子归露出一排白牙,揶揄道:“皇城司上门没有好事,为了殿下好,我还是不上门的好。” 萧景曜好似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要循规蹈矩,又怎会惹上事?谢大人只管来就好。” 谢子归笑了笑,“那可就要叨扰殿下了。” 萧景曜又转过头看江知砚,关切地说道:“江大人的身子比原来孱弱,原先还听闻江家到处去搜寻药材,想来也是为了江大人。正巧我是一个病秧子,这些年吃过的药比吃过的饭还要多,江大人若是不嫌弃,我回头让人送些过去。” 萧景曜的神色再配上语气,让人看到,只当他们两人有什么沾亲带故的亲缘关系呢。 谢子归在江知砚身后当个背景板,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江知砚脸上的表情更加真挚,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怎么好要殿下的东西,殿下身上的担子可比下官身上的重得多,殿下多保重自身就好。” 果然,萧景曜更是开怀,“只可惜,本殿现在要进宫服侍父皇,不能和江大人久聊,改日本殿定当要和江大人彻聊。” “殿下只管去忙。” 江知砚和谢子归目送萧景曜离开。 谢子归眼睁睁看着江知砚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走吧。” 他啧了两声,“你是不是练过什么变脸术?” 江知砚凉凉看了他一眼,“那你是不是练过什么厚脸术?” 谢子归嘿了一声,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厚吗?” 他追上去,“喂,我觉得我这不是厚,而是英俊。” 正因为他英俊,所以江云舒才能看上他。 他每次照镜子也会觉得自己英俊。 江知砚懒得跟他多说,干脆闭目养神。 谢子归心中并没有什么看脸色的意思,他挤到江知砚身边,“这马车怎么回家了?你不是要请我吃饭?” “江家的饭难道不是饭?” 谢子归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说话,“你这人,真是什么都利用啊,今日也是为了要和七皇子搭上话吧。” 江知砚睁开眼,勾着嘴角,“倒也不是个蠢的。” “好你个四弟,这是和姐妹说话的样子吗?反了你了!” 第460章 运动会 转眼到了正月十六,是青藤学院开学的日子。 濯缨园的刺头们,经过一个月的课外实践,脸上褪去了青涩,染上几分坚毅。 眼下这群刺头又闹了起来,温思林不满地看着慕青沅,“不是说过可以让我们不必再来学院了吗?” 慕青沅也不气恼,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虽然让你们回来,但也没有让你们继续读书,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温思林顿时哑火,好像是这样的。 沈煦川问道:“不让我们读书,为什么要让我们回来?” 慕青沅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自然是因为你们青藤学院第一届毕业的学生,你们是青藤学院的骄傲,是青藤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怎么能够悄无声息地离开呢?你们配得上一场盛大的毕业典礼。” 慕青沅说完后,讲室中是出奇的沉默。 沈煦川脸上有着犹豫、怀疑以及茫然,他听不懂慕青沅在说什么,但是不妨碍他被这番话激起了浓厚的兴趣,和内心深处隐秘的骄傲。 他抬手拍了两下,“好。” 温思林愣愣地转过头看沈煦川,不是,他拍什么手啊? “川哥儿,你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沈煦川绷着脸点头,片刻后,他干巴巴问道:“山长,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慕青沅扫了眼他们的脸色,一个个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准头脑的样子。 “总而言之,就是你们暂时不能离校,还要参加第一届青藤学院毕业生运动会。” “啊?” 青藤学院要举办运动会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京城各处。 “诶,你们听说了吗?青藤学院要举办一个叫运动会的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只要买了票就能进去看呢。” “什么叫运动会?” “说是让一群学子比试。” “那不就是比武大会?” “诶。”路仁甲举着一把韭菜打断他们的话,“非也非也,这运动会不是比武大会,乃是青藤学院独创的活动,在这会上所有学子都有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们还是很信服路仁甲的,每次遇到什么事情,他们都会选择来听路仁甲怎么说,顺便买上一把韭菜。 与此同时,青藤学院中慕青沅正在给学院里的工作人员普及什么叫运动会。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还有不明白的吗?” 众人看着慕青沅,脸上全是空白。 慕青沅又说道:“很好,我就知道在座的诸位都是聪明人。” 她挥了挥手,凌霜便把誊抄下来的关于青藤学院第一届运动会的详细策划。 他们木然地打开,明明是最简单的文字,在他们看来就像是无字天书。 慕青沅让他们先看着,转过身又对着路仁甲和乔山说,“你们俩的任务都各自清楚了吧?” 路仁甲拍了拍胸脯,“老夫人尽管放心好了,小的一定不辱使命。” 乔山不像是路仁甲那么自信,只说道:“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慕青沅赞赏地看着路仁甲,又对着乔山说道:“尽管去做,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你们也是第一次做这事,明年就有经验了。去吧。” 打发了他们两人,慕青沅又细细给他们解释了一番,直说到自己嗓子冒烟。 凌霜贴心地给她送上一杯梨汤,“祖母,您歇歇,剩下的交给我来。” 她在家的时候,听慕青沅说了很久,心中早已经清楚。 慕青沅便退到一旁,让凌霜来主持大局。 凌霜站在众人面前,耐心十足的给他们讲解,脊背挺得直直的。 慕青沅忽然发现,她让人给凌霜做得那些衣服还有珠宝首饰,从没有见凌霜穿过。 她整日里就穿着学院统一的服装,衣服都浆洗得发了白,头上也只有一支素簪。 朴素得让人看不出是国公府的姑娘,虽然凌霜不这么认为,但是不妨碍慕青沅跟别人这么说。 慕青沅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原先她想把这学院给江知礼,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学院已经有了更适合它的人。 慕青沅沿着学院一直走到了门口,正好碰上江知彰,“娘,回家吗?” “回吧。” 回到江家,江知彰说道:“娘,方才我听人说,皇帝让人去民间找了一批阴时阴月生的女子,要用她们的.......” 江知彰脸上透出一股子恶心、嫌弃,闷声说道:“要用她们的经血炼丹。” 江知彰愤愤拍着椅子,既觉得离谱又很气愤,“怎么能够这样做呢?” 慕青沅问道:“这事情是怎么传出来的?” 江知彰顿了顿,“禁军带着那群四处搜寻的姑娘进宫时,天上忽然刮来了一阵风,把马车上的帐篷吹跑了,这才引得百姓围观。” 百姓一围上去,禁军就过去赶人。 结合先前下河村的事情,所以众人就猜测昭庆帝是不是要用这些姑娘修炼。 慕青沅的脸色有些沉重,昭庆帝行事越来越过分了。 “娘。”江知彰轻声唤道。 您能不能劝劝皇帝,让他不要再做这样荒唐的事情了? 他虽然比不上江知砚聪明,可是他能够察觉到慕青沅和江知砚对昭庆帝的态度。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臣子应该有的,他不知道他母亲和弟弟有什么打算,但是这打算一定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慕青沅转头看他,“怎么了?” 江知彰咽下想说的话,笑着说道:“您说的贵宾票,已经被各家买去了,一张都没剩,还有几家是花了高价的。” 慕青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娘,这事情会不会影响咱们书院?” 江知彰很担心,朝廷不稳定,他们的学院就不稳。 “这个世上如果还有最后的安宁,那一定会是学院。”慕青沅低声说道,“你放心吧,学院会安稳的。” 第461章 小胖子 慕青沅划出来的最好的位置不仅卖了出去,就连普通座位也被卖了出去。 江知彰看着学院送上来的账本,喃喃说道:“乖乖,要是每年都举办一次运动会,学院也不需要从娘的私库中出钱了。” 云安郡主笑着说道:“还不止是这样呢,各家拼了命的砸钱,都是为了到时候能登上最后的高台。” 不仅可以被认定为学院的荣誉好友,还能够亲自给自家孩子颁奖。 他们虽然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妨碍他们想要这么做。 依定国公夫人的说法,管他是什么意思,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要出尽风头。 京城里和定国公夫人想法不谋而合的人有很多,这也就是学院能借此发横财的原因。 孟氏捂着胸口,忍不住说道:“真是好大一笔横财。” 慕青沅咳了咳,“咱们是学院,主打一个教书育人,什么横财不横财的,多不好听。” “是是。” “娘说的有理,是儿媳说错了。” 慕青沅让她们回去休息,偷偷和江知彰说:“还有没有票?你去让路仁甲偷偷卖给城中的富商。” 江知彰瞠目结舌地看着慕青沅,“娘,你怎么比生意人还,还会算计。” 后面四个字,江知彰说的很小声。 慕青沅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别以为你说得小声,你娘就听不到了,我这耳朵灵着呢。” 江知彰冲着慕青沅讨好地笑了笑,“娘,儿子随便说说的,您不是还让我办事,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他挣脱了慕青沅的手,小跑着出去。 二月二,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涌到了青藤学院,要看看什么叫做运动会。 巳时,几发震耳的炮仗响过之后,青藤学院的运动会便拉开了序幕。 定国公夫人坐在视野最好的角落,看着沈煦川作为青藤学院的优秀学子上台发言,眼眶红的不行。 她拉住旁边温思林母亲温夫人和马向明母亲马夫人的手,“你们看到了吗?那是我儿,是川儿啊。” 温夫人和马夫人对视一眼,漫不经心地附和,“看到了,川哥儿确实厉害。” 温夫人说的言不由衷,心想还不知道定国公府给学院塞了多少钱,才换来的这么一个机会。 马夫人心知马向明几斤几两,就算是把整个马家都送出去,估计也没有这个机会。 台上沈煦川说完后,红着耳朵下台。 走到慕青沅和江知礼身边,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山长、夫子,我先去回去准备了。” 他仗着自己武艺不错,接连报了好几项。 “去吧,别误了时间。” 说是运动会,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展示会,向外界展示青藤学院的教育成果以及即将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 马向明是个小胖子,本不想参加任何一项运动,奈何他娘说,他要是敢什么都不选,就断了他所有的点心。 点心对他来说顶顶重要,要是一天吃不上,就觉得抓耳挠腮,所以马向明咬了咬牙,选择了接力。 他略带请求地看着慕青沅和江知礼,“山长、夫子,要是我能跑第一,你们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奖励?” 慕青沅沉默半晌,“你参加的是接力赛,得你们这一组的最后一棒率先到达终点才能算作赢。” 还有,慕青沅狐疑地看着马向明,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上一回,贪狼带领的狼狗天团追着他们咬,小胖子都没有跑得很快,这么一个接力赛,小胖子又能跑得多快? 慕青沅总觉得她已经能够看到他们这一组的失败了。 马向明撇了撇嘴,看向他娘所在的地方,嘴里嘟囔道:“若是我什么都没有拿到就回家,我娘一定会断了我的点心的,山长,您和我娘说说,我还是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慕青沅转过头,她没有见过这么大只的孩子,虽然没有她胖儿子原先胖,但也不容小觑。 江知彰倒是很喜欢马向明,闻言笑着回道:“就是,向明还是个孩子呢,回头我找你爹说说,再苦不能苦孩子,该吃吃该喝喝。” 马向明感激地看着江知彰。 慕青沅嘴角抽了抽,胖儿子一定是看到这小胖子想到了自己。 “快开始了。” 马向明收回目光,目光认真地看着前方的温思林。 慕青沅赶紧带着江知礼离开这个地方,走到另一边,正是射箭的场地。 江知礼赞赏地看着沈煦川,“沈二公子是个文武双全的。”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京城顶级世家倾尽所有资源养出来的孩子,又怎么会是个平庸的? 就算是纨绔,他也有纨绔的资本。 若是沈寒舟没有被找回来,他才应该是定国公府的世子。 两人一边看,一边说。 江知礼原先还不明白运动会的含义,现在看了一圈后,不得佩服起慕青沅的智慧。 慕青沅连忙否认,“这哪是我想出来的?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书上说有个另一个地方,他们.......” 江知礼正等着慕青沅继续说下,慕青沅却想到了被江知砚套话的精力。 她一拍脑门,“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真是老了,什么都记不住了啊。” 江知礼刚想开口提醒慕青沅,慕青沅脚步一转,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她伸手拍了拍廖有财的肩膀,这可把廖有财吓了一跳,险些跳起来。 他没好气地瞪着慕青沅,“你要吓死我。” 慕青沅笑了笑,指着那群学子,“如何,能不能去你那里当个账房先生?” 廖有财其实已经看中了两个,就准备等见到慕青沅的时候,告诉她来着,对上慕青沅戏谑的眼神,他偏偏嘴硬,“一群毛头小子,不过是学了一阵子的算盘,怎么能当账房先生?你可知道我廖家的生意有多大?” 慕青沅只当他在说反话,“回头我就让人把他们给你送去。” “我都没有同意呢,你这人真是霸道。” 眼见着慕青沅要转身离开,他赶紧跟上去,“行吧行吧,我勉强给你一个面子吧。” 第462章 赢了 慕青沅和廖有财一路走一路说,不停向廖有财安利青藤学院的学子。 廖有财先是嫌弃一番,最后半推半就地接受。 廖有财嘟哝道:“总感觉上了你的贼船。” 听说慕青沅办学院,他第一时间就给慕青沅送了钱,她嘴上说着不要,可钱收的比谁都要快。 学院开校,他又送了衣服和桌椅,现在慕青沅又要让他给这些学子安排活做。 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也说不出是什么不对。 他沧桑地抬头看天,“要是芙蕖在就好了。” 他脑子笨想不明白,但是芙蕖一定能知道慕青沅在打什么算盘。 慕青沅凉凉瞥了他一眼,“你确定?” 廖有财的嘴巴张张合合,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要是芙蕖在的话,不管慕青沅说什么,她都会同意的。 她们俩人素来好,好到把他赶走,她们俩人睡一个被窝。 廖有财不说话了,神色沮丧。 慕青沅带着廖有财坐到他们的位置上,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廖有财,“行了,别难受了,你看视野这么好的位置,我都没有收你钱。” 廖有财默了默,又想到自己花的钱了,木然地说道:“你要是还收我的钱,那真是太没良心了。” 慕青沅故作惊讶地看着她,“良心是什么?良心才值几个钱?” 她指着周围的位置,小声和廖有财说:“你看看,正因为良心没了,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廖有财嫌弃地看着她,“你以前没有这么财迷的。” 慕青沅不在意地说道:“你也说了是以前,以前我不懂事,太装了,竟然不喜欢钱,现在我成长了,明白钱才是好东西。” 慕青沅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个财迷。 廖有财顿了顿,忽然想到了是什么原因。 他看向慕青沅,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下面学子的比赛。 他忍不住嘀咕,“你都多大年纪了,怎还操心这些事情?你的儿子不是挺能干的?该放手就放手,你又不是耕地的老黄牛........” 廖有财喋喋不休说着,然而慕青沅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她正看着下面的接力赛,忍不住拍掌大笑。 廖有财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面,马向明好不容易争取到了第三棒,他应该接住第二棒手中的棒子,而后再传给温思林。 排练了好几次,都没有出问题,可是这最关键的时候,马向明没有接到。 他没有接到就算了,还一直往前面跑,边跑边喊,“你给我啊。” 后面的第二棒只好追上去,“你倒是接着啊!” 马向明跑,第二棒追,温思林阴恻恻地看着马向明,该死的小胖子,他当时一定是猪油蒙了心,他怎么会选择他的? “林哥儿,怎么办?怎么办?” “闭嘴!”温思林忍不住大喊,“你伸手接一下,你想要累死张武不成。” “我不会,我不会。” 温思林看了他半晌,从胸腔中挤出一个笑,他不再看马向明,专心等待张武的到来。 等张武接近他时,他小跑着接过张武手中的棒子,跑得飞快。 张武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累死我了。”马向明顺势躺着张武边上,“武哥儿,你跑得真快。” 张武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他不想看到这个胖子,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动手锤死这个胖子。 过了半晌,他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你还有脸说?” 马向明攥住他的衣领,“你快看啊,川哥儿第三!咱们赢了。” 张武捂住眼睛,“林哥儿可能更想打死你。” 慕青沅看得好笑,偏头对廖有财说:“你看那小胖子是不是很有趣?” 廖有财的笑还没有收下去,跟着点头,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蠢孩子? 蠢孩子的母亲——马夫人面对周围炽热的视线,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然而她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搅碎了。 她没有这么蠢的儿子! 比赛后,就是颁奖环节,慕青沅给每个学子都准备了一张奖状。 马向明这小胖子,脸都要笑烂了,这下他娘总不会再断了他的点心了。 下一刻,他的脸蛋就被人扯住,他转过头对上马夫人盛怒的双眸。 小胖子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娘。” “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马夫人松开他的脸蛋,转而去拽他的耳朵,“跟我回家,看老娘打不打死你。” 马向明四处求救,“林哥儿、川哥儿救救我。” 温思林抱胸,冷笑着看他。 马向明自知求救无门,不停呼唤马夫人,企图唤醒他娘最后一丝母爱。 然而马夫人却没有一丝反应,只想着把儿子带回家,好好骂一顿。 另一边,王夫人带着王梓潼正和慕青沅说话。 王夫人脸上带着笑意,“满京城里再没有这么别开生面的盛况了,极为有趣。” 慕青沅摆了摆手,“也是在书里看到的,正好让学院的学子都放松放松。” 王梓潼:“老夫人这学院和寻常的学院不同。” 慕青沅看着她,认真地说:“是啊,读书是一方面,可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天赋,都能走科举的路子。还有一些人连书都买不起,对他们来说读书是奢望,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填饱肚子。当他们在学院里学会了一技之长后,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在这世上讨口饭吃了。” 