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虐后,我实现了财富自由》 第1章 穿书虐文 “疼……” 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卸后又胡乱拼装起来,每一寸骨头缝里都叫嚣着撕裂般的剧痛。 林晚晚是被疼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她费尽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视线里,是华丽得晃眼的水晶吊灯,和一间奢靡却凌乱得如同被洗劫过的酒店套房。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自己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骇人痕迹。胸口更是传来一阵怪异的钝痛感。 她一个遵纪守法的社畜,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林晚晚手脚并用地爬到落地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既鼻青脸肿的脸。 这不是她的脸! 念头刚起,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洪流,凶猛地冲进脑海,林晚晚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不久前才熬夜吐槽过的狗血虐文里,成了书中那个与她同名的炮灰——林晚晚。 原主女扮男装,在一家顶级会所当服务生,因为暗恋书中的女主苏清雪,就愚蠢地在酒里下药,企图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计划被一直暗中关注女主的男主顾霆渊当场识破。 那个男人,狠戾无情,直接捏着原主的下巴,将那杯加了料的酒尽数灌了回去。 药效发作后,又像丢垃圾一样,将人事不省的原主,丢给了他那个以虐待为乐的变态弟弟。 后续的记忆,是断断续续、充满血腥与绝望的折磨。 原来,她身上这身伤,就是这么来的。 林晚晚扶着镜子,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 原书里,这个炮灰不仅被虐待致死,连家人都受到了牵连,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复仇?找那两个疯批男人报仇?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社畜,拿什么跟权势滔天的男主斗?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路! 目光在房间里飞速扫视,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赫然放着一沓厚厚的红色钞票,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 林晚晚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这些,够你闭嘴。” 侮辱性极强。 但在林晚晚眼里,这沓钱简直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精神损失费”和“封口费”吗?! 跑!必须立刻跑路! 她忍着剧痛,迅速脱下那件带着屈辱气息的衬衫,从角落的行李箱里翻出原主自己的衣服换上。她把那沓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最深处,这可是她未来躺平的启动资金,是她的命! 去医院,找个小城市,买房,开店,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做个与世无争的咸鱼富婆! 每一步计划在脑中成型,都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渴望。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乘着员工电梯下到一楼,酒店外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自由!她来了! 然而,她前脚刚踏出酒店大门,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就无声地滑到了她面前,稳稳停下。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峻到极致的俊美侧脸。 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气质矜贵而疏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冰的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正是原书的男主角,将原主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顾霆渊! 林晚晚的血液瞬间凝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该死的狗血剧情,追得比警车还快! 顾霆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剖析了一遍。他看见了她脸上的伤,看见了她眼中的惊慌,更看见了她怀里抱得死紧的那个旧背包。 “你,上车。”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晚晚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上车?上什么车?难道是嫌钱给多了,想收回去?还是……他那个变态兄弟觉得没玩够,要再来一次? 不行,绝对不能上车! 脑中警铃大作,无数念头飞速闪过。对了,原主对顾霆渊是痴迷的,是爱而不得的!那她现在就必须演!演一个被伤透了心,心如死灰,只想逃离的痴情人! 林晚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算计,声音被她刻意逼得沙哑又脆弱:“顾总……您不必再来羞辱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和她的面前。” 她顿了顿,抬起头,露出一双含着水汽的眼睛,特意加重了语气:“钱我拿了,谢谢顾总。我会走得远远的,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她将“钱我拿了”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就是想传达一个信息:交易达成,我非常满意,保证闭嘴,求你放过! 顾霆渊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本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服务生会像之前一样,要么歇斯底里地纠缠,要么哭天抢地地卖惨。可他眼前的“少年”,除了最初的惊慌,此刻竟然表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一种被彻底击碎后的“认命感”。 尤其是那句“钱我拿了”,没有贪婪,反而像是在急于划清界限。 有意思。 难道一夜的教训,就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了?还是说,这又是他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我再说一遍,上车。”顾霆殷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耐。 林晚晚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大哥,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敢反抗,只能在男人冰冷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气压却低得吓人。 顾霆渊没有看她,而是目视前方,冷冷地抛出问题:“为什么给她下药?” 林晚晚心脏一紧,知道这是审判的开始。她立刻调动起原主的记忆和自己三流演员的演技,眼眶一红,哽咽道:“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太喜欢她了,我想……我想和她在一起,我以为只要……” 她声泪俱下地表演着,将一个为爱痴狂的卑微舔狗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不懂事”和“太爱了”上面,绝口不提其他。 顾霆渊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他看着身旁这个“少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逻辑却异常清晰,避重就轻的本事堪称一流。这副模样,和他印象中那个只会低着头脸红的愚蠢服务生,判若两人。 他深邃的眼眸里,疑虑越来越重。 这个林晚晚,真的只是个简单的服务生?她接近苏清雪,真的是因为喜欢?还是受了谁的指使,另有所图? 她这番看似真诚的忏悔,会不会是在暗示什么,或者在为某个幕后黑手开脱? 林晚晚一边哭,一边用余光偷瞄顾霆渊。她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从一开始的冰冷厌恶,变成了探究、审视,甚至……像在看一个隐藏极深的对手? 大兄弟,你是不是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真的只是想保命啊! 就在车内气氛凝固到冰点时,顾霆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嗯”了几声,脸色却变得更加莫测。 挂断电话,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林晚晚身上:“你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林晚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弟弟下手没分寸,”顾霆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医药费,我来付。” 林晚晚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顾总!我自己有钱!那笔钱够了,真的够了!” 她生怕他借此机会再跟她扯上关系。 “我说我付。”顾霆渊不容置喙地打断她,随即对司机吩咐道,“去最近的私立医院。” 林晚晚彻底没辙了。 她缩在角落里,只盼着到了医院赶紧开溜。 顾霆渊靠在车背,刚才的电话是助理打过来的,医院传来了好消息,清雪的肾源和一个人匹配上了,具体的信息还不清楚,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和角落里的林晚晚身形有点相似,但想到一个给别人下药的人怎么会有爱心去捐肾,顾霆渊掐掉了这个想法。 第2章 成了小富婆 宾利车停在一家外观低调的私立医院门口。 林晚晚几乎是被半架着拖了进去,病房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却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薰中和,显得不那么刺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和两名护士早已等候,看到顾霆渊时微微躬身,那份恭敬让林晚晚心底直发毛。 “顾总吩咐了,给您做最全面的检查。”老医生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专业性。 林晚晚被引着躺上冰冷的检查床,仪器贴上皮肤,让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不像个病人,更像是一件即将被精密拆解、分析的物证。 整个过程中,她紧闭着嘴,扮演着一个被彻底吓破胆的、沉默的受害者。 多说多错,她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尽快走完这个流程,然后彻底消失。 检查一项接一项地进行,抽血,拍片,超声波。 林晚晚躺在冰冷的仪器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笔启动资金,赚得真他妈不容易。 另一边,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顾霆渊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助理快步走来,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密封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顾总,林晚晚的全身检查报告。” 顾霆渊嗯了一声,拆开文件袋。 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纸页,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 报告上详细罗列着林晚晚身上的伤情: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几处轻微的骨裂。 这些描述,没有让他的表情产生丝毫变化,仿佛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只是无关紧要的数据。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血液检测与激素水平的详细分析。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定格在其中一行被系统自动加粗的异常数据上。 助理注意到,顾总一直有节奏敲击着膝盖的手指,停了。 那双握着报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报告的末尾,综合诊断栏里,有一个结论性的词。 女。 顾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厚重的房门,望向那个他刚刚审问过的“少年”。 那个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口口声声说自己因为太爱一个女人而鬼迷心窍的“男人”。 原来是个女人。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女扮男装,潜入会所,故意接近苏清雪…… 下药失败后被识破,便立刻换上一副心碎认命的姿态,拿钱划清界限,试图金蝉脱壳。 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这份报告,他恐怕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愚蠢的痴情种引发的闹剧。 顾霆渊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里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冰。 “顾子昂。” 电话那头传来他弟弟吊儿郎当的声音:“哥?怎么有空找我?那个不长眼的服务生处理掉了?” 顾霆渊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以后,不准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为什么?哥,那种货色……” “我的人,我自己处理。”顾霆渊直接打断对方,语气里是绝对的掌控与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再敢插手,就滚回顾家老宅待着。”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将那份报告重新放回文件袋,动作缓慢而仔细。 一个处心积虑的女人。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林晚晚刚换上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霆渊。 他换下了那身压迫感极强的黑色西装,只穿了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金丝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却比昨夜更冷。 林晚晚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发出危险的嗡鸣。 他怎么又回来了? 是发现自己是个女的,要来灭口了? 顾霆渊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精准地落在她尚未完全消肿的脸颊,又滑到她紧紧抓着背包带的手上。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剖析。 林晚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顾霆渊终于动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屈指一弹。 卡片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林晚晚脚边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这里面有五十万。”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丝波澜。 林晚晚的瞳孔地震了。 五……五十万? 加上之前那一沓现金,她岂不是一夜之间成了小富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忘了恐惧。 她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想去捡那张卡,但理智又死死地拉住了她。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打一顿给这么多钱,这买卖划算得有点过头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看向顾霆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几分怯懦的表情。 顾霆渊将她那一瞬间的贪婪与随后的克制尽收眼底。 他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 “苏清雪,你不准再靠近她。” 他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离她远点,不管是你,还是你背后的人。” 顾霆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林晚晚的耳朵里。 林晚晚愣住了。 苏清雪,原书女主的名字。 他的意思是……警告她不要再去骚扰原女主?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她恨不得现在就买张站票连夜逃离这座城市,离这群疯批主角越远越好。 “我……我明白。” 林晚晚赶紧点头,生怕他反悔。 她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顾总您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苏小姐面前,也绝不会给您和她添任何麻烦。” 她表现得顺从而卑微,一副被彻底驯服的样子。 顾霆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疑虑却更深了。 答应得太快了。 没有丝毫挣扎,没有半点不甘。 就像一个拿到了报酬,准备抽身离场的棋子。 这让他更加确信,这个女人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卡你拿着。”顾霆渊的语气不容置喙,“当做我替子昂给你的赔偿。” “也当做,你闭嘴的报酬。” 说完,他不再看林晚晚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隔绝了那股强大的气压。 林晚晚双腿一软,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几秒后,她猛地回过神,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那张黑色的卡片捡了起来。 冰凉的触感传来,真实得不像话。 她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了卡片背后的银行客服电话。 当听到电话那头机械的女声报出那一长串零的时候,林晚晚的眼泪差点飙出来。 发了! 这回是真的发了! 她抱着那张卡,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什么女扮男装,什么狗血剧情,什么疯批男主。 在绝对的金钱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林晚晚强撑着站起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她走到窗边,确认那辆黑色的宾利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才飞快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电话又响起来了,林晚晚有点担心是顾霆渊后悔了,让银行收回这笔钱,不安的接通电话后。 “喂,您好,是林晚晚女士吗?您预约的肾源捐赠成功匹配上了病人,方便最近来一趟医院吗?” “不捐吧,不捐,你们去找其他人吧。”林晚晚吓得赶忙挂断了电话。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嫌自己活得不舒服,想体验一下少一个肾的快乐生活。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林晚晚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终于有了一丝不真实的安全感。 她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王导”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传来。 “林晚晚?你不是在会所实习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这是她这具身体所在大学的辅导员。 林晚晚立刻切换到虚弱模式,声音沙哑地开口。 “王、王导……是我。” “我……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摔得有点严重,医生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泪说来就来。 “我想……我想跟您请个假。” 电话那头的王导显然被吓了一跳。 “什么?摔下来了?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 “不、不太严重,就是些皮外伤,但看着有点吓人。”林晚晚赶紧补充道,她可不想让辅导员找过来。 “我就不去学校了,怕吓到同学。我自己在外面找个地方住几天,养好了伤就回去上课。” 她把一个担心影响同学、懂事又可怜的学生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王导在电话里叮嘱了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请假。 挂断电话,林晚晚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奥斯卡影后附体。 出租车停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连锁商务酒店门口。 她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个房间。 刷卡进门,她反锁上房门,将背包扔在地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鼻尖是床单被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安全了。 她终于暂时逃离了那个漩涡。 林晚晚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身上的疼痛感再次清晰起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依旧狼狈,但眼神却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 那里没有了惊恐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闪闪发光的渴望。 脱掉衣服,看着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心里没有半点屈辱。 这哪里是伤? 这分明是军功章! 是她用血肉之躯换来的第一桶金! 林晚晚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仿佛冲走了所有的晦气。 洗完澡,她裹着浴袍,给前台打电话,点了一份最贵的套餐外卖。 等待的时间里,她把那沓现金和那张黑卡从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柜上。 钱,是英雄胆。 有了这些,她就可以彻底告别过去,开启她的躺平人生了。 第3章 顾子昂 顾子昂挂断电话,把手机砸向昂贵的波斯地毯。 手机地陷进柔软的羊毛里,屏幕亮了又灭,像一声无力的抗议。 空气里还留着他没散尽的火气。 “我的人,我自己处理。” 他靠进沙发,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脑子里全是兄长那句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话。 顾霆渊,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好哥哥,从没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过话。 为的,居然只是一个不长眼的服务生。 顾子昂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阴沉。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昨晚那个奢靡混乱的套房。 灯光昏暗,酒气熏人。 那个被他哥像丢垃圾一样扔进来的“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一身宽大的制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当时正觉得无趣透顶。 又是这种妄图攀附的货色,每年他见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手段低劣,毫无新意。 他走过去,脚尖挑起那人的下巴,力道不大,侮辱性却十足。 “谁给你的胆子?” 对方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吭声。 那双眼睛倒是很特别,黑白分明,惊恐的样子像头迷路的小鹿。 可惜,再漂亮的眼睛也掩盖不了他是个男人的事实,这让顾子昂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种无声的倔强,反而勾起了他骨子里的暴戾。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那人胸口的衣领。 “刺啦——” 廉价的布料应声撕裂。 顾子昂愣住了。 手下的触感不对。 隔着破开的衬衫,那触感柔软得惊人,还带着一种他从未在男人身上感受过的弹性。 视线顺着裂口往下。 那层层缠绕的白色束胸带,因为剧烈的动作崩开了一角,底下雪白的肌肤细腻得晃眼,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女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打量地上的人。 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女性的柔美轮廓。 原来不是长得像女人。 本来就是女人啊! 顾子昂感觉自己的血都热了。 一场无聊的惩罚游戏,突然变得无比有趣。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的暴戾被一种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取代。 他再次走上前,动作不再粗暴,反而带上一种诡异的轻柔。 指尖抚过她因惊恐而微张的唇。 “原来……是个小美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魔鬼在耳边的低语。 对方僵得像块石头,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接下来的记忆,开始变得鲜活滚烫。 他喜欢看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不肯求饶的样子。 他喜欢听她被弄疼时,从喉咙里溢出的、压抑又破碎的哭音,那根本不是男人的粗嘎,而是一种像小猫爪子似的呜咽,一下下挠在他心上。 她越是哭,他越是兴奋。 门铃声在寂静的套房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晚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谁? 是顾霆渊的人找来了? 她屏住呼吸,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侍应生,推着一辆餐车。 是她点的外卖。 林晚晚紧绷的后背骤然一松,才感觉到一层冰凉的冷汗。她打开门,签收了自己这顿用血汗换来的豪华晚餐。 顶级牛排,黑松露意面,还有一份看起来就热量爆表的熔岩蛋糕。 食物的香气很快驱散了房间里残留的消毒水味。 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肉质细嫩,汁水丰腴。可牵动嘴角的动作,却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嘶。 林晚晚的动作顿住。 她放下刀叉,拿起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那张脸依旧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未愈合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默默地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顿饭,吃得还真是不容易。 她干脆拿起勺子,直接挖了一大勺熔岩蛋糕塞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混合着温热的内陷在味蕾上炸开。 甜。 甜到发腻。 却刚好能压下心底那一丝丝泛起的后怕。 吃饱喝足,林晚晚把自己重新扔回柔软的大床上。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水晶灯,房间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绝对的安全感,让她有些恍惚。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银行app。余额那一栏,一长串的零,让她看一次就安心一次。 她反复登录,退出,再登录。 乐此不疲。 直到眼睛有些发酸,她才关掉app。 无聊。 前所未有的无聊,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不用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挤早晚高峰的地铁。这种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她划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点开了一个色彩鲜艳的游戏图标。 王者荣耀。 原主手机里自带的app。 她点进去,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原主的账号自动登录。 游戏id让她沉默了。 “清雪的专属小跟班”。 …… 林晚晚的脚趾在被子里尴尬地蜷缩起来。 这舔狗人设,真是贯彻到底。 想改名,却发现改名卡需要点券。算了,一个代号而已,不重要。 她看了一眼段位。 倔强青铜。 很好,非常符合她现在只想躺平当咸鱼的心境。 她随手点开了排位赛,秒进。 进入英雄选择界面,队友们迅速锁定了打野,射手,法师,只剩下辅助和上单。 林晚晚毫不犹豫地选了个瑶。 听说这个英雄,只要挂在队友头上,就能赢得比赛。简直是为她这种懒人量身定做的。 “五楼会不会玩?” “青铜局选瑶,摆烂?” “重开吧,没意思。” 队友的质疑立刻出现在公屏上。 林晚晚没理会,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准备开始她的第一场躺平之旅。 游戏开始。 她操控着瑶,笨拙地跟在己方射手后羿的身后。后羿走,她也走。后羿停,她也停。她努力学习着怎么附身到队友身上,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挂了上去。 然后,她就解放了双手。 真好。 然而,青铜局的队友,并不靠谱。 开局不到三分钟,下路双双送出一血。 后羿:“辅助会不会玩?不知道给视野?” 中路法师:“瑶有什么用?纯废物英雄。” 打野猴子:“六分投。” 林晚晚看着屏幕上队友的尸体,还有公屏上刺眼的文字,叹了口气。 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不会。 她划开设置界面,想把聊天频道也屏蔽掉。结果手一滑,不小心点到了旁边的麦克风按钮。 一道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清晰地从四个队友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急什么。” “不过是死一次而已。” “大不了就输嘛,多大点事。” 这声音,因为刚刚睡醒,还带着一丝独特的颗粒感,像磨砂玻璃轻轻划过耳膜。不甜腻,也不尖锐,有点低,有点懒,还有点……满不在乎的散漫。 公屏上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刚才还在喷人的打野猴子,头像上亮起了麦克风的标志。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刚才……是瑶在说话?” 林晚晚这才发现自己开了麦,正想关掉,就听到那个男声又说了一句。 “妹妹,你别怕,哥哥带你赢。” 林晚晚愣住。 妹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口。 行吧,她这声音,确实很容易被误会。 紧接着,游戏里的画风突变。 那个前一秒还嚷嚷着六分投的猴子,像是打了鸡血,放弃了自己野区的野怪,直接扛着金箍棒来到了下路。 “瑶,跟我。”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晚晚操控着小鹿女,迟疑地从后羿头上跳下来,跟上了猴子。 然后,她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大腿。 猴子操作行云流水,一棍一个小朋友。对面射手和辅助刚出塔,就被他一套技能敲死在原地。 “double kill!” 系统冰冷的击杀音效,此刻听起来悦耳无比。 “跟紧了。”猴子又说了一句。 林晚晚很听话地附身到他身上。 接下来的时间,她彻底体会到了躺赢的快乐。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挂在猴子身上,看着他穿梭在王者峡谷的各个角落,大杀四方。 杀人,推塔,拿龙,节奏快得飞起。 “妹妹,想要蓝吗?”猴子打蓝打到一半,停下来问她。 林晚晚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蓝条。 “想。”她诚实地回答。 猴子便停了手,把那个蓝色的圈圈让给了她。刚才还在骂她的后羿,此刻在公屏打出了一串省略号。 不到十分钟,对面水晶爆炸。 屏幕上跳出大大的“胜利”二字。 林晚晚看着自己0-1-15的战绩,陷入了沉思。 游戏,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还没等她退出结算页面,一个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id是“不下国标不改名”。 是那个猴子。 她点了同意。 紧接着,一个组队邀请发了过来,她点了接受。 进入组队房间,那个清朗的男声再次从听筒里响起。 “妹妹,继续?” “嗯。”林晚晚应了一声。 有大腿抱,为什么不继续。这可是躺平赚钱之余,难得的休闲娱乐。 而且,还是免费的。 第4章 回学校 酒店套房里,游戏胜利的音效再一次响起。 屏幕上跳出“mvp”的字样,属于那个id叫“不下国标不改名”的猴子。 林晚晚的瑶,战绩是华丽的0-0-28。 她把“躺”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耳机里传来那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熟悉的笑意。 “妹妹,还来吗?” 这半个多月,她从青铜一路被带到了星耀,全靠这位素未谋面的野王哥哥。 林晚晚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 又是一天快要过去。 “不来了,有点事。”她难得地回绝了对方的邀请。 “行,那我下了。” 对方也干脆,直接解散了队伍。 林晚晚退出游戏,点开了银行app。 看着余额里那串依旧赏心悦目的数字,她心底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钱,是会花完的。 她不能一辈子躲在酒店里打游戏,靠着一个不知是人是狗的野王哥哥虚度光阴。 她想要的生活,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过上收租婆一样的咸鱼人生。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合法、稳定、能摆在明面上的身份。 一个大学文凭,是最低的门槛。 原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里,唯一还算有点价值的,就是那个还没毕业的大学学籍。 c市电影学院。 她请的假,快到期了。 该回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林晚晚从床上坐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涌了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生机勃勃。 她不能再当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来的时候就一个背包,现在还是一个背包。 只是包里多了几件新买的换洗衣物,还有那张沉甸甸的黑卡。 她走到浴室的镜子前。 镜中的人,脸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淡淡的青黄色印记,不仔细看已经很难察觉。 她剪得更短了一些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像个清秀干净的少年。 眼神里,再没有了初来乍到的惊惶。 那是一种被金钱浸泡过的、特有的平静与坦然。 林晚晚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 再见了,炮灰的命运。 你好,我的躺平人生。 她背上包,没有丝毫留恋地办理了退房手续,走出了这家住了半个多月的酒店。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c市电影学院。” …… 与此同时,市中心最高的摩天大楼顶层。 顾子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半截的雪茄。 他身后,助理躬着身,大气不敢出。 “人,找到了?” 顾子昂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的阴沉。 这半个月,他几乎把整个c市翻了一遍。 那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甚至查了全市所有医院的入院记录,都没有找到一个叫林晚晚的。 他哥的手段,还真是干净。 “顾少,人没找到,但是……” 助理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将一个牛皮纸袋双手奉上。 “我们查到了她在c市的身份信息。” 顾子昂缓缓转过身,接过那个纸袋。 他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肩的长发,没化妆,一张素净的脸,五官清秀,眼神却有些怯懦和呆板。 跟那一晚,那个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眼神里全是破碎惊恐的女人,判若两人。 也跟他哥口中那个心机深沉、欲擒故纵的“他”,完全不沾边。 顾子昂的指腹,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林晚晚。 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大三在读。 家庭住址:临江市,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三线小城。 父母情况那一栏,写得更加详细。 父亲,林建国,无业,有多次赌博被拘留案底,欠下高额赌债。 母亲,王秀兰,患有尿毒症,长期需要透析治疗,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 资料的最后,还附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林晚晚的父母,看起来苍老而疲惫。 另外几张,是他们所住的那栋破旧居民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顾子昂看着这些资料,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得玩味起来。 一个烂赌鬼父亲。 一个重病的母亲。 还有一个深陷泥潭,拼了命想往上爬的女儿。 所以,女扮男装去会所当服务生,是为了钱。 处心积虑接近苏清雪,也是为了钱。 甚至,被他哥识破,被他折磨,最后拿钱走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多么无趣,又多么现实的答案。 顾子昂将那份资料扔在桌上,重新拿起那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吐出,模糊了他脸上危险的神情。 他原本以为,那是一只不听话的、有爪子的小野猫。 他享受征服她反抗的乐趣。 可现在这份资料告诉他,那不是猫。 那只是一条被逼到绝境,不得不亮出牙齿的流浪狗。 只要给她骨头,她就会摇尾乞怜。 无趣。 太无趣了。 顾子昂眼底的兴奋,在一点点褪去,转为一种高高在上的、厌倦的审视。 他甚至在想,他哥顾霆渊是不是也看过了这份资料。 所以才那么笃定,用钱就可以解决一切。 甚至还警告自己,不准再动“他的人”。 真是可笑。 这种用钱就能买到的货色,也配称作“他的人”? 顾子昂掐灭了雪茄。 他拿起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那天用手机,偷拍的。 照片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 昏暗的酒店房间里,那个“少年”昏倒在凌乱的床单上,身上那件被撕破的衬衫滑落一旁。 皮肤很白,白得像雪。 上面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由他亲手制造的痕迹。 脆弱,破碎,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顾子昂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无趣吗? 不。 这张脸,这具身体,可一点都不无趣。 尤其是她哭起来的样子。 他忽然又有了一点兴趣。 他拿起那份资料,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学校的名字。 c市电影学院。 导演系。 他嘴角的笑容,重新变得危险而残忍。 既然你这么会“演”,那我就陪你好好搭个台,唱一出戏。 他拨通了助理的内线电话。 “去查一下,c市电影学院,最近有没有什么毕业投资项目。” 助理连忙回应:“有的顾少,他们每年都有……” “那就把它买下来。” 顾子昂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告诉他们,今年的毕业作品,由我来当评委。” “我要亲自去挑选,那些有潜力的‘新人’。” 第5章 钱应该够了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林晚晚耳边炸开。 周围所有嘈杂的议论声,乔菲菲兴奋的尖叫,宋伊不屑的嗤笑,都在瞬间被抽离。 她的指尖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刚才建立起来的安全感,被这四个字击得粉碎。 林晚晚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顾霆渊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冰冷又带着剖析意味的眼睛。 还有顾子昂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那座城市最高的摩天大楼,就像一只盘踞在城市上空的巨兽,而她,只不过是巨兽阴影下,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罢了。 “我的天,要是能进顾氏投资的项目,毕业直接进大厂啊!” “别做梦了,那种级别的投资,轮得到我们?” “机会是争取来的嘛!” 室友们的讨论还在继续,每一个字扎在林晚晚紧绷的神经上。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打断了小范围的讨论。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干涩,没等室友们反应,就抓起手机,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林晚晚穿过走廊,绕到教学楼后面一处僻静的树荫下。 阳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零星地洒在她身上。 她靠着粗糙的树干,冰凉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却无法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解锁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银行app。 屏幕上那一长串曾经让她心安的数字,此刻却像一个嘲讽的笑话。 这点钱,在顾氏集团那种庞然大物面前,算什么? 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备注为“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王秀兰虚弱又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 “妈,是我。” 林晚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不是没钱了?” 王秀兰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不是,我……” 林晚晚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 “妈,我给你转点钱,你收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操作着手机银行,输入账号,输入金额。 三十万。 她把自己一半的保命钱,都填了进去。 “转钱?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去打工了?我跟你说了,你的学业要紧……” “妈。” 林晚晚打断了母亲的唠叨,她按下了确认转账的按钮。 “你先看一下短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王秀兰在翻找手机。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又不敢置信的惊呼。 “晚晚!” 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慌。 “这……这……六个零!三十万!你……你到底干什么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你快告诉妈!” 母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晚晚听着电话里的咳嗽声,心也跟着揪紧。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刻意制造的、轻快的笑意。 “妈,我中彩票了。” “什么?” 王秀兰显然不信。 “真的,就是学校门口那个彩票站,我随便买了一张刮刮乐,就中了。” 林晚晚把这个听起来无比荒诞的理由,说得像真的一样。 “运气好,挡都挡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的沉默。 王秀兰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似乎在判断女儿话里的真假。 “真的……是中彩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不敢相信的期盼。 “真的。” 林晚晚肯定地回答。 “这笔钱,您拿着,先去看病,别再省着了。” “还有,剩下的钱存起来,千万,千万不要让爸知道。” 她一字一顿,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我……” 王秀兰在那头哽咽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妈听你的,不让他知道。” “晚晚……你……” “妈,我先挂了,要去上课了。” 林晚晚不等母亲说完,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她怕自己再多听一句,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晚晚把脸埋进膝盖里。 三十万,应该够母亲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透析了。 顾氏集团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网里。 林晚晚最终还是被室友们从树荫下拉了出来。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干嘛?” 宋伊的手臂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力道不轻。 “脸都白了,不会是摔出什么后遗症了吧?” “胡说什么呢。” 乔菲菲拍开宋伊的手,挽住林晚晚另一只胳膊,把她往食堂的方向拖。 “肯定是饿的。” “走走走,我请客,庆祝我们即将到来的飞黄腾达。” 林晚晚被半推半就地裹挟在人群里。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飘浮着各种饭菜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打饭窗口排着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乔菲菲点了一大桌子菜,糖醋里脊,水煮肉片,麻婆豆腐。 “我决定了。” 乔菲菲夹了一筷子肉片,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的毕业作品,就拍一部都市爱情悬疑片。” “女主角一定要美艳动人,男主角就要那种斯文败类的精英范。” “要是能被顾氏的投资人看上,说不定我直接就能当院线电影的导演了。” “你想得倒美。” 宋伊往嘴里扒拉着饭,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全校多少个导演系的学生盯着这块肥肉,凭什么是你?”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乔菲菲不服气地反驳。 一旁的蒋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加入了讨论。 “顾氏集团的投资偏好,主要集中在科幻与现实主义题材。” “他们的投资回报率要求极高,对剧本的完整度和商业价值评估非常苛刻。” “你那个都市爱情片,成功的概率很低。” 三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如何才能获得顾氏集团的青睐。 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进林晚晚死水般的心湖。 她低着头,机械地把米饭送进嘴里。 食物的味道尝不真切。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话题,逃离这个学校,逃离这座有顾氏集团在的城市。 一顿饭在喧闹的讨论中结束。 回到宿舍,午后的阳光正好,空气里浮动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乔菲菲敷着面膜躺下了。 宋伊也难得地没有去举铁,戴上眼罩准备午休。 蒋玥看了一会儿书,也爬上了床。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林晚晚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胃里沉甸甸的,刚才吃下去的饭菜仿佛都变成了石头。 强迫自己闭上眼。 睡一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身体的疲惫渐渐上涌,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 一股冰冷的、带着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毫无预兆地钻入她的鼻腔。 第6章 室 出租车在c市电影学院那扇雕着花纹的大门前稳稳停住。 林晚晚付了钱,推开车门。 她背着那个半旧的背包,站在门口,抬头望向“c市电影学院”几个烫金大字。 这里就是她未来人生的重要跳板啊。 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遮住那张过分清秀的脸,林晚晚走进了校园。 下午的校园,人影稀疏。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抱着画板或者背着摄像器材的学生匆匆走过。 青春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林晚晚却只觉得吵闹。 她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继续自己的大业。 凭着原主的记忆,她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导演系的宿舍楼。 402室。 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混合着香水、零食、还有淡淡汗水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最靠近门口的书桌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正埋首于一堆厚得能砸死人的专业书籍里,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是学霸室友蒋玥。 她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房间的另一头,一个画着精致全妆,穿着吊带碎花裙的女孩正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另一头的人撒娇。 “哎呀,陈导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嘛,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表现。” 乔菲菲。 她的视线扫过门口,眼睛瞬间瞪大,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林晚晚!” 她这一声,成功吸引了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 蒋玥从书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 而躺在上铺,戴着耳机,一边举着哑铃一边看动漫的短发女生也探出头来。 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爽朗,是她们宿舍里唯一把林晚晚当“哥们儿”看的宋伊。 “哟,舍得回来了?”宋伊摘下一只耳机,语气里带着调侃。 林晚晚感觉自己像一只闯入别人领地的动物,被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同时锁定。 “我回来了。” 乔菲菲立刻挂断电话,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捏着下巴绕着她转了一圈,眼神跟x光似的。 “我的天,你这半个多月死哪儿去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王导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脸怎么还青着?你该不会是跟哪个富二代鬼混被人家正宫抓包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林晚晚垂下眼,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还刻意带上了一点沙哑。 “不小心踩空了,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吓人。怕你们担心,也怕吓到你们,就在外面住了几天。”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心里默默吐槽,查户口呢? “啧啧,真是可怜。”乔菲菲审视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些,“不过还好,我们导演系的门面担当,这脸没破相。” 蒋玥也从桌前走了过来,目光冷静而克制。 “落下的课,记得找时间补上。下个月,就要交毕业作品的初版构思了。” 她的话永远跟学习有关。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蒋玥。”林晚晚点点头。 宋伊从上铺跳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她走到林晚晚身边,伸手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行了,回来就好。”她又伸手捏了捏林晚晚的胳膊,“看你这小身板,瘦得跟鸡仔似的,风一吹就倒。” 宋伊的话最直接,却也最让林晚晚感到放松。 “好。” 她拎起自己的背包,走向那个属于她的,空了半个多月的床位。从包里拿出换洗的衣物,走进了宿舍里那个狭小的独立卫浴。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林晚晚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那份紧绷的疲惫。浴室的镜子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镜中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她闭上眼,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小腹上一块已经淡去的淤青。 五十万,一拳十万,这买卖,值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短袖和运动裤走出来时,宿舍里的三个人已经恢复了常态。 蒋玥继续对着电脑奋笔疾书。 乔菲菲躺在床上,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刷着手机,时不时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宋伊又戴上了耳机,继续她的举铁大业。 林晚晚爬上自己的床铺。 床板有些硬,被褥也带着一股久未见光的沉闷味道。 但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她躺下,侧过身,面朝白色的墙壁。鼻尖是自己身上沐浴露的清新味道。眼前的墙壁斑驳,甚至还有上一届学姐留下的涂鸦。 林晚晚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从今天起,她就是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一名平平无奇,只求顺利毕业的普通大学生。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宿舍窗帘的缝隙,在积着微尘的空气里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林晚晚是被一阵闹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上铺床板粗糙的木纹,还有一角剥落的墙皮。 真实得有些过分。 “菲菲,你的粉底液借我用一下,我的用完了。”宋伊爽朗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动静。 “在桌上那个粉色的化妆包里,自己拿!”乔菲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混,显然还在跟被子作斗争。 “今天第一节是李魔头的《世界电影史》,谁敢迟到,他就敢让谁的学分当场去世。”蒋玥冷静的声音响起,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预习课本。 林晚晚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试图用意念让时间停止。 “林晚晚,你还不起床?”宋伊换好衣服,一抬头就看到上铺的人形木乃伊。 林晚晚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起了。” 她动作迟缓地爬下床,从背包里拿出自己那套简单的洗漱用品,刚要往洗手间走。 宋伊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她。 “对了,你赶紧的,听说今天李魔头要讲毕业作品的事,好像有哪个大公司的投资方要来我们学校!” 第7章 害怕 洗漱台的镜子映出她那张过分清秀的脸,眼底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茫然。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一行四人踩着上课铃声的尾巴,溜进了阶梯教室的后排。 教授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声音催眠,语速平缓,讲的是《世界电影史》。 林晚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课本,摊开。 然后,她撑着下巴,开始神游天外。 她的小目标很明确。 不挂科,混到毕业证。 至于这些枯燥的知识,跟她未来的躺平人生没有半毛钱关系。 身边的乔菲菲显然跟她有同样的想法,只不过神游的方向不同。 她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然后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晚晚。 “快看,快看!”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只分享秘密的小仓鼠。 林晚晚偏过头。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复古宫廷礼服,银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美瞳,侧脸线条锋利得不似真人。 照片的背景是华丽的古堡,光影打得恰到好处。 “谁?” 林晚晚很诚实地问。 乔菲菲用一种“你是不是原始人”的眼神看着她。 “晏澈啊!我们娱乐圈的活菩萨,行走的荷尔蒙,内娱颜值天花板!” “他最新的这组杂志封面,我昨天半夜刷到,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你看这下颌线,你看这喉结,你看这手……我可以!” 乔菲菲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比划,激动得脸颊泛红。 另一边的宋伊凑过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就他?一个演戏只会瞪眼的面瘫,粉丝还整天吹神颜。” “上次那个仙侠剧,他一场哭戏,硬是一滴眼泪没挤出来,比我还爷们。”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业务能力一塌糊涂。” 乔菲菲立刻反驳。 “你懂什么!颜值就是第一生产力!” “我们家晏澈那张脸,就是最硬的业务能力!他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我都能看一百集!” 两人立刻就“颜值和业务能力哪个更重要”展开了小声的辩论。 学霸蒋玥从头到尾都没抬一下头,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可能只有知识点,没有晏澈。 乔菲菲辩论不过,又把目标转向了林晚晚。 “晚晚,你来评评理。” “你也是男人,你客观地说,晏澈是不是长得很绝?” 林晚晚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精修过的照片上。 她的大脑自动跳过了“帅不帅”这个问题,开始飞速运转。 顶级流量。 杂志封面。 这意味着天价的代言费,数不清的商业活动,还有粉丝经济带来的巨大收益。 这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资本,构建了一个极其成功的商业模型。 这是一个会走路的印钞机。 林晚晚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个叫晏澈的男人一年的收入,再扣掉税,那个数字依然庞大到让她心跳加速。 “晚晚?” 乔菲菲催促道。 林晚晚抬起眼,看着乔菲菲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男人。 她很中肯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看起来……很贵。” 空气安静了。 正在激烈辩论的乔菲菲和宋伊,都停了下来。 两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晚晚。 贵? 这是什么形容词? 乔菲菲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把这当成了一种极高的赞美。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高级!贵气!一看就不是凡人!” 她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握住林晚晚的手。 宋伊则是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形容词有点意思,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很对她的胃口。 林晚晚抽回自己的手,默默地把视线转回讲台。 她觉得,自己和这些青春期少女之间,可能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条鸿沟,叫做现实。 “下课。” 讲台上的教授合上书本,宣布了这两个字的福音。 学生们如蒙大赦,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走走走,去食堂,我快饿死了!” 宋伊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乔菲菲还沉浸在晏澈的美颜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刷着手机。 “啊啊啊!出大事了!” 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学校的毕业作品,今年拉到了巨额投资!” “投资方是……顾氏集团!”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颗精准投掷的深水炸弹,在林晚晚耳边轰然炸开。 周围所有嘈杂的议论声,乔菲菲兴奋的尖叫,宋伊不屑的嗤笑,都在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真空。 她的指尖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那股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安全感,被这四个字轻易击得粉碎。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顾霆渊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冰冷又带着剖析意味的眼睛。 还有顾子昂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那座城市最高的摩天大楼,就像一只盘踞在城市上空的巨兽,而她,不过是巨兽阴影下,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我的天,要是能进顾氏投资的项目,毕业直接进大厂啊!” “别做梦了,那种级别的投资,轮得到我们?” “机会是争取来的嘛!” 室友们的讨论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林晚晚紧绷的神经上。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打断了小范围的讨论。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没等室友们反应,就抓起手机,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她穿过喧闹的走廊,绕到教学楼后面一处僻静的树荫下。 阳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零星地洒在她身上。 她靠着粗糙的树干,冰凉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却无法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她解锁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银行app。 屏幕上那一长串曾经让她心安的数字,此刻却像一个嘲讽的笑话。 这点钱,在顾氏集团那种庞然大物面前,算什么? 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备注为“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8章 母亲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王秀兰虚弱又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 “妈,是我。” 林晚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不是没钱了?” 王秀兰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不是,我……” 林晚晚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 “妈,我给你转了点钱,你收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操作着手机银行,输入账号,输入金额。 三十万。 她把自己一半的保命钱,都填了进去。 “转钱?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去打工了?我跟你说了,你的学业要紧……” “妈。” 林晚晚打断了母亲的唠叨,她按下了确认转账的按钮。 “您先看一下短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王秀兰在翻找手机。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又不敢置信的惊呼。 “晚晚!” 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慌。 “这……这……六个零!三十万!你……你到底干什么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你快告诉妈!” 母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晚晚听着电话里的咳嗽声,心也跟着揪紧。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刻意制造的、轻快的笑意。 “妈,我中彩票了。” “什么?” 王秀兰显然不信。 “真的,就是学校门口那个彩票站,我随便买了一张刮刮乐,就中了。” 林晚晚把这个听起来无比荒诞的理由,说得像真的一样。 “运气好,挡都挡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的沉默。 王秀兰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似乎在判断女儿话里的真假。 “真的……是中彩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不敢相信的期盼。 “真的。” 林晚晚肯定地回答。 “这笔钱,您拿着,先去看病,别再省着了。” “还有,剩下的钱存起来,千万,千万不要让爸知道。” 她一字一顿,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我……” 王秀兰在那头哽咽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妈听你的,不让他知道。” “晚晚……你……” “妈,我先挂了,要去上课了。” 林晚晚不等母亲说完,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她怕自己再多听一句,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三十万,应该够母亲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透析了。 可她心里的那块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网里。 林晚晚最终还是被室友们从树荫下拉了出来。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干嘛?” 宋伊的手臂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力道不轻。 “脸都白了,不会是摔出什么后遗症了吧?” “胡说什么呢。” 乔菲菲拍开宋伊的手,挽住林晚晚另一只胳膊,把她往食堂的方向拖。 “肯定是饿的。” “走走走,我请客,庆祝我们即将到来的飞黄腾达。” 林晚晚被半推半就地裹挟在人群里。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飘浮着各种饭菜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打饭窗口排着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这些气息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乔菲菲点了一大桌子菜,糖醋里脊,水煮肉片,麻婆豆腐。 红亮的油光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我决定了。” 乔菲菲夹了一筷子肉片,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的毕业作品,就拍一部都市爱情悬疑片。” “女主角一定要美艳动人,男主角就要那种斯文败类的精英范。” “要是能被顾氏的投资人看上,说不定我直接就能当院线电影的导演了。” “你想得倒美。” 宋伊往嘴里扒拉着饭,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全校多少个导演系的学生盯着这块肥肉,凭什么是你?”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乔菲菲不服气地反驳。 一旁的蒋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加入了讨论。 “顾氏集团的投资偏好,主要集中在科幻与现实主义题材。” “他们的投资回报率要求极高,对剧本的完整度和商业价值评估非常苛刻。” “你那个都市爱情片,成功的概率很低。” 三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如何才能获得顾氏集团的青睐。 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进林晚晚死水般的心湖。 她低着头,机械地把米饭送进嘴里。 食物的味道尝不真切,味同嚼蜡。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话题,逃离这个学校,逃离这座有顾氏集团在的城市。 一顿饭在喧闹的讨论中结束。 回到宿舍,午后的阳光正好,空气里浮动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乔菲菲敷着面膜躺下了。 宋伊也难得地没有去举铁,戴上眼罩准备午休。 蒋玥看了一会儿书,也爬上了床。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林晚晚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她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胃里沉甸甸的,刚才吃下去的饭菜仿佛都变成了石头。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 睡一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身体的疲惫渐渐上涌,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 一股冰冷的、带着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毫无预兆地钻入她的鼻腔。 不是幻觉。 那味道真实得可怕,瞬间唤醒了她所有的感官。 紧接着,是布料被撕开的,刺耳的声音。 第9章 逃不掉了 “刺啦——” 那是廉价的衬衫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宿舍斑驳的天花板。 而是一盏奢靡到晃眼的,酒店套房里的水晶吊灯。 灯光昏暗,像蒙了一层肮脏的雾。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挡住了头顶大部分的光线。 看不清那人的脸。 视线里,只有一双被擦得锃亮的、昂贵的定制皮鞋。 鞋尖挑起她的下巴。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深入骨髓的侮辱。 “谁给你的胆子。” 那个声音,像淬了剧毒的冰棱,又冷又沉,字字扎心。 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然后,一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揪住了她的衣领。 布料应声撕裂。 紧紧缠绕在胸口的束胸带,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猛然崩开。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头顶那道审视的、冰冷的视线,陡然发生了变化。 从极致的厌恶,变成了探究。 最后,变成了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兴奋。 “原来……是个小美人。” 魔鬼的低语,响在耳边。 疼痛。 无休无止的疼痛。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原主那具身体里迸发出的,最原始的求生欲,与最彻底的死寂。 “啊!” 林晚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被电击般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冰冷的黏湿的汗。 眼前依旧是宿舍那片斑驳的天花板。 鼻尖是床单被阳光晒过之后,那种干燥而温暖的味道。 没有水晶吊灯,没有冰冷的皮鞋,更没有那个魔鬼般的身影。 可身上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仿佛被重新撕开,又开始一阵阵地隐隐作痛。 那不是她的记忆。 却烙印在了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里,永世不得翻身。 她一直以为,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可以把那段屈辱的过去当成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彻底翻篇。 可现在她才明白。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下铺传来乔菲菲含混的梦呓,砸吧着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对床的宋伊翻了个身,呼吸平稳,继续睡得安稳。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唯有她的世界,兵荒马乱。 ...... 下午的专业课教室,弥漫着一股被阳光烘烤过的、陈旧的木头气味。 林晚晚把自己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身体的影子被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拉得很长,很孤单。 噩梦的余威还未散尽。 那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仿佛还在她的鼻腔里作祟。 身上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也像是被唤醒了记忆,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她将自己深深埋进宽大的卫衣里,试图用衣物的包裹,来获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可怜的安全感。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教授。 他叫张敬,是导演系里最受学生敬畏的老师,传闻他在业内有着极广的人脉,也曾是获奖无数的大导演。 张敬没有拿教案。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台下这些年轻而躁动的脸庞。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最近都在忙着跑剧组,递简历,参加各种各样的试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前排有几个学生不自然地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会批评你们。” 张敬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显得有几分慈祥。 “追逐机会,是好事。” “但我也要告诉你们,这个行业,最不缺的就是失败。” “你们会被拒绝,会被否定,会被人当着面说你一文不值。” “你们精心打磨的剧本,会被投资方看也不看就扔进碎纸机。” “你们引以为傲的表演,在真正的导演眼里,可能就是一场不入流的笑话。” 他的话很现实,也很残忍。 教室里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氛,一点一点沉静下来。 林晚晚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老人身上。 她听着那些关于“失败”与“否定”的论调,心里那根因为噩梦而紧绷到极致的弦,竟然奇异地松动了一丝。 对。 失败就好。 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失败,顺顺利利地被淘汰,就是她眼下最大的成功。 “所以,失败了,不要紧。” 张敬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记温和的重锤,轻轻敲在了林晚晚的心上。 “被拒绝了,也别灰心。”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回家睡一觉,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个行业,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有才华,而是谁更能熬,谁的命更硬。” 旁边的乔菲菲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说得倒轻巧,毕业作品要是没拉到投资,档案上多难看啊。” 宋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总比某些人眼高手低,连个像样的完整构思都拿不出来强。” 林晚晚没有参与她们的低声讨论。 她只是觉得,张敬教授今天的话,简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甚至拿出笔记本,无比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谨记失败,才能躺平。 就在这时,张敬话锋一转。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们泼冷水。” “而是想告诉你们,当一个真正巨大的,甚至能改变你们一生的机会摆在面前时,你们必须用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它!” 他的语调陡然拔高,平静的眼神里也迸发出一阵骇人的精光。 “就在昨天,我们学院,正式与顾氏集团达成了战略合作!”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晚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刚刚放下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声音都潮水般退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因为缺氧而愈发剧烈、响彻耳膜的心跳声。 “天啊!顾氏!” “我没听错吧?是那个c市的商业帝国,那个顾氏集团?” “不可能!他们不是从来都不投影视项目的吗?” 死一般的沉寂只持续了几秒钟。 下一刻,整个教室便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彻底沸腾了。 “晚晚!晚晚你听到了吗!顾氏集团啊!” 乔菲菲激动地抓住了林晚晚的手臂,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林晚晚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乔菲菲那张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觉得陌生又遥远。 张敬的声音,此刻在林晚晚听来,无异于死神的审判宣告。 “今年,我们班的所有毕业作品,都将获得参与顾氏集团专项投资评选的资格。” “顾氏的投资团队,将会亲自进驻我们学校,从剧本构思,到团队搭建,再到最终拍摄,进行全程跟进。” 逃不掉了。 那个魔鬼,他来了。 第10章 暗中的窥觑 林晚晚的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冷冽的男士香水味。 又看到了那双带着残忍笑意的眼睛。 “晚晚?你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乔菲菲的惊呼声把她从窒息的幻觉中拉了回来。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的双手。 双手在剧烈颤抖。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不受控制的痉挛,像是两只脱离了她身体的、濒死的蝴蝶。 她想按住它们。 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周围的空气很热,阶梯教室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因为那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机遇而兴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野心。 可林晚晚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带着湿气的阴冷。 “我的天,顾子昂啊!那个传说中比明星还帅的顾二少!” “他居然亲自来负责这个项目!” 乔菲菲的声音就在耳边,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精准地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一张张激动的脸,看向讲台。 老教授张敬的脸上也带着几分自豪的红光。 他还在说着什么,鼓励着,展望着。 可那些话,林晚晚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顾子昂”这三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魔咒,盘旋着,收紧着,要将她的灵魂都勒得粉碎。 她必须冷静下来。 对,冷静。 林晚晚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粉笔灰与汗味的空气,呛得她肺部生疼。 她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不会的。 他不会认出自己的。 林晚晚在心里对自己说。 c市这么大,电影学院的学生成千上万。 她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每天要见多少人,怎么会记得一个被他随意丢弃、羞辱过的小服务生。 对,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在他的世界里,她连一个符号都算不上。 只要她躲得够好,做得够烂,毕业作品拍得一塌糊涂,就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想法,像一根救命稻草,被她死死抓住。 她心中的恐惧,因为这个念头,稍微褪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想要逃避的决心。 “晚晚,你怎么了?” 宋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晚晚转过头,看到三双关切的眼睛。 她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脸颊的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就是觉得……机会太大了,有点不敢相信。” 她将自己的失态,归结于一种过度的惊喜。 乔菲菲立刻找到了共鸣。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像在做梦!” 她用力握住林晚晚的手,激动地摇晃着。 “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这可是我们一步登天的机会!” 林晚晚感受着从她手心传来的温度,身体却依旧冰冷。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假装在收拾桌上的课本。 她必须离开。 立刻。 马上。 …… 同一时间,c市的商业心脏,顾氏集团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车流像金色的蚁群,在城市脉络里缓缓蠕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文件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顾霆渊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冰冷的数据光芒。 他的神情专注而冷漠,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是他指尖下的一串代码。 助理敲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顾总。”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二少爷那边刚刚提交上来的新项目企划,需要您过目。” 顾霆渊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说。”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温度。 “是……一个与c市电影学院的战略合作项目,旨在发掘和投资新锐导演的毕业作品。” 助理的声音有些迟疑。 “项目总投资预计五千万,负责人是二少爷本人。” 顾霆渊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 办公室里那股原本就极低的气压,骤然又下降了几分。 助理甚至不敢呼吸。 过了几秒,顾霆渊才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电影学院?” 他拿起那份企划书,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动着。 他的弟弟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商业,投资,发掘新人。 这些词,跟顾子昂那个只知道声色犬马的草包,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目光,停在了“c市电影学院”几个字上。 一个名字,如冰凿的刻痕,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林晚晚。 苏清雪的身体,需要一枚完美的肾源。 而这枚肾源,就“生长”在那个叫林晚晚的电影学院学生身上。 顾霆渊的目光,掠过企划书上“电影学院”四个字,眼底的温度寸寸冻结。 顾子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偏偏在这个时候,把爪子伸向了他的“猎场”。 一抹冰冷的弧度,在顾霆渊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不是笑意,更不是玩味。 而是一头沉睡的野兽,发现自己精心圈养的猎物,被另一只不知死活的东西觊觎时,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森然杀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子昂的号码。 指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拨打电话,而是在签署一份死亡判决。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女人混杂着酒精的、黏腻娇媚的笑声。 “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子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佻散漫,带着几分醉意和炫耀。 顾霆渊没有理会他任何一句废话,声音冷得像手术刀的金属寒光。 “电影学院的项目,是你的手笔?”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突兀地小了下去。 顾子昂似乎是换了个地方,声音里的玩味却更浓了。 “哟,哥哥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怎么,你也对那些青涩的小苹果感兴趣了?还是说,看上了哪个未来的大明星,想提前投资?” 顾霆渊的耐心,正在一秒一秒地告罄。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抽成了真空。 “收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脏东西。”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让电话那头的顾子昂,笑容彻底僵住。 “那个学校里,”顾霆渊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物品的绝对归属权,“有一个叫林晚晚的女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 “我要她,完好无损。”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晚晚?”顾子昂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故作惊讶,“谁啊?没听过。哥,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对这种还没长开的学生妹……”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顾霆渊开了口,声音里已经不带任何人类的情绪,像冻结万里的冰川,冷硬,且不容置喙。 “顾子昂。” 他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他需要的,是林晚晚那颗健康的肾。 他需要她在几个月后躺上手术台之前,保持着最佳的身体状态,和最平稳的精神状态。 不能有任何意外。 更不能被任何人……玩弄和伤害。 而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个鲜活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直至精神崩溃,直至彻底毁掉。 这件为清雪准备了太久的“礼物”,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少一根头发,”顾霆渊的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能将人灵魂都冻碎的寒意,“我就拆了你全身的骨头。” 但电话那头的顾子昂,却笑得更开心了。 “哥,你放心。” “我只是……想找个有趣的玩具而已。” 第11章 打游戏 晚饭时间,食堂人声鼎沸。 打饭窗口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重的油烟味。 乔菲菲端着餐盘,激动得双颊泛红,眼睛里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定了!我的毕业作品,就拍顾二少!” “表面玩世不恭,实则背负家族宿命的阴郁贵公子!这个设定,想想就带感!” 宋伊用筷子戳着碗里软烂的茄子,泼她冷水。 “醒醒,你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你就不懂了。”乔菲菲得意地一甩头发,“神秘感,是留给天才创作者最大的想象空间。” 她们的对话,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林晚晚面前的餐盘里,是色泽鲜亮的糖醋里脊。 红亮的芡汁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刺得她瞳孔一阵紧缩。 那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再一次如跗骨之蛆,蛮横地钻进她的鼻腔,缠绕住她的每一次呼吸。 是那个人的味道。 她拿起筷子,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每一次翻搅都带着恶心。 “啪嗒。” 筷子从指间滑落,掉在餐盘里,发出一声轻响。 最终,她只将那碗寡淡的免费紫菜汤喝得一干二净。 走出食堂,傍晚的热风迎面扑来。 宋伊伸手揽住林晚晚的肩膀,瞬间就察觉到她身体不正常的僵硬和冰冷。 “走,操场溜达一圈,吹吹风。” 林晚晚没有拒绝。 她需要一个足够开阔的地方,来驱散那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窒息感。 电影学院的操场很大,红色的塑胶跑道圈着无垠的绿茵。 篮球场上,少年们奔跑跃动,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而充满生命力。 跑道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低声私语,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这里的一切,都鲜活得刺眼。 而这种鲜活,与行尸走肉般的林晚晚格格不入。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正茫然地游荡在不属于自己的人间。 那个男人淬着残忍笑意的眼睛,在她脑中一遍遍地回放。 就在这时,一串清脆的笑声,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耳朵。 那笑声干净剔透,像夏日里气泡炸开的橘子汽水。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个穿着舞蹈练功服的女孩正围坐在一起。 她们大概是刚下课,发丝间还带着晶莹的汗珠,随手挽起的丸子头,露出一段段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林晚晚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女孩牢牢吸住。 她穿着黑色吊带练功服,外面松垮地罩着一件白色防晒外套,正仰着头听同伴说话,笑得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晚风拂过,灯光恰好勾勒出她紧致流畅的下颌线,那片肌肤在光下,细腻温润得像一块上好的暖玉。 那是一种未经雕琢的,蓬勃的,无忧无虑的美好。 是生命本身最纯粹的模样。 林晚晚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心里那块被恐惧和屈辱冻结的坚冰,仿佛被这鲜活的景象,硬生生烫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这样简单又纯粹的美好。 不是所有的青春,都与阴谋和算计捆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阵风,吹散了她鼻尖虚幻的香水味,也吹走了她心头积压的沉沉暮气。 胸口那股窒息般的压抑感,终于消散了些许。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林晚晚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回到宿舍,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躺平。 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像三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听话点。】 轰—— 刚刚才获得片刻喘息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地涌了回来。 是他。 顾子昂。 林晚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恐惧像潮水,淹没她的口鼻。 然而,就在那灭顶的恐慌中,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却从骨头缝里,冰冷地、尖锐地钻了出来。 厌恶。 是那种作为一个朝九晚五、遵纪守法的社畜,对一个无法无天、践踏规则的疯子,最本能的、最极致的厌恶。 凭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颤抖的指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那条短信。 然后,她点开手机银行app。 看着那一长串的余额。 她又转了十万块钱,到母亲的卡上。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但平静的脸。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恐惧还未散尽,但更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像冬日冻土下的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跑,是跑不掉了。 那就不跑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把钱花光。 花到一分不剩。 就算最后还是要死,她也得做个享受过的、富裕的鬼。 游戏登录的音乐,熟悉又刺耳。 乔菲菲一边哼着歌,一边在英雄列表里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一个外形华丽,衣着暴露的女法师。 “就她了,我的本命英雄,安琪拉。” 宋伊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锁定了铠,一个以爆发和杀戮闻名的战士。 “花里胡哨。” 林晚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娇小的,骑着鹿的辅助英雄上。 瑶。 挂在队友身上,就能获得胜利。 再没有比这更适合躺平的选择了。 “又选瑶啊?” 乔菲菲瞥了一眼她的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晚晚,你就不能换个英雄吗?比如蔡文姬,好歹还能加血。” “这个顺手。” 林晚晚淡淡地回了一句。 游戏开始前,乔菲菲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小的手机支架,又拿出另一个手机。 她熟练地把手机架在电脑屏幕旁边,打开了一个直播软件。 “各位宝宝们晚上好呀,你们的菲菲公主今天开播啦。” 第12章 不要拍我 “今天给大家直播一场惊心动魄的王者峡谷之旅哦,家人们记得给菲菲点点关注!” 林晚晚的动作有点僵住。 盯着那个正对着她们方向的,黑洞洞的手机镜头。 “你在……直播?” “对啊。” 乔菲菲理所当然地回答,甚至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熟练得让人心惊。 “涨粉嘛,万一火了呢?以后顾二少来我们学校,看到我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说不定就会对我另眼相看。”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 林晚晚却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蛮横地蹿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往椅子深处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进无边的阴影里。 “别拍我。”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抗拒。 乔菲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哎呀,放心啦,镜头主要对着我这张盛世美颜,拍不到你的。” “你们要是介意,我就不说你们在旁边。” 宋伊对此毫无所谓,她已经戴上了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游戏加载界面,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一副准备大开杀戒的模样。 “开始了。” 游戏载入。 熟悉的峡谷地图在眼前展开。 乔菲菲一边操作着她的小法师笨拙地走向中路,一边用甜腻的声音和直播间里寥寥无几的观众互动。 “谢谢‘哥哥’送的荧光棒,爱你哟。” “宝宝们想看菲菲拿一血吗?” 林晚晚操控着瑶,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默默地跟在宋伊的铠身后。 她把游戏音效开到最大,试图用那些打打杀杀的电子音,盖过乔菲菲那令人心烦的直播声。 可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像一只眼睛。 让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开局不到两分钟,中路就传来噩耗。 “first blood!” 乔菲菲的安琪拉,在河道中央被对面中单一套技能干净利落地带走。 “哎呀,手滑了呢。” 她对着镜头娇嗔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懊恼,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对面的小哥哥好凶哦。” 直播间的弹幕上,飘过几条稀稀拉拉的“哈哈哈”。 林晚晚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附身在宋伊的铠身上,看着她操控着英雄,干脆利落地清掉一波兵线,走位刁钻,压迫感十足。 宋伊打得很专注,也很凶悍。 很快,就在上路抓住机会,越塔单杀了对面的射手。 “可以啊,宋伊!” 乔菲菲眼睛一亮,立刻把功劳揽到自己这边。 “宝宝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宿舍的实力,我负责貌美如花,队友负责嘎嘎乱杀!” 弹幕多了几条。 【主播除了送人头还会干嘛?】 【旁边那个玩铠的好像挺厉害。】 【能不能让玩铠的妹子说句话?】 乔菲菲看到弹幕,立刻摘下一边耳机,对着宋伊喊。 “宋伊,直播间的观众想听你说话。” 宋伊皱着眉,头也不抬,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不。” 乔菲菲也不尴尬,又对着镜头甜甜一笑。 “我队友比较高冷啦,是技术型选手。”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像发现了新大陆。 “对了,我还有一个队友哦,是个声音超好听的神秘小姐姐。”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晚身上。 “晚晚,跟我的粉丝们打个招呼呗。” 林晚晚摇了摇头。 乔菲菲却不死心,为了直播效果,她甚至把那个支架往林晚晚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别害羞嘛,就说一句话,让他们听听你的神仙嗓音。” 就在这时,林晚晚的游戏界面,忽然弹出了一个好友邀请。 不下国标不改名。 那个野王哥哥。 林晚晚点了同意。 乔菲菲和宋伊也加入了房间。 那声音顿了顿,目标明确得不加任何掩饰。 “妹妹,一起打游戏吗?” 他接着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期待与宠溺。 “妹妹,打不打?” 宋伊看了一眼手足无措,脸色惨白的林晚晚,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id。 她摘下耳机,眉梢一挑,回了一句。 “打把,晚晚。” 游戏已经进入了英雄选择界面。 有了国服大神的坐镇,整个对局的画风都变了。 对面的五个人,仿佛成了游戏里被刷新出来的小兵。 那个金光闪闪的孙悟空,像一尊无情的杀戮机器。 他从野区钻出来,敲死中路。 他又从河道逛上来,敲死上路。 他甚至懒得回家,直接跑到对面的野区,把对方的打野连人带野怪一起敲死。 林晚晚操控的瑶,全程只需要挂在他身上。 她甚至什么技能都不用放,只需要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击杀提示。 doublekill! triplekill! ultrakill! 宋伊的铠在上路跟人打得有来有回,偶尔还需要林晚晚跳下来给个控制。 而乔菲菲的安琪拉,全程都在中路梦游。 她所有的技能都朝着空气释放,每一次都完美地避开了敌人。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也逐渐变得奇怪。 【我终于知道大神为什么只带那个叫晚晚的了。】 【因为另外两个,一个不需要带,一个带不动。】 【哈哈哈哈,真相了!菲菲公主负责搞笑,铠爹负责杀戮,瑶妹负责被宠爱!】 乔菲菲看着弹幕,气得脸都绿了。 她咬着牙,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游戏里。 看到对面的残血辅助,想也不想,一个闪现冲上去,丢出了她的大招。 结果,大招还没放完,她就被旁边草丛里跳出来的三个人瞬间秒杀。 “youhavebeenin.”(你已被击败。) 冰冷的系统女声,在整个宿舍里回响。 队伍语音里,一直沉默的“大神”,终于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妹妹,离那个法师远点。” “噗——”宋伊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林晚晚也忍不住,嘴角微微弯起。 