王梓潼眼神闪了闪,心里好似被什么点了一下,她还有话要说,可王夫人已经要带着她告辞了。 慕青沅笑着送她们,“过些日子,去我家里玩,我那两个孙女都是有趣的,一定能够和你谈得来。” 王梓潼笑了下,慕青沅的眼神好似能够看透人心里的想法一样。 只是,她也确实很想去看看。 “您不嫌吵闹就行。” 王梓潼说完这话,便和王夫人一起离开。 第463章 招小人 运动会之后,江家的主子们安静了些日子,唯有下人进进出出的,好不神秘。 这日,慕青沅和明慧两人来到京郊的农地。 慕青沅看着田上的积雪,心中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 “原本以为雪停了就好了。”慕青沅喃喃说道,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温度不上升,积雪无法融化,老百姓连地都种不了。 明慧忽然停了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拨开覆盖在地上的雪,一株小草露了出来。 明慧的语气有着淡淡的欣慰,“不是所有生命都会这么脆弱,一株不起眼的野草竟然能在雪地里成长。” 慕青沅沉默片刻,她想她根本就不懂明慧,按理说他能为了预警从山上下来,应该是极为关心这一切的。 可有时候,他又好像是一个局外人,完全游离在外面。 慕青沅派去找种子的人,他不关心。 带他来看庄稼,他也不是很关心。 慕青沅问出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已经是春耕的时候了,可雪却不见化,粮食歉收,最后遭殃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她紧紧盯着明慧,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明慧缓缓站起身,怜悯地看着她,又转过头去看被积雪覆盖着的田地。 “阿弥陀佛,上苍自有安排。” 慕青沅的心瞬间凉了,她强打起精神,“总会有办法的。” 与其说是在安慰明慧,更像是安慰自己。 “不屈的人总是会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两人说着话,路边忽然又出现一架马车。 两人侧目看过去,明慧念了一声佛号,“慕施主,人真是奇怪,譬如慕施主这样的人,尚且还愿意为了普通百姓的性命去争一争,然而有些人却对百姓的痛苦看不见,反而去追逐看不见摸不着的权力,自诩饱读诗书,却不懂民为贵的道理。” 慕青沅少有见他这么犀利的样子,慕青沅垂眸,“我生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侥幸站在了这里,我不能不为他们争取些什么。” 慕青沅的话音刚落,七皇子就走到了两人面前。 萧景曜掩唇咳了咳,“江老夫人一向安好?” 慕青沅看着萧景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托七皇子的福,一切都好。” 萧景曜看向明慧,“想来这位就是明慧大师吧,晚辈有礼了。” 萧景曜没有皇子的架子,对着一个和尚作揖,完全把自己当成晚辈来看。 明慧避都没有避开,“阿弥陀佛,大师不敢当,只是一个死秃驴罢了。” 慕青沅顿了顿,死秃驴。 萧景曜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说:“大师真是风趣幽默,是否是有人对大师不敬?在下虽然不才,但也不能让大师受到这样的欺侮。” 明慧看着慕青沅不说话,意思很明显。 慕青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萧景曜下意识看向慕青沅。 他干笑两声,“大师真会开玩笑。” 他听说过慕青沅中毒命悬一线的时候,正是明慧大师救了她。 而明慧大师一下山就去江家寻慕青沅,两人的关系应该极好才是。 明慧看着萧景曜,认真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看着萧景曜怔愣的样子,慕青沅接过话,“七皇子,可是找我们有事?” 萧景曜松了口气,转向慕青沅,“听闻老夫人和大师来此,恰逢我的庄子就在这附近,刚好请两位进寒舍一叙。” 慕青沅和明慧看向山脚的庄子,慕青沅没想到会这么凑巧。 “老身身子不好,出来这么一会已觉得头晕眼花了,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其他地方了。”慕青沅轻声说道,“七皇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下次定然会上门拜访。” 萧景曜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老夫人,真是够绝情的。同样是父皇的孩子,老夫人对八弟和九弟和颜悦色,却对我不理不睬。” 萧景曜叹了一声,“本殿下也知道自己比不上八弟和九弟,还请老夫人告诉本殿,本殿是如何比不上裕王叔的?” 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萧景曜盯着慕青沅,脸上明明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萧景曜从裕王的傀儡,一步步走到现在能在朝廷上和裕王分庭抗礼的局面,自然不是什么蠢货。 他有着自己的消息来源,裕王和慕青沅、江知砚见面,他当夜就收到了信息。 江家是一个香饽饽,谁都想拉拢,可江家却说谁也不选,江家不选,不代表他们不和哪一个交好。 萧景曜从没有把萧璟皓那个蠢货放在心里,他知道萧璟皓是不可能和他抢的。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萧景昀,他不止是中宫嫡子,符令仪更是和慕青沅交好。 这让他很慌张,若是江家站在了萧景昀那一边,那他还有什么胜算? 萧景曜原本被隐盖的皇气,此时毫不避讳地释放出来。 只是可惜,他面对的是慕青沅和明慧。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七皇子莫不是来逼问老身的?” 这么多年,她和喜怒无常的佟贵妃斗过,和狠厉的佞王斗过,一路从后宫厮杀出来,怎么会在意一个七皇子。 “您误会了,只是想邀您两位去山庄一叙。” 慕青沅低声笑了笑,“那可真是不巧了,方才已经和七皇子说过缘由了,今儿实在是不凑巧了。” 萧景曜又看向明慧,“大师,不会也像江老夫人一样,没有时间吧?” “阿弥陀佛。”明慧云淡风轻说道,“贫僧今年招小人,和寻常人一起难免会让对方被小人迫害,而慕施主八字足够硬,这才能够替贫僧遮挡一二。” “七皇子施主,若是不嫌弃的话,贫僧愿意和施主同往。” 死秃驴信口开河的本领越来越强了! 萧景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鼻子微微皱了皱,不管是真是假,他已经明白这两人都不想要和他接触了。 慕青沅笑道:“七皇子,咱们就先告辞了。” 萧景曜目光幽深地看着慕青沅和明慧离开的背影,江家不能站在他这里,就更加不能站在其他人那里,不然的话...... 第464章 无夏之年 慕青沅和明慧坐上马车回江家。 想到明慧方才的话,慕青沅忍不住打趣道:“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吗?大师为何对着七皇子信口开河?” 直把七皇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慕青沅想到七皇子的表现,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慧睁开眼,看着慕青沅,认真说道:“贫僧从不说假话,慕施主,你命格特殊,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明慧眼瞳清亮,锐利地视线紧紧锁定慕青沅。 慕青沅的呼吸乱了,她知道吗? 其实好像是的,比如她从现代穿越到了古代,再比如,她能够从昏迷中醒来。 “你到底是谁?” 慕青沅嗓音喑哑,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你还是明慧吗? “阿弥陀佛。”明慧念了一声佛号,“我就是我,是你面前的这个我,是此时此刻和你对话的我,我是无常。” 明慧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神圣起来,让人看不清长相,只有那一句我是无常在耳边盘旋。 忽而,马车停了下来。 江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夫人,宫中的人急等着进城。” 慕青沅撩开车帘,果然看着一队东厂的人,走在他们前面。 又是几个蒙着布的大马车。 “阿弥陀佛。”明慧看着东厂的人越走越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君上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慕青沅放下车帘,“自古以来皆如此,若是碰上了明君,那百姓就好过一些。” 若是遇到了昏君,大概就如现在这样吧。 “就算有明君,也会有贪官恶吏,百姓如同待宰的羔羊,性命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 慕青沅反问道:“大师有办法拯救百姓吗?” 明慧垂眸,“没有。” 马车到江家后停下,下车之际,慕青沅问出萦绕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这一切是因为我的到来吗?” 明慧沉默半晌,久到外面江大还以为慕青沅发生了什么事情,忍不住叫了声,“老夫人。” “没事。” 一个是或者不是的答案,却让明慧沉默这么久,慕青沅想她应该知道答案了。 尽管心中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当知道答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唏嘘。 慕青沅撩开车帘,扶着花嬷嬷的手走下马车。 “是也不是,就算没有你也会有这些。” 明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孟氏喜笑颜开来翠微院找慕青沅,“娘,儿媳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是何消息?” “珺儿有了身孕。”孟氏脸上笑得灿烂,“已经有一月有余了,您要当曾外祖母了。” 慕青沅脸上带着笑容,“果真是一个好消息,她年轻不懂这些,给她送两个有经验的妇人去照顾她。白英,开我的库房,给二姑娘送些补品去,让她好生养着。” 孟氏看慕青沅这么关心江珺,脸上的笑容更盛,“娘,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了,补药更是用不到您的。” 慕青沅嗔了她一眼,“你给是你给的,我这个当祖母的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孟氏笑道:“都听您的。” 江家人不多,听说江珺怀孕后,江知彰、江云舒和云安郡主都让人送了东西过去。 晚间,江知砚和谢子归俩人从宫里回来。 慕青沅把遇到东厂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知砚刚从户部出来,听那些官员算账,算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谢子归嗤笑一声,“他们现在专办这些事情。” 也不嫌脏手。 慕青沅不想说这些事情,转头看向江知砚,“今日去京郊,地里的积雪仍旧没有化,珏儿来信说,山东积雪有几尺厚,夏天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各地的粮仓还多吗?” “户部已经派人去各地巡视了,下令开垦荒地的命令已经传到各地,山东和浙江已经行动起来了、岭南、泉州那边多山,当地的官员也派人去探查了。”江知砚眼神森寒,若是哪个敢对粮仓下手,当即就让他人头落地,家眷全都拉去种地。 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严阵以待夏日的到来,可是夏天却迟迟没有到来。 北方下起了暴雪,南方也出现了罕见的降雪天气。 “琪儿来信说东南沿海区域海水结冰,冻死的人和牲畜上万。”江知砚低声说道,说完又不停咳嗽,房间里放了几个炭盆。 谢子归啧了一声,“外面的百姓都传言,这一切都是因为皇上无德,上天才降下这‘无夏之年’。” 这一年没有夏天,故而被百姓称之为无夏之年。 民间的百姓这一年过得十分困苦,而昭庆帝仍旧在沉迷炼丹,用女子的经血炼丹。 七皇子和裕王两人已经完全撕破了脸皮,双方你来我往地不停打压对方。 当然了,被他们两人视作眼中钉的九皇子和符令仪两人,也被七皇子寻了个由头打发到了皇陵。 江知彰忧心忡忡地说道:“外面的粮食和菜价上涨得厉害,京城的人都涌来小食堂买馒头,咱们的粮食终究是会耗尽的。” 小食堂在慕青沅的授意下,开了个窗口,每日以便宜的价钱出售馒头,有时候还会有些肉食。 若不是因为江家在后面撑腰,小食堂早就被其他酒楼合伙排挤倒闭了。 这一年开始就很糟糕,夏天已经这么寒冷了,冬天会怎么样呢? 凌霜面带忧色,“原先学院的菜都是附近村民送来的,现在都是在外面采买,若是菜价一直高昂,学院也没有恁多钱财了。” 众人这么一对,心中都有些绝望,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知砚看向慕青沅,“娘,琪儿信里是如何说的?” 慕青沅幽幽说道:“带来了些种子回来,只是冰天雪地的,没办法种下去。” 寒冷笼罩着整个大地,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在饱受痛苦。 孟氏捏着巾帕,神色惶惶,“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不要怕,总会有办法的。”慕青沅轻声安慰他们,“或许熬过这一年,明年就好了。” 第465章 吾命休矣 然而一直等到过年,这个天还是没有好起来,冻死的百姓和家畜不计其数。 江知砚整日在内阁忙得七窍生烟,恨不得长出个三头六臂来,这一年他整整瘦了十斤。 慕青沅为了江知砚的身体不知道花费多少心思,“让人给四爷送去,让他趁热喝了。” 江大刚接到食盒,正准备出门,没想到江知砚这个时候回来了。 慕青沅看着江知砚脚步虚浮的样子,心陡然提了起来,连忙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大连忙扶着江知砚坐下,白英把参汤从食盒中取出来,“四爷,快喝些暖暖身子。” 江知砚对着慕青沅摆了摆手,“儿子无事,内阁无事便先归家了。” 慕青沅让江大和白英几人先行下去,江知砚小口喝着参汤,等到人都出去后,他才开口说道:“娘,皇上要去问天殿,向上苍祈福,同时让裕王监国。” 昭庆帝不相信儿子,但是却相信这个从他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弟弟,尽管这个弟弟在他登上皇位后,就被他弃置在一边。 慕青沅问道:“那七皇子呢?” “七皇子去问天殿伴驾。” 慕青沅挑了挑眉,这场皇位角逐赛目前看起来是裕王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慕青沅垂头笑了笑,意味不明说道:“七皇子至纯至孝,是个孝顺的。” 江知砚转移话题,“算算日子,珩儿也该归家了。” 江珩在外面跑了一整年,若不是时时写信回来,慕青沅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他。 说曹操,曹操到。 江珩大踏步从外面进来,“爹、祖母。” 慕青沅和江知砚两人站起身,看着江珩。原先脸上带着稚气的孩子,出去这一趟变成了大人。 慕青沅的紧紧拉住他的手,“瘦了,也黑了。” 她摸到江珩的耳朵,“耳朵也冻伤了,你娘要是看到还不知道要怎么心疼。” 江珩轻轻放开慕青沅的手,操着公鸭嗓说道:“我先给祖母和爹磕头,孩儿不孝让您两位担心了,在外面的这一年,孩儿见识了许多,也学到了许多。” 慕青沅拉起他,“跪来跪去的没得伤了膝盖,除了耳朵,可还有其他地方冻伤了?” 江珩心中暖暖的,温声说道:“好在祖母及时让人送了御寒的东西,除了耳朵并没有哪处冻伤了。” 江知砚又问起江珩这一路上的见闻,江珩一一回答。 江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慕青沅连忙说道:“快回去休息休息,等休息好了再来说话。” “孙儿告退。” 江知砚和江珩一起离开,慕青沅呼出一口浊气。 花嬷嬷道:“八少爷回来,您该放心了才是。” 慕青沅摸着胸口,神色怅然,“珩儿回来,我这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虽说珩儿行事稳重,又有暗卫护着他,但他年龄毕竟还小,我这心里总是不那么放心。” 花嬷嬷笑道:“难怪民间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奴婢现在看得是真真切切的,咱们八少爷也是个孝顺的,从外面搜罗了好些东西回来,奴婢听下面的人说,安山和东风两个抬了一口大箱子进了八少爷的院里。” 慕青沅挑了挑眉,随即想到现在这个天气,“或许是珩儿的衣物吧。” 慕青沅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让人密切注意七皇子和裕王的动静。 除夕那日,昭庆帝的銮驾浩浩荡荡地朝着问天殿出发,裕王率领百官在一直送到城门口。 “皇兄,您放心,臣弟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昭庆帝脸色青白,下着雪的天,他仍旧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 他挥了挥手,什么都没说,上了銮驾。 萧景曜低声对裕王说道:“裕王叔,你可要好好替父皇看着这朝堂才是。” 叔侄两人的眼神碰撞出剧烈的火花,裕王不愧是演了多年戏的老戏骨,对萧景曜的挑衅视若无睹,脸上仍旧是恭顺的样子,“景曜放心,这天下始终都是皇兄的天下,你好生在问天殿陪皇兄才是,有我和皇兄在,你们就永远都是小辈。” 姜还是老的辣,裕王四两拨千斤的挡了萧景曜的挑衅。 萧景曜死死盯着他,良久后才缓缓说道:“谢皇叔,本殿下受教了。” 萧景曜拂袖离开。 因为江珩归家,江家这个年过得有些热闹。 江琉虽然做了丈夫,但是也没有见多稳重,他带着傅挽歌在院子里放炮仗。 江琉细细嘱咐道:“挽歌妹妹,你就在这里看着,看我把池塘里的冰给炸开,抓鱼给你吃。” 傅挽歌还没来得及抓住他,江琉便跑向了湖边。 六弦伸头看了眼,“少爷,这冰这么厚,肯定是炸不开的。” 这个时候的江琉格外坚定,“没事,我这里的炮仗多得是,今日非得要炸开。” 六弦叹了口气,为什么他家少爷成了亲还是这么不稳重? 六弦来不及多想,江琉往后退了几步,点燃炮仗后,便丢入冰面上。 傅挽歌木然地看着江琉一个接一个的丢炮仗,木然地想着,就是炸开了冰面,那鱼儿没冻死也会被吓死吧。 皇天不负有心人,随着一声巨响,江琉终于炸开了冰面,爆炸激起的冰块和湖水被抛向空中。 江琉脚步一转,赶紧跑,“六弦快跑啊。” 然而,人的速度却比不上冰块和湖水降落的速度。 湖水浇了江琉满头,冰块砸在他的头上。 江琉抱着头,疼得龇牙咧嘴。 然而,这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逆子!你在做什么!你要造反不成?” 江知礼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稀还能听到他娘、他四叔、他四婶以及他姑母的惊呼声。 “挽歌妹妹,快去喊祖母救我!吾命休矣!” 第466章 狗 过了年,江知砚又开始回内阁。 不知道是不是昭庆帝真的感动了上天,过了年后,竟然真的没在下雪,温度也开始渐渐上升。 慕青沅又在琢磨江琪派人送来的种子,她不懂怎么种植,只好把这些种子交给种庄稼的好手,“等到天暖了,就把它们种下去,务必要种出些东西来。” 曹大山怀揣着敬意,接过种子,神色无比认真,就差指天发誓,“老夫人,您是我们杏花村所有人的大恩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就是粮食不种了,也要吧这些种子种出个名堂出来。” 慕青沅失笑,“倒也不必如此,粮食才是至关紧要的东西,可不能为了这些种子,耽误了收成。” 曹大山连声保证,一定会种出来。 慕青沅又问起他们村子的情况,曹大山长叹一口气,“老夫人,若不是您让人送来的衣物和粮食,咱们那个村子还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多少人。前些日子,我去看了其他的几个村庄,有好些人都被冻死了,还有的人为了取暖,把家里的东西都给点着了。” 慕青沅神色唏嘘,“今年会好的。” 送走杏花村的村民后,慕青沅并没有休息,反而去了书房。 白英扁着嘴对花嬷嬷说道:“嬷嬷,你看老夫人,没有一日得闲的,就是寻常人都要累坏了身子。” 更何况,慕青沅不仅年迈且身子还不好,整日里操劳,岂不是耗损心力。 花嬷嬷比谁都要心疼慕青沅,她没有说什么,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替慕青沅磨墨。 白英跺了跺脚,也跟着进去,她的眼睛落在信上,眼睛倏地睁大了。 上面明晃晃写着裕王两字,白英下意识皱紧眉头。 慕青沅并没有看到她的目光,见两人进来,她把信放进一个信封中,又用书盖住。 “你们俩来得正好,咱们去小食堂一趟。” 花嬷嬷蹙眉说道:“现在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才是。” 白英回过神来,也跟着劝道,“嬷嬷说的是,您已经忙了一整天,若是被四爷知道,少不得又要训斥奴婢等。” 慕青沅神神秘秘地开口,“放心,这次他一定不会说你们。” 两人拗不过慕青沅,一人捧着大氅,一人抱着汤婆子,齐齐跟在慕青沅身后。 到了小食堂,慕青沅并没有从正门进去,反而是从后门进了雅间。 雅间里面不知道有谁在,一层楼都被浑身散发着骇人气势的护卫看守着。 白英胆颤心惊地跟在慕青沅身后,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用余光看着他们的脚尖。 到了门口,慕青沅只身一人进去,花嬷嬷和白英两人被拦在了门外。 白英下意识叫了一声,“老夫人。” 慕青沅安抚地对她笑了笑,“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们站在门外就好。” 白英眼睁睁看着慕青沅走进房中,忽然,她的眸光一闪,又赶紧低下头。 老夫人见的好像是裕王! 有护卫在门口守着,白英就是想听房中人的谈话都听不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慕青沅才神色严肃地从房中出来。 白英不知道他们谈得如何,房中人一直没有出来。 上马车之际,白英还往后看了一眼,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心中暗叹,当真是十分保密。 她小心看了眼慕青沅的脸色,故作轻松地问道:“楼上这阵仗可真够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皇亲国戚。” 慕青沅悠悠说道:“可不就是皇亲国戚。” 白英压下心中的思绪,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花嬷嬷把汤婆子塞到慕青沅手中,“虽然是暖和了些,但风还是大的,您还得多注意才是。” “是啊,起风了。” 如此过了几日,刑泽匆匆来到翠微院。 “老夫人, 四爷被下了狱!” 慕青沅陡然站起身,“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何事?” 刑泽咽了口唾沫,他如平时一般,在宫门口等待江知砚,没想到却等到一个小太监,出来告诉他说,他家四爷被下了狱。 “属下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依稀听闻有人说四爷通敌。” 慕青沅的眼睛眯了起来,“通敌?” 刑泽垂头,“说是和西域各国勾结。” 慕青沅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罪名。” 刑泽神色焦急,他家四爷虽然说狗了一些,但是现在却是个实打实的病秧子,到狱中走了一遭,身子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老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通敌的罪名之大,恐怕不仅小四一人要被关进天牢。”慕青沅目光看着院外,脸色凝重。 刑泽神色错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到外面一阵阵脚步声迫近。 刑泽下意识挡在慕青沅面前,目光警惕地看着来人。 狄沉壁沉静地看着慕青沅,仿佛当年的情谊不存在一般,“江老夫人,江大人涉嫌通敌,本官奉旨搜查江家,还请江老夫人能够体谅。” 慕青沅冷冷地看着他,“我若是不体谅呢?”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狄沉壁身后是宫中禁军,慕青沅身边只有刑泽和既明两人,其他都是丫鬟婆子。 尽管是敌强我弱,慕青沅的目光仍然不惧。 狄沉壁别过头,不去看她的目光,“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官了。” 狄沉壁对着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禁军瞬间将慕青沅团团围住。 “江家已经被禁军团团包围,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你们若是配合,也能少吃些苦头,若是不配合,本官也只能奉旨行事。” 慕青沅讥笑地看着他,“皇帝在祈福,不知道狄阁老奉的是谁的旨?” 狄沉壁平静地说:“自然是皇上的旨意,本官就是再大胆,也不敢假传圣旨。” 禁军又推着江家的其他人进了翠微院,孟氏紧紧拉住傅挽歌,神色惊惧不定,“娘,这是怎么了?” 云安郡主走到慕青沅身边,“娘,您没事吧?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没伤了您吧?” 慕青沅看了她们一眼,见她们都没有受伤,这才放心,“没事,他们不敢。” 第467章 天牢 双方僵持不下,云安郡主甚至搬出自己郡主的身份,却没成想狄沉壁不仅不在意,反而说出了江知砚通敌的事情。 云安郡主脸色大变,“绝不可能,我夫君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是你们栽赃陷害他。” 狄沉壁漠然地看着他们,“本官既然带着这么多人来江家,就说明这不是空穴来风的事情。今日之行更是有圣上的旨意,老夫人和郡主也该明白,若不是有证据,谁敢带人搜查圣眷正浓的江家呢?” “既然你说有旨意,那把旨意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慕青沅挡在众人面前,“若真是皇上亲笔书信,江家自会听从,若是没有,狄大人,那就别怪老身恕难从命了。” 狄沉壁拿不出昭庆帝的旨意,慕青沅便不许狄沉壁的人搜查江家。 两人对视,狄沉壁便一直没有妄动,直到裕王带着人及时赶到。 裕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没有看出他们的剑拔弩张,“这是在做什么?狄阁老怎么会带着禁军围了江家?” 狄沉壁高举着手,对着城外问天殿的方向,沉声说道:“奉圣上密旨,彻查江家通敌一事。” 裕王脸上满是震惊,不可思议道:“狄阁老是不是在说笑,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江家忠心耿耿,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有小人栽赃陷害?” 狄沉壁不卑不亢地回道:“是与不是,还得要搜查完江家之后才能给出答案。” 他脸上是寸步不让的神色,并没有把裕王和慕青沅放在眼中,若是不让他搜查江家,恐怕他会就此僵持下去。 裕王敛了敛脸上的神色,对狄沉壁的性格也是有所了解的,没想到他真的和慕青沅变成这样的仇人。 他心中惋惜,若是狄沉壁还和慕青沅交好,那他们两人都会是他阵营中最得力的帮手。 真是可惜啊!不过江家自从九皇子被弄去了皇陵,江家就此沉寂了下来,眼下除了他,还有谁能救江家? 裕王内心有丝隐秘的开心,慕青沅嘴上说的硬气,还不是要投靠他? 裕王看向慕青沅,“江老夫人,狄阁老也是奉旨办事,不若你还是让开吧,本王保证他们不会乱来。” 慕青沅冷哼一声,“狄阁老口口声声说奉密旨,旨意何在?为何不拿出来让老身看看?真当我荣国公府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搜查就搜查的?若是查不出东西该如何说?” 裕王肃着张脸,“江老夫人所言极是,狄阁老所说的密旨在何处?若是狄阁老能够拿出密旨,本王一定会劝说江老夫人,让她配合你们。” 狄沉壁无言地看着他们,他不是一个擅辩的人,被慕青沅和裕王两人的话堵住了下面的动作。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行离开,“希望江家能够拿出证据证明江大人的清白,不然,本官还会再来,届时就不会这样轻易离去了。” 裕王温声对慕青沅说道:“老夫人尽管放心,本王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江大人身陷囹圄,陷害江大人的幕后小人,本王一定会揪出来,还江大人一个清白。” 裕王说得大义凛然,完全一副要为江知砚讨回公道的样子,赢得了江家上下一致的感谢。 裕王施施然离去。 等到他走之后,云安郡主脸上的感激立马消失不见,“娘,夫君可要紧?” 慕青沅神色不变,“有裕王在,小四不会出事。” 孟氏仍惊惧不定,“娘,到底是什么人要陷害江家?” 还用通敌这么个罪名,若真是在江家查出些什么,恐怕他们一家人都得整整齐齐地去天牢。 傅挽歌柔声说道:“娘,您别担心,四叔一定会没事的。” 傅挽歌开口,孟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傅挽歌的手,她连忙松开,“你没事吧?” 傅挽歌对着她笑了笑,示意自己并没有事情。 慕青沅笑看她们婆媳两人,孟氏虽然挑剔,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仍然会选择保护她。 慕青沅让她们回去休息,她还有事情要做。 云安郡主却没有离开,她满心忧虑,“夫君还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儿媳亦不能休息好,还不如留在您这里陪着您,您就别赶我走了。” 见云安郡主坚持,慕青沅也就没有说什么。 云安郡主不错眼地盯着慕青沅,不知道是不是慕青沅对裕王太过于相信,云安郡主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出担心。 这份淡然也感染了云安郡主,她渐渐放下心来。 “娘,儿媳能不能去天牢看看夫君?” 天牢阴冷,江知砚身子不好,不知道会不会生病。 慕青沅看着她,良久才摇头道:“怕是进不去。” “连您也不可以?” 慕青沅自嘲一笑,“他们就防着我呢,怎么会让我进去见小四。” 云安郡主咬了咬唇,“那儿媳回公主府去找我娘。” 云安郡主是个风风火火的,这边决定的事情,立马就要去做。 慕青沅没有劝她,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的背影,“让刑泽去护着四夫人。” 云安郡主果然回了公主府,安庆长公主听说女婿被人以通敌的罪名关了起来后,立马换上公主大妆,带着人浩浩荡荡地闯进天牢。 没人敢对长公主不敬,只好任由安庆长公主带着人闯进去。 云安郡主看到江知砚坐在阴冷超潮湿的,眼中的泪大颗滴下来,“夫君。” 江知砚起身走到牢门前,温声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过些日子,我就能回家了。” 安慰好云安郡主后,江知砚又感谢安庆长公主一番。 安庆长公主睨了眼身后的侍卫,“无碍,谁让你是本宫的女婿,算是半个萧家人,本宫自然会护着你,你只管在这里待着,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你用刑,本宫定然不会放过他。” 天牢的长官不停擦拭额头上的冷汗,“长公主放心,下官等一定不会冤屈了江大人。” 又警告了他们一番后,安庆长公主又带着云安郡主浩浩荡荡离开。 江知砚脸上的笑意敛去,手中不停摩挲云安郡主递给他的纸条。 第468章 开涮 因为江知砚通敌的事情,朝堂上又分为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慕青沅带着江知彰站在城门上,淡然地看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疾驰着进入城中,直奔皇宫而去。 江知彰小声地问:“娘,裕王会抗旨吗?”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当然会了。” 裕王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几十年,怎么可能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就束手就擒。 马车渐渐看不见了,江知彰上前扶着慕青沅走下城楼,“希望这事情能早些了解,近来京城人人自危,生怕被旁人捏了马脚。” 江知彰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担忧。 他不仅担忧还关在天牢中的江知砚,还担心慕青沅。 江知彰自觉不是个聪明人,比如朝堂上你来我往的手段,他就看不太清楚。 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近来皇城中的气氛有些凝重,江知砚以通敌之罪被关入天牢,有人想把江家钉死在这个罪名上,又有人想要救江家。 其实,江家只是他们两方争斗的筏子罢了。 江知彰扶着慕青沅进了马车,马车悄悄回到了江家。 江知彰想了许久,“娘,琪儿来信说是想念家人,不如儿子让人送大嫂和四弟妹几人去琪儿那?” 江知彰殷切地看着慕青沅,“若是她们不喜欢西北苦寒,也可以送她们去泉州,瑶儿在那,也能照拂一二。” 慕青沅定定地看着他,江知彰喃喃说道:“娘若是也能一起走就好了。” 可是他知道他娘是不会离开京城的,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慕青沅笑了笑,温声说道:“胖崽,是不是害怕了?” 江知彰点头,他害怕,好不容易才能和娘团聚,好不容易一家人才像是一家人一样,他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慕青沅拍了拍他的肩,只说了一句,“娘,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慕青沅回到了书房,江知彰去傅家接回江琉和江珩两人,“今儿起,你们暂时不用去傅家读书了,就在家里。” 江琉愣了愣,“二叔,这是为何?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知彰沉声说道:“近来不怎么太平,还是在家里稳妥。” 江琉还要再问,江珩伸手扯住江琉的衣摆,“二伯放心,我们不会再出门。” 江知彰摸了摸江珩的头,他知道江珩一直很懂事。 把江琉和江珩两人送回家后,江知彰又去青藤学院接江知礼。 等到了家里,众人才知道江知砚被关进天牢的事情。 江知礼站起身,愤然说道:“欺人太甚,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陷害四弟,简直是小人行径。” 江知礼骂了一会子后,又问慕青沅应该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慕青沅身上,心中都是不解,为何慕青沅迟迟没有动静。 慕青沅淡淡说道:“再等等。” 入夜,一个身披斗篷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进入慕青沅房中。 慕青沅微笑地看着他,“你来了。” 黑衣人摘下兜帽,白天也的脸顿时露了出来,“奴才来是特意告诉您,裕王果然没有遵旨。” 昭庆帝在城外仙修,七皇子伴驾,可他的眼睛却始终都在盯着京城里裕王的一举一动。 七皇子发现裕王的势力渐渐增大时,便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先栽赃江知砚,铲除江家这个庞然大物。 然后再逐步瓦解裕王的势力。 没想到江家的拥趸这么多,一时间双方竟然僵持不动。 七皇子只好想出让裕王去城外见驾的事情,他想得很好,如果裕王不去见昭庆帝,那就足以说明裕王的野心。 若是裕王来见驾,那他就要让裕王有去无回。 白天也笑着说道:“皇上在七皇子的挑拨下,已经开始怀疑裕王,不过,多年兄弟情义还有裕王一直以来都是老实本分的样子,皇上还是不能够相信裕王会有什么野心,七皇子便说道明日会再派人进城,若是裕王仍旧推拒,那就说明他有异心。” 慕青沅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不见,她严肃地盯着白天也,“七皇子欲派谁去?” 白天也仍旧一副笑吟吟的样子,“自然是让裕王眼熟的人了。” “是谁?” 白天也表情有一瞬的僵硬,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慕青沅打断,“小白,不要骗我!” 她的神色太过于认真,白天也抬眸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恬淡的笑意,“您猜到了不是吗?” “只有奴才去走这一趟,才能让后续的事情发生,不止您一人等了这么多年,奴才也等了这么多年,若不是江大人告诉奴才,您一定能够回来,奴才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万幸您回来了。” 白天也温柔地看着慕青沅,“慕姐姐,当年你救了我,给我取了名字,我就发誓我的命是你的,这么多年,我不仅不能够替你报仇,还无法帮你做事,我日日无法安眠,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 他原是这世上的烂泥,是慕青沅在宫人的手中救了他,还把他带在身边处处庇佑。 这世上没有人爱他,没有人看得起他,可慕青沅爱他,看得起他,她说他是她的弟弟,有她在他就不会出事。 后来的日子里,慕青沅确实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话,可是她保护了他,他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江家就出了那样的事情。 慕青沅哑声,“小白,你别做傻事,我不会让你去的,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的。” 白天也仍旧温温柔柔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容颜刻入心中一般。 忽而,白天也嗤地一声笑出了声,“慕姐姐,这么多年过去,你比从前更好骗了。方才说的都是骗你的,好不容易快结束了,我怎么可能舍得去死?我还等你把我接到江家的庄子里养老呢。” 慕青沅眼中的泪陡然滴落,她嗔了白天也一眼,“好哇你,竟然拿你姐开涮。” 白天也上前给慕青沅斟茶,“许久没有和你开玩笑了,真的有些想念。” 他用身子挡住慕青沅的视线,把茶端给她,“喝杯茶吧。” 慕青沅不疑有他,“明天随便选个什么人去,我自有我的方法,他们两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白天也嗳了一声,“都听您的。” 第469章 送人头 白天也把昭庆帝和七皇子最近的行动告知慕青沅后,他便离开江家。 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又看了慕青沅一眼。 慕青沅站在门边,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白天也弯唇笑了笑,对慕青沅挥手,“慕姐姐,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多年前,他也是站在慕青沅的位置上,不停目送慕青沅的离开。 而现在,这一位置竟然颠倒了。 他不知道当年慕青沅离开是怎样的心情,或许只不过是最平常的一次告别罢了。 她不知道他其实一直很担心她,担心她在外面会遇到危险,担心偌大的皇宫中又剩下他一个人。 明月被乌云挡住,白天也翻身上马,再次回头时,身后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 他最后看了眼江家后,毫不犹豫地策马回到问天殿。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房中,一如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天光大亮,白天也收拾好自己,换上一身簇新的衣袍,推开门,却看到门外站着的人。 常嬷嬷肃着张脸,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黄津已经替你告了假,今日你不必再去当值,她说了她已经安排好了,让你不必再管。” 白天也笑了,他就知道她不会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 常嬷嬷怀疑地看着他,有些难以相信白天也会这么好说话。 