乔菲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关掉了自己的麦克风,在宿舍里小声地骂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游戏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十分钟,对面高地被推平。 那个孙悟空,以20杀0死8助攻的战绩,拿下了当之无愧的mvp。 而林晚晚的瑶,0杀0死28助攻,评分仅次于他。 她全程挂机,助攻数却比全队加起来都多。 这就是躺赢的极致。 游戏一结束,那个id就给她发来了一条私信。 【不下国标不改名:妹妹,明天还玩吗?】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对方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不下国标不改名:刚才那局,你那个法师队友,不太行。】 【不下国标不改名:影响我带你的心情。】 林晚晚几乎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男生,是以一种怎样的表情打出这几行字的。 有点嚣张,又有点委屈。 像一只觉得自己领地被侵犯了的大型犬。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就看到对方又发来了一句。 【不下国标不改名:你们在哪?】 林晚晚一愣,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下国标不改名:请你喝奶茶。】 【不下国标不改名:就当是……精神损失费。】 他指的是刚才被乔菲菲坑的那件事。 林晚晚犹豫了,她不想和这个陌生人有太多的牵扯。 可对方的语气,坦荡又真诚,让她不好直接拒绝。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一旁的宋伊已经凑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直接拿起林晚晚的手机,飞快地打下一行字,点了发送。 【c市电影学院,402宿舍。】 林晚晚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你干嘛!” “有人请客,不喝白不喝。”宋伊一脸的理直气壮,“再说,我看这哥们儿挺有意思的。” 手机那头,很快就有了回复。 【不下国标不改名:等着。】 乔菲菲已经结束了直播,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听到她们的对话,她酸溜溜地开口:“网恋啊?现在的男人,嘴上说请喝奶茶,心里指不定想什么呢。” 宋伊白了她一眼:“总比某些人削尖了脑袋想往豪门钻,结果连人家一根毛都摸不着强。” “你!”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林晚晚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就是普通朋友。” 大概二十分钟后,林晚晚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她迟疑着接通:“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紧张,又有些腼腆的男声。 “你……你好。” “我是……送外卖的。” “你的奶茶到了,在你们宿舍楼下。” 这个声音,和游戏里那个自信又张扬的声音,判若两人。 如果说游戏里的他是狼。 那电话里的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林晚晚愣住了。 “晚晚,谁啊?”宋伊问了一句。 “外卖……到了。”林晚晚拿着手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我下去拿。”宋伊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 几分钟后,宋伊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回来了。 袋子里,是四杯包装精美的奶茶。 每一杯的杯壁上,都用马克笔画着一个可爱的小图案。有三杯画的是笑脸。 只有一杯,画的是一只胖乎乎的,正在挠头的小猴子。 猴子的旁边,还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给你。” 宋伊把那杯画着猴子的奶茶,递到了林晚晚面前。 第13章 发照片 林晚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杯属于她的奶茶。 杯壁冰凉,上面用黑色马克笔画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猴子,正挠着头,表情憨傻。 潦草又笨拙的笔触。 和游戏里那个杀伐果断、嚣张跋扈的国服第一孙悟空,完全是两个人。 “嗯——还是全糖的最好喝!”乔菲菲已经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宋伊则皱着眉,研究着杯子上的笑脸图案,“这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跟鬼画符似的。” 林晚晚的目光从那只小猴子上移开,她拿起吸管,利落地戳破封口膜。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是恰到好处的甜,带着淡淡的茶香,不腻人。 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她解锁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谢谢奶茶。】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不下国标不改名:都哥们,客气啥。】 林晚晚看着那句“都哥们”,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在此刻,竟然让她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消息又跳了出来。 【不下国标不改名:如果真要客气的话。】 【不下国标不改名:不如给哥们发几张照片。】 林晚晚的指尖顿住了。 照片? 一旁的乔菲菲眼尖,瞥见了聊天内容,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我就说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网上刚认识就要照片,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约你出来了?” 林晚晚没有理会她。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现在是“林晚晚”,一个普通的、剪着短发的、看起来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电影学院学生。 这个身份是安全的,是她精心构建的保护壳。 她不应该做任何可能打破这个保护壳的事情。 可是…… 这个“不下国标不改名”,是她逃离顾家兄弟那令人窒息的阴影后,遇到的唯一一个有趣的、正常的、甚至有点傻气的陌生人。 这份纯粹的、被网络隔绝开来的关系,像一扇小小的窗,让她能暂时从窒息的现实中喘一口气。 那么,这个窗子,到底安不安全? 屏幕后的他,是真的有点傻气,还是和那些男人一样,只是披着另一层皮的野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生。 她要试一试。 林晚晚点开手机相册。 手指划动,越过那些空空如也的文件夹,点开了那个被她藏在最深处的加密相册。 那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在酒店浴室里,用原主手机无意中自拍的一张。 她选中了那张照片。 点击。 发送。 …… 另一边,城市某个大学的男生宿舍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三台正在运行的电脑显示器。 屏幕上的代码像是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能量饮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江熠蜷缩在电竞椅里。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中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手机就随意地扔在堆满了各种数据线的桌角。 屏幕亮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 又亮了一下。 江熠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 是那个“妹妹”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 一张图片正在加载。 他随手把手机扔回桌上,准备继续工作。 图片加载完成了。 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那个小小的缩略图。 一瞬间,像有一道电流从他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 咚。 咚。 咚。 是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江熠重新拿起了那支手机。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 点开了那张图片。 下一秒,整张照片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照片里,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少女。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是自然的粉色,因为沾了水汽而显得格外饱满。 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翘,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湿漉漉的,充满了无辜与茫然。 那眼神,穿透屏幕,直直地撞进他的心里。 让他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动。 滑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滑过她精致的锁骨。 最后,停留在那片被白色浴袍半遮半掩的,惊心动魄的雪白与深邃上。 江熠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病毒入侵的电脑。 瞬间死机。 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数据,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刻全部崩塌,碎成了一片乱码。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张脸。 以及……那个在游戏里,软软糯糯地,喊他“哥哥”的声音。 那个声音,此刻,终于找到了与之匹配的形象。 “哐当——” 江熠手肘碰倒了桌上的可乐罐。 褐色的液体,混着冰块,流淌了一桌子。 黏腻的液体浸湿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他却毫无察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将那张脸,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江熠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 像是被煮熟了的虾。 林晚晚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茧。 宿舍里很安静。 隔壁床传来乔菲菲刷短视频时,那些被压缩得失真的背景音乐。 上铺的宋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斜对面的蒋玥还亮着一盏台灯,键盘被她敲得噼啪作响,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 这些声音,构成了她此刻全部的安全感,真实,又美好。 睡意渐渐涌上来,裹挟着她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不知道,在她安然入睡的此刻,城市另一端的某个角落,有人因为她那张照片,一夜无眠。 …… 江熠的宿舍里,死一样寂静。 第14章 栽了 可乐罐倒了。 黏腻的深褐色液体,沿着桌沿,汇成一条细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毫无知觉。 他全部的感官,全部的意识,都被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彻底吸了进去。 照片上的少女,有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湿漉漉的,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 那眼神没有焦点,却精准地穿透屏幕,死死地勾住了他的灵魂。 水汽蒸腾的浴室,柔化了她精致的五官,却让她锁骨上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显得异常清晰。 还有那件宽大的白色浴袍。 领口被水汽濡湿,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底下那片惊心动魄的雪白,以及一道深不见底的、引人遐想的阴影。 纯洁与欲望。 脆弱与诱惑。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糅合成了一种致命的毒药。 江熠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变得滚烫而困难。 他引以为傲的大脑,那台可以同时处理亿万级数据的、精密的中央处理器,在这一刻,彻底烧了。 所有的代码,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都化作了一片无法解读的乱码。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室友发来的消息。 “熠神,那个bug解决了没?甲方爸爸催疯了。” 江熠的视线,却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分毫。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离那张小巧饱满的嘴唇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他想触碰。 却又不敢。 他怕自己的指尖,会玷污了那份不设防的纯粹。 猛地将手机扣在桌上,像是扔掉一个滚烫的山芋。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不行。 不能再看了。 他走回电脑前,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上。 可那些冰冷的字符,在他眼里,却渐渐扭曲,变形,最后都变成了她眼尾那道微微上翘的弧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爬上自己那张乱糟糟的床,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撞击着他的耳膜。 闭上眼,那张脸,却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当时按下快门时的场景。 指尖是湿的。 呼吸是热的。 眼神有点茫然。 而这一切,都被他窥见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罪恶感的兴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反复的煎熬中,沉沉睡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荒唐的,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 梦里,没有他的宿舍,也没有那些冰冷的代码。 只有一张床。 一张大得望不到边际的,铺着纯白色床单的床。 柔软的床垫,将他的身体深深地陷了进去,像坠入一片温暖的云。 而她,就在他身边。 林晚晚。 她就躺在他的臂弯里,睡得很沉。 短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调皮地翘着。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白色的浴袍。 只是这一次,浴袍的带子松开了。 随着她均匀的呼吸,那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江熠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任何一种香水。 而是一种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与她身体本身散发出的,淡淡的、温暖的奶香味。 那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住,让他无处可逃。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他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因为熟睡而微微翕动。 他看到,她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从他心底滋生,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吻她。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拂过她细腻的脸颊。 他能看到,她皮肤下,那些淡青色的,纤细的血管。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与温热。 就在他们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没有惊恐,也没有茫然。 只有一片平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微微翘起,像一弯狡黠的新月。 “哥哥。” 她开口了,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一把小刷子,轻轻地,挠过他的心脏。 江熠的大脑,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他再也克制不住。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还要甜美。 像沾了蜜的樱桃。 他笨拙地,凭着本能,去啃噬,去掠夺。 他的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探进了她敞开的浴袍。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惊人的滑腻。 那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 他贪婪地,想要更多。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攀上那座柔软的山峰时。 “叮铃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这场旖旎的梦境。 江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他的胸骨。 天,已经亮了。 宿舍里,他的室友已经起床,正在洗漱。 一切,都回到了现实。 可他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触感。 他的指尖,似乎还记得那片滑腻的肌肤。 他的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那一声甜腻入骨的“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 江熠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猛地将脸埋进了掌心。 完了。 他想。 他好像……真的栽了。 第15章 拒绝表白 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宿舍里的睡意,就被楼下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彻底击碎。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一把破锣嗓子,配上一把走音的破吉他,魔音贯耳,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 林晚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眼神里充满了起床气,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我的天,这又是哪个系的勇士在发情?” 乔菲菲第一个从床上探出头,脸上敷着面膜,声音含糊不清,但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她几步冲到阳台,扒着栏杆往下看。 “哟,阵仗还不小,玫瑰花,蜡烛心,就是这男主……长得有点磕碜。” 宋伊也被吵醒了,她打着哈欠走过去,看了一眼,评价言简意赅。 “普信男,鉴定完毕。” 楼下的歌声还在继续,已经从《老鼠爱大米》进化到了《求佛》,悲壮得像是要当场圆寂。 林晚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苟到毕业,为什么总有傻逼来打扰她的清修? 她没兴趣看热闹,只想下楼把那个噪音制造源的电闸给拉了。 就在这时,楼下那哥们儿一曲唱罢,深吸一口气,用尽了丹田之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 “导演系402宿舍的林晚晚同学!” “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阳台上,乔菲菲脸上的面膜差点裂开,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像x光一样把林晚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宋伊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哑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宿舍里,唯一还在敲键盘的蒋玥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理性的光。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不是被表白了,而是被公开处刑了。 楼下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402的阳台,像探照灯一样。 “晚晚,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一位……呃,情种?”乔菲菲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 她想说,她连这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场闹剧立刻结束。 在三位室友震惊的注视下,林晚晚趿拉着拖鞋,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宿舍。 她下楼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那个抱着吉他的男生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晚晚!你下来了!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 林晚晚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长相普通,穿着普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是路人甲”的气息。 挺好的,看起来就没什么攻击性,也不像是有钱的变态。 “同学。” 林晚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谢谢你的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 “但是,我不喜欢你。”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影响别人休息。”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没有半分欲拒还迎。 干脆利落,一刀切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男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他手里的吉他,都抱不稳了。 林晚晚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重新走回了宿舍楼。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寂,和那颗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 下午。 那场失败的表白,成了宿舍里最新的谈资。 林晚晚戴着耳机,假装听不见乔菲菲对自己“注孤生”的精准吐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蓝钻会所,顶楼天际套房,晚上八点。】 林晚晚的瞳孔骤然紧缩。 蓝钻会所。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的、最不堪的那段记忆。 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是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第二条短信接踵而至。 【我可以帮你解决顾子昂。】 【让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短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但林晚晚知道他是谁。 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还能有谁? 顾霆渊。 那个将原主灌下药,又亲手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他居然主动联系自己了。 林晚晚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 这是一个陷阱。 绝对是一个陷阱! 她逃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离这群疯子远一点。 可现在,他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还抛出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诱饵。 解决顾子昂。 那个让她夜夜噩梦,那个让她一想起来就浑身发抖的男人。 如果…… 如果顾霆渊说的是真的呢? 林晚晚的心,乱了。 她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明知道眼前的绿洲是海市蜃楼,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奔过去。 她点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一长串数字,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这些钱,在顾家那种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去,是羊入虎口。 不去,是坐以待毙,等着被顾子昂那条疯狗找上门来,然后被慢慢玩死。 两杯毒酒,她必须选一杯喝下去。 林晚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静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回了两个字。 【等我。】 与其被动地等待审判,不如主动走进牌局。 她倒想看看,这位原书的男主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夜色如墨,将整个c市都浸染成了浓稠的黑。 出租车稳稳停在蓝钻会所那片流光溢彩的灯火前。 林晚晚付钱,推门下车。 晚风袭来,一股让她毕生难忘的、奢靡到腐烂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 她穿着地摊上淘来的白t恤和牛仔裤,脚下一双帆布鞋。 像一滴清水,滴进了这锅滚沸的油里。 门口的侍应生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但职业化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 直到,他看清了她的脸。 “林……林晚晚?” 侍应生脸上的表情,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 林晚晚朝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权当打了招呼。 她没走那条熟悉的员工通道。 大厅的水晶吊灯光芒万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不是林晚晚吗?他怎么还有脸从正门进来?” “卧槽,真是他!不是早就被顾二少玩废了,然后被开除了吗?” “你看他穿的那身,加起来有一百块吗?怎么混进来的?” 那些窃窃私语像黏腻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林晚晚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 一个大堂经理模样的男人快步拦住她,假笑问道。 “晚晚啊,好久不见,怎么有空回来看看?” 林晚晚记得他。 第16章 愤怒的林晚晚 当初,就是他,用近乎谄媚的姿态,将顾子昂那条疯狗亲自迎了进去。 “我来找人。” 她言简意赅。 “找人?”经理的音调高了八度,语气里的警告和优越感满得快要溢出来,“这里的客人,可都是有钱人,你可别乱闯。” 林晚晚懒得跟他浪费口舌。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从唇中,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顾霆渊。” 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然后碎裂,消失。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看向林晚晚的眼神,在短短一秒内,完成了从鄙夷到惊恐的蜕变。 “原……原来是顾总的客人!您看我这狗眼不识泰山!我这就给您带路!您这边请!” 他的腰,唰地一下弯了下去,一个标准的、可以载入教科书的九十度。 “不用了。” 林晚晚冷冷丢下三个字,像扔掉什么垃圾一样绕过他,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那些探究、震惊、恐惧的复杂目光。 光洁如镜的电梯壁上,映出她一张过分平静的脸。 她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从1,跳到2,再一路飙升到顶楼的“t”。 数字每跳动一下,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紧一分。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顶楼,天际套房。 一条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长廊,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冰冷的光。 她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 套房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c市的璀璨夜景,像上帝打翻了的钻石盒子,冰冷又辉煌。 空气中,飘着一股冷冽的雪松香。 霸道,且富有侵略性。 他没穿西装,只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冷白锁骨。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还要凉薄。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妖异的弧度。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眼。 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待价而沽的商品。 “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林晚晚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自己最后一丝退路。 她走到他对面,隔着一张昂贵的黑晶石茶几,站定。 “顾总找我,有什么事?” 顾霆渊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林晚晚没动。 她厌恶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姿态。 顾霆渊似乎也不在意,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我弟弟,最近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无关痛痒的小事。 林晚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正题,来了。 “我之前发短信说过,”顾霆渊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脸上,“我可以帮你解决他。” “让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林晚晚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血红的月牙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 听起来,像是一份天大的恩赐。 但她比谁都清楚,魔鬼的交易,从来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条件呢?”她问,声音干涩。 顾霆渊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从茶几下拿出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那份文件像一条毒蛇,无声地滑过桌面,停在她面前。 “清雪的身体,不太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晚的心上。 苏清雪。 那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原书的女主角。 林晚晚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是几个刺眼的黑体大字: 【器官捐献自愿同意书】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凉了个彻底。 “医生说,她需要换肾。” 顾霆渊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铺直叙,像在宣读一份与他无关的报告。 “很不巧,医院的数据库里,你的肾源,和她完美匹配。” “所以……” 他抬起头,那双淬了冰的眼睛,穿透了金丝镜片,死死地盯着她,说出了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把你的肾,给她。”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滞了。 林晚晚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死死地盯着顾霆渊,想从他那张英俊到毫无瑕疵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冷酷到极致的掠夺。 荒谬。 愤怒。 还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冻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忽然就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总,”她笑得喘不过气来,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上帝?” 顾霆渊的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 他很不喜欢她这种失控的反应。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我是在通知你。” “你可以开个价。” “钱,房子,公司股份,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满足你。” 他把这当成了一场交易。 一场他稳操胜券的,明码标价的交易。 在他眼里,她这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女人,人生所有的挣扎与奋斗,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钱。 只要价码足够高,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 包括尊严,包括身体,包括器官。 “我去你妈的交易!” 林晚晚再也控制不住,抄起茶几上那份文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他那张矜贵的脸上! “你tm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想要肾?让你那个宝贝疙瘩苏清雪自己去黑市买啊!别tm来打我的主意!” “我就是死了,烂了,这颗肾就是捐给国家,捐给路边的野狗,也绝不会给你这种人渣!” 文件散落一地,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讽刺地落在他脚边。 他脸上的金丝眼镜,都被撞歪了。 顾霆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地,抬手,扶正了自己的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冰冷。 而是被蝼蚁冒犯后,燃烧着的,暴怒的火焰。 “林晚晚。”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看来,是我之前太仁慈,给你的教训,远远不够。” 第17章 骨气 那股暴怒的火焰,只燃烧了一瞬,就尽数收敛回了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顾霆渊站起身。 他很高,逆着光,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林晚晚整个人都笼罩进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林晚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房门,退无可退。 “顾总,瞪我干什么?” “想动手?” “我提醒你一句,现在是法治社会,监控到处都是。” “强买强卖是犯法的,至于强摘器官……”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恶毒的眼神看着他。 “你想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吗?” 顾霆渊死死地盯着她。 盯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泛着红晕的脸,盯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没有半分畏惧的眼睛。 几秒后。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沉闷,压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法治社会?” 他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其可笑的词语,重复了一遍,眼里的嘲弄满得快要溢出来。 “林晚晚,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有骨气?”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压迫感却排山倒海般袭来。 “你以为你今天从这扇门走出去,就真的能回到你那个安稳的大学宿舍,继续做你与世无争的咸鱼梦?”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颤抖的睫毛,那动作轻柔得像情人间的抚摸,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 “太天真了。”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还有你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你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活得比死更难受。” “你信不信?” 林晚晚的血液,一寸寸凉了下去。 这个人渣,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顾霆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属于捕猎者的愉悦。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刚碰过她的那根手指,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滚出去。” 他用那副擦拭干净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林晚晚紧紧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真的扑上去跟他同归于尽。 套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顾霆渊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瘦小的身影,像一只受惊的蚂蚁,踉踉跄跄地钻进一辆出租车,然后消失在璀璨的车流里。 他脸上的残忍笑意,慢慢褪去,重新被一片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顾总。” “继续做全国范围内的肾源匹配。” 顾霆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把搜索范围扩大,留意所有自愿捐赠者。” 套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那声巨响,像一记耳光,抽在死寂的空气里。 顾霆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份被林晚晚用尽全力砸在他脸上的文件,纸页散落了一地,像一场滑稽的白色葬礼。 他的脸颊,还残留着被纸张边缘划过的,微不足道的刺痛感。 但那股痛,却点燃了他骨子里最深沉的暴虐。 多少年了。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冒犯他。 更别提,是一个他随手就能碾死的,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蝼蚁。 他缓缓弯腰,动作优雅得像在捡拾花瓣,一张一张地,将那些散落的纸页捡起来。 指尖触碰到纸上“林晚晚”三个字时,他的动作顿了顿。 镜片后的眼眸,瞬间被一片晦暗的阴霾笼罩。 很好。 真的很好。 他拿起手机,调出了一个号码。 只需要一个电话,一个指令。 他就能让那个女人正在上学的大学,以最可笑的理由将她开除。 能让她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欠下永远也还不清的巨债,被人扔进c市最脏的后巷。 能让她那个躺在医院里苟延残喘的母亲,立刻被停掉所有药物,在痛苦和绝望中,等待死亡。 他有无数种方法,让她跪着爬回来,哭着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求他发发慈悲。 到那时,别说是一颗肾。 就是要她的命,她也得乖乖双手奉上。 他的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只差一毫米,就要按下去。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那个女人。 那个瘦弱得像风一吹就倒的女人。 在他说出“把你的肾给她”之后,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荒谬,最后,是燃烧起来的,不计后果的滔天怒火。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上帝。 她把那叠钱、那张卡、那份足以改变她和她家庭命运的文件,当成垃圾一样,砸在了他脸上。 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那不是装出来的。 顾霆渊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表演。 欲擒故纵的,楚楚可怜的,虚张声势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明知不敌,却还是要亮出自己稚嫩的爪牙,狠狠地在猎人身上,留下自己的血痕。 他放在拨号键上的手指,慢慢挪开了。 毁灭她? 太简单了。 简单到……有些无趣。 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除了手上会沾点脏东西,不会有任何快感。 顾霆渊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辛辣的灼热感,让他翻涌的怒火,平息了些许。 他靠在吧台上,看着落地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 不。 是城市的灯火。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个c市,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习惯了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那个女人,是他完美棋局里,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直接将她从棋盘上抹去,固然简单。 但更有趣的,是慢慢地,一点点地,磨掉她所有的棱角,抽走她所有的力气,让她看清现实,让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让她心甘情愿地,躺回到棋盘上,属于她的那个位置。 顾霆渊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手段,太粗暴,也太直接了。 对于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直接伸手去抓,只会两败俱伤。 正确的做法,是围困。 是断掉她所有的食物和水源,让她在饥饿和干渴中,自己收起那些可笑的尖刺。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拨通的是他助理的电话。 “顾总。” “查一下林晚晚父亲最近的赌债情况。” 顾霆渊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和冷漠。 “找人,让他‘赢’几次。”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板的脑回路。 “赢?” “对,赢。”顾霆渊的语气里,带上几分不耐,“让他尝点甜头,让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回来了,然后,把他引到更大的场子里去。” “是,顾总,我明白了。” 助理在电话那头,听得头皮发麻。 杀人,不过头点地。 顾总这招,是要诛心啊。 这是要从内部,瓦解那个叫林晚晚的女人的所有心理防线。 “我明白了,顾总,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顾霆渊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 林晚晚。 你不是很有骨气吗? 不是宁死不屈吗? 我倒要看看。 当你的父亲因为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而欠下天价赌债,被人追杀。 到那个时候。 你还能不能像今晚这样,站得笔直,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不”。 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叩”的脆响。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林墨的以前 回到宿舍楼下时,已经是深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个孤魂野鬼。 林晚晚掏出钥匙,插进宿舍门锁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蒋玥书桌上电脑屏幕的幽光,在黑暗中顽强地亮着。 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乔菲菲梦呓般的呓语,交织成一首属于402的安眠曲。 林晚晚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将外面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爬上自己的床铺。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把自己重重摔进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安全了。 她告诉自己。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那股冷冽的雪松香,顾霆渊身上那股味道,像是长了脚,钻进了她的被窝,钻进了她的鼻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把你的肾,给她。” 那句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子里单曲循环。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那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 愤怒过后,是排山倒海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权力时,弱小个体最本能的战栗。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认真。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还有你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你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活得比死更难受。” 父亲…… 母亲…… 林晚晚的身体僵住了。 那两个对她来说,只是背景板一样模糊存在的称谓,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闷得发疼。 黑暗中,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她的心脏,越缠越紧,让她几乎窒息。 那是一个瘦弱女人的背影。 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毛衣,袖口已经磨破了边。 她的背总是微微佝偻着,好像被生活压得直不起来。 女人的手,很粗糙。 指节因为常年做粗活而有些变形,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和陈年的冻疮疤痕。 就是这双手,在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夜,泡在冰冷的水里,替人洗成堆的衣服,只为了赚取微薄的收入。 就是这双手,在一个男人输光了家里最后一分钱,扬言要让她退学去打工的时候,死死地护在她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了男人落下的巴掌。 “谁也别想动我女儿!谁也别想!” 女人的声音,尖利,嘶哑,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劲。 “她得读书!她必须读书!她要走出这个鬼地方!” 记忆的碎片,尖锐又滚烫,狠狠扎进林晚晚的脑海。 她看见那个女人,在得知她考上c市电影学院时,先是愣住,然后一个人躲在厨房里,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半天。 她看见那个女人,为了凑够她高昂的学费,低声下气地去求遍了所有亲戚,回来时眼圈通红,却还是笑着对她说:“够了,妈给你凑够了。” 她看见那个女人,在车站送她离开时,不停地往她包里塞煮好的鸡蛋,嘴里反复念叨着。 “晚晚,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 “别舍不得花钱,没钱了就跟妈说。” “别跟人吵架,咱们小门小户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别再过妈这种日子……” 那个女人,叫王秀兰。 是原主的母亲。 也是这具身体血缘上的,母亲。 林晚晚的眼眶,猛地一热。 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 她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悲伤与心痛,是源于原主残留的情感,还是她自己。 或许,两者都有。 她也是有妈妈的人。 穿越前,她的妈妈也会在她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温一碗汤。 她们的爱,朴实,笨拙,却拥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王秀兰,那个可怜又可敬的女人,她拼尽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健康,才把她的女儿送进了这所金碧辉煌的大学。 她以为女儿从此就能摆脱泥潭,走向光明。 她却不知道,她的女儿,早就在踏入那个叫“蓝钻会所”的地方时,就已经死了。 而现在,顾霆渊那个魔鬼,连她用命换来的这点念想,都不准备放过。 他要用王秀兰的软肋,来逼她就范。 用她最爱的女儿,去换他心上人的健康。 何其残忍。 何其讽刺。 林晚晚死死地咬住嘴唇,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 是个运气不好,穿进了书里的倒霉蛋。 她拿了钱,就该跟这里的一切划清界限。 跑路,躺平,当个与世无争的咸鱼。 多美的梦啊。 可现在,梦醒了。 顾霆渊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她,她根本不是什么局外人。 从她占据了这具身体开始,她就继承了原主的一切。 包括她的身份,她的样貌,也包括她的亲人,她的因果。 她转给王秀兰的那几十万,以为是雪中送炭,是身为一个“占据者”的补偿。 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那点钱,在顾家的权势面前,能做什么? 胸口那股被藤蔓缠绕的窒息感,越来越重。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她逃不掉。 只要她还顶着“林晚晚”这个名字,只要王秀兰还是她的母亲,她就永远逃不出顾家那张无形的大网。 躺平? 咸鱼?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弱者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 林晚晚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滔天的愤怒和无力。 她恨顾霆渊,恨他的冷酷无情,恨他的理所当然。 她也恨顾子昂,恨他的变态残忍。 但此刻,她最恨的,是自己的弱小。 手无寸铁,无权无势。 像一只被捏在巨兽掌心里的蚂蚁,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窗外,天色一点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可林晚晚的世界,却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睁着眼,一夜无眠,直直地盯着上铺的床板。 第19章 早安 一夜无眠。 林晚晚睁着眼睛,看到天花板从漆黑变成灰白,再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染上一层寡淡的亮色。 眼窝深陷,底下是浓重的青黑。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顾霆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她的脑子里,反复搅动。 “你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 “你那个躺在医院里苟延残喘的母亲。” 他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动动嘴皮,就能轻易地将她所在乎的一切,碾得粉碎。 那种生杀予夺的权力,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战栗与恶心。 宿舍里,乔菲菲和宋伊已经起床,洗漱的声音,吹风机的嗡鸣声,还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晚晚,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宋伊从上铺探出头来,看着面无人色躺在床上的林晚晚,皱起了眉。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 “没事,做了个噩梦。” 她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吓人。 这副样子,比当初被顾子昂折磨了一夜之后,还要狼狈。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 林晚晚木然地走回去,拿起来看。 是“不下国标不改名”发来的消息。 【早安,妹妹。】 后面还跟了一个傻乎乎的太阳表情。 这条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在此刻,却像是一束微弱的光,笨拙地穿透了包裹着她的,那层密不透风的黑暗。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一个没有顾家兄弟,没有威胁,没有绝望的世界。 一个她只要挂在别人身上,就能赢得胜利的世界。 林晚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懈了那么一丁点。 她伸出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回了一个字。 【早。】 去教室的路上,林晚晚感觉自己像个游魂。 周围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他们讨论着昨晚的球赛,吐槽着即将到来的考试,抱怨着食堂的早餐。 这些鲜活的声音,都离她很远。 她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顾霆渊”的深渊。 上午的课,是《导演创作》。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张敬教授正慷慨激昂地分析着一部经典黑白电影的镜头语言。 “大家看这个长镜头,导演用一个长达三分钟的跟拍,没有一句台词,却将主角内心的绝望与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就是镜头语言的力量!是沉默的诗歌!” 林晚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绝望?挣扎? 她现在,就是那个在长镜头里,被命运死死跟拍的主角。 只是她的镜头里,没有诗歌,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无路可逃的死局。 笔记本摊开在面前,一片空白。 她握着笔,指节用力到泛白,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满脑子都是顾霆渊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和他那双镜片后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会怎么对付她的家人? 让父亲的赌债翻上几百倍? 还是直接停掉母亲的医药费? 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脏上反复切割。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躺平”是需要资格的。 而她,现在连躺平的资格,都快要被剥夺了。 “林晚晚。” 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 林晚晚茫然地抬起头。 张敬教授扶了扶眼镜,看着她:“你来谈谈,如果你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在处理主角得知自己身患绝症这一幕时,你会用什么样的视听语言来表达?” 教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最近话题度很高的女生的回答。 林晚晚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听语言?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片嗡鸣的噪音。 她会用什么样的语言? 她会直接给那个宣判她死刑的医生一拳,然后告诉他,去你妈的绝症。 见她半天不说话,脸上又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张敬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在听课?” 周围响起了几声压抑的窃笑。 林晚晚垂下眼,声音很低。 “对不起,老师,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家快要被人搞得家破人亡了,所以没心情听课? 谁信?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了。 像是得到了赦免。 张敬教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坐下吧。” “希望有些同学能把心思放回学习上,不要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 林晚晚重新坐回椅子上。 下课铃声响起。 “晚晚,一起去食堂?” 宋伊收拾着课本,担忧地看着她惨白的脸。 林晚晚摇了摇头,喉咙发紧。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 她甚至没敢看宋伊的眼睛,抓起背包,逃也似的离开了阶梯教室。 林晚晚已经大三了,毕业作品连最初的设计都没有。 还要找演员,剪辑。 林晚晚有点难受。 教学楼后面,香樟树的阴影浓重。 林晚晚躲了进去,靠着粗糙的树干。 她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会无人接听时,那头才传来母亲王秀兰虚弱,却又强撑着精神的声音。 “喂?晚晚啊?” “妈。” 林晚晚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仅仅一个字,就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哎,妈在呢。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不是。” 林晚晚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王秀兰故作轻松的笑声传来。 “我好着呢,你别担心!医生都说我恢复得不错!”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喜悦。 “你爸他……他最近转运了!在牌桌上赢了好多钱,把之前欠的账全都还清了!” 轰—— “我不想听他的事。”她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妈,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特别难受?是不是喘不上气,身上没力气?” 王秀兰被女儿突然的冷硬噎了一下,支吾道:“有、有按时吃药……就,就是偶尔会觉得气短……”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我知道了。” 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妈,你照顾好自己,一分钱都别给他。” 挂断电话,林晚晚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僵硬地拨通了母亲所在医院科室的电话。 她报上王秀兰的名字和床位号,声音紧绷到了极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王秀兰,最近……有没有等到合适的肾源?” 听筒里,护士查阅资料的纸张翻动声,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是凌迟。 终于,那个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抱歉,女士。” “目前资料库里,没有和王秀兰女士匹配成功的肾源。” “我们已经将信息上报到全国器官捐献共享网络,但这种事只能等。” “您也知道,等待合适的配型……非常难。” 第20章 遇到困难不能坐以待毙 没有。 等。 非常难。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重锤,将她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林晚晚无力地靠着树干,仰起头。 香樟树的叶子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眼眶干涩得发疼。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颓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晚晚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盯着面前那本摊开的《导演的自我修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护士那句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抱歉”。 绝望像一片沼泽,她陷在里面,越挣扎,下沉得越快。 但就这样等死吗? 等着顾霆渊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碎她的家庭,然后拎着她的尸体,去换他白月光的一线生机? 凭什么! 林晚晚猛地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把正在敷面膜的乔菲菲吓得一哆嗦。 “我靠,你干嘛?想吓死人继承我的花呗?” 林晚晚没理她,径直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一串数字。 曾经让她觉得可以躺平到天荒地老的数字,在扣除了转给母亲的四十万后,此刻看起来,只剩下单薄和可笑。 这点钱,在c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更别提,去填一个叫“顾霆渊”的无底洞。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她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多到足以让她母亲在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甚至,有底气去和那些权贵抢夺稀缺的医疗资源。 多到足以让她在顾霆渊再次拿家人威胁她时,能把一沓支票甩在他脸上,冷笑着告诉他:“滚,我自己有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她心里所有的颓丧和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对金钱的渴望。 怎么搞钱? 还要是快钱。 林晚晚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第一个念头,摆摊。 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晚上人声鼎沸。卖烤冷面,卖炸鸡排,卖柠檬茶。 她可以吗? 她立刻在脑中模拟了一下。 每天顶着油烟,在炉子前站七八个小时,跟人为了五毛一块钱争得面红耳赤。一个月下来,累得像条狗,刨去成本,能赚几个钱? 等她赚够手术费,她妈坟头的草都三米高了。 太慢了。 这个念头,直接被她摁死在摇篮里。 第二个念头,重操旧业,回会所当服务生。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林晚晚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蓝钻会所里那股混杂着酒精、香水和欲望的古怪味道,瞬间冲回了她的鼻腔。 还有那些男人不加掩饰的、黏腻的、带着审视和估价的眼神。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顾家兄弟的地盘。 回去? 那不叫赚钱,那叫自投罗网,还是把自己洗剥干净了,主动送上门去的那种。 不行。 绝对不行。 那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半步。 那还能干什么? 林晚晚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目光在房间里没有目的地扫视着。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桌上的小镜子上。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伤痕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恢复了原本雌雄莫辨的精致。 这张脸…… 一个无比屈辱,却又现实得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被包养。 以她这张脸,这具身体,只要她肯放下尊严,愿意躺下。 有的是男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 她甚至不需要去主动寻找,只要去那些富人出没的场合,稍微流露出一点意思,就会有无数的猎人闻着味儿扑上来。 或许,她都不用再为钱发愁。 顾霆渊算什么?说不定她能找到一个比顾霆渊更有钱,更能制衡他的靠山。 这个想法,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诱惑着她。 林晚晚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油腻肥胖的脸,和一只搭在她肩膀上,戴着大金表的手。 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烧得她喉咙火辣辣地疼。 滚。 去tm的。 就算饿死,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卖! 她用冷水狠狠泼了自己几把脸,冰冷的刺激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尊严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可以拿来当饭吃。 可一旦要彻底丢掉它,那种从骨子里泛上来的恶心,却比死还难受。 林晚晚扶着墙壁,慢慢走回书桌前,整个人都脱了力。 摆摊不行,卖艺不行,卖身更不行。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死局里,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堵死了所有的出路。 “晚晚,你到底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还吐了,不会是……怀了吧?” 乔菲菲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在她肚子上扫来扫去。 林晚晚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 “我怀你个大头鬼。” “我就是……在想毕业作品的事,头疼。”林晚晚随口扯了个理由。 毕业作品。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对啊。 她现在是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 她不是那个只会端茶送水、任人宰割的炮灰服务生了。 她要拍一个毕业作品。 一个……能参加评选,能拿奖,能被顾氏集团那个投资项目看中的作品。 虽然负责人是顾子昂那个疯批。 但这也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既能发挥自己专业所长,又能光明正大搞到一大笔钱的……正经路子。 虽然这条路,也同样充满了荆棘和未知的危险。 可比起躺在原地等死,或者出卖自己的尊严,这几乎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林晚晚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不再是那种对躺平生活的渴望,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了面前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新建的word文档。 她点开文档,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像一颗,正在蓄力,准备引爆的心跳。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21章 写作 她要写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猎物如何反杀猎人的故事。 林晚晚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没有立刻敲下第一个字。 她闭上眼。 那些被强行灌入脑海的,属于原主的记忆,和她自己亲身经历的屈辱,在此刻交织成一幅血淋淋的画卷。 从奢靡混乱的酒店套房,到冰冷绝望的私立医院。 从顾子昂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到顾霆渊那双淬了冰的眼。 恐惧,愤怒,不甘,绝望…… 这些情绪曾是足以将她溺毙的黑色潮水。 但现在,它们是燃料。 是她点燃这场复仇大火,最滚烫的燃料。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瞳孔里一片清明,再无半分迷茫。 手指落下。 安静的宿舍里,键盘的敲击声清脆得像子弹上膛。 【剧本大纲】 【片名:《囚鸟》】 【类型:悬疑、犯罪、复仇】 【一句话梗概:被囚禁的女人,如何用美貌与谎言,将一手遮天的掌权者,拖入她精心编织的地狱。】 【人物小传:】 【女主,言真。表面是逆来顺受、被金主圈养的菟丝花,实则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复仇者。她擅长利用自己的柔弱,将所有轻视她的人,都变成棋盘上带血的棋子。】 【男主,傅九云。傅氏集团的掌权者,冷酷、多疑,掌控欲极强。他将言真视为最完美的收藏品,却不知这只最温顺的金丝雀,正盘算着如何啄瞎他的眼,撕碎他的喉。】 林晚晚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甚至不需要费心构思。 现实,已经给了她最丰满的蓝本。 她要做的,就是把顾霆渊和顾子昂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按在地上,用剧情摩擦,再摩擦! 灵感如火山喷发。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羞辱,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文字,最尖锐的武器。 她写言真如何被傅九云带走,关进华丽的牢笼。 她写言真如何在他面前扮演温顺,在他背后收集证据,利用他的敌人,挑拨离间,坐收渔利。 甚至写了一场戏。 傅九云的白月光需要一颗心脏,医生检测出,言真是最完美的供体。 傅九云拿着协议,高高在上地对她说:“把你的心给她,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剧本里的言真,只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美又诡异的笑。 “好啊。” “不过我的心很贵,一颗,要你整个傅家来换,够吗?” 写到这里,林晚晚停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仿佛随着这行字,被狠狠地吐了出去。 一个字,爽! “晚晚,你干嘛呢?对着电脑笑得跟个变态似的。” 乔菲菲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林晚晚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 “差不多,在写一个弄死渣男全家的故事。” 乔菲菲:“……” 她觉得今天的林晚晚,有点邪门。 当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时,林晚晚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张沉重的皮囊。 大脑因高速运转而嗡嗡作响,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为《囚鸟》的剧本大纲。 每一个字,都像是她从血肉里生生剜出来的,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爽是爽了。 但也真的累。 精神被彻底榨干后,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虚无感。 她需要糖分。 迫切地需要。 林晚晚拿起手机,手指机械地划开外卖软件,点了一杯最甜的全糖芋泥啵啵奶茶。 半小时后,外卖电话打来。 她趿拉着拖鞋下楼,拎着那杯冰凉的奶茶回到宿舍。 吸管狠狠戳破封口,浓郁的甜味冲进鼻腔。 她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甜到发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头像,是那只挠头的骚包猴子。 id:不下国标不改名。 【不下国标不改名】:妹妹,在? 林晚晚看着那几个字,有瞬间的恍惚。 【不下国标不改名】:出来挨打。 【不下国标不改名】:不是,出来带你飞。 对方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嚣张。 林晚晚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 【晚晚】:累。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电话那头,那个清朗又带着点急切的男声传来,游戏里的嚣张气焰褪去不少。 “没人欺负我。”林晚晚又吸了一口奶茶,声音含糊不清,“就是有点累,不想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挂机,我带你。” 男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就挂我头上,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行。” “我一打五。” 林晚晚愣住了。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个充满杀气的剧本。 现实的刀光剑影,让她喘不过气。 而电话那头,却有一个人,理直气壮地要给她一个可以彻底躺平、什么都不用想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只是虚拟的。 哪怕,那个人她连见都没见过。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啊。” 她听到自己轻声说。 下一秒,手机上就弹出了王者荣耀的组队邀请。 【“不下国标不改名”邀请您加入队伍。】 林晚晚点下了同意。 进入组队房间,耳麦里立刻传来那个清朗又带着点嚣张的男声。 “准备好了没,妹妹?” “带你躺赢,坐稳了。” 林晚晚吸了一口奶茶,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选了瑶,那个被无数玩家诟病却又无比适合咸鱼的英雄。 选人界面,江熠秒锁了他的招牌英雄,孙悟空。 闪闪的“国服最强”标志,在屏幕上格外扎眼。 游戏开始。 林晚晚操控着小鹿女,笨拙地跟在孙悟空身后,等他升到四级,便立刻附身挂了上去。 解放双手。 世界清静了。 第22章 她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奶茶,只用眼角余光瞥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那个顶着“不下国标不改名”id的猴子,像打了鸡血,提着金箍棒在王者峡谷里横冲直撞。 对面的人刚露头,他就一棍子敲上去。 对面的人想跑,他一个位移追上去,再敲。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系统冰冷的击杀音效,接连不断地响起。 整个游戏,都成了他的个人秀。 而林晚晚,就像个挂件,被他带着穿梭在峡谷的每一个角落,看他杀人,看他推塔,看他拿龙。 “妹妹,抓紧了,哥带你越塔杀人去!” 耳麦里,他嚣张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林晚晚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着屏幕里的猴子直接冲进对面防御塔,三棍子敲死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射手,然后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她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头。 这种感觉,太爽了。 压在心头那块关于顾霆渊、关于肾源、关于复仇的巨石,似乎都被这虚拟世界的简单粗暴,给暂时撞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猴子准备去拿主宰,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赛时,异变突生。 对面的五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所有的技能和伤害,在同一时间,全部砸向了孙悟空。 屏幕瞬间变得血红。 猴子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江熠!” 林晚晚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麦克风喊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电话那头,男生所有的操作,都停滞了一秒。 江熠? 从她那带着点沙哑颗粒感的嗓子里喊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 好听到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是这一秒的失神,猴子的血条见底。 屏幕,黑了。 游戏里,队友开始打字。 【我方后羿】:猴子哥?怎么不动了? 【我方中单】:大意了啊。 公共频道里,对面的人更是疯狂跳脸。 【敌方安琪拉】:[所有人]国服就这?还不是被我们五个按在地上摩擦? 【敌方亚瑟】:[所有人]让你浪!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江熠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跟刚才的嚣张完全不同,有点低,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等着。”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三十秒后,孙悟空复活。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他直接卖掉了身上的防御装备,换上了纯输出的破军。 那根金箍棒,此刻像是燃着复仇的烈火。 他从泉水里冲出来,直奔对面高地。 没有战术,没有拉扯。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一棍子,一条命。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林晚晚呆呆地挂在他身上,看着他一个人,追着对面五个人打。 看着他用一套技能,瞬秒了刚才最嚣张的那个安琪拉。 看着他在对面泉水门口,拿下了五杀。 “penta kill!” 那声响彻峡谷的音效,充满了暴力美学。 紧接着,对面水晶,轰然爆炸。 胜利的结算页面跳出来。 林晚晚看着那个18-1-10的战绩,久久没有说话。 她退回到游戏大厅,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窗口。 【“不下国标不改名”赠送您皮肤:瑶-时之祈愿】 是瑶最贵,也是特效最华丽的一款皮肤。 林晚晚愣住。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挠头的猴子头像,慢吞吞地打字。 【晚晚】:谢谢。 【晚晚】:皮肤太贵了,我转给你。 消息刚发出去。 一个红色的微信红包,就直接弹了过来。 林晚晚点开。 520。 不多不少,正好是那个皮肤的价格。 紧接着,又一个红包发了过来。 还是520。 林晚晚彻底懵了。 【晚晚】:? 电话那头,男生宿舍里。 江熠抓着头发,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他盯着聊天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像是豁出去一样,发了一行字过去。 【不下国标不改名】:第一个是皮肤钱。 【不下国标不改名】:第二个……是刚才,你叫我名字的报酬。 【不下国标不改名】:以后,还想听。 林晚晚看着那几行字,拿着奶茶的手顿住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只存在于网络里的游戏搭子,有点可爱。 她点开那个红包,按下了领取。 然后,她点开江熠的微信头像,进入他的详细资料页面。 在“设置备注和标签”那一栏,她指尖微动,删掉了原来那个“不下国标不改名”。 键盘弹了出来。 她想了想,敲下两个字。 江熠。 游戏结束。 林晚晚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杯全糖的芋泥啵啵奶茶已经被她喝得见了底,只剩下几颗顽固的芋泥挂在杯壁上。 甜腻的味道和虚拟世界里横冲直撞的胜利,像一剂短暂的麻药,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饿死了饿死了!” 乔菲菲夸张的叫声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她从床上探出头,顶着一头乱毛,“不行,我得去干饭,不然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要升华了。” 宋伊从书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走吧,正好我也饿了。” 她的目光转向林晚晚,“晚晚,一起?” 林晚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胃里空得发慌。 精神上的亢奋过后,是身体被掏空的极度疲惫和饥饿。 “走。”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倦意。 三人结伴走向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端着餐盘匆匆走过的学生,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的热气和青春的喧闹。 “今天必须吃点好的,庆祝我离顾二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乔菲菲一边排队,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林晚晚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现在只想吃肉,大量的,能填满她空虚感的肉。 窗口的阿姨手起勺落,动作麻利。 “同学,要点什么?”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再加一个番茄炒蛋。” 林晚晚言简意赅。 打饭阿姨手一抖,差点把勺子里的排骨给抖回去,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瘦瘦小小的,怎么这么能吃。 乔菲菲在旁边咋舌:“晚晚,你这是要把一头猪都给干掉啊?” “饿。” 林晚晚只回了一个字,端着那堆得冒尖的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没理会乔菲菲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哪个系的帅哥又换了发型,也没听宋伊在分析毕业作品的拍摄难度。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满了浓稠酱汁的排骨,塞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脱骨,咸香的滋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开来。 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糖醋里脊,酸甜的口感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 她吃得很快,近乎一种机械式的吞咽,仿佛只有用食物将胃填满,才能堵住心里那个不断冒着寒气的窟窿。 “诶,你们听说了吗?这次顾氏的投资,据说不设上限!” 乔菲菲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而且我听说,顾二少本人,会亲自来咱们学校,从所有的毕业作品里,挑出他最感兴趣的那个,重点扶持!” 宋伊冷静地分析:“别想得太美,全校几百个导演系学生,凭什么就挑中你?” “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感谢大家支持! 第23章 计划兼职 乔菲菲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万一顾二少就喜欢我这种明艳型的呢?我剧本都想好了,就叫霸道总裁爱上我,原型就是他!”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将空得能照出人影的餐盘往前一推。 饱了。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编织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犯困。 回到宿舍,那股饭后的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重得几乎粘在一起。 林晚晚一句话都懒得说,脱掉外套,直接爬上了自己的床铺,一把拉上那道厚厚的床帘。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开,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是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真累。 身体的疲惫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 一觉睡醒。 林晚晚从上铺坐起来,有那么几秒钟,脑子是空的。 阳光从床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长长的、漂浮着细小尘埃的光带。 宿舍里,乔菲菲已经坐在镜子前,正用一根极细的眼线笔,小心翼翼地描摹着自己的眼角。 “我跟你们说,我昨天晚上灵感爆棚,直接把剧本里霸总的出场给写了!八块腹肌!开着私人飞机从天而降!就问你们够不够震撼!” 宋伊头也不抬地翻着手里的专业书,声音没什么起伏。 “建议多看看法制频道,了解一下领空管制,小心你的霸总还没落地,就被当成不明飞行物给打下来了。” 乔菲菲气得差点把眼线画歪。 “宋伊你这人真没劲!这是艺术!艺术你懂吗!” 林晚晚打着哈欠,慢吞吞地爬下床。 她没参与室友的晨间辩论,径直走进洗手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神经瞬间清醒。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眼角还有一点淡淡的青色。短发显得利落,整个人平静得过分。 吃饱睡足,确实让她恢复了一点血色。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是麻药,总有失效的时候。 上午的课是《电影美术》。 老教授在讲台上,对着ppt上的欧洲古典建筑侃侃而谈,声音抑扬顿挫,催眠效果一流。 林晚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撑着下巴,视线没有焦距。 她把手机藏在厚厚的专业书后面,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屏幕上,是银行app的界面。 那一长串零,今天看起来,不知怎么的,没有那么可爱了。 尤其是那个“累计支出:-400,000.00”的记录,是一个黑洞,明晃晃地提醒着她,这点钱,根本填不上她家那个无底洞。 她开始在脑子里拉清单。 母亲王秀兰后续的治疗费,是一大笔。就算有匹配的肾源,手术费、住院费、康复期的营养费,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她自己的学费、生活费。 还有她那个赌鬼爹,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给她捅个天大的窟窿。 坐吃山空。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那点所谓的“启动资金”,在真正的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在光影运用上,和哥特式建筑有什么本质区别?” 老教授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晚晚身上。 乔菲菲在旁边急得直给她使眼色。 林晚晚抬起头,迎上教授探究的目光。 她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 “一个浮夸,一个阴沉。” 整个教室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老教授被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噎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脸色有点不好看。 “坐下吧,下次上课认真听讲。”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坐下,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神色却变了。 躺平? 做个咸鱼富婆? 那都是有钱有闲的人才能做的梦。 现在的她,没这个资格。 那个叫《囚鸟》的剧本,是她扔出去的一张彩票,能不能中奖,什么时候开奖,全是未知数。 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这上面。 她需要钱。 不是这种一次性的“赔偿款”,而是源源不断的,能让她活下去,能让她妈活下去的现金流。 下课铃声响起。 乔菲菲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把挎住她的胳膊。 “晚晚,走走走,去吃螺蛳粉!我快饿死了!” 宋伊也收拾好书本走了过来。 “顺便去商业街逛逛,我那支录音笔好像有点问题。” 乔菲菲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正好想去买条新裙子,等顾二少来我们学校视察的时候穿,绝对闪瞎他的眼!” 林晚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你们去吧,我下午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乔菲菲好奇地问。 “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林晚晚随口扯了个理由。 她没管身后乔菲菲还在咋咋呼呼地讨论着裙子的颜色,一个人转过身,拐向了与食堂相反的方向。 九月的校园,阳光正好。 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她没去图书馆,而是在校园中心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嬉笑打闹。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忧无虑的青春,讨论着恋爱、社团和等下的游戏开黑。 她和他们,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晚晚点开手机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里顿了顿。 然后,一字一顿地敲下几个字。 【c市电影学院附近兼职】 页面跳转。 密密麻麻的信息弹了出来。 【城南咖啡店招聘服务员,时薪20元,要求五官端正,有亲和力。】 【诚聘高中数学家教,时薪150元,要求有耐心,对考点了如指掌。】 【校图书馆招聘助理管理员,月薪3000,工作清闲。】 一条条看下去,都是最普通,最寻常的活计。 需要用时间和体力去换取微薄的报酬。 是她上辈子,最熟悉不过的社畜生活。 林晚晚的神色,从最初的茫然,慢慢变得专注。 她点开了一个家教招聘的链接,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要求和联系方式。 咸鱼的躺平梦,碎了。 那就只能,重新开始拼命划水了。 第24章 高中家教 在海量的信息里,林晚晚的指尖飞速划过屏幕。 服务员?时薪太低,而且抛头露面,风险太大。 发传单?呵,她这小身板,不够太阳晒的。 她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一条加粗的招聘信息上。 【急聘高中数学家教,要求c市电影学院或以上学历学生,耐心细致,能快速帮助学生提高成绩。时薪100元,可日结。】 林晚晚眼神定了定,没再犹豫,直接拨通了下面留的联系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疲惫的中年男人声音。 “喂,你好?” “您好,我在网上看到您发布的家教招聘信息,想应聘高中数学家教的职位。”林晚晚的声线自动切换成了一种乖巧又可靠的模式,吐字清晰,不卑不亢。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打电话来的是个声音这么年轻的女孩。 “哦,你好你好。你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是的,导演系大三。”林晚晚言简意赅。 “导演系啊……”男人迟疑了,“我们要找的是数学家教,你这个专业……能行吗?” 来了。 意料之中的质疑。 林晚晚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设定好的台词:“先生,考得上电影学院,不代表我只会拍电影。我高考数学142分,在我们省当年是前百分之一的水平。而且,我认为教学生,方法和耐心比专业对口更重要,您觉得呢?” 她没有说谎,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 只是这份聪明,全用在了追逐那个不切实际的女主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晚晚能想象出一个愁眉苦脸的父亲,正在权衡利弊。 几秒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行!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想先试一节课,可以吗?” “当然。”林晚晚立刻应下,“我明天下午就有空。” 她必须尽快把这件事敲定。 “太好了!”男人像是松了口气,“我女儿她……成绩不太好,性子也有点犟,之前的老师……唉,不提了。只要你能让她愿意听课,试课的钱我们照付。” “没问题。”林晚晚的回答依旧简洁。 男人很快报出了一个地址,是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离学校不算太远。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先生。” 挂断电话,林晚晚将手机扔在长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她仰头看着被梧桐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眯了眯眼。 小区环境听起来不错,家境应该可以。 对方的女儿性格有点犟? 无所谓。 别说是犟,就算是头牛,只要给钱,她也能想办法把函数讲进它脑子里。 她从不介意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教学机器。 林晚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重新拿起手机。 她点开那个刚存下的号码,在备注一栏,指尖停顿片刻,然后敲下三个字。 【提款机】 回到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林晚晚把手机扔在桌上。 走进狭窄的公共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兜头而下,冲刷着一身的疲惫。 水汽蒸腾中,她看向镜子里那张模糊的脸。 原主这张脸,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即便不施粉黛,也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精致,皮肤在热气的熏蒸下泛着一层健康的粉色。 身材更是没得说,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一分不少。 林晚晚伸出手,指尖划过镜面上自己的锁骨,又向下,停在胸口。 她毫不避讳地欣赏着这具身体。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本钱。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室友乔菲菲的尖叫声吵醒的。 “啊啊啊!你们看没看热搜!晏澈的新剧造型,简直帅到腿软!” 林晚晚从上铺探出头,看着下面已经开始化妆的乔菲菲和打着哈欠的宋伊。 “晚晚,你今天又要去图书馆啊?”宋伊随口问道。 “嗯,有点事。”林晚晚含糊地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无害,像个最标准的好学生。 “我下午要去校外做个家教,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她对着镜子,平静地宣布。 “家教?”乔菲菲转过头,有些惊讶,“你很缺钱吗?” “有点缺。”没有多做解释,背上自己的旧背包,转身出门。 按照男人给的地址,林晚晚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来到一个高档住宅区。 安保森严,绿化精致,跟她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给那个备注【提款机】的号码拨了电话。 “先生,我到了,在小区门口。” “好,我让保安放你进来,a栋1单元1502。”男人的声音依旧疲惫。 林晚晚顺利进入小区,找到了那栋楼。 电梯无声地上升,停在15楼。 门开了,一个眼窝深陷,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应该就是学生家长。 “是林老师吧?快请进。” “叔叔您好。”林晚晚礼貌地点头。 男人领着她走进客厅,指了指里面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压低声音道:“我女儿就在里面,她叫周淼。这孩子……唉,脾气有点冲,之前气走了好几个老师了,你多担待。” “没关系。”林晚晚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脾气冲? 只要钱给到位,她能把对方当菩萨供着。 男人敲了敲门:“淼淼,老师来了!” 里面没动静。 男人又敲了敲,语气重了点:“周淼!开门!” 过了几秒,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宽大卫衣,戴着耳机的女孩,长相清秀,但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她上下打量了林晚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和不屑。 “又来一个?能撑几天啊?” 林晚晚没理她这句挑衅,只是冲她笑了笑,径直走进房间,将背包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撑几天不取决于我。” 她回头,看着周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取决于你,也取决于你爸给的钱。我按小时收费,你浪费一分钟,就是浪费你爸的一分钟工资。” 周淼愣住了。 以前来的老师,要么好声好气地哄她,要么义正言辞地教育她,从没人像林晚晚这样,开口第一句就谈钱,谈得这么直白,这么……市侩。 林晚晚没再看她,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套高三数学试卷。 “把你上周的数学卷子拿给我看看。” 周淼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镇住了,下意识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 林晚晚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右上角那个鲜红的“68分”。 她快速扫了一遍,选择题错了一半,填空题全军覆没,大题只写了个解。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和100阅币打赏!谢谢大家喜欢和支持! 第25章 感觉还不赖 典型的学渣试卷。 “函数是弱项?” 林晚晚一针见血,点出了最后那道压轴大题。 周淼不屑地撇了撇嘴,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这道题,考的是函数单调性与奇偶性的综合应用,你连第一步都错了。” 林晚晚拿起笔,也不废话,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 她的思路清晰得吓人,每一个推导都干脆利落,不带半点迟疑,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权威感。 “定义域没搞清楚,后面全是白费功夫。” “看这里,f(-x)等于-f(x),所以是奇函数,图像关于原点对称,单调区间自然也是对称的……” 周淼一开始还抱着手臂,一副“你讲你的,我听不听看心情”的叛逆模样。 可渐渐的,她那不屑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眼神从挑剔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老师”,讲题的思路,居然比学校里那些特级教师还要清楚明白。 当然,也可能是她压根就没听过学校老师讲课。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林晚晚讲得口干舌燥,而那个浑身长刺的周淼,竟然破天荒地没有作妖,全程都安静地听完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淼的父亲探进头来,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怎么样?” 林晚晚站起身:“试课结束。您觉得可以,我们再约下次的时间。” 男人立刻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 周淼低着头,罕见地,极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男人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他快步走进来,从钱包里郑重地抽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双手递给林晚晚。 “林老师,太好了!这是今天的课时费!您看……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方便?” 林晚晚伸手接过钱。 指尖传来纸币独有的粗糙质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将钱对折,再对折,稳稳地放进口袋。 “我周三和周五下午有空。” “好好好!那就定周三下午三点!” “可以。” 林晚晚背上自己的旧背包,冲两人淡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在高档小区的林荫道上,林晚晚的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一百元的钞票。 这质感,粗糙,却又无比真实。 这是干净的钱。 是她林晚晚,站着挣回来的第一笔钱。 走出小区大门,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晚晚拐进路边一家饮品店,给自己点了一杯加满冰的柠檬水。 吸管“噗”地一声戳破塑封膜,她猛吸了一大口。 冰块撞着牙,极致的酸爽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舌根处又泛起一丝清甜的回甘。 这种感觉,爽! 她拎着饮料,慢悠悠地晃到公交站台。 等车时,她瞥见旁边有个水果摊,香蕉黄澄澄的,品相极好。 脑子里闪过宿舍里那几张脸。 她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老板,这香蕉怎么卖?” 回到宿舍时,乔菲菲正敷着面膜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宋伊则戴着耳机,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 林晚晚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乔菲菲桌上一放。 “喏,给你们带的。” 乔菲菲掀开面膜一角,看见里面的香蕉,夸张地叫起来。 “我靠!晚晚,你出去一趟还知道给我们带贡品了?发财了?” “顺手,”林晚晚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懒得跟她贫,“怕你饿死在宿舍。” 宋伊摘下一边耳机,也探头看了一眼,冲她酷酷地扬了扬下巴。 “谢了。” “不客气。” 林晚晚拧开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摸出手机。 她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江熠”的头像。 【在吗?】 下一秒,对话框就弹出了新消息。 江熠:【在!】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狗疯狂摇着尾巴探头的表情包,急切得仿佛一直在屏幕前守着。 林晚晚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向上扯了一下。 【刚下班。】 江熠:【下班?你去做什么了?】 林晚晚:【家教。】 消息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就在林晚晚以为他没话说了,新消息又一连串地弹了出来。 江熠:【很累吗?】 江熠:【要不要打游戏?我带你飞。】 