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但是为了隐藏着关系,他们在宫中一向是装作不认识,从来不私下见面。 常嬷嬷忍不住多说一句,“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她说有办法那就是有办法的。” 白天也仍旧是笑眯眯地说:“我知道。” 常嬷嬷盯着他看了一会,却没有看出端倪,“今日,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白天也坐在窗边,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 他们都是安静的人,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白天也看窗外,常嬷嬷就盯着他。 问天殿安安静静的,一丝响声都没有。 然而,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外面突然变得吵闹起来。 黄津神色惊慌地走进房中,像是没有看到常嬷嬷一般,他拍着胸口说道:“干爹,皇上派去宫中的宣旨的人,全都被裕王杀了。” 白天也和常嬷嬷脸上并不意外,两人静静地看着黄津。 黄津咽了口唾沫,“干爹,他们的人头全都被砍了下来,放到马车上,送回来的,皇上震怒。” 昭庆帝何止是震怒,他都已经开始点兵,准备要杀入京城,亲手砍了裕王这个乱臣贼子。 白天也看向常嬷嬷,“如此,你也该放心了吧?” 常嬷嬷微微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常嬷嬷走后,白天也带着黄津去见昭庆帝。 江家。 慕青沅和谢子归坐在厅中饮茶。 谢子归啧了一声,“七皇子真是心狠手辣,这样一来,便做实了裕王的野心。” 慕青沅露出一丝嘲讽,“已经到了这关头,若是心软岂不是给对方送人头。” 谢子归失笑,“娘说的是。” 昭庆帝派来接裕王的人,还未进城就被七皇子派人截杀。 裕王尚且不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大一个锅,还美滋滋地监国。 慕青沅笑了笑,“若是裕王一直被蒙在鼓中,七皇子多少有些胜之不武,我已经让人告诉裕王,让他做好准备了。” 谢子归点头,“既然如此,我也要去做些准备。” 谢子归回了皇城司,慕青沅站在窗边,虽然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为什么她这心里有些不安宁? 江知彰神色匆匆地进来,“娘,外面有些不太平。” 城门被宫中的禁军接管,街上小贩全都被赶回家中,一副大战要来的样子。 “让家中的所有人都进我院中,前后各门紧紧关上,告诉既明,若是有人擅闯江家,格杀勿论。” 最后一句话,慕青沅说的杀意凛然。 江知彰顿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让人去安排。 不多时,江家人全都来到了翠微院。 江琉紧紧搀扶着傅挽歌,傅挽歌神色有些苍白。 慕青沅还以为她被吓着了,连忙让江琉把傅挽歌扶到里间休息。 傅挽歌拒绝,“祖母,我没事,您别担心,只是有些想吐罢了。” 想吐两字说出来后,孟氏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想吐?”孟氏挤开江琉,轻柔地扶着傅挽歌坐下,“挽歌,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傅挽歌脸色一红,瞬间明白了孟氏的意思。 “都好,可能是方才走过来急了些。” 孟氏并没有气馁,接着在傅挽歌耳边问道:“这月葵水可来?” 傅挽歌脸红得仿佛能滴血一般,她低垂着头,“尚未。” 孟氏的眼睛更亮了,她还要继续说,却被江琉挤开。 “娘,你这是做什么?挽歌妹妹已经很不舒服了,还是让她先歇着吧。” 江琉手中拿着茶盏,柔声跟傅挽歌说道:“挽歌妹妹,你别怕,先喝点水压压惊。” 孟氏没好气地瞪了眼不孝儿,“你别挤着你媳妇,她可是有了身孕。” 江琉木然地转过头,手中的杯子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啊?” 孟氏满意地看着江琉怔愣的样子,“你们小年轻的哪里懂?” “娘,还没影的事情。”傅挽歌急忙站起身,她真是怕了孟氏这大嘴巴。 慕青沅笑着摇头,“白芷,你替四少夫人看看。” 白芷躬身上前,手指搭在傅挽歌腕上。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傅挽歌和白芷身上。 傅挽歌忍不住咬唇,心跳加快,怕自己没有怀上,让众人空欢喜一场。 心中想得愈多,她的心跳就愉快。 白芷小声说道:“少夫人,您心中不要想太多,平静下来,奴婢才能替您诊脉。” 慕青沅带着傅挽歌和进了里间,看着傅挽歌忐忑的样子,慕青沅轻声安慰她,“挽歌,别担心,你和琉儿还年轻着呢,我当年向你爹娘求娶你,也跟他们说了,就是你这辈子都不生,江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至于你婆母,你也不用担心她会生出其他心思,琉儿始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论如何,琉儿都是护着你的。” 傅挽歌眼光闪烁,双唇嗫嚅,“祖母。” 第470章 城中激战 有了慕青沅的安慰,傅挽歌终于静下心来。 片刻后,白芷面带笑意地放开傅挽歌的手。 慕青沅看到白芷脸上的笑意便明白了,她笑着问道:“当真有了?” 白芷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只是因为胎儿月份尚小,这才没有过多的反应。” 傅挽歌喜极而泣,她不可置信地把手放在肚子上,“真的吗?” 白芷点头,“奴婢医术浅薄,只能看到这么多。” 白芷的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孟氏脸带笑意地走进来,“我就知道挽歌是个争气的,娘,我这就让人去外面请个大夫回来。” 慕青沅按住她,看向白芷,“挽歌身子如何?是否动了胎气?” 白芷略微思考片刻,“没有,正如少夫人所说,不过是走路急了些,奴婢去厨房给少夫人做些药膳,也能缓和些。” 孟氏面露犹疑,“要吃药吗?” “是药三分毒。”慕青沅眉头微微动了动,“挽歌现在是双身子,吃太多药并不好。” 说完,慕青沅又让白芷现在去厨房。 慕青沅转过头对傅挽歌说:“今儿先在我这里歇下,我让琉儿进来陪你。” 傅挽歌乖乖巧巧应下,孟氏还想留下陪着傅挽歌,却被慕青沅一个眼神所震慑,忙起身跟在慕青沅身后离开。 孟氏眼巴巴地看着江琉进去,“娘,琉儿还年轻,不如让儿媳进去看着他们吧?” 慕青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去只会无形加重挽歌的心理压力。” 什么? 孟氏愣愣地看着慕青沅,“娘,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有白芷在出不了乱子,你就乖乖在外面,挽歌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孕期本就敏感,你这样行事,难免会让她想多了。”慕青沅叹了一声,掰开揉碎了跟她说,“这一胎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江家的孩子,你莫要在挽歌面前乱说。” 孟氏表情讪讪,她别开眼,她心里却是存着想让傅挽歌生个儿子的意思。 可是面对慕青沅的眼神,她却不敢说什么。 慕青沅这一番敲打,也让孟氏冷静下来,悻悻地跟着慕青沅出去。 云安郡主看到慕青沅出来,笑着问道:“娘,琉儿和挽歌两个是不是有了好消息。” 慕青沅颔首,“还不满三个月,暂时不要对外说。” 这一好消息冲散了凝重的气氛,众人脸上带着笑意,自从他们家的姑娘陆陆续续嫁人后,家里冷清太多了,如今傅挽歌有了身孕,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江家人坐在一起说话,他们只见过江珺的孩子,江珏的孩子出生在济宁,一直没有回来,零星的几张画像都快被江家人翻包浆了。 江知彰笑着说:“不知道咱们琉儿的孩子长得会像谁。” 众人又讨论起孩子的长相,云安郡主道:“不管像谁,琉儿和挽歌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这孩子丑不了。” 慕青沅弯了弯嘴角,他们都是个颜控。 忽而,外面传来叫嚷、厮杀的声音。 慕青沅当即不再说话,目光凛然地看着门外,好似通过大门看到街上两军对战的景象。 江知彰起身站到慕青沅身边,“娘,外面打起来了。” 慕青沅轻轻嗯了一声,对着孟氏和江云舒说:“别怕,他们进不来江家。” 江云舒一手拉住秦月华,另一手攥着凌霜的手,“月华和凌霜怕不怕?你们进去陪挽歌说会话吧。” 江云舒对这一切不是一无所知,谢子归和她说了一些事情,她明白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而江家,就是谁都想沾染的一个香饽饽。 秦月华回握住江云舒的手,“娘,我们不怕,我们就在这里陪着大家。” 凌霜也说道:“有琉儿陪着挽歌就够了,我们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他们了。” 不多时,安山护送着江珺进来。 江珺神色紧绷,双手用力地抱着怀中的孩子,“祖母、爹、娘。” 孟氏连忙拉过她,“你怎么来了?” 江珺小声说:“夫君说我一人在府中不安全,便把我送来了江家。” 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安山,她这才明白,家里人也不放心她和孩子在府中。 慕青沅接过江珺怀里的沈灼,见小沈灼面色红润,被她抱着仍旧没有醒,就知道这孩子是个皮实的。 “寒舟有要事情做,你们母子两人在家里就是活靶子,就是他不送你们娘俩来,我也要派人去接的。” 江珺站在孟氏身边,心中暖洋洋的,这世上唯有家人是全心全意对她好的。 孟氏小声问道:“你公爹和婆母难道没有使人接你回国公府?” 江珺定了定神色,“一早就打发了人来,夫君把他们全赶走了。” 别说沈寒舟不信任他们了,就是她自己也不相信,定国公府就是再安全也比不上和家里人在一起的安心。 慕青沅稀罕够了沈灼,让江珺抱他去偏房睡觉。 江珺没有看到傅挽歌和江琉,便问起他们两人。 孟氏脸带笑意,“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当姑母了。” 江珺脸上一喜,“挽歌有了?” 孟氏点头,“还不足三月。” 母女两人说着悄悄话,慕青沅只好让凌霜先行带沈灼去休息,“你和月华在那里看着他,莫让他醒来哭闹。” 凌霜小心翼翼接过沈灼,和秦月华两人抱着他离开。 外面的打杀声忽然停了下来,众人下意识看向门外。 江大匆匆进来,“老夫人,外面的人好像撤退了。” 慕青沅皱眉,“是哪一派的人?” 江大顿了顿,“好像是七皇子的人。” 江知彰讷讷说道:“不会是七皇子的人被裕王打败了吧。” 若真是如此,恐怕不止是七皇子败了,昭庆帝也要败在裕王的手上。 众人看向慕青沅,慕青沅道:“让人守好各处,不得有一丝松懈。” 江知礼问道:“娘,这事结束了吗?” 慕青沅摇头,“怎么会结束呢?不过是才开始罢了。” 像是映照慕青沅的话一般,入夜后,京城又开始了一轮激战。 第471章 成王败寇 火光冲天,血腥味席卷着整个皇城,兵戈交接声与叫喊声在街道上荡漾,往日繁华热闹的皇城,成了人间炼狱一般。 慕青沅面色肃然地看着院外,江知彰忍不住说道:“娘,晚上的阵仗似乎比白天更激烈了。” 白天,七皇子没能夺下皇城,于是便趁着夜间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势。 江知礼走到慕青沅身边,“七皇子哪里能有这么多兵力,恐怕是七皇子说动了皇上。” 外面的厮杀怒吼声不绝于耳,如同三十年前一般。 只要涉及到权利地位的争夺,都是伴随着流血和死亡。 外面的厮杀声一直没有停歇,慕青沅等人便一直没有休息。 直到天际微微泛白,翠微院的院门被人打开。 慕青沅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外面人影晃动。 江知彰扶着慕青沅走到门外,那清瘦的身影转过来,“江老夫人,许久未见,近日可好?” 萧景曜言笑晏晏地看着慕青沅,仿佛只是打个招呼一般。 慕青沅顿了顿,她目光看向院子里的侍卫,全都是萧景曜的人,既明和安山身受重伤地跌坐在门口。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七皇子真是好大的架势,不在问天殿陪皇帝祈福,带兵闯入江家却是为何?” 萧景曜勾起唇,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自然是替天除害了,江家和裕王勾结意图谋害父皇,来人,全部都带走。” 七皇子挥手,侍卫蜂拥而上,把江家人全都带了出去。 慕青沅左右站着傅挽歌和江珺,江家人跟在她们身后。 虽然是阶下囚,但是却没有人敢对江家人不敬,任由他们这样走了出去。 走出江家大门,慕青沅这才看到外面街道上的情形,大滩大滩的血迹,被点燃的房屋现在还在冒烟。 慕青沅的脚步顿了顿,仅仅是一日的时间,这繁华的街道竟然变得破败不堪,真令人唏嘘。 江珺抱着沈灼的手微微收紧,她的脸色有些难看,眼中更是装满了对沈寒舟的担心。 不知道沈寒舟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受伤。 她不敢想沈寒舟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会让人闯入江家。 沈灼是个皮实的孩子,好似没有感受到他娘的情绪,嗷嗷地叫了两声,企图吸引众人的目光。 慕青沅回过神,紧紧拉住傅挽歌和江珺的手,“不要担心,万事有祖母在。” 江珺和傅挽歌的心奇迹般的安静下来,安安静静地跟在慕青沅身边。 不知道萧景曜是不是想要折辱江家人,他让慕青沅等人坐着囚车进宫。 慕青沅的龙头拐杖重重杵在地上,“除非七皇子能够拿出确凿证据和皇上的旨意,不然恕江家难以从命。” 纯金的拐杖落在地上发出铮鸣声,慕青沅通身的气势威严,让人不自觉低下头。 萧景曜眼睛眯了眯,“江老夫人难不成以为本殿下是在开玩笑不成?” “这世上只有皇上一人能给江家定罪。”慕青沅眼神扫过萧景曜,脸上尽显轻蔑,“至于七皇子你,不过是一小儿。” 萧景曜再也笑不出来,他阴沉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挑眉看他,举起手中的拐杖,“龙头拐杖是皇帝赐予江家,上可打皇帝,皇上尚未给江家定罪时,江家就是荣国公府的人,七殿下应该给江家人准备马车才是。” 萧景曜舔了舔后槽牙,“不见棺材不落泪,罢了,我就顺着老夫人一回又如何。” 萧景曜拍了拍手,身后的侍卫牵出几辆马车,还是连车厢都没有的马车。 慕青沅忍俊不禁,“看来七殿下眼中无法容人,竟然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心狠。”萧景曜并不在意她的话,“江老夫人已经这个岁数,应该无须本殿下再教你了吧。还有一言,我要告诉江老夫人。” 慕青沅嘲讽地看着他。 萧景曜道:“成王败寇,带走。” 清晨的风吹在众人身上,天上飘下雨丝。 慕青沅关切地问江珺和傅挽歌:“你们俩可能撑住?” 两人俱点头。 慕青沅略带歉疚地看着江珺,“辛苦我们灼儿了,还在怀中抱着,就要和曾外祖母一起变成阶下囚了。” 江珺忽地笑了出来,“灼儿小小年纪就平常的孩子经历丰富了。” 她眼光转到傅挽歌身上,“还是挽歌腹中的孩子经历丰富,尚未出生就能去皇宫走一遭。” 江珺此言是为了让傅挽歌放松下来,有孕之人忌讳心不静,傅挽歌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孱弱的样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又摊上这样的事情。 江家人都怜惜她。 慕青沅擦去傅挽歌额头上的雨水,心疼地看着她,“身子可还好?” 傅挽歌对着她们两人笑道:“祖母、二姐姐,你们别担心我,我并不害怕。” 只要和江琉在一起,生也好死也罢,她心中并没有太多恐惧。 傅挽歌暗忖,更何况有慕青沅在,想来就是死,也能有个舒服的死法吧。 她心中的想法没有人知道,慕青沅和江珺见她能这么想,顿时放下心来。 马车进了皇宫,皇宫中战斗的痕迹更为明显。 横七竖八的尸体摞在一起,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傅挽歌忍不住干呕起来。 好在这血腥味没有闻太久,他们就被带入了摘星楼。 摘星楼大殿中,昭庆帝脸色苍白地高坐在龙椅上,裕王五花大绑地跪在殿中。 慕青沅很容易分辨出七皇子的人和裕王的人,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的都是七皇子的人,而身上充满了颓唐之意的人都是裕王的人。 不像是审问的地方,倒像是一个大型的胜利者的清算舞台。 昭庆帝看着慕青沅进来,目光死死盯着她。 慕青沅不卑不亢走到殿中,带着江家人对着昭庆帝行礼,他们仿佛是进宫拜见皇上,而不是作为犯人进宫一般。 昭庆帝没有说话。 七皇子冷哼一声,“江老夫人,事到如今在父皇面前,你还想要狡辩吗?” 第472章 退位 萧景曜的声音落下后,七皇子一脉的官员纷纷站出来指认江家,一时间,江家成了众矢之的。 慕青沅勾了勾唇,“七皇子连同诸位大臣这般指认江家,可否拿出证据一看?” 萧景曜笑道:“老夫人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在江家的时候就让本殿下拿出证据,本殿下看在父皇的面子上给你留了几分面子。” 萧景曜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拢了拢披风,缓缓踱步到慕青沅面前。 他气定神闲,有着一切尽在把握中的自信。 “若不是有了确切的证据,本殿下也不会兴师动众。全天下的人,谁不知道江老夫人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只可惜,父皇待你有天高地厚之恩,而你却不知道珍惜。” “幸而这世上还是有有良心的人的。”萧景曜的目光落在慕青沅身后,语气温和,“你还不出来吗?”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慕青沅没有转过头,只听到身后传来细弱的一声,“老夫人,您别怪奴婢。” 白英迎着众人的目光,垂头走到萧景曜身边。 没有人会想到拿出证据的不是旁人,而是慕青沅身边最亲近的丫鬟。 孟氏险些昏倒,“怎么会是你?白英,江家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狼心狗肺!竟然勾结外人陷害江家,你的良心在哪里?” 云安郡主冷笑一声,“一个叛主的奴婢的话,你们也信?” 不管他们怎么说,白英始终垂头不言,任由江家人唾骂她。 她最在意的两个人一直没有开口,她掐了掐掌心,这是她选择的路。 “怎么会是叛主?”萧景曜病弱的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在本殿下眼中,她可是个聪明的丫头,是个难得的聪明人,没有和江家同流合污,反而把你们的罪证一一收集,这可是大功臣。” 萧景曜的话音落下,白英拿出信件交到他手上,“这些都是从老夫人书房中搜出来的信件,都是和朝中大臣以及西北的书信。” 萧景曜或许是觉得再也没有对手,本性毫不隐藏的暴露在众人面前,“你们都听到了吧?这可是江家老夫人的心腹从她书房中搜出的信件,能作假吗?” 萧景曜自信地把信件交给白天也,“呈给父皇,让父皇认清江家人的嘴脸。” 白天也恭敬地接了过来,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慕青沅,慕青沅并没有动作。 白天也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捧着信件,呈到昭庆帝面前。 昭庆帝用力咳了两声, 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白天也顾不上信件,忙上前轻轻拍着昭庆帝后背,“来人去传太医!” 昭庆帝挥开他的手,拿过书信,一封封打开,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萧景曜见昭庆帝眉头紧皱,便觉得十拿九稳,“慕青沅!” 萧景曜大喝一声,“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们江家还有什么话要说?还不快快认罪,或许父皇念在往日的恩情上,还能饶过你们!” 慕青沅自岿然不动,她嘲讽地看着萧景曜和白英两人,“我道你怎么不愿意嫁人,原来是攀上了高枝,眼界高了,只想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来往的书信,你没少看吧?” 白英脸上有些难堪,素来伶牙俐齿的她,面对慕青沅的诘问,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青沅风轻云淡地看着她,“你以为你的小心思没有人能够看出来吗?” 白英猛地抬起头,“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慕青沅淡漠的双眼看着她,眼睛里不再有原先的温和,“你们跟随我良久,我又怎么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白英,从你生出异心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白英木然地愣在原地,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呢? 萧景曜的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看向昭庆帝。 昭庆帝已经放下书信,自己跌跌撞撞地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萧景曜回过神,忙上前扶着昭庆帝,“父皇,您小心脚下,儿臣扶您。” 昭庆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从小在诡谲的皇宫中长大。 因为先帝过早封他为太子,所以他的成长可以说是伴随着阴谋诡计和毒杀陷害,他不想他的儿子也过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所以都没有封王也没有封太子。 只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地相处,就算不能像民间兄弟一般,也不要手足残杀。 他举起手,奋力挥在萧景曜脸上,颤巍巍骂道:“你这个畜生!” 萧景曜被昭庆帝一掌打翻在地上,他的病弱不是装的,而是他真的是病秧子。 昭庆帝这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渗出殷红的血迹。 白英见状,连忙上前扶起萧景曜,“七皇子,你没事吧?” 萧景曜站起身,清瘦的脸上满是阴沉,“父皇,您这是做什么?” “你好好看看,你做的好事!”昭庆帝把书信砸向萧景曜的脸上。 疼是不疼的,只是让人觉得屈辱,让萧璟曜想起原先在德妃宫中生活的日子。 他蹲下身子,捡起散落一地的书信,书信上的字太熟悉了,分明是他的字迹。 萧景曜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慌乱地翻看,每一张都是他亦或是和他有关的事情。 这哪里是慕青沅通敌的罪证,分明是他意图造反的证据。 只一瞬,萧景曜身上的冷汗便打湿了衣襟,捏着书信的手指逐渐收紧。 昭庆帝的怒号在他耳边响起,“畜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长期病弱的身子果然禁不起这心惊肉跳的场面,萧景曜看向大殿中,裕王一脉正在用看好戏的神情看着自己,江家人则是嘲讽地看着他,而他自己的人个个都如临大敌。 到了此时,他终于明白,他又被慕青沅给摆了一道。 真是一个老狐狸,难怪能扶持他父皇登基,可她为什么不站在他这里呢? 罢了,罢了,不站在他这里的人都该死。 萧景曜抬起头,笑着对昭庆帝说:“父皇,如你所见,还请你能退位,把这皇位传给儿臣。” 第473章 拿下谋逆之人 萧景曜没有强势的母族势力为他撑腰,就一直韬光养晦和裕王合作,假意成为裕王的棋子,实则是用裕王的名号暗中培养自己的人。 走到现在这一步,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和他政见不同的、背叛他的还有其他兄弟,他从来未曾手软过。 要成就大事的人怎么能够手软呢? 他站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的野心,“父皇,你老了,你也该从这个位置上离开了,只要你把皇位传给儿臣,儿臣一定会让你安享晚年。” 昭庆帝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萧景曜,“你这个畜生,你还想威胁我?一个不顾手足情谊,连自己兄弟都不放过的人,还是人吗?你死了这条心吧,朕的皇位是不会传给你的。” 那书信上桩桩件件写着萧景曜这么多年做过的事情,是他挑拨三皇子对上六皇子,又在三皇子败落的时候,假惺惺替他求情,保下了三皇子的命,却没有放过三皇子,指使下人日日折磨三皇子,害得他疯疯癫癫。 是萧景曜找来的云中子,让云中子假意投靠六皇子,最终又害了六皇子。 昭庆帝胸膛上下起伏剧烈,他一直信任云中子,不知道吃了多少云中子给他炼得神丹,原来到头来只是萧景曜的阴谋。 那神丹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是催命的毒药。 白天也上前扶着昭庆帝,“七皇子,您怎么能对皇上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昭庆帝嗬嗬地喘着粗气,一副被萧景曜气狠了的样子。 大逆不道吗?萧景曜打量着昭庆帝,一时间有些可惜,怎么没有把他父皇给气死呢? 届时就说是裕王谋反,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萧景曜勾了勾唇,“白公公真是忠心耿耿,你若是想为父皇好,应该劝父皇早些退位才是。瞧父皇这身子,啧,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罢了,父皇何必气恼?” 七皇子一脉的人闭口不言,各个垂头不语,好似没有看到萧景曜对昭庆帝不敬的样子。 然而,裕王是个不认命的,萧景曜要是一刀杀了他,他们之间的争斗也就结束了,可偏偏他没有。 只要他活着,那就争,那就斗! 裕王从地上站起身,“好你个萧景曜,竟然敢对皇上不敬,可见你的狼子野心。皇兄,你看到了吧,臣弟都是被萧景曜给逼的,是他不停挑拨咱们两人,只是为了让我们手足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裕王说得可怜至极,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看到裕王站起来,裕王一脉的人又死灰复燃,两派吵了起来。 事关生命,每个人都恨不得生出两张嘴来,好把黑的说成白的。 然而,裕王被五花大绑就已经证明他败给了萧景曜。 萧景曜挥了挥手,守在殿外的侍卫顿时冲了进来,“诸位都是朝中的老人了,何苦要跟着裕王造反?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就是父皇老了,也轮不到裕王叔坐。” 裕王站在原地,脖子上架着两柄钢刀。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到一丝害怕,“皇兄,你快想想办法,臣弟并没有谋反之心,只是听人说萧景曜挟持了你,所以才会举兵,臣弟只是想要去救你。” 萧景曜啧了一声,“裕王叔,还真是能屈能伸,只可惜晚了。” 裕王还没想明白这晚了是什么意思,只感觉脖颈一凉,下一刻,他便看到自己的身子站在原地,脖子上空荡荡的。 殿中胆小的大臣发出一阵阵惊叫,萧景曜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利落地斩杀了裕王阵营中的几个得力大臣。 胜负已定,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激动的光芒,他终于要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 他看向慕青沅,忽然眉头皱了起来,江家怎么会只有慕青沅和江知礼、江知彰了呢? 其他的人呢? 萧景曜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踱步到慕青沅面前,江知礼和江知彰挡住他的脚步。 萧景曜冷笑一声,“这世间还有谁能拦得住本殿下?你们以为把这些证据拿给父皇看,本殿下就会怕了吗?可本殿下掌握着北大营的兵权,宫中的禁军、金吾卫也都听从本殿的指令,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竟然不以为耻,反而洋洋得意。”江知礼气愤地瞪着萧景曜,竟然光明正大的篡位,“你这样的人就算为帝,又有何人会服?” 萧景曜扯了扯嘴角,“成王败寇,史书都是由胜者书写的,等本殿成了皇帝,掌控了朝中的一切,自然也能掌控史官手中的笔,本殿想如何写就如何写。” “至于你们这些人。”萧景曜的目光在殿中逡巡,“你们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和裕王勾结暗害了父皇,本殿在最后关头击破了裕王的阴谋,只可惜啊,却没有救下父皇。” 萧景曜惋惜地摇头,口中说着为他们安排好的结局。 江知礼没有见过这样无耻的人,把黑的说成白的,气得浑身乱颤。 “江老夫人,你能够保护他们一时,却保护不了他们一世,等本殿下杀了你们母子三人,再去杀了天牢里的江大人。至于江家的其他人,你也不要担心,本殿会送他们下去和你团聚。”萧景曜狞笑地看着慕青沅,“动手!” 萧景曜的话音刚落下,侍卫纷纷靠近慕青沅三人。 慕青沅低声笑了笑,“七皇子,你真的以为你赢定了吗?” 萧景曜收起脸上的笑意,警惕地看着慕青沅,心中暗忖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青沅笑看着他,“年轻人,你玩的这招式,都是我们年轻的时候玩剩下的。” 萧景曜厉声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他喊得大声,似乎要用大嗓门掩盖内心的惊慌,可是力量却不是声音大小能够决定的。 狄沉壁缓缓走出来,沉声说道:“七皇子意图谋反、残杀手足、长辈,更是使人对皇上下毒,犯下的罪实在是罄竹难书。尔等还在等什么?还不快随我一起拿下这谋逆之人。” 第474章 逆转 狄沉壁的话打了萧景曜一个措手不及,他怔怔地转过身子,看向狄沉壁。 他又转过头看向慕青沅,慕青沅嘴角噙着嘲讽的笑容,仿佛在嘲笑他是一个傻子一样,被他们玩弄在掌心。 事到如今,萧景曜如何能不知道这两人已经联手了。 他低声笑了笑,“原来如此,想来狄侍郎一事也是你们串通好了的,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有闹掰。” 慕青沅勾了勾唇角,“是七皇子你太着急了而已。” 仔细看他们之间有很多联系,包括扳倒徐家就是他们联手,只可惜萧景曜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有及时发现罢了。 殿中的局势瞬间被扭转过来,原本对准慕青沅等人的刀剑纷纷转向萧景曜。 白天也扶着昭庆帝坐下,欣喜开口,“皇上,您看,狄阁老和江老夫人还有后手呢。” 昭庆帝双目赤红,“狄沉壁,杀了这个孽障。” 萧景曜丝毫不畏惧,放声大笑起来,“杀了我?父皇,您可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了,您确定要杀了我吗?” 昭庆帝脸色大变,“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萧景曜笑得温和,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儿臣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忍心您老人家孤零零上路,只好把八弟、九弟提前送去陪您,黄泉路上你们也能有个伴。” 昭庆帝目眦欲裂,心中又急又怒,没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萧景曜笑得猖狂,“除了我,您还能把皇位传给谁呢?” 萧景曜虽然是对着昭庆帝说话,目光却死死看着慕青沅。 “殿下,难道没有发现皇城司的人不在吗?”慕青沅并没有惊慌,幽幽说道,“你自以为做得妥帖,可是你太轻敌了,你以为把九皇子打发到皇陵,他们母子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 慕青沅摇了摇头,“你太小看皇后娘娘了。” 符令仪出身定北将军府,未进宫的时候,就以女子之身震慑了草原十八部。 放她出了皇宫,恰恰是成全了她。 正说着间,谢子归和沈寒舟两人带着符令仪、九皇子和娴妃母子进入殿中。 “怎么会?”萧景曜又惊又怒,他分明是派了人去刺杀他们的啊? “让我来告诉你吧。”江知砚缓步走入殿中。 萧景曜咽了口唾沫,该死的人没死,该在天牢中的人反而精神奕奕地走到了他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天牢中吗?” 江知砚扫了一眼白英,轻笑道:“殿下都要做出弑君弑兄的事情了,下官又怎能安心在天牢中待着呢。” 从白英看到慕青沅在书房写给裕王的书信开始,一场围剿裕王和七皇子的计划就开始了。 “下官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便想方设法地联系在祈福的皇上,而你把问天殿把持得密不透风,朝中裕王又屡屡越权,下官只好让人先把八皇子和九皇子保护起来。” 江知砚叹息一声,“原以为只是下官想多了,没想到七皇子真的会这样做,真是让人胆寒。” 百官木然地听着江知砚说话,心中暗叹,不愧是老狐狸。 萧景曜咬紧牙关,他不会输的,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忽然,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膝行到昭庆帝面前,“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也是受人蒙蔽,您原谅儿臣,你饶了儿臣这一回吧。” 萧景曜哭得声泪俱下,不停向昭庆帝认错,祈求昭庆帝放过他。 帝王的权威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尽管那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不除外。 昭庆帝努力站起身,奋力踹在萧景曜身上,父子俩一个老迈一个病弱,这一脚两人都受了伤。 白天也赶紧扶住昭庆帝,“皇上,您慢点,哪能伤了自己的身子呢。” 昭庆帝吭哧吭哧说了四个字,“押入天牢。” 皇城司的立即架起萧景曜,他如同木偶一般被人拖拽。 然而在路过慕青沅身边之际,他无端生出一把力气,抽出刀砍向慕青沅。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柔弱的身子扑在慕青沅身上,挡住了这致命一刀。 鲜血溅了萧景曜满脸,他错愕地看着白英于刀下救下慕青沅,愤怒充满了他的胸腔,他挥刀不停砍向白英。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蠢货,谁让你坏我好事的,都怪你,都是你害了我。” 身体上的疼痛比不上心间的痛,眼前这歇斯底里的人和当年那个温柔的青年一点也不像。 慕青沅抱住白英,眼眶潮湿,多年相伴怎么能没有感情?她气她背叛她,气她看不清人。 “你这个傻丫头,你既然背叛了我,为何还要救我?” 白英扯了扯嘴角,疼痛让她的声音变得细弱,“老夫人,是奴婢太傻了,奴婢对不起您的教导,如果有来世,奴婢还做您的丫鬟,一定好好伺候您,弥补今生的错。” 强撑着说完这些话,白英的眼睛彻底闭了起来。 慕青沅怒瞪萧景曜,“你真是一个畜生,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相濡以沫的妻子,你能送到裕王的床上,笼络一个心悦你的姑娘,只为利用,父亲、兄弟的性命,你视若草芥。你这一生有过真心,有过真情吗?” 萧景曜神色癫狂,“真心是什么?真情又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要皇位,我要一步步走到皇位上,凡是挡了我的路的人,都该死,他们都是自己找死!我想要权力有什么错?” 萧景曜看向萧璟皓和萧景昀,“老八难道你不想要皇位?老九难道你不想要?” 萧璟皓一手握住娴妃的手,一手握住陈昭昭的手,“七哥,我是真不想要,就我这个德行读书都费劲,我怎么会是做皇帝的料?我就想安安稳稳做个王爷,将来不管哪个兄弟登基,我都不惹事,他们肯定也不会为难我。届时我就把母妃接出宫,我们一家在一起。” 萧景昀的身形更加瘦弱,在皇陵的日子,他们过得很不好,“我虽然想要,但是这天下是父皇的,身为儿子我会听父亲的话。” 萧景曜痴痴笑了起来,指了指他们,又指着昭庆帝,“父皇,他们都在骗你呢,他们想的是杀了你。” 为了不让萧景曜在胡言乱语,谢子归一脚踢飞萧景曜,“还不快带下去。” 第475章 最后抉择 萧景曜被带了出去,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还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处理。 昭庆帝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慕青沅叹了一声,“先去让人把太医院的太医全都请过来,白公公扶着皇上去里面躺下。至于这些官员,全都关在偏殿,等皇上身子好些再行处置。” 有了慕青沅发话,众人这才动起来,内阁大臣随着慕青沅等人进入内殿。 李太医刚放下昭庆帝的手腕,众人便围了上去,“李太医,如何了?” 李太医神色难看,沉默良久,“皇上体内的生机快要被那所谓的神药蚕食殆尽,如今只能好生将养着,不可再劳心劳力。” 内殿中顿时一片安静,没人说话,只是目光却透露出了他们内心的想法。 老板要挂,可是下任老板还没有选出来。 他们的目光在萧璟皓和萧景昀身上流转,八皇子深受昭庆帝喜爱,但却是个顽劣不堪的,他们这些人也都为宫中的皇子们授过课,一看到萧璟皓,他们的胡子就隐隐作痛。 目光转向九皇子,越看越满意,恨不得现在就迎他登基。 内阁成员热切的目光落在狄沉壁和慕青沅两人,在场之人若是有能够提出立太子之事,且不受帝王雷霆之怒的人,只有他们两人。 王百龄背着手不说话,他女儿和九皇子定下了婚约,他现在若是开口,难免让人觉得有私心。 杨添低声对狄沉壁说道:“狄阁老,借一步说话。” 狄沉壁颔首,杨添请江知砚和他们一起,江知砚笑着摆手,“我资历尚浅,诸位大臣商量就是。” 等到他们都出去后,昭庆帝才悠悠转醒。 符令仪和娴妃忙去关心昭庆帝,萧璟皓和萧景昀两人守在榻前。 昭庆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让他们全都出去,只留下慕青沅一人。 娴妃和萧璟皓倒是没觉得什么,萧璟皓大大咧咧说道:“那父皇,儿臣等就先出去了,您要有事,直接让白公公叫我们就成。” 符令仪深深看了眼慕青沅,这才走出去。 白天也扶起昭庆帝,昭庆帝虚弱地开口:“朕的前二十年和各个兄弟相争,历经九死一生才登上这宝座,这辈子朕最看不得手足残杀,真是天意弄人,朕的孩子们.......” 昭庆帝摇了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姨母,朕欲立景皓为太子,你觉得如何?” 慕青沅心中一惊,她属实没有想到就算只剩下萧璟皓和萧景昀两人,昭庆帝还不愿意把皇位传给萧景昀。 慕青沅温声回道:“老身不懂,这朝堂上的事情,皇上应该和内阁的大臣们商量。” 昭庆帝仰头看向上方,“姨母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说,你也觉得景皓不合适吧,可朕这心里放心不下,若是九皇子继位,朕总觉得大雍会变,更别提符家在西北的威势了。” 是把皇位传给最喜欢的儿子,还是把皇位传给一个聪明的儿子,昭庆帝难以抉择。 不等他想清楚,内阁大臣求见。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昭庆帝如何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坐直身子,面色肃然地看着内阁的成员。 狄沉壁站在首位,他沉声说道:“皇上,今日之乱全因未立太子之故,为避免今日之事再次发生,还请皇上早立太子。” 昭庆帝原先最忌讳朝中大臣提起立储的事情,到了现在,他的长生梦破碎,飞升成仙也再无可能。 立太子成为必须要面对的事情,昭庆帝看着他们,“八皇子聪慧孝顺,朕欲立他为太子。” 昭庆帝这番话如惊雷一般劈在众人身上,怔愣了好一会后,他们才反应过来。 杨添连忙跪了下来,“陛下三思,九皇子聪慧过人,自幼受名师大家教导,文治武功皆是上乘,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众人也纷纷跪下求昭庆帝收回成命,他们细细数出萧璟皓身上的各个缺点,就差把萧璟皓六岁时还尿裤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有道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萧璟皓实在不是做皇帝的料。 昭庆帝听得脑仁直突突,“住口!朕的景皓如何就这么不堪了!” 没有一个父亲能接受旁人当面说自己孩子的坏话,就连昭庆帝也不例外。 