江熠:【你什么都不用干,挂着就行。】 一连三条,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又笨拙的关心。 林晚晚几乎能想象到手机那头,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正抓耳挠腮地组织着语言。 她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林晚晚:【累得像狗,没力气打了。】 江熠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林晚晚以为他已经放弃的时候,手机猛地一震。 一条红色的转账信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520元。 林晚晚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林晚晚:【?】 江熠:【去买点好吃的。】 江熠:【别太累。】 看着那两行字,林晚晚有点想笑。 这人,是把她当小猫养吗?定时投喂? 她指尖一动,没有点接收,而是直接把钱退了回去。 林晚晚:【心领了,我今天挣钱了。】 她今天可是凭本事赚了一百块巨款的人,底气足得很。 江熠:【……】 江熠:【哦。】 一个“哦”字,屏幕对面那股委屈巴巴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了。 林晚晚几乎能脑补出他耷拉着脑袋,像只被主人拒绝了骨头的大金毛的样子。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不过,谢了。】 江熠:【不客气。】 江熠:【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林晚晚:【嗯。】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 可林晚晚看着屏幕,手指却没有动。 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关系,简单、直接、干净。 没有算计,没有威胁,没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沉重。 只有笨拙的关心和直白的示好。 真不错。 鬼使神差地,她又敲了一行字过去。 【明天下午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看到对方的对话框顶上,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那行字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反复了好几次,透着一股手忙脚乱的慌张。 过了足足一分钟,消息才终于发了过来。 江熠:【有!随时有!】 那个感叹号,激动得仿佛要从屏幕里冲出来。 林晚晚被他这副样子彻底逗笑了,是真真正正地,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坐在对面的乔菲菲听到笑声,好奇地看过来:“晚晚,你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一个傻子。” 林晚晚回了三个字,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继续飞舞。 【明天带我上分。】 江熠:【好!!!】 江熠:【保证带妹妹飞上王者!】 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和豪言壮语,林晚晚笑着摇了摇头,收起了手机。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她捏出体温的一百块钱,小心翼翼地,将它抚平,夹进了自己最常看的那本专业书里。 然后,她翻身上床,利落地拉上了床帘。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黑暗中,她闭上眼。 今天很累。 但前所未有地,踏实。 这种感觉,还不赖。 第26章 又换女朋友了? 第二天。 刺耳的手机闹钟在枕头下震动,林晚晚闭着眼摸索了半天,才烦躁地将它摁掉。 宿舍里已经有了动静。 对床的乔菲菲正哼着歌,往脸上拍着水乳,瓶瓶罐罐的声音清脆又恼人。 “哎,宋伊,你看我今天这个底妆是不是特别清透?新换的这个粉底液绝了!” “嗯。” 宋伊的回应言简意赅,一如既往地酷。 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厚重的电影理论书。 林晚晚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感觉自己跟这个充满活力的清晨格格不入。 身体是休息够了,但心累。 那种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没因为一夜的睡眠有丝毫消减。 “晚晚,起床了!再不去食堂早饭都没了!”乔菲菲不容拒绝的催促声穿透了被子。 林晚晚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乔菲菲一边往嘴里塞着小笼包,一边兴致勃勃地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表演系那个系草,又换女朋友了,这次是个舞蹈系的学妹。” 林晚晚机械地嚼着嘴里的油条,味同嚼蜡,对这些校园八卦提不起半点兴趣。 吃完饭回到宿舍,林晚晚直接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最终,她还是摸出了手机。 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江熠”的头像,指尖悬停几秒,敲了两个字过去。 【游戏?】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对面就弹回了回复。 江熠:【!!!】 江熠:【等你半天了!】 林晚晚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心里那块被现实压得死沉的石头,莫名松动了一点。 她坐起身,从抽屉里翻出耳机戴上,熟练地点开游戏。 【拉我。】 下一秒,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进入房间,江熠的语音请求同步发来。 林晚晚点了接受。 一个清朗又带着急切的男声,立刻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妹妹,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玩了。” 林晚晚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刚吃完饭。” 她没注意到,因为一个动作,右边的耳机滑落下来,挂在了肩膀上。 江熠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从那只小小的耳机里泄露了出来。 “吃饱了就行,今天想玩什么?哥带你乱杀!” “我靠!” 正对着镜子贴双眼皮贴的乔菲菲手一抖,双眼皮贴直接粘到了眉毛上。 她也顾不上,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林晚晚。 “晚晚!什么情况?你……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指着林晚晚的耳机,脸上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震惊和狂喜。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林晚晚被她这嗓子吼得太阳穴直突突,她皱着眉,把耳机重新塞好。 “瞎说什么,打游戏的。” “打游戏?”乔菲菲根本不信,三两步凑到林晚晚床边,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猥琐,“打游戏的能叫你‘妹妹’?声音还那么宠?你骗鬼呢!” 耳机里,江熠没听到她们的对话,还在问。 “妹妹?怎么不说话?” 林晚晚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点。 “没事,随便,你玩什么我跟你。” “好嘞!”江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开心,“那你还玩瑶瑶公主,挂我身上就行,什么都不用你干。” “瑶瑶公主?” 乔菲菲的八卦之火彻底被点燃了,她看着林晚晚,眼神里全是“我懂了”的了然。 “可以啊林晚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这都发展到瑶瑶公主挂野王哥哥的阶段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昨天那个傻子?” 就连一直安静看书的宋伊,此刻也摘下了耳机,朝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 林晚晚一个头两个大。 “都说了是游戏朋友。”她面无表情地解释,脸颊却有点不争气地发热。 “朋友?”乔菲菲挤眉弄眼,“我信你个鬼!快,开公放,让姐妹们也听听你家野王哥哥的声音!” “滚。” 林晚晚一个字怼回去,拉上床帘,把自己和外面那个八卦的世界彻底隔绝开。 黑暗中,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耳机里,游戏已经开始。 江熠自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妹妹跟好我,这把我带你五分钟结束战斗。” 听着这骚话,林晚晚心里那点烦躁又被冲淡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选了个瑶,开局就跳到了那个顶着“国服最强”标志的猴子头上。 算了。 被误会就被误会吧。 只要能有片刻的安宁,让她从现实里逃出来喘口气,就够了。 屏幕上跳出“victory”的巨大字样。 耳机里,江熠带着少年气的笑意清晰传来。 “说了带你飞吧,哥厉害不?” 林晚晚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枕头上,一把扯开床帘。 “厉害厉害,国服第一最厉害。” 她语气敷衍地回了一句,翻身下床,只觉得骨头都快躺酥了。 乔菲菲立刻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行啊晚晚,这才几天,都发展到这步了?” “还哥哥妹妹的,我听着怎么那么像个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奶狗?” 一直埋头看书的宋伊也推了推眼镜,从书页间抬起头,给出了精准的侧写。 “声音听着不大,应该是学生。” 林晚晚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才压下那点莫名的燥热。 “想多了,就是个打游戏认识的。”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口舌。 虚拟世界里那点不由分说的庇护,是她从现实泥沼里偷来的一口氧气,珍贵又稀薄,她不想被任何人拿来剖析调侃。 “切,没劲。” 乔菲菲撇撇嘴,见挖不出猛料,又坐回自己的镜子前,跟她的眼线死磕去了。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晚拉开椅子,打开了桌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今天是周四。 明天下午,是她和【提款机】约好的第二节课。 那里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昨天拍下的,周淼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 函数、数列、立体几何……红叉遍布,触目惊心。 林晚晚的眼神却很平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审视一份病历,冷静地寻找可以下刀的薄弱点。 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分,光靠讲题,那是老师的干法。 她要的,是钱。 那就得用最野的路子,直击要害。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谢谢大家喜欢和支持! 第27章 站着把钱挣了 而她,需要的是套路。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她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ppt。 直接打开浏览器,如同精准的爬虫程序,飞速搜罗了近五年c市所有重点高中的期中、期末数学试卷。 下载、解压、截图、分类。 几十套试卷的压轴题,被她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被自己拆解、分析、标注过的题目,就像一个将军在审视自己的沙盘。 高考数学142分,不是白考的。 当年为了拿到名校的奖学金,把自己泡在题海里杀出血路的本事,如今成了她手里唯一的刀。 那些曾经让她头疼欲裂的公式和定理,此刻都成了她最锋利的武器。 搞定这些,她才正式开始做明天的教案。 白底黑字,简单粗暴。 标题:函数解题模型——三步必杀。 审题,套模型,验算。 每一个步骤下面,她都配上了最典型的例题,和她自己总结的、堪称野路子的解题技巧。 用特殊值法秒杀选择题。 用图像结合法硬解填空题。 这些,都是学校老师永远不会教,但极其有效的东西。 她需要用最高效的方式,让那小姑娘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数有明显的提升。 钱。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字。 顾霆渊的威胁,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 母亲的病,更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她那点所谓的启动资金,在真正的风暴面前,一捅就破。 她必须靠自己,站着把钱挣了。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下午三点跳到了五点。 林晚晚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屏幕上,一份长达十几页、堪称保姆级的函数速成教案,已经新鲜出炉。 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才满意地保存了文件。 搞定。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也吐出了胸口的一丝沉郁。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江熠发来的消息。 附带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刚结束的游戏战绩截图。 孙悟空,23-3-5,超神。 江熠:【看,没你挂着,哥杀得都没劲。】 林晚晚看着那行带着点委屈抱怨的字,和那张嚣张的战绩图,忽然就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她打字回复。 【明天下午有事,晚上带你。】 江熠:【好!!!】 三个感叹号,怎么看起来那么的傻。 …… 与此同时,h市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赌场里。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哗啦啦——” 麻将牌被用力地推进牌堆,发出刺耳的声响。 “糊了!清一色,一条龙!给钱给钱!” 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猛地将手里的牌推倒,脸上是贪婪又癫狂的笑。 正是林晚晚那个嗜赌成性的父亲,林建国。 这半个月,他感觉自己祖坟都冒青烟了。 牌桌上,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之前欠下的高利贷,不仅全都还清了,手里还攒下了一笔不小的活钱。 “军哥今天手气是真旺啊!” “那是,赌神附体了!” 牌桌上的人纷纷吹捧着,一边不情不愿地掏着钱。 林建国被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将赢来的钱拍在桌上,唾沫横飞:“那是!想当年,老子也是这一片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儿手气好,继续!玩把大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被赌场经理恭恭敬敬地引了过来。 “军哥,介绍个新朋友,豹哥,刚从外地过来,想玩两把。”经理谄媚地笑着。 林建国瞥了那胖子一眼,看他那一身暴发户的行头,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外地来的凯子? 正好,今天把他底裤都给赢过来! “行啊,来呗!”林建国满不在乎地应道。 那个叫豹哥的胖子笑了笑,一屁股坐下,直接从包里掏出十几沓厚厚的钞票,扔在桌上。 “玩小了没意思,咱们就玩这个数,一把定输赢,怎么样?” 林建国的眼睛都直了。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狂跳。 理智告诉他,这不对劲。 但连赢了半个月的侥幸,和对金钱的无限贪婪,瞬间就淹没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 “好!就这么玩!” 一个小时后。 “啪!” 豹哥将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不好意思了,军哥,承让。” 林建国面如死灰,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不仅把这半个月赢的钱全吐了出去,还把自己那点老本也赔了个精光。 “再……再来一把!我肯定能翻本!”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输急了眼的疯狗。 豹哥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军哥,你已经没钱了。” “我……我借!我跟你们赌场借!”林建国嘶吼道。 赌场经理走过来,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冰冷得像刀子。 “军哥,您在我们这儿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不过……”经理话锋一转,指了指旁边的豹哥,“豹哥可以私人借给你,就是这利息嘛,高了点。” “借!我借!”林建国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输掉的钱赢回来。 他颤抖着手,在一张借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又一个小时过去。 林建国被人拖着,跟条死狗没两样,直接扔在了后巷发臭的垃圾桶旁。 他怀里揣着那张利滚利,已经高达七位数的欠条,整个人都在发抖。 完了。 全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会被那些人打断腿,剁掉手,扔进江里喂鱼。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抱头痛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哭着哭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那个在c市上大学的女儿。 林晚晚。 林建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跌跌撞撞地掏出那部用了好几年的老人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翻找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他许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备注是:死丫头。 他按下了拨通键。 第28章 两百万? 写完家教的备课教案,林晚晚终于能一头扎进自己的世界。 显示器幽幽的光映在她脸上,键盘敲击声清脆又急促。 剧本《囚鸟》的文档里,女主角“言真”的反杀计划,正来到第一个关键节点。 她要把顾霆渊和顾子昂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在脑子里揉碎了,掰开了,再一点点拼凑成剧本里那个最可恨、最愚蠢、也注定死得最惨的素材。 当她文思泉涌,正准备给剧本里的男主“傅九云”扣上一顶环保色的崭新帽子时,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林建国。 林晚晚敲击键盘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那点报复性的、近乎病态的快感,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那个名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一种看到从下水道里爬出来,壳上还沾着黏腻秽物的甲虫时的生理性恶心。 她没动,任由手机震动,最后归于沉寂。 几秒后,屏幕又执拗地亮起,这次是一条短信。 【死丫头!你敢不接电话试试!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把你那点破事全都给你抖出来!】 林晚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股子熟悉的,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臭气的无赖劲儿,扑面而来。 她闭上眼,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水。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划,点了免提,把手机扔回桌面。 她嫌脏,连把这东西放到耳边的力气都没有。 “钱呢?!” 电话一接通,林建国那贪婪又急切的嗓音就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带着一股赌场里输红了眼的疯狂,刺得她耳膜生疼。 “我没钱。”林晚晚的声音又冷又平,听不出波澜。 “你放屁!”林建国瞬间就炸了,声音尖锐得要刺穿天花板,“你他妈没钱?你没钱,你妈那个病秧子还能在医院里住着?早他妈被人扔出来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她钱了,是不是?!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原来是这样。 林晚晚的心沉了下去,搭在桌沿的手指蜷了蜷。 母亲不会把她给钱的事说出去,那这个男人,就是用别的法子撬开了消息。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 “所以呢?” “所以你得给我钱!老子是你爹!你挣的钱就该给老子花!”林建国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地嘶吼,“你别给我耍花样,我告诉你,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你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电影学院的高材生,是个什么货色!看着自己亲爹被高利贷的打死都不管!” 林晚晚沉默了片刻。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电话那头,林建国是怎样一副色厉内荏的嘴脸。 “要多少?”她问。 听到这句,林建国的语气马上就软了下来,透着一种即将得逞的、黏腻的得意。 “不多,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给我……给我两百万就行!我把债还了,就再也不找你了!” 两百万。 这个数字,狠狠砸在林晚晚的神经上。 她放在桌子下的那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钝痛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我没有两百万。”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怎么可能没有!”林建国又急了,“你这个不孝女,你是不是想看着你爹死啊!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畜生!我告诉你林晚晚,你要是不给我钱,我……” “嘟——” 林晚晚伸手,直接按断了通话。 世界清净了。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她靠在椅子上,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怎么办? 真的让他来学校闹吗? 以林建国那种滚刀肉的性格,他绝对做得出来。 到时候,她在这个学校将再无宁日。 毕业证,躺平计划,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泡影。 可是,把钱给他? 那剩下的二十多万,扔进他那个无底洞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他变本加厉,更紧地趴在她身上吸血。 林晚晚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无论往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被勒得更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每一种可能性,又飞速地将它们一一否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宿舍里,只有她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 脸上所有的慌乱和无措都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不准备办了。 钱,她一个子儿都不会给。 至于林建国会不会来学校闹,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真的被逼到绝路,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周五下午,讲完最后一道压轴题的变式。 不多不少,正好两个小时。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林晚晚把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后靠,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下班”的松弛感。 她的教学方式,专为学渣量身定做,专攻野路子,通俗但有效。 门打开,周淼的父亲进来了。 “林老师辛苦了!淼淼最近周测有很大的进步!” “没啥,主要是周淼自己努力。”林晚晚笑着说。 周父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递给了林晚晚。 “今天的课时费,两百。” “谢谢。” “我先走了。” 林晚晚背上包,干脆利落地起身。 “慢走,林老师!” 走出这栋灯火通明的高档小区,林晚晚捏了捏背包里的钱,心里的焦虑却丝毫没有减轻。 这点钱,甚至不够她母亲在医院一天的开销。 回到宿舍,天已经擦黑。 乔菲菲和宋伊都不在,林晚晚乐得清静。 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正准备坐到电脑前继续肝她的复仇剧本。 同一时刻。 h市某个阴暗潮湿的后巷里,林建国蜷缩在垃圾桶旁,在秋风中抖得厉害。 自从那天被林晚晚挂了电话,他就一直在东躲西藏。 赌场的高利贷,可不是善男信女。 他闭上眼,就是那些催债人狰狞的脸。 “死丫头……白眼狼……” 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把所有怨气都归咎到女儿身上。 要不是她不给钱,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就在他绝望之际,巷子口,一束刺眼的车灯猛地照了过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幽灵般无声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步步朝他逼近。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29章 拙劣 林建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躲进垃圾堆深处。 完了! 被找到了!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 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别……别打我!我马上就还钱!我马上就还!” 抱着头,林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在他面前站定,领头的男人居高临下嫌恶地看着他。 “林建国?”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我” “你欠了豹哥二百三十万,怎么不还呢,东跑西跑的有意思吗?” 死定了。 林建国的心跳到了谷底。 对方接下来话,让他有点愣神。 “不过我这有个好消息。” 男人蹲下身,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的债,已经有人替你还了。” “什……什么?”林建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男人没说话,只是拿出一部平板电脑,把一个页面怼到他面前。 那是赌场内部的借贷系统。 在他林建国的名字后面,那串鲜红的、能压死人的数字,被一个“已结清”的绿色印章覆盖。 林建国的眼睛瞬间瞪圆。 伸出颤抖的手,难以置信地去摸那个冰冷的屏幕。 “谁……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贪婪压过了恐惧。 “这你不用管。” 收回平板,男人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们老板,可能需要你帮个小忙。” “帮忙?”林建国警惕了起来。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个忙很简单,对你来说。” “只是给你女儿林晚晚打个电话,怎么样。” 听到女儿的名字,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让她……干什么?” “你要告诉她,王秀兰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已经紧及调配了肾源。” “让她立刻到这个地址,来拿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是捐赠肾源的人签字同意书。” 男人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是一家酒店,位置有点偏僻。 “你就负责,把她骗到那里。”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她到了,你的任务就完成。” “剩下的事,与你无关。” 林建国捏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冷汗。 他再蠢,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要……卖女儿啊。 “事成之后,”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又抛出一个更诱人的筹码,“除了赌债,我们老板,再给你五十万辛苦费。”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林建国脑子里轰然炸开。 那点微不足道的父女亲情,那点残存的良知,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 不过是一个女儿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犹豫和挣扎,都在“五十万”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我干!” 抓住了男人的裤腿,林建国的脸上是谄媚又扭曲的笑容。 “我保证!我保证把那个死丫头给您骗过来!别说五十万,您就是让我把她绑过来都行!” 嫌恶地一脚踢开他,男人将一部崭新的手机和一张电话卡扔在他身上。 “用这个打。” “记住,演得像一点,别露了馅。” 说完,两个黑衣人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开车走了。 后巷里,只剩下林建国一个人。 死死攥着那部新手机,他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脸上最后一丝人性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发财的、极度的兴奋与扭曲。 低着头,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编织谎言。 盘算着该怎么哭,怎么求,才能让那个死丫头,心甘情愿地走进他们设好的陷阱里。 电脑屏幕上,《囚鸟》的剧本刚刚写完一场女主言真设局,让男主傅九云的死对头当众出丑的戏码。 林晚晚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现实里憋闷的怨气,也跟着舒展了些许。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回电话,有你妈的急事。】 那语气,那腔调,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林晚晚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林建国。 她那个名义上的,人渣父亲。 林晚晚眼神冷了下去,懒得理会。 然而,几秒钟后,手机又执着地亮起。 还是那个号码。 【死丫头,不回电话,真不怕我去你们学校吗】 赤裸裸的威胁。 无耻,且有效。 林晚晚闭了闭眼,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 她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地走到宿舍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电话拨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喂?” “晚晚!我的好女儿啊!你可算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夸张到失真的哭嚎声,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人多混乱的地方。 “出大事了!你妈……你妈她不行了!” 林晚晚心头一跳,但理智迅速占了上风。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为了钱,他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有屁快放。”她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是真的!你妈她病情突然恶化,医院刚刚下了病危通知书!”林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比真实,“不过……不过又有好消息!医院说紧急调配到了合适的肾源!匹配上了!你妈有救了!” 他一惊一乍,情绪转换得堪称影帝。 林晚晚冷笑一声,一个字都不信。 “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马上又能有个人给你赚钱还赌债了。”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的!那也是你妈!”林建国被噎了一下,立刻拔高了音量,语气急切又愤怒,“老子没骗你!肾源找到了,但是……但是捐赠人的家属有点犹豫,需要直系亲属过去签个字,做个保证!人家才肯签字!医生说时间很紧,就这两天!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地址我发给你!你赶紧过来!就你一个人来!别让你妈知道,医生说她现在情绪不能激动!” 林建国语速极快,像是在背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 林晚晚沉默地听着。 一个地址,一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圈套。 这陷阱,未免也太拙劣了。 第30章 陷阱 “编,继续编。”林晚晚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建国,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一样蠢?下次骗人,记得找个好点的剧本。”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阳台外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林晚晚靠着冰冷的栏杆,胸口却堵得厉害。 尽管理智告诉她,这百分之百是个骗局,是顾家那两个疯子设下的新陷阱。 可“病危”、“肾源”这几个字,还是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她的神经。 万一呢? 万一这次,他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断。 不可能。 她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翻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妈”。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林晚晚的心,随着这单调的声响,一点点悬了起来。 快接啊。 快接电话啊……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可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系统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林不晚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不死心,又立刻拨了第二遍。 结果,一模一样。 无人接听。 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睡着了?手机没在身边?还是……真的出事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挤满了她的大脑。 她不敢赌。 她可以用一百种方法去跟顾家兄弟周旋,可以跟林建国那个无赖鱼死网破。 但她不敢拿自己母亲的命,去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赌不起。 林晚晚猛地转身,冲回宿舍。 乔菲菲和宋伊刚好回来,看到她煞白着一张脸,像是见了鬼。 “晚晚?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乔菲菲吓了一跳。 林晚晚没说话,她冲到自己床位前,胡乱地拉开背包,把充电器、身份证、钱包一股脑地往里塞。 她的手抖得厉害,背包拉链试了好几次才对上。 “你干嘛去啊?”宋伊也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问道。 “我……”林晚晚喉咙发干,随便找了个理由,“家里有点急事,我要立刻回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严重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不用!” 林晚晚背上包,声音急促,“我妈……可能有点事,我得回去看看。” 她不敢说实话,也无法解释。 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恐惧与焦灼,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冲出宿舍楼,一路狂奔到校门口。 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周末,她连假都不用请。 站在路边,她用颤抖的手叫了辆车,同时点开购票软件。 手指飞快地滑动,找到了最近一班去往老家h市的高铁票。 二十分钟后发车。 “师傅,去高铁站!麻烦您开快点!” 坐上车,林晚晚报出地址,整个人都瘫软在后座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坠。 h市,她的家。 高铁呼啸着抵达h市。 林晚晚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站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殷勤地为每一辆停下的豪车拉开车门,彬彬有礼的微笑完美得像戴着面具。 这里是帝豪国际酒店。 h市最顶级的销金窟,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林晚晚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烫金的大字,心里那点仅存的、关于“万一”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一个所谓的器官捐赠者家属,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这他妈摆明了就是个鸿门宴。 她深吸了一口城市夜晚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不安,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头顶是璀璨得晃眼的水晶吊灯,周围经过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衣着光鲜,谈吐优雅。 而她,像一个误入上流舞会的灰姑娘,只不过,没有王子,只有等着撕碎她的豺狼。 林晚晚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间,冰凉的指尖用力地按下了“8”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浮华隔绝。 在急速上升的狭小空间里,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那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心跳。 “叮——” 八楼到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图案繁复的羊毛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晚晚凭着短信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找到了走廊尽头的8808号房。 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刚好能容纳视线的缝隙,像一张引诱人窥探的、怪物的嘴。 林晚晚心脏重重一跳。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然后,不等看清里面的景象,就反手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咔哒。” 门锁自动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自己和外界彻底隔绝。 也断掉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房间里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将城市所有的霓虹都挡在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一股熟悉的、冷冽霸道的男士香水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 是顾家的味道。 林晚晚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她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摸索着墙壁,想去开灯。 手指刚刚碰到冰凉的开关面板—— “啪。” 头顶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挡在眼前。 等她终于适应了这片光亮,缓缓放下手,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时,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瞬间抽干,手脚冰凉。 偌大的客厅中央,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正懒洋洋地坐着一个男人。 不是她预想中的顾霆渊。 是那个比顾霆渊更疯、更不讲道理的变态—— 顾子昂。 他换下了一贯的张扬装扮,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休闲装,显得人模狗样。 此刻,他正双腿交叠,手肘随意地撑在膝盖上,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 ? ?感谢初夏大大的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31章 怎么可能让你说走就走 是在看一只自己慌不择路掉进陷阱里,还在茫然四顾的、可怜又有趣的猎物。 林晚晚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分析,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被骗了。 她被林建国那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男人,亲手卖进了魔窟。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猛地转身,冲到门边,手忙脚乱地去拧那个冰冷的门把手。 拧不动。 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 身后,传来顾子昂带着笑意的声音,那腔调懒散又残忍,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我哥花了大价钱把你请过来,怎么可能让你说走就走?” 林晚晚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你哥……顾霆渊?” “不然呢?”顾子昂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多余,甚至有点好笑。 他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又一步地,朝她走近。 他很高,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我哥亲自给我打电话,说给我准备了个惊喜,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下身,俊美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滚烫的气息像蛇一样,拂过她的耳廓。 “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 “你还是第一个敢动手打我哥的女人。”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某种扭曲到了极点的赞赏。 “啧,连我都只是想想的事,你居然还真干了。” 林晚晚被他呼出的热气激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强忍着把晚饭吐在他脸上的冲动,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总算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上次在酒店,是我脑子不清醒。”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充满玩味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报警,算我倒霉。” “但这里是酒店,走廊里,电梯里,大堂里,到处都是监控。” “你如果再敢对我做什么,”林晚晚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保证,一定会让你上社会新闻的头条。” 林晚晚的威胁,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能激起。 顾子昂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先是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然后是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噗嗤……”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嘲弄,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套房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抽打林晚晚那根紧绷的神经。 “社会新闻?头条?” 顾子昂重复着她的话,俊美的脸上满是戏谑,他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晚晚,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踱着步子,像一头在欣赏自己猎物的优雅野兽,缓缓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次向她靠近。 “我记得,上次在会所,你收钱收得挺痛快的嘛。” 他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恶劣的、揭人伤疤的快感。 “五十万。买你闭嘴,也买你别再犯蠢。” “怎么,钱花完了?” 他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挑起她垂在脸颊边的一缕短发,动作轻佻又充满了侮辱性。 “又想来玩一次仙人跳,讹笔大的?” 林晚晚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猜,”顾子昂欣赏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如果我们两个现在一起走进警察局,他们是会相信我这个‘受害者’,还是相信你这个拿了钱又反悔的‘服务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 她拿了钱。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笔交易。 她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卖身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什么法律,谈什么清白? 一股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她赖以生存的冷静,在绝对的权势和精心设计的圈套面前,被碾得粉碎。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跟她讲道理。 他是在享受。 享受将她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伪装一层层剥开,让她露出最狼狈、最不堪的内核的过程。 林晚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那里面燃烧着的是被逼到绝境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混蛋!” 她再也控制不住,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张可恶的、带笑的脸,狠狠地挥了过去! 这一巴掌,带着她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 然而,预想中清脆的响声并没有出现。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顾子昂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就将她所有的力气都化解于无形。 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不乖。” 他轻声说着,像是老师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然后,他猛地一推。 林晚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在了那张厚实的地毯上。 “砰”的一声闷响。 摔得不疼。 但那份被轻易推倒的无力感,却比任何疼痛都来得更加尖锐,更加刻骨。 她跌坐在地上,狼狈地仰起头。 视线里,是男人居高临下的身影,他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光线在他的背后勾勒出一圈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个神只。 一个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来自地狱的恶神。 这一刻。 时间仿佛倒流。 昏暗的酒店房间,撕裂的布料声,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笑声,还有那具不属于她却烙印着无数伤痕的身体所承受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羞耻…… 那些被她刻意压抑、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在此刻,凶猛地、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体会到了那个与她同名的、可怜的炮灰,在被推进那个变态房间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彻底的无助。 打不过。 逃不掉。 连用法律保护自己,都成了一个笑话。 林晚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看着那个缓缓向她蹲下身、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玩味笑容的男人,瞳孔骤然紧缩。 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本能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恐惧。 第32章 肾源,找到了 恐惧。 林晚晚蜷缩在地毯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顾子昂好整以暇地蹲在她面前,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与残忍。 他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喜欢看她那双总是燃烧着倔强火焰的眼睛,此刻被恐惧浸透,只剩下动物最原始的、濒死的惊惶。 “啧,这就怕了?” 他伸出手指,想去碰碰她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刚才那股要跟我同归于尽的劲儿呢?”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林晚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门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疼。 但这点疼,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那片被恐惧搅成浆糊的脑子里,让她找回了一丝神智。 不能怕。 越怕,他越兴奋。 林晚晚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抬起头,那双颤抖的瞳孔重新聚焦,死死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劲儿,瞪着眼前的男人。 顾子昂脸上的笑容,因为她这个眼神,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扭曲。 他喜欢。 他太喜欢了。 这只掉进陷阱里的小野猫,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拼命地伸出她那点可怜的、根本伤不到人的爪子。 真是有趣。 比他玩过的任何一个玩具,都有趣。 “行了,不逗你了。” 顾子昂慢悠悠地站起身,重新走回沙发,慵懒地陷了进去。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抛了抛。 “我哥说得没错,你这种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却透着冰冷的、看穿一切的讥诮。 “你不是在乎你那个快死的妈吗?” 林晚晚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地攥住。 “我说了,不会死!”她几乎是嘶吼的出声。 “哦?”顾子昂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指,你爸打电话骗你的事?” 他将那个信封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那个废物爹,拿了五十万就把你卖了,你还真信他嘴里有实话?” “不过呢……” 顾子昂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最致命的毒液,缓缓注入她的耳中。 “……你妈的肾源,确实是找到了。” 林晚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她只能听见自己那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心跳,和那句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的话。 肾源,找到了。 不。 不对。 这是顾霆渊的圈套。 他用这个当诱饵,想逼她就范,想挖走她的肾给苏清雪! 林晚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充满了戒备和憎恶。 “我告诉过顾霆渊,”她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的肾,就算是捐给路边的野狗,也绝不会给你们!” “谁说要你的肾了?” 顾子昂懒洋洋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林晚晚,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我哥那个人,脑子有病,看谁都像是在演戏。但他再有病,也不会蠢到把赌注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全c市,乃至全国的肾源资料库,他早就派人翻了个底朝天。” 顾子昂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享受林晚晚脸上那副从憎恨到错愕,再到茫然的表情变化。 他慢悠悠地,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那个幸运的捐赠者,不是他找到的。” “是我。” “我找到的。” 林晚晚彻底僵住了。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信息冲击。 顾子昂? 是他找到了肾源? 这怎么可能…… “很意外?”顾子昂欣赏着她的失魂落魄,嘴角的弧度越发得意。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她的命运,她母亲的生死,从来就不掌握在顾霆渊手里。 而是捏在他的手心里。 “我哥那个人,太要脸,做事总喜欢讲究个规矩,绕来绕去,麻烦。” 顾子昂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那语气,像是决定众生命运的神。 “我就不一样了。” “我喜欢简单直接的。”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在林晚晚身上,那眼神滚烫,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我可以让你妈今天晚上就进手术室。” “我也可以让那个捐赠者,明天就人间蒸发。”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声音低沉,带着致命的诱惑。 “过来。” “只要你听话。” “我保证,你那个病秧子妈,能活得比谁都久。” 操。 林晚晚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 理智告诉她,这是魔鬼的交易,一旦踏出第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她是穿书的。 王秀兰不是她亲妈。 她只要熬过去,只要能逃离这里,天高海阔,她依然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躺平生活。 可是…… 那双总是带着担忧的、布满皱纹的眼睛。 那双粗糙的、为了给她凑学费而磨出厚茧的手。 那个在她被林建国打骂时,永远会用单薄的身体护在她身前的、佝偻的背影。 那些不属于她,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像是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那是原主的羁绊。 如今,也成了她的。 她可以对全世界都冷酷无情,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npc。 唯独那个女人…… 她做不到。 她赌不起。 林晚晚缓缓地,从冰冷的地板上,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双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那个站在窗边,像恶魔一样等着她献祭灵魂的男人。 脸上的恐惧和挣扎,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抬起那双已经哭不出来的、干涩的眼睛,看着他。 “我要怎么做。”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会走路会说话的漂亮人偶。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33章 好苦 意识,是被剧痛扯回身体里的。 林晚晚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已经熄灭,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几缕灰蒙蒙的晨光。 房间里空荡荡的。 那个恶魔,走了。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冷冽香水和烟草味的气息淡了许多,却依旧缠绕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钻进她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动了动手指,酸痛和无力感从骨头缝里传来。 昨晚那些破碎、屈辱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散了架,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就牵扯着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目光扫向床头柜。 那里,安静地放着一张银行卡。 卡片旁边,压着一张酒店的便签纸。 林晚晚死死盯着那张卡,盯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用尽全身力气,挪动身体,一点点地蹭到床边。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张冰冷的卡片时,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了那张便签。 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力道大得要划破纸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施舍和傲慢。 【表现不错,赏你的。】 【等我电话。】 林晚晚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张纸条攥成一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赏你的。 等我电话。 每一个字,都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件货品,一个玩具,一个他随时可以召唤的宠物。 林晚晚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介于干呕和哽咽之间的声响。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扶着床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浴室。 路过穿衣镜时,她脚步一顿。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宽大的睡袍领口滑落,露出的脖颈和锁骨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痕迹。 新的,旧的,层层叠叠。 那是一具被肆意毁坏后,又被丢弃的身体。 林晚晚迅速别开脸,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冲进浴室,将门反锁,打开花洒。 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烫得皮肤阵阵刺痛。 尤其是那些布满伤痕的地方,被热水一冲,疼得她浑身都痉挛起来。 她却感觉不到痛,只是麻木地,用浴球沾满沐浴露,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洗自己的身体。 她要洗掉那些屈辱的触碰,洗掉那股无孔不入的气息,洗掉那个男人留在她身上的所有印记。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滚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她才关掉花洒,用浴巾将自己胡乱包裹住。 走出浴室,浑身的水汽让她手脚冰凉。 她打开房间的抽屉,一个个翻找。 终于,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酒店配备的医药箱。 里面有消毒喷雾和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 她对着镜子,笨拙地给自己上药。 冰凉的喷雾喷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咬着牙,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那些青紫的痕迹上。 每触碰一处,昨晚的记忆就清晰一分。 他的手,他的声音,他那双带着玩味和残忍的眼睛…… 林晚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她现在,就站在深渊的边缘。 不,她已经掉进去了。 上完药,她发现床边的沙发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士休闲装,连带着崭新的内衣裤。 是她穿的尺码。 那个恶魔,连这个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份“体贴”,比任何羞辱都更让她感到恶心。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将那套衣服穿上,然后将自己换下的睡袍,连同那张被她攥成一团的便签纸,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清晨的h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远处的建筑若隐若现。 楼下,车流穿梭,渺小得如同蝼蚁。 世界依旧在运转,鲜活,热闹。 和这个牢笼般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想起了母亲。 那个用单薄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她现在,应该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前的观察室。 很快,那颗由顾子昂找到的、健康的肾脏,就会移植到她的身体里。 她会活下去。 会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林晚晚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蜷缩在地毯上。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绝望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咸鱼富婆的梦,碎了。 拿钱跑路,老死不相往来,也成了一场笑话。 她用自己的尊严和身体,换来了母亲的生机。 也亲手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挣不脱的的镣铐。 眼泪无声地淌下,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窗外,太阳终于冲破了云层。 可林晚晚的世界,却再也没有天亮了。 那张银行卡被她面无表情地捡起,塞进口袋最深处,动作机械,指尖稳得可怕。 她找到一套衣服换上,离开了酒店。 从正门走出来,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街上车水马龙,喧嚣震耳。 没有人知道,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顶层,刚刚发生过什么。 她混在人流里,却和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膜,漫无目的地往前挪动着身体。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叫嚣着酸痛与屈辱,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走了进去。 “一包口罩,一瓶水。”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店员抬头看她,在她苍白的脸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利落地扫码结账。 林晚晚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两口冰凉的矿泉水,然后撕开包装,戴上口罩,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便利店旁边就是药店。 她走进去,径直走向柜台。 “要一盒紧急避孕药。”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药店里,却清晰得刺耳。 柜台后的药剂师推了推老花镜,动作顿了一下,瞥过她被口罩遮住的半张脸,最后停在她露出的通红的眼眶上。 那停顿里,有探究,有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林晚晚没躲,就那么坦然地站着。 无所谓。 别人的看法算个屁。 她现在,只想解决问题。 药剂师没再多问,转身从药柜里拿了盒药,啪地放在柜台上。 “七十二小时内吃,越早越好,有副作用,自己看说明书。” 林晚晚扫码付了钱,捏着那个小小的药盒,转身就走。 她没回家,也没回学校,就在药店门口的花坛边上坐下。 旁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呼啸而过的汽车,她一个人,像被世界遗忘了。 她撕开药盒,抠出那片白色的药片,看都没看,直接扔进嘴里,仰头灌下大半瓶冰冷的矿泉水。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恶心的苦涩。 做完这一切,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一点。 她打车去了医院。 ? ?上架第一章,感谢初夏大大的支持和编辑大大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关心,感谢大家的阅读 第34章 林晚晚有什么 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王秀兰。 女人闭着眼睛,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发出滴滴声的仪器,脸因为病痛的折磨而显得浮肿,但睡得很安详。 护士说,手术很成功,肾源质量非常好,现在就等她醒过来,度过危险期。 林晚晚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看着那个用自己的尊严换来生机的女人。 她没有哭。 眼泪在那一夜,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看着,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在医院待了半个小时,她就走了。 找了个离医院不远的快捷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个房间。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空气里有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当她把门反锁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才终于包裹住她。 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泛黄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能倒下。 她就这么躺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外卖软件的推送。 林晚晚的眼神动了动。 她坐起身,点开那个橙色的app,手指熟练地划过美食、甜品,最后停在了“送药上门”的板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将一样样东西,冷静地加进购物车。 云南白药气雾剂。 红花油。 布洛芬缓释胶囊。 活血化瘀的膏药贴。 大剂量的维生素c泡腾片。 还有一支电子体温计。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能处理这身伤的药,都买了一遍。 她不能去医院,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样子。 下完单,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骑手已接单”的字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散不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凉意。 靠自己。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林晚晚是被饿醒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圆形的霉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 浑身上下,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遍。 特别是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她动了动手指,然后撑着床垫,动作缓慢地坐了起来。 每一下拉扯,都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里还是那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她身上云南白药气雾剂的古怪药味。 床头柜上,外卖买的药和矿泉水瓶东倒西歪。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三点。 原来她已经睡了快一天一夜。 胃里空得发慌,叫嚣着需要补充能量。 她划开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家评分很高的汉堡店。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双层芝士牛肉堡套餐,可乐要加大,另外又加了一份炸鸡翅和一份薯角。 全是高热量,高油脂的垃圾食品。 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最快地填满她空洞的胃,给她最直接的能量补充。 下完单,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了被她随手扔在枕头边的,那张来自顾子昂的银行卡上。 黑色的卡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 林晚晚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拿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去查余额。 而是先点开了手机银行app,输入密码,登录了自己的账户。 看到那个熟悉的数字时,她才伸手,将那张黑色的卡翻了过来。 背面有一串手写的初始密码。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转账界面,输入卡号,然后输入密码。 她没有点查询余额。 而是直接在转账金额那一栏,输入了一个“2”。 然后开始在后面加“0”。 一个。 两个。 ... 五个。 二十万。 她点了下一步。 屏幕上没有跳出“余额不足”的提示,而是直接进入了确认转账的页面。 林晚晚看着那个数字,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点了确认。 输入支付密码。 【您的尾号xxxx账户于x月x日15时12分完成转账交易,金额200,000.00元,当前账户可用余额为……】 一长串的数字。 林晚晚退出去,回到自己的账户首页。 看着那一笔刚刚入账的二十万,和自己原有的钱加在一起,一共四十多万。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才把那张已经没了用的黑卡,随手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 像扔掉一张擦过嘴的废纸。 门铃响了。 是外卖到了。 林晚晚起身去开门,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袋,说了一声“谢谢”。 汉堡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她把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然后坐下,撕开汉堡的包装纸,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肉饼,芝士,酱料,混合在一起,粗暴地冲击着味蕾。 她吃得很快,像是完成一个任务。 吃完汉堡,又解决掉所有的鸡翅和薯角,最后将一大杯冰可乐灌进喉咙。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让她打了个嗝。 胃里终于有了沉甸甸的满足感。 那些被消耗掉的力气,也回来了一点。 吃饱喝足,林晚晚将垃圾全都收进袋子里,扔到门口。 然后,她重新躺回到床上。 她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顾子昂那个疯子,手里攥着她妈的命。 那张卡,那二十万,不是分手费,也不是封口费。 是预付款。 是那个男人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游戏开始了,而你,是我的所有物。 【等我电话。】 便签上那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随时都可能接到那个魔鬼的召唤,然后就要像昨晚一样,被他随心所欲地折磨,玩弄。 反抗? 她试过了。 结果就是被更残忍地镇压。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那点可怜的骨气,就像个笑话。 报警? 顾子昂说得对,一个收了钱的“服务生”,谁会信? 到时候,她只会被打上一个“贪得无厌”、“敲诈勒索”的标签,被所有人耻笑。 那怎么办? 就这么认命,当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直到他玩腻了,像扔掉那张银行卡一样,把她也扔进垃圾桶? 林晚晚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张俊美又邪气的脸,再一次浮现。 他掐着她的下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和残忍。 他说:“你妈的命,现在归我管。” 他说:“表现不错,赏你的。” 屈辱和愤怒,像毒液一样,再一次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她写了一半的剧本——《囚鸟》。 屏幕上,是她写下的最后一段话。 女主“言真”被金主“傅九云”囚禁在别墅里,男人掐着她的脖子,威胁她,让她交出心脏,去救他的白月光。 言真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笑了。 她说:“可以啊。用你傅家的全部家产,来换我这颗心,你换吗?” 当时写下这段的时候,她只觉得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但现在,再看这段文字,林晚晚只觉得无比讽刺。 剧本里的女主,还能笑着说出这种话,是因为她手里有傅九云的把柄,有同归于尽的筹码。 可她呢? 她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一条被别人攥在手里的命,和一个被明码标价的身体。 林晚晚烦躁地将手机扣在床上。 不对。 她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有四十多万。 这笔钱,虽然来得屈辱,但却是实实在在的。 钱不能让她从顾子昂的魔爪里逃脱,但钱可以做很多事。 至少,她不用再为母亲后续的康复费用发愁,不用再为了几百块的家教费去奔波。 她可以……活得更体面一点。 即便这种体面,只是表面的。 第35章 自我安慰 她还有一个绝佳的一手素材。 屈辱吗? 愤怒吗? 恨不得将那对姓顾的狗兄弟千刀万剐吗? 当然。 可光是恨,有什么用?除了把自己憋出内伤,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既然改变不了现实,那就在剧本里,把他们往死里写!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手指重新放回了虚拟键盘上。 这一次,她的指尖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稳定,飞速敲击起来。 屏幕上,文字如潮水般涌现。 【场景:傅氏集团顶楼办公室日\/内】 【人物:傅九云,言真】 【傅九云背对落地窗,剪影冷硬如雕塑。他转过身,将一份文件扔在言真面前。】 【傅九云:(冰冷)签了它。把你的心脏捐给月月,我可以给你傅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言真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她吹了吹热气,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写到这里,林晚晚停顿了一下。 她觉得不够。 不够狠,不够爽,不够把顾霆渊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她删掉了刚刚那段,重新开始。 【言真连眼皮都没抬,她用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 【言真:(轻笑)傅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傅九云:什么意思?】 【言真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言真:我的意思是,你那白月光的心脏配型,找了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傅九云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自尊心上。】 【言真:这全天下,只有我这颗心能救她。所以,傅总,现在是你求我,不是你施舍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胸口。】 【言真:想要我的心?可以啊。】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恶毒如刀。】 【言真:把你,还有你那个变态弟弟,一起打包送进火葬场。骨灰给我扬了,我就考虑考虑,把这颗心,捐给路边的野狗。】 写完这段,林晚晚感觉胸口那股恶气,终于顺畅了一点。 她看着屏幕上那段对话,想象着顾霆渊听到这话时,那张冰山脸会裂成什么样。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还不够。 她要加倍! 她想到顾子昂那个疯子,那个喜欢看她恐惧,喜欢折磨她的变态。 林晚晚手指翻飞,立刻构建了新的情节。 【傅九云被彻底激怒,他扼住言真的手腕,将她狠狠掼在沙发上。】 【傅九云:(咬牙切齿)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言真被摔得头晕眼花,但她没有挣扎,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言真:教训?你是说你那个只会在床上发疯的弟弟吗?】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傅九云瞬间僵硬的表情,然后慢悠悠地补充。】 【言真:技术烂,体力差,花样倒是不少。就是叫起来的声音,跟杀猪似的,吵得我耳朵疼。】 【她看着傅九云铁青的脸色,笑得花枝乱颤。】 【言真:怎么?傅总,你也想试试?可以啊,不过得加钱。毕竟你们兄弟俩,长得都挺赏心悦目的,当个乐子也不错。】 “噗嗤。” 林晚晚没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 她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动。 她能想象到,如果顾子昂听到这番话,绝对会当场气到发疯,那张看似玩世不恭的脸会扭曲成什么鬼样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解气。 这种感觉太上头了。 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灵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倾泻。 现实里,她被顾子昂用母亲的命拿捏得死死的。 那在剧本里,她就让女主“言真”反过来,拿捏傅九云全家! 【场景:傅家老宅晚\/内】 【傅家老爷子病危,傅九云带着言真回家,企图用言真来冲喜。】 【傅老爷子躺在床上,看见言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傅老爷子:(虚弱)你……就是九云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开个价吧,离开我儿子。】 【言真还没开口,她身后的保镖就递上了一份文件。】 【言真:(微笑)老爷子,您也开个价吧。】 【傅九云:言真!你搞什么鬼!】 【言真无视他,将文件摊开在老爷子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傅家旁支亲戚的名字和签名。】 【言真:我呢,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交朋友。您这些侄子外甥,都挺好客的。我花了点小钱,把他们手里的散股,全买下来了。】 【她拍了拍那叠厚厚的文件。】 【言真:现在,我才是傅氏集团除了您和傅总之外,最大的股东。所以,老爷子,您开个价,把您手里的股份卖给我,我保证让您安度晚年。】 【傅老爷子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房间乱作一团,只有言真,施施然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嘴角噙着胜利的微笑。】 太爽了! 林晚晚写得手指发烫,眼睛发亮。 她把现实中受到的所有憋屈、羞辱和不甘,全都变成了女主手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精准地捅在敌人的要害上。 把顾子昂给她的那二十万,在剧本里变成了女主撬动傅氏帝国的启动资金。 顾霆渊的威胁,变成了女主反将一军的筹码。 写到最后,她甚至把自己都给写饿了。 她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叫了一份麻辣香锅,要了最辣的口味,加了双份的肥牛和午餐肉。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她又把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女主言真如何步步为营,如何将两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何从一个被囚禁的金丝雀,变成掌控全局的复仇女王。 林晚晚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抱着枕头,笑得在床上打滚。 原来,把仇人写进剧本里,当成狗一样反复鞭尸,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那点残留的疼痛和屈辱,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报复性的快乐给冲淡了。 顾家兄弟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她笔下,两个自以为是、最终会被踩在脚下的傻子而已。 第36章 写小说 把仇人写进剧本里反复鞭尸的感觉,确实很爽。 但爽过之后,巨大的空虚感又重新涌了上来。 林晚晚放下手机,看着快捷酒店千篇一律的白色天花板,胸口那股被现实碾压过的沉闷感,并没有真正消散。 剧本里的言真是言真。 现实里的林晚晚,还是那个被掐着脖子,连反抗都显得可笑的蝼蚁。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拿起手机。 写不动了,脑子被掏空了,需要补充点精神食粮。 她点开手机应用市场,随便下载了一个这个世界里最火的小说app。 图标是粉粉嫩嫩的,名字也叫什么“甜梦阅读”。 林晚晚撇了撇嘴,打开软件,开屏广告就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清纯女孩,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逼到墙角,文案是——“虐爱千百遍,他逃,她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行吧。 这扑面而来的古早狗血味儿,够冲。 林晚晚忍着吐槽的欲望,点进了排行榜。 榜一,《总裁的契约囚鸟》。 榜二,《天价逃妻带球跑》。 榜三,《冷面首席的替身罪妻》。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串书名,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工伤。 她随手点开那本榜一的《总裁的契约囚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文笔,能支撑起这么一个土掉渣的名字。 【冰冷的大床上,苏小小蜷缩着身体,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滑落。门开了,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身寒气。他扼住她纤细的下巴,深邃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 看不懂就对了。 我也看不懂。 林晚晚面瘫着脸,继续往下翻。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男人嘶吼着,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苏小小哭着摇头:“不是的,霆……我没有……”】 【“闭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男人甩开她,转身决绝地离去,没有看到身后女人惨白如纸的脸。】 林晚晚把手机扔到一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侮辱。 就这? 就这种男主有嘴不会说,女主有腿不会跑,误会全靠吼,眼泪当水龙头,逻辑死绝的古早虐文,居然能霸榜第一? 这个世界的读者,是没看过好东西吗?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她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神仙小说。 什么《快穿之宿主她a爆了》,女主手撕系统,脚踩渣男,在一个个小世界里杀疯了,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谁敢惹她就让谁骨灰都给你扬了。 什么《末世女王的囤货空间》,女主重生末世前,拿着空间疯狂囤积物资,建基地,养小弟,在丧尸遍地的世界里活得风生水起,别人啃树皮,她吃自热小火锅。 还有什么《退婚后,我成了玄学大师》,女主被豪门退婚,反手一个卜卦,直接算出未婚夫他爹在外面养了八个小老婆,从此靠算命看相走向人生巅峰。 更别提那些沙雕搞笑文,穿书自救文,系统签到流,无限恐怖流…… 每一个拎出来,不都比这种“你爱我我爱你但我不说我就是不听我就是要折磨你”的脑残剧情要精彩一百倍? 林晚晚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如果…… 如果她把那些她看过的小说,写出来呢? 在这个精神食粮极度匮乏,遍地都是古早狗血虐文的世界里,那些经过了无数读者检验的、爽点密集的、节奏飞快的网文,一旦出现,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那根本不是竞争。 那是降维打击! 林晚晚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怦、怦、怦”,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耳膜都在发麻。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无人开采的金矿! 搞钱! 她一直都在想怎么搞钱! 做家教,一个小时一百块,累死累活,撑死也就解决个温饱。 拍毕业作品,想拿顾氏的投资?那等于把脖子主动送到顾子昂的刀下,与虎谋谋皮。 可写小说不一样! 这是她一个人的事业! 成本几乎为零,只需要一台手机,一个脑子。 而她的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里,经过千锤百炼、更新迭代了无数个版本的,成熟的网文体系! 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原创,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搬运工”和“缝合怪”,把那些爆款设定、黄金三章、打脸套路、爽文节奏,完美地复刻出来…… 她能赚多少钱? 她不敢想。 一旦火了,这就是一个能源源不断产生现金的ip! 到时候,她还用得着看顾家那两个傻逼的脸色? 她直接用钱砸死他们! 而且…… 林晚晚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阵骇人的亮光。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复仇! 把顾霆渊和顾子昂那两个狗东西,写进书里当反派!让他们在几百万读者的围观下,被主角踩在脚下,反复摩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比这更诛心的报复吗? 杀人还要偿命。 但写死几个小说角色,犯法吗? 不犯法! 林晚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之前靠写剧本出气,那点快乐跟现在这个念头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她要的不是私底下的泄愤。 她要的是光明正大的,把那两个人的脸皮,一层一层剥下来,扔在地上,让千万人来踩! 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她的复仇事业,添砖加瓦! 林晚晚拿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没有再打开那个《囚鸟》的剧本。 她退了出去,点开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备忘录。 这一次,她敲下的不再是剧本格式。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个如雷贯耳,霸气绝伦的名字,在她脑海中炸开。 《斗破苍穹》。 没错,就是它! 退婚流的开山鼻祖,网文界一座绕不过去的高峰! 开局天才陨落,受尽白眼,再被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当众退婚,喊出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接着老爷爷上线,一路逆袭打脸,升级收宝,最后问鼎大陆之巅! 这节奏!这爽点! 简直是为了收割读者而生的无敌套路! 第37章 低谷中的光 在这个遍地都是“女人你竟敢反抗我”和“求求你不要离开我”的脑残世界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自强不息、快意恩仇的少年主角,会是种什么情景? 林晚晚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被古早虐文荼毒已久的读者们,看到这种全新故事时,三观会被刷新成什么样! 她根本不需要全文背诵。 只要记住核心设定,记住黄金三章的耻辱与逆袭,记住那些经典的名场面和打脸桥段,再用自己的文字组织起来…… 足够了! 林晚晚的手指,重重落在了手机屏幕的虚拟键盘上。 “嗒、嗒、嗒……” 寂静的房间里,清脆的敲击声密集得像冲锋的号角。 【书名:《斗破苍穹》】 【作者:三十年河西】 【第一章陨落的天才】 …… 她没有再往下写。 一个开头,一个经典的场景,就足以让她确定,这条路,走得通! 她要回到学校,回到那个看似平静的象牙塔。 在那里,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这个宏伟的故事,一点点地“复刻”出来。 这个念头让她冷静了许多。 她关掉备忘录,将手机扔到一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打了鸡血似的亢奋劲儿,终于散了。 她站起身,走进狭窄的浴室。 打开花洒,滚烫的热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蒸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那些青紫交错的痕迹,在热水下狰狞地浮现,嚣张地宣告着昨夜发生过的一切。 她疯了似的搓着自己的皮肤,搓得通红,搓得发烫,直到搓破了皮传来刺痛。 妄图洗掉那个男人留下的气息,洗掉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屈辱。 可是没用。 记忆就像烙印,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那个男人玩味又残忍的笑,那些深入骨髓的羞耻和疼痛,清晰得让她作呕。 她关掉水,用浴巾胡乱擦干身体,走回床边。 躺下的瞬间,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疼痛,在安静中被无限放大,开始疯狂叫嚣。 睁着眼的时候不觉得。 肾上腺素飙升,满脑子都是复仇和搞钱,精神的亢奋压倒了一切。 可一旦闭上眼,整个世界只剩下黑暗和安静时,身体的每一寸,都开始抗议。 后腰断了似的酸痛。 手腕的淤青一碰就疼得钻心。 大腿内侧火烧火燎的疼。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钝痛,酸胀,撕裂感。 那些屈辱的画面,混杂着男人玩味的笑,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 林晚晚蜷缩起身体,把自己抱成一团。 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剧本里的言真可以快意恩仇,把仇人踩在脚下。 小说里的萧炎可以逆天改命,成为斗帝。 可她林晚晚呢? 现在只是一个躺在快捷酒店床上,连翻身都扯着痛的,无力的受害者。 真他妈的讽刺。 疼痛像是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拆散后又胡乱拼起来的破烂玩偶。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的疲惫终于战胜了意志。 她在无边无际的疼痛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林晚晚醒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动了动,身体立刻发出一连串抗议的信号。 酸痛感像是长在了骨头缝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剧痛。 更像是一场重感冒的后遗症,迟钝,沉重,挥之不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 精神上的亢奋褪去后,只剩下被现实碾压过的,一片狼藉的疲惫。 她不想思考,不想计划,甚至不想回忆。 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什么都不用面对。 拿起手机,无聊地刷着。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一篇推文的标题跳进视线——《心情抑郁怎么办?心理学家建议:打两局游戏》。 文章里说,沉浸式的游戏体验,可以有效转移注意力,让人暂时忘记烦恼。 鬼使神差的,林晚晚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 《王者荣耀》。 她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顶着猴子头像的id,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 几乎是秒回。 【妹妹!在在在!哥随时为我的瑶瑶公主待命!】 看着那行字,林晚晚没什么表情。 她点开语音邀请。 江熠很快接通,少年清朗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快乐。 “妹妹!可算想起你无敌的野王哥哥了!说吧,想上几颗星,哥今天带你杀穿峡谷!” 林晚晚蜷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股宿醉般的疲倦。 电话那头的江熠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声音跟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似的。” “没睡好。”林晚晚言简意赅。 “哦……行吧,那今天哥就不跟你骚话了,让你见识一下沉默的杀手有多可怕!”江熠的语气依然轻快,试图调动气氛。 游戏开始。 林晚晚熟练地选了瑶,江熠那边秒锁了孙悟空。 进入游戏,林晚晚直接跳到猴子身上,然后就松开了手,任由屏幕里的角色跟着对方移动。 她看着江熠操作着孙悟空在野区里上蹿下跳,清野,抓人,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很吵。 技能的音效,角色的呐喊,敌人的惨叫…… 但也很遥远。 她只是个旁观者,一个挂件。 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只需要看着。 这感觉……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一局很快结束。 胜利。 江熠拿了mvp,战绩华丽得不像话。 “怎么样妹妹?哥厉害吧?”他邀功似的问道。 “……嗯。”林晚晚的回应依旧只有一个字。 太反常了。 平时她虽然也懒,但至少会吐槽他几句,或者用那种软软糯糯的声音夸他一句“哥哥好棒”。 今天却安静得像个假人。 江熠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是不是真不开心啊?”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放低了些。 “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毫无说服力。 江熠沉默了。 游戏又开了一局。 这一次,他没有再咋咋呼呼地吹嘘自己,只是沉默地打着游戏。 他玩得比上一局更凶,更狠,像是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对面的英雄身上。 见一个杀一个,越塔强杀,一打三反杀。 他把林晚晚保护得很好,任何试图靠近她的敌人,都会被他一棍子敲回泉水。 林晚晚就那么安静地挂在他身上,看着他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就像一个被人牢牢护在身后的洋娃娃。 就在他们推上高地,准备一波结束战斗的时候,江熠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了。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林晚晚愣了一下。 “……嗯。” “就我们学校,计算机系的,你知道吧,宅男多。”江熠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听起来很紧张,完全没有了游戏里的嚣张气焰,“然后……然后我们隔壁宿舍有个哥们,巨想脱单。” “他听说,女生都喜欢有爱心的男生。” “于是,他……他就去领养了一只猫。” 江熠说到这里,自己先没绷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他以为养了猫,就能吸引女生来他宿舍撸猫,然后顺理成章地发展一下。” “结果呢?”林晚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结果那猫巨他妈凶!见谁都哈!除了他谁都不让碰!别说女生了,我们隔壁宿舍几个男的想去摸一下,手都差点被挠穿!” “他现在天天在宿舍群里哭,说自己不是养了个祖宗,是养了个保安队长,把所有桃花都给他干跑了。” 江熠用一种讲正经事的严肃口吻,讲着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林晚晚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戴着眼镜的格子衫宅男,抱着一只炸毛的猫,欲哭无泪的画面。 很蠢。 也很……鲜活。 那些属于正常大学生活的,鸡毛蒜皮的烦恼。 和她这两天经历的一切,恍如隔世。 那股堵在胸口的,冰冷沉重的郁气,被这个笨拙的笑话,轻轻地撬开了一道缝。 她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傻子。”她轻声说。 这两个字,比之前所有的单音节回应,都多了几分生气。 电话那头的江熠,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也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是吧!我也觉得他是个大傻子!” “心情好点没?”他问。 林晚晚沉默了片刻。 “……嗯。” 第38章 深渊 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倾倒给这个只隔着一根网线的,没心没肺的少年。 这是她的深渊,她得自己爬。 江熠那边又安静了。 林晚晚以为他要挂电话了,正准备说句“我睡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的弹窗。 来自“江熠”。 【转账】 请你喝奶茶。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哥说了,心情不好就要补充糖分!快去买!全糖!去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笨拙的关切。 林晚晚点开微信,看着聊天界面里那个橙红色的转账框。 金额是52.0。 一个俗气又直白的数字。 她盯着那个红包,和旁边那个她亲手改的备注——江熠。 这个名字,和顾霆渊、顾子昂那两个刻在她耻辱柱上的名字,是那么的不同。 干净,简单,甚至有点傻气。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是因为她声音听起来不开心,就笨拙地讲笑话,霸道地带她打游戏,现在还要请她喝奶茶。 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算计的善意。 在这间充斥着药味和屈辱回忆的廉价酒店房间里,像是一束不该出现的光。 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冰冷坚硬的东西,忽然就软了一角。 酸涩感直冲鼻腔。 林晚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却又无比疲惫的笑。 她伸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地敲字。 【谢谢,心意领了。】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点那个转账。 江熠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 【点开啊!愣着干嘛?】 【哥的钱不是钱?】 林晚晚看着他一连串的问号,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一个抓耳挠腮、满脸不解的少年。 她又笑了笑,这次弧度大了些。 【真的不用,我自己有钱。】 【一码归一码!我带你赢游戏,你陪我玩,我请你喝杯奶茶怎么了?天经地义!】 江熠的理由,理直气壮得可笑。 林晚晚摇了摇头,指尖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她不能要这个钱。 顾子昂给她的那二十万,是交易,是镣铐,是屈辱的烙印。 而江熠这五十几块钱,如果她收了,这份干净的善意,就会被玷污。 会变成一种人情。 她现在最还不清的,就是人情。 见她迟迟不收,江熠那边好像有点急了,又一个转账弹了出来。 这次是200。 【嫌少?那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转!】 【喝最好的!加双份料!】 林晚晚看着那个新的转账框,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她用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敲下几个字。 【江熠,我累了,想睡了。】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谢谢你的笑话,还有游戏。】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江熠所有的热情。 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晚晚以为他已经下线了,才终于跳出来一行小字。 【……哦。】 【那你好好休息。】 【明天……还玩吗?】 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的失落。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身体的酸痛,空气中廉价的消毒水味,还有那两个男人留在她记忆里,如同鬼魅般的气息。 一切都卷土重来。 刚刚被游戏和笑话驱散的阴霾,以更浓重的方式,重新笼罩了她。 她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最后,她烦躁地坐起身,抓过手机。 屏幕上,和江熠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最后。 那两个橙红色的转账框,安静地躺在那里,24小时后,就会被系统自动退回。 林晚晚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特别是腰和腿,酸痛得像是被灌了铅。 她龇牙咧嘴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最宽大的连帽卫衣和一条运动裤换上。 