尽管是已经日暮西山,但帝王的威严仍然不可小觑。 狄沉壁让众人先出去,他要和昭庆帝谈谈。 江知砚扶着慕青沅走出内殿,符令仪连忙上前,“本宫让御膳房做了膳食,诸位也都先用膳吧。” 慕青沅找来江知彰,在他耳边说了一席话,江知彰点了点头后,便转身出宫。 里面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外面诸位吃得肚儿饱,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事落成。 杨添看了眼萧璟皓,萧璟皓坐在娴妃和陈昭昭中间,自己吃还不够还要替娴妃和陈昭昭布菜。 杨添收回目光,嘟哝着没有皇帝威仪。 再看萧景昀和符令仪,两人之间冷冷清清,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他顿了顿,帝王就应该如此。 一顿饭吃完了,狄沉壁还没有出来,他们这些人从昨日一直熬到现在,有心大的已经靠着椅子睡着了,还扯起了呼。 等了许久,狄沉壁终于出来了,只是面沉如水。 杨添等人连忙迎上去,“阁老,如何?皇上是怎样说的?” 狄沉壁先是对杨添说道:“皇上松口了。” 杨添面上一喜,“太好了。” 狄沉壁又看向慕青沅,“皇上宣江老夫人、皇后、九皇子觐见。” 慕青沅对着江知砚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昭庆帝的脸色更加灰白了,他冷眼看着符令仪和萧景昀。 符令仪进宫是为了制衡定北将军府,他对她没有多余的感情,刚开始的时候觉得有些新鲜,符令仪和他后宫中的妃子都不同。 只是在新鲜的人也都会有厌倦的时候,他厌倦了她,但是也给了她皇后应有的体面。 那时候的萧景昀还是个孩子,是他最小的儿子,他也是有几分疼爱的。 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第476章 农夫与蛇 大概是从关于符令仪的谣言传出来的时候起吧,他心中对她们母子只有厌恶。 身为帝王,他享有天下,可他的皇后心中却有其他人,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碍于定北将军府,他不能废了符令仪的皇后之位,只好冷待他们母子。 让他们母子在偌大的皇宫中孤立无援,任由西北最耀眼的花在皇宫中枯萎,现在看着符令仪再没有从前那副张扬的样子,昭庆帝嘴角微微扬起。 慕青沅三人不知道昭庆帝心中所想,低垂着头等他说话。 “小九。”昭庆帝沉声叫道。 萧景昀面色恭敬地跪在昭庆帝榻前,“儿臣在。” “朕知道你素来是个孝顺的孩子,当年你为了你母后能从寝殿翻墙闯宫,足可见你们母子情深。”说到这里昭庆帝话锋一转,“只可惜,皇帝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小九你不能有多余的情感,感情只会拖累你。” 昭庆帝冷眼看着符令仪,“符家在西北势力强盛,你一旦登基为帝,外戚势力会让你掣肘,小九,朕不想你做一个傀儡皇帝。” 昭庆帝丢下一把匕首在萧景昀面前,“现在去杀了她,保证萧家的权力不受任何势力的影响。” “父皇!”萧景昀猛地抬起头,“母后她不会的,舅舅更是忠心可鉴,符家远在西北怎么会做出危害朝廷的事情?” 昭庆帝从喉间发出一阵阵笑声,嘲弄道:“你尚未见过定北将军就如此信任他?小九,你让朕怎么对你放心?怎么放心把这天下交给你?” 萧景昀的身子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昭庆帝。 昭庆帝看着他们的样子,内心有一阵隐秘的快感。 他想把皇位传给萧璟皓,被狄沉壁一番利害分析,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的生命到了尽头,他愤怒,他发狂,他想要所有人都像他这样痛苦,所以他却不想让萧景昀这么轻易地即位,看着他们痛苦,他心中就会开心。 “你且去想想吧。” 慕青沅一阵头痛,她实在是不知道昭庆帝发的哪门子疯,这种修罗场何必把她留在这里,她站在这里就不能眼睁睁看着符令仪身死。 慕青沅轻声劝道:“皇上,定北将军府从开国以来就驻守西北,老定北将军更是战死沙场,可以说是满门忠烈,定然不会出现您担心的.......” “够了。”昭庆帝凉凉打断,阴恻恻看着慕青沅,“此乃国事。” 慕青沅叹了一声,心中无奈,昭庆帝也是够狗的,用得到她的时候叫她姨母,让她出出主意,用不到她又说这是国事。 符令仪蹲下身子,捡起匕首,“景昀,母后不愿意拖累你,日后的路你就要一人走了,亲近贤臣,远离小人,爱护黎民,做个好的君王。” 符令仪说完后,举起匕首就要刺入心间。 千钧一刻之际,慕青沅及时握住她的手,“皇上还在病中不宜见血,娘娘就算要自尽,也不应该在皇上面前。” 符令仪木然地看着慕青沅,慕青沅对她笑了笑,“还请娘娘和九皇子去外间说话。” 符令仪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她想慕青沅此举一定是有什么深意,能活着,就没有人想去死。 慕青沅对萧景昀使了个眼色,萧景昀立马和符令仪走出内殿。 “站住。”昭庆帝叫住他们,“姨母虽然是为了朕好,但是朕必须亲眼看着这一切。” 萧景昀和符令仪僵在原地,萧景昀猛地回神,夺下符令仪手中的匕首,“母后,儿臣就是不当这个皇帝,也不能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 符令仪看着萧景昀,她能在这深宫坚持这么久全是为了他。 为了给他铺路,她也做了不少错事。 为此,他们母子也曾离过心,幸而他身上还有一分符家人的感情在。 符令仪把手放在萧景昀肩上,郑重说道:“景昀,记住江大人对你的教导,日后做一个好皇帝,母后不想拖累你。” 符令仪说完后,劈手抢过萧景昀手中的匕首,刺入心间。 符令仪刺得极深,鲜血染红衣衫,她无知觉地往后倒去。 “娘娘!”慕青沅上前一步,抱住符令仪的身子。 符令仪抓住慕青沅的手,眼含祈求,“老夫人,帮帮景昀,他是一个好孩子。” 萧景昀目眦欲裂,“母后!” 难道想要当皇帝就要舍弃这一切吗?难道当了皇帝,就不能拥亲情? 慕青沅眼眶通红,点了点头,“娘娘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招来白天也,“白公公,你看皇后是不是已经没有了气息?” 白天也把手指探入符令仪鼻间,半晌对昭庆帝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没有气息了。” 昭庆帝满意地笑了笑,“她是个识趣的。” “父皇!”萧景昀猛地站起身,怒火充斥着双眼,少年人还没学会掩藏自己的心中的情绪。 昭庆帝不悦地看着他,“朕是为你好,为你扫清障碍,你这是像什么样子。” 慕青沅拉住萧景昀的手,“九皇子,皇上都是为你好,你不要和皇上顶嘴,你把皇后娘娘带出去,让昭昭给娘娘整理一番。” 萧景昀握紧手,感受到手中的异物,他心思转了转,“父皇,方才是儿臣一时失态,还请父皇不要生气。” 昭庆帝嗯了一声,也不拦着他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昭庆帝和慕青沅三人,昭庆帝的目光落在慕青沅身上。 这个和他母后亲如姐妹的人,他曾经依赖过她,也曾经猜忌过她,可她屡次救过他的命,他觉得她又可靠又让他害怕。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去剖析对她的复杂情绪了。 “姨母,你与母后姐妹一场,母后当年在病中仍然在想着你,没想到你以病弱之身活到了现在。”昭庆帝自嘲一笑,“朕都要死了,你还活着,姨母,活着也是孤独,你和朕同去吧。” “朕赏江家的爵位永不剥夺,准许江珏入阁........” 昭庆帝看着慕青沅的脸色,“姨母,人要学会知足,白天也替朕拟旨。” 白天也转身去拟旨。 慕青沅长叹一声,“皇上知道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慕青沅并不需要昭庆帝回答,自顾自说道:“这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善良的农夫,他在路上捡到了一条冻僵的蛇,他不忍见蛇冻死,便捡起蛇,把它放入怀中,用身体去温暖它。蛇得到了温暖,终于清醒过来,等它恢复了体力之后,便在农夫的胸脯上狠狠咬了一口。很快蛇毒就遍布全身,农夫就这样被自己救下的毒蛇咬死了。” “皇上,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两人的目光交汇,过去的一切全都浮现出来,昭庆帝并没有愕然,反而觉得这一刻终于到来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是你们该受的。” 慕青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放声大笑起来,“好一个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难道死去的人就这样白白死去吗?他们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他见识过朕最狼狈的时候,错就错在他太得民心,朕容不下他。”昭庆帝撕下脸上的和气,阴鸷地看着慕青沅,“你倒是隐藏得深,是怕但凡你流露出一点不满,朕就要了江家满门的命吧。” 慕青沅的心狠狠一颤,眼睛闭起又睁开,“是啊,为了这一日,我等了太久了。” 慕青沅笑了笑,缓缓走近床榻,她从袖间掏出一把匕首,“当我想起原来的记忆时,我就想要了你的命,想要剖开你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可是为了朝堂不乱,为了天下的百姓,我一直苦苦等待,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欠我的,欠江临的,欠江家的,你也该还回来了。” 第477章 驾崩 昭庆帝的双眼瞪大,慕青沅的动作在他眼中放大又延缓,她苍老的身影逐渐和记忆里年轻的样子重合。 “太子殿下,小心!” 这是慕青沅第一次用自己的命救他的时候,她挡在他的身前,挡住了致命的一箭。 “殿下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殿下出事。” 那年,他得了疫病,是她不怕死的在行宫中照顾他,才让他活下来。 可现在,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敢弑君? 她怎么敢的?她明明说过会护着他一辈子的。 昭庆帝从没有这么接近过死亡,心脏在胸腔中跳动,比鼓点还要激烈。 就在他以为他要死在匕首下的时候,慕青沅的手被人截住。 慕青沅和昭庆帝同时看向那人。 白天也笑着看慕青沅,“慕姐姐,你不能做这事。” 昭庆帝顿时松了口气,回过神后,才觉得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原以为这辈子唯一不可能会害他的人是慕青沅,没想到她竟然敢行刺自己。 背叛、欺瞒的怒火交织在心头,昭庆帝愤怒地看着慕青沅,“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朕!白天也把她拉下去,把江家人全部打入死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慕青沅挣不开白天也的桎梏,她低声喝道:“小白!” 白天也夺走她手中的匕首,“慕姐姐,你的手上不该沾染上任何人的鲜血,包括皇上的。” 她愣在原地,心中有一个不好的念头,“小白,你要做什么?” 昭庆帝心中也涌起不好的预感,“放肆,放肆,朕看你们是反了天了,朕是皇上,是天子,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皇上,奴才的命贱,在宫中只能被人作践,活得比猪狗还不如。可是有一天被视如猪狗奴才被人救了下来,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的命是她的了。”白天也幽幽说道,“当年的事情,我看在眼中急在心中,我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替她报仇,内心犹如被烈火灼烧。好在她终于回来了,我看着她亲手解决当年的仇人,我就知道我报恩的时候到了。” “来人,来人!”昭庆帝高声喊道,“朕要将你们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小白,不要!” 慕青沅的话音未落,白天也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入昭庆帝胸膛,“慕姐姐,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让你的手上沾满鲜血,不让皇帝肮脏卑劣的鲜血弄脏江大人轮回的路,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昭庆帝的喊声终究还是惊动了外面的人,众人闯进内殿中,只看到昭庆帝面无生机地躺在一旁,而白天也手中抓着匕首,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 “刺客!抓刺客!” 有人惊慌喊道。 “白天也,皇上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杨添指着他,气愤喊道,“谢大人、沈世子,你们怎么还不把这个刺杀皇上的凶手抓起来?” 白天也淡笑地看着他们,“诸位大臣你们来晚了一步,我已经把皇上杀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跟随在皇上左右,眼看着皇上登基,眼看着他变得越来越没有人性,杀功臣,甚至连无辜之人都不放过,魏御史一家做错了什么呢?只因为他们发现江老国公的死有蹊跷,想要让皇上彻查,才被皇上灭了满门。” 众人的目光落在慕青沅和江知砚身上,白天也说的江老国公是江临没错吧? “小白,不要再说了。”慕青沅沙哑的嗓音响起,眼含祈求地看着白天也,“放下匕首,还有一线生机。” 白天也对她笑了笑,“早些年的皇帝还算是英明,可现在越来越昏庸,听信道士的谎言,残害无辜宫人还不够,还要从民间遴选民女,取她们的经血炼丹,那些可怜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昭庆帝这几年的行为确实惹得满朝文武不满,只是身为臣子,除了听命,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没想到一个残缺之人会有这样的心气,众人一时间无言。 “我要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报仇,还天下一片宁静。我知我罪孽深重,不可恕免。”白天也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他人的生死一般。 他最后看了眼慕青沅,而后毫不犹疑地举起手。 “小白,不要。”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手,那把杀了一代君主的匕首,从白天也的颈间划过,匕首锋利削铁如泥,滚烫的鲜血洒在地上。 “慕姐姐,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遇到了你。” 慕青沅声声痛哭,“小白,你怎么能这么傻,说好了日后接你去江家的,你怎么能这样。” 白天也用力地笑了笑,“下辈子吧。” 这辈子,他们都太苦了,下辈子他们要在普通人家,拥有这世间最普通的快乐。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人,原以为白天也是受了什么人指使,这才弑君,没想到是为了那些死去的无辜之人。 白天也的死在他们心中激起阵阵涟漪,如果白天也没有自尽,他们会杀了白天也替皇帝报仇。 可是白天也就这样死在了他们面前,他们还能做什么?让人把白天也的尸体拖去喂狗? 慕青沅给谢子归使了个眼色,谢子归心领神会,“诸位,这白公公的尸体就交给皇城司的人处置吧。” 说完,商言和齐玉不等他们反应,直接把白天也的尸体带了出去。 狄沉壁上前探昭庆帝的鼻息,却探不出。 李太医白着脸宣布,“皇上驾崩了。” 众人跪了一地,狄沉壁取出圣旨,“皇上临去前封九皇子为太子,现下皇上驾崩,合该让九皇子登基。” 众人都没有意见,毕竟九皇子可是他们一致认为的未来皇帝人选。 还有一道圣旨,狄沉壁交给慕青沅,“这是皇帝对江家的奖赏,你且收着吧。” 也是白天也按照昭庆帝的意思拟的圣旨。 杨添下意识说道:“可白天也毕竟犯下了弑君的罪名,他方才拟的旨能作数吗?” 若只是平常的奖赏,他也不会提出来,可那圣旨上明晃晃地写着赐给江家丹书铁劵。 狄沉壁表情不变,“若非有江老夫人斡旋,我等已经成了阶下囚,怎么会站在这里说话?皇上往日对江老夫人是什么态度,尔等不是没有见到,就连龙头拐杖都能赐给她,让她上打帝王、下打贪官。丹书铁券是她该得的。” 慕青沅自嘲一笑,昭庆帝并没有下达这个旨意,一定是白天也偷偷加上地,而狄沉壁顺理成章地盖章。 众人这才捏着鼻子应下,狄沉壁冷静安排昭庆帝的身后事,又安排人送官眷离宫。 慕青沅去找陈昭昭,问起符令仪的情况。 陈昭昭紧紧抓住她的手,“还好有您给的那丸药,不然还真是神仙难救,您的脸色好难看,要不要我替您看看?” 慕青沅摆了摆手,“无碍,只要知道娘娘没事就行,江家要归府了,你在宫中万事小心。” 陈昭昭点了点头,目送慕青沅离开。 江知彰和江知礼对视一眼,“娘,您没事吧?” 慕青沅看着他们,眼前一阵发黑,一口鲜血喷在两人脸上,昏死过去。 江知彰和江知礼顾不上擦脸,江知彰从马车上跳下,“我去请太医,大哥你送娘归家。” 第478章 未完之事 慕青沅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原来这就是死了吗? 没有变成一片虚无,变成了一个魂体,她悬在梁上,看着江家人着急忙慌的样子。 她想说你们不要再忙了,她要离开了。 她已经没有未尽的心愿了,长期以来,是报仇一直支撑着她活下去,现在还有什么呢? 她要离开了,离开这个人世间去寻江临。 他们分别太久,是时候该见面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她要去找他了。 “祖母!” “娘!” 慕青沅缓缓回头,她的心愿已了啊,为什么还要再叫她呢? “阿弥陀佛。”明慧大师的佛号在众人耳边响起,也响在了慕青沅耳边,她这才想起她好像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她还尚未清楚,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灾害。 她要是现在死去,种子怎么办? 还有,还有她不停哭泣的孩子们该怎么办。 明慧大师的手指点在慕青沅额间,瞬间,一股强劲的吸力把她吸回身躯中。 床上的慕青沅猛然睁开双眼,身边的哭泣声陡然停止。 明慧淡然说道:“阿弥陀佛,慕施主醒来了。” 慕青沅转过头,幽幽说道:“大师,你又救了我一命。” 明慧:“慕施主阳寿未尽,人间尚且还有未完之事,不该这么早离去。” 慕青沅扯了扯嘴角,是啊,她还有事情要做。 身体和心理的疲倦让她沉沉睡去。 江知礼忙问道:“大师,我娘不会有事吧?” “不会。”明慧淡淡吐出两字,转身离去。 皇帝驾崩,举国服丧。 江家人要进宫哭灵,萧景昀知道慕青沅险些没有撑过来,便下旨免了慕青沅和傅挽歌进宫。 他感念江家为他做的一切,更感谢慕青沅救了符令仪一命。 慕青沅也没有推辞,就她现在这个身体,给昭庆帝守丧半日,回头江家就得办她的丧事。 “祖母,您再吃两口。”傅挽歌举着参汤,轻柔劝道。 慕青沅摇了摇头,“不吃了,吃不下,你有了身子,不必再做这事。” 傅挽歌笑道:“才一个多月,还没有什么感觉呢,不过是服侍您喝汤,又不累的。” 这时,花嬷嬷撩开门帘进来。 “老夫人,白英和白公公都已经妥善下葬。” 慕青沅怔怔地说道:“下葬就好,下葬就好。” 她不忍见白英被一席草席裹着扔到乱葬岗,让人带走了她的尸体。 白英虽然背叛了她,但却在用命救了她。 斯人已逝,在纠结是非对错已经无用。 只是可怜小白。 慕青沅想起白天也心脏就一阵钝痛,傅挽歌瞧见她脸色不好,连忙替她顺了顺胸口,“祖母,您怎么了?” 花嬷嬷上前扶着慕青沅吃了一丸药,慕青沅这才镇静下来。 她缓缓说道:“挽歌,明日起不须你在我这里侍疾,有你凌霜姐姐呢。” 慕青沅害怕她时不时的发病吓到傅挽歌,让她惊了胎气。 傅挽歌当然拒绝,“我在院子里闲着也无事.......” “我身子不好,没得过了病气给你。”慕青沅嗔了她一眼,“你好好的养身子,日后生个漂亮的孩子,让我稀罕稀罕。” 打发走傅挽歌后,花嬷嬷又说道:“老夫人,江总管回来了。” 慕青沅立马打起精神,“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江重一从外面走进来,“老夫人,小的回来了。” 慕青沅忙让他起身,上下打量着江重一的样子,“重一,你瘦了也黑了。” 江重一咧嘴一笑,“船上的风吹日晒的,难免会这样。” 他拿出带回来的种子,“老夫人,这两年天气诡谲,我等一直南下,寻摸到了好些种子,不仅如此我们还带回来几个当地种地的好手。” 慕青沅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种子。 江重一细细解释,“这是玉蜀黍?,等到结果的时候,外面层层苞叶包裹,里面颗粒如玉,清甜得紧。这是红薯,洋人不仅吃这果肉,还吃藤苗呢。这是马铃薯,小的见它形状像是马铃铛........” 慕青沅从榻上下来,站到江重一面前,颤颤巍巍地向他行了个大礼。 江重一脸色大变,忙侧身避开,“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煞奴才吗?” “重一,我要谢谢你,不仅是替我自己谢谢你,更是替天下百姓谢谢你。”慕青沅郑重地说,“你且等着,等朝事安稳,我定然会去宫中为你求一封赏赐。” 江重一挠了挠头,“老夫人说笑了,什么赏赐不赏赐,小的不稀罕,小的只是听了您的吩咐,按照您的指示办事。” “傻孩子。”慕青沅道,“你不知道你是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 江重一抿唇,“老夫人,小的对不起您,小的没有找到那七霞莲。” 慕青沅顿了顿,良久后说道:“怪不得你,那可是传说中的神药,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找到的,不怪你,不怪你。” 慕青沅脸上的失望太过于明显,江重一径直跪在她面前,“求您责罚。” “傻孩子,你有什么错?”慕青沅扯了扯嘴角,“我没有怨怪你,只是恨我自己啊。” 恨她怎么不早些杀了江城,让他害了江知砚。 恨她没有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天下神药万千,寻不到七霞莲,总归还有其他神药,日后再寻就是。”慕青沅摆了摆手,“你明日带着你从海外带回来的人和种子,去杏花村把种子种下。” 江重一连声应是。 等他出去后,明慧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慕青沅房中。 饶是慕青沅见过多次,仍不免被吓了一跳。 慕青沅无奈说道:“大师,我一个将死之人,我的心脏脆弱得很,你这样神出鬼没,真不怕把我吓死吗?” 明慧念了一声佛号,“慕施主不会这样胆小的。” 慕青沅叹息一声后,坐了下来,“从海外带回来了一些种子,如此一来便能够大大增加粮食产量,百姓也能好过一些。” “阿弥陀佛,慕施主说的是。” 第479章 丰收 杏花村只能算作京城的试验田,江重一带着人又前往其他地方寻找最佳种植地。 江知砚温声说道:“娘,等秋天收获的时候,儿子便上书替重一叔求个官职。” 慕青沅笑着点头,“甚好,他可是大功臣,不能抹杀他的付出。” 江知砚看了她一会,继续说道:“不止是重一叔,还有整个船队都要嘉奖,出资的廖家还有娘。” 慕青沅顿了顿,江知砚继续说:“若非娘提出此事,又怎会多出这些粮食?娘才是大雍朝的大功臣。” 慕青沅有些窘迫,“这算什么,我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算得了什么。” 她别过眼,不自然地看着门外。 不知道是不是她近来身体不好的原因,她好似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会有一个孩子呢? 她颤巍巍站起身,缓缓走向那个孩子,近了近了。 那孩子走得摇摇晃晃,明显是一副刚学会走路的样子。 那孩子脚步一晃,险些要摔倒地上,慕青沅及时抱住了他,温热的体感告诉她,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哪来的孩子?”慕青沅喃喃问道。 那孩子也不怕生,睁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双眼直勾勾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的用手细细描绘他的眉眼,“太像了。” “好孩子,你是谁家的孩子?” 一岁的孩子当然不会说话,听到慕青沅跟他说话,他露出牙龈啊啊叫了两声。 慕青沅的泪瞬间滴落,这孩子太像她的小四了。 过去的记忆已经被尘封,她从未见过江知砚幼儿时期的样子,这是她一辈子的痛。 江知砚在慕青沅身后温声解释道:“娘,这孩子是千帆,是珏儿特意送回江家陪您的。” 慕青沅虽然挺过了这一次,可体内的生机已经开始衰败。 江珏便把儿子送回来,陪慕青沅一段时间。 慕青沅抱着江千帆,转头对江知砚说:“小四,你看千帆长得多像你。” 江知砚认真打量了一番江千帆,实在是想不通一个小白糯米团子,脸还没有他巴掌大,哪里像他了。 “娘说像就像吧。” 慕青沅嗔了他一眼,“怎么就千帆独自回来了?他娘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吗?” “祖母!” 听到慕青沅叫她,叶三七从门外走进来,甜甜叫了一声。 慕青沅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明艳肆意的妇人是叶三七。 “原来是三七啊,我差点都不认得你了。” 叶三七扁了扁嘴,上前抱住慕青沅,“祖母要是忘记了我,我可是不依的,非得把你这个翠微院闹得个人仰马翻不可。” 叶三七母子回来后,慕青沅脸上多了些笑意,她尤其爱江千帆,每日最常说的话就是,江千帆像江知砚。 众人不忍她失望,也附和她。 江知砚这才明白,原来不止他一人走不出那没有父母疼爱的童年,他娘同样难以走出。 时间如白驹过隙,萧景昀登上了皇位,他重用狄沉壁和江知砚两人。 还曾经来江家找过明慧大师,想弄清楚明慧口中的灾害会到什么时候结束。 可是明慧总是神出鬼没的,萧景昀总是扑空。 慕青沅靠着软榻,柔声说道:“明慧大师不见皇上,一定有他的原因,皇上何必执着?皇上初初登基,宫里、朝堂上一堆事情等着皇上去做,何必把心放在这个和尚身上?” 萧景昀知道慕青沅是在安慰自己,原先还不觉得,只是走上这个位置,就不容许他不多想。 “上苍降灾,报应在百姓身上,朕心甚痛,恨不得以身代之。”萧景昀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神色郁郁。 大抵是刚即位,萧景昀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番东西。 慕青沅安慰道:“皇上不必着急,从海外带回来的种子已经在各地种了下去,等到秋天各地一定会有好消息传来。” 提到这事,萧景昀脸上才出现些笑意,“朕已经听江大人说了这事,届时,朕一定会赏赐老夫人和他们。” 慕青沅弯了弯唇,不管如何只要萧景昀能记着他们就行。 一直以来,萧景昀都极为关心海外的事情,“老夫人,海外是个什么情形?” 慕青沅笑着摇头,“等到江重一回来,让他跟皇上仔仔细细说个清楚。” 萧景昀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萧景昀离开后,明慧又忽然出现。 慕青沅忍俊不禁,“若非皇上脾性好,你这样行事,早都被砍了,没准坟头草都长得两米高了。” 明慧念了一声佛号,“见面也无益,贫僧不过一方外人士。” 慕青沅看着他,“我觉得你很像是我见过的一个,”慕青沅顿了顿,喃喃说道:“一个人。” 明慧的目光和她交汇,“众生皆是我,我即是万物。慕施主,要下雨了。” 明慧的话音落下,天上立即了下起了大雨。 慕青沅沉默半晌,“乌鸦嘴。” 这雨一下就不停歇,不仅是京城下雨,其他地方也开始下雨。 这个夏天,暴雨淹坏了多地庄稼。 各地都有灾民,江知砚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去各地赈灾,江家的粥铺也支起了摊子。 人类在灾害面前虽然渺小,但是他们永远不会屈服。 九月下旬,慕青沅和萧景昀等一众大臣去杏花村,看江重一等人收割红薯。 萧景昀身穿龙袍,虽然青涩但眉眼中已经有了帝王的威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海外传回来的种子,会不会给他们带来奇迹。 江重一带领众人挖红薯,红薯藤上结满了红薯,萧景昀的眼睛越来越亮。 有专门称重的上前禀告,“皇上,这一亩地产了一千斤红薯。” 声音落下后,就有人欢呼,一亩地产了一千斤,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萧景昀大声说道:“赏,重赏!” 江重一把挖出的红薯,用水清洗一番后,呈到萧景昀面前。 “皇上,此乃红薯,就是生食也是可以的。” 萧景昀接过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味甜,甚好!” 萧景昀扶起江重一,“江重一,你做的好,朕要重重赏你。” “皇上,草民并没有做什么,种地的都是百姓。”江重一不居功,谦逊说道,“是江老夫人让草民去海外寻种子,是西洋人教草民选地、种地.........” 萧景昀爽朗一笑,“好一个江重一,你放心,朕不会忘了他们,通通有赏。” 第480章 俞相宜 不止是京城得到了丰收,种在各地的红薯也都得到了大丰收。 从这之后,慕青沅好似了却了心中的一桩大事一样,整个人放松下来,时不时地打发人去问廖家船队什么时候出海。 廖有财嫌她啰嗦,直接躲在庄子里不见人。 “娘,廖家的船队又出海了。” 江知彰轻声在慕青沅耳边说。 “不是说天冷了,海面会结冰吗?”慕青沅错愕地看着江知彰。 她还记得前些日子和廖有财商量,这船队就先不出海了,怎么一转眼又走了。 江知彰笑了笑,“他们闲不住,还想去出去再闯闯。” 慕青沅顿了顿,是这样吗? 她有些想不清楚了,脑子没有原先灵活了。 既然想不明白,慕青沅索性就不去想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看着窗外,喃喃说道:“快过年了,等过完年琉儿和珩儿就能参加科举了。” 江知彰顺着她的话说:“珩儿已经沉淀了许久,说不定咱们江家又能出一个状元。” 慕青沅眯起眼,“这话不要当着珩儿说,没得让他有压力。” “儿子只在您面前说。” 母子俩说着话,忽然有个丫鬟掀开门帘闯了进来。 江知彰皱眉,“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懂不懂规矩?”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在慕青沅面前,“求老夫人救命。” 慕青沅怔了片刻,“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站起来说。” 丫鬟擦了擦眼泪,“我叫俞相宜,是被江珩从江南一路拐骗到京城的,进了京后,他又把我囚禁在院中,不许我出来。今儿看守我的人一时松懈,所以我才跑了出来。” 慕青沅和江知彰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俞相宜,惊讶得说不出话,木木地看着俞相宜。 这姑娘身着江家丫鬟服饰,头上也并没有多余地装饰,就这样简单的装饰,也让她美得不可方物,只有眉眼间那一丝羸弱,让人看得心疼。 慕青沅掐了江知彰一把,江知彰哎呦一声回过神。 他清了清嗓子,“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家珩儿乖巧得很,最爱的事情就是读书,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拐骗姑娘呢? 俞相宜看慕青沅,声泪俱下说道:“千真万确,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夜,我和家人坐船去外祖家,没想到,江珩杀了我的家人,把我抢走。” 慕青沅瞧她哭得梨花带雨,一阵心疼,“花嬷嬷,快让人去打水,给俞姑娘清洗一番。” 等俞相宜清洗一番,冷静下来后,慕青沅轻声问道:“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怎么会有误会呢?我亲眼所见!” 俞相宜忍不住拔高声音,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怎么这么惨? 她可是听说江珩的大堂兄娶了一个土匪的女儿。 所以他们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时,得知俞相宜逃走的江珩匆匆赶来。 “祖母、二伯父。”江珩耳尖微红,又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俞相宜,轻声叫道。 慕青沅道:“珩儿,你来得正好,俞姑娘说你拐骗她进京,又害了她家人,可有此事?” 江珩的表情有些纠结,沉默半晌才说道:“祖母,孙儿没有,俞姑娘磕坏了脑子,记忆错乱了,才会把我认成坏人,实际上是我救了她。” 原来,江珩在浙江时曾去拜访了一位大儒,那大儒膝下只有俞相宜一个女儿。 江珩在俞家住了几日,也曾见过俞相宜,碍于男女之别,两人也仅限打个招呼。 等江珩离开浙江准备回京的时候,却在码头看到了被人带走的俞相宜,他出手救下俞相宜,另外又派人去打探俞家的情况。 这才知道,俞相宜父母一夜之间暴毙,俞家只剩下了俞相宜,为了保护俞相宜,江珩只好把她带回京城。 “怎么会呢?”俞相宜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珩,“分明是你害了他们。” 江珩反问道:“那船上之人号称是你的族叔,为何不留你在家办完父母的丧事后,再带你离开?” 俞相宜的脸色苍白,在江珩的质问下,原先深信不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那些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 江珩又继续问道:“我若是真想拐骗你,为何把你放在国公府好吃好喝伺候?名义上让你做丫鬟,可实际上呢?可曾使唤过你?” 俞相宜放下手,“怎么没有?你分明让我替你研磨……” 眼见着俞相宜要说出其他话,江珩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 转头对上慕青沅和江知彰两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江珩:(=w=;) 感觉好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慕青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非俞姑娘自己跑了出来,也不知道你还要瞒多久。” 江珩窘迫地低下头,“她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我怕她见了太多生人心中惶恐,便一直没有让她出来。” “既然我已经知道,就不能让俞姑娘继续住在你那里,花嬷嬷,你带俞姑娘先住在凌霜那里,另外再去告诉四夫人一声。” 等俞相宜走后,慕青沅问道:“珩儿,明儿请李太医为俞姑娘看看。至于俞家的那些事情,等到俞姑娘的记忆恢复,咱们再仔细调查清楚,一定还她还有她父母一个公道。” 江珩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 慕青沅又说道:“江家还是安全的,你不要太过于担心俞姑娘,好生准备春闱才是。” 江珩脸一红,他怎么觉得慕青沅话中有话? 说了这么一会话,慕青沅精神不济,犯起了瞌睡。 江知彰和江珩两人离开翠微院。 过了年,慕青沅的身子急转直下,每日里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昏迷。 江知砚向萧景昀告了假,一心在家侍疾。 江知礼和江知砚商量,是不是要把远在西北的江琪和泉州的江瑶叫回来。 没想到这话被慕青沅听到了,“不要叫她们回来,我还没事呢。” 江知砚赶紧扶起慕青沅,“娘,您感觉如何?” 慕青沅对着他们两人一笑,“没事,就是睡久了头昏。” 江知礼的眼眶红了,慕青沅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分明是已经不好了。 江知礼温声劝道:“娘,您不是想念琪儿吗?让她回来陪您一些日子吧。” 慕青沅神色怅然,她是想念江琪的,“不好,琪儿刚有了身孕,实在不宜奔波,让她好生养着吧。” 江知礼心头一惊,江琪送回江家的家信从未说过自己有了身孕,他娘是如何得知? 江知礼还想再说,江知砚打断了他,“大哥,还是听娘的吧。” 第481章 我来接你了 到了二月,江珩和江琉要参加这一年的春闱。 这一日,慕青沅也罕见地早起了,目送完江琉和江珩两人去考试。 慕青沅忽然想起当年送江珏去考试的情形,那时候他们还是一团孩子气,现在也都成亲、当了父亲。 她对江知砚说,她想江珏了,能不能让江珏回来。 江知砚如坠冰窖,怔怔地看着慕青沅。 慕青沅笑眯眯地看着他,“让珏儿和瑶儿都回来吧,我想他们了。琪儿有了身子,我舍不得她来回奔波,怕她有个不好。等她生了孩子,做完月子后再告诉她,别让她哭坏了眼睛,我知道她过得好就够了。” 江知砚木然地点头,颤抖地说:“儿子这就给他们去信。” 会试结束后,江琉和江珩也不出去参加各种宴会,只在家中陪慕青沅,顺便等会试放榜。 以往翠微院总是萦绕着许多笑声,现在除了各人的低语声,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 “祖母!” 江珏从马上下来,一路小跑到翠微院,看到床上面色灰白的慕青沅,只以为是自己回来晚了,双膝一软,跪在床前。 “祖母,不孝孙儿回来了。” 接到消息后,他不敢磨蹭,一路上都不曾休息,生怕自己回来晚了。 慕青沅仍旧没有睁开眼,叶三七心疼地看着他,“夫君,你先去洗漱吧,祖母还未醒。” 江珏并不愿意离开,执意靠在床前,等慕青沅清醒。 只是一连等了两日,慕青沅仍旧没有醒来,叶三七直接把江珏拖走。 “你再不洗洗,就要把祖母给臭醒了。” 等到江珏洗漱完回到翠微院的时候,慕青沅已经醒了过来。 她靠着床头,笑意盈盈地看着江珏,“珏儿,你回来了。” 江珏鼻尖一酸,快步走到慕青沅面前,“祖母,我回来了。” 慕青沅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珏儿,你在济宁做的好,祖母听了很是欣喜。” 祖孙俩人小声说着话,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江知彰大步走进来,“娘,咱们珩儿考了会试第一名,琉儿也上了榜,明儿他们就能一起去参加殿试了。” 或许是为了给慕青沅看,江珩和江琉两人殿试表现得都极好。 江珩不出意外地考中了状元,江琉考上了二甲。 慕青沅脸上一喜,“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今晚咱们一家吃个团圆饭。” 江知彰红着眼睛点头,李太医说慕青沅就在这几天了。 慕青沅让花嬷嬷替她上些粉,遮一遮憔悴的神色。 慕青沅今日的话特别多,就是上粉的时候,也忍不住说话,“原先还想让你从府里选个机灵的丫头给你养老,也不知怎地这事竟然耽误了下来。你若是还想,我今儿就让他们把人都带上来,你好好选一选,我还能替你把把关。” 花嬷嬷手一抖,僵硬地说道:“奴婢早就没有这个念头了。” 她的生命,她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了眼前这个人,原先想着有个人能替自己养老,能在自己不能动的时候陪自己说说话,可她的命轨已经变了。 “这些年,你一直伺候我,我也离不开你,也不愿意放你离开,你别怪我。”慕青沅看着铜镜里的花嬷嬷,轻声说,“日后,江家会替你养老,我那些孩子们都是个顶个的乖巧,绝不让你老无所依。” 花嬷嬷咬紧下唇,唯恐自己哭了出来,“奴婢有自己的去处,不需要江家给奴婢养老。” 慕青沅顿了顿,回过神来说道:“那我给你买个大宅子,再给你买几个乖巧的丫鬟,好好伺候你。” 花嬷嬷不愿再听,扶着她站起身,“好了,咱们出去吧。” 慕青沅噢了一声,任由她扶着自己。 饭厅中,陈昭昭和萧璟皓也来了。 慕青沅数了一遍后,又数了一遍,失落地说:“琪儿不在,瑶儿也不在。” 不过很快,她脸上又带着笑意,“不妨事,咱们吃。” 慕青沅举起酒杯,目光在场中逡巡,看着他们的脸,慕青沅脑中想的是自己从皇陵回京城的景象。 那时候,她没有记忆,她以为自己是来完成kpi的,把自己当成局外人,更不把他们看成自己的孩子。 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找回了原来的记忆,慕青沅惨然一笑,“这第一杯酒要祝珩儿和琉儿取得的好成绩,珩儿自幼聪明,又一直勤奋,今日的成绩是他这么多年努力的成果。至于咱们琉儿,也是个好样的,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更是千金难换,你们都是祖母的骄傲。” 慕青沅带头喝了这杯酒,这可把江家人吓坏了,“娘,您身子不好,怎能饮酒?” 慕青沅笑着摆手,“没事,没事,你娘年轻的时候酒量好着呢,这点酒还不足以让我趴下。” 江琉一改往日的活泼,双目赤红,不停抽泣着,再看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慕青沅放下酒杯,目光眷恋地看着他们,“我的孩子们,我是如此的爱你们,只是终有告别的一刻。