帽子戴上,口罩戴上,藏进阴影里。 夜晚,酒店外的街道冷冷清清。 冷风吹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凭着记忆,林晚晚朝街角一家2奶茶店走去。 店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店员。 林晚晚看着单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名字。 “一杯杨枝甘露,我要全糖,谢谢。” 声音,沙哑得厉害。 店员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接单做起奶茶。 “一共十二元。” 林晚晚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一杯冰凉的奶茶做好了。 她没有回酒店,蹲在奶茶店旁边的台阶上。 林晚晚把口罩摘下,拿着饮料喝了起来。 甜。 有点甜得发腻。 那股浓郁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好像并没有抵达胃里,只是在胸口横冲直撞,撞得那颗麻木的心脏,泛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疼。 林晚晚看着远处模糊的霓虹,一口一口地喝着。 杨枝甘露喝得见了底。 林晚晚将空掉的塑料杯捏得咯吱作响。 松开手,将变形的杯子精准地扔进了街角的垃圾桶。 “哐当。” 一声闷响,给今晚这场荒唐的自我拉扯,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拉高卫衣的帽子,重新戴上口罩,将自己再次藏进阴影里,转身走回那家快捷酒店。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地毯混合的古怪气味。 林晚晚目不斜视,用房卡刷开门进去,将门锁死。 “咔哒。” 反锁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她虚假的安全感。 没有开灯,林晚晚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身体上的酸痛和疲惫,像是迟来的潮水,在这一刻瞬间将她淹没。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过几天,等身上的痕迹再淡一些,就去医院看看母亲。 然后,就可以回学校了。 回到可以待的地方了。 ? ?感谢诗情大大和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39章 仅存的尊严 她不能让王秀兰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那个女人为她操劳了半辈子,剩下的日子,应该过得安稳些。 顾子昂给的那笔钱,每一个分币上都沾着她的血和屈辱,但它确实换来了王秀兰的命。这是一笔交易。一笔她不得不做的,血淋淋的交易。 看完母亲之后呢?回学校。她得回学校去。 想到这个词,林晚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最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自嘲的笑。 呵。 学生。 她居然还是个学生。一个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为考试和论文发愁,和室友八卦哪个系又出了帅哥,盘算着周末去哪里逛街的,普通女大学生。 多么讽刺。这个身份,现在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件穿在身上,却完全不合身的,借来的外套。它包裹不住她内里已经腐烂化脓的伤口,也掩盖不了她灵魂深处那股子在泥沼里打过滚的腥臭味。 别人上学是为了拿文凭,找个好工作。她上学,是为了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躲开顾家那两个疯子,躲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现实,然后在那个象牙塔的庇护下,偷偷磨利自己的爪牙。 林晚晚缓缓地躺倒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这是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姿势。她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疼痛。屈辱。愤怒。 这些情绪像是毒蛇,啃噬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安宁。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过被扔在一旁的手机。解锁,点开银行app。那一串熟悉的数字,再一次映入眼帘。 四十多万。 看着这笔钱,她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钱。只有钱不会背叛她。只有钱能给她底气。这是她用尊严和身体换来的,是她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倚仗。 她关掉app,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后停留在那个空白的文档上。 《斗破苍穹》。 四个大字,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对。她还有这个。这是她最大的底牌。是她能掀翻棋盘,反杀所有人的唯一机会。 顾霆渊,顾子昂…… 你们等着。 总有一天,她要把他们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奉还!她要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连呼吸都觉得是奢求的滋味! 想到这里,林晚晚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那股被压抑在心底的恨意,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她强撑着坐起身,后腰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管。她靠在床头,点开文档,将手机屏幕调到最亮。 在刺眼的光线下,她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敲下属于她的复仇序曲。 【第二章,斗气大陆】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飞速跳跃,那些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笔下主角逆天改命的燃料。 快捷酒店的床板,又冷又硬。 林晚晚就那么躺了整整三天。 三天,足够让身上那些狰狞的青紫色块,慢慢沉淀成一片片丑陋的黄绿。起初是尖锐的酷刑,每一秒都在折磨。现在,痛楚沉淀下来,变成了骨头缝里传出的酸胀。 她每天就靠外卖和止痛药活着,手机里那个新建的小说文档,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第四天清晨,林晚晚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最宽松的卫衣长裤换上,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镜子里的人,只露出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 很好。 她打车直奔h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窗外是喧嚣的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林晚晚靠着车窗,那些鲜活的、为生活奔波的面孔在她眼前掠过,她却感觉自己和他们隔着一个世界。 他们在阳光下。而她,已经被拖进了不见天日的地狱。 医院里那股独有的消毒水味,浓重得刺鼻。 林晚晚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乘电梯上了住院部。 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那个瘦小的女人。 王秀兰。 她比之前更瘦了,整个人陷在雪白的被子里,小得像个孩子。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胸口在平稳地起伏,旁边的仪器上,心跳的波形在规律地跳动。 活着。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林晚晚的心口,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她推门走了进去。 轻微的开门声惊动了病床上的女人。王秀兰缓缓转过头,当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 “晚晚……” 她的声音虚弱不堪,破碎得不成调子。 林晚晚走到床边,一言不发,伸手摘下了口罩。 当看到女儿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时,王秀兰的笑容僵住了。心,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这才几天没见?她的女儿,怎么就瘦成了这副样子?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沉得看不到底,眼下的青黑,是再厚的遮瑕膏都盖不住的憔悴。 王秀兰不是傻子。她一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普通女人,怎么可能那么巧,就等来了完美配型的肾源?天上不会掉馅饼。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颗救了她命的肾,是用她女儿什么东西换来的? 王秀兰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她只是伸出那只插着针管、布满针眼的手,颤巍巍地,想要去摸一摸女儿的脸。 “晚晚……你瘦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对不起你……拖累你了……”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肯定不可能依靠自己来找到肾源。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罪,才为她换来这条命。 每一滴眼泪,都滚烫地烙在林晚晚的心上。 那颗被她强行冰封起来的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酸涩和委屈,决堤般疯狂上涌。 但她不能哭。她要是哭了,王秀兰会更难过。 林晚晚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哽咽,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握住王秀兰冰冷的手,声音被她刻意放得又轻又稳。 “妈,你瞎说什么呢。” “手术刚做完,医生说了,情绪不能太激动,要好好静养。” 她抽了张纸巾,笨拙地去擦王秀兰脸上的泪。 “我没事,好着呢。”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就是最近忙毕业作品,熬了几个大夜,没休息好。等忙完这阵,我天天睡到自然醒,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秀兰看着她,泪流得更凶了,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的晚晚……我的晚晚……” 她翻来覆去,只会念叨着这几个字。 林晚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那股被压抑的委屈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受不了了。再待下去,她一定会当场崩溃。 “妈,你先躺着,我去给你问问医生,看看什么时候能转到普通病房,再给你买点吃的。” 她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不由分说地把王秀兰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她逃也似的转过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晚晚!” 王秀兰在身后叫她。 林晚晚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钱不够了……就别治了……”王秀兰的声音破碎又绝望,“妈妈不想你那么辛苦……真的……” 林晚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沉默了几秒钟,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有钱。”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重新戴上口罩,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无声的呜咽,终于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第40章 嘱咐 走廊里冰冷的地砖,寒气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爬。 林晚晚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双腿彻底麻木,针扎一样,她才撑着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情绪发泄完了,就该干正事了。 林晚晚转身,重新走回电梯口。 她没走远,就在医院对面找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粥铺。 “老板,一份皮蛋瘦肉粥,别放盐,再来一份清蒸南瓜。” 她特意叮嘱,声音沙哑干涩。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被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吓了一跳,但也没多问,手脚麻利地打包。 拎着温热的食物回到病房,王秀兰的情绪并没有平复多少。 女人只是侧躺着,背对着门口,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林晚晚把东西放在床头柜,拉了张椅子坐下。 “妈。” 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别哭了,我给你买了粥。” 王秀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了过来,眼睛红肿不堪。 “晚晚……” 她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那些关于钱的追问,那些关于她受了什么委屈的担忧,全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更汹涌的眼泪。 “别担心我。” 林晚晚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打断了她。 她打开餐盒,用勺子搅了搅那碗几乎没什么味道的白粥,舀起一勺,吹了吹。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在做家教,给高中生补数学。” 她把勺子递到王秀兰嘴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时薪很高,那个学生家长出手也大方,你住院的钱,还有后续康复的钱,都够了。” “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安心养病。” 王秀兰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她不信。 肾源就那么巧吗? 这可是换肾啊! 可她看着女儿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她怕一开口,女儿脸上那层硬撑出来的平静,就会碎掉。 王秀兰张开嘴,机械地把那口粥咽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却暖不了那颗被愧疚和心疼填满的心。 林晚晚就那么一勺一勺地喂着。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王秀s兰越来越压抑不住的抽噎声。 一碗粥,喂了半个多小时。 林晚晚把空碗收好,又给她喂了几口南瓜。 “我待会儿就得回学校了,毕业作品那边催得紧。”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你好好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有什么事就按铃叫护士,别自己硬撑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一切都安排好。 “等我忙完这阵,就回来看你。” 她把垃圾收拾好,准备离开。 “晚晚……” 王秀兰又叫住了她。 林晚晚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你……你照顾好自己。” 王秀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别太累了,妈……妈等你回来。” “嗯。” 林晚晚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没敢回头,快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也会哭出来。 离开医院,林晚晚打车回了那家快捷酒店。 她没耽搁,把行李箱里那几件皱巴巴的衣服重新叠好,洗漱用品塞进包里,动作麻利,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十五分钟后,她拉着行李箱,在前台退了房。 站在h市喧嚣的街头,她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目的地:c市。 车次:g1728。 点击,支付,出票成功。 她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毫不犹豫地走向地铁站。 学校,她该回去了。 高铁到站。 车门打开,一股混着尾气和尘土的热浪扑面而来。 c市。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阳光扎在皮肤上,有点疼。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她像是被隔绝开来,什么都灰蒙蒙的。 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林晚晚面无表情地挤上地铁,换公交,最后站在c市电影学院那栋褪了色的女生宿舍楼下。 下午上课时间,楼里空荡荡的。 她刷开门禁,一步一步地走上四楼。 咕噜……咕噜…… 滚轮压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一声声,像在碾她的神经。 402宿舍。 林晚晚站在门口,吸进去的那口气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用钥匙拧开了门锁。 “咔哒。” 门里,两颗脑袋整齐地转了过来。 一个敷着面膜,举着手机看剧。 另一个戴着耳机,在电脑前敲字。 乔菲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面膜都快甩飞了。 “我靠!晚晚!你总算回来了!” 她几步冲过来,张开双臂就要给林晚晚一个熊抱。 乔菲菲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林晚晚的身体先于大脑,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乔菲菲的嚷嚷也卡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从上到下扫视着林晚晚:“我的妈呀……你这是去要饭了还是去挖煤了?怎么瘦脱相了?脸白得跟鬼一样,还有这黑眼圈,你掉熊猫窝里了?” 这些话嗡嗡的,听不真切。 一旁摘下耳机的宋伊,目光要安静得多,也尖锐得多。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晚晚,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大了好几号、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看着她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 “家里出事了?”宋伊开口,声音很平,“你妈妈的手术……不顺利?” “顺利的。” 林晚晚把行李箱拖进来,反手关上门。 那扇门隔绝的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她自己。 她的声音又轻又平,像一潭死水。 “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你这是怎么了?”乔菲菲凑过来,不放心地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别吓我,你这状态,跟马上要升天了似的。” 被戳到的地方,皮肤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没什么。” 林晚晚垂下眼,不去看她们的脸。 “就是……手术前后事多,没睡好。” 这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乔菲菲撇了撇嘴,还想再问。 宋伊却拉了她一把,对她摇了摇头。 “回来就好。” 宋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塞进林晚晚冰冷的手里。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睡一觉。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再说。”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林晚晚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撞进宋伊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刨根问底的好奇,也没有夸张的同情,只是安静。 “谢谢。”林晚晚低声说。 她需要洗个澡。 需要滚烫的热水,最好能把一层皮都烫下来的那种。 也需要一场睡眠。 哪怕会掉进更深的噩梦里。 等林晚晚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乔菲菲才压低声音,凑到宋伊身边:“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你看她那样子,魂儿都丢了!肯定出大事了!” “你看出来了,就别再问了。”宋伊重新戴上耳机,声音淡淡的,“她不想说,你问再多也没用。让她自己待着吧。” “我这不是担心她嘛!”乔菲菲有点委屈,“你看她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了。不行,我得去给她买点好吃的补补!” 说着,她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冲。 宋伊一把拉住她。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吃的,是安静。”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41章 小时候 林晚晚闭着眼。 热水冲刷着皮肤,滚烫。 她几乎要把自己搓下来一层皮。 沐浴露的香精味浓得刺鼻,却怎么也盖不住,那个男人留在她身体里的气味。 怎么都洗不掉。 砰砰砰。 门板被敲响,乔菲菲咋咋呼呼的声音透进来,带着急切。 “晚晚?林晚晚!你还活着没?再不出来我要踹门了啊!” 林晚晚没应声,慢吞吞地关了水,换上干净的睡衣。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滚下来,砸在锁骨上,冰凉。 镜子里的人,脸被热气蒸得泛白,嘴唇却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拉开门走出去。 乔菲菲已经把外卖摆好了,一碗滚烫的皮蛋瘦肉粥,香气扑鼻。 她不由分说地把勺子塞进林晚晚手里。 “快喝点,热乎的,暖暖胃。”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声音很轻。 “谢谢,我真的没胃口,你们吃吧。 林晚晚摇了摇头,爬上自己的床铺。 “哎你……”乔菲菲想说什么,被宋伊一个眼神拦住了。 宿舍安静下来,只剩下乔菲菲喝粥时发出的细微吸溜声。 床帘里是一方小小的、密不透风的黑暗。 林晚晚把自己团成一团,像只受伤后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室友的关心是暖的,可这温度烫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正常、有阳光的世界了。 她是个脏东西。 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避开所有社交软件和那个码字的app,点开通讯录,找到辅导员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停了很久。 最后,她敲出一条短信。 【王老师您好,我是导演系大三的林晚晚。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我今天已返校。给您添麻烦了。】 发送。 手机被扔到一边,屏幕暗了下去。 做完这件事,她好像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闭上眼,世界就没了。 也好。 床帘拉上,世界只剩下黑色。 疲惫不是温柔的潮水,是裹着泥沙的巨浪,轰然砸下,把她整个人卷进没有底的深渊。 林晚晚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没有挣扎,没有辗转,连一个念头都没来得及冒出来。 就这么沉了下去。 …… 宿舍里消毒水和外卖粥的味道还没散,鼻子里就钻进了一股新的气味。 热油。 廉价的辣酱。 还有夏天傍晚,水泥地被太阳烤了一整天后扬起来的尘土味。 吵。 汽车喇叭,自行车铃铛,小贩扯着嗓子的叫卖,拧成一股绳,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林晚晚“看”到一双手。 昏黄的路灯下,那双手又红又肿,指关节粗大,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和烫伤留下的旧疤。 动作却利索。 铁板上的里脊肉被翻得滋滋作响,刷酱,撒孜然和辣椒粉,再用两片生菜叶子夹进一个烤得焦黄的烧饼里。 “你的,三块。” 一个沙哑的女声,透着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 那双手把热乎乎的烧饼递出去,收回几张被汗濡湿的零钱,小心地抹平,塞进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 “老板娘,再来一个,多放辣!” “好嘞!” 女人应了一声,又重复起刚才的动作。汗从她鬓角滑下来,滴在滚烫的铁板上,“滋啦”一声,蒸发成白烟。 她佝偻着背,站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后面,车上架着这个简陋的烧饼摊。 三轮车旁边,蹲着个小小的女孩。 大概五六岁,穿着一件明显是大人衣服改小的旧t恤,袖子长得拖到了手肘。她怀里抱着一沓薄薄的塑料袋,有人买烧饼,她就抽一张递过去。 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就睁着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是原主。 小时候的原主。 那个女人,是王秀兰。比医院里那个虚弱的妇人年轻许多,但眉眼间的愁苦,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点没少。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晃过来,拿了个烧饼,啃了一大口,才慢悠悠地掏钱。 “老板娘,便宜点呗,老顾客了。” 王秀兰陪着笑:“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钱。” “啧,真小气。”青年撇撇嘴,丢下两块五,转身就走。 “哎,还差五毛……” 王秀兰想叫住他,那人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堆里。 她张了张嘴,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把那两块五收进了钱袋。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又低下头,小手把怀里的塑料袋攥得更紧了。 夜深了。 人也少了。 王秀兰用完最后一点食材,开始收拾。铁板被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映出路灯昏黄的影子。 她从车斗里拿出一个小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半份凉透了的白米饭,和几根咸菜。 她把饭盒递给小女孩。 “晚晚,吃吧。” 小女孩摇摇头,小声说:“妈妈吃。” “妈妈不饿,你吃。”王秀兰把饭盒硬塞她手里,“快吃,吃了长高高。” 小女孩这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粒米都要在嘴里嚼很久。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城管来了!快跑啊!” 一声尖叫,像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条街的小摊贩,瞬间炸了。 收东西的,推车的,叫喊的,乱成一团。 王秀兰的脸“唰”地白了。 她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 “快!晚晚,快上车!” 她声音嘶哑,一把将小女孩抱上三轮车的后座,让她抓紧,另一只手胡乱地把锅碗瓢盆往车里推。 三轮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夜色里疯狂逃窜。 后面,是城管车闪烁的灯光和越来越近的呵斥声。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小女孩紧紧抱着妈妈的腰,把脸埋在她汗湿的后背上,吓得浑身发抖,却一声都不敢哭。 她们在小巷子里绕了很久,直到彻底甩掉后面的追赶,才敢停下。 躲在一个没有灯的死胡同里,王秀兰撑着车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来。 她转过身,把吓坏了的小女孩抱进怀里,用粗糙的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和灰。 “不怕,不怕啊,晚晚不怕,过去了。” 她从车斗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烧饼。是刚才那个小青年没给够钱的,她自己舍不得吃,一直留着。 现在,烧饼已经凉了,硬邦邦的。 她把烧饼塞到小女孩手里。 “晚晚,吃。” 她喘着气,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 “等我们晚晚长大了,考上好大学,就再也不用过这种日子了。” “妈给你挣学费,一定让你上大学。” “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用跑了……”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许一个遥远的愿望,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小女孩抓着那个冰冷的烧饼,用力地咬了一口。 很硬,硌得牙疼。 她却用力地嚼着,把眼泪和烧饼一起,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那股混着面香、屈辱和寒冷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清晰得让睡梦中的林晚晚,心脏都跟着一阵抽痛。 这,就是原主的人生。 是她用身体和尊严换来的那笔钱,所承载的全部重量。 第42章 校庆 那个冗长又压抑的梦,像一块湿透了的破布,沉甸甸地蒙在林晚晚的脑子里。 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宿舍里很安静,乔菲菲和宋伊已经不在了。 身体的酸痛已经好了大半,但那种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疲惫感,却像是长在了骨头里。 她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的青黑依旧浓重,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在脸上,直到皮肤被刺激得发麻。 “醒了?” 乔菲菲和宋伊提着早餐推门进来。 “给你带了糯米饭和豆浆,热的。”宋伊把一份早餐放到她的桌上。 乔菲菲则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啧啧两声:“我的天,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跟鬼打了一架呢。赶紧吃,吃完去上课,今天可是老魔头的电影史,迟到了要命的。” “谢了。” 林晚晚拉开椅子坐下,机械地打开饭盒,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着糯米饭。 很香。 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梦里那个冰冷的、硌牙的烧饼,和那个女人绝望又坚韧的呢喃,还在她的脑子里回荡。 那是王秀兰的过去。 也是原主林晚晚的过去。 现在,这些都成了她的。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去教室的路上,乔菲菲一直在叽叽喳喳地抱怨着最近的片子有多难拉投资,宋伊则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重金属摇滚,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晚晚走在她们中间,像个透明的魂魄。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周围同学的欢声笑语,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电影史的课无聊得能让人当场飞升。 教授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分析着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林晚晚撑着下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课本上。 她满脑子都是钱。 母亲的康复费用,她自己的生活费,还有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父亲。 以及,她存在手机里的,那个名叫《斗破苍穹》的文档。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阶梯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手机提示音。 是导演系的年级qq群。 林晚晚划开屏幕,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弹了出来。 【学生会通知:各位同学,为庆祝我校建校五十周年,学院将于下下周五晚七点,在校大礼堂举办盛大周年庆典。届时将有众多知名校友、业界前辈及重要嘉宾莅临,请各位同学踊跃报名参加,展现我院学子风采。】 乔菲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压低声音,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晚晚:“周年庆!我的天,这可是拉人脉的最好机会!听说这次学校下了血本,请了不少大咖!” 林晚晚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对这种活动毫无兴趣。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全都在讨论这次会有哪些明星校友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备注是【学生会-张琳】的人,又发了一条消息。 【张琳:同学们静一静,给大家透露一个内部消息,本次周年庆最大的赞助方是顾氏集团,届时……】 消息还没发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氏集团! 那可是国内的顶级豪门,娱乐产业的半壁江山!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姓顾的……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住了手机的边缘。 下一秒,张琳的第二条消息,终于发了出来。 【张琳:届时,顾氏集团的二公子,顾子昂先生,将作为特邀嘉宾,亲自出席本次庆典!】 轰—— 像是一颗炸弹,在林晚晚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顾子昂。 这三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眼球,扎进她的心脏。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讲台上教授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乔菲菲在旁边激动地倒吸冷气,同学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时,那恐怖的轰鸣声。 那个男人。 那个在酒店里,把她当成玩物一样肆意折磨,用她母亲的命来威胁她的恶魔。 他要来学校? 来她以为的,唯一的避风港?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以为可以喘一口气。 结果,地狱的主人,却要亲自降临到她面前了。 “卧槽!卧槽卧槽!是顾子昂啊!活的!”乔菲菲已经激动得快要掐人中了,“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居然会来我们学校!晚晚,宋伊,你们听见没!是顾子昂!” 她拼命摇晃着林晚晚的胳膊,却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晚晚?你怎么了?” 乔菲菲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转过头,看到林晚晚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瞳孔涣散,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那样子,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喂,林晚晚!” 就连一旁的宋伊都摘下了耳机,皱着眉看过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的。” 林晚晚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着乔菲菲和宋伊,扯了扯嘴角。 “就是……昨天没睡好,有点低血糖,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借口烂透了。 但此刻,是她唯一能想到的。 乔菲菲半信半疑地松开手,还想再问点什么,讲台上的老教授已经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后排的同学!有什么事下课再聊!不想听的可以出去!” 乔菲菲吐了吐舌头,连忙坐正了身体,但还是不放心地压低声音,凑到林晚晚耳边:“你真没事?要不我陪你去趟医务室?” “不用。” 林晚晚摇摇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课本,但上面的铅字,每一个都扭曲成了顾子昂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一次。 两次。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总算驱散了些许那股让她窒息的恐惧。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他要来,就让他来。 这里是学校,几万人的学校,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的酒店套房。 他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怎么样不成? 林晚晚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接下来的一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她几乎是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抓起背包就往外走。 “喂!晚晚,你走那么快干嘛!一起去吃饭啊!”乔菲菲在后面喊。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宿舍。” 林晚晚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在室友面前彻底失控。 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晚晚找了个没什么人的长椅坐下,抱着背包,把脸埋在膝盖里。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43章 给室友带奶茶 周日。 林晚晚起了个大早。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化了一个淡妆,用遮瑕膏盖住了眼底浓重的青黑。 然后,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换上。 最后戴上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将自己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有勇气走出宿舍的大门。 新的兼职地点在c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庄园。 林晚晚站在那扇雕花繁复、气势恢宏的铁门外,看着巡逻的保安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潜入军事基地的间谍。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照招聘信息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喂?”一道温和沉静的女声传来。 “您好,我是今天来试课的家教老师,林晚晚。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林晚晚的声线压得很低,听起来公事公办。 “好的,你稍等。” 电话那头的女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挂断了。 不到半分钟,林晚晚看见保安室里的人接了个电话,然后对着她点了点头,按下了开门键。 沉重的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巨兽张开了嘴。 林晚晚走进这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世界。 草坪,和一栋栋隔着遥远距离的独栋别墅。 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找到了c栋1101。 是一栋视野最好的顶层复式。 林晚晚按响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却不是刚才那个温和的女声,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她个子不高,眼睛又大又圆,像小鹿一样,正怯生生地打量着林晚晚。 “你……你就是家教老师吗?” “嗯。”林晚晚点点头。 “快请进。”女孩连忙让开身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递给她,“我妈妈公司有急事,一早就出去了,今天就我们俩。” 林晚晚换好鞋,跟着女孩走进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风景,屋内的装修是极简的奶油风,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姐姐你喝什么?水还是果汁?”女孩很热情,打开了冰箱。 “白水就好,谢谢。” “姐姐你别客气,我叫蒋瑶,瑶池的瑶。你叫我瑶瑶就行。”蒋瑶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先去换个衣服,你稍等我一下。” 林晚晚点点头,坐在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很快,蒋瑶就换了一身清爽的运动服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沓试卷。 “姐姐,我们开始吧。” 林晚晚接过试卷,扫了一眼。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考了八十九。 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好。问题主要出在后面的大题和压轴题上,前面的基础部分几乎没怎么丢分。 这说明脑子不笨,就是解题的思路没打开。 “想考多少分?”林晚晚把试卷放下,看着她问。 蒋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小声说:“一百二……能到一百二就行。” “目标太低了。”林晚晚言简意赅,“跟我学,下次月考,一百三十分以上。” 她的语气平静又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蒋瑶被她这股强大的自信震住了,眼睛都亮了几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晚晚将自己备课的内容倾囊相授。 她没有按照课本的顺序讲,而是直接从最难的函数压轴题入手,将复杂的题目拆解成一个个最基础的模型,再用她总结出的“野路子”技巧套进去。 逻辑清晰,步骤简单,粗暴又有效。 蒋瑶听得入了迷,之前那些在她眼里如同天书般的题目,此刻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所以,遇到这种题,不要想太多,先画辅助线,把这个角换到这边,再用这个公式,答案就出来了。懂了吗?” 林晚晚讲完最后一道题,喝了口水。 蒋瑶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了一遍,当得出和林晚晚一样的答案时,她激动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 “懂了!我完全懂了!” 她看着林晚晚,由衷地感叹道:“晚晚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 林晚晚握着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晚晚姐姐。 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极轻极轻的涟漪。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这么纯粹的称呼叫过了。 心里某个坚硬又冰冷的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还行。”林晚晚移开目光,掩饰住自己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声音听起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两个小时的试课时间很快就到了。 蒋瑶意犹未尽,抱着林晚晚的胳膊不肯放。 “姐姐,你下周还来吗?我还有好多题想问你。” “看你妈妈的意思。” 话音刚落,林晚晚的手机就响了。 是蒋瑶的妈妈打来的。 “林老师,试课还顺利吗?瑶瑶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聪明。” “那就好。”对方似乎松了口气,“那我们就定下来了,以后每周日上午,还是这个时间,你看可以吗?课时费我等下就转给你。” “可以。” 挂断电话,林晚晚的微信立刻收到了四百块的转账。 是两个小时的课时费。 她点了收款。 钱货两讫。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 蒋瑶一直把她送到门口,脸上满是不舍。 “晚晚姐姐,下周见。” “嗯。” 林晚晚换好鞋,拉开门,正要离开,蒋瑶又叫住了她。 “姐姐!” 林晚晚回头。 只见女孩从门后探出小半个脑袋,冲她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像一轮小小的月牙。 “路上小心!” 林晚晚的心,又被那柔软的笑意撞了一下。 对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手,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即将出席活动的消息,就足以将她打回原形,让她不得安宁。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林晚晚才慢慢抬起头。 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室友发来的“真不等你啦?”的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朝着校门口的奶茶店走去。 十五分钟后,林晚晚提着三杯奶茶回到了宿舍。 “哟!铁公鸡拔毛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菲菲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夸张地叫了起来。 宋伊也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们刚才关心我。”林晚晚把其中两杯放到她们桌上,“一杯杨枝甘露,一杯芋泥波波,都是全糖。” 乔菲菲喜笑颜开地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真吓人。” “没什么,就是去网上找了份新的兼职。” 林晚晚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了电脑。 她没有说谎。 就在刚才等奶茶的时候,她用手机刷到了一个新的家教招聘。 高中数学,一对一辅导。 时薪两百。 对方的要求很高,言语间透露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急切,似乎之前的老师都搞不定他们家的孩子。 林晚晚只用了十分钟,就凭借自己那份堪称辉煌的高考履历和一套听起来极具煽动性的“三步提分法”,成功拿下了这个机会。 电话那头的家长让她明天就去试课。 钱。 只有搞到更多的钱,才能让她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乔菲菲还在那边感叹着顾子昂要来的消息有多么震撼,盘算着庆典那天要穿什么战袍才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林晚晚戴上耳机,将那些喧嚣隔绝在外。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为上一个学生周淼准备的教案。 备课的过程枯燥又繁琐,却意外地让她高度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当她把最后一个知识点的解题模板敲进文档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宿舍里很安静,乔菲菲和宋伊都出去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那股被顾子昂支配的恐惧,又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 林晚晚关掉备课文档,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逃避是没用的。 她点开了另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斗破苍穹》。 屏幕的白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幽暗的火苗。 她将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下了新的一行字。 第三章,客人。 第44章 阳光打在林晚晚身上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有了久违的温度。 云顶庄园里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拉低了头上的棒球帽,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让她喘不过气的牢笼。 就在她拐过一个路口,走向庄园大门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从她身侧滑过,然后缓缓停在了不远处。 后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顾霆渊刚挂断助理的电话。 电话里,助理的语气带着喜悦。 “顾总,苏小姐的手术非常成功,已经转入特护病房,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清雪得救了,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和权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和权还不够多。 他揉了揉眉心,长久的紧绷后,却并未感到丝毫松懈。 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恰好落在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上。 白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身形瘦削,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 但不知为何,顾霆渊的目光却顿住了。 是那走路的姿势。 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仓皇,一种拼命想要逃离的紧绷感。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女孩棒球帽的一角,露出了她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一截清瘦的脖颈。 是她。 林晚晚。 她怎么会在这里? 云顶庄园,c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安保系统堪比军事基地,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她一个穷学生,一个在会所里卖笑的服务生,怎么可能进得来? 无数个念头在顾霆渊的脑中炸开,然后又被他迅速地串联成一条充满肮脏逻辑的线。 他想起了几天前,他那个疯子弟弟顾子昂在电话里得意又张狂的炫耀。 “哥,你送来的那个妞,真够味儿。放心,我已经喂饱她了。” “她妈的肾,我也找人搞定了。现在,她是我的狗,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所以…… 她是用身体从子昂那里换了钱,救了她妈的命。 然后,又拿着这笔钱,或者用同样的方式,攀上了住在这里的某个男人? 顾霆渊镜片后的眼睛里,瞬间结满了冰霜。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为了钱不择手段,在不同男人床上辗转攀爬的女人。 下贱,又贪婪。 他本以为,经过子昂的“调教”,她至少会安分一段时间。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目标。 而且,目标还是在云顶庄园。 这女人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超过了林晚晚。 顾霆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是在演戏吗? 又在扮演什么清纯无辜、被迫无奈的受害者角色? 顾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去查。” “云顶庄园,c栋,1101的业主信息。” “现在,立刻。” 挂断电话,他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 他倒要看看。 这个满身谎言、手段层出不穷的女人,这次又钓上了哪条大鱼。 这场猫鼠游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到五分钟,助理的电话就回了过来,效率高得惊人。 “顾总,查到了。” “说。” “云顶庄园c栋1101的业主,名叫蒋丽,是本地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ceo。她离异,独自抚养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名叫蒋瑶,目前在c市国际学校读高二。” 顾霆渊的指尖在膝盖上停住。 一个女强人。 和他想的那些脑满肠肥的油腻男人,完全不一样。 助理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不确定。 “另外……我们的人还打听到,蒋总最近一直在为她女儿的数学成绩发愁,今天,她刚给女儿请了一位新的家庭教师,约定了每周日上午上课。” 家庭教师。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顾霆渊。 原来如此。 他脑中那条肮脏的逻辑线,瞬间崩断,又以一种更加荒谬、更加可笑的方式重新连接起来。 她不是来卖的。 她是来……打工的。 她费尽心机进入云顶庄园,不是为了爬上哪个男人的床,而是为了给一个高中生补课。 时薪多少? 一百?还是两百? 顾霆渊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嗤笑。 真是……出乎意料。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那副故作清高、自以为是的模样,拿着从他弟弟那里用身体换来的钱,转头就来这种地方扮演自食其力的独立女性。 真是又当又立,演得一出好戏。 一股混杂着轻蔑、嘲弄和些许烦躁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拎不清自己身份的人。 既然选择了做狗,就该有做狗的觉悟,摇着尾巴等着主人喂食。 而不是一边吃着主人赏的肉骨头,一边还妄想靠自己刨食,证明自己还有骨气。 可笑至极。 顾霆渊的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忽然想到了他那个愚蠢的弟弟。 那个还在为自己成功驯服了一只野猫而沾沾自喜的蠢货。 他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翻出顾子昂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要把苏清雪那个假清高也送我玩玩?” 顾子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嚣张欠揍。 顾霆渊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那条新养的狗,怎么样了?” “狗?”顾子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你说林晚晚?哈哈哈,哥,你这形容太贴切了!她现在可乖了,比狗还听话!我让她跪下,她连爬都不敢!” “是吗?”顾霆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你给的狗粮不太够啊。” 顾子昂的笑声一滞。 “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霆渊靠在座椅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顾子昂最敏感的神经。 “你的狗,刚刚跑出来自己找食吃了。” “在云顶庄园。” “给人家当家教,一小时两百块。” 顾霆渊慢悠悠地补充道:“看来你给的那几十万,不太够花。她还得自己出来挣点辛苦钱,补贴家用。”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顾霆渊甚至能想象出顾子昂那张狂妄的脸,此刻是如何一寸寸变得铁青。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其实不过是个笑话。 他赏下去的钱,连让一个女人安分待着都做不到。 他所谓的“驯服”,在对方眼里,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果然,几秒钟后,顾子昂压抑着暴怒的、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在哪儿?!” “刚走。”顾霆渊轻描淡写,“大概是……回学校了吧。” “操!” 一声怒骂之后,电话被狠狠挂断。 顾霆渊将手机扔在一旁,镜片后的双眼里,没有丝毫得逞的快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和厌恶。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瘦削仓皇的背影。 一场闹剧。 …… 林晚晚走出云顶庄园的大门,感觉自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人间。 公交站台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第45章 校庆要选评委 抵达学校附近,林晚晚提前下了车。 路过街边的水果摊,她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水灵灵的草莓,翠绿的西瓜,还有金灿灿的芒果,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她想起了宿舍里的乔菲菲和宋伊。 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肯定让她们担心了。 林晚晚走上前,认真地挑了一盒最大最红的草莓,又让老板切了半个西瓜。 付钱的时候,她用的是自己刚挣到的那几百块。 找回的零钱握在手心,沉甸甸的。 她拎着水果,慢慢悠悠地往宿舍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此时。 市中心一间顶层公寓里。 “砰——!” 最新款的手机被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手机顺着光滑的墙面滑落,屏幕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缝隙,却没有完全熄灭,顽固地亮着光。 顾子昂胸口剧烈起伏,英俊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哥! 顾霆渊! 他就是故意的! 他用那种高高在上、逗弄宠物的语气,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什么叫“你的狗”? 什么叫“跑出来自己找食吃”? 什么叫“一小时两百块的辛苦钱”? tm的! 他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嘲笑他给的钱,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而那个女人! 林晚晚!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一边花着他给的钱,一边跑出去装什么清纯女大学生?! 家教? 她配吗! 她就该像条狗一样,乖乖待在他指定的地方,等着他的临幸和投喂! 一股被背叛、被愚弄的暴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血管里冲撞。 他现在就想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抓回来! 折断她的腿,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他要撕烂她那张故作清高的脸,让她知道背叛主人的下场! 顾子昂猩红着眼,大步走到墙边,捡起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他划开屏幕,找到助理的电话,手指几乎要将屏幕戳穿。 他要他的人,立刻,马上,去电影学院把那个贱人给他绑过来! 然而,就在电话即将拨出的那一瞬间。 他的动作,停住了。 顾子昂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脸上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沉、更加扭曲的兴奋。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像是野兽在喉咙里的滚弄,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对。 不对。 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太便宜她了。 那多没意思。 那不就正好遂了顾霆渊的意? 让他看见自己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气急败坏,失控发疯? 不。 他偏不。 顾子昂缓缓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透着一股残忍的玩味。 家教? 挣钱? 证明自己有骨气? 好啊。 太好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自以为是的挣扎模样。 就像看着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明明已经无路可逃,却还在徒劳地扑腾着,妄想能靠自己爬出去。 多可怜。 又多可笑。 他决定了。 他不打电话。 也不去找她。 他要让她继续当她的好学生,继续去做她那份时薪两百块的“高薪”家教。 他要让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靠双手改变命运。 他要让她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可怜的“辛苦钱”攒起来。 然后…… 在他玩腻了的时候,或者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逃离的时候。 他再出现。 他会亲手,将她所有的希望和努力,全部碾碎。 他要让她看清楚,她所谓的骨气,在他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这,才是真正的“驯服”。 想到这里,顾子昂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拿出另一部完好无损的手机,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晃着酒杯,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给我查查c市电影学院五十周年的校庆,还缺不缺赞助。” “我要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他们捐一栋楼。” 林晚晚拎着两大袋水果,推开宿舍门。 “我回来了。” 林晚晚把水果放在中间的桌子上,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乔菲菲第一个扭过头,眼睛一亮:“哟,我们林大忙人舍得回来了?还带了贡品?” 她捏着兰花指走过来,拈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 “嗯——甜!说,老实交代,傍上哪个大款了?出手这么阔绰!” 宋伊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掰了一大块西瓜,咔嚓就是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可以啊晚晚,知道犒劳群众了。” 只有蒋玥,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没拿水果,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购物小票,然后用一种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妃红草莓,市场价三十八一斤。麒麟西瓜,六块五一斤。根据袋子的体积和重量估算,本次消费总额约在一百二十元上下。你今天兼职的时薪,应该超过了六十元每小时。” 乔菲菲和宋伊都习惯了她的画风,见怪不怪。 林晚晚笑了笑,把西瓜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行了,别分析了,赶紧吃,今天我挣钱了,请客。” 用自己劳动换来的钱,请朋友吃东西,这种感觉,踏实得让她想哭。 乔菲菲还要再八卦几句,宿舍里四个人的手机,却在同一时间“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是导演系的班级群消息。 发信人是辅导员。 【@全体成员,通知:为庆祝我校五十周年校庆,届时将有众多行业前辈、知名校友及重要投资方莅临。现面向本系大三、大四学生,公开选拔五十名庆典观众评委,要求形象气质佳,专业能力突出。有意者请填写以下报名链接,截止时间明晚六点。】 链接下面,还附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宣传海报。 海报最上方,是几个烫金大字:c市电影学院五十周年庆典。 下面则是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特邀嘉宾名单和赞助商logo。 宿舍里瞬间炸了锅。 “卧槽卧槽!校庆评委!这得是多大的排面啊!”乔菲菲第一个尖叫起来,她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声音都在抖。 “天呐!星光影业的王导!华艺的张制片!还有……还有顾氏集团!”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姐妹们!最大的赞助商是顾氏集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二少肯定会来啊!活的!野生的!行走的rmb啊!” 宋伊也凑了过去,眼睛放光:“帅哥多吗?安保小哥的制服帅不帅?能不能看到肌肉?” 乔菲菲白了她一眼:“庸俗!你就知道肌肉!这是人脉!是资源!是阶级跨越的直通车!懂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点开了报名链接,飞速填写着自己的信息,生怕慢了一秒钟,几百个亿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我必须去!万一顾二少眼瞎……啊呸,慧眼识珠看上我了呢?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靠这次了!” 蒋玥则冷静得多。 她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根据往年校庆的选拔规则,评委席位的筛选标准通常会综合考量专业成绩、实践经历和形象分。我们宿舍四个人,专业成绩都在前15%,理论上都有机会。但考虑到‘形象气质佳’这一主观因素,菲菲的入选概率为85%,宋伊70%,林晚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晚那张即便素颜也精致得过分的脸上。 “……你的概率是95%。” 林晚晚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西瓜,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去? 还是不去? 一想到顾子昂那张脸,她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个恶魔,那个疯子,她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主动凑上去? 可是…… 乔菲菲还在旁边叽叽喳喳。 “不止顾二少啊!你们看这个名单,来的小鲜肉也不少!表演系的系草周子谦肯定要去当主持!还有去年刚出道的那个男团,好像也要来当表演嘉宾!我的天,这哪是校庆啊,这简直是大型选妃现场!” 宋伊也嘿嘿直笑:“选妃好啊,我喜欢!我就喜欢看美女!咱们导演系的美女也多,到时候肯定很养眼!” 帅哥……美女…… 林晚晚的脑子里,忽然被这两个词占据了。 是啊。 她这段时间,见过的男人,不是顾霆渊那种冷得像冰块的阎王,就是顾子昂那种疯得不像人的变态。 她都快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正常的好看的男孩子。 还有赏心悦目的漂亮小姐姐。 天天看着那些丑陋的东西,眼睛都要瞎了。 是该去看看美好的事物,洗洗眼睛,净化一下心灵了。 对。 就当是去看帅哥美女了。 管他什么顾子昂顾子昂的,只要自己离他远远的,他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自己不成?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抵触和恐惧,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 林晚晚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西瓜汁,甜丝丝的。 她也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个报名链接。 看帅哥美女,顺便白吃白喝。 这好事,不亏。 第46章 评委面试 评委选拔的初试地点,设在导演系最大的阶梯教室。 林晚晚她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山人海,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高级香水和廉价发胶的味道,每一个走进来的学生,都像是即将走上红毯的明星,妆容精致,衣着考究,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充满野心的微笑。 乔菲菲一进门,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她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扬,冲着几个相熟的学长学姐点头致意,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传达着“老娘今天势在必得”的讯息。 “看见没,前排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表演系的系花,听说为了这次校庆,专门飞去韩国做了皮肤管理。” “还有她旁边那个,咱们系的系草,据说已经有经纪公司在接触了。” 乔菲菲压低声音,像个战地记者一样,飞快地给林晚晚进行着敌情分析。 宋伊则完全是另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她双手插兜,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啧,这身材,这大长腿……菲菲,看见三点钟方向那个小哥哥没?穿白衬衫的那个,锁骨能养鱼啊!” 蒋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扫视全场,然后得出一个结论:“竞争激烈,但大部分都是无效竞争。他们的目的性太强,反而显得廉价。” 林晚晚没说话。 她只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浮华的众生相。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短发利落,素面朝天。 在这群用力过猛的孔雀里,她像一只混进来的白鸽,格格不入,却也因此格外显眼。 很快,选拔开始了。 系主任王德发和几个资深教授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所有报名者的资料。 流程很简单,每个人上去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然后回答教授一个问题。 “各位老师好,我叫乔菲菲,来自导演系大三一班。我认为,校庆评委代表的是我们电影学院的脸面,我希望能用我最完美的状态,向所有来宾展示我们学院学生的风采……” 乔菲菲在台上侃侃而谈,仪态大方,无懈可击。 宋伊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老师好,我叫宋伊。我觉得咱们学校挺牛的,校庆就该搞得热热闹闹,让外面的人看看咱们多有活力。我体力好,能从早站到晚,保证完成任务!” 她说完,还比了个秀肌肉的姿势,引得台下一阵哄笑。 轮到林晚晚了。 她一走上台,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那张脸,即便不施粉黛,也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利落的短发更凸显出她优越的五官和天鹅颈,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件宽松的白t恤。 衣服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身体曲线,却在走动间,不经意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清纯与性感,少年感与女人味,这两种极致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主席台上的系主任王德发,原本有些恹恹欲睡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拿起林晚晚的资料看了一眼。 “林晚晚同学,你的专业成绩很不错。” 他放下资料,十指交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说一个你想要成为校庆评委的,最真实的理由。” 这个问题,尖锐又直接。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她怎么回答。 林晚晚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系主任的视线,声音清清冷冷地透过话筒,传遍整个教室。 “我想近距离看看,那些真正站在行业顶端的人,是什么样的。” “也想看看,我们学校五十年,究竟培养出了怎样的人,走到了怎样的高度。” “我想看,想学,想记住。” 没有野心,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知识和标杆的渴望。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王德发看着台上的女孩,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是搞艺术的人该有的样子! 清醒,通透,不卑不亢! 他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好了,下一位。” 最终的评委名单,在第二天傍晚公布在了系里的公告栏上。 当乔菲菲尖叫着冲进宿舍时,林晚晚正在电脑前码字。 “啊啊啊啊!我们都选上了!我们宿舍四个全都选上了!” 乔菲菲像只考拉一样挂在林晚晚身上,激动得语无伦次。 “天呐!我们是什么神仙宿舍!学霸评委团啊!晚晚,你太牛了!我听说王主任在会上点名表扬了你,说你思想有深度,是咱们导演系的希望!” 宋伊和蒋玥也都很高兴,宿舍里一片欢腾。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系主任办公室里,王德发正恭敬地拿着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 “王主任,校庆评委的名单,我看到了。” “是是是,您过目。”王德发擦了擦额头的汗,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都是好苗子,形象、气质、专业能力,都是咱们系里拔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问道:“那个叫林晚晚的,我有点印象,短头发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王德发连忙道,“这孩子非常有灵气,是块好料子!别看她剪了短发,但人长得……”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底子特别好,身材也是……嗯,很不错。而且气质干净,不是那种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看着舒服。”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王主任,你最懂的。” “给顾二少他们那桌安排评委席的时候,把这个林晚晚,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 “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王德发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 “您放心,我明白,都明白。一定安排好,保证让贵客们尽兴。” 挂断电话,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嬉笑的学生,眼神复杂。 所谓的“观众评委”,不过是一个听上去体面点的名头。 说白了,就是把学校里最漂亮、最出挑的一批孩子,精挑细选出来,摆在一个盘子里,供那些手握资本与权力的“大人物”们挑选。 一个心照不宣的“选妃池”。 看上了,使个眼色,用点手段,人就带走了。 从此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是跌入深渊被玩弄,全看个人的造化和金主的良心。 而他这个系主任,就是那个亲手把学生推进池子里的老鸨。 他拿起那份金光闪闪的评委名单,手指在“林晚晚”三个字上,标记上。 这么干净的一个好苗子。 可惜了。 ? ?感谢初夏大大和诗情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47章 火锅和衣服 “我宣布,为了庆祝我们401宿舍全员制霸评委席,今晚!火锅!我请客!” 宿舍门一关,乔菲菲就振臂高呼,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宋伊直接从上铺跳下来,一把揽住乔菲菲的脖子:“我就知道菲菲你最大气!走着!我要吃最辣的锅底,辣到怀疑人生的那种!” 蒋玥也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附和:“根据数据分析,吃火锅能有效提升多巴胺分泌,有助于缓解压力,增加团队凝聚力。我同意。” 林晚晚被这股热闹的气氛裹挟着,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却鲜活生动的室友,扯了扯嘴角。 “走吧。” 四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学校附近最火爆的一家火锅店。 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牛油火锅霸道的香气和食物煮沸后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切都充满了热气腾腾的、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乔菲菲大手一挥,点了鸳鸯锅,然后把菜单推给宋伊:“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让你吃到爽!” 宋伊也不客气,刷刷刷勾了一大堆毛肚、黄喉、肥牛卷。 很快,菜就上齐了。 红油锅底剧烈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在滚油里沉浮,散发出让人食指大动的浓香。 “来来来,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高光时刻,干杯!”乔菲菲举起手中的酸梅汤。 “干杯!” 玻璃杯清脆地碰到一起。 林晚晚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汤汁,胃里瞬间舒服了不少。 她夹起一片毛肚,遵循着“七上八下”的原则在滚烫的红油里涮着,然后蘸上调好的蒜泥香油碟,送进嘴里。 爽脆,滚烫,鲜香。 味蕾被激活的瞬间,那些沉重的、屈辱的记忆,似乎被这股霸道的麻辣味暂时驱散了。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吃鲜嫩的肥牛,吃吸满了汤汁的豆皮,吃爽滑的鸭血。 她吃得很急,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亏空的能量全都补回来。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一种久违的、因饱足而产生的幸福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脸颊被火锅的蒸汽熏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 吃得晕乎乎的。 真好啊。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不用去想那些恶心的人,不用去算计那些要命的钱,该有多好。 一顿火锅吃完,四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撑得走不动道。 “不行,我得去消消食。”乔菲菲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提议道,“校庆那天我们可是门面担当,必须得买几件像样的战袍!走,逛街去!”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商场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乔菲菲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拉着几个人直奔她早就看好的几个牌子。 “晚晚,你皮肤白,试试这件白色的连衣裙!” “宋伊,你个子高,这套西装短裤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蒋玥,别老穿黑白灰了,这件香芋紫的衬衫多温柔啊!” 在乔菲菲的指挥下,三个人轮流进了试衣间。 轮到林晚晚时,她拿着那条设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站在镜子前。 裙子是吊带款,剪裁利落,完美地贴合着身体的曲线。 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的三个室友,瞬间安静了。 那是一种让人失语的美。 纯白的裙子衬得她皮肤胜雪,利落的短发非但没有削弱女性的柔美,反而更凸显出她精致的五官和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最要命的是那身材。 布料紧紧包裹着恰到好处的丰盈,纤细的腰肢下是挺翘的弧度,一双腿又长又直。 清纯的脸,和火辣得惊心动魄的身材,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充满矛盾的诱惑力。 “卧槽……”宋伊半天憋出两个字,“晚晚,你这是要去选美还是去当评委?你这样一出场,那些投资方哪还有心思看节目啊,眼睛不都得粘你身上?” 乔菲菲也酸溜溜地感叹:“人比人,气死人。我要是有你这身段,我天天横着走。” 林晚晚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有一丝异样的满足感。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明艳动人的自己,那些被强行刻下的屈辱印记,似乎也被这件漂亮的裙子遮盖住了。 “就这件了。”她果断地对导购说。 买完战袍,乔菲菲意犹未尽,又把她们拖进了一家内衣店。 “外面穿得再光鲜亮丽,里面也得跟上!细节决定成败!”乔菲菲振振有词。 宋伊和蒋玥很快就选好了自己喜欢的款式。 乔菲菲拿起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在林晚晚面前晃了晃,挤眉弄眼地笑道:“晚晚,试试这种?决胜内衣啊!保证你穿上,魅力值直接拉满!” 那是一条设计极其大胆的内裤,半透明的蕾丝上点缀着精致的刺绣,细细的绑带更是充满了引人遐想的意味。 林晚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顾子昂那张充满玩味和掌控欲的脸,闪过他施舍般扔下的那张银行卡。 凭什么她就要活在屈辱和恐惧里? 凭什么她连选择自己穿什么的自由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叛逆情绪涌上心头。 她伸手,从乔菲菲手里拿过那条性感到过分的内裤,又从货架上,取下了配套的蕾丝文胸。 然后,她转过身,对上导购小姐姐惊讶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这套,我买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 喧闹的火锅店和灯火通明的商场,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乔菲菲第一个冲进浴室,宋伊和蒋玥也各自爬回自己的床上,戴上耳机,一个刷剧,一个看论文。 热闹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 林晚晚将购物袋放在桌上,拿出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和那套黑色的。 宿舍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那片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盯着那套内衣看了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们塞进了衣柜最深的角落,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地坐到椅子上。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那些被暂时压制的疲惫和屈辱,便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苏清雪。 那个贯穿了整本书,作为所有狗血剧情核心的女主角。 在原主的记忆里,苏清雪确实是神坛上的人物。 漂亮。 即便是现在的林晚晚,也不得不承认,苏清雪是顶级的漂亮。 那种我见犹怜、清纯无辜的白莲花气质,简直是掰开了揉碎了刻进骨子里的,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也难怪原主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服务生,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做出下药那种蠢事。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看似纯洁无瑕,却又总在不经意间对你流露出一丁点脆弱的“女神”呢?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原主是蠢,但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 就是不知道,这位“女神”现在怎么样了。 她那颗宝贝肾,换好了吗? 第48章 苏清雪的真面目 c市第一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穿着高级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病房内,医疗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 苏清雪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刚刚结束了肾脏移植手术,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睡得很沉。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平日里那份清冷高傲被病气冲淡,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脆弱感,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顾霆渊就坐在病床边。 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接电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苏清雪那张沉睡的脸上。 助理刚刚才来汇报过,手术非常成功,新的肾脏与苏清雪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只要后续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顾霆渊对此并不意外。 钱和权,本就可以解决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 他的指尖在昂贵的西装裤料上轻轻敲击着,脑中闪过另一张脸。 那张在云顶庄园门口,被风吹开帽檐后露出的、倔强又苍白的脸。 林晚晚。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肾源,他不介意用一些手段,从那个满口谎言、不知廉耻的女人身上,取走一颗。 反正那是她欠清雪的。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天,医院那边却传来了好消息。 一个脑死亡的年轻患者,生前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他的肾脏,与苏清雪完美匹配。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顾霆渊看着床上睡颜安详的苏清雪,镜片后的眼神,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他想。 或许,真的是因为她足够善良,足够纯洁,所以连命运都忍不住眷顾她吧。 不像林晚晚那种人,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满身污秽,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廉价的算计。 这样的人,连她的器官,他都嫌脏。 能用最干净的方式解决问题,是最好的结果。 顾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拉上窗帘,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平稳的滴答声,和苏清雪浅浅的呼吸声。 一切又重新回到了他所熟悉的、尽在掌控的轨道上。 深夜。 医疗仪器的滴答声,是vip病房里唯一的声响。 规律,平稳,像是在丈量着生命的刻度。 苏清雪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麻药的效力正在缓慢褪去,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钝痛,如同沉重的铁链,将她的意识一点点从昏沉中拖拽出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床边立着一个高大的、模糊的黑影,沉静得像一座雕塑。 是顾霆渊。 这个认知,让苏清雪刚刚苏醒的神经瞬间安定下来。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消毒水味的冷冽香水气息。 这味道,代表着安全,代表着掌控,代表着她想要的一切。 利用一个男人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利用顾霆渊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那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成就感,远比手术成功本身,更让她感到愉悦。 她的目光落在顾霆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情绪。 苏清雪的心底,浮现出冷冷的、胜利者般的嘲弄。 他以为,他是她的救世主。 他以为,他为她挡下了一场肮脏的算计,又为她寻来了救命的肾源。 真是可笑。 苏清雪的思绪,飘回了蓝钻会所的那个夜晚。 她怎么会忘记那个叫林晚晚的服务生。 那个女扮男装,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怯懦和痴迷的蠢货。 那样干净又愚蠢的眼神,是最好用的刀。 下药? 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服务生能想出来的阴谋。 那不过是她亲手导演的一出戏。 她早就厌倦了顾霆渊那种看似亲近,实则疏离的掌控。 他把她当成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妥帖地安置在玻璃罩里,隔绝一切风雨,也隔绝了一切真正的亲密。 她需要一点刺激,一点恰到好处的危机,来提醒他,他有多么害怕失去她。 于是,她找到了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花了一笔钱,让那个人去“点拨”一下那个对自己痴心妄想的林晚晚。 可偏偏,对付林晚晚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和顾霆渊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都格外有效。 结果,完美得超乎她的想象。 林晚晚那个蠢货,真的信了。 而顾霆渊,也真的被刺激到了。 当他从天而降,捏着林晚晚的下巴,将那杯酒灌下去的时候,苏清雪躲在他身后,看着他盛怒之下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心中只有狂喜。 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菟丝花。 而是他心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是他午夜梦回时都会后怕的软肋。 这,才是她想要的。 至于林晚晚的死活? 一个工具人而已,谁会在意。 “醒了?” 顾霆渊低沉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俯下身,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动作克制,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 苏清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装的。 是生理性的,是麻药褪去后,身体的脆弱带来的最直接反应。 但这份脆弱,此刻成了她最完美的武器。 “霆渊……” 她的声音沙哑又破碎,带着哭腔。 “我……我做了个噩梦。” 她看着她,眼底蓄满了泪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梦到那个服务生……她把那杯酒端给我……就在我快要喝下去的时候,你突然出现了……”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剩下的话,都融化在剧烈的、后怕的颤抖里。 顾霆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最怕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 脆弱,无助,好像随时都会破碎。 “别怕。”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都过去了。”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道:“那种垃圾,我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吗?”苏清雪抬起泪眼,怯怯地问,“她……她不会再来伤害我了吧?” “不会。” 顾霆渊的回答斩钉截铁,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已经在她该去的地方了。” 一个被子昂玩弄过的、肮脏的女人,现在大概正拿着那笔钱,在哪个角落里出卖自己,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种人,连让他多费心思想一秒,都是浪费。 得到这个承诺,苏清雪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将脸颊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猫。 “霆渊,有你真好。” 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 顾霆渊看着她重新陷入安睡的、苍白却满足的睡颜,心中那份因掌控一切而带来的踏实感,再次回归。 一切,都那么完美。 第49章 值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是室友乔菲菲放在她床头柜充电的手机,从早上六点半开始,每隔十分钟响一次,誓要把整个宿舍的人都从床上卷起来。 林晚晚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世界清静,继续睡。 直到宿舍里传来乔菲菲窸窸窣窣涂抹护肤品的声音,和宋伊在阳台举着哑铃的闷哼声,林晚晚才慢悠悠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摸索到自己的手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乔菲菲那瓶死贵的香水味,和宋伊的汗味,混在一起,居然有种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她睁开眼。 没有噩梦。 没有惊醒。 连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都轻了许多。 她解锁手机,点开短视频app,大数据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精神状态,立刻推送了一个土拨鼠尖叫的合集。 “啊——!!!” 魔性的叫声配上土拨鼠生无可恋的表情,瞬间击中了林晚晚的笑点。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发出压抑的闷笑声。 “噗……哈哈……什么玩意儿……” 真好。 这种可以肆无忌惮躺在床上,嘲笑别的东西有多傻逼的早晨,真他妈的好。 她侧躺着,一条腿不雅地搭在被子外面,以一种最舒服的咸鱼姿势,开始一条一条地刷视频。 【情侣分手,男的把女的送的限量版球鞋全烧了,女的默默点燃了他的车库。】 林晚晚点了个赞,评论区打字:姐姐牛逼,格局打开。 【哈士奇因为打不过邻居家的泰迪,气得在家嗷嗷叫,结果把主人新买的电视叫坏了。】 林晚晚笑得在床上打滚,评论:建议送去参加好声音,没点电音天赋是办不到的。 【挑战一个星期不洗头,看看头油能不能煎鸡蛋。】 林晚晚皱着眉,一脸嫌恶地划走,嘴里嘟囔:“脏死了,想吐。” 正刷得起劲,一个来自h市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关于医院、手术、病危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王秀兰女士的家属,林晚晚小姐吗?” “我是。” “我是h市第一医院的护士,跟您同步一下您母亲的情况。王女士今天早上已经成功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了,术后恢复情况非常好,生命体征平稳,您不用担心。” 林晚晚捏着手机的指尖,缓缓松开。 “她……她醒了吗?能吃东西了吗?” “已经清醒了,精神状态也不错,就是还有些虚弱。饮食方面暂时还是以流食为主,我们这边会注意的。” “好……好,谢谢你,护士,麻烦你们了。”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挂断电话,林晚晚举着手机,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乔菲菲和宋伊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晚晚今天怎么这么能睡?猪吗?” “让她睡吧,看她前几天那样子,都快成鬼了。” 林晚晚没理会,她点开手机银行app。 看着那个四十多万的余额,又想起护士刚才说的“恢复情况非常好”。 那些屈辱的、被撕裂的、如同牲口一样被摆弄的夜晚,那些疼痛和眼泪,在这一刻,忽然就具象成了母亲病床上平稳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 值吗? 不值。 但没办法。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快,也是唯一的路。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扔到一旁,重新躺了下去。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豪华版的炸鸡汉堡可乐全家桶。 去他妈的流食。 老子今天就要吃垃圾食品!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的电话打来。 林晚晚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去楼下取外卖。 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化着全妆、一身香风套装,准备出门“拓展人脉”的乔菲菲。 乔菲菲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手里的全家桶。 “林晚晚,你疯了?大清早就吃这个?你不要你的脸和身材了?校庆马上就到了,你这几天不好好护肤就算了,还敢吃这种高热量的东西?” 林晚晚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人是铁,饭是钢,我饿。” 她绕过乔菲菲,将全家桶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打开。 “咔嚓——” 她咬了一大口炸鸡,酥脆的外皮和滚烫的鸡汁在口腔里爆开,带来一种罪恶又极致的满足感。 “再说,”她含糊不清地咀嚼着,“校庆帅哥那么多,我不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看?” 乔菲菲被她这套歪理邪说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你!你就作吧!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说完,踩着她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林晚晚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又开了一罐冰可乐,“吨吨吨”灌下去半罐。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爽得她打了个嗝。 机会? 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机会。 她只想当一条咸鱼,一条会自己翻面,偶尔还能点个外卖的咸鱼。 端着全家桶,重新爬回自己的床上,拉上床帘。 一边刷着沙雕视频,一边啃着炸鸡,耳机里放着节奏感极强的电音。 快乐。 就是这么简单,又这么肤浅。 她不需要谁来拯救,也不需要谁来可怜。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一地鸡毛又充满血污的生活里,给自己抠出了一小块能喘息的、属于自己的、快乐的自留地。 就这么躺着,从早上,一直躺到了下午。 直到蒋玥从图书馆回来,看到她床上堆着的炸鸡盒子和可乐罐,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 “林晚晚,根据科学研究,长期卧床会导致肌肉萎缩和心血管功能下降,我建议你起来活动一下。” 林晚晚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打了个饱嗝。 “不了,我觉得我还能再躺两个小时。” 说完,又缩了回去。 蒋玥看着她那紧闭的床帘,陷入了沉思。 这种反内卷的、极致的躺平行为,背后是否蕴含着某种深刻的后现代解构主义哲学? 或许,可以作为她毕业论文的一个新的切入点。 而床帘内的林晚晚,对此一无所知。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舒服的轻响。 悠闲的日子,真好。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50章 黄金分割 下午的电影史课,老教授讲到法国新浪潮,语调平缓得像催眠曲。 林晚晚撑着下巴,眼皮在打架的边缘疯狂试探,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把桌子啄出个洞来。 “……戈达尔的影像风格,其本质是对好莱坞经典叙事模式的一种颠覆与反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林晚晚像是被按了弹射键,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 “走了走了,饿死了,干饭去!” 她没什么精神地招呼着,伸手去捞背包。 乔菲菲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闻言,慢条斯理地将口红盖好,丢进包里,白了她一眼。 “瞧你那点出息,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宋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单手拎着个厚重的原着,另一只手抄着口袋,酷得像要去收保护费。 “就是,一天到晚念叨那些有的没的,不饿吗?”宋伊帮腔道,“赶紧的,食堂再晚点连汤都没了。” 蒋玥推了推眼镜,跟在最后面,像个尽职的观察员,不发一言。 四人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校园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每个人嘴里几乎都在讨论同一件事——五十周年校庆。 “听说了吗?校庆晚会的开场舞,是舞蹈系首席和音乐剧王子合作!” “那算什么,我听说顾氏集团这次赞助了一整栋实验楼!就挂在顾二少的个人名下!” “卧槽,真的假的?那顾二少本人肯定会来吧?活的霸总啊!” 议论声像是长了翅膀,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乔菲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一把挎住林晚晚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晚晚,听见没!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咱们被选上当评委,就坐在第一排,离那些大佬最近!到时候只要咱们表现得好,稍微入那么一两位的眼,后半辈子还愁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握大把资源,在娱乐圈翻云覆雨的场景。 “尤其是那个顾二少……啧啧,要是能跟他搭上线……” 听到“顾二少”三个字,林晚晚心里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张英俊却疯批的脸,和那些屈辱的、被掌控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行了啊乔菲菲,你这白日梦做得比我睡得还香。人家是来视察的,又不是来选妃的,你以为你是行走的五十万,能让人家一眼相中?” “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乔菲菲不满了。 “就是,”一旁的宋伊难得地赞同乔菲菲,“万一呢?万一顾二少眼瞎了呢?” 乔菲菲:“……” 林晚晚被宋伊这直白又歹毒的补刀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阴霾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让她反胃的话题,便顺势转移了方向。 “不过话说回来,”她摸着下巴,眼神飘忽,像是在回味,“选拔那天,我倒是真看见几个极品。” “哦?”乔菲菲的八卦雷达立刻竖了起来,“哪个哪个?快说来听听!” “就那个……坐我左后方,穿一件简单白衬衫的男生,”林晚晚努力回忆着,“应该是播音系的,戴着副金丝眼镜,皮肤白得要命,手指又长又干净,一直在低头看书。” 她顿了顿,咂了下嘴,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 “那股子禁欲又清冷的味道,绝了。