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伤心太久,死亡不是终点,也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在另一个世界,你们的父亲还在等着我,我要去和他团聚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情,又是怎样的难过,慕青沅自顾自安排自己的后事,“丧事要一切从简,把我和你们父亲同葬,他等了我许久了。” 孕妇最忌讳情绪波动,慕青沅让江琉陪着傅挽歌先回房间,“琉儿,好好照顾挽歌,你如今有了功名在身上,日后便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遇事不决多和珏儿、珩儿商量。” 江琉和傅挽歌跪下给慕青沅磕头,他已经记不清原先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可自从慕青沅回来后,教导他良多,他这才没长成纨绔的样子。 “祖母,多谢您。” 多谢您掰正了我的想法,多谢您为我操心。 慕青沅笑了笑,看向江知礼,他是她和江临的长子,当初的糯米团子长成了一个美大叔,“糕糕,你既然厌倦了官场,就在学院安心做个夫子吧,莫要太过中庸,该锐利时只管锐利。” 江知礼此时也顾不上仪态,眼泪横飞。 慕青沅又看向江知彰,刚回来的时候,这个孩子身上的问题最明显,她险些以为这个孩子长歪了,可他又那么孝顺,一一都改了过来,“胖崽,小食堂就交给你了,娘知道你想琪儿,若不是有我在,你早就去西北看琪儿了。等我死了后,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等明儿跑不动了,就让小四把既白和琪儿调回京城,你们在京里安享晚年。” 江云舒靠在谢子归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慕青沅嘴唇动了动,她和江临唯一的女儿,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受了好些磋磨,万幸现在遇到了良人,否则,她做鬼都不会安宁。 “阿宝,娘的心肝,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前半生所托非人,幸而现在过得幸福,日后你要坚强一些,纵使娘家兄弟能够靠得住,总归还是要自己立起来的。” 江云舒不住点头,她都听娘的。 “娘的小四,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让你幼年没有父母呵护,平白受了许多委屈、伤害,现在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中了毒。” 慕青沅深吸口气,“我一旦去了,你要丁忧三年,皇上正值用人之际,或许会夺情。可咱们家的风头已经太盛了,娘觉得还是避一避的好,我知你志向远大,但是要明白盛极必衰这个道理,江家已经是鲜花着锦之势了,不该再出风头。” 江知砚缓缓走到慕青沅面前,跪在慕青沅面前,笑着拒绝,“儿这一生,与父母缘浅,出生时就有母亲分离,而今受上苍保佑,能与母亲相处几年已是幸运,日后却再也不想和母亲分离,母亲若是离去,儿就是那小小坟荧的掌灯人,母亲和父亲只要看到这盏灯,就知道是儿子在思念父母。” 慕青沅心痛不已,却也不愿让他余生被困在这阴影里。 “琉儿和珩儿刚要做官,就被我耽误了,你这当叔父、当父亲的不能再偷懒,不能不为他们筹谋一二,万万不要让娘死也不安心。” 江知砚不愿和她争执,“我都听娘的。” 夜色渐深,众人送慕青沅回房中休息,慕青沅拉住江珏的手。 “祖母最放心不下你,你与你四叔相似,却又没有你四叔的好运气,祖母百般疼你爱你,可惜却始终隔了一层,祖母的爱和亲娘的爱是不同的。我可怜的珏儿,你别怕,你给自己选了一个好妻子,她会爱你的,这世上你不是孤身一人,你的兄弟姐妹他们也爱你。珏儿答应祖母,日后不可以太偏执,要学会急流勇退,要懂得三思,思危,思变,思退。” 江珏嗓音嘶哑,“孙儿明白了。” 天还未亮,江家的大门就被人拍得邦邦作响。 门房打开大门,“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荣国公府吗?” “起开。” 门房还未看清楚人,就被推了出去,耳边只听到这两字。 看了片刻后,他才终于看清楚,他们家的七姑娘的回来了。 江瑶脚步不停,跑得飞快,眼睛噙满了泪水,终于到了翠微院,来不及和众人打招呼,江瑶跪在慕青沅床前哭着喊道:“祖母,瑶儿回来了。” 慕青沅睁开迷蒙的眼睛,怔怔地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江瑶。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瑶儿,你吃了吗?赶回来累不累?” 江瑶扑在慕青沅身上嚎啕大哭,“祖母,我不累,我也不饿,我好想你。” 早知道她不该去泉州的,她应该好好在祖母面前服侍她的。 慕青沅抬起手,摸了摸江瑶的头,“好孩子,扶我坐起来。” 江瑶连忙起身,扶着慕青沅坐起。 慕青沅看了眼江家人,“挽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千万不要为此伤了身子,动了胎气,就算是服丧期间,也不许吃的素净。” “孟氏,挽歌这胎不容易,你要对她好些,他们小俩口的事情你不要多管,这也是我答应了挽歌父母的。” 慕青沅少不得又要絮叨,她看着他们,总觉得自己还有好多嘱咐要说。 她心中尤其放心不下凌霜和秦月华,她让两人过来,“学院就交给你们了,你们选了一条艰难的路,就勇敢地走下去吧,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做了。王姑娘是个开明的姑娘,你们日后多和她来往。” 说完后,慕青沅的身子软软滑了下去。 明慧大师念了一声佛号,突然出现在房中。 慕青沅看着他,我能做的我都做了,我现在是真的累了。 明慧双手合十,悲悯地看着慕青沅,“慕施主,这么多年你做的善事都有人记着,因为有你的存在,更多的百姓得以存活,你的学院让普通百姓有了读书的机会,让更多的人有了手艺,不会被饿死。天地会记得你所做的一切的。” 慕青沅眼角划过一滴泪,目光开始变得涣散,可是却看向江知砚的方向。 江知砚走到慕青沅身边,握住她的手,“娘,还未来得及告诉您,瑶儿把淮安长公主府中的千年人参带了回来。不仅如此,陆家军还找到了七霞莲,都放在了锦盒中,有这两样东西,儿子的身体一定能够恢复如曾经。” 慕青沅笑着闭上眼睛,这样就太好了,她再也没有牵挂了,耳边仿佛传来了一声迟到了几十年的呼喊声,“阿沅,我来接你了。” 第482章 大结局 建宁元年,三月初。 荣国公府江家传来阵阵痛哭声,响彻了整个京城。 江家那个做了许多善事的老夫人仙逝了。 消息传到皇宫中,萧景昀正在符令仪床前侍奉汤药。 听完宫人的汇报,符令仪也不由得流下眼泪,她始终记着是慕青沅救了她,“昀儿,哀家身子不好,你替哀家去给老夫人上炷香吧。” 萧景昀点了点头,慕青沅为他们母子做了不少事情,不仅要去给慕青沅上个香,还要让礼部拟个谥号。 他回想起当年从殿中逃出来,面对宁妃的刁难时慕青沅挡在他身前,握住他的手,带他离开。 也是慕青沅在萧景曜的阴谋下,护住他们母子。 他忽然有些想笑,江家和萧家的牵扯真是太深了,慕青沅见证了两代帝王的登基之路。 他的桌案上还放着一本册子,那册子上写着慕青沅这些年做的善事。 江知砚和狄沉壁都上了奏疏,要嘉奖慕青沅。萧景昀不想寒了江知砚和狄沉壁的心,他们想要让世人知道慕青沅做的事情,他命人拓印多份贴在了城门各处。 一时间,慕青沅的名声大作。 西北广威将军府。 江琪没来由地一阵心悸,手中一滑,茶盏摔落在地上,里面的茶水溅在她的衣裙上。 白芍惊叫一声,“姑娘,您没烫着吧?奴婢扶您坐下。” 江琪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白芍疑惑地看着她,眼睛瞬间睁大,连忙掏出手帕替江琪擦泪。 “姑娘,怎么好端端地哭了起来?是不是烫到了?奴婢这就让人去叫大夫。” 江琪哭得伤心,口中不停唤着祖母二字。 不管丫鬟婆子怎么劝说,江琪始终没有停下来。 白芍急得直跺脚,恰好此时,既白回府。 既白擦干江琪脸上的泪,心疼地看着她,“是不是腹中孩儿不乖?” 江琪抓住既白的手,“我的心里好难受,我想回京看看祖母。” 既白想也不想地同意,“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被忽视的大夫轻轻咳了一声,“将军,夫人这胎怀相不好,恐不能长途跋涉,有损胎儿不说,恐伤了夫人身子。” 既白顿时冷静下来,他不能拿江琪的身子开玩笑。 他歉疚地看着江琪,“琪儿,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们再回京好吗?” 江琪无声地流泪,既白急得出了一身汗,只好抓住大夫,让他想办法。 大夫苦着一张脸,深深觉得这钱也太难挣了。 就在这时,下人拿着京里的书信进来,“夫人,京城来信。” 江琪连忙打开来看,一目十行地看完,她喜极而泣,“祖母,说她做梦梦到我有了身孕,让我安心待产。” 既白见她不再哭泣,跟着笑了起来,“真是神奇,老夫人是真心疼爱你。” 慕青沅不愿大办,江知礼等人只好听从她的话,棺椁在江家停了几日后,便要下葬。 一早,江家门外的街上就站满了人,神色皆是凄凄。 江知彰扫了一眼,这里面不止有青藤学院的学子还有他们的父母,杏花村的村民,以及被江家救过的灾民。 他们自发地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送慕青沅下葬。 慕青沅下葬后,荣国公府的门锁了起来,他们本该回乡丁忧,奈何江临和父母决裂,他们便在京郊的庄子上服丧。 花嬷嬷在房中坐了许久,从妆奁中拿出一丸药,喃喃说道:“奴婢不要人养老,您素来不会照顾自己,奴婢不放心您一人,您在下面走得慢些,奴婢这就来了。” 说完,她就要把药放入口中。 没想到却被人夺了下来。 “嬷嬷,娘刚走,你也要跟着离去吗?”江知砚攥住那药,清冽的眼中充满悲伤。 花嬷嬷怔了怔,苦笑一声,“四爷,奴婢怕老夫人照顾不好自己,要去寻老夫人,您还是把药给我吧。” 江知砚把药碾碎,“嬷嬷,留下来吧,江家需要你,琉儿媳妇怀相不好,娘死前最放心不下她,你替娘好好照顾她。还有我想娘的时候,希望你能陪我说说话。” 花嬷嬷的眼泪滑了下来,呜呜哭了出来。 一年后,江珏等人的孝期过了,江珏仍旧在济宁担任知府。 江琉想要离江珏近一些,也去了山东,而江珩则带着俞相宜去了浙江,俞相宜恢复了记忆,江珩要去替俞家翻案。 凌霜和秦月华在青藤学院的角落里,开了一间女子学堂,受到了符令仪和王梓潼的大力支持。 三年后,江知砚等人的孝期过了。 江知礼去学院继续做他的夫子,江知彰去了西北。 狄沉壁退了下来,江知砚本该入阁做首辅,没想到他却以身子不好,辞去身上所有的官职。 萧景昀特意来江家请他,“师傅,为何不愿做官?” 江知砚淡然地说道:“皇上,我老了,朝堂上更需要的是年轻人。” 萧景昀自登基后,重用寒门子弟,不论年纪,只要有能力,全都授予官职。 萧景昀认真打量着江知砚,确认他是真的不想再做官后,惋惜地说道:“师傅大才,却要就此埋没。” 萧景昀没有逼江知砚,反而觉得江家一门都是聪明人,不贪权势,于是重用起江珏、江琉和江珩。 江知砚没有回京城,一直住在庄子里。 当年他说江瑶带回了千年人参和七霞莲,其实都是骗慕青沅,好让她走得安心。 他的身子被毒素侵蚀得厉害,又加上这些年服丧,一直不愿意食荤腥,身子得不到滋养,竟呈现衰败之相。 陈昭昭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她哭着说:“四叔不愿意用药,难道是想早早离去吗?” 江知砚笑着点头,“昭昭,不必再费心了,我想我娘。” 陈昭昭哭着离开。 这些年云安郡主不知道和他吵了多少次,却始终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江知砚握住云安郡主的手,“我这一生最对不起你了,害得你要早早丧夫,你别怪我。我太痛苦了,每一日都是在煎熬,下辈子我补偿你,好不好?” “不用了。”云安郡主冷漠地拒绝,“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你,也不想再嫁给你。” 江知砚顿了顿,片刻后才喃喃说道:“好,下辈子不相见。” 他终究还是让京城最明艳的牡丹花失了颜色,江知砚忽然想起和云安郡主初次相见的场景,她在安庆长公主面前撒娇,安庆长公主看她的眼中充满了爱意。 是他一生从未得到过的爱意,他羡慕云安郡主。 后来,他有了娘后,他发现他娘也会这么看他,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可快乐总是短暂的,娘没了,他又成了孤儿。 “云安,下辈子就算你愿意见我,我也会去寻你的。” 江知砚说完这话后,便闭上了眼睛,他看到他爹娘,手拉着手地站在白光中看着他,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爱意。 「全文完。」 第483章 番外·江小 在金陵这个地界,没有人不知道江家,这可是当地有名的富商,他们身上穿的、戴的,大半都出自江家。 可是江家却不是凭借这个名号才在金陵家喻户晓的,而是因为他们家里公子。 “好家伙,那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了,他江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能出这么一个神童。” “有多神?” “五岁时便能诵诗书,七岁时能撰写文章,十岁时每天能背诵千言文,十二岁时,就已阅读完四书和五经了。” “乖乖,真有这么神?” 王二麻子麻溜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胸脯说道:“也甭去外面,你就在这大街上随便找上一个人,问问他知不知道江大郎君。” “我知道,我知道。” 街角聚集的人更多了,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紧接着就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那江公子不仅是学问好,长得更是一表人才,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都没有见过像江公子这么俊俏的。” 有人酸道:“男子俊俏有什么用,还不是绣花枕头一个?”他站起身,向众人展示他魁梧的身材,“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英武雄壮一些,像个娘们儿有什么用?就是读书再好也是个书呆子。” 阿婆啐了他一口,“放屁,你瞅瞅你那脸好像被屁股坐了一样,不知道还只当是癞蛤蟆站起来了,你可给我闭上嘴吧,你连江公子的脚指头都比不上,还敢说这些酸话?” 汉子被阿婆骂得脸通红,又重新坐了下去。 阿婆骂完汉子,又开始说起江大公子,“那真是一个顶顶好的人,读书又好、人又俊俏,心地也善良,前些年金陵的哪户穷人没有受到过他的好意?” 汉子不满地嘟囔,“那为何现在没有了?还不是装不了这么久了?如此可见,这人实在是虚伪至极。” “放你娘的屁。”阿婆瞪了他一眼。 汉子却不依不饶地说江大公子是小人。 阿婆叹了一声,这才说道:“不是他装不下去了,实在是他自己的自己日子也不好过了。” 这就涉及到江家秘辛了,外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只知道江家的二公子出生后,他们原本还以为江家又要出一个神童呢,却没有想到小公子出生后,江大公子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们这些外人只能窥探到高门大户中的一角,但却不妨碍他们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阿婆坚定说道:“等江大公子考上状元就好了。” 她只知道状元,也曾经见过考上状元的人回乡,那派头真真是了得。 她丈夫死得早,家里只留下了一个儿子,前些年儿子死了,媳妇跑了,为了孙子她不得不抛头露面在外面挣钱。 说是做些小生意,但也不过是在各家后门处,给丫鬟婆子跑跑腿,挣得不过是些辛苦钱。 那日,她照常替别人跑腿,可是却被马车撞了,撞了她的人家随手丢了二两银子下来就走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原来她的命只值二两银子。 她的身子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命被人抢走,她想骂他,可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没有人拉她一把,没有人为她说话,天上又下起了雨,老天爷,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老天爷没有说话,可是她却被人扶了起来,老婆子这一生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得救了。 她不仅被送到了医馆,伤好后,那人还留下了二十两银子,让她今年不要再干活了,好好养养身体才是。 有人觉得她的命值二两银子,有人却用二十两银子让她养身子。 从此,她记住了这个漂亮的少年,他不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她家里孩子的救命恩人。 “嘁。” 思绪戛然而止,阿婆看向墙角,那个一直倚靠墙的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只一面,阿婆的心就猛然攥紧了,这人和江大公子有些相似。 少年从他们中间穿过,突然又站定了身子,“他不会考上状元的。” 众人不知道他怎么说了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可阿婆却记在了心里。 她暗暗打探江家的情形,几日不曾见到江临出门,再然后就传出来江临不再读书了。 她也终于明白人是谁了,江城,江临的弟弟。 后来,她进了江家当上了一个洒扫婆子,也终于明白江临为什么没能去读书了,原来他被关在了房中。 她想方设法地进了江临的院子里,进去的一霎那,她愣住了。 江家也会有这么破败的院子吗?长满了杂草,院子里唯一的活人只有江临一个。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颓废的江临,她没有想到江临还是像原来一样,只是更瘦了。 院子里没有书和笔,他就一遍遍用树枝在地上比划。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每日来见江临的是江城。 他也不说话,就盯着江临看。 她活了大半辈子却没有见过这样关系的兄弟,若是说好吧,江城也会带着下人把江临按在地上打。若是说不好,每次打完江临后,江城哭得比谁都伤心,不仅赶走对江临动手的人,还要亲自替江临擦药。 不管伤得多重,江临从不向江城低头,也不让他近身。 她看不明白,只是觉得这么好的公子不该受到这样的磋磨,“公子,老奴看得真切,二公子做这些事情只是想让你多看他几眼,你何苦要跟他对着来呢?不管你心里如何想,先糊弄过去再说。” “糊弄得了旁人,却糊弄不了我的心。肉体上的疼痛尚且能忍受,但心灵的玷污会令我痛不欲生。” 她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少爷是头倔驴。 就算是洒扫下人,每月也能放一日假。 想到家里的孙子,她脚步走得飞快,可是快到家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总觉得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 她咬了咬牙,往江家跑去,身后好像传来了孙子的叫声,她没空搭理,她跑得更快了。 等她到了江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临的院子起火了,却没有人去救火。 她跺了跺脚,只好用水把自己浑身淋湿,不顾一切的冲进火场。 愿老天保佑,保佑只比她孙子大了几岁的孩子安然无恙。 她救出了江临,可自己也死了。 江临说要不顾一切救她,她想说少爷,你忘了吗,老婆子这条命就是你救回来的,如今也不过是还给了你罢了。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点的这把火,疼死她了。 “少爷,我家里还有个孙子,你行行好,把他带在身边,他知道你的。” 她已经听不清声音了,但是她知道江临一定会同意的,因为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她的狗子跟着少爷,日后不会再饿肚子了。 狗子,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日后你跟着少爷吧,他不会不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