不去演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什么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宋伊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你说他啊!我知道!坐他旁边那个,穿着篮球背心的体育生小哥也不赖啊!那胳膊,那小腿,肌肉线条流畅得跟猎豹似的,一看爆发力就很强!” 她越说越带劲,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他俩还时不时说两句话,一个清冷学霸,一个阳光忠犬,我靠,我脑子里当场就奔腾过十万字的强制爱同人文了!yyds!” 乔菲菲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宋伊你收敛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林晚晚笑得不行,伸手拧了一把宋伊的胳膊:“你个假汉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这怎么能叫黄色废料!这叫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宋伊理直气壮地反驳,“对了,我还看到一个跳古典舞的小姐姐,就坐在评委席对面,长得跟天仙似的,那腰细得,我一个女的看了都心动!” “对对对!那个我知道!”乔菲菲也想起来了,“她那个天鹅颈,那个直角肩,简直是女娲毕设!”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从帅哥的长相身材,讨论到美女的穿搭妆容,气氛热烈得像是要当场拉个群,成立一个“c电颜狗鉴赏协会”。 一直沉默的蒋玥忽然推了推眼镜,冷不丁地开口。 “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人类对于符合大众审美标准的面孔会天然产生亲近感和信任感,这是一种源于基因深处的进化选择。” 她顿了顿,用一种做学术报告的严谨语气补充道。 “另外,根据现场观察,你们提到的几位,其五官布局和身材比例,都高度契合黄金分割率。所以,你们的反应,在数据模型上是完全合理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 乔菲菲、宋伊、林晚晚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 最后,还是乔菲菲先败下阵来,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学霸,求求你,说人话。” 蒋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们:“我说的就是人话。” 林晚晚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几个人加快了脚步。 “走了走了,再不走饭都要被抢光了。管他什么黄金分割,都没有我面前的红烧肉分割得诱人。” 金色的阳光拉长了她们的影子,吵吵闹闹的声音,飘散在c市电影学院这条种满了梧桐树的校道上。 第51章 打闹 吃饱喝足,又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消食,四个女生才晃晃悠悠地回到宿舍。 一进门,乔菲菲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新买的“战袍”——一条酒红色丝绒吊带裙拿出来,在身上比来比去,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怎么样怎么样?这颜色是不是巨显白?到时候我再配个大波浪红唇,不得迷死那帮土老帽?” 宋伊瘫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根辣条,含糊不清地评价:“你这身……有点像要去参加百乐门舞女选拔赛。” 乔菲菲气得把裙子丢她脸上:“滚蛋!你懂个屁的复古风情!” 林晚晚笑着摇摇头,没参与她们的斗嘴。 她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准备去洗个澡。 刚走到浴室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宋伊一声痛苦的闷哼。 “操……抽筋了……” 林晚晚回头,只见宋伊龇牙咧嘴地坐在那,一只手费力地往后背够,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往嘴里塞辣条的姿势,表情极其扭曲。 “怎么了你?”林晚晚走过去。 “不知道,估计下午在健身房练狠了,现在这块肌肉,”宋伊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后肩胛骨位置,“拧成麻花了,疼死老子了。” 乔菲菲凑过来,幸灾乐祸:“让你天天瞎练,练成金刚芭比了吧?活该。” 宋伊疼得没力气跟她吵,只从桌上扒拉过来一瓶身体乳,丢给离她最近的林晚晚。 “晚晚,好姐妹,帮个忙,给我抹点,揉揉。” “行。” 林晚晚拧开盖子,挤了一大坨在手心。 宋伊很自然地就把身上的运动背心往上一撩,露出了大片紧实光滑的后背。 灯光下,她的背部线条流畅优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蝴蝶骨的形状清晰又漂亮,充满了力量感。 林晚晚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因为那个疯批男人留下的屈辱印记,她洗澡时都不敢多看自己的身体。 但她知道,这具身体和宋伊这种力量型完全不同。 是那种带着柔软的、一掐就能留下印子的白。 一种病态的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看着宋伊毫无防备的后背,又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身体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宋伊啊。”她慢悠悠地开口。 “啊?快点啊,疼着呢。”宋伊催促道。 “你这背,不错啊。” 林晚晚说着,沾满乳液的手就贴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让宋伊打了个哆嗦。 “嘶……你手怎么这么凉?”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带着点研磨意味的力道,在那块抽筋的肌肉上打着圈。 她的手指很软,不像是在按摩,更像是在……抚摸。 宋伊起初还疼得哼哼唧唧,但慢慢地,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只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感。 滑过紧绷的肌肉,一路向下。 “喂……林晚晚……”宋伊的声音有点变调了,“你摸哪儿呢?” “帮你放松啊。”林晚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听起来无辜又勾人。 她故意加重了力道,指尖在宋伊的腰窝处轻轻一按。 宋伊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像被电到了一样,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后背。 “我操!你别乱摸!痒!” 她猛地转过身,想去抓林晚晚作乱的手。 林晚晚反应极快,笑着向后躲开。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也看出了不对劲,乔菲菲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蒋玥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分析这种行为的动机。 宋伊脸颊泛红,又羞又气:“林晚晚!你个女流氓!” 她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了上去,想要报复回来。 林晚晚穿着宽松的睡衣,动作远没有她敏捷,被她一下就扑倒在了床上。 “看我怎么打你!” 宋伊气势汹汹地喊着。 林晚晚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宋伊……求求你……停!” 两人一起玩闹。 “……” 林晚晚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一把推开还愣在原地的宋伊,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林晚晚,你那里怎么这么大?!” 林晚晚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一把推开还压在她身上、处于石化状态的宋伊,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紧紧地拉了拉自己凌乱的睡衣领口,恨不得在胸前缝上一块钢板。 “卧槽!”宋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晚晚,你……你这是什么人间凶器?” 乔菲菲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晚晚,那眼神,活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我的妈呀,晚晚,真人不露相啊!你这……这得有d了吧?不,我看c都打不住!”她一边说,一边还想伸手过来验证一下。 林晚晚吓得连连后退,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炸毛猫。 “滚滚滚!你们这群女流氓!”她又羞又恼,抓起枕头就朝两人砸了过去。 唯有蒋玥,冷静地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做学术研究的严谨口吻,给出了结论。 “根据目测的视觉凸起弧度与身体骨架比例进行初步估算,并考虑到睡衣材质的蓬松度影响,其罩杯尺寸大概率在d与e之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考虑到她平时穿着宽松,且体态正常,没有因为胸部过重导致含胸驼背的迹象,推断其核心肌肉群力量不错,能够有效支撑。”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晚:“……” 乔菲菲:“……” 宋伊:“……” 最后,还是宋伊打破了沉默,她一脸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看着瘦,抱起来还挺有肉的!原来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乔菲菲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指着林晚晚,像是看着一个暴殄天物的败家子。 “林晚晚!你简直是犯罪!有这么好的本钱,你天天穿得跟个布口袋似的,你对得起它们吗?你对得起我们这些想大都大不起来的可怜人吗?!” 林晚晚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抱着枕头,把自己缩在床角,破罐子破摔地吼道:“长得大怪我咯!有本事你们也长啊!” …… 与此同时,c市第一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气氛静谧而温馨。 第52章 白色卫衣的同学,你来回答 苏清雪靠在柔软的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霆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用小刀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果刀,动作优雅而稳定,一圈圈的苹果皮被完整地削下来,薄如蝉翼,丝毫未断。 “……那个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没什么问题。” 苏清雪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软糯地开口。 “霆渊,别总跟我说这些工作上的事,多无聊啊。”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跟我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顾霆渊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好玩的事? 他脑中下意识地闪过一张故作镇定的脸,和那双明明惊慌失措,却偏要强撑着倔强的眼睛。 随即,他又觉得可笑。 那个满是谎言、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算什么好玩的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银叉子插起一块,递到苏清雪嘴边。 “没什么特别的。” 他淡淡地说,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非要说的话,顾子昂最近倒是做了件蠢事。” “哦?”苏清雪顺从地张嘴吃下苹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顾子昂?他又闯什么祸了?” 在苏清雪的印象里,顾子昂就是个被宠坏的、做事不过脑子的疯批二世祖。 “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给c市电影学院的五十周年校庆,捐了一大笔钱。”顾霆渊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好像是要建一栋楼,挂在他个人名下。” “c市电影学院?” 苏清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个名字,让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在会所里对自己言听计从,让她当枪使的、女扮男装的蠢货服务生。 林晚晚。 她记得,那个蠢货好像就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苏清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状似无意地问道:“电影学院啊……我记得,之前在会所里那个……给我下药的女孩,好像也是那里的学生吧?” 她特意用了“女孩”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已经原谅了对方的宽容。 顾霆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清雪,别提那种垃圾。”他的声音里带着厌恶,“她不配。” 苏清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 “霆渊,你别这样……她也是一时糊涂。你……没有对她做得太过分吧?”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如同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圣母般的不忍与善良。 “毕竟,她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成功地让顾霆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最见不得她这副为别人着想而委屈自己的样子。 “清雪,你就是太善良了。” 他放下水果刀,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种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不值得你同情。”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规律得像个准备考研的苦行僧。 每周两次,她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去云顶庄园给蒋瑶上课。 那个叫蒋瑶的少女,像一束无意间照进她阴暗世界里的阳光,虽然刺眼,却也带来了一点点温度。 每次拿到那几张带着体温的课时费,林晚晚都觉得心里踏实了一分。 其余的时间,她就窝在宿舍里,像一只冬眠的仓鼠。 上课,去食堂,回宿舍。 三点一线。 偶尔,她会拉上床帘,戴上耳机,和那个叫江熠的少年打几局游戏。 少年咋咋呼呼的声音,和那句永远充满活力的“妹妹,跟紧我!”,成了她为数不多的、能暂时忘记现实的消遣。 但更多的时候,她是在码字。 她将所有的恨意、不甘、屈辱,全部倾注到了那个名为《斗破苍穹》的文档里。 现实中,她是被人随意摆弄的玩物。 但在那个世界里,她是主宰一切的神。 她笔下的主角萧炎,从一个受尽白眼的废柴,一步步踏上强者之路。 那些曾经羞辱他、践踏他的人,都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碾碎成泥。 每一次敲下复仇的段落,林晚晚都感到快乐。 这天下午,是电影学院最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周怀安的《电影导演艺术》公开课。 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周教授年过七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讲课从不看稿,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他的课,是出了名的严格。 迟到早退,直接挂科,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林晚晚和室友们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乔菲菲还在对着小镜子补妆,嘴里念念有词:“听说今天有好几个影视公司的制片人来旁听,得保持最好的状态。” 林晚晚默默地打开了笔记本,准备听课。 她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导演事业没什么兴趣,但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万一以后写小说用得上呢? 周教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不讲理论。” 老教授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们来拉片。看一部经典的老电影,《教父》。” 巨大的幕布降下,灯光熄灭。 经典的旋律响起,马龙·白兰度那张充满威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林晚晚看得很认真。 前世作为社畜,她很少有时间静下心来看这些经典电影。 如今有机会,她看得格外投入。 她甚至会下意识地从创作者的角度去分析镜头语言、场面调度和人物塑造。 一个半小时后,电影放映结束,教室灯光亮起。 周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开始提问。 “有谁能告诉我,开场那场经典的婚礼戏,导演科波拉,为什么要用那么长的篇幅来展现?” 教室里一片寂静。 学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举手。 乔菲菲低声吐槽:“这不就是交代人物关系嘛,还能有啥?” 周教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最后,落在了林晚晚身上。 “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同学,你来回答。” 林晚晚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53章 读研 她站起身,脑子飞速运转,整理着刚才的思绪。 “周教授,我认为,这场戏的作用,不仅仅是交代人物关系。” “首先,是光线。室外是阳光明媚的婚礼,欢声笑语,代表着正常、合法的社会秩序。而室内,是阴暗的,光线被百叶窗割裂,老教父在这里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请求,这是一个地下的、非法的权力世界。两个世界,一扇门隔开。” “其次,是人物。这场戏通过细节,塑造了老教父的核心魅力。他对家人温情,对外人威严。他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在女儿的婚礼上杀人’,这让他不是一个冷血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道德准则的复杂的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晚晚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讲台上的老教授,“这场戏,在建立一种‘权力美学’。” “导演用近乎仪式感的镜头,展现权力的运行。人们向教父求庇护,亲吻他的戒指,而他,只需要坐在椅子上,轻声细语,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荣辱。这种不动声色的掌控力,才是这个角色,乃至这部电影,最迷人的地方。” 她说完,坐了下来。 同学都很震惊。 旁边的乔菲菲忘了补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都是“你谁啊”的表情。 讲台上,周怀安教授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林晚晚,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阵骇人的亮光。 他教了三十多年的书,见过太多夸夸其谈、言之无物的学生。像林晚晚这样,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甚至能总结出“权力美学”这种概念的学生,实在是凤毛麟角。 “好!” 周教授猛地一拍讲台,声音洪亮,震得前排同学一哆嗦。 “说得好!非常好!” 他指着林晚晚,对着全班同学说:“都听到了吗?这才是看电影!这才是学导演!不是光看个热闹!要看到导演藏在镜头后面的心思!” 他看向林晚晚,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晚。” “林晚晚……”周教授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课铃声响起。 乔菲菲一把抓住林晚晚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卧槽!晚晚!你牛逼啊!你要被周扒皮……啊不,周教授收为关门弟子了!” 宋伊也一脸佩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林妹妹,深藏不露啊。” 林晚晚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说了点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应付着室友,独自一人走向周教授的办公室。 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位泰斗级的人物找自己有什么事。 周怀安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和墨水的混合气味。 老教授亲自给林晚晚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茶杯是那种最老式的白瓷缸子,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林晚晚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在打鼓。 “坐吧,别拘束。”周怀安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 “林晚晚同学。” “嗯,教授您说。” “刚才在课堂上,你的那番分析,很精彩。”周怀安开门见山,“比我带的那些研究生,说得都好。”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谦虚道:“我就是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让您见笑了。” “不是随便说说。”周怀安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能看到‘权力美学’这一层,说明你是有天赋的,有灵气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晚晚。 “我看了你的档案,成绩一直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中下游。但你刚才的表现,不太像是一个成绩普通学生该有的水平啊” 林晚晚可以理解。 毕竟原主就是个混日子的学渣,她突然开窍,确实不合常理。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嘲。 “教授,以前……是我不懂事,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抹经历过事情后的沧桑和平静。 “人总要经历点什么,才会长大。”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无比真诚。 周怀安看着她那双眼睛,沉默了。 他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天才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经历。 “好一个‘经历点什么,才会长大’。”老教授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继续深造?” “深造?”林晚晚愣住。 “读我的研究生。”周怀安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导演系都为之疯狂的橄榄枝,“我可以直接给你名额。” 林晚晚彻底呆住了。 读研?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只想搞钱,躺平,当个咸鱼富婆。 读研三年,头发掉光,出来还得给资本家当牛做马,图什么? 可这话不能直说。 面对老教授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林晚晚感觉压力山大。 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回答:“教授,谢谢您的看重。这……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周怀安点点头,表示理解。 “应该的。这是大事,关乎你一辈子的道路,是要好好想想。”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已经泛黄的书,递给林晚晚。 “这是我早年写的一本关于导演创作手法的札记,没出版过。你拿回去看看,或许对你有帮助。” 林晚晚双手接过,那本书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分量。 “谢谢教授。” “去吧。”周怀安挥了挥手,“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林晚晚如蒙大赦,抱着书,逃也似的走出了办公室。 她一口气跑下教学楼,直到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办公室里带来的那股压迫感。 不远处,有几个男生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充满了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林晚晚站在树荫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却怎么都明媚不起来。 读研。 这是一条在外人看来,无比光鲜亮丽的金光大道。 可对她来说,只是一条新的枷锁。 她只想逃离。 逃离顾家兄弟,逃离这个狗血的世界,逃离所有的是是非非。 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钱。 归根结底,还是钱。 只要有足够的钱,她就可以买断母亲后半生的安稳,可以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小城市,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养一只猫,种一架葡萄。 到时候,管他什么顾霆渊,什么顾子昂,什么狗屁剧情,都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想到这里,林晚晚将那本厚重的札记塞进背包,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读研的事,先拖着。 眼下,只有一件事最重要。 搞钱。 第54章 如梦幻泡影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钱。 回到宿舍,乔菲菲立刻凑了过来,活像只八卦的土拨鼠。 “怎么样怎么样?周老头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收你当关门弟子?” 林晚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包往桌上一扔。 “想什么美事呢?就问了我几个问题,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切,没劲。” 乔菲菲撇撇嘴,又拿起小镜子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去了。 宋伊从上铺探出个脑袋。 “晚晚,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被周扒皮训了?” “没有。” 林晚晚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打开了电脑。 她现在没心情跟室友闲聊,只想赶紧把今天的更新码出来。 钱,才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她熟练地点开那个名为《斗破苍穹》的文档,噼里啪啦地敲打起键盘。 退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写下这段剧情的瞬间,林晚晚感觉自己胸口积郁的恶气,也跟着那纸婚约一起,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真的爽! 她敲得正起劲,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晚晚皱着眉点开。 【林小姐,别来无恙。】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这个号码,又是陌生号。 但这个语气,这种高高在上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她死都不会忘记。 顾子昂! 那个疯子! 他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 林晚晚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然后用颤抖的手指,回了两个字过去。 【有事?】 对方几乎是秒回。 【想你了。】 【下周,学校五十周年校庆,我等你。】 【穿漂亮点,我的女孩。】 林晚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敲下了一行字。 【顾子昂,你有病就去治!别tm来烦我!】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想跟我在一起的人多的是,我不是非你不可!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男人,看到这段话时,脸上会露出怎样被冒犯后,扭曲又兴奋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不该激怒他。 可她控制不住。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恨意,让她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刺伤对方,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林晚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宿舍里静悄悄的。 乔菲菲她们都还没回来。 这片刻的安静,反而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慌。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文字。 而是一张图片。 林晚晚的瞳孔骤然紧缩。 照片的背景,是酒店那间她永生难忘的套房。 奢华凌乱的大床上,一个女孩赤裸着身体,蜷缩成一团,昏睡着。 女孩的皮肤白得刺眼,上面却布满了青紫交错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尤其是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上,一道深红色的勒痕,是一道丑陋的烙印,狰狞地刻在那里。 镜头是从上往下的俯拍视角,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玩味。 那是在欣赏一件被自己亲手弄脏、弄碎的、完美的艺术品。 这张脸,这张身体,这些伤痕…… 全都是她的。 林晚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成了冰。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麻木。 她想尖叫,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把手机摔碎,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那张照片,是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将她死死地罩住。 它在提醒她。 提醒她那晚的无助与绝望。 提醒她,她的清白,她的尊严,她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成了齑粉。 而他,甚至拍下了证据。 只要这张照片流出去,她林晚晚,就彻底完了。 她会成为整个c市电影学院的笑柄。 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肮脏谈资。 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疯子的短信。 【我说过,你是我的。】 【不听话的狗,是会被主人打断腿的。】 【晚晚,别逼我。】 【校庆那天,我等着你,主动来我身边。】 林晚晚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前阵阵发黑。 那股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再次将她淹没。 她终于明白了。 从她被亲生父亲卖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以为自己拿到了钱,可以苟延残喘,可以暗中积蓄力量。 可她忘了,对方手里,还握着足以将她彻底毁灭的王牌。 反抗? 拿什么反抗? 她是一只被蛛网黏住的蝴蝶,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死得越快。 顾子昂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屈服。 他要的,是看她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挣扎的狼狈模样。 他要亲手折断她的翅膀,碾碎她的傲骨,让她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他脚下,做他最听话的一条狗。 这才是他最想玩的游戏。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林晚晚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 她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在不断上涌,灼烧着她的食道。 冰冷的瓷砖贴着她的脸颊,让她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丝的清明。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狼狈不堪的自己。 她想哭。 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已经将她的泪腺彻底烧干。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乔菲菲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进来。 “晚晚,你在吗?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卫生间里,失魂落魄的林晚晚。 “我的天!晚晚,你怎么了?!” 第55章 一夜未眠 黑暗狭小的床帘内,林晚晚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刺猬,用满身的尖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善意。 室友们的关心,像温暖的潮水,一次次拍打着她冰冷的礁石。 她能听到乔菲菲压低了声音在打电话,似乎在询问校医院的医生。 能听到宋伊在床下踱步,烦躁地“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脏话。 还能听到蒋玥翻动书页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小心翼翼。 她们越是这样,林晚晚就越是难受。 她觉得自己像个混进羊群里的怪物,身上沾满了泥沼和血污,却还要假装自己和她们一样干净。 这种割裂感,让她快要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里安静下来,大概是都睡了。 林晚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花板泛起鱼肚白。 一夜未眠。 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面临的绝境。 顾子昂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将她斩得粉身碎骨。 她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小聪明,在这绝对的权势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自量力。 她以为自己可以靠着赚来的钱,靠着写小说,慢慢积蓄力量,总有一天能摆脱控制。 现在看来,不过是笼中鸟自以为是的幻想。 人家根本没想过要放过她。 人家只是在欣赏她徒劳的挣扎,享受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校庆。 那个疯子,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看她主动爬过去,摇尾乞怜。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林晚晚的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只要母亲王秀兰还在那家医院,只要她的学籍还在这里,她就逃不出顾家的手掌心。 她拿起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想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宿舍楼下传来学生们晨练的喧闹声。 最终,她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打不过。 那就跪下。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让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暂时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尊严这东西,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了许久。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下去。 【顾少,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不听您的话,偷偷跑出去打工。】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扎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低到了尘埃里。 她把自己定义成一个不懂事的、犯了错的、乞求主人原谅的玩物。 她甚至不敢提校庆的事,生怕触怒那个疯子。 她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祈求对方能发发善心,把她当个屁,给放了。 发送。 信息发出去后,林晚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那个决定她命运的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没有任何动静。 林晚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刷新了一下聊天界面。 那几行屈辱的文字下面,静静地躺着两个灰色的小字。 【已读】 已读,不回。 这比直接的拒绝和辱骂,更让人感到绝望。 它代表着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无视。 代表着,对方根本没把她的道歉当回事。 他看到了她的卑微,看到了她的乞求,然后,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毫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游戏,还要继续。 林晚晚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她笑了。 起初是无声的,只有嘴角在上扬,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接着,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破旧风箱发出的怪响。 最后,她抱着手机,在床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她终于明白了。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人博弈。 不。 她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人。 是魔鬼。 对魔鬼讲道理,和魔鬼谈条件,甚至向魔鬼摇尾乞怜,都是最愚蠢的行为。 因为魔鬼,只想看你痛苦,只想听你哀嚎。 你的恐惧,就是他最好的养料。 那还怕什么呢? 既然怎么都是输,既然怎么都逃不掉,那不如……就掀了这桌子吧。 林晚晚慢慢地停止了笑声。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校庆是吗? 想看我主动送上门是吗? 好啊。 我来。 我倒要看看,你顾子昂,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也让你看看,狗急了,是不是真的会跳墙。 夜幕降临,宿舍里亮起了灯。 乔菲菲和宋伊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份打包好的清淡小粥。 她们以为会看到一个继续蜷缩在床上的林晚晚,却没想到,床帘已经拉开。 林晚晚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 她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白天的失魂落魄只是一场幻觉。 “晚晚?你……你没事了?” 乔菲菲试探着开口,把粥放在她桌上。 林晚晚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了她一眼,眉梢轻挑。 “能有什么事?肚子饿了,突然低血糖而已。” 她的语气轻松得不像话,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乔菲菲拍着胸口,夸张地松了口气。 宋伊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把手里的运动饮料也放在了她桌上。 “喏,补充电解质。” “谢了。” 林晚晚看着桌上的粥和饮料,心里那块被冰封的地方,似乎被敲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她拿起手机,干脆利落地操作起来。 “光喝粥有什么意思,我点奶茶,今天我请客。” 不等乔菲菲她们拒绝,她已经下单了四杯最贵的杨枝甘露,加冰,全糖。 “你疯啦?晚上喝这么甜的,明天脸肿成猪头,校庆你怎么见人?” 乔菲菲咋咋呼呼地叫起来。 “猪头就猪头,开心最重要。” 林晚晚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戴上耳机。 那份豁出去的坦然,让乔菲菲和宋伊面面相觑,都觉得今天的林晚晚,有点不一样了。 奶茶很快送到。 林晚晚把三杯分给室友,自己则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 冰冷的、甜到发腻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点开和江熠的聊天框,那边几乎是秒回。 【江熠】:妹妹你终于理我了!你今天怎么了?吓死我了! 【江熠】:我给你讲笑话你也不理我,打电话你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焦急。 林晚晚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她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打字。 【晚晚】:没事,就是突然有点累。 【江熠】:真的?你别骗我。 【晚晚】:真的。对了,你今天干嘛了? 她熟练地转移了话题。 电话那头的江熠果然上当,立刻开始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江熠】:我今天去打球了!我们系和计算机系打比赛,我跟你说,我一个人就进了五个三分球!帅不帅! 【江熠】:就是我们宿舍那个傻子,非要学人家樱木花道抢篮板,结果把脚给崴了,现在正躺在床上鬼哭狼嚎呢。 【江熠】:对了,我妈今天又给我寄了一大箱吃的,全是肉,她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吃点。我分了点给那傻子,算是医药费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56章 丑小鸭与白天鹅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胁和屈辱。 阳光,篮球,受伤的舍友,妈妈寄来的肉。 这些简单又鲜活的词语,像一束光,照进了林晚晚那间密不透风的、爬满了阴暗藤蔓的心房。 她能想象出那个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也能想象出他对着手机,眉飞色舞打字的模样。 真好啊。 林晚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最终敲下一行字。 【晚晚】:听起来很不错。 【江熠】:那当然!妹妹你呢?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什么? 忙着和一个疯子斗智斗勇。 忙着在深渊里挣扎求生。 林晚晚自嘲地笑了笑。 她吸了一口奶茶,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心底的苦涩。 她回复。 【晚晚】:在忙着,准备参加一场……很盛大的宴会。 是的。 一场鸿门宴。 江熠的宿舍里,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泡面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穿着球衣、脚上缠着绷带的男生正躺在床上,一边龇牙咧嘴地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熠哥,又跟你的网恋小妹妹聊天呢?” 江熠的嘴角下意识地扬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头也没抬。 “什么网恋,别瞎说。” “切,还不承认?” 舍友翻了个白眼,故意拖长了音调,“天天抱着个手机傻笑,那聊天的频率,比我跟我妈视频都勤快。怎么样了?有进展没?什么时候奔现啊?” 江熠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林晚晚最后发来的那句【在忙着,准备参加一场……很盛大的宴会。】,脑海里浮现出她那总是带着点沙哑和慵懒的声线。 他笑了笑,眼底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又明亮的憧憬。 “可能吧。” 他低声说。 舍友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啊?什么?” “我说,你少八卦,赶紧养你的猪蹄吧。” 江熠收起手机,抓起床边的篮球,一个帅气的转身,将球精准地扔进了门后的脏衣篮里。 …… c市电影学院五十周年校庆,如期而至。 这一天,整个校园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沸腾之中。 从校门口到大礼堂,红毯铺了足足几百米,两旁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和闻风而来的粉丝。 无数豪车在门口停下,走下来的,都是平日里只能在财经新闻和娱乐头条上看到的名字。 商界巨鳄,影视大亨,当红明星,知名导演…… 星光熠熠,冠盖云集。 而作为本次校庆最大赞助方的顾氏集团,其排场更是夸张到了极点。 五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车队,在保安的护送下,缓缓驶入校园,最终停在了大礼堂的正门口。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他们迅速在车门两侧排开,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紧接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踏上了红毯。 顾霆渊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淡漠而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对此视若无睹,将手伸向了车内。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苏清雪穿着一身某高奢品牌当季最新款的白色礼服,从车里走出。 她画着精致而清纯的淡妆,长发微卷,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花。 她亲昵地挽住顾霆渊的手臂,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从容。 “哇!是顾总和苏清雪!”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好配啊!” “苏清雪也太美了吧!她身上的裙子我查了,全球限量三条!”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另一辆车里,顾子昂也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格外骚包,一身酒红色的西装,领口开得极低,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痞气的笑容。 他的出现,同样引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女生们,不少人都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尖叫。 顾子昂对那些灼热的视线甘之如饴,甚至还冲着某个方向抛了个飞吻,引来更大的骚动。 顾霆渊看着他这副德行,镜片后的眼神冷了几分,但终究没说什么。 兄弟两人,一个冰冷如山,一个邪肆如火,并肩走在红毯上,身后跟着苏清雪,这幅画面,几乎满足了所有人对豪门恩怨、兄弟夺爱戏码的终极想象。 大礼堂内,更是金碧辉煌,人声鼎沸。 林晚晚和她的三个室友,作为五十名学生评委之一,被安排在了前面的两侧位置,中间是主席台的评委和嘉宾。 这个位置视野绝佳,能清晰地看到主席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乔菲菲激动得脸都红了,她紧紧抓着林晚晚的手臂,压低声音尖叫。 “晚晚!你快看!是周导!还有张影帝!天哪!我居然能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 宋伊也难得地收起了平时的不羁,眼睛瞪得溜圆,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帅哥!好多帅哥!那个穿白西装的,我的天,腿好长!” 只有蒋玥,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现场安保人员共计一百二十八名,媒体记者七十三家,初步估算,本次校庆活动总花费,不低于八位数。” 林晚晚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那条简单的白色吊带裙,一头利落的短发,在一众精心打扮的女孩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醒目。 目光平静地扫过主席台,扫过那些谈笑风生的业界大咖。 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她知道,那个男人,马上就要来了。 也许今天,躲不掉了。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骚动。 林晚晚抬起头。 她看到顾霆渊和顾子昂,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顾霆渊依旧是那副冰山脸,目不斜视地走向主席台最中心的位置。 而顾子昂,则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一边走,一边用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全场。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刮过一张张年轻又充满期待的脸。 在评委席,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看到了林晚晚。 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裙子,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女孩。 她裸露在外的、精致的锁骨,和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顾子昂的脚步顿住了。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危险又残忍。 他冲着身边的顾霆渊扬了扬下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佻地开口。 “哥,你看。” “我的那条小狗,今天还真挺乖的。” 第57章 过来 顾霆渊顺着顾子昂的视线望过去。 他的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学生评委席的林晚晚身上。 女孩穿着一条再简单不过的白色吊带裙,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学生里,素净得像一杯白水。 但那张脸,即便隔着不近的距离,依旧能看出清丽的轮廓。 还有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和锁骨,白得晃眼。 顾霆渊的眼神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地收了回来。 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探究,甚至连厌恶都懒得施舍。 就像在看路边一个碍眼的垃圾桶。 他甚至没有回应顾子昂那句挑衅的“小狗”。 只是侧过头,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酷的声调吩咐。 “管好你的东西。” “别让她出现在清雪面前,脏了清雪的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像淬了冰。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仿佛林晚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他随手丢弃,又被弟弟捡了回去的、不值一提的垃圾。 苏清雪正仪态万方地和身边的导演寒暄,似乎对兄弟俩的低语毫无察觉。 但她挽着顾霆渊手臂的手,却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知道了,哥。” 顾子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残忍与兴奋的扭曲快感。 他最喜欢看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哥哥,为苏清雪那个女人方寸大乱的样子。 也最喜欢,抢走他哥哥亲手丢掉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顾霆渊的面,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我的小狗】的号码。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嗡—— 嗡—— 几乎是同时,评委席的角落里,林晚晚放在腿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但她知道是谁。 乔菲菲还在激动地跟她分享刚刚偷拍到的某位小鲜肉的照片。 “晚晚你看!这哥们生图也太能打了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林晚晚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的每一次震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神经上。 她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充满侵略性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不用抬头,她都知道,那是顾子昂。 那个疯子,想干什么? 在这里,在全校师生、媒体记者、业界大佬的注视下,他想干什么? 林晚晚的心脏在往下沉。 她不能在这里接电话。 更不能让顾子昂在这里发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对身边的乔菲菲和宋伊说。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快去快去!”乔菲菲挥挥手,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 宋伊抬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没事,可能有点闷。” 林晚晚摇摇头,站起身,将还在震动的手机攥进手心。 她没有再看主席台的方向,目不斜视地转身,沿着席位间的过道,朝礼堂的侧门走去。 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也尽量保持着平稳。 但最让她如芒在背的,还是来自主席台的那一道。 像一条黏腻的毒蛇,紧紧地缠绕着她,审视着她走的每一步。 主席台上。 顾子昂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口,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真听话。 让他打电话,她就真的乖乖离场。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骚包的酒红色西装领口。 他对身边正襟危坐的校长笑了笑,姿态随意又亲昵。 “王校长,失陪一下,去抽根烟。” “顾二少请便,请便。” 校长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哈腰。 顾子昂没再理会任何人,迈开长腿,也朝着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霆渊冷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顾子昂又一场无聊的游戏。 而那个叫林晚晚的女人,就是这场游戏里,最卑贱的玩物。 他唯一在意的,只是别让这场肮脏的游戏,污染到他身边的苏清雪。 …… 礼堂外的走廊空无一人,与里面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 林晚晚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她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洗手间里没有人。 林晚晚反手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断掉了自己的退路。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手机还在掌心里固执地嗡鸣。 她看了一眼,屏幕依旧亮着,显示着通话邀请。 躲不掉的。 林晚晚闭了闭眼,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没有呼吸声,没有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恶毒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因为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掌控。 一种猫捉老鼠的、居高临下的戏弄。 林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那片死寂持续了不知多久。 久到林晚晚几乎以为这只是自己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林晚晚的耳膜。 “男厕所。” 他说。 “过来。” 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林晚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男厕所。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羞辱。 他甚至懒得用威胁的口吻,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命令。 因为他知道,她不敢不从。 林晚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慌乱已经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她慢慢地直起身,收起手机,打开了洗手间的门锁。 “咔哒。”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男洗手间的门虚掩着。 林晚晚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推开了门。 第58章 鲜花 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着廉价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作呕。 顾子昂就站在洗手台前。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手,水流哗哗作响。 镜子里,映出他那张俊美却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到来,从镜子里抬起眼,目光与她对上。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残忍。 林晚晚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审判。 顾子昂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了每一根手指。 然后,他将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 林晚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框,退无可退。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他亲手打碎的艺术品。 “我的狗。” 他开口,声音又轻又柔,却让林晚晚浑身发冷。 “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短发,放在鼻尖嗅了嗅。 “嗯?” “还学会出去打工了?” “一小时多少钱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缺钱了,怎么不跟我说?” “我给你的钱,花完了?” 林晚晚咬着下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子昂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暴戾。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知不知道!” 他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哥,是怎么笑我的?” “他说,我连自己养的狗,都看不住。” “林晚晚,你让我,很没面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甩。 林晚晚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踉跄着撞向洗手间的墙壁。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粗暴地拖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砰!” 隔间的门被他一脚踹上,发出一记巨响。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谁给你的胆子?” 顾子昂将她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隔板上,另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窒息感瞬间袭来。 林晚晚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抓挠着他的手臂。 “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还敢出去抛头露面?” “你tm是想勾搭谁?”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林晚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力道,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顾子昂扼住她喉咙的手终于松开。 但下一秒,更加狂暴的殴打便落了下来。 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拳头像雨点一样,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 肚子,后背,肩膀…… 剧痛从身体传来。 林晚晚痛得蜷缩起来,顺着墙壁滑倒。 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头,将身体缩成一团。 “卑贱的东西!” “我给你钱,让你好好待着,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吗?” “非要跑出去!” 他的脚,狠狠地踹向她的身体。 林晚晚闷哼一声。 好痛。 她紧紧地咬着牙。 求饶没用。 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只能忍受。 像一只被踩进泥里的蚂蚁,用尽全力,护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生命。 隔间的门外,是礼堂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掌声和音乐声。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外面是鲜花,掌声,万众瞩目。 里面是阴暗,肮脏,和无休止的暴力。 林晚晚抱着头,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那个男人野兽般的喘息,和拳脚落在自己身上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永无止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 殴打终于停了下来。 顾子昂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那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变得有些凌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团破布娃娃的林晚晚。 她的头发凌乱地粘在惨白的脸上,嘴角渗着血,那条干净的白色连衣裙上,印着几个清晰的鞋印。 狼狈。 下贱。 却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顾子昂眼底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残忍的玩味。 他缓缓地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林晚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林晚晚的眼神空洞,涣散,像一潭死水,映不出他那张俊美又邪恶的脸。 “疼吗?” 他轻声问,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顾子昂笑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指腹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里的柔软和温热。 “光打你,好像没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毒蛇吐信。 “你不是最会伺候人吗?” “就像上次在酒店那样。” 林晚晚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潭死水般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极致的恐惧。 和灭顶的绝望。 她想摇头,想后退,想逃离。 但她的身体被他死死地压制着,动弹不得。 …… 狭小的隔间,时间失去了意义。 过了很久。 一切都结束了。 顾子昂松开了她。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和裤子,动作优雅,仿佛刚刚只是参加了一场高端的酒会,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女人施加了惨无人道的暴行。 他低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林晚晚。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餍足后的冷漠和不屑。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她的脸上。 “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拉开隔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门被关上。 隔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晚晚捂着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彻底打碎的雕像。 直到走廊里再也听不到那远去的脚步声,她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 一股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在灼烧着她的食道。 她好久才缓过劲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每动一下,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样疼。 她踉跄着走出男厕所,扶着墙,一步步挪回了对面的女厕所。 “咔哒。” 她反锁上门。 将自己和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淌。 她捧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 她用尽了力气,直到嘴唇都失去了知觉,口腔里只剩下冰冷的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可是那股被侵犯的屈辱,却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怎么都洗不掉。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面色惨白如纸,脸颊高高地肿起,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 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那条白色的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污迹。 狼狈得,像一条流浪狗。 这是谁? 这是林晚晚吗? 不。 这不是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很快,就汇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光。 镜子里的那张脸,在泪水中,变得扭曲,破碎。 她再也看不清自己。 ? ?感谢初夏大大、2019大大的推荐票支持,感谢诗情大大的月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59章 医院和江熠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冰冷的洗手间里待了多久。 外面的掌声和音乐声变得稀稀拉拉,她才终于动了。 她将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盖住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 用力抹掉眼泪,再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能把天都掀翻的恨意和屈辱,死死地压回胸腔最深处。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大礼堂,校庆典礼已经快结束了。 乔菲菲和宋伊看见她,立刻围了上来。 “晚晚,你死哪儿去了?手机也不接!”乔菲-菲咋咋呼呼地喊,全是关心,“你这脸怎么回事?白的跟鬼一样。” 宋伊的观察要尖锐得多。 她盯着林晚晚的脸,看到了那块不自然的红肿,还有她紧紧抿着、似乎在渗血的嘴角。 “你不舒服?”宋伊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林晚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胃疼,摔了一跤。” 她垂着眼,不敢看她们。 “老毛病了,突然犯了,我想去趟医院。” “我们陪你去!”乔菲菲想也不想。 “不用。” 林晚晚立刻回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 “我一个人行,你们玩吧,快结束了。” 她说完,也不等室友反应,拿起座位上的小包,转身就走。 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当,稳得像在走钢丝。 “哎,晚晚!” 身后传来乔菲菲的喊声,但她没回头。 不能回头。 她怕一回头,那层硬撑起来的壳会当场碎掉。 走出金碧辉煌的大礼堂,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着皮肤。 林晚晚却觉得清醒不少。 她没去校医院。 不能让学校里任何一个熟人,看到她现在这副鬼样子。 走到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惨白的脸和脏兮兮的裙子,眼神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车水马龙的世界。 那么热闹,那么鲜活。 林晚晚靠在车窗上,感觉自己被隔绝了。 声音和光都进不来。 身体的疼痛已经开始麻木,但那种被踩进泥地里的羞辱感,却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晚晚付了钱下车,一步步走了进去。 她需要挂号,需要验伤,需要一纸证明。 她不知道这证明有什么用,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事情。 低着头,沿着墙边,朝着挂号窗口走去。 经过候诊区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 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让她脚步顿了顿。 那是个很高挑的男生,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臂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即便如此,也丝毫无法掩盖他身上那股干净又耀眼的气质。 五官俊朗得过分,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在这充满病痛和焦虑的急诊大厅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林晚晚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纯粹是本能地,对美好事物的下意识欣赏。 但仅仅是一瞬。 她立刻收回视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再帅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畜生。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只想快点办完自己的事,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与此同时。 江熠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陪着自己那个打球崴了脚、还非要来大医院检查的傻逼舍友。 他刚跟林晚晚发了消息,问她宴会好不好玩,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他有些烦躁地抬起头,目光随意地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孩。 一个很狼狈的女孩。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灰,甚至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 她走得很慢,身体有些僵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破碎感。 江熠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当那个女孩走到挂号窗口的灯光下时,她的侧脸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那一瞬间。 江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是他脑海里勾勒了千百遍的模样。 是她。 林晚晚。 这个认知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想象过无数次和她见面的场景。 在咖啡馆,在图书馆,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她可能会笑,可能会害羞,可能会像游戏里那样,用那把清清冷冷又带点慵懒的嗓音,叫他一声“江熠”。 可他从没想过,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住她。 他看见了她脸颊上不正常的红肿。 空洞的、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神。 她口中那场“盛大的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 是谁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怒意,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血液都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他想冲过去。 想把她拉到身后。 把那个伤害她的人揪出来,一拳一拳地打烂他的脸。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可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带你打游戏的野王哥哥?”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会怎么看他? 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他如果贸然上前,会不会吓到她? 会不会让她更加难堪? 江熠站在原地,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看着那个瘦削的、摇摇欲坠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她排着队,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而江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活生生地撕扯着,痛得发疯。 看着她排队,挂号,然后拿着单子,麻木地走向另一边的候诊区。 江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快步走向急诊大厅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奶茶。 林晚晚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裙子上那个肮脏的鞋印,眼神空洞。 第60章 转角遇到光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离她远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充满了羞辱和疼痛的、密不透风的世界。 忽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一个带着温度的塑料瓶,被轻轻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是一瓶奶茶。 林晚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受惊般地抬起头。 一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撞入了她的视线。 是刚才那个打石膏的男生。 他很高,垂眼看她的时候,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关切,还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浓稠的心疼。 “你……”林晚晚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男生没有说话,只是又把手里的奶茶往前递了递,动作有些固执。 林晚晚愣愣地看着他。 她不认识他。 为什么要给她买奶茶?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沙哑地开了口,声音和他阳光帅气的外表完全不符,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 “我叫江熠。” 三个字。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晚晚混沌的脑海。 江。 熠。 那个在游戏里咋咋呼呼,会带她躺赢,会笨拙地讲笑话,会霸道地让她去买全糖奶茶的……野王哥哥? 林晚晚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在这里?在她最狼狈,最不堪,最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 巨大的尴尬和难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想把脸埋得更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熠看出了她的窘迫和抗拒。 他没有再坚持,而是将奶茶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规矩,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手臂上的石膏让他看起来有些笨拙。 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很低,很沉。 “你……怎么了?” 他问得很小心,生怕哪个字眼会刺痛她。 林晚晚的睫毛颤了颤。 她能怎么说? 说自己被一个疯子当成玩物,在厕所里被毒打,被羞辱?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找回了一点力气。 她垂着眼,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的语调,撒了一个谎。 “没什么。” “被我爸打的。”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江熠的心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 他看见了她脸上清晰的五指印,看见了她红肿的嘴角,看见了她空洞眼神下,那拼命压抑的屈辱和痛苦。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那个所谓的家,是这样一个地狱。 怪不得她要一个人跑到c市来上学。 怪不得她要拼命做家教赚钱。 江熠的心脏像是被刀子反复切割,疼得厉害。 他想说点什么。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滚烫的酸涩。 在真正的痛苦面前,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地坐在她身边。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各种嘈杂的声音。 护士的叫号声,病人的呻吟声,家属焦急的脚步声。 但林晚晚身边的这一小方天地,却安静得可怕。 她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他,就像一个笨拙的守护者,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为她隔开了一整个世界的喧嚣与恶意。 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可以陪着她。 良久的死寂之后,林晚晚终于动了。 她没有去看身边那个少年,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裙摆上。 声音有点嘶哑。 “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这个问题,让江熠瞬间卡壳。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陪崴了脚的傻逼室友来看病的,结果看到她这副样子,就脑子一热冲过来了吧? 那也太像变态跟踪狂了。 少年的脸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连带着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咳。” “我,我最近有点上火。” “喉咙疼。”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 林晚晚却没戳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再没了下文。 她知道,他是在给她留面子。 这份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维护,让她那颗被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又是一阵沉默。 广播里传来护士冰冷的叫号声:“林晚晚,请到三号诊室就诊。” 林晚晚站起身,身体因为僵硬而晃了一下。 江熠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是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她走进诊室,那扇白色的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时间过得很慢。 江熠坐在长椅上,盯着诊室的门,一动不动。 他那个崴了脚的室友早就一瘸一拐地找了过来,看到他这副望妻石的模样,挤眉弄眼地问他是不是看上哪个小护士了。 江熠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室友立刻闭嘴,乖乖坐到另一边玩手机去了。 终于,门开了。 林晚晚拿着一张药方单子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她径直走向取药窗口,江熠立刻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 她取药,他也跟着。 她转身,他也跟着。 像个沉默又固执的影子。 走出医院大门,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林晚晚打了个哆嗦。 江熠快走两步,站到她面前,挡住了风口。 “我请你吃饭吧。”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少年人不懂掩饰的担忧。 林晚晚摇了摇头。 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可能吃得下饭。 更何况,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吃饭时,因为嘴角和口腔里的伤口而扭曲的表情。 太狼狈了。 “现在不合适。”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等我好了,我请你。” “今天……谢谢你。” 她说完,绕过他,走向路边。 江熠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他再跟上去,就过界了。 一辆出租车停下,林晚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江熠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瓶早就凉透了的奶茶。 …… 回到宿舍,一片漆黑。 室友们都还没回来。 林晚晚反锁上门,整个世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脱掉身上那条沾满屈辱印记的白裙,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她没有用热水,而是任由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试图用低温麻痹身体的痛感和心里的恶心。 她不敢看镜子。 也不敢看自己的身体。 简单地冲洗过后,她用浴巾裹住自己,回到床边。 从医院买回来的袋子里,有消肿的药膏,有活血化瘀的喷雾,还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 她拉上床帘,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坐了下来。 然后,一点一点地,给自己上药。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红肿的皮肤,刺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脸颊,嘴角,手腕,腰侧,大腿…… 每一处触碰,都像是在重播那场发生在厕所隔间里的,单方面的施暴与羞辱。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没有眼泪。 从在医院撒谎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 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上完药,她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黑暗中,她睁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子昂那张狰狞的脸。 厕所里肮脏的地面。 镜子里自己破碎的模样。 一幕一幕,挥之不去。 就在这片混沌的黑暗里,一张英俊又干净的脸,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江熠。 林晚晚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是阳光的味道。 第61章 黑夜的不堪 校庆典礼的后半场,林晚晚的位置就一直空着。 直到庆典结束,众人移步至c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御庭”,那抹惹眼的酒红色身影才姗姗来迟。 顾子昂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笑容。 他换了一身衣服,熨烫妥帖的黑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头发似乎用水重新打理过,湿漉漉的,更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他像是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中抽身,眉梢眼角都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包厢内,一众校领导早就恭候多时,见他进来,立刻像苍蝇见了血一样围了上去。 “顾二少,您可算来了!” “二少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电影学院蓬荜生辉啊!” 顾子昂懒洋洋地应付着,目光却越过这些油腻的中年男人,径直落在了主位上。 他的哥哥顾霆渊,正端坐着,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杯清茶,神情冷得像一块冰。 而他身边,坐着一袭白裙的苏清雪,气质清雅,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 苏清雪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疏离的微笑。 “子昂,你刚才去哪儿了?你哥还担心你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和顾霆渊的亲密,又带着长嫂如母般的关怀。 顾子昂嗤笑一声。 他走到唯一的空位坐下,就在顾霆渊的另一侧,整个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没什么。”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动作细致得近乎变态。 “刚才去后台溜达了一圈,顺便……处理了点不听话的小垃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校领导们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顾霆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弟弟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他当然知道顾子昂口中的“小垃圾”是谁。 那个像杂草一样,怎么踩都踩不死,还妄图攀附权贵的女人。 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连带着看自己弟弟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清雪脸上的微笑淡了些许。 她的直觉告诉她,顾子昂口中的“小垃圾”,绝非寻常。 能让他亲自“处理”的,会是谁?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子昂。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愉悦,那种暴戾因子被满足后的愉悦。 这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 “霆渊,”苏清雪柔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听说这次校庆评委里,有很多优秀的学生呢,导演系的周怀安教授还特意向我推荐了一个叫……林晚晚的女孩,说她很有灵气。” 她提起这个名字,像是在不经意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霆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而另一边,一直低头擦手的顾子昂,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雪,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般的审视。 “苏小姐,消息很灵通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 “怎么?你也对我的东西,感兴趣?” “东西”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充满了独占的、不容任何人觊觎的意味。 苏清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终于确定,那个叫林晚晚的女孩,就是顾子昂口中的“小垃圾”。 一个能同时搅动顾家兄弟情绪的女人。 这可真是有趣。 “我只是好奇,”苏清雪依旧维持着完美的仪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能被周教授看中的人,想必有过人之处。” “呵。” 顾子昂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他将用过的毛巾扔在桌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叠,饶有兴致地盯着苏清雪。 “她确实有‘过人之处’。” “比如,很会演戏,也很会……” “啪!” 顾霆渊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茶水溅出,在他昂贵的西裤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顾子昂。” 他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里是山雨欲来的警告。 “闭上你的脏嘴。” “哥,你急什么?”顾子昂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开了,“我只是在跟苏小姐分享一些有趣的事而已。还是说……你也对我的狗,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就是在故意挑衅。 享受着将所有人都拖入他肮脏游戏里的快感。 尤其是看到他这位永远高高在上的哥哥,因为一个卑贱的女人而失态,这让他兴奋得快要战栗。 苏清雪的脸色终于白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从容。 顾子昂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 她自诩高贵,视男人为猎物,却被顾子昂用最粗鄙的语言,和一个她根本看不起的女人相提并论。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够了!”顾霆渊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得整个包厢的人都喘不过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子昂,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要发疯,滚出去发。” “别在这里,脏了我的眼。” 说完,他看也没看苏清雪,转身就走。 苏清雪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顾霆渊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笑得像个疯子的顾子昂,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脱离掌控的恐慌。 顾子昂看着他哥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扭曲。 他慢悠悠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上,是那张他最满意的作品。 女孩蜷缩在肮脏的厕所隔间角落,白色的裙子被踩满了鞋印,嘴角淌着血,眼神空洞得像个坏掉的娃娃。 脆弱,破碎,又带着一种被他亲手摧毁的美感。 他欣赏了许久,才点开通讯录,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明天,把裙子洗干净。】 发完,他将手机扔在桌上,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游戏,才刚刚开始。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和打赏,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62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夜晚。 林晚晚有点疼。 她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眼睛发酸。 解锁。 屏幕上,一条未读短信嚣张地躺在那里。 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明天,把裙子洗干净。】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长按,选中,删除。 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只是清理了一条垃圾短信。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胃里空得发慌,身体因为疼痛和饥饿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她需要能量。 需要热量。 需要一些东西来填满这具空洞的躯壳。 她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无视了那些健康清淡的选项,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炸鸡汉堡”。 点了一份最豪华的全家桶,可乐加冰,又额外加了两对烤翅。 支付,下单。 一气呵成。 她靠在床头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乔菲菲和宋伊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啊啊啊累死我了!脚都要断了!”乔菲菲一进门就把高跟鞋甩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但是,今天真的值了!血赚!” 宋伊也脱了外套,揉着自己笑僵的脸,“确实,光看帅哥美女都看饱了。” “什么帅哥美女!你看到顾二少最后那个笑了吗!”乔菲菲激动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天哪,他换了身衣服出来,那个范儿,又野又拽,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我感觉我魂儿都被他勾走了!” “是吗?”宋伊撇撇嘴,“我怎么觉得他看人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笑得人心里发毛。还是他哥顾霆渊比较顶,虽然冷是冷了点,但那张脸,那身段,啧,禁欲系天花板!” “你不懂!”乔菲菲反驳道,“就得是顾子昂那种坏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跟你说,他后来不是失踪了一阵子吗?回来的时候,那嘴角,那眼神,一看就是刚办完事儿,餍足得很!” “办什么事儿?”宋伊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你说呢!”乔菲菲冲她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肯定是有哪个小妖精被他抓去‘教育’了呗!唉,也不知道是哪个狐狸精,这么好命!” 林晚晚躺在床帘隔绝出的小小黑暗里,听着她们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命? 她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原来在别人眼里,那种被当成玩物一样肆意殴打和羞辱的经历,竟然是值得羡慕的“好命”。 真是讽刺。 她紧紧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那些声音。 可那些词句,还是像针一样,一根一根,精准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对了,晚晚呢?”乔菲菲终于想起了她,“她怎么回来就没动静了?睡着了?” “估计是胃还不舒服吧。”宋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她今天在医院脸色差得吓人,跟张纸似的。” “唉,她也真是的,身体不舒服还硬撑。校庆后半场可精彩了,苏清雪你知道吧?咱们学校那个女神,就坐在顾总旁边,两个人那叫一个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何止啊,我听我学生会的同学说,顾二少好像对苏清雪也有意思,后面在会所,兄弟俩差点为了她打起来!” “我靠!真的假的?豪门兄弟为爱反目?这么刺激的吗!” “……” 外面的讨论越来越热烈,剧情也越来越离谱。 林晚晚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顾子昂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和自己蜷缩在冰冷地砖上时,感受到的彻骨的屈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外卖骑手的电话。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下楼取一下。” 得救了。 林晚晚掀开床帘,慢慢地坐起身。 “晚晚,你醒了?”乔菲菲看到她,立刻凑过来,“你没事吧?脸怎么……” 林晚晚下意识地偏过头,用头发挡住还带着红肿的脸颊,声音沙哑地开口:“没事,有点饿,下去拿个外卖。” 她动作僵硬地穿上拖鞋,每走一步,腰侧的伤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没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你买的什么啊这么香?”乔菲菲吸了吸鼻子。 “垃圾食品。”林晚晚淡淡地回了一句,开门走了出去。 等她提着一大袋炸鸡汉堡回来时,乔菲菲和宋伊都惊呆了。 “我的天,晚晚,你这是饿了多少天啊?” “你不是胃不舒服吗?还吃这么油的东西?” 林晚晚没解释,只是把袋子放在桌上,拉上床帘,又缩回了自己的小世界。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装着食物的纸袋整个抱进怀里。 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香气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她拿起一个汉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面包、肉饼、酱汁混合在一起,粗暴地填满了她的口腔。 她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 外面,乔菲菲和宋伊还在兴致勃勃地复盘着今晚的校庆。 “那个播音系的金丝眼镜帅哥你看到了吗?他绝对是m!” “还有体育生那个狼狗弟弟,他俩绝对有一腿!” 冰可乐灌进喉咙,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但这种痛,反而让她感到清醒。 外面,乔菲菲和宋伊的讨论还在继续。 “晚晚,你吃完了?”乔菲菲看到她,惊讶地张大了嘴,“你全吃了?” 桌上那个豪华全家桶的残骸,足以证明一切。 “嗯。”林晚晚点点头,拎着垃圾袋走向门口,“有点饿。”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疲惫的颗粒感。 宋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虽然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出那没有完全消退的红肿。 宋伊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她胃的事。 林晚晚扔完垃圾回来,洗了手,没有立刻回到床上,而是在乔菲菲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宿舍里的八卦氛围因为她的加入,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们,”林晚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聊什么呢?” “还能聊什么,”乔菲菲立刻来了兴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聊今天校庆的修罗场啊!你提前走了血亏!后面可精彩了!” “是吗。”林晚晚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她安静地听着乔菲菲和宋伊复盘着她离场后的各种八卦,谁和谁眉来眼去,哪个富二代又换了女伴,哪个小明星在投资人面前卑躬屈膝。 那些鲜活的,充满了欲望和算计的故事,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像一个误入片场的观众,看着一出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戏。 “对了,”乔菲菲忽然想起什么,用手肘撞了撞林晚晚,“你呢?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极品帅哥?除了那个播音系的斯文败类。” 林晚晚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干净又担忧的脸。 还有那杯被他固执地塞过来的,温热的奶茶。 她的心,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问你们,”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如果……我是说如果。” “一个人,觉得自己特别糟糕,一团乱,烂透了。” “但她,又好像对另一个人,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那她该怎么办?”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乔菲菲和宋伊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烁着名为“八卦”的熊熊烈火。 “谁?!”乔菲菲第一个扑了上来,抓住林晚晚的胳膊,“你有情况了?是谁!快说!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让我们晚晚觉得自己糟糕?” 宋伊也挑了挑眉,双手抱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晚晚,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品。 “林晚晚,”宋伊的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毒舌和笃定,“你是不是对‘糟糕’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林晚晚的锁骨。 “这张脸,纯欲天花板。” 她的视线又往下移,意有所指地停留在某个部位。 “这身材,人间凶器。” “就你这样的,你跟我说你糟糕?”宋伊嗤笑一声,“那我们算什么?女娲造人剩下的边角料吗?” “就是!”乔菲菲用力点头附和,“晚晚,你给我自信点!” “所以,到底是谁啊?”乔菲菲又把话题绕了回来,眼睛亮得惊人,“是上次说的那个体育生?还是图书馆那个学霸?快从实招来!” 林晚晚被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逗得有些想笑。 她摇了摇头,眼底的沉重被她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没谁,我就随便问问。” “切,”乔菲菲撇了撇嘴,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还随便问问。脸都红了。” 林晚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点烫。 是被她们闹的,也是因为心里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别想那么多了,”宋伊难得正经地开口,她看着林晚晚,眼神很认真,“喜欢就上,追不到就下药。有什么好纠结的。” “噗……”林晚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林晚晚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喂,你没事吧?”宋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没事,”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她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有点困了。你们聊,我先睡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爬回床上,迅速拉上了床帘。 将自己重新关回那个密不透风的,属于她自己的黑暗空间。 外面,乔菲菲还在小声嘀咕。 “什么情况啊?怎么一惊一乍的。” “不知道,”宋伊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感觉她从校庆回来就怪怪的。” “……” 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林晚晚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睡着就好了。 睡着了,就不会痛了。 在无边的黑暗和疲惫中,她终于坠入了梦境。 …… 梦里,是一片青青草原。 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那么卡通。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打着补丁的灰色皮毛,头上戴着一顶破烂的礼帽,脸上还有一道十字形的伤疤。 她成了小时候看的灰太狼。 “砰!” 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的平底锅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她的脸上。 她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被直直地轰上了天。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天边一个闪亮的星星。 在彻底消失于天际线之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地面,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 “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63章 喜欢是什么呢 脸上的红肿消退了,嘴角结了痂,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也慢慢变成了沉闷的暗黄色。 时间是最好的药,也是最钝的刀。 林晚晚花了几天时间,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照常去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就打开那个名为《斗破苍穹》的文档,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敲进键盘里。 只是,偶尔在码字的间隙,她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医院走廊里那双干净又担忧的眼睛。 还有那杯温热的奶茶。 她欠他一顿饭。 林晚晚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她可能还不起的人情。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对方的网名还是“带飞顺便讲笑话”。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敲下一行字。 【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有!】 一个字,后面跟了个龇着大牙笑的表情包,透着一股屏幕都挡不住的傻气。 【什么时候?我随时都有空!】 林晚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就今晚吧,学校东门那家烤鱼,可以吗?】 【可以可以!六点?我等你!】 约定好时间地点,林晚晚放下手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去了一点。 就当是,还一顿饭的人情。 还完了,就两清了。 …… 傍晚六点,天色还带着一点橘色的余温。 林晚晚提前到了那家烤鱼店。 她穿得很简单,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牛仔裤,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她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缩在卡座里。 没过几分钟,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江熠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今天也穿得很简单,黑色的运动t恤,衬得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了力量。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不大。 “林晚晚。”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林晚晚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你来了。” “嗯。”江熠在她对面坐下,动作有点局促,把手里的纸袋往前推了推,“这个,给你的。” “这是什么?”林晚晚有些意外。 “你打开看看。”江熠的耳根有点红,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 林晚晚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很精致的玻璃瓶,装着透明的啫喱状膏体。 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干净有力。 【祛疤膏,我妈说这个牌子效果最好。】 林晚晚拿着那个小瓶子,指尖冰凉。 她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她知道,脸颊上被扇过耳光的地方,皮肤底下还有淤青。 他都看到了。 也全都记着。 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从心脏的位置,慢慢地涌了上来。 “谢谢。”她把瓶子放回纸袋里,声音很低。 “不客气。”江熠挠了挠头,像是怕她多想,又赶紧解释,“我就是……我舍友之前打球也磕破了脸,用的就是这个,效果挺好,你别有压力。” 他越解释,越显得笨拙。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菜单,轻声问:“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你定吧,我都可以。” 她点了一条麻辣味的烤鱼,又加了几个配菜。 等餐的时候,气氛有些安静。 江熠似乎在努力地寻找话题。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得很小心。 “挺好的。”林晚晚的回答很简短。 “那就好。”江熠松了口气的样子,“我听说,你们最近为了校庆,忙得天翻地覆的。” “还行吧。” 话题又断了。 江熠有些泄气,他觉得自己笨死了。 幸好,烤鱼很快就上来了。 红油滚滚,香气四溢,瞬间驱散了空气里的尴尬。 “快吃,趁热。”林晚晚拿起筷子,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江熠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又想给她夹。 “我自己来。”林晚晚避开了。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 江熠看着她,心里有点堵。 他想问她那天之后怎么样了,想问她那个动手打她的“爸爸”有没有再找她麻烦。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关心会变成一种冒犯,揭开她好不容易才遮盖起来的伤疤。 所以他只能聊些别的。 聊游戏里新出的英雄,聊篮球队那个中锋多离谱,聊食堂新出的窗口有多难吃。 他一个人说了很多。 林晚晚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嗯”一声,或者被他讲的笑话逗得扯一下嘴角。 虽然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伤口会跟着疼。 一顿饭,在江熠的单口相声里,慢慢地吃完了。 林晚晚去买了单。 走出烤鱼店,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两人并排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熠。” 林晚晚忽然停下脚步,开口叫他。 “嗯?”江熠也停了下来,侧头看她。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问。” 林晚晚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面,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以后,有了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 “但你后来发现,她这个人……跟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她有过一段,很糟糕的过去。她……她不清白,也不干净。你会怎么办?你会介意吗?” 问出这句话,她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等待着那个宣判。 她已经预想了所有可能的答案。 嫌恶,鄙夷,或者礼貌的疏远。 江熠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清白?不干净?” 他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理解什么深奥的难题。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认真,也很笃定。 “林晚晚,我觉得,没有人可以用这两个词来定义另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过去,谁能保证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谁没犯过错?或者说,谁没遇到过倒霉事?”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些。 “如果我真的喜欢一个人,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是现在的她。” “她的过去,不管是好的坏的,那都是组成她的一部分。我为什么要介意?” “我只会心疼。”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会心疼,她在我没出现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接受她的全部吗?包括那些她自己都不喜欢的缺点,和那些她不想提起的伤疤。” “不然,那算什么喜欢?” 他说完,空气就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心疼? 接受她的全部?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被审视,被定义,被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 肮脏的,下贱的,不择手段的。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她。 他只会心疼。 一股巨大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猛地低下头,用帽檐遮住自己失态的表情,转身就往前走。 “我……我回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哎,林晚晚!”江熠在她身后叫她。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那太丢人了。 第64章 火了 回到宿舍,林晚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小小的祛疤膏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放在了自己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透明的玻璃瓶,在台灯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瓶身,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想起那双干净又笃定的眼睛。 他说,我只会心疼。 他还说,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接受她的全部吗? 林晚晚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审视,更不是带着怜悯的施舍。 而是一种平等的,笨拙的,却又无比真诚的接纳。 她心脏的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只是又酸又麻。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江熠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她落荒而逃前,他发来的那句“你慢点”。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敲下一行字。 【到宿舍了。】 几乎是秒回。 【那就好。】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 林晚晚看着那个傻乎乎的表情包,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晚发现自己的生活,被这个叫江熠的男生,用一种温和又不容拒绝的方式,悄悄入侵了。 早上七点,手机会准时震动。 【起床了吗?我刚晨跑完,食堂的包子今天好像格外好吃。】 配图是一张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被咬了一口,能看见里面饱满的肉馅。 林晚晚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回了个“猪”的表情。 中午上课犯困,手机又震。 【[链接]:震惊!当代大学生上课打瞌睡竟会导致……】 林晚晚点开,是一段土味搞笑视频,配乐魔性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没忍住,在课堂上低低地笑出声,引来室友乔菲菲奇怪的侧目。 下午,他会发来一张篮球场的照片,阳光,汗水,少年飞扬的衣角。 【今天手感不错,三分投进好几个。】 林晚晚回:【哦,给你鼓掌。】 他立刻发来一个撒花庆祝的表情包。 【谢谢老板!老板今晚打游戏吗?带你飞!】 林晚晚的生活,从前是黑白分明的两块。 一块是压抑的现实和不见天日的复仇计划。 另一块,是躺平打游戏时的短暂麻痹。 现在,江熠像一道彩虹,硬生生挤了进来,把她的世界搅得五颜六色。 她甚至开始,会主动分享一些自己的事情。 比如,图书馆里一本很有趣的书。 比如,食堂今天新出的难吃到死的菜。 再比如,她偶尔也会拍下自己电脑屏幕的一角,文档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江熠会很捧场地回复:【哇,你好厉害,写的什么?】 林晚晚:【霸道总裁和他的带球跑小娇妻。】 江熠:【……】 江熠:【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这种轻松又白痴的对话,让林晚晚紧绷的神经,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 她不再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这天晚上,她和江熠照例在王者峡谷里厮杀。 林晚晚的瑶,已经从当初的手足无措,进化成了全场最会抢人头的瑶。 一局结束,她拿了个银牌辅助,人头数比对面的射手还多。 江熠发来一串省略号。 【祖宗,你是我祖宗,求你下次把人头留给我行吗?我打野不要面子的吗?】 林晚晚心情很好,慢悠悠地打字。 【凭本事拿的人头,为什么要让?】 【行,你牛。】江熠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女王大人,小的知错了。】 “晚晚,你跟谁聊天呢?笑得一脸荡漾。” 乔菲菲敷着面膜,从上铺探出个头来,幽幽地问。 宋伊也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八卦的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不是有情况了?” 林晚晚嘴角抽了抽。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 “没有,就一个打游戏认识的网友。” “网友?”乔菲菲明显不信,“男的女的?” “男的。” “哦——”乔菲菲和宋伊交换了一个“我懂了”的眼神,拖长了调子。 “可以啊林晚晚,什么时候发展的地下恋情?老实交代,帅不帅?多高?哪儿的人?” “不是恋爱。” “就是普通朋友。” 她不喜欢“恋爱”这个词。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沉重,也太奢侈。 它连接着谎言,利用,背叛,和最不堪的交易。 而江熠…… 他是干净的。 她不想用自己这一身的泥沼,去弄脏他。 见她脸色不对,乔菲菲和宋伊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林晚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江熠的聊天框,看着他最后发来的那个抱拳的表情,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晦暗不明的脸。 那些因为江熠而产生的,柔软的,温暖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情绪,在此刻,都需要一个出口。 而她的出口,从来都只有一个。 她点开那个名为《斗破苍穹》的文档。 手指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天从江熠那里汲取的阳光,和夜晚独自舔舐伤口时的阴冷,全都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她笔下主角逆天改命的动力。 愤怒,不甘,屈辱。 还有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温暖的渴望。 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文字,倾泻而出。 两个小时后,林晚晚停下了手。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然后熟练地登录了“甜梦阅读”的作者后台。 将前三章打开,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她合上电脑。 宿舍里重归黑暗。 她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团进被子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任何事,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林晚晚是在宿舍里自然醒的。 没有噩梦。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桌子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空气里是室友残留的香水味和清晨特有的安静。 她摸过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甜梦阅读”的作者后台。 只是看一眼。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作品:《斗破苍穹》】 【在读人数:1054】 【收藏:342】 【评论:58】 三百四十二个收藏。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65章 签约 林晚晚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一眨不眨,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积压了许久的郁结之气,好像随着这口气,也散掉了一点。 她没有笑,只是默默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打开了床边的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将昨晚存稿的第四、五、六、七章,全部设置了定时发布。 做完这一切,她才下床洗漱。 “晚晚,你今天气色不错啊,昨晚睡得很好?” 乔菲菲一边画着眼线,一边从镜子里打量她。 “还行。”林晚晚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应道。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王老头的课,谁迟到谁死!”宋伊在门口催促着,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四个人踩着上课铃声冲进了阶梯教室。 讲台上站着的,正是导演系系主任王德发。 林晚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把书本拿出来,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头。 正好对上王德发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很复杂,带着点探究,一点惋惜,还有些她看不懂的、类似于同情的东西。 只是一瞬,王德发就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林晚晚皱了下眉。 错觉吗? 她没多想,低头拿出手机,又偷偷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收藏已经变成五百多了。 她把手机按熄,塞回口袋,心底那点因为王德发怪异眼神而升起的波澜,瞬间被抚平了。 什么都比不上这个重要。 一堂课浑浑噩噩地过去。 下课铃一响,乔菲菲就哀嚎起来。 “饿死了饿死了,我们去食堂吃什么?我想吃麻辣香锅!” “附议!”宋伊举手赞成,“我要加五份午餐肉!”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 路上,林晚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甜梦阅读”app的推送。 她以为是数据更新的提醒,随手点开。 跳出来的,却是一个后台站内信的红色提示角标。 【1】 林晚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哎哟!” 跟在她身后的乔菲菲没注意,一头撞在她背上。 “晚晚你搞什么啊?急刹车!” 林晚晚没理她,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点开了那封站内信。 发件人:【编辑-青峰】 标题:【关于作品《斗破苍穹》的签约邀请】 林晚晚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点开正文。 【作者“三十年河西”您好: 我是甜梦阅读的编辑青峰。 您的作品《斗破苍穹》我已拜读,开篇的退婚流设置极为惊艳,节奏张弛有度,主角性格鲜明,字里行间充满了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 我个人非常看好这本书的潜力,诚挚邀请您与本站签约。 期待您的回复。 我的联系qq:xxxxxxxxxx。】 轰的一声。 林晚晚觉得自己的耳朵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围乔菲菲和宋伊的吵闹声,校园广播里播放的流行音乐,都瞬间离她远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段黑色的文字。 和那个叫“青峰”的编辑。 “晚晚?林晚晚!你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宋伊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晚晚猛地回过神,她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些未消散的震动。 “没什么。” 她收起手机,声音却比平时哑了几分。 “我们快去食堂吧,我饿了。” 她迈开步子,走得飞快。 乔菲菲和宋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莫名其妙。 “她今天怎么怪怪的?” “谁知道呢,可能大姨妈要来了吧。” 林晚晚听着身后的议论,没有回头。 她走到食堂门口,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定,再次拿出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复制了那个qq号码。 然后,打开那个几乎从不使用的、界面花里胡哨的qq软件。 点击,添加好友。 将号码粘贴进去。 搜索。 一个深蓝色的头像跳了出来,昵称就是“青峰”。 她的指尖悬在“添加”按钮上,停顿了几秒。 最后,用力按了下去。 在验证消息一栏,她一字一顿地敲下。 【青峰编辑您好,我是《斗破苍穹》的作者。】 点击,发送。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消失。 世界重归于嘈杂。 乔菲菲和宋伊还在为午饭吃什么争论不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耳朵里。 “我说了要吃麻辣香锅!我要加蟹棒和鱼豆腐!” “吃什么麻辣香锅,上火!长痘你负责啊?去吃黄焖鸡,多加点汤汁拌饭,绝了!” 林晚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个小小的、花里胡哨的qq图标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了半个世纪。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咚咚咚”的,擂鼓一样的声音。 万一是骗子呢? 万一只是群发的模板消息呢? 万一…… “嘀嘀——” 一声轻响,打断了她所有的胡思乱想。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通知。 【青峰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林晚晚的手指抖了一下,险些把手机摔出去。 她稳住心神,用指腹重重地按下了“同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话框就弹了出来。 青峰:【你好,河西大大。】 一个很普通的开场白。 林晚晚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三十年河西:【青峰编辑您好。】 青峰:【不用这么客气,我痴长你几岁,叫我峰哥就行。】 青峰:【开门见山,你的书,我看过了。很惊艳。】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十年河西:【谢谢。】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打出最苍白的两个字。 青峰:【我很少用这个词。但你的开篇,当得起。退婚流写的人很多,但能写出你这种原始生命力的,很少。特别是主角喊出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时候,我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都看得热血沸腾。】 青峰:【怎么样,有兴趣和我们网站签约吗?】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 三十年河西:【有。】 青峰:【行,我把合同发你邮箱?还是直接qq传你?】 三十年河西:【qq吧,方便。】 下一秒,一个文件传输的提示就弹了出来。 【《甜梦阅读独家作品授权协议》.docx】 林晚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晚晚!你还吃不吃饭了?站这儿当望夫石呢?” 宋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晚这才发现,她们三个已经买好饭,在不远处的桌子旁坐下了。 “来了。” 她应了一声,匆匆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米饭,一边点开了那个文档。 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眼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看。 特别是关于版权归属和收益分配的部分。 她看得极慢,极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青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青峰:【合同你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我先跟你透个底,我们给新人的合同分好几个等级,我给你申请的是最高级的a签。】 青峰:【分成是税后五五开,全版权都在你手里,我们只是代理。另外,根据你的数据,我还帮你申请了一笔保底金,虽然不多,但算是个保障。】 林晚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买断金”那三个字上。 她飞快地在合同里找到了相应的条款。 看到那个数字时,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不多,但够生活。 对于那些真正的大神来说,甚至不值一提。 但对现在的林晚晚来说,这笔钱,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稻草! 三十年河西:【峰哥,这份合同……是不是太优厚了?我只是个新人。】 她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怕了。 青峰:【哈哈,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优厚,是因为你值得。我做编辑快十年了,看过的好书不少,但能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你是第一个。】 青峰:【你的文字里有股劲儿,一股不服输、要逆天改命的狠劲儿。这是现在市场上最稀缺的东西。】 青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晚风,好好写,别断更。只要你能保持现在的水准,我敢说,这本书,必火!】 青峰:【你,有证道成神的潜力!】 证道成神! 这四个字,像一道炸雷,在林晚晚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她看着手机屏幕,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食堂里的喧嚣,饭菜的香气,室友的笑闹……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四个字。 和那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一个她从未敢想象过的可能。 她用力地闭上眼,再睁开。 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吞咽。 食物落入胃里,空荡荡的恐慌感,才被驱散了一点。 她重新拿起手机。 林间有晚-晚风:【峰哥,我签。】 青峰:【好!爽快!合同没问题的话,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你的电子签名,然后把文件发回给我就行。】 林晚晚立刻用手机自带的编辑功能,在合同末尾的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晚。 三个字,前所未有的清晰,前所未有的郑重。 点击,发送。 青峰:【收到了。合作愉快!】 青峰:【对了,加一下我们作者群,里面都是网站的签约作者,有大神也有萌新,大家平时会交流写作经验,氛围很好。】 一个群邀请被发送过来。 林晚晚点了同意。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下手机,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抑了许久的巨石,好像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乔菲菲和宋伊。 她们正头挨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笑得花枝乱颤。 “你看这个帅哥!啊啊啊啊体育系的狼狗,我可以!” “这个也帅啊!金丝眼镜,斯文败类,我的菜!” 林晚晚看着她们,忽然也跟着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米饭是温的,菜是凉的,可吃进嘴里,却有一种踏实到让人想哭的滋味。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出卖身体和尊严,去换取一线生机的炮灰了。 她是甜梦阅读的签约作者。 一个,有潜力证道成神的新人。 第66章 赢了 回到宿舍,乔菲菲和宋伊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在食堂看到的帅哥,从身高体重讨论到星座血型,恨不得当场给人家建个粉丝后援会。 林晚晚爬上床,拉上床帘。 “哎,晚晚,你怎么不说话?不参与我们的话题,是不是心里藏着野男人了?”乔菲菲的声音从帘子外透进来。 林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回了一句:“我没有野男人,我只有码不完的字。” 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甜梦阅读作者群”的qq群。 群里很热闹,几百号人正在聊天打屁。 【今天又卡文了,想死。】 【楼上 1,感觉身体被掏空。】 【你们看今天首页那个新人了吗?叫什么三十年河西的,数据也太猛了吧?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看到了,编辑的亲儿子吧?这推荐位给的,啧啧。】 【别酸,人家书写得是真牛逼。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靠,我当场就跪了!】 林晚晚看着屏幕,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激动了一会。 然后,她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睡觉。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身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亢奋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 以至于完全不知道,在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外面的世界,因为她写下的那几个字,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午夜十二点。 甜梦阅读的编辑青峰,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后台。 就在几小时前,他力排众议,把自己从业十年所有的经验和赌运,都压在了一本名叫《斗破苍穹》的新书上。 他给了这本书最好的推荐位——首页横幅,app开屏,所有能给的资源,他都给了。 同事都说他疯了,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下这么大的血本。 青峰没理他们。 他只是在赌。 赌自己的眼光,也赌那个叫“三十年河西”的作者文字里的那股狠劲儿。 数据在缓慢地攀升。 收藏从几百,到一千,两千…… 评论区开始涌入大量的读者。 “卧槽!这本书有毒!我一口气看到最新章,根本停不下来!” “退婚流?老套路了。但是……妈的,真香!” “我宣布,从今天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就是我的座右铭!谁都别拦着我!” “楼上的,我已经把qq签名改了!” “我也改了!截图为证!” 青峰看着评论区里一排排队形整齐的“已改签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他知道,自己可能赌对了。 这把火,烧起来了。 凌晨两点。 c市某网吧。 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因为游戏输了,正烦躁地砸着键盘。 旁边的朋友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气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斗破苍穹》的页面。 黄毛少年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刚想说“不看”,目光却被那句加粗的slogan吸引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胸腔里,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他想起了白天,在学校里被富二代同学当众羞辱。 想起了父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那看不到出路的未来。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我操!”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抢过朋友的手机,打开自己的qq,飞快地把签名改成了那句话。 改完,他觉得还不够。 他又点开班级群,把这句话复制粘贴,发了出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炸了。 【卧槽,燃起来了!】 【这句话哪来的?太顶了!】 【说出我的心声!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你们给我等着!】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句话,像一种具备超强传染性的病毒,以qq为起点,迅速向整个互联网蔓延。 微博。 贴吧。 各大高校的论坛。 无数个深夜不眠的年轻人,在看到这句话时,都感受到了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它不华丽,不矫情,甚至有点土。 但它足够直接,足够有力量。 它精准地戳中了这一代年轻人心中最敏感、最脆弱,也最渴望被证明的地方。 谁还没受过委屈? 谁还没被看轻过? 谁的心里,没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于是,无数人的qq签名,在一夜之间,整齐划一地变成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凌晨四点。 甜梦阅读作者群里,消息已经刷到了999 。 【疯了,彻底疯了!那个叫《斗破苍穹》的,收藏破五万了!】 【五个小时,破五万?这是什么神仙数据?网站服务器没崩吗?】 【重点不是数据!是那句话!现在全网都是‘莫欺少年穷’,我朋友圈都刷屏了!】 【青峰老大呢?快出来!你从哪儿挖来的这个大神?不,这是真神!】 【@青峰,老大,求抱大腿!求介绍真神认识!】 青峰看着群里的艾特,只是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 【淡定。常规操作。】 然后,他关掉聊天框,点开与“三十年河西”的私聊窗口,发了一句话过去。 【好好睡,明天起来,哥带你看一个全新的世界。】 清晨六点。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c市电影学院的女生宿舍时。 某知名网络媒体的编辑,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敲下了今天头版头条的最后一个字。 文章的标题,简单粗暴—— 《“莫欺少年穷”:一句网文台词,何以成为当代年轻人的精神图腾?》 文章里,深刻剖析了这句话爆火背后的社会原因,从阶级固化,到年轻人普遍的生存焦虑,再到对逆袭爽文的精神依赖。 洋洋洒洒,数千字。 而在文章的最后,附上了一张《斗破苍穹》的书页截图。 和那个让无数人彻夜难眠的名字。 作者:三十年河西。 而此刻,始作俑者林晚晚,正睡得天昏地暗。 她翻了个身,砸了咂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第67章 ip 清晨。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c市的轮廓切割成一幅冷硬的画。 顾霆渊坐在价值不菲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在平板上滑动,浏览着最新的财经新闻。 空气里只有咖啡的醇香和纸张翻动的微弱声响。 助理推门而入,脚步很轻,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放在桌上。 “顾总,您看一下这个。” 顾霆渊头也没抬,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里是不断跳动的股票数据。 “说。” 他的声音,像冰块撞击玻璃,没有温度。 助理深吸一口气,快速而清晰地汇报。 “昨晚凌晨开始,一个名为‘莫欺少年穷’的关键词,在十二小时内,引爆了全网。” “微博热搜第一,持续霸榜超过八个小时。” “各大高校论坛、贴吧、短视频平台,讨论度呈病毒式扩散。” “源头是一家名为‘甜梦阅读’的网文平台,一本叫《斗破苍穹》的新书。因为这句话,该平台昨夜服务器三次崩溃,目前app下载量已冲入应用商店总榜前十。” 助理顿了顿,递上另一份数据分析。 “我们的数据部门连夜做了评估,这个ip……具备极高的商业开发价值。尤其是对当下15到25岁的年轻用户群体,有致命的吸引力。” 顾霆渊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拿过那份报告。 头版头条,是某知名媒体加粗的标题—— 《“莫欺少年穷”:一句网文台词,何以成为当代年轻人的精神图腾?》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阶级固化,生存焦虑,精神依赖…… 这些在他看来矫情又可笑的词汇,被专家们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精神图腾?” 他把报告扔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群被廉价热血冲昏头脑的蠢货而已。” 助理低着头,不敢接话。 顾霆渊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击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作者呢?” “笔名‘三十年河西’,是甜梦阅读昨晚刚签下的新人。” “新人?” 顾霆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意味着,好控制,没见识,更容易被资本的数字砸晕。 “查。” 他下了命令,简洁,不容置喙。 “把这个‘三十年河西’的所有资料,都给我挖出来。” “另外,通知法务部,立刻拟定一份ip全版权收购合同。”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得像手术刀。 “告诉他们,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拿到这个所谓的‘精神图腾’。” “是。” 助理领命,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霆渊重新拿起平板,屏幕上,那句“莫欺少年穷”被无限放大,像是一种无声的叫嚣。 他看着,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另一张脸。 林晚晚。 那个为了钱,可以女扮男装,可以下药,可以在不同男人之间周旋的女人。 她倒是把这五个字,贯彻得很彻底。 只是,她选择的方式,卑劣又肮脏。 顾霆渊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厌恶这种不择手段的挣扎,更厌恶这种挣扎背后,那股子穷酸又贪婪的狠劲。 不过,无所谓。 无论是网络上虚无缥缈的呐喊,还是现实里卑贱如尘的蝼蚁。 最终,都会被他踩在脚下,成为他商业帝国版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 c市最高级的私房菜馆。 竹帘隔断,清幽雅致。 苏清雪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气质清冷,正小口地喝着汤。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脸色红润,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霆渊,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她放下汤匙,一双美目关切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顾霆渊刚挂断一个电话,眉宇间还带着一丝不耐。 “公司的一些小事。” 他敷衍道。 苏清雪笑了笑,主动为他布菜,动作温柔娴静。 “还在为子昂给电影学院捐楼的事烦心吗?”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他那是愚蠢。” 顾霆渊的语气很冷。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了点嘲弄的意味,“最近倒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苏清雪的动作一顿,立刻来了兴趣。 “哦?我怎么不知道?” “莫欺少年穷。” 顾霆渊说出这五个字,像是在评价一个拙劣的笑话。 “一句话,让全网的年轻人都跟着发疯,写书的人,很厉害。” 苏清雪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今天一早,她的朋友圈就被这句话刷屏了。 她甚至点进去看了那本小说,开篇的退婚情节,虽然老套,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确实……很能煽动人心。 一个绝佳的炒作话题。 一个可以迅速提升知名度的机会。 苏清雪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赏。 “是吗?能写出这样句子的人,一定很有才华。” “才华?” 顾霆渊嗤笑。 “不过是抓住了年轻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进行的一场精准投机罢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已经让公司去处理了,这个ip,很快就会是顾氏的。” 苏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顾霆渊,眼中流露出崇拜的光芒,声音又软了几分。 “霆渊,你真厉害。”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既然作者是我们学校的,或许……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都是同学,说不定能帮你省下一笔钱呢。” 她想介入。 她必须介入。 这不仅仅是一个ip,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让她从“顾霆渊的女朋友”,变成“顾霆渊得力臂助”的绝佳机会。 然而,顾霆渊只是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宠物猫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用。” “商业上的事,用钱解决,最简单,也最干净。” 他看着苏清雪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语气放缓了些。 “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身体,每天都漂漂亮亮的,就够了。” 苏清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 随即,又变得愈发温柔甜美。 “嗯,我都听你的。” 她低下头,乖巧地继续喝汤,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 又是这样。 他永远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圈养在玻璃花房里的娇贵花瓶。 漂亮,听话,赏心悦目。 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一顿饭,在安静而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却各怀心事。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68章 透透气 林晚晚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晒醒的。 她在一片安宁中睁开眼,久违地感觉睡了一个好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码字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似乎都在这场沉睡中被涤荡一空。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应该都去上课了。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摸过床头的手机,习惯性地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微信在闪烁。 是江熠。 [江熠]:醒了没? [江熠]:给你看个好东西。 紧接着,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是一个群聊,有人在里面狂发红包,激动地宣布自己脱单了,晚上请全宿舍吃饭。 林晚晚看着那满屏的“恭喜”和“666”,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真好。 [林晚晚]:恭喜你朋友。 消息刚发过去,江熠几乎是秒回。 [江熠]:酸了。 [江熠]:我那室友,追了人家大半年,天天在宿舍里鬼哭狼嚎的,没想到真给他追到了。 [江熠]:现在正在宿舍里发癫,抱着个手机傻笑,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没眼看。 他寥寥几句,就勾勒出一个鲜活又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简单又吵闹的快乐,让林晚晚心底生出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尤其对着那句“酸了”。 她只能装作没看见其中的暗示。 [林晚晚]:挺好的。 三个字,干巴巴的,很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对面沉默了。 聊天框上方,代表“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 林晚晚的心,也跟着那几个字起起伏伏。 她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干脆主动把话题岔开。 [林晚晚]:那你呢? [林晚晚]: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林晚晚就后悔了。 她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这不是明摆着把话题往更危险的方向引吗?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江熠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让她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等着她来问。 [江熠]:我啊? [江熠]:我想一下啊。 林晚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手机的边缘。 几秒后。 [江熠]:首先,得是短头发。 林晚晚的心,咯噔一下。 [江熠]:看着有点冷,不太爱说话,但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手机外壳,被她的手心捂得有些发烫。 [江熠]:声音……声音要好听。有点沙沙的,懒懒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很安心,想一直听下去。 是他。 是那个在王者峡谷里,被她一句“急什么”镇住的野王哥哥。 他还记得。 [江熠]:会一个人逞强,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自己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医院急诊室的画面,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那条沾着鞋印的白色连衣裙,她红肿的脸颊,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双写满了愤怒和心疼的眼睛。 [江熠]:平时穿得严严实实的,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其实身材……咳,很好。 林晚晚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 她想起了在宿舍里被宋伊袭胸后的那场闹剧。 他怎么会知道?!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 [江熠]:哦对了。 [江熠]:还得喜欢吃垃圾食品。 [江熠]:比如,心情不好的时候,能一个人干掉一整个炸鸡全家桶的那种。 那晚,她用炸鸡和汉堡填补内心空洞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够了。 别再说了。 林晚晚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支精准的箭,剥开她层层的伪装,射在她最柔软、最不堪示人的地方。 她所有的不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狼狈,在他那里,都变成了具体的、被他细心描摹的特征。 林晚晚呆呆地看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混乱,急促,带着一种让她恐惧又陌生的甜。 是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拼凑出的那个人,就是她。 他看见了她。 不仅是表面的她,更是那个躲在坚硬外壳下,破碎又混乱的她。 而且,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 聊天框上方,那行小字又跳了出来。 [江熠]:是不是……太具体了? [江熠]:吓到你了? 林晚晚的呼吸一窒。 是。 你吓到我了。 你快把我吓死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发着抖,想打字回复,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说“不是”?太生硬。 问“你是不是在说我”?太自作多情,万一他说不是呢?那她将无地自容。 回一句“哈哈你要求好高”?太虚伪。 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江熠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像一团温暖的火,而她是那只扑火的飞蛾,既渴望那份光明,又害怕被烧得粉身碎骨。 她不能再让他靠近了。 她不能把这个干净又明亮的少年,拉进自己这一潭污泥里。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林晚晚]:我室友喊我了,先不聊了。 一个拙劣的、一戳就破的谎言。 她甚至没等江熠回复,就直接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到了枕头上。 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她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敲打着她的耳膜,也敲打着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宿舍里。 林晚晚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说的不是不介意。 他说的是……喜欢。 这个认知,比顾子昂的拳头更让她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要把她从污泥里硬生生拽出来,放到阳光下暴晒的恐惧。 她会死的。 她宁可在自己的泥潭里腐烂,也不想去玷污那片干净的阳光。 脸颊滚烫,心跳失序。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她会疯掉的。 林晚晚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抖。 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需要找点事情做,来驱散脑子里那个叫江熠的家伙。 她的目光扫过衣柜,忽然想起来,秋天快过完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她还缺一件厚实的外套。 对。 买衣服。 一个借口。 林晚晚迅速换上一套最普通不过的卫衣长裤,戴上棒球帽,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宿舍。 傍晚的校园,空气清冽。 冷风迎面吹来,让她滚烫的脸颊得到片刻的降温,但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她低着头,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她一路走到学校附近那家最大的超市。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充满了属于人间的、嘈杂又温暖的烟火气。 收银台的扫码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促销信息,孩子们吵闹的笑声……这一切都让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回了实处。 她推着一辆购物车,漫无目的地在货架间穿行。 先是去了生鲜区,又绕到了零食区,最后才磨磨蹭蹭地上了二楼的服装区。 第69章 第一次约会 秋款的衣服正在打折,花花绿绿地挂了一大片。 林晚晚没什么心思挑选,随手拿起一件黑色的连帽冲锋衣,面料很厚实,防风,看起来就很抗冻。 就它了。 她把衣服扔进购物车,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被旁边一个挂满了小玩意的货架吸引。 是各种卡通玩偶的小挂件。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了其中两个玩偶上。 一个是灰太狼。 一个是喜羊羊。 那只灰太狼龇着牙,戴着它那顶标志性的、打了补丁的黄色帽子,一副屡败屡战、永远不服输的倒霉蛋模样。 林晚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荒诞又好笑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灰太狼,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平底锅砸飞,消失在天际前,她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还真是……挺像的。 都是怎么也打不死的小强。 都是挣扎在食物链底端,却做着逆袭美梦的笨蛋。 她伸出手,几乎没有犹豫,就把那只灰太láng的挂件摘了下来,捏在手心。 塑料的触感,有点廉价,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了一点心安。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那只喜羊羊身上。 那只羊笑得一脸聪明又无辜,脖子上系着个金色的小铃铛,看起来就生活在阳光明媚的青青草原,被所有人喜欢着,永远干净,永远正确。 林晚晚盯着它看了几秒。 鬼使神差地,她也把那只喜羊羊摘了下来。 两只截然不同的玩偶,被她一起扔进了购物车里。 结完账,林晚晚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路灯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路过一家奶茶店,停下了脚步。 最终,她还是走进去,给自己点了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提着东西,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吸了一口奶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到发腻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短暂地驱散了心口的郁结。 她从购物袋里,把那两个新买的挂件拿了出来。 左手是灰太狼。 右手是喜羊羊。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灰太狼,看着它那张不甘心的、滑稽又顽固的脸。 她用指腹摩挲着它头顶那顶破烂的帽子。 就算是被平底锅拍飞一万次,她也总有喊出“我一定会回来”的那一天。 她的目光,又缓缓移向了另一只手里的喜羊羊。 那么干净,那么明亮,那么……不属于她的世界。 江熠。 这个名字在心底浮现。 林晚晚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缩紧了。 她一口气将剩下的半杯奶茶喝完,甜腻的糖精味充斥着口腔,让她感到一阵难受。 她将空杯子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站起身,把两个小小的玩偶挂件塞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周三下午还是周怀安教授的《电影导演艺术》。 这门课堪称导演系的催眠神曲。 周教授讲课水平极高,但风格沉闷,语调平缓,听得人眼皮打架。 林晚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课本的空白处涂涂画画。 她画了一个戴着破帽子的狼头,又在旁边画了一个脖子上挂着铃铛的羊头。 画完,她盯着那两个潦草又滑稽的头像,自己都觉得好笑。 从超市回来后,她就把那两个挂件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可那个叫江熠的家伙,却像是病毒一样,在她脑子里安了家,怎么都赶不走。 她烦躁地用笔尖戳着纸面,戳出一个个小洞。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林晚晚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江熠。 【江熠】:这周六有空吗?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她想回“没空”。 想说“我很忙”。 脑海里,顾子昂那张充满暴戾与玩味的脸,和冰冷的厕所隔间,不受控制地闪现。 那句“不清白也不干净”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口。 她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人,怎么配? 电影院里那么黑,可聚光灯下的大荧幕却那么亮。 那光会把她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照得一清二楚。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熠】: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片,特效很炸,评价超高。 【江熠】:我票都买好了,黄金座。 【江熠】:[图片] 他发来一张电影票的截图。 两张票。 挨在一起的两个座位。 林晚晚的呼吸滞住了。 这个笨蛋。 连问都不问就直接买了票。 万一她拒绝了,他要怎么办? 一个人去看? 还是找别人? 一想到他可能会和别的女生坐在一起,吃着爆米花,看着那部特效很炸的科幻片,林晚晚的心口就堵得难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混杂着委屈,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 林晚晚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劲,像是溺水的人终于下定决心,要挣扎着浮出水面。 【晚晚】:几点?在哪?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江熠几乎是秒回。 【江熠】:周六下午两点,万达影城!我提前去等你! 【江熠】:[开心到飞起.jpg] 看着那个傻乎乎的表情包,林晚晚紧绷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就……去看看吧。 就当是,给那只屡败屡战的灰太狼,放个假。 …… 周六下午。 宿舍里只有林晚晚一个人。 乔菲菲一大早就被她那个富二代男友接走约会去了,宋伊和蒋玥泡在图书馆里准备期末考试。 林晚晚站在衣柜前,陷入了沉思。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 上辈子是社畜,996是福报,恋爱是什么?能吃吗? 这辈子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更别提风花雪月。 她翻了半天,衣柜里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灰的,全是方便行动、毫不起眼的卫衣和长裤。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条被她遗忘很久的裙子上。 是一条黑色的针织连衣裙。 很简单的款式,但很修身,裙摆的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一点点。 是她刚来c市,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正常”女大学生时买的,结果一次都没穿过。 她把它拿了出来。 布料柔软,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林晚晚换上裙子,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短发利落,皮肤在黑色裙子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裙子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尤其是胸口的位置,被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双腿笔直修长,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 林晚晚自己都看呆了。 原来这具身体,不穿那些宽大的卫衣时,是这个样子的。 有点……太惹眼了。 她下意识地想去换掉。 可手刚碰到裙摆,就停住了。 她想起顾子昂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青紫痕迹。 想起她为了遮盖那些伤痕,在大夏天也要穿着长袖长裤的狼狈。 凭什么?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该被遮住的,是那些施暴者的眼睛。 林晚晚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套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化妆品。 她已经很久没有化过妆了。 上一次,还是为了去云顶庄园做家教,为了给自己壮胆。 这一次,她想为自己化一个。 她先是仔仔细细地涂了层隔离和粉底,将眼下那点淡淡的青黑遮盖住。 然后是眉毛,眼线,最后,她拿起了一支正红色的口红。 膏体在唇上划过,留下浓郁饱满的色泽。 镜子里的人,瞬间变得明艳起来。 她就是林晚晚。 一个要去约会的,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 林晚晚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穿上,踩上一双黑色的小皮靴。 最后,她拿起手机和钥匙,关上宿舍门,朝着那个有阳光和爆米花的世界,大步走去。 第70章 电影院的事 万达影城,七号巨幕厅。 科幻大片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屏幕上,星舰在爆炸,激光束撕裂宇宙。 光影变幻,忽明忽暗地照亮了林晚晚的侧脸。 她今天化了妆,正红色的口红在昏暗的环境里,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艳。 但她本人却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全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大字。 她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是江熠买的。 焦糖的甜香钻进鼻子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松弛,更像一个“正常”的约会对象,林晚晚不动声色地翘起了二郎腿。 黑色的针织连衣裙包裹着她,裙摆堪堪遮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和踩着小皮靴的纤细脚踝。 她开始无意识地,用脚尖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 一下。 又一下。 穿着黑色短靴的脚,就这么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规律的弧线。 坐在她右边的江熠,一开始还能专心看电影。 可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有什么东西,总是不轻不重地蹭过他的小腿裤管。 像羽毛,带着点撩人的痒。 他低下头,借着屏幕爆炸的火光,看清了。 是林晚晚的脚。 她的动作很轻,很随意,显然是无心之举。 可江熠却觉得自己的整条腿都麻了。 那点微不足道的触碰,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在他的心脏上点了一把火。 电影里演了什么,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她晃动的小腿,和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有点口干舌燥。 林晚晚还在晃。 那频率,和他越来越快的心跳,诡异地达成了同频。 江熠受不了了。 再这么下去,他怀疑自己会当场表演一个平地起飞。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脚,用脚踝,轻轻地,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勾住了她正在晃动的那只脚。 林晚晚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低头,看向两人在黑暗中交缠的脚踝。 他的运动鞋,勾着她的小皮靴。 姿势有点……奇怪。 大脑宕机三秒后,林晚晚的脑回路以一种清奇的角度,迅速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转过头,看向江熠。 江熠也正看着她,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晚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爆米花。 哦。 懂了。 她恍然大悟,立刻把那一大桶爆米花往他面前递了递,压低声音,用气声说。 “想吃?” 江熠:“……”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我懂你”的漂亮脸蛋,再看看那桶几乎要怼到他脸上的爆米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让她别再晃了。 结果她以为他馋了? 江熠有点哭笑不得,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底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不吃。” 他拿起放在两人中间扶手上的可乐,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你喝。” 林晚晚也没客气,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冒着气泡的液体滑过喉咙,很爽。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左边投来一道充满怨念的视线。 林晚晚转头看去。 坐在她左边的是一个打扮得很精致的女生,此刻正幽怨地看着她和江熠,眼神里的潜台词丰富得能写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 大概内容是:秀恩爱,死得快。 林晚晚挑了挑眉,没理她。 她收回目光,心安理得地又吸了一大口可乐。 然后,她把腿放了下来,没再翘着。 只是身体不自觉地,朝着右边,那个属于江熠的方向,稍微靠了靠。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洗衣液香气。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放在扶手上那只手传来的,灼人的温度。 林晚晚抱着爆米花桶,咔嚓咔嚓地嚼着,眼睛盯着大屏幕,嘴角却偷偷地,弯了起来。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场,讨论着剧情,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米花甜腻的香气。 林晚晚还坐在位置上,有点没回过神。 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因为黑暗中那一次不容拒绝的触碰。 江熠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收拾两人留下的可乐杯和爆米花桶。 他很高,站在那里,挡住了前面一小片刺眼的光。 “走吧。”他冲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林晚晚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而是自己撑着座椅扶手站了起来。 江熠也不尴尬,很自然地收回手,笑了笑,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随手一比划。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 “接下来去哪?”江熠走在她身边,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林晚晚还没想好。 她本来以为,看完电影,这次约会就算结束了。 可以找个借口回宿舍,然后躲在被子里,慢慢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 “去吃海底捞吧?”江熠打断了她,语气熟稔得像是已经跟她约过无数次会,“这个点去,应该不用排队。” 林晚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好。”她听到自己说。 海底捞里永远是热火朝天的。 鼎沸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辣椒和牛油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店员热情的吆喝。 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环境,让林晚晚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江熠熟练地点了锅底和菜品,把菜单递给林晚晚,让她再加点自己喜欢吃的。 林晚晚扫了一眼,都是她爱吃的。 毛肚,黄喉,虾滑,嫩牛肉…… 她摇了摇头,“这些就够了。” 江熠便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然后动作麻利地去调料台,给她调了一碗香油蒜泥的蘸料,又给自己调了一碗干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锅底很快就上来了,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江熠把第一筷子烫好的毛肚夹进了林晚晚的碗里。 “尝尝。” 林晚晚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 很脆,很香。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吃。” 江熠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那就多吃点。” 他开始不停地往锅里下菜,然后把烫好的,一样一样地夹到她碗里,自己反而没怎么动筷子。 林-晚晚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我自己来。”她连忙阻止他。 江熠这才停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气氛比看电影时要轻松得多。 江熠开始跟她讲一些学校里的趣事。 讲他那个打篮球把脚崴了,还非要单脚跳着去上课的奇葩室友。 讲他们创业团队为了一个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累得在会议室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狼狈样。 他讲得绘声绘色,林晚晚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被他逗得笑出声。 她发现,江熠跟游戏里那个骚话连篇的野王哥哥不太一样。 现实里的他,阳光,开朗,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个永远不会累的小太阳。 林晚晚吃着碗里的嫩牛肉,看着对面那个眉眼带笑的男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江熠。” “嗯?”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午餐肉。 “你长这么帅,高中……或者大学,就没有被别人喜欢过吗?” 她问完就有点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冒昧,也太私人了。 江熠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倒是有。” 林晚晚的心,咯噔一下。 “高中的时候,我只知道学习。”江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时候戴个眼镜,天天就知道刷题,挺呆的。班里有几个玩得不错的女生,但……我那时候不懂。” 他用了“不懂”两个字。 林晚晚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对周围少女萌动的心思一无所知。 “那大学呢?”她追问。 “大学啊……”江熠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大学想做点事,赚点钱,就跟几个朋友搞了个小公司,天天忙得跟狗一样,也没时间想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晚晚的脸上,眼神认真得吓人。 “而且,也没遇见过什么人。” “唯一一个……聊得比较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林晚晚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就坐在我的对面。”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和打赏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71章 电话与结婚 海底捞那翻滚的红油,和江熠那句直白又滚烫的话,像两种后劲极大的烈酒,在林晚晚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回到宿舍楼下,晚风一吹,她才感觉自己脸颊烫得厉害。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了楼,连怎么跟宿管阿姨打的招呼都忘了。 推开宿舍门,里面一片漆黑。 乔菲菲和宋伊她们都还没回来,大概是出去玩去了。 也好。 林晚晚松了口气,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 她把包扔在桌上,找出换洗的衣服,一头扎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带着蒸腾的雾气,瞬间模糊了整个空间。 林晚晚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颊和身体。 很烫。 但再烫,也烫不过她此刻的心跳。 江熠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唯一一个……聊得比较多的。” “就坐在我的对面。”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林晚晚捂住脸,感觉自己要被那股热气蒸熟了。 她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被一个男生这样直白地、真诚地对待过。 不是原主记忆里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暗恋。 也不是顾子昂那种夹杂着施虐与占有的、令人作呕的“喜欢”。 江熠的喜欢,是干净的,是明亮的,像夏天午后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带着青草和洗衣粉的味道。 让人……无法抗拒。 可是。 总有一个“可是”。 林晚晚关掉水,用浴巾胡乱地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那点因为被告白而产生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在绝对的安静中,开始慢慢地沉淀,然后,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林建国。 那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地扎在她的骨血里,只要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一个烂赌鬼。 一个为了钱,可以把亲生女儿卖掉的畜生。 这就是她的出身。 这就是她无法摆脱的、最肮脏的烙印。 江熠呢? 他那么好,那么干净。 听他讲学校里的事,讲他的朋友,讲他那个会给他寄好吃的妈妈。 他的世界,是阳光下的篮球场,是创业团队为了梦想熬的夜,是正常家庭里温暖的烟火气。 而她的世界是什么? 是夜市里躲避城管的仓皇,是医院里冰冷的缴费单,是顾子昂在厕所隔间里狰狞的脸,是林建国永远也还不清的赌债,是她用尊严和身体换来的那四十多万。 她拿什么去回应那样一份干净的喜欢? 用她这一身的污泥吗? 林晚晚用力地闭上眼,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湿了。 她不敢想。 她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江熠知道了她的全部。 知道了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爹,知道了她曾经女扮男装在会所里卖笑,知道了她被顾子昂…… 他会怎么看她? 还会像今天这样,眼神亮晶晶地,说她是唯一一个吗? 林晚晚不敢赌。 就算江熠是个圣人,他真的不介意。 他能接受她所有的不堪,所有的过去。 那他的父母呢? 一对正常的、体面的、爱护自己儿子的父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跟一个有着赌鬼父亲、身世不清不白的女孩在一起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会。 绝不会。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刚才在火锅店里升腾起的所有热气,所有因为他而产生的悸动和欢喜,在这一刻,全都熄灭了。 只剩下冰冷的、残酷的现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和江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强行挤进去,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她被伤得体无完肤,而他,也会被她拖入泥潭。 烦躁。 混乱。 无力感像是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林晚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枕头边的耳机,胡乱地塞进耳朵里。 她点开音乐软件,随便找了个歌单,将音量调大。 她重新躺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在音乐中,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这样吧。 就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现在还不知道。 她还能在他面前,伪装成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女孩。 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 音乐还在放着。 林晚晚蜷缩在床上,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熠回到宿舍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压不下去的笑。 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蜜罐里,连空气都是甜的。 推开门,宿舍里只有舍友周凯一个人在,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杀!杀!推塔推塔!我靠,这辅助会不会玩啊!” 江熠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整个人往后一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脑子里,全是林晚晚。 是她穿着黑色连衣裙,坐在电影院里,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的侧脸。 是她吃火锅时,被辣得微微张开嘴,小口吸气的可爱模样。 也是她最后在宿舍楼下,对自己说了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上楼的背影,带着点说不清的仓皇。 江熠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栽了。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妈”。 江熠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换上了一副乖儿子的表情,接通了电话。 “喂,妈。” “儿子!干嘛呢?吃饭了没啊?”电话那头,江熠母亲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吃了吃了,刚跟朋友吃完饭回宿舍。”江熠一边说,一边用脚勾着椅子转了半圈。 “吃的什么啊?在外面别老吃那些垃圾食品,对胃不好。” “海底捞。” “哎哟,那东西多贵啊,又上火,你少吃点。”母亲照例唠叨着,“你最近怎么样啊?那个创业的公司,还行吧?别太累了,身体是本钱。” “都挺好,妈,您就放心吧。”江熠耐着性子回答。 “我能放心吗?你是我儿子。”母亲在那头叹了口气,话锋突然一转,“哎,跟你说个正事儿!” “什么事儿啊?” “你小宇表弟,记得吧?就你三姨家那个,以前老跟你屁股后面跑的鼻涕虫!” “记得,他怎么了?”江熠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黑瘦小子的模糊形象。 “他要结婚了!”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江熠愣住了。 “结婚?他不是才大二吗?” “可不是嘛!”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幸灾乐祸的炫耀,“女朋友肚子有动静了!奉子成婚!人家俩人感情好着呢,国庆节就回老家办酒席!你三姨都跟我打电话显摆半天了!” 江熠有点哭笑不得。 “那挺好啊,恭喜他。” “好什么好啊!”母亲的语气又急转直下,矛头精准地对准了他,“我是说,你看看人家!比你还小两岁呢!人家孩子都要有了!你再看看你!都大四了!马上就要毕业的人了,女朋友的影子都没看见一个!我跟你爸晚上睡觉都替你发愁!” 又来了。 江熠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妈,我这不忙着搞事业嘛。”他试图用这个万能的借口搪塞过去。 “事业事业!事业能给你当饭吃还是能给你暖被窝啊?”母亲完全不吃他这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学校里,一个喜欢的女孩子都没有?” 江熠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林晚晚的脸。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天天忙得跟狗一样,哪有时间想这些。” “我就知道!”母亲恨铁不成钢地哀嚎,“你说你,长得又不丑,人也不笨,怎么就跟个木头疙瘩一样呢?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我跟你说啊江熠,找女朋友不能光看脸,得看人品,得贤惠,得会过日子……” 第72章 孩子 江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听着母亲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择偶标准”科普讲座,从身高体重讲到家庭背景,从性格爱好讲到生辰八字。 他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直到母亲说得口干舌燥,才终于放过了他。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给你爸做饭了。你自己记着点我的话啊!赶紧的啊!”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宿舍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周凯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江熠却觉得,自己的心乱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宿舍白色的天花板,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结婚。 孩子。 过日子。 这些词,以前离他很遥远,遥远得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创业,赚钱,做出一番成绩。 可是现在,当这些词和林晚晚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渴望,忽然就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想和林晚晚在一起。 不是玩玩而已的校园恋爱。 也不是毕业就分手的速食感情。 他想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她。 想带她去吃遍所有她喜欢吃的东西,看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江熠猛地坐直了身体。 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在他的脑子里成型。 他想和林晚晚结婚。 想和她组建一个家庭,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想和她生一个孩子,一个像她一样漂亮,或者像自己一样聪明的孩子。 然后,牵着她的手,一起慢慢变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林晚晚的聊天框。 看着那个灰色的,没有任何特点的头像,江熠的嘴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和刚才回来时那种漂浮在半空的甜蜜不同。 它更深,更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林晚晚。 我的女孩。 我们结婚吧。 他看着手机屏幕,在心里,郑重地对那个还对此一无所知的女孩,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她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窗帘的缝隙里已经透出明晃晃的亮光。 昨晚在被告白和自我拉扯中耗尽了所有心神,后半夜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她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看屏幕。 是江熠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在十分钟前。 【醒了?】 【给你点了些零食,应该快到了,记得吃。】 消息下面,还跟了一个傻乎乎摇着尾巴的柴犬动图表情包,看起来又乖又有点献宝的意思。 林晚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被惦记着的感觉,细细密密的,像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尖。 有点痒,又有点不知所措。 她盯着那个柴犬表情包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打下两个字。 【谢谢。】 发出去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生硬,太客气。 但想撤回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换成什么。 索性把手机一扔,蒙头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过了没两分钟,外卖的电话就打来了。 林晚晚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她随手抓过衣柜里最宽大的一件黑色t恤套上,下面是一条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牛仔短裤,露着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头发乱糟糟的,也懒得梳,就这么趿拉着拖鞋出了宿舍门。 宿管阿姨看见她这副没睡醒的颓废样子,还乐呵呵地打趣了一句:“晚晚又熬夜写作业啦?” 林晚晚含糊地“嗯”了一声,快步走到宿舍楼下。 外卖小哥递给她一个巨大的牛皮纸袋,入手沉甸甸的。 林晚晚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划开手机确认收货。 回到宿舍,乔菲菲和宋伊已经醒了,一个在镜子前化妆,一个在床上边拉伸边刷手机。 “我靠,林晚晚,你打劫超市去了?”宋伊看见她抱着的那个大袋子,眼睛都直了。 乔菲菲也从镜子里瞥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印着进口超市logo的纸袋上。 “哟,我们晚晚这是被哪个富二代看上了?一出手就是豪华零食大礼包啊?”她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八卦和一丝探究。 林晚晚没理她们的调侃,把纸袋往宿舍中间的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想吃自己拿。”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空间里去。 乔菲菲和宋伊对视一眼,立刻不客气地凑了过去。 “哇塞!海盐荔枝味的薯片!这个超难买的!” “还有这个生巧!我的天,晚晚你发财了?” “快说,谁送的?是不是昨天约会的那个小帅哥?可以啊,小伙子很上道嘛!知道用美食腐蚀我们宿舍的革命意志!”宋伊一边拆着一包薯片,一边朝林晚晚挤眉弄眼。 林晚晚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床,从袋子里拿了一罐可乐和一包薯条,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一个朋友。” 她不想过多地解释江熠。 那个干净的少年,是她藏在心底的,一点点不敢示人的光。 她怕被室友们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去揣测。 她们的热情会让她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再次溃不成军。 “切,还朋友,当我们是傻子啊。”乔菲菲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心安理得地拿了一盒巧克力。 林晚晚懒得再跟她们掰扯,拉上床帘,将自己和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熟练地点开一部最近很火的沙雕下饭剧。 “咔哒”一声,拉开可乐的拉环,冰凉的气泡瞬间涌了上来。 她灌了一大口,那股刺激的甜爽从喉咙一路冲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桌上摆着刚拿上来的零食,她撕开那包番茄味的薯条,就着可乐,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 屏幕上,男女主角正进行着一段极其弱智又搞笑的对话,耳机里是电视剧夸张的背景音乐,嘴里是垃圾食品特有的、让人满足的香脆口感。 真好。 林晚晚把两条腿都蜷缩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往嘴里塞了一根薯条。 嗯,今天的早饭,味道不错。 第73章 等很久了吧 一部沙雕剧看了一个多小时,林晚晚面无表情地关掉播放器,把空了的可乐罐精准地扔进床下的垃圾桶。 当周围安静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林晚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打开了“甜梦阅读”的作者后台。 下一秒,她所有的烦躁都被页面上那一串鲜红的数字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后台的数据,已经不是暴涨了,简直是坐着火箭在飞升。 收藏数破了五万。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千楼,一眼望过去,全是读者们嗷嗷叫的催更和对“莫欺少年穷”这句话的各种花式解读。 最重要的是,稿费收入那一栏。 仅仅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打赏加订阅的收益,已经是一个让她呼吸急促的五位数。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动。 林晚晚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砰砰狂跳。 钱。 真金白银。 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是靠她自己的脑子和才华挣来的。 这种感觉,太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和掌控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林晚晚,现在也是个能靠自己日入过万的小富婆了! 她把后台的稿费明细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每一个数字都看得仔仔细细,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发出压抑又畅快的笑声。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探出头来,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她点开更新页面,想了想,又把一万字的存稿设置了定时发布。 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江熠那张干净又带着点傻气的笑脸,毫无征兆地又一次跳进了她的脑海里。 还有他送来的那一大袋子零食。 林晚晚看着床头柜上那包还没开封的海盐荔枝味薯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戳了戳包装袋。 之前,她觉得这份好意是负担,是她不配拥有的温暖。 可现在…… 她看着作者后台那个闪闪发光的稿费余额,忽然就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现在有钱了。 可以回报他。 不是为了撇清关系,也不是为了还人情。 就是单纯地,想为他做点什么。 想看到他收到礼物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送什么好呢? 林晚晚开始认真地思考。 送零食?太没新意了,那是他玩剩下的。 送游戏皮肤?太小家子气了,配不上她现在日入过万的身价。 那…… 她脑子里闪过约会那天,江熠穿着的那件白色卫衣。 很干净,很阳光,但款式普通,甚至袖口都有一点点磨毛了。 林晚晚的眼睛亮了。 对,就送衣服。 把他从头到脚都换上新的。 用她挣的钱,把他打扮得更帅气,更耀眼。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阵火热。 她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和江熠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早上他发的那个柴犬表情包上。 林晚晚盯着那个头像,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该怎么开口? “江熠,我挣钱了,给你买衣服去?” 不行,太像炫耀了,跟个暴发户一样。 “江熠,谢谢你的零食,我回礼请你逛街?” 也不行,太客气了,显得生分。 【下午有空?】 【商场。】 消息发出去,林晚晚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心脏跳得有点快。 她这是在干什么? 昨天才下定决心要离他远点,今天就主动约人家出来? 林晚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正懊恼地捶床,扔在一边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江熠。 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 【有空有空有空!我下午有时间的!】 【哪个商场?我去找你!】 一连串的感叹号,扑面而来的都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欣喜和急切。 林晚晚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心里的那点纠结和懊恼,瞬间就被抚平了。 她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回了他一个市中心最大商场的定位。 然后又补了一句。 【不用接,门口见。】 发完,她就把手机设置成静音,然后从床上一跃而下。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下午三点,市中心的万象天地商场。 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 江熠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约定的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水洗蓝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可他此刻的心情,却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时不时地抬手看一眼手机时间,又忍不住朝入口的方向张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就在他第n次拿出手机,想看看林晚晚有没有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今天的林晚晚,和上次约会时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涂着明艳红唇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纯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涂了层润唇膏,嘴唇是自然的粉润色泽。 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杯温水。 清纯,又带着一点疏离的冷感。 她那头短发似乎又长长了一些,发尾不再是凌厉的线条,柔和地搭在肩颈处,随着她的走动,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平添了几分生动。 江熠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整拍。 他看着她穿过人流,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感觉周围所有的嘈杂和喧嚣都在迅速褪去,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清晰的、走向自己的脚步声。 “等很久了?”林晚晚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没,我也刚到。”江熠回过神,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有些慌乱地把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 他想说,你真好看。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我们……进去吧?”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74章 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嗯。”林晚晚点点头,没有多说,率先迈步走进了商场。 江熠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侧,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总往她身上瞟。 林晚晚的目的性很强,直接带着他上了三楼的男装区。 她没有去那些logo硕大的潮牌店,也没有进那些看起来就很商务的男装品牌,而是在一家装修风格极简、主打设计师款的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进去看看。”她侧头对江熠说。 江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带着走了进去。 店里的导购看到有客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但在看到林晚晚那张冷淡漂亮的脸时,又很识趣地没有过分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林晚晚像是完全没看到导购,径直走到一排挂着春夏新款t恤的货架前。 她伸出手,指尖在一件件衣服上滑过,感受着面料的质感。 江熠跟在她身后,像个不知所措的大型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件怎么样?”林晚晚拿起一件浅灰色的竹节棉短袖,转过身,在江熠胸前比划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朝他走近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种危险的程度。 江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她发间、衣领处飘来的,一股淡淡的、像是柑橘混合着青草的清香。 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就是那种刚刚洗过澡的,干净又清爽的气息。 林晚晚的手指很凉,比划衣服的时候,指节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锁骨。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皮肤下窜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面料还不错。”林晚晚低着头,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衣服,自言自语。 她的手指捏着衣领,为了抚平一点褶皱,指腹又一次轻轻地划过他的胸口。 江熠的呼吸都停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嚣,擂鼓一样,一声比一声响。 他怕她听到。 “你……”他喉结滚动,艰难地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他快要窒息的暧(暧)昧。 “别动。”林晚晚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江熠瞬间闭嘴,身体绷得更紧了,一动也不敢动。 林晚晚对他的僵硬毫无察觉,她只是觉得这件灰色虽然百搭,但对江熠来说,好像有点太沉闷了。 她把灰色的挂了回去,又拿起旁边一件燕麦色的。 她再次凑近,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把衣服在他身上比来比去。 她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有几缕轻轻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江熠的脸颊和脖子,已经红成了一片。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了。 “这件好像不错,”林晚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江熠,“显白,也衬你气质。” 她把手里的燕麦色t恤塞进江熠怀里。 “去试试。” 江熠拿着那件燕麦色的t恤,脑子还是懵的,人已经走进了试衣间。 帘子拉上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这是在给他买衣服? 这个认知让他抓着衣服的手都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镜子里,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红得不像话。 江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速地换上了那件t恤。 帘子外,林晚晚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试衣间的门口。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林晚晚,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主动约人出来就算了,还拉着人来买衣服? 你图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 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夫吗? 她正腹诽得起劲,试衣间的帘子“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林晚晚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 江熠走了出来。 那件燕麦色的t恤,版型宽松却不显得邋遢,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柔和的颜色,把他本就干净的少年气衬托得更加清爽。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带着点询问的意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阳光从店铺的落地窗外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晚晚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他妈的好看。 然后,这个念头就顺着她的嘴,溜了出来。 “衣服挺好看的,人也不错。”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男装区,清晰得过分。 空气凝固了。 江熠愣住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林晚晚的脑子,在延迟了两秒后,轰然炸开。 操。 她说了什么? 她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林晚晚的脸颊瞬间开始升温,她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旁边的一排衬衫,伸出手,指尖在上面划拉着。 “嗯,这个面料确实可以,竹节棉的,透气性好,版型也算利落,不挑人。” 她的语气,专业得像个在做市场调研的服装设计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身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像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从江熠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林晚晚你个蠢货! 她在心里咆哮。 这笑声,比直接嘲笑她还要让她觉得羞耻。 林晚晚猛地转过头,想用眼神杀死他,可对上的,却是一双盛满了笑意和温柔的眼睛。 那眼睛太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她准备好的凶狠表情,一下子就卡住了。 “笑什么?”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窘迫,“不好看?” 江熠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他摇摇头,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好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视线和她平齐。 “你说好看,就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林晚晚的心湖。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林晚晚的心跳,彻底乱了套。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伸出手,戳了一下他胸口的衣服,语气强行恢复了镇定。 “行了,就这件,别换了。” 说完,她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在单纯地买衣服,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裤子区。 “你那条牛仔裤,裤脚都磨边了,也该换了。” 她看都没看,直接从货架上抽了一条黑色的工装束脚裤,塞到还愣在原地的江熠怀里。 “去,把这个也换上,一套的才好看。”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江熠彻底成了个人形挂件,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他拿着裤子,又一次走进了试衣间,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全程都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整套新衣服。 黑色工装裤衬得他双腿修长笔直,配上那件燕麦色的t恤,整个人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些许潮酷的味道。 林晚晚抱着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嗯。 不错。 是她林晚晚花钱砸出来的男人,就是顺眼。 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和掌控感,让她心里的那点窘迫,彻底烟消云散。 她现在,可是日入过万的小富婆了。 给自己的……朋友,买几件衣服,怎么了? 对,朋友。 林晚晚在心里强调了一遍。 “就这套了。”她冲着不远处的导购抬了抬下巴,“包起来。”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一件浅灰色冲锋衣。 “等等,那件外套也拿下来。” 她指了指那件衣服,对江熠说:“去,试试。” 江熠有些无奈,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脱下身上的t恤,换上了那件冲锋衣。 林晚晚看着他流畅的换衣动作,看着他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眼神暗了暗,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可以。”她点点头,做出了最终的评判。 导购小姐姐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先生,您女朋友真有眼光,这几件都是我们店的春夏主打款,搭在一起特别帅气。” 女朋友三个字,让林晚晚的眼皮跳了一下。 江熠的耳朵尖,又红了。 林晚晚没理会导购的话,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拿出了手机。 “一共多少钱?” “您好,一共是四千八百六十三,给您抹个零头,四千八百六十就好。” 江熠一听这个价格,立刻快步走过来。 “晚晚,太多了,我自己来……” 他想去掏自己的手机。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动作。 林晚晚侧头看着他,表情很淡,说出的话也很轻。 “我挣钱了。”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挣钱了,我高兴。” 说完,她不再看江熠,对着收银台的二维码,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种感觉,太他妈的爽了。 原来,掌控自己的人生,用自己挣的钱,去买想要的东西,给……想要给的人,是这种感觉。 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导购已经将几个大大的购物袋打包好,递了过来。 林晚晚接过其中一个最小的,把剩下的都塞给了江熠。 她指了指他身上还穿着的新衣服。 “穿着走吧。” 第75章 如果过几年,再来这里 走出商场,傍晚的风吹走了燥热。 江熠左右手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脸上带着笑。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晚晚身后,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心里的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林晚晚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毫不掩饰的视线。 这让她耳根有点发烫,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花自己挣的钱,给看得顺眼的人买东西,这种感觉很不错。 就在这时,江熠快走了两步,追上了她。 “晚晚。” “怎么了?”林晚晚侧头,挑了挑眉。 “前面有家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吧?”江熠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晚答应了。 江熠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把购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在奶茶店排队。 林晚晚在长椅上坐下,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的身影。 过了一会,江熠拿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 他把其中一杯递到林晚晚面前。 “全糖的。” 林晚晚接过奶茶,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手很热,有些温暖。 她低下头,用吸管戳开封口,默默地喝了一口。 江熠在她身边坐下,手里也捧着一杯,却没有喝,侧着头,安静地看着她。 林晚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想表现出来。 她只能假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奶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她喝奶茶的时候,脸颊会微微鼓起,像只存粮的仓鼠。 江熠看着看着,就笑了。 他觉得,眼前这一幕,好得有些不真实。 如果时间能在此刻静止,就让他们一直这样坐着,好像也挺好的。 永远。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跳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个的念头开始疯长。 如果…… 如果他和林晚晚结婚了。 几年后,他们再来这里逛街。 到时候,他是不是还会像今天这样,提着她买的所有东西? 她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喝着全糖的奶茶? 那时候的自己,会不会比现在还要快乐?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身边女孩清冷的侧脸,心脏滚烫。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也坚定得可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晚晚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我请你吃饭。” 她现在,可是小富婆了,请客吃饭这种事,必须安排上。 “啊?不用不用的,我来……” “我说了我请。”林晚晚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地图软件,找了一家评分很高的湘菜馆。 “就这家,走。” 江熠看着她那副“霸总”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 他认命地拎起所有购物袋,乖乖地跟了上去。 湘菜馆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香料混合的辛辣味道。 林晚晚很喜欢这种烟火气的地方,能让她神经得到放松。 她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剁椒鱼头,农家小炒肉,手撕包菜……无一例外,全是红彤彤的一片。 江熠看着菜单,默默地咽了口口水,然后又加了一份不辣的汤。 菜很快就上齐了。 林晚晚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爽。 她吃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红润饱满,像涂了层最艳的口红。 江熠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她倒水,或者用公筷帮她把鱼肉里的刺挑出来,再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林晚晚吃得正起劲,一抬头,就对上了他专注又温柔的眼神。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热,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看我干嘛?吃啊。”她嘴上说着,声音却因为被辣到而带上了一点沙哑的鼻音。 “嗯。”江熠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手撕包菜,刚放进嘴里,就被辣得猛地灌了一口水。 林晚晚看着他被辣得眼圈泛红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冲淡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暧昧。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一顿饭,就在这种热闹又有点狼狈的氛围中结束了。 走出湘菜馆,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晚晚被辣出来的汗意,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地往学校的方向走。 江熠依旧提着那堆购物袋,走在她身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林晚晚停下了脚步。 “我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不用的。”林晚晚摇头,抬起手,朝路边招了招。 一辆空着的出租车,立刻打了转向灯,停在了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在关上车门前,她探出头,对还愣在原地的江熠说: “东西你拿回去,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江熠回答,她就“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师傅,去c市电影学院。” 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熠站在路边,提着那几个大大的购物袋,看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身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嘴角的笑容,温柔又无奈。 出租车在c市电影学院的校门口稳稳停下。 林晚晚付了钱,推门下车。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燥热过后的清爽,让她因为一顿湘菜而有些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不少。 她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还回荡着江熠站在路灯下,提着七八个购物袋的样子。 林晚晚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回到宿舍,里面的氛围很好。 乔菲菲敷着一张绿油油的面膜,像个移动的牛油果,正对着镜子拍拍打打。 而宋伊则侧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挂着一抹压都压不住的傻笑。 听到开门声,两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哟,我们的大明星回来了?”乔菲菲顶着一张绿脸,口齿不清地调侃,“怎么样?今天的饭局,成功拿下了吗?” 林晚晚随手把小挎包扔在桌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跟朋友吃了顿饭。”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第76章 喜欢 宋伊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奇地探过头:“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我可看到你下午发的朋友圈了,万象天地?” 林晚晚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网友。” 说完,她拿起换洗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我先洗澡。”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乔菲菲凑到宋伊床边,压低了声音:“你信吗?我赌五毛,绝对是上次那个帅哥!” 宋伊摸着下巴,一脸深沉:“我也觉得,晚晚最近春心萌动得很明显。” 卫生间里,温暖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带走了满身的疲惫和辛辣的湘菜味。 林晚晚闭着眼睛,任由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在男装店里,她指挥着江熠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他明明手长脚长,在她面前却局促得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安放四肢的大型犬。 洗完澡出来,林晚晚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宿舍里的八卦话题已经换了。 只听见乔菲菲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对宋伊说:“哎哟,宋大侠,又跟你家那位聊上了?看你这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 宋伊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梗着脖子反驳:“滚蛋!乔菲菲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面膜!” “哟哟哟,还急了?”乔菲菲不依不饶,“有本事你别脸红啊!正常朋友聊天,你能笑成一朵盛开的菊花?” 林晚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椅子,看向满脸通红的宋伊,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宋伊,你谈恋爱了?” 宋伊被她这么一问,更窘迫了,眼神躲闪:“没……没有!你们别瞎说!” “还嘴硬!”乔菲菲跳起来,一把抢过宋伊的枕头,“我刚才都看到了!聊天背景是情侣头像!对方的备注还是‘我的憨憨’!” “乔菲菲你害我!”宋伊扑过去跟她闹成一团。 林晚晚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起身,直接爬上了宋伊床,直接抱住了宋伊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 “伊伊,我的好伊伊,给我看看嘛。” 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软糯的撒娇意味,像猫爪子一样,不轻不重地在人心上挠着。 宋伊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最受不了林晚晚来这套。 一个大美人,对你放软了身段,那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你……你起开!好好说话!”宋伊的耳朵都红了,试图推开她。 林晚晚抱得更紧了,还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她的手臂,声音更软了。 “就看一眼,我保证就看一眼。我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能把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给收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晃着宋伊的胳膊。 “求求了嘛,伊伊姐~” “停!”宋伊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又被那声“伊伊姐”叫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投降了。 “服了你了!看!给你看!看完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她认命地从被子里摸出手机,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林晚晚和乔菲菲立刻像两只好奇的土拨鼠,把脑袋凑了过去。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个露天的篮球场。 午后的阳光下,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的男生,单手抓着篮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力量感。 五官轮廓很深,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特别是那双眼睛,带着点桀骜不驯的野性,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我靠!”乔菲菲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惊叹,“可以啊宋伊!这不就是体育系那个校草陆川吗?行走的荷尔蒙啊!够野!够带劲!跟你绝配!” 林晚晚也看着照片。 客观来说,这个叫陆川的男生,确实很帅。 是那种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的帅。 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却冷不丁地冒出了江熠的脸。 她想起江熠穿着那件她买的燕麦色t恤,干净的眉眼,清爽的少年气。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右边的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他会在她面前局促不安,会因为她一句话就红了耳朵尖。 陆川的帅,像正午十二点的太阳,耀眼,灼热,让人不敢直视。 而江熠的帅,则更像是下午四点的阳光,温柔,和煦,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林晚晚的心里,那杆小小的天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朝着江熠那一边,重重地沉了下去。 还是……江熠更好看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微微一热。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还给宋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嗯,挺帅的。” 她真心实意地补充了一句。 “恭喜啊。” c市最顶级的私人公寓里,苏清雪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后温热的水汽和昂贵香薰的味道,像一朵沾了露水的白玫瑰。 顾霆渊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份财经文件,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专注。 苏清雪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款款走到他身边,将杯子递过去,身体顺势贴近了他的手臂。 “霆渊,还在忙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霆渊的视线没有离开文件,只是嗯了一声,接过牛奶杯,却没有喝。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苏清雪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她靠得更近了,睡裙的吊带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空气中,暧昧的气息开始升腾。 顾霆渊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下一秒,他放下文件,伸手,却不是去拥抱她,而是拉起了那根滑落的吊带,重新给她挂好。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别闹。”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的身体才刚好,不能着凉。” 又是这句话。 苏清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我只是……怕你太累了。”她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顾霆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还有个会,你早点睡。” 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砰。” 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清雪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 她猛地将桌上的牛奶杯扫落在地。 “啪!” 第77章 合作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又是这样! 又是用她身体不好当借口! 他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根本就不想碰她? 苏清雪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为了得到这个男人,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健康做赌注,才让他对自己产生无法割舍的愧疚与责任感。 她以为,她已经赢了。 可现在看来,她得到的,只是一个没有欲望的守护神。 她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完完整整地占有他,包括他的身体,他的心,他的全部! 地下车库,黑色的宾利里。 顾霆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刚才,苏清雪贴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香气,看到了她近乎完美的身体。 一切都很好。 干净,漂亮,优雅。 是他一手打造和守护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珍宝。 可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冲动都没有。 只有责任。 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的责任。 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了另一张脸。 不,那不是一张脸。 那是一张照片。 是前几天,顾子昂那个疯子,得意洋洋发给他炫耀的。 昏暗的洗手间角落里,一个女孩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蜷缩在地上。 白色的裙子被踩满了脚印,嘴角还带着血。 浑身上下,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特别是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腰,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上面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那个女孩,是林晚晚。 那个满口谎言,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垃圾。 顾霆渊至今还记得,自己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感觉。 不是厌恶。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让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病态的兴奋。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将那张照片放大了。 他看到了她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 看到了她被蹂躏过后,破碎不堪,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美感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身体里叫嚣的欲望,比刚才苏清雪穿着性感睡裙贴在他身上时,要强烈一百倍,一千倍。 这个认知,让顾霆渊感到一阵反胃。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怎么会对那样一个卑劣、肮脏的女人,产生如此下流的念头? 苏清雪是圣洁的白天鹅,是他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月光。 而林晚晚,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是顾子昂玩腻了随时可以丢掉的垃圾。 他对苏清雪,是守护,是责任,是高高在上的怜惜。 可他对林晚晚的身体……竟然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欲望。 “操!” 顾霆渊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汽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那个女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包括他的感情,他的欲望。 可现在,他那完美的世界,因为一张肮脏的照片,裂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缝隙。 而缝隙的另一边,是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陌生的深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是他的特助,李哲。 顾霆渊划开接听,声音冷得像冰。 “说。” 电话那头的李哲早已习惯了老板的低气压,语速平稳地汇报工作。 “顾总,关于您之前让关注的网络热词‘莫欺少年穷’,已经查清楚了。” “源头是一本新书,叫《斗破苍穹》,作者笔名‘三十年河西’。” “这本书的数据非常惊人,上线不到一周,已经引爆了全网舆论。我们的评估团队认为,这个ip的商业价值……无可估量。” 顾霆v渊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动。 廉价的热血,愚蠢的狂欢。 他对此不屑一顾,但钱,他有兴趣。 “法务部的合同拟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和网站以及作者本人接触。”李哲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关于作者的背景调查,也有了结果。” “说重点。”顾霆渊有些不耐烦。 李哲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作者‘三十年河西’,本名林晚晚。” “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大三在读学生。” 林……晚晚? 顾霆渊捏着手机的力道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那头的李哲甚至能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他不敢出声,只能屏息等待。 过了许久,顾霆渊的喉咙里,才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浓重嘲弄意味的笑。 “呵。”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那颗因为失控而躁动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困惑、烦躁、和自我厌恶,都在听到“林晚晚”这个名字的瞬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女扮男装在会所当服务生,是为了接近苏清雪,从而搭上自己。 下药事败后,又立刻换上一副为爱痴狂的嘴脸,演戏博取同情,骗取封口费。 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引爆全网的天才作者,用一句“莫欺少年穷”来吸引资本的注意。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阴沟里的老鼠。 她是一条毒蛇。 一条懂得如何伪装自己,如何精准地咬住猎物,并且野心勃勃的毒蛇。 顾霆渊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她之前在医院里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起她拿到五十万黑卡时那卑微顺从的姿态。 全是演的。 演得真好。 不愧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高材生。 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甚至连顾子昂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抓到了一只可以随意玩弄的小狗。 殊不知,那根本不是狗。 那是一个比他想象中,要聪明、也要危险得多的玩家。 顾霆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他对苏清雪,是责任。 他对自己的身体,是掌控。 但对林晚晚…… 这个处心积虑,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亲自下场,将她所有伪装一层层剥开,看看她骨子里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强烈欲望。 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多了。 “顾总?”李哲试探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联系她。”顾霆渊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法务部……” “不。”顾霆渊直接打断了他,“直接联系林晚晚本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要亲自见她。” 李哲愣住了。 以顾霆渊的身份,收购一个ip,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这不合常理。 但他不敢问。 “是,顾总。我马上去办。” “还有,”顾霆渊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眼神幽深得可怕,“把她所有的资料,包括她那个赌鬼父亲,重病母亲的,全部发到我邮箱。” “我要最详细的。” 挂断电话,顾霆渊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打开手机,重新点开了顾子昂发来的那张照片。 看着照片里那个破碎、狼狈,却又充满了诡异生命力的身体,他眼中的欲望不再是羞耻和不可告人。 那是一种顶级掠食者,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与残忍。 林晚晚。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编辑青峰的夺命连环call给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就听到青峰那堪比中了五百万的激动声音。 “晚大!你醒了没!快去看后台!我们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林晚晚被他吵得耳朵疼,打着哈欠打开了电脑。 当看到后台那堪称恐怖的收藏数和打赏金额时,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是真的。 她真的,靠写小说,一夜暴富了。 巨大的喜悦和不真实感包裹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林晚晚以为是骚扰电话,随手挂断。 但对方很执着,又打了过来。 她不耐烦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公式化,却又带着不容置喙气场的男声。 “请问,是林晚晚小姐吗?” 林晚晚愣了一下:“我是,你哪位?” “我是顾氏集团总裁办的特助,我叫李哲。” 顾氏集团? 总裁特助? 林晚晚的心,咯噔一下。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疯子顾子昂。 难道他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有事?” 李哲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警惕,依旧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我们顾总,对您的作品《斗破苍穹》非常感兴趣。” “他想约您见一面,亲自和您谈一谈关于ip版权的合作事宜。” 第78章 合同 顾氏集团? 总裁特助?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不是什么泼天的富贵,而是顾子昂那张疯癫暴戾的脸,是顾霆渊那双冰冷厌恶的眼。 又是他们。 阴魂不散。 “什么作品?”她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疏离。 电话那头的李哲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但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素养。 “《斗破苍穹》。” “我们顾总对您的这部作品非常看好,希望能和您当面聊一聊后续的ip影视化版权开发合作。” 《斗破苍穹》。 ip合作。 这两个词,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劈开了林晚晚脑中的混沌。 她最深的恐惧,和她最大的希望,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被强行拧在了一起。 是顾霆渊。 不是顾子昂。 他竟然是为她的小说而来。 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席卷了她,让她一时间忘了呼吸。 电话那头,李哲还在公式化地询问:“林小姐,请问您明天下午是否有时间?”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 “具体事宜,请你和我的签约网站联系。” 林晚晚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静。 “我的编辑会全权处理。”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被子上,她整个人脱力般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几秒后,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编辑青峰的电话。 “青峰大大……出大事了。” …… 第二天下午,c市最顶级的君悦酒店。 顶层旋转餐厅的包厢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晚晚坐在长桌的一侧,身边是她的编辑青峰,以及网站连夜派来的金牌法务,一个叫秦瑶的干练女人。 而在她对面,只坐了一个人。 顾霆渊。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白色的皮肤和一小截性感的锁骨。 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强大气场,仿佛他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接受朝拜的君王。 他的目光,从林晚晚进门那一刻起,就毫不避讳地落在了她身上。 审视,探究,还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饶有兴致的玩味。 今天的林晚晚,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干净又无害。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 顾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演。 真会演。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比在医院里哭得梨花带雨,要高明多了。 他越发觉得,这场游戏,有趣得超乎他的想象。 “顾总,这是我们拟定的初步合作意向书。” 法务秦瑶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默。 顾霆渊看都没看,只是对身后的李哲抬了抬下巴。 李哲立刻上前,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厚得多的合同,放在了桌子中央。 “我们顾总的诚意,都在这里了。”李哲的声音毫无波澜。 秦瑶和青峰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起来。 两人立刻开始埋头研究那份堪称天价的合同,逐字逐句地分析着里面的条款。 包厢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晚晚没有去看合同,她知道,那些专业的东西,有秦瑶和青峰为她把关。 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对这场决定她命运的谈判,没有半分兴趣。 “林小姐。” 顾霆渊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林晚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顾总有事?” “莫欺少年穷。”顾霆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在人的心跳上。 “能写出这种话的人,不像林小姐这样,看起来与世无争。”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插了过来。 他在试探她。 也在嘲讽她。 嘲讽她之前的卑微和谎言。 林晚晚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她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顾总说笑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我只是个讲故事的,当不得真。” 她轻描淡写地,将一切都推给了“艺术创作”。 滴水不漏。 顾霆渊眼底的兴趣更浓了。 就在这时,青峰和秦瑶终于看完了合同,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秦瑶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晚晚,对她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 这份合同,优渥得超乎想象。 几乎是将钱捧到了她面前,求着她收下。 “合同条款,我个人没有问题。”林晚晚开口,打破了僵局。 青峰立刻接话:“顾总,晚……三十年河西老师已经同意了。但按照流程,合同还需要我们总公司的法务部最终审核,才能正式签字。” 他站起身,歉意地笑了笑,“我需要出去和领导汇报一下进度。” 说完,便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包厢。 包厢的门关上,空气再次变得粘稠。 精致的菜肴被流水般送了上来。 林晚晚拿起筷子,开始面无表情地吃饭。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眼前的美食,是比顾霆渊这个人重要千百倍的东西。 顾霆渊没有动筷子,只是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看着她小口地咀嚼,看着她纤细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也是这样,脆弱,无助,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可现在,她却能坐在他对面,冷静地和他谈着上亿的生意。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或者说,都是她。 一个懂得在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强硬的,顶级玩家。 青峰很快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显然,网站高层对这次合作,满意到了极点。 一顿饭,在诡异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林小姐。”顾霆渊的声音再次响起,“留一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关于作品后续的影视化改编,我有些想法,想和你单独聊聊。” 单独。 又是这两个字。 林晚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些在厕所隔间里被殴打,被按在地上羞辱的画面,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恐惧,像潮水一般,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不能退。 她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 林晚晚抬起头,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职业化的浅笑。 “不必了,顾总。”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关于作品的一切专业问题,您和我编辑沟通就好,我相信他的专业能力。” “我只是个写手,提供故事,拿钱办事。” “至于别的,我没兴趣,也帮不上忙。”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冷得像冰。 “我累了,想早点回学校休息。” 说完,她不再看顾霆渊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对着青峰和秦瑶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青峰和秦瑶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站到她身边,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三人就这么,在顾霆渊那冰冷得几乎能杀人的注视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晚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79章 再见 “林小姐,你今天,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秦瑶由衷地佩服。 她见过太多在顾霆渊那种级别的气场下话都说不利索的人。 青峰也很激动,他搓着自己的手。 “晚大!牛逼!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那可是顾霆渊啊!活的!你帅炸了!” 林晚晚看着他们俩,也笑了。 “多亏了你们。”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我只是个吉祥物,哈哈。” 秦瑶和青峰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与两人告别,林晚晚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 她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虽然那笔天价的版权费还没到账,但还是很开心。 好多好多钱啊。 林晚晚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路过一家装修得极其精致的水果店,林晚晚脚步一顿。 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着一颗颗饱满诱人、价格更诱人的水果。 林晚晚推门走了进去。 …… 回到宿舍,乔菲菲和宋伊正在对着电脑激烈开麦。 “上啊!你上啊!怂逼!我靠,这都能空大?” “你行你上,bb赖赖什么!” 林晚晚提着那个硕大的水果袋进来时。 乔菲菲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印着“果味赏”logo的袋子上。 “我靠!” 她夸张地叫了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林晚晚面前。 “晚晚!你抢银行去了?!” “这家的水果,死贵死贵的!我上次就想买个车厘子,一看价格,直接告辞!” 宋伊也凑了过来,她鼻子动了动,闻着空气里清甜的果香,眼睛都亮了。 “好香啊……” 林晚晚把袋子放在桌上,随口说道:“赚到钱了,请大家吃。” “哇!晚晚你太好了吧!” 乔菲菲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宋伊已经拿起一颗洗好的白草莓,塞进嘴里。 “唔……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管他贵不贵,吃了再说!” 林晚晚看着她们俩叽叽喳喳的样子,笑了起来。 她自己也拿了一串葡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吃着葡萄,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林晚晚:[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对面就回了消息。 江熠:[!!!] 江熠:[想你。] 江熠:[你今天去哪儿了?感觉你一天都没怎么看手机,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一连串的消息,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和一点点小委屈。 林晚晚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林晚晚:[出去办了点事,刚回宿舍。] 林晚晚:[事情还挺顺利的。] 江熠:[那就好。] 江熠:[顺利就行。] 江熠:[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关心,林晚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看了一眼桌上被室友瓜分得差不多的水果残骸,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林晚晚:[不用啦,刚吃了室友抢剩下的水果,饱了。] 林晚晚:[图片.jpg] 手机那头的江熠,大概是被逗笑了。 江熠:[哈哈哈哈哈,真好!] 江熠:[那我给你点杯奶茶吧,送到宿舍楼下。] 江熠:[全糖,对不对?]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记得她的喜好。 记得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比签下合同,更让她感到踏实和温暖。 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林晚晚:[好。] 窗外,夜色渐浓。 林晚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熠又发来一个傻乎乎的柴犬摇尾巴的表情包。 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真好。 期末考试结束。 c市高铁站。 人声鼎沸,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信息。 林晚晚拉着行李箱,箱子的滚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声。 江熠就走在她身边,身上穿着她买的那件燕麦色t恤,手里还替她提着一个装着零食和水的帆布袋。 g1748,c市至h市,14:30开,正在检票。 那一行字体,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我送你到检票口。” 江熠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晚点点头,没有拒绝。 越是临近分别,就越是不舍。 明明只是一个短暂的寒假,却仿佛要隔开一个世纪。 林晚晚自己都觉得好笑。 曾几何时,她做梦都想跑路,逃离这个城市,逃得越远越好。 可现在,她脚下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短短的路,他们走了好久。 江熠一路上都在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从吐槽食堂期末的饭菜,到分享他创业团队遇到的一个搞笑bug。 林晚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挂着笑意。 她知道,他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冲淡离别的伤感。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您乘坐的g1748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了。” 广播声再次响起。 周围的人群开始涌动。 “到地方了给我发消息。” 江熠把手里的帆布袋递给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嗯。” 林晚晚接过袋子,入手很沉。 “要按时吃饭,不然对胃不好。” “知道了。” “祛疤膏记得每天涂。” “好。” 她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乖巧地应着。 可越是这样,江熠心里的不舍就越是翻江倒海。 他还有好多话想说。 可是很多话都不敢说出口。 他已经开始计算着她回来的日子。 想……直接告诉她,他喜欢她。 可这些话,在喧嚣的人潮和冰冷的广播声中,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他怕唐突了她,更怕给她造成困扰。 林晚晚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滋生的酸涩,忽然就淡了许多。 她踮起脚,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江熠,你好像我妈。” 江熠愣住了。 随即,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和那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柔软嘴唇,心跳漏了一拍。 第80章 向日葵和新家 林晚晚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退后一步。 “我要走了,拜拜。” 她晃了晃手里的车票和身份证,转身汇入检票的队伍。 江熠就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她。 眼看那个纤细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闸机另一端。 江熠忽然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林晚晚!” 林晚晚的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向他。 车站大厅的光线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的眼神干净,明亮,又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喜欢什么花?” 他问。 林晚晚愣住了。 她想过无数他可能说的话,却没有想到这一句。 什么花?这是什么问题? 简单得像一句童言。 真诚又小心翼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直到身后传来催促的声音,林晚晚才如梦初醒。 她看着江熠,笑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她转过身走进了闸机。 在身影即将被通道吞没的最后一刻,她的声音,才顺着风,飘了过来。 “向日葵。” 向日葵。 永远朝着太阳的,向日葵。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酸涩,又滚烫。 他忽然就想好了。 他想送她一整个春天。 一个开满向日葵的花园。 告诉她,他愿意成为她的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抑不住,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江熠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晚晚的聊天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一行消息,却没有发送。 【等你回来,我就正式跟你告白。】 他看着那行字,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孩收到消息时,或惊讶,或羞涩,或不知所措的脸。 江熠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笃定而温柔的弧度。 他将那行字删除,收起手机。 他转身,逆着人流,大步走出了车站。 外面阳光正好。 h市。 林晚晚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 林晚晚看着窗外,直到医院在视野里出现。 办好了所有的出院手续。 缴费,签字,取药。 医生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对着林晚晚叮嘱道。 “目前看来,恢复得还不错,但不能掉以轻心。” “药要按时吃,最重要的是定期回来复查。” 林晚晚静静听着,将那一堆药瓶和单据整齐地收进包里。 “谢谢医生。” 她扶着母亲站起身,母亲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走路很慢。 走出医院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 林晚晚眯了眯眼,打了辆车。 “师傅,去碧水湾小区。” 母亲听到这个陌生的地名,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但终究什么都没问。 车子一路向东,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新,道路也越来越宽阔。 最后,车子在一个绿化极好的高档小区门口停下。 林晚晚付了钱,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扶着母亲走进小区。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十二栋一单元302的房门。 房间是两室一厅,南北通透。 屋里没什么家具,显得有些空旷,但打扫得很干净,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柠檬味清洁剂的清香。 母亲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她打量着这个崭新又陌生的环境,局促地搓着手。 “晚晚,这……” “这是我们以后的家。” 林晚晚将行李箱放在墙角。 母亲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卷起袖子,就要去找抹布。 “我……我来打扫一下。”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林晚晚按住了她的手。 “妈,你坐着休息。” “这里已经找家政打扫过了,很干净的。” 她将母亲按在客厅沙发上,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你先坐会儿,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不容置喙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林晚晚去了附近的超市。 推着购物车,她挑了新鲜的排骨和一条鲈鱼。 蔬菜,水果,油,盐。 她看着购物车里堆得越来越满的东西,心里很满足。 结账时,收银员报出的数字,曾是她需要算计很久的开销。 现在,她不需要在意了。 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送回家里,她又去了小区对面的商场。 她给母亲挑了两身质地柔软的居家服,一件羊绒衫,还有一双防滑的软底拖鞋。 当她提着几个印着品牌logo的购物袋再次回到家时,母亲坐在沙发上。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母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晚晚,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 林晚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妈,我能挣钱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作者后台。 她将手机屏幕递到母亲眼前。 屏幕上,那串长长的、代表着稿费收入的数字,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得有些刺眼。 母亲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后台数据,但她看得懂那串数字。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个屏幕,却又不敢。 “这是……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发飘。 “写小说挣的稿费。” 林晚晚的语气很轻松。 “我现在是个作家了,能养活你了。” 母亲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布满细纹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高兴。 也心疼。 她的女儿,她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的女儿。 她才多大,就要承受这么多。 为了挣这些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母亲一把将林晚晚搂进怀里。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女儿,无声地哭着。 林晚晚将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那里有她熟悉的气味,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那样。 “妈,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呢。” 过了很久,母亲的情绪才平复了下来。 林晚晚扶着她坐好,自己则起身,拿出手机,在购物软件上下单。 她买了一袋二十斤装的东北大米,选择了半小时达。 她要让这个空荡荡的家里,充满烟火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们的家了。 第81章 秘密 奢华空旷的别墅里,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槟和情欲混合的暧昧气息。 张茜整理好自己身上那条价值不菲却已经起了褶皱的真丝连衣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斜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顾子昂正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游戏界面上绚烂的光效在他俊美却漠然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张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场“游戏”,结束了。 她是他众多消遣品中最快被玩腻的一个。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 张茜连忙拿起自己的手包,点开屏幕。 一条银行转账信息。 【转账金额:.00元】 一万块。 张茜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一万块? 打发叫花子吗? 她陪着他疯了整整一个星期,随叫随到,扮演着各种他想要的、能刺激到他那位好哥哥的角色。 结果,就换来这么点钱? 她可是苏清雪的“闺蜜”。 这个身份,都不止值这点钱。 顾子昂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倦和不耐烦。 “怎么,嫌少?” 他轻笑,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凉意。 “还是说,你以为你能从我这儿拿到更多?” 张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当然想要更多。 她见识过顾子昂的挥霍,他随手打赏一个游戏主播,都不止这个数。 这一万块,不是钱,是羞辱。 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在他眼里,连个玩意儿都算不上。 “滚吧。” 顾子昂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上,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以后不用来了,腻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张茜的心里。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旦离开这个门,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踏进来了。 那些名牌包,高级餐厅,别人艳羡的目光,都会离她而去。 她会重新变回那个需要为生活费发愁的普通女大学生。 不。 她绝不接受。 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想出一个办法,一个能让自己重新变得“有趣”,变得有价值的办法。 钱,他不在乎。 身体,他已经腻了。 那他还在乎什么? 一个名字,瞬间从张茜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苏清雪。 顾子昂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刺激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哥哥吗? 而苏清雪,就是顾霆渊的软肋,是他的禁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张茜的心里生根发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恐慌,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动人的笑容。 “二少,您别生气。” 她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挪到沙发边,却不敢坐下。 “我知道,我这种人,入不了您的眼。” 顾子昂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着。 “知道就快滚,别在这儿碍眼。” “我只是……”张茜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迟疑,“我只是觉得,二少您对清雪那么好,可她……好像并不领情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顾子昂玩游戏的动作,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张茜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 张茜的心脏狂跳起来。 有戏!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没有什么比挑拨离间,更能引起这位疯批二少的兴趣了。 尤其是挑拨他和苏清雪的关系。 “没什么意思……”张茜低下头,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就是替您不值。清雪她,嘴上说着感激您,可私下里,却跟我们说……” 她故意停顿,欲言又止。 顾子昂的眉头,不耐烦地蹙起。 “说什么?” “她说……”张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疯狂,“她说您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做的所有事,都很幼稚,很可笑。” 别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子昂脸上的不耐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愉悦的阴冷笑意。 “幼稚?可笑?”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品尝什么美味的佳肴。 “她真的这么说?” “我……我不敢骗您。”张茜垂下眼,掩去眸中的算计。 “呵。” 顾子昂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着。 “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张茜笼罩其中。 “我那个好哥哥,真是养了条好狗啊。” “一边吃着他给的骨头,一边还嫌弃另一个喂食的人手脏。” 他踱步到张茜面前,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吓人。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他一针见血。 他不相信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 所有的一切,都有价码。 张茜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一次,是真的疼。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我……我不想离开二少。”她颤抖着说出自己的目的,“而且,我知道的,不止这些。” “哦?”顾子昂的兴趣更浓了,“还有什么?” 张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玩味和残忍。 她咬了咬牙。 “还有一个关于清雪的秘密。” “一个……连顾总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句话,是最后的王牌。 果然,顾子昂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新奇猎物时的兴奋。 “说来听听。” 张茜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透着一股贪婪的清明。 “二少,这个秘密……很贵的。” 她看着他,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讨价还价。 “一万块,可买不到。” 顾子昂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带任何温度。 “你在跟我谈条件?” 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张茜,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张卡,径直扔在了张茜脚下的地毯上。 动作轻蔑,如同在丢弃垃圾。 “这里面有五万。”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密码六个零。” “现在,你可以说了。” “或者,你可以拿着你那一万块,现在就滚。” “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c市不会再有你这个人的位置。” 赤裸裸的威胁。 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 张茜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静静躺在昂贵羊毛地毯上的黑色卡片。 那张卡,像一个烙印,灼烧着她的眼睛,也灼烧着她最后一丝可怜的自尊。 可对金钱的渴望,对上流社会的向往,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无法放手。 张茜缓缓地伸出手,捡起了那张卡。 第1章 穿书虐文 “疼……” 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卸后又胡乱拼装起来,每一寸骨头缝里都叫嚣着撕裂般的剧痛。 林晚晚是被疼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她费尽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视线里,是华丽得晃眼的水晶吊灯,和一间奢靡却凌乱得如同被洗劫过的酒店套房。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自己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骇人痕迹。胸口更是传来一阵怪异的钝痛感。 她一个遵纪守法的社畜,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林晚晚手脚并用地爬到落地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既鼻青脸肿的脸。 这不是她的脸! 念头刚起,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洪流,凶猛地冲进脑海,林晚晚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她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她不久前才熬夜吐槽过的狗血虐文里,成了书中那个与她同名的炮灰——林晚晚。 原主女扮男装,在一家顶级会所当服务生,因为暗恋书中的女主苏清雪,就愚蠢地在酒里下药,企图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计划被一直暗中关注女主的男主顾霆渊当场识破。 那个男人,狠戾无情,直接捏着原主的下巴,将那杯加了料的酒尽数灌了回去。 药效发作后,又像丢垃圾一样,将人事不省的原主,丢给了他那个以虐待为乐的变态弟弟。 后续的记忆,是断断续续、充满血腥与绝望的折磨。 原来,她身上这身伤,就是这么来的。 林晚晚扶着镜子,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 原书里,这个炮灰不仅被虐待致死,连家人都受到了牵连,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复仇?找那两个疯批男人报仇? 开什么国际玩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社畜,拿什么跟权势滔天的男主斗?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跑路! 目光在房间里飞速扫视,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赫然放着一沓厚厚的红色钞票,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 林晚晚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这些,够你闭嘴。” 侮辱性极强。 但在林晚晚眼里,这沓钱简直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精神损失费”和“封口费”吗?! 跑!必须立刻跑路! 她忍着剧痛,迅速脱下那件带着屈辱气息的衬衫,从角落的行李箱里翻出原主自己的衣服换上。她把那沓钱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最深处,这可是她未来躺平的启动资金,是她的命! 去医院,找个小城市,买房,开店,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做个与世无争的咸鱼富婆! 每一步计划在脑中成型,都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渴望。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乘着员工电梯下到一楼,酒店外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自由!她来了! 然而,她前脚刚踏出酒店大门,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就无声地滑到了她面前,稳稳停下。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峻到极致的俊美侧脸。 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气质矜贵而疏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冰的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正是原书的男主角,将原主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顾霆渊! 林晚晚的血液瞬间凝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该死的狗血剧情,追得比警车还快! 顾霆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剖析了一遍。他看见了她脸上的伤,看见了她眼中的惊慌,更看见了她怀里抱得死紧的那个旧背包。 “你,上车。”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晚晚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上车?上什么车?难道是嫌钱给多了,想收回去?还是……他那个变态兄弟觉得没玩够,要再来一次? 不行,绝对不能上车! 脑中警铃大作,无数念头飞速闪过。对了,原主对顾霆渊是痴迷的,是爱而不得的!那她现在就必须演!演一个被伤透了心,心如死灰,只想逃离的痴情人! 林晚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算计,声音被她刻意逼得沙哑又脆弱:“顾总……您不必再来羞辱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和她的面前。” 她顿了顿,抬起头,露出一双含着水汽的眼睛,特意加重了语气:“钱我拿了,谢谢顾总。我会走得远远的,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她将“钱我拿了”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就是想传达一个信息:交易达成,我非常满意,保证闭嘴,求你放过! 顾霆渊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本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服务生会像之前一样,要么歇斯底里地纠缠,要么哭天抢地地卖惨。可他眼前的“少年”,除了最初的惊慌,此刻竟然表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一种被彻底击碎后的“认命感”。 尤其是那句“钱我拿了”,没有贪婪,反而像是在急于划清界限。 有意思。 难道一夜的教训,就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了?还是说,这又是他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我再说一遍,上车。”顾霆殷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耐。 林晚晚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大哥,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 她不敢反抗,只能在男人冰冷的注视下,磨磨蹭蹭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气压却低得吓人。 顾霆渊没有看她,而是目视前方,冷冷地抛出问题:“为什么给她下药?” 林晚晚心脏一紧,知道这是审判的开始。她立刻调动起原主的记忆和自己三流演员的演技,眼眶一红,哽咽道:“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太喜欢她了,我想……我想和她在一起,我以为只要……” 她声泪俱下地表演着,将一个为爱痴狂的卑微舔狗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不懂事”和“太爱了”上面,绝口不提其他。 顾霆渊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他看着身旁这个“少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逻辑却异常清晰,避重就轻的本事堪称一流。这副模样,和他印象中那个只会低着头脸红的愚蠢服务生,判若两人。 他深邃的眼眸里,疑虑越来越重。 这个林晚晚,真的只是个简单的服务生?她接近苏清雪,真的是因为喜欢?还是受了谁的指使,另有所图? 她这番看似真诚的忏悔,会不会是在暗示什么,或者在为某个幕后黑手开脱? 林晚晚一边哭,一边用余光偷瞄顾霆渊。她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从一开始的冰冷厌恶,变成了探究、审视,甚至……像在看一个隐藏极深的对手? 大兄弟,你是不是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真的只是想保命啊! 就在车内气氛凝固到冰点时,顾霆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嗯”了几声,脸色却变得更加莫测。 挂断电话,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林晚晚身上:“你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林晚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弟弟下手没分寸,”顾霆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医药费,我来付。” 林晚晚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顾总!我自己有钱!那笔钱够了,真的够了!” 她生怕他借此机会再跟她扯上关系。 “我说我付。”顾霆渊不容置喙地打断她,随即对司机吩咐道,“去最近的私立医院。” 林晚晚彻底没辙了。 她缩在角落里,只盼着到了医院赶紧开溜。 顾霆渊靠在车背,刚才的电话是助理打过来的,医院传来了好消息,清雪的肾源和一个人匹配上了,具体的信息还不清楚,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和角落里的林晚晚身形有点相似,但想到一个给别人下药的人怎么会有爱心去捐肾,顾霆渊掐掉了这个想法。 第2章 成了小富婆 宾利车停在一家外观低调的私立医院门口。 林晚晚几乎是被半架着拖了进去,病房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却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薰中和,显得不那么刺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和两名护士早已等候,看到顾霆渊时微微躬身,那份恭敬让林晚晚心底直发毛。 “顾总吩咐了,给您做最全面的检查。”老医生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专业性。 林晚晚被引着躺上冰冷的检查床,仪器贴上皮肤,让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不像个病人,更像是一件即将被精密拆解、分析的物证。 整个过程中,她紧闭着嘴,扮演着一个被彻底吓破胆的、沉默的受害者。 多说多错,她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尽快走完这个流程,然后彻底消失。 检查一项接一项地进行,抽血,拍片,超声波。 林晚晚躺在冰冷的仪器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笔启动资金,赚得真他妈不容易。 另一边,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顾霆渊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助理快步走来,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度的密封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顾总,林晚晚的全身检查报告。” 顾霆渊嗯了一声,拆开文件袋。 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着纸页,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 报告上详细罗列着林晚晚身上的伤情: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几处轻微的骨裂。 这些描述,没有让他的表情产生丝毫变化,仿佛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只是无关紧要的数据。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血液检测与激素水平的详细分析。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定格在其中一行被系统自动加粗的异常数据上。 助理注意到,顾总一直有节奏敲击着膝盖的手指,停了。 那双握着报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报告的末尾,综合诊断栏里,有一个结论性的词。 女。 顾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厚重的房门,望向那个他刚刚审问过的“少年”。 那个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口口声声说自己因为太爱一个女人而鬼迷心窍的“男人”。 原来是个女人。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女扮男装,潜入会所,故意接近苏清雪…… 下药失败后被识破,便立刻换上一副心碎认命的姿态,拿钱划清界限,试图金蝉脱壳。 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这份报告,他恐怕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愚蠢的痴情种引发的闹剧。 顾霆渊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里的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冰。 “顾子昂。” 电话那头传来他弟弟吊儿郎当的声音:“哥?怎么有空找我?那个不长眼的服务生处理掉了?” 顾霆渊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以后,不准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为什么?哥,那种货色……” “我的人,我自己处理。”顾霆渊直接打断对方,语气里是绝对的掌控与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再敢插手,就滚回顾家老宅待着。”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将那份报告重新放回文件袋,动作缓慢而仔细。 一个处心积虑的女人。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林晚晚刚换上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霆渊。 他换下了那身压迫感极强的黑色西装,只穿了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金丝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却比昨夜更冷。 林晚晚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发出危险的嗡鸣。 他怎么又回来了? 是发现自己是个女的,要来灭口了? 顾霆渊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精准地落在她尚未完全消肿的脸颊,又滑到她紧紧抓着背包带的手上。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剖析。 林晚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顾霆渊终于动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屈指一弹。 卡片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林晚晚脚边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 “这里面有五十万。”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丝波澜。 林晚晚的瞳孔地震了。 五……五十万? 加上之前那一沓现金,她岂不是一夜之间成了小富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忘了恐惧。 她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想去捡那张卡,但理智又死死地拉住了她。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打一顿给这么多钱,这买卖划算得有点过头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看向顾霆渊,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几分怯懦的表情。 顾霆渊将她那一瞬间的贪婪与随后的克制尽收眼底。 他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 “苏清雪,你不准再靠近她。” 他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离她远点,不管是你,还是你背后的人。” 顾霆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林晚晚的耳朵里。 林晚晚愣住了。 苏清雪,原书女主的名字。 他的意思是……警告她不要再去骚扰原女主?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她恨不得现在就买张站票连夜逃离这座城市,离这群疯批主角越远越好。 “我……我明白。” 林晚晚赶紧点头,生怕他反悔。 她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顾总您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苏小姐面前,也绝不会给您和她添任何麻烦。” 她表现得顺从而卑微,一副被彻底驯服的样子。 顾霆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疑虑却更深了。 答应得太快了。 没有丝毫挣扎,没有半点不甘。 就像一个拿到了报酬,准备抽身离场的棋子。 这让他更加确信,这个女人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卡你拿着。”顾霆渊的语气不容置喙,“当做我替子昂给你的赔偿。” “也当做,你闭嘴的报酬。” 说完,他不再看林晚晚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隔绝了那股强大的气压。 林晚晚双腿一软,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几秒后,她猛地回过神,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那张黑色的卡片捡了起来。 冰凉的触感传来,真实得不像话。 她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了卡片背后的银行客服电话。 当听到电话那头机械的女声报出那一长串零的时候,林晚晚的眼泪差点飙出来。 发了! 这回是真的发了! 她抱着那张卡,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什么女扮男装,什么狗血剧情,什么疯批男主。 在绝对的金钱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林晚晚强撑着站起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她走到窗边,确认那辆黑色的宾利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才飞快地办理了出院手续。 电话又响起来了,林晚晚有点担心是顾霆渊后悔了,让银行收回这笔钱,不安的接通电话后。 “喂,您好,是林晚晚女士吗?您预约的肾源捐赠成功匹配上了病人,方便最近来一趟医院吗?” “不捐吧,不捐,你们去找其他人吧。”林晚晚吓得赶忙挂断了电话。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嫌自己活得不舒服,想体验一下少一个肾的快乐生活。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林晚晚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终于有了一丝不真实的安全感。 她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王导”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传来。 “林晚晚?你不是在会所实习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这是她这具身体所在大学的辅导员。 林晚晚立刻切换到虚弱模式,声音沙哑地开口。 “王、王导……是我。” “我……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摔得有点严重,医生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泪说来就来。 “我想……我想跟您请个假。” 电话那头的王导显然被吓了一跳。 “什么?摔下来了?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 “不、不太严重,就是些皮外伤,但看着有点吓人。”林晚晚赶紧补充道,她可不想让辅导员找过来。 “我就不去学校了,怕吓到同学。我自己在外面找个地方住几天,养好了伤就回去上课。” 她把一个担心影响同学、懂事又可怜的学生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王导在电话里叮嘱了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请假。 挂断电话,林晚晚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奥斯卡影后附体。 出租车停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连锁商务酒店门口。 她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个房间。 刷卡进门,她反锁上房门,将背包扔在地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鼻尖是床单被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安全了。 她终于暂时逃离了那个漩涡。 林晚晚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身上的疼痛感再次清晰起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依旧狼狈,但眼神却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 那里没有了惊恐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来的、闪闪发光的渴望。 脱掉衣服,看着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心里没有半点屈辱。 这哪里是伤? 这分明是军功章! 是她用血肉之躯换来的第一桶金! 林晚晚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仿佛冲走了所有的晦气。 洗完澡,她裹着浴袍,给前台打电话,点了一份最贵的套餐外卖。 等待的时间里,她把那沓现金和那张黑卡从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柜上。 钱,是英雄胆。 有了这些,她就可以彻底告别过去,开启她的躺平人生了。 第3章 顾子昂 顾子昂挂断电话,把手机砸向昂贵的波斯地毯。 手机地陷进柔软的羊毛里,屏幕亮了又灭,像一声无力的抗议。 空气里还留着他没散尽的火气。 “我的人,我自己处理。” 他靠进沙发,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脑子里全是兄长那句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话。 顾霆渊,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好哥哥,从没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过话。 为的,居然只是一个不长眼的服务生。 顾子昂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阴沉。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昨晚那个奢靡混乱的套房。 灯光昏暗,酒气熏人。 那个被他哥像丢垃圾一样扔进来的“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一身宽大的制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当时正觉得无趣透顶。 又是这种妄图攀附的货色,每年他见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手段低劣,毫无新意。 他走过去,脚尖挑起那人的下巴,力道不大,侮辱性却十足。 “谁给你的胆子?” 对方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吭声。 那双眼睛倒是很特别,黑白分明,惊恐的样子像头迷路的小鹿。 可惜,再漂亮的眼睛也掩盖不了他是个男人的事实,这让顾子昂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种无声的倔强,反而勾起了他骨子里的暴戾。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那人胸口的衣领。 “刺啦——” 廉价的布料应声撕裂。 顾子昂愣住了。 手下的触感不对。 隔着破开的衬衫,那触感柔软得惊人,还带着一种他从未在男人身上感受过的弹性。 视线顺着裂口往下。 那层层缠绕的白色束胸带,因为剧烈的动作崩开了一角,底下雪白的肌肤细腻得晃眼,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女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打量地上的人。 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女性的柔美轮廓。 原来不是长得像女人。 本来就是女人啊! 顾子昂感觉自己的血都热了。 一场无聊的惩罚游戏,突然变得无比有趣。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的暴戾被一种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取代。 他再次走上前,动作不再粗暴,反而带上一种诡异的轻柔。 指尖抚过她因惊恐而微张的唇。 “原来……是个小美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魔鬼在耳边的低语。 对方僵得像块石头,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接下来的记忆,开始变得鲜活滚烫。 他喜欢看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不肯求饶的样子。 他喜欢听她被弄疼时,从喉咙里溢出的、压抑又破碎的哭音,那根本不是男人的粗嘎,而是一种像小猫爪子似的呜咽,一下下挠在他心上。 她越是哭,他越是兴奋。 门铃声在寂静的套房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晚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谁? 是顾霆渊的人找来了? 她屏住呼吸,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侍应生,推着一辆餐车。 是她点的外卖。 林晚晚紧绷的后背骤然一松,才感觉到一层冰凉的冷汗。她打开门,签收了自己这顿用血汗换来的豪华晚餐。 顶级牛排,黑松露意面,还有一份看起来就热量爆表的熔岩蛋糕。 食物的香气很快驱散了房间里残留的消毒水味。 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肉质细嫩,汁水丰腴。可牵动嘴角的动作,却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嘶。 林晚晚的动作顿住。 她放下刀叉,拿起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那张脸依旧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未愈合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默默地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顿饭,吃得还真是不容易。 她干脆拿起勺子,直接挖了一大勺熔岩蛋糕塞进嘴里。浓郁的巧克力混合着温热的内陷在味蕾上炸开。 甜。 甜到发腻。 却刚好能压下心底那一丝丝泛起的后怕。 吃饱喝足,林晚晚把自己重新扔回柔软的大床上。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水晶灯,房间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绝对的安全感,让她有些恍惚。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银行app。余额那一栏,一长串的零,让她看一次就安心一次。 她反复登录,退出,再登录。 乐此不疲。 直到眼睛有些发酸,她才关掉app。 无聊。 前所未有的无聊,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不用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挤早晚高峰的地铁。这种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她划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点开了一个色彩鲜艳的游戏图标。 王者荣耀。 原主手机里自带的app。 她点进去,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原主的账号自动登录。 游戏id让她沉默了。 “清雪的专属小跟班”。 …… 林晚晚的脚趾在被子里尴尬地蜷缩起来。 这舔狗人设,真是贯彻到底。 想改名,却发现改名卡需要点券。算了,一个代号而已,不重要。 她看了一眼段位。 倔强青铜。 很好,非常符合她现在只想躺平当咸鱼的心境。 她随手点开了排位赛,秒进。 进入英雄选择界面,队友们迅速锁定了打野,射手,法师,只剩下辅助和上单。 林晚晚毫不犹豫地选了个瑶。 听说这个英雄,只要挂在队友头上,就能赢得比赛。简直是为她这种懒人量身定做的。 “五楼会不会玩?” “青铜局选瑶,摆烂?” “重开吧,没意思。” 队友的质疑立刻出现在公屏上。 林晚晚没理会,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准备开始她的第一场躺平之旅。 游戏开始。 她操控着瑶,笨拙地跟在己方射手后羿的身后。后羿走,她也走。后羿停,她也停。她努力学习着怎么附身到队友身上,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挂了上去。 然后,她就解放了双手。 真好。 然而,青铜局的队友,并不靠谱。 开局不到三分钟,下路双双送出一血。 后羿:“辅助会不会玩?不知道给视野?” 中路法师:“瑶有什么用?纯废物英雄。” 打野猴子:“六分投。” 林晚晚看着屏幕上队友的尸体,还有公屏上刺眼的文字,叹了口气。 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不会。 她划开设置界面,想把聊天频道也屏蔽掉。结果手一滑,不小心点到了旁边的麦克风按钮。 一道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清晰地从四个队友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急什么。” “不过是死一次而已。” “大不了就输嘛,多大点事。” 这声音,因为刚刚睡醒,还带着一丝独特的颗粒感,像磨砂玻璃轻轻划过耳膜。不甜腻,也不尖锐,有点低,有点懒,还有点……满不在乎的散漫。 公屏上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刚才还在喷人的打野猴子,头像上亮起了麦克风的标志。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刚才……是瑶在说话?” 林晚晚这才发现自己开了麦,正想关掉,就听到那个男声又说了一句。 “妹妹,你别怕,哥哥带你赢。” 林晚晚愣住。 妹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口。 行吧,她这声音,确实很容易被误会。 紧接着,游戏里的画风突变。 那个前一秒还嚷嚷着六分投的猴子,像是打了鸡血,放弃了自己野区的野怪,直接扛着金箍棒来到了下路。 “瑶,跟我。”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晚晚操控着小鹿女,迟疑地从后羿头上跳下来,跟上了猴子。 然后,她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大腿。 猴子操作行云流水,一棍一个小朋友。对面射手和辅助刚出塔,就被他一套技能敲死在原地。 “double kill!” 系统冰冷的击杀音效,此刻听起来悦耳无比。 “跟紧了。”猴子又说了一句。 林晚晚很听话地附身到他身上。 接下来的时间,她彻底体会到了躺赢的快乐。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挂在猴子身上,看着他穿梭在王者峡谷的各个角落,大杀四方。 杀人,推塔,拿龙,节奏快得飞起。 “妹妹,想要蓝吗?”猴子打蓝打到一半,停下来问她。 林晚晚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蓝条。 “想。”她诚实地回答。 猴子便停了手,把那个蓝色的圈圈让给了她。刚才还在骂她的后羿,此刻在公屏打出了一串省略号。 不到十分钟,对面水晶爆炸。 屏幕上跳出大大的“胜利”二字。 林晚晚看着自己0-1-15的战绩,陷入了沉思。 游戏,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还没等她退出结算页面,一个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id是“不下国标不改名”。 是那个猴子。 她点了同意。 紧接着,一个组队邀请发了过来,她点了接受。 进入组队房间,那个清朗的男声再次从听筒里响起。 “妹妹,继续?” “嗯。”林晚晚应了一声。 有大腿抱,为什么不继续。这可是躺平赚钱之余,难得的休闲娱乐。 而且,还是免费的。 第4章 回学校 酒店套房里,游戏胜利的音效再一次响起。 屏幕上跳出“mvp”的字样,属于那个id叫“不下国标不改名”的猴子。 林晚晚的瑶,战绩是华丽的0-0-28。 她把“躺”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耳机里传来那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熟悉的笑意。 “妹妹,还来吗?” 这半个多月,她从青铜一路被带到了星耀,全靠这位素未谋面的野王哥哥。 林晚晚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下午三点。 又是一天快要过去。 “不来了,有点事。”她难得地回绝了对方的邀请。 “行,那我下了。” 对方也干脆,直接解散了队伍。 林晚晚退出游戏,点开了银行app。 看着余额里那串依旧赏心悦目的数字,她心底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钱,是会花完的。 她不能一辈子躲在酒店里打游戏,靠着一个不知是人是狗的野王哥哥虚度光阴。 她想要的生活,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过上收租婆一样的咸鱼人生。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合法、稳定、能摆在明面上的身份。 一个大学文凭,是最低的门槛。 原主留下的这个烂摊子里,唯一还算有点价值的,就是那个还没毕业的大学学籍。 c市电影学院。 她请的假,快到期了。 该回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林晚晚从床上坐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涌了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生机勃勃。 她不能再当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 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来的时候就一个背包,现在还是一个背包。 只是包里多了几件新买的换洗衣物,还有那张沉甸甸的黑卡。 她走到浴室的镜子前。 镜中的人,脸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淡淡的青黄色印记,不仔细看已经很难察觉。 她剪得更短了一些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像个清秀干净的少年。 眼神里,再没有了初来乍到的惊惶。 那是一种被金钱浸泡过的、特有的平静与坦然。 林晚晚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 再见了,炮灰的命运。 你好,我的躺平人生。 她背上包,没有丝毫留恋地办理了退房手续,走出了这家住了半个多月的酒店。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c市电影学院。” …… 与此同时,市中心最高的摩天大楼顶层。 顾子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半截的雪茄。 他身后,助理躬着身,大气不敢出。 “人,找到了?” 顾子昂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的阴沉。 这半个月,他几乎把整个c市翻了一遍。 那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甚至查了全市所有医院的入院记录,都没有找到一个叫林晚晚的。 他哥的手段,还真是干净。 “顾少,人没找到,但是……” 助理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将一个牛皮纸袋双手奉上。 “我们查到了她在c市的身份信息。” 顾子昂缓缓转过身,接过那个纸袋。 他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肩的长发,没化妆,一张素净的脸,五官清秀,眼神却有些怯懦和呆板。 跟那一晚,那个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眼神里全是破碎惊恐的女人,判若两人。 也跟他哥口中那个心机深沉、欲擒故纵的“他”,完全不沾边。 顾子昂的指腹,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 林晚晚。 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大三在读。 家庭住址:临江市,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三线小城。 父母情况那一栏,写得更加详细。 父亲,林建国,无业,有多次赌博被拘留案底,欠下高额赌债。 母亲,王秀兰,患有尿毒症,长期需要透析治疗,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 资料的最后,还附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林晚晚的父母,看起来苍老而疲惫。 另外几张,是他们所住的那栋破旧居民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顾子昂看着这些资料,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得玩味起来。 一个烂赌鬼父亲。 一个重病的母亲。 还有一个深陷泥潭,拼了命想往上爬的女儿。 所以,女扮男装去会所当服务生,是为了钱。 处心积虑接近苏清雪,也是为了钱。 甚至,被他哥识破,被他折磨,最后拿钱走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多么无趣,又多么现实的答案。 顾子昂将那份资料扔在桌上,重新拿起那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吐出,模糊了他脸上危险的神情。 他原本以为,那是一只不听话的、有爪子的小野猫。 他享受征服她反抗的乐趣。 可现在这份资料告诉他,那不是猫。 那只是一条被逼到绝境,不得不亮出牙齿的流浪狗。 只要给她骨头,她就会摇尾乞怜。 无趣。 太无趣了。 顾子昂眼底的兴奋,在一点点褪去,转为一种高高在上的、厌倦的审视。 他甚至在想,他哥顾霆渊是不是也看过了这份资料。 所以才那么笃定,用钱就可以解决一切。 甚至还警告自己,不准再动“他的人”。 真是可笑。 这种用钱就能买到的货色,也配称作“他的人”? 顾子昂掐灭了雪茄。 他拿起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他那天用手机,偷拍的。 照片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 昏暗的酒店房间里,那个“少年”昏倒在凌乱的床单上,身上那件被撕破的衬衫滑落一旁。 皮肤很白,白得像雪。 上面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由他亲手制造的痕迹。 脆弱,破碎,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顾子昂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无趣吗? 不。 这张脸,这具身体,可一点都不无趣。 尤其是她哭起来的样子。 他忽然又有了一点兴趣。 他拿起那份资料,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学校的名字。 c市电影学院。 导演系。 他嘴角的笑容,重新变得危险而残忍。 既然你这么会“演”,那我就陪你好好搭个台,唱一出戏。 他拨通了助理的内线电话。 “去查一下,c市电影学院,最近有没有什么毕业投资项目。” 助理连忙回应:“有的顾少,他们每年都有……” “那就把它买下来。” 顾子昂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告诉他们,今年的毕业作品,由我来当评委。” “我要亲自去挑选,那些有潜力的‘新人’。” 第5章 钱应该够了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林晚晚耳边炸开。 周围所有嘈杂的议论声,乔菲菲兴奋的尖叫,宋伊不屑的嗤笑,都在瞬间被抽离。 她的指尖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刚才建立起来的安全感,被这四个字击得粉碎。 林晚晚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顾霆渊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冰冷又带着剖析意味的眼睛。 还有顾子昂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那座城市最高的摩天大楼,就像一只盘踞在城市上空的巨兽,而她,只不过是巨兽阴影下,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罢了。 “我的天,要是能进顾氏投资的项目,毕业直接进大厂啊!” “别做梦了,那种级别的投资,轮得到我们?” “机会是争取来的嘛!” 室友们的讨论还在继续,每一个字扎在林晚晚紧绷的神经上。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打断了小范围的讨论。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干涩,没等室友们反应,就抓起手机,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林晚晚穿过走廊,绕到教学楼后面一处僻静的树荫下。 阳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零星地洒在她身上。 她靠着粗糙的树干,冰凉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却无法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解锁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银行app。 屏幕上那一长串曾经让她心安的数字,此刻却像一个嘲讽的笑话。 这点钱,在顾氏集团那种庞然大物面前,算什么? 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备注为“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王秀兰虚弱又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 “妈,是我。” 林晚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不是没钱了?” 王秀兰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不是,我……” 林晚晚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 “妈,我给你转点钱,你收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操作着手机银行,输入账号,输入金额。 三十万。 她把自己一半的保命钱,都填了进去。 “转钱?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去打工了?我跟你说了,你的学业要紧……” “妈。” 林晚晚打断了母亲的唠叨,她按下了确认转账的按钮。 “你先看一下短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王秀兰在翻找手机。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又不敢置信的惊呼。 “晚晚!” 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慌。 “这……这……六个零!三十万!你……你到底干什么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你快告诉妈!” 母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晚晚听着电话里的咳嗽声,心也跟着揪紧。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刻意制造的、轻快的笑意。 “妈,我中彩票了。” “什么?” 王秀兰显然不信。 “真的,就是学校门口那个彩票站,我随便买了一张刮刮乐,就中了。” 林晚晚把这个听起来无比荒诞的理由,说得像真的一样。 “运气好,挡都挡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的沉默。 王秀兰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似乎在判断女儿话里的真假。 “真的……是中彩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不敢相信的期盼。 “真的。” 林晚晚肯定地回答。 “这笔钱,您拿着,先去看病,别再省着了。” “还有,剩下的钱存起来,千万,千万不要让爸知道。” 她一字一顿,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我……” 王秀兰在那头哽咽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妈听你的,不让他知道。” “晚晚……你……” “妈,我先挂了,要去上课了。” 林晚晚不等母亲说完,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她怕自己再多听一句,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晚晚把脸埋进膝盖里。 三十万,应该够母亲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透析了。 顾氏集团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网里。 林晚晚最终还是被室友们从树荫下拉了出来。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干嘛?” 宋伊的手臂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力道不轻。 “脸都白了,不会是摔出什么后遗症了吧?” “胡说什么呢。” 乔菲菲拍开宋伊的手,挽住林晚晚另一只胳膊,把她往食堂的方向拖。 “肯定是饿的。” “走走走,我请客,庆祝我们即将到来的飞黄腾达。” 林晚晚被半推半就地裹挟在人群里。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飘浮着各种饭菜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打饭窗口排着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乔菲菲点了一大桌子菜,糖醋里脊,水煮肉片,麻婆豆腐。 “我决定了。” 乔菲菲夹了一筷子肉片,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的毕业作品,就拍一部都市爱情悬疑片。” “女主角一定要美艳动人,男主角就要那种斯文败类的精英范。” “要是能被顾氏的投资人看上,说不定我直接就能当院线电影的导演了。” “你想得倒美。” 宋伊往嘴里扒拉着饭,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全校多少个导演系的学生盯着这块肥肉,凭什么是你?”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乔菲菲不服气地反驳。 一旁的蒋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加入了讨论。 “顾氏集团的投资偏好,主要集中在科幻与现实主义题材。” “他们的投资回报率要求极高,对剧本的完整度和商业价值评估非常苛刻。” “你那个都市爱情片,成功的概率很低。” 三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如何才能获得顾氏集团的青睐。 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进林晚晚死水般的心湖。 她低着头,机械地把米饭送进嘴里。 食物的味道尝不真切。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话题,逃离这个学校,逃离这座有顾氏集团在的城市。 一顿饭在喧闹的讨论中结束。 回到宿舍,午后的阳光正好,空气里浮动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乔菲菲敷着面膜躺下了。 宋伊也难得地没有去举铁,戴上眼罩准备午休。 蒋玥看了一会儿书,也爬上了床。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林晚晚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胃里沉甸甸的,刚才吃下去的饭菜仿佛都变成了石头。 强迫自己闭上眼。 睡一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身体的疲惫渐渐上涌,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 一股冰冷的、带着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毫无预兆地钻入她的鼻腔。 第6章 室 出租车在c市电影学院那扇雕着花纹的大门前稳稳停住。 林晚晚付了钱,推开车门。 她背着那个半旧的背包,站在门口,抬头望向“c市电影学院”几个烫金大字。 这里就是她未来人生的重要跳板啊。 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遮住那张过分清秀的脸,林晚晚走进了校园。 下午的校园,人影稀疏。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抱着画板或者背着摄像器材的学生匆匆走过。 青春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林晚晚却只觉得吵闹。 她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继续自己的大业。 凭着原主的记忆,她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导演系的宿舍楼。 402室。 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混合着香水、零食、还有淡淡汗水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最靠近门口的书桌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正埋首于一堆厚得能砸死人的专业书籍里,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是学霸室友蒋玥。 她似乎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房间的另一头,一个画着精致全妆,穿着吊带碎花裙的女孩正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另一头的人撒娇。 “哎呀,陈导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嘛,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表现。” 乔菲菲。 她的视线扫过门口,眼睛瞬间瞪大,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林晚晚!” 她这一声,成功吸引了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 蒋玥从书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 而躺在上铺,戴着耳机,一边举着哑铃一边看动漫的短发女生也探出头来。 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爽朗,是她们宿舍里唯一把林晚晚当“哥们儿”看的宋伊。 “哟,舍得回来了?”宋伊摘下一只耳机,语气里带着调侃。 林晚晚感觉自己像一只闯入别人领地的动物,被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同时锁定。 “我回来了。” 乔菲菲立刻挂断电话,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捏着下巴绕着她转了一圈,眼神跟x光似的。 “我的天,你这半个多月死哪儿去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王导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脸怎么还青着?你该不会是跟哪个富二代鬼混被人家正宫抓包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林晚晚垂下眼,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还刻意带上了一点沙哑。 “不小心踩空了,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吓人。怕你们担心,也怕吓到你们,就在外面住了几天。”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心里默默吐槽,查户口呢? “啧啧,真是可怜。”乔菲菲审视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些,“不过还好,我们导演系的门面担当,这脸没破相。” 蒋玥也从桌前走了过来,目光冷静而克制。 “落下的课,记得找时间补上。下个月,就要交毕业作品的初版构思了。” 她的话永远跟学习有关。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蒋玥。”林晚晚点点头。 宋伊从上铺跳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她走到林晚晚身边,伸手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行了,回来就好。”她又伸手捏了捏林晚晚的胳膊,“看你这小身板,瘦得跟鸡仔似的,风一吹就倒。” 宋伊的话最直接,却也最让林晚晚感到放松。 “好。” 她拎起自己的背包,走向那个属于她的,空了半个多月的床位。从包里拿出换洗的衣物,走进了宿舍里那个狭小的独立卫浴。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林晚晚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她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那份紧绷的疲惫。浴室的镜子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镜中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她闭上眼,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小腹上一块已经淡去的淤青。 五十万,一拳十万,这买卖,值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短袖和运动裤走出来时,宿舍里的三个人已经恢复了常态。 蒋玥继续对着电脑奋笔疾书。 乔菲菲躺在床上,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刷着手机,时不时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宋伊又戴上了耳机,继续她的举铁大业。 林晚晚爬上自己的床铺。 床板有些硬,被褥也带着一股久未见光的沉闷味道。 但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她躺下,侧过身,面朝白色的墙壁。鼻尖是自己身上沐浴露的清新味道。眼前的墙壁斑驳,甚至还有上一届学姐留下的涂鸦。 林晚晚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从今天起,她就是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一名平平无奇,只求顺利毕业的普通大学生。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宿舍窗帘的缝隙,在积着微尘的空气里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林晚晚是被一阵闹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上铺床板粗糙的木纹,还有一角剥落的墙皮。 真实得有些过分。 “菲菲,你的粉底液借我用一下,我的用完了。”宋伊爽朗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动静。 “在桌上那个粉色的化妆包里,自己拿!”乔菲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混,显然还在跟被子作斗争。 “今天第一节是李魔头的《世界电影史》,谁敢迟到,他就敢让谁的学分当场去世。”蒋玥冷静的声音响起,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预习课本。 林晚晚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试图用意念让时间停止。 “林晚晚,你还不起床?”宋伊换好衣服,一抬头就看到上铺的人形木乃伊。 林晚晚这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起了。” 她动作迟缓地爬下床,从背包里拿出自己那套简单的洗漱用品,刚要往洗手间走。 宋伊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她。 “对了,你赶紧的,听说今天李魔头要讲毕业作品的事,好像有哪个大公司的投资方要来我们学校!” 第7章 害怕 洗漱台的镜子映出她那张过分清秀的脸,眼底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茫然。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一行四人踩着上课铃声的尾巴,溜进了阶梯教室的后排。 教授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声音催眠,语速平缓,讲的是《世界电影史》。 林晚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课本,摊开。 然后,她撑着下巴,开始神游天外。 她的小目标很明确。 不挂科,混到毕业证。 至于这些枯燥的知识,跟她未来的躺平人生没有半毛钱关系。 身边的乔菲菲显然跟她有同样的想法,只不过神游的方向不同。 她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然后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晚晚。 “快看,快看!”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只分享秘密的小仓鼠。 林晚晚偏过头。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复古宫廷礼服,银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美瞳,侧脸线条锋利得不似真人。 照片的背景是华丽的古堡,光影打得恰到好处。 “谁?” 林晚晚很诚实地问。 乔菲菲用一种“你是不是原始人”的眼神看着她。 “晏澈啊!我们娱乐圈的活菩萨,行走的荷尔蒙,内娱颜值天花板!” “他最新的这组杂志封面,我昨天半夜刷到,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你看这下颌线,你看这喉结,你看这手……我可以!” 乔菲菲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比划,激动得脸颊泛红。 另一边的宋伊凑过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就他?一个演戏只会瞪眼的面瘫,粉丝还整天吹神颜。” “上次那个仙侠剧,他一场哭戏,硬是一滴眼泪没挤出来,比我还爷们。”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业务能力一塌糊涂。” 乔菲菲立刻反驳。 “你懂什么!颜值就是第一生产力!” “我们家晏澈那张脸,就是最硬的业务能力!他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我都能看一百集!” 两人立刻就“颜值和业务能力哪个更重要”展开了小声的辩论。 学霸蒋玥从头到尾都没抬一下头,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可能只有知识点,没有晏澈。 乔菲菲辩论不过,又把目标转向了林晚晚。 “晚晚,你来评评理。” “你也是男人,你客观地说,晏澈是不是长得很绝?” 林晚晚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精修过的照片上。 她的大脑自动跳过了“帅不帅”这个问题,开始飞速运转。 顶级流量。 杂志封面。 这意味着天价的代言费,数不清的商业活动,还有粉丝经济带来的巨大收益。 这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资本,构建了一个极其成功的商业模型。 这是一个会走路的印钞机。 林晚晚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个叫晏澈的男人一年的收入,再扣掉税,那个数字依然庞大到让她心跳加速。 “晚晚?” 乔菲菲催促道。 林晚晚抬起眼,看着乔菲菲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男人。 她很中肯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看起来……很贵。” 空气安静了。 正在激烈辩论的乔菲菲和宋伊,都停了下来。 两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晚晚。 贵? 这是什么形容词? 乔菲菲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把这当成了一种极高的赞美。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高级!贵气!一看就不是凡人!” 她找到了知音,激动地握住林晚晚的手。 宋伊则是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形容词有点意思,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很对她的胃口。 林晚晚抽回自己的手,默默地把视线转回讲台。 她觉得,自己和这些青春期少女之间,可能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条鸿沟,叫做现实。 “下课。” 讲台上的教授合上书本,宣布了这两个字的福音。 学生们如蒙大赦,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走走走,去食堂,我快饿死了!” 宋伊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乔菲菲还沉浸在晏澈的美颜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刷着手机。 “啊啊啊!出大事了!” 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学校的毕业作品,今年拉到了巨额投资!” “投资方是……顾氏集团!”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颗精准投掷的深水炸弹,在林晚晚耳边轰然炸开。 周围所有嘈杂的议论声,乔菲菲兴奋的尖叫,宋伊不屑的嗤笑,都在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真空。 她的指尖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那股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安全感,被这四个字轻易击得粉碎。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顾霆渊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冰冷又带着剖析意味的眼睛。 还有顾子昂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那座城市最高的摩天大楼,就像一只盘踞在城市上空的巨兽,而她,不过是巨兽阴影下,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我的天,要是能进顾氏投资的项目,毕业直接进大厂啊!” “别做梦了,那种级别的投资,轮得到我们?” “机会是争取来的嘛!” 室友们的讨论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林晚晚紧绷的神经上。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打断了小范围的讨论。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没等室友们反应,就抓起手机,快步走出了阶梯教室。 她穿过喧闹的走廊,绕到教学楼后面一处僻静的树荫下。 阳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零星地洒在她身上。 她靠着粗糙的树干,冰凉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却无法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她解锁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银行app。 屏幕上那一长串曾经让她心安的数字,此刻却像一个嘲讽的笑话。 这点钱,在顾氏集团那种庞然大物面前,算什么? 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备注为“妈”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8章 母亲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王秀兰虚弱又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 “妈,是我。” 林晚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不是没钱了?” 王秀兰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不是,我……” 林晚晚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 “妈,我给你转了点钱,你收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操作着手机银行,输入账号,输入金额。 三十万。 她把自己一半的保命钱,都填了进去。 “转钱?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去打工了?我跟你说了,你的学业要紧……” “妈。” 林晚晚打断了母亲的唠叨,她按下了确认转账的按钮。 “您先看一下短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王秀兰在翻找手机。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又不敢置信的惊呼。 “晚晚!” 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慌。 “这……这……六个零!三十万!你……你到底干什么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你快告诉妈!” 母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晚晚听着电话里的咳嗽声,心也跟着揪紧。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刻意制造的、轻快的笑意。 “妈,我中彩票了。” “什么?” 王秀兰显然不信。 “真的,就是学校门口那个彩票站,我随便买了一张刮刮乐,就中了。” 林晚晚把这个听起来无比荒诞的理由,说得像真的一样。 “运气好,挡都挡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的沉默。 王秀兰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似乎在判断女儿话里的真假。 “真的……是中彩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不敢相信的期盼。 “真的。” 林晚晚肯定地回答。 “这笔钱,您拿着,先去看病,别再省着了。” “还有,剩下的钱存起来,千万,千万不要让爸知道。” 她一字一顿,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我……” 王秀兰在那头哽咽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妈听你的,不让他知道。” “晚晚……你……” “妈,我先挂了,要去上课了。” 林晚晚不等母亲说完,就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她怕自己再多听一句,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三十万,应该够母亲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透析了。 可她心里的那块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网里。 林晚晚最终还是被室友们从树荫下拉了出来。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干嘛?” 宋伊的手臂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力道不轻。 “脸都白了,不会是摔出什么后遗症了吧?” “胡说什么呢。” 乔菲菲拍开宋伊的手,挽住林晚晚另一只胳膊,把她往食堂的方向拖。 “肯定是饿的。” “走走走,我请客,庆祝我们即将到来的飞黄腾达。” 林晚晚被半推半就地裹挟在人群里。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飘浮着各种饭菜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打饭窗口排着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这些气息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乔菲菲点了一大桌子菜,糖醋里脊,水煮肉片,麻婆豆腐。 红亮的油光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我决定了。” 乔菲菲夹了一筷子肉片,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的毕业作品,就拍一部都市爱情悬疑片。” “女主角一定要美艳动人,男主角就要那种斯文败类的精英范。” “要是能被顾氏的投资人看上,说不定我直接就能当院线电影的导演了。” “你想得倒美。” 宋伊往嘴里扒拉着饭,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全校多少个导演系的学生盯着这块肥肉,凭什么是你?”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乔菲菲不服气地反驳。 一旁的蒋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加入了讨论。 “顾氏集团的投资偏好,主要集中在科幻与现实主义题材。” “他们的投资回报率要求极高,对剧本的完整度和商业价值评估非常苛刻。” “你那个都市爱情片,成功的概率很低。” 三个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如何才能获得顾氏集团的青睐。 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进林晚晚死水般的心湖。 她低着头,机械地把米饭送进嘴里。 食物的味道尝不真切,味同嚼蜡。 她只想逃。 逃离这个话题,逃离这个学校,逃离这座有顾氏集团在的城市。 一顿饭在喧闹的讨论中结束。 回到宿舍,午后的阳光正好,空气里浮动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乔菲菲敷着面膜躺下了。 宋伊也难得地没有去举铁,戴上眼罩准备午休。 蒋玥看了一会儿书,也爬上了床。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林晚晚躺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她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胃里沉甸甸的,刚才吃下去的饭菜仿佛都变成了石头。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 睡一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身体的疲惫渐渐上涌,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 一股冰冷的、带着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毫无预兆地钻入她的鼻腔。 不是幻觉。 那味道真实得可怕,瞬间唤醒了她所有的感官。 紧接着,是布料被撕开的,刺耳的声音。 第9章 逃不掉了 “刺啦——” 那是廉价的衬衫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宿舍斑驳的天花板。 而是一盏奢靡到晃眼的,酒店套房里的水晶吊灯。 灯光昏暗,像蒙了一层肮脏的雾。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挡住了头顶大部分的光线。 看不清那人的脸。 视线里,只有一双被擦得锃亮的、昂贵的定制皮鞋。 鞋尖挑起她的下巴。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深入骨髓的侮辱。 “谁给你的胆子。” 那个声音,像淬了剧毒的冰棱,又冷又沉,字字扎心。 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然后,一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揪住了她的衣领。 布料应声撕裂。 紧紧缠绕在胸口的束胸带,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而猛然崩开。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头顶那道审视的、冰冷的视线,陡然发生了变化。 从极致的厌恶,变成了探究。 最后,变成了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兴奋。 “原来……是个小美人。” 魔鬼的低语,响在耳边。 疼痛。 无休无止的疼痛。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原主那具身体里迸发出的,最原始的求生欲,与最彻底的死寂。 “啊!” 林晚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被电击般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冰冷的黏湿的汗。 眼前依旧是宿舍那片斑驳的天花板。 鼻尖是床单被阳光晒过之后,那种干燥而温暖的味道。 没有水晶吊灯,没有冰冷的皮鞋,更没有那个魔鬼般的身影。 可身上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仿佛被重新撕开,又开始一阵阵地隐隐作痛。 那不是她的记忆。 却烙印在了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里,永世不得翻身。 她一直以为,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可以把那段屈辱的过去当成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彻底翻篇。 可现在她才明白。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下铺传来乔菲菲含混的梦呓,砸吧着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对床的宋伊翻了个身,呼吸平稳,继续睡得安稳。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唯有她的世界,兵荒马乱。 ...... 下午的专业课教室,弥漫着一股被阳光烘烤过的、陈旧的木头气味。 林晚晚把自己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身体的影子被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拉得很长,很孤单。 噩梦的余威还未散尽。 那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仿佛还在她的鼻腔里作祟。 身上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也像是被唤醒了记忆,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她将自己深深埋进宽大的卫衣里,试图用衣物的包裹,来获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可怜的安全感。 讲台上,站着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教授。 他叫张敬,是导演系里最受学生敬畏的老师,传闻他在业内有着极广的人脉,也曾是获奖无数的大导演。 张敬没有拿教案。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台下这些年轻而躁动的脸庞。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最近都在忙着跑剧组,递简历,参加各种各样的试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前排有几个学生不自然地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会批评你们。” 张敬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显得有几分慈祥。 “追逐机会,是好事。” “但我也要告诉你们,这个行业,最不缺的就是失败。” “你们会被拒绝,会被否定,会被人当着面说你一文不值。” “你们精心打磨的剧本,会被投资方看也不看就扔进碎纸机。” “你们引以为傲的表演,在真正的导演眼里,可能就是一场不入流的笑话。” 他的话很现实,也很残忍。 教室里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氛,一点一点沉静下来。 林晚晚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老人身上。 她听着那些关于“失败”与“否定”的论调,心里那根因为噩梦而紧绷到极致的弦,竟然奇异地松动了一丝。 对。 失败就好。 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失败,顺顺利利地被淘汰,就是她眼下最大的成功。 “所以,失败了,不要紧。” 张敬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记温和的重锤,轻轻敲在了林晚晚的心上。 “被拒绝了,也别灰心。”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回家睡一觉,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个行业,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有才华,而是谁更能熬,谁的命更硬。” 旁边的乔菲菲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说得倒轻巧,毕业作品要是没拉到投资,档案上多难看啊。” 宋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总比某些人眼高手低,连个像样的完整构思都拿不出来强。” 林晚晚没有参与她们的低声讨论。 她只是觉得,张敬教授今天的话,简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甚至拿出笔记本,无比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谨记失败,才能躺平。 就在这时,张敬话锋一转。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们泼冷水。” “而是想告诉你们,当一个真正巨大的,甚至能改变你们一生的机会摆在面前时,你们必须用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它!” 他的语调陡然拔高,平静的眼神里也迸发出一阵骇人的精光。 “就在昨天,我们学院,正式与顾氏集团达成了战略合作!”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晚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刚刚放下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声音都潮水般退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因为缺氧而愈发剧烈、响彻耳膜的心跳声。 “天啊!顾氏!” “我没听错吧?是那个c市的商业帝国,那个顾氏集团?” “不可能!他们不是从来都不投影视项目的吗?” 死一般的沉寂只持续了几秒钟。 下一刻,整个教室便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彻底沸腾了。 “晚晚!晚晚你听到了吗!顾氏集团啊!” 乔菲菲激动地抓住了林晚晚的手臂,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林晚晚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乔菲菲那张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觉得陌生又遥远。 张敬的声音,此刻在林晚晚听来,无异于死神的审判宣告。 “今年,我们班的所有毕业作品,都将获得参与顾氏集团专项投资评选的资格。” “顾氏的投资团队,将会亲自进驻我们学校,从剧本构思,到团队搭建,再到最终拍摄,进行全程跟进。” 逃不掉了。 那个魔鬼,他来了。 第10章 暗中的窥觑 林晚晚的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冷冽的男士香水味。 又看到了那双带着残忍笑意的眼睛。 “晚晚?你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乔菲菲的惊呼声把她从窒息的幻觉中拉了回来。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的双手。 双手在剧烈颤抖。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不受控制的痉挛,像是两只脱离了她身体的、濒死的蝴蝶。 她想按住它们。 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周围的空气很热,阶梯教室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因为那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机遇而兴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野心。 可林晚晚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带着湿气的阴冷。 “我的天,顾子昂啊!那个传说中比明星还帅的顾二少!” “他居然亲自来负责这个项目!” 乔菲菲的声音就在耳边,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精准地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一张张激动的脸,看向讲台。 老教授张敬的脸上也带着几分自豪的红光。 他还在说着什么,鼓励着,展望着。 可那些话,林晚晚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顾子昂”这三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魔咒,盘旋着,收紧着,要将她的灵魂都勒得粉碎。 她必须冷静下来。 对,冷静。 林晚晚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粉笔灰与汗味的空气,呛得她肺部生疼。 她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不会的。 他不会认出自己的。 林晚晚在心里对自己说。 c市这么大,电影学院的学生成千上万。 她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每天要见多少人,怎么会记得一个被他随意丢弃、羞辱过的小服务生。 对,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在他的世界里,她连一个符号都算不上。 只要她躲得够好,做得够烂,毕业作品拍得一塌糊涂,就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想法,像一根救命稻草,被她死死抓住。 她心中的恐惧,因为这个念头,稍微褪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想要逃避的决心。 “晚晚,你怎么了?” 宋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林晚晚转过头,看到三双关切的眼睛。 她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脸颊的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没……没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就是觉得……机会太大了,有点不敢相信。” 她将自己的失态,归结于一种过度的惊喜。 乔菲菲立刻找到了共鸣。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像在做梦!” 她用力握住林晚晚的手,激动地摇晃着。 “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这可是我们一步登天的机会!” 林晚晚感受着从她手心传来的温度,身体却依旧冰冷。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假装在收拾桌上的课本。 她必须离开。 立刻。 马上。 …… 同一时间,c市的商业心脏,顾氏集团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车流像金色的蚁群,在城市脉络里缓缓蠕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文件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顾霆渊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冰冷的数据光芒。 他的神情专注而冷漠,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是他指尖下的一串代码。 助理敲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顾总。”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二少爷那边刚刚提交上来的新项目企划,需要您过目。” 顾霆渊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说。”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温度。 “是……一个与c市电影学院的战略合作项目,旨在发掘和投资新锐导演的毕业作品。” 助理的声音有些迟疑。 “项目总投资预计五千万,负责人是二少爷本人。” 顾霆渊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 办公室里那股原本就极低的气压,骤然又下降了几分。 助理甚至不敢呼吸。 过了几秒,顾霆渊才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电影学院?” 他拿起那份企划书,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动着。 他的弟弟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商业,投资,发掘新人。 这些词,跟顾子昂那个只知道声色犬马的草包,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目光,停在了“c市电影学院”几个字上。 一个名字,如冰凿的刻痕,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林晚晚。 苏清雪的身体,需要一枚完美的肾源。 而这枚肾源,就“生长”在那个叫林晚晚的电影学院学生身上。 顾霆渊的目光,掠过企划书上“电影学院”四个字,眼底的温度寸寸冻结。 顾子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偏偏在这个时候,把爪子伸向了他的“猎场”。 一抹冰冷的弧度,在顾霆渊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不是笑意,更不是玩味。 而是一头沉睡的野兽,发现自己精心圈养的猎物,被另一只不知死活的东西觊觎时,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纯粹的森然杀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子昂的号码。 指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不是在拨打电话,而是在签署一份死亡判决。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女人混杂着酒精的、黏腻娇媚的笑声。 “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子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佻散漫,带着几分醉意和炫耀。 顾霆渊没有理会他任何一句废话,声音冷得像手术刀的金属寒光。 “电影学院的项目,是你的手笔?”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突兀地小了下去。 顾子昂似乎是换了个地方,声音里的玩味却更浓了。 “哟,哥哥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怎么,你也对那些青涩的小苹果感兴趣了?还是说,看上了哪个未来的大明星,想提前投资?” 顾霆渊的耐心,正在一秒一秒地告罄。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抽成了真空。 “收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脏东西。”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让电话那头的顾子昂,笑容彻底僵住。 “那个学校里,”顾霆渊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物品的绝对归属权,“有一个叫林晚晚的女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 “我要她,完好无损。”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晚晚?”顾子昂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故作惊讶,“谁啊?没听过。哥,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对这种还没长开的学生妹……”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顾霆渊开了口,声音里已经不带任何人类的情绪,像冻结万里的冰川,冷硬,且不容置喙。 “顾子昂。” 他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他需要的,是林晚晚那颗健康的肾。 他需要她在几个月后躺上手术台之前,保持着最佳的身体状态,和最平稳的精神状态。 不能有任何意外。 更不能被任何人……玩弄和伤害。 而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弟弟,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个鲜活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直至精神崩溃,直至彻底毁掉。 这件为清雪准备了太久的“礼物”,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少一根头发,”顾霆渊的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能将人灵魂都冻碎的寒意,“我就拆了你全身的骨头。” 但电话那头的顾子昂,却笑得更开心了。 “哥,你放心。” “我只是……想找个有趣的玩具而已。” 第11章 打游戏 晚饭时间,食堂人声鼎沸。 打饭窗口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重的油烟味。 乔菲菲端着餐盘,激动得双颊泛红,眼睛里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定了!我的毕业作品,就拍顾二少!” “表面玩世不恭,实则背负家族宿命的阴郁贵公子!这个设定,想想就带感!” 宋伊用筷子戳着碗里软烂的茄子,泼她冷水。 “醒醒,你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你就不懂了。”乔菲菲得意地一甩头发,“神秘感,是留给天才创作者最大的想象空间。” 她们的对话,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林晚晚面前的餐盘里,是色泽鲜亮的糖醋里脊。 红亮的芡汁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刺得她瞳孔一阵紧缩。 那股冰冷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再一次如跗骨之蛆,蛮横地钻进她的鼻腔,缠绕住她的每一次呼吸。 是那个人的味道。 她拿起筷子,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每一次翻搅都带着恶心。 “啪嗒。” 筷子从指间滑落,掉在餐盘里,发出一声轻响。 最终,她只将那碗寡淡的免费紫菜汤喝得一干二净。 走出食堂,傍晚的热风迎面扑来。 宋伊伸手揽住林晚晚的肩膀,瞬间就察觉到她身体不正常的僵硬和冰冷。 “走,操场溜达一圈,吹吹风。” 林晚晚没有拒绝。 她需要一个足够开阔的地方,来驱散那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窒息感。 电影学院的操场很大,红色的塑胶跑道圈着无垠的绿茵。 篮球场上,少年们奔跑跃动,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而充满生命力。 跑道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低声私语,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这里的一切,都鲜活得刺眼。 而这种鲜活,与行尸走肉般的林晚晚格格不入。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孤魂野鬼,正茫然地游荡在不属于自己的人间。 那个男人淬着残忍笑意的眼睛,在她脑中一遍遍地回放。 就在这时,一串清脆的笑声,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耳朵。 那笑声干净剔透,像夏日里气泡炸开的橘子汽水。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个穿着舞蹈练功服的女孩正围坐在一起。 她们大概是刚下课,发丝间还带着晶莹的汗珠,随手挽起的丸子头,露出一段段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林晚晚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女孩牢牢吸住。 她穿着黑色吊带练功服,外面松垮地罩着一件白色防晒外套,正仰着头听同伴说话,笑得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晚风拂过,灯光恰好勾勒出她紧致流畅的下颌线,那片肌肤在光下,细腻温润得像一块上好的暖玉。 那是一种未经雕琢的,蓬勃的,无忧无虑的美好。 是生命本身最纯粹的模样。 林晚晚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心里那块被恐惧和屈辱冻结的坚冰,仿佛被这鲜活的景象,硬生生烫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这样简单又纯粹的美好。 不是所有的青春,都与阴谋和算计捆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阵风,吹散了她鼻尖虚幻的香水味,也吹走了她心头积压的沉沉暮气。 胸口那股窒息般的压抑感,终于消散了些许。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林晚晚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回到宿舍,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躺平。 而是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像三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听话点。】 轰—— 刚刚才获得片刻喘息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地涌了回来。 是他。 顾子昂。 林晚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恐惧像潮水,淹没她的口鼻。 然而,就在那灭顶的恐慌中,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却从骨头缝里,冰冷地、尖锐地钻了出来。 厌恶。 是那种作为一个朝九晚五、遵纪守法的社畜,对一个无法无天、践踏规则的疯子,最本能的、最极致的厌恶。 凭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颤抖的指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那条短信。 然后,她点开手机银行app。 看着那一长串的余额。 她又转了十万块钱,到母亲的卡上。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但平静的脸。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恐惧还未散尽,但更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像冬日冻土下的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跑,是跑不掉了。 那就不跑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把钱花光。 花到一分不剩。 就算最后还是要死,她也得做个享受过的、富裕的鬼。 游戏登录的音乐,熟悉又刺耳。 乔菲菲一边哼着歌,一边在英雄列表里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一个外形华丽,衣着暴露的女法师。 “就她了,我的本命英雄,安琪拉。” 宋伊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锁定了铠,一个以爆发和杀戮闻名的战士。 “花里胡哨。” 林晚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娇小的,骑着鹿的辅助英雄上。 瑶。 挂在队友身上,就能获得胜利。 再没有比这更适合躺平的选择了。 “又选瑶啊?” 乔菲菲瞥了一眼她的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晚晚,你就不能换个英雄吗?比如蔡文姬,好歹还能加血。” “这个顺手。” 林晚晚淡淡地回了一句。 游戏开始前,乔菲菲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小的手机支架,又拿出另一个手机。 她熟练地把手机架在电脑屏幕旁边,打开了一个直播软件。 “各位宝宝们晚上好呀,你们的菲菲公主今天开播啦。” 第12章 不要拍我 “今天给大家直播一场惊心动魄的王者峡谷之旅哦,家人们记得给菲菲点点关注!” 林晚晚的动作有点僵住。 盯着那个正对着她们方向的,黑洞洞的手机镜头。 “你在……直播?” “对啊。” 乔菲菲理所当然地回答,甚至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熟练得让人心惊。 “涨粉嘛,万一火了呢?以后顾二少来我们学校,看到我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说不定就会对我另眼相看。”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 林晚晚却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蛮横地蹿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往椅子深处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进无边的阴影里。 “别拍我。”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抗拒。 乔菲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哎呀,放心啦,镜头主要对着我这张盛世美颜,拍不到你的。” “你们要是介意,我就不说你们在旁边。” 宋伊对此毫无所谓,她已经戴上了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游戏加载界面,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一副准备大开杀戒的模样。 “开始了。” 游戏载入。 熟悉的峡谷地图在眼前展开。 乔菲菲一边操作着她的小法师笨拙地走向中路,一边用甜腻的声音和直播间里寥寥无几的观众互动。 “谢谢‘哥哥’送的荧光棒,爱你哟。” “宝宝们想看菲菲拿一血吗?” 林晚晚操控着瑶,像个没有灵魂的影子,默默地跟在宋伊的铠身后。 她把游戏音效开到最大,试图用那些打打杀杀的电子音,盖过乔菲菲那令人心烦的直播声。 可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像一只眼睛。 让她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开局不到两分钟,中路就传来噩耗。 “first blood!” 乔菲菲的安琪拉,在河道中央被对面中单一套技能干净利落地带走。 “哎呀,手滑了呢。” 她对着镜头娇嗔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懊恼,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对面的小哥哥好凶哦。” 直播间的弹幕上,飘过几条稀稀拉拉的“哈哈哈”。 林晚晚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附身在宋伊的铠身上,看着她操控着英雄,干脆利落地清掉一波兵线,走位刁钻,压迫感十足。 宋伊打得很专注,也很凶悍。 很快,就在上路抓住机会,越塔单杀了对面的射手。 “可以啊,宋伊!” 乔菲菲眼睛一亮,立刻把功劳揽到自己这边。 “宝宝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宿舍的实力,我负责貌美如花,队友负责嘎嘎乱杀!” 弹幕多了几条。 【主播除了送人头还会干嘛?】 【旁边那个玩铠的好像挺厉害。】 【能不能让玩铠的妹子说句话?】 乔菲菲看到弹幕,立刻摘下一边耳机,对着宋伊喊。 “宋伊,直播间的观众想听你说话。” 宋伊皱着眉,头也不抬,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不。” 乔菲菲也不尴尬,又对着镜头甜甜一笑。 “我队友比较高冷啦,是技术型选手。”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什么,像发现了新大陆。 “对了,我还有一个队友哦,是个声音超好听的神秘小姐姐。”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晚身上。 “晚晚,跟我的粉丝们打个招呼呗。” 林晚晚摇了摇头。 乔菲菲却不死心,为了直播效果,她甚至把那个支架往林晚晚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别害羞嘛,就说一句话,让他们听听你的神仙嗓音。” 就在这时,林晚晚的游戏界面,忽然弹出了一个好友邀请。 不下国标不改名。 那个野王哥哥。 林晚晚点了同意。 乔菲菲和宋伊也加入了房间。 那声音顿了顿,目标明确得不加任何掩饰。 “妹妹,一起打游戏吗?” 他接着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期待与宠溺。 “妹妹,打不打?” 宋伊看了一眼手足无措,脸色惨白的林晚晚,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id。 她摘下耳机,眉梢一挑,回了一句。 “打把,晚晚。” 游戏已经进入了英雄选择界面。 有了国服大神的坐镇,整个对局的画风都变了。 对面的五个人,仿佛成了游戏里被刷新出来的小兵。 那个金光闪闪的孙悟空,像一尊无情的杀戮机器。 他从野区钻出来,敲死中路。 他又从河道逛上来,敲死上路。 他甚至懒得回家,直接跑到对面的野区,把对方的打野连人带野怪一起敲死。 林晚晚操控的瑶,全程只需要挂在他身上。 她甚至什么技能都不用放,只需要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击杀提示。 doublekill! triplekill! ultrakill! 宋伊的铠在上路跟人打得有来有回,偶尔还需要林晚晚跳下来给个控制。 而乔菲菲的安琪拉,全程都在中路梦游。 她所有的技能都朝着空气释放,每一次都完美地避开了敌人。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也逐渐变得奇怪。 【我终于知道大神为什么只带那个叫晚晚的了。】 【因为另外两个,一个不需要带,一个带不动。】 【哈哈哈哈,真相了!菲菲公主负责搞笑,铠爹负责杀戮,瑶妹负责被宠爱!】 乔菲菲看着弹幕,气得脸都绿了。 她咬着牙,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游戏里。 看到对面的残血辅助,想也不想,一个闪现冲上去,丢出了她的大招。 结果,大招还没放完,她就被旁边草丛里跳出来的三个人瞬间秒杀。 “youhavebeenin.”(你已被击败。) 冰冷的系统女声,在整个宿舍里回响。 队伍语音里,一直沉默的“大神”,终于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妹妹,离那个法师远点。” “噗——”宋伊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林晚晚也忍不住,嘴角微微弯起。 乔菲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关掉了自己的麦克风,在宿舍里小声地骂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游戏毫无悬念地结束了。 十分钟,对面高地被推平。 那个孙悟空,以20杀0死8助攻的战绩,拿下了当之无愧的mvp。 而林晚晚的瑶,0杀0死28助攻,评分仅次于他。 她全程挂机,助攻数却比全队加起来都多。 这就是躺赢的极致。 游戏一结束,那个id就给她发来了一条私信。 【不下国标不改名:妹妹,明天还玩吗?】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对方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不下国标不改名:刚才那局,你那个法师队友,不太行。】 【不下国标不改名:影响我带你的心情。】 林晚晚几乎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男生,是以一种怎样的表情打出这几行字的。 有点嚣张,又有点委屈。 像一只觉得自己领地被侵犯了的大型犬。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就看到对方又发来了一句。 【不下国标不改名:你们在哪?】 林晚晚一愣,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下国标不改名:请你喝奶茶。】 【不下国标不改名:就当是……精神损失费。】 他指的是刚才被乔菲菲坑的那件事。 林晚晚犹豫了,她不想和这个陌生人有太多的牵扯。 可对方的语气,坦荡又真诚,让她不好直接拒绝。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一旁的宋伊已经凑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直接拿起林晚晚的手机,飞快地打下一行字,点了发送。 【c市电影学院,402宿舍。】 林晚晚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你干嘛!” “有人请客,不喝白不喝。”宋伊一脸的理直气壮,“再说,我看这哥们儿挺有意思的。” 手机那头,很快就有了回复。 【不下国标不改名:等着。】 乔菲菲已经结束了直播,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听到她们的对话,她酸溜溜地开口:“网恋啊?现在的男人,嘴上说请喝奶茶,心里指不定想什么呢。” 宋伊白了她一眼:“总比某些人削尖了脑袋想往豪门钻,结果连人家一根毛都摸不着强。” “你!”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林晚晚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就是普通朋友。” 大概二十分钟后,林晚晚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她迟疑着接通:“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紧张,又有些腼腆的男声。 “你……你好。” “我是……送外卖的。” “你的奶茶到了,在你们宿舍楼下。” 这个声音,和游戏里那个自信又张扬的声音,判若两人。 如果说游戏里的他是狼。 那电话里的他,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林晚晚愣住了。 “晚晚,谁啊?”宋伊问了一句。 “外卖……到了。”林晚晚拿着手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我下去拿。”宋伊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 几分钟后,宋伊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回来了。 袋子里,是四杯包装精美的奶茶。 每一杯的杯壁上,都用马克笔画着一个可爱的小图案。有三杯画的是笑脸。 只有一杯,画的是一只胖乎乎的,正在挠头的小猴子。 猴子的旁边,还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给你。” 宋伊把那杯画着猴子的奶茶,递到了林晚晚面前。 第13章 发照片 林晚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杯属于她的奶茶。 杯壁冰凉,上面用黑色马克笔画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猴子,正挠着头,表情憨傻。 潦草又笨拙的笔触。 和游戏里那个杀伐果断、嚣张跋扈的国服第一孙悟空,完全是两个人。 “嗯——还是全糖的最好喝!”乔菲菲已经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 宋伊则皱着眉,研究着杯子上的笑脸图案,“这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跟鬼画符似的。” 林晚晚的目光从那只小猴子上移开,她拿起吸管,利落地戳破封口膜。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是恰到好处的甜,带着淡淡的茶香,不腻人。 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她解锁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谢谢奶茶。】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不下国标不改名:都哥们,客气啥。】 林晚晚看着那句“都哥们”,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在此刻,竟然让她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消息又跳了出来。 【不下国标不改名:如果真要客气的话。】 【不下国标不改名:不如给哥们发几张照片。】 林晚晚的指尖顿住了。 照片? 一旁的乔菲菲眼尖,瞥见了聊天内容,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我就说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网上刚认识就要照片,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约你出来了?” 林晚晚没有理会她。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现在是“林晚晚”,一个普通的、剪着短发的、看起来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电影学院学生。 这个身份是安全的,是她精心构建的保护壳。 她不应该做任何可能打破这个保护壳的事情。 可是…… 这个“不下国标不改名”,是她逃离顾家兄弟那令人窒息的阴影后,遇到的唯一一个有趣的、正常的、甚至有点傻气的陌生人。 这份纯粹的、被网络隔绝开来的关系,像一扇小小的窗,让她能暂时从窒息的现实中喘一口气。 那么,这个窗子,到底安不安全? 屏幕后的他,是真的有点傻气,还是和那些男人一样,只是披着另一层皮的野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生。 她要试一试。 林晚晚点开手机相册。 手指划动,越过那些空空如也的文件夹,点开了那个被她藏在最深处的加密相册。 那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在酒店浴室里,用原主手机无意中自拍的一张。 她选中了那张照片。 点击。 发送。 …… 另一边,城市某个大学的男生宿舍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三台正在运行的电脑显示器。 屏幕上的代码像是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能量饮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江熠蜷缩在电竞椅里。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中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手机就随意地扔在堆满了各种数据线的桌角。 屏幕亮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 又亮了一下。 江熠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 是那个“妹妹”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 一张图片正在加载。 他随手把手机扔回桌上,准备继续工作。 图片加载完成了。 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那个小小的缩略图。 一瞬间,像有一道电流从他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 咚。 咚。 咚。 是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江熠重新拿起了那支手机。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 点开了那张图片。 下一秒,整张照片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照片里,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少女。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嘴唇是自然的粉色,因为沾了水汽而显得格外饱满。 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翘,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湿漉漉的,充满了无辜与茫然。 那眼神,穿透屏幕,直直地撞进他的心里。 让他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动。 滑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滑过她精致的锁骨。 最后,停留在那片被白色浴袍半遮半掩的,惊心动魄的雪白与深邃上。 江熠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被病毒入侵的电脑。 瞬间死机。 所有的代码,所有的数据,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刻全部崩塌,碎成了一片乱码。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张脸。 以及……那个在游戏里,软软糯糯地,喊他“哥哥”的声音。 那个声音,此刻,终于找到了与之匹配的形象。 “哐当——” 江熠手肘碰倒了桌上的可乐罐。 褐色的液体,混着冰块,流淌了一桌子。 黏腻的液体浸湿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他却毫无察觉。 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将那张脸,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江熠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脖子。 像是被煮熟了的虾。 林晚晚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茧。 宿舍里很安静。 隔壁床传来乔菲菲刷短视频时,那些被压缩得失真的背景音乐。 上铺的宋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斜对面的蒋玥还亮着一盏台灯,键盘被她敲得噼啪作响,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 这些声音,构成了她此刻全部的安全感,真实,又美好。 睡意渐渐涌上来,裹挟着她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不知道,在她安然入睡的此刻,城市另一端的某个角落,有人因为她那张照片,一夜无眠。 …… 江熠的宿舍里,死一样寂静。 第14章 栽了 可乐罐倒了。 黏腻的深褐色液体,沿着桌沿,汇成一条细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毫无知觉。 他全部的感官,全部的意识,都被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彻底吸了进去。 照片上的少女,有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湿漉漉的,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 那眼神没有焦点,却精准地穿透屏幕,死死地勾住了他的灵魂。 水汽蒸腾的浴室,柔化了她精致的五官,却让她锁骨上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显得异常清晰。 还有那件宽大的白色浴袍。 领口被水汽濡湿,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底下那片惊心动魄的雪白,以及一道深不见底的、引人遐想的阴影。 纯洁与欲望。 脆弱与诱惑。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糅合成了一种致命的毒药。 江熠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变得滚烫而困难。 他引以为傲的大脑,那台可以同时处理亿万级数据的、精密的中央处理器,在这一刻,彻底烧了。 所有的代码,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都化作了一片无法解读的乱码。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室友发来的消息。 “熠神,那个bug解决了没?甲方爸爸催疯了。” 江熠的视线,却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分毫。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离那张小巧饱满的嘴唇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他想触碰。 却又不敢。 他怕自己的指尖,会玷污了那份不设防的纯粹。 猛地将手机扣在桌上,像是扔掉一个滚烫的山芋。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不行。 不能再看了。 他走回电脑前,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上。 可那些冰冷的字符,在他眼里,却渐渐扭曲,变形,最后都变成了她眼尾那道微微上翘的弧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爬上自己那张乱糟糟的床,拉过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撞击着他的耳膜。 闭上眼,那张脸,却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当时按下快门时的场景。 指尖是湿的。 呼吸是热的。 眼神有点茫然。 而这一切,都被他窥见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罪恶感的兴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反复的煎熬中,沉沉睡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荒唐的,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 梦里,没有他的宿舍,也没有那些冰冷的代码。 只有一张床。 一张大得望不到边际的,铺着纯白色床单的床。 柔软的床垫,将他的身体深深地陷了进去,像坠入一片温暖的云。 而她,就在他身边。 林晚晚。 她就躺在他的臂弯里,睡得很沉。 短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调皮地翘着。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白色的浴袍。 只是这一次,浴袍的带子松开了。 随着她均匀的呼吸,那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江熠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任何一种香水。 而是一种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与她身体本身散发出的,淡淡的、温暖的奶香味。 那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住,让他无处可逃。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他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因为熟睡而微微翕动。 他看到,她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从他心底滋生,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吻她。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拂过她细腻的脸颊。 他能看到,她皮肤下,那些淡青色的,纤细的血管。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与温热。 就在他们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没有惊恐,也没有茫然。 只有一片平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微微翘起,像一弯狡黠的新月。 “哥哥。” 她开口了,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一把小刷子,轻轻地,挠过他的心脏。 江熠的大脑,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绚烂的烟花。 他再也克制不住。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还要甜美。 像沾了蜜的樱桃。 他笨拙地,凭着本能,去啃噬,去掠夺。 他的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探进了她敞开的浴袍。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惊人的滑腻。 那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 他贪婪地,想要更多。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攀上那座柔软的山峰时。 “叮铃铃铃铃——” 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这场旖旎的梦境。 江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他的胸骨。 天,已经亮了。 宿舍里,他的室友已经起床,正在洗漱。 一切,都回到了现实。 可他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触感。 他的指尖,似乎还记得那片滑腻的肌肤。 他的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那一声甜腻入骨的“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 江熠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猛地将脸埋进了掌心。 完了。 他想。 他好像……真的栽了。 第15章 拒绝表白 清晨的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宿舍里的睡意,就被楼下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彻底击碎。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一把破锣嗓子,配上一把走音的破吉他,魔音贯耳,杀伤力堪比生化武器。 林晚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眼神里充满了起床气,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我的天,这又是哪个系的勇士在发情?” 乔菲菲第一个从床上探出头,脸上敷着面膜,声音含糊不清,但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她几步冲到阳台,扒着栏杆往下看。 “哟,阵仗还不小,玫瑰花,蜡烛心,就是这男主……长得有点磕碜。” 宋伊也被吵醒了,她打着哈欠走过去,看了一眼,评价言简意赅。 “普信男,鉴定完毕。” 楼下的歌声还在继续,已经从《老鼠爱大米》进化到了《求佛》,悲壮得像是要当场圆寂。 林晚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苟到毕业,为什么总有傻逼来打扰她的清修? 她没兴趣看热闹,只想下楼把那个噪音制造源的电闸给拉了。 就在这时,楼下那哥们儿一曲唱罢,深吸一口气,用尽了丹田之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 “导演系402宿舍的林晚晚同学!” “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阳台上,乔菲菲脸上的面膜差点裂开,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像x光一样把林晚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宋伊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哑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宿舍里,唯一还在敲键盘的蒋玥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理性的光。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不是被表白了,而是被公开处刑了。 楼下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402的阳台,像探照灯一样。 “晚晚,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么一位……呃,情种?”乔菲菲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 她想说,她连这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场闹剧立刻结束。 在三位室友震惊的注视下,林晚晚趿拉着拖鞋,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宿舍。 她下楼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那个抱着吉他的男生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晚晚!你下来了!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 林晚晚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长相普通,穿着普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是路人甲”的气息。 挺好的,看起来就没什么攻击性,也不像是有钱的变态。 “同学。” 林晚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谢谢你的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 “但是,我不喜欢你。”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影响别人休息。”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没有半分欲拒还迎。 干脆利落,一刀切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男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他手里的吉他,都抱不稳了。 林晚晚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重新走回了宿舍楼。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身后,是死一般的沉寂,和那颗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 下午。 那场失败的表白,成了宿舍里最新的谈资。 林晚晚戴着耳机,假装听不见乔菲菲对自己“注孤生”的精准吐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蓝钻会所,顶楼天际套房,晚上八点。】 林晚晚的瞳孔骤然紧缩。 蓝钻会所。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的、最不堪的那段记忆。 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是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第二条短信接踵而至。 【我可以帮你解决顾子昂。】 【让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短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但林晚晚知道他是谁。 除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还能有谁? 顾霆渊。 那个将原主灌下药,又亲手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他居然主动联系自己了。 林晚晚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 这是一个陷阱。 绝对是一个陷阱! 她逃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离这群疯子远一点。 可现在,他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还抛出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诱饵。 解决顾子昂。 那个让她夜夜噩梦,那个让她一想起来就浑身发抖的男人。 如果…… 如果顾霆渊说的是真的呢? 林晚晚的心,乱了。 她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明知道眼前的绿洲是海市蜃楼,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奔过去。 她点开手机银行,看着那一长串数字,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这些钱,在顾家那种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去,是羊入虎口。 不去,是坐以待毙,等着被顾子昂那条疯狗找上门来,然后被慢慢玩死。 两杯毒酒,她必须选一杯喝下去。 林晚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静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回了两个字。 【等我。】 与其被动地等待审判,不如主动走进牌局。 她倒想看看,这位原书的男主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夜色如墨,将整个c市都浸染成了浓稠的黑。 出租车稳稳停在蓝钻会所那片流光溢彩的灯火前。 林晚晚付钱,推门下车。 晚风袭来,一股让她毕生难忘的、奢靡到腐烂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 她穿着地摊上淘来的白t恤和牛仔裤,脚下一双帆布鞋。 像一滴清水,滴进了这锅滚沸的油里。 门口的侍应生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但职业化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 直到,他看清了她的脸。 “林……林晚晚?” 侍应生脸上的表情,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 林晚晚朝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权当打了招呼。 她没走那条熟悉的员工通道。 大厅的水晶吊灯光芒万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不是林晚晚吗?他怎么还有脸从正门进来?” “卧槽,真是他!不是早就被顾二少玩废了,然后被开除了吗?” “你看他穿的那身,加起来有一百块吗?怎么混进来的?” 那些窃窃私语像黏腻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林晚晚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 一个大堂经理模样的男人快步拦住她,假笑问道。 “晚晚啊,好久不见,怎么有空回来看看?” 林晚晚记得他。 第16章 愤怒的林晚晚 当初,就是他,用近乎谄媚的姿态,将顾子昂那条疯狗亲自迎了进去。 “我来找人。” 她言简意赅。 “找人?”经理的音调高了八度,语气里的警告和优越感满得快要溢出来,“这里的客人,可都是有钱人,你可别乱闯。” 林晚晚懒得跟他浪费口舌。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从唇中,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顾霆渊。” 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然后碎裂,消失。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看向林晚晚的眼神,在短短一秒内,完成了从鄙夷到惊恐的蜕变。 “原……原来是顾总的客人!您看我这狗眼不识泰山!我这就给您带路!您这边请!” 他的腰,唰地一下弯了下去,一个标准的、可以载入教科书的九十度。 “不用了。” 林晚晚冷冷丢下三个字,像扔掉什么垃圾一样绕过他,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那些探究、震惊、恐惧的复杂目光。 光洁如镜的电梯壁上,映出她一张过分平静的脸。 她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从1,跳到2,再一路飙升到顶楼的“t”。 数字每跳动一下,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紧一分。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顶楼,天际套房。 一条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长廊,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冰冷的光。 她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 套房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c市的璀璨夜景,像上帝打翻了的钻石盒子,冰冷又辉煌。 空气中,飘着一股冷冽的雪松香。 霸道,且富有侵略性。 他没穿西装,只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冷白锁骨。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还要凉薄。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妖异的弧度。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眼。 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待价而沽的商品。 “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林晚晚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自己最后一丝退路。 她走到他对面,隔着一张昂贵的黑晶石茶几,站定。 “顾总找我,有什么事?” 顾霆渊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林晚晚没动。 她厌恶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姿态。 顾霆渊似乎也不在意,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我弟弟,最近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无关痛痒的小事。 林晚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正题,来了。 “我之前发短信说过,”顾霆渊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脸上,“我可以帮你解决他。” “让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林晚晚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血红的月牙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 听起来,像是一份天大的恩赐。 但她比谁都清楚,魔鬼的交易,从来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条件呢?”她问,声音干涩。 顾霆渊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从茶几下拿出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那份文件像一条毒蛇,无声地滑过桌面,停在她面前。 “清雪的身体,不太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晚的心上。 苏清雪。 那个被他捧在心尖上的,原书的女主角。 林晚晚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是几个刺眼的黑体大字: 【器官捐献自愿同意书】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凉了个彻底。 “医生说,她需要换肾。” 顾霆渊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铺直叙,像在宣读一份与他无关的报告。 “很不巧,医院的数据库里,你的肾源,和她完美匹配。” “所以……” 他抬起头,那双淬了冰的眼睛,穿透了金丝镜片,死死地盯着她,说出了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把你的肾,给她。”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滞了。 林晚晚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死死地盯着顾霆渊,想从他那张英俊到毫无瑕疵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冷酷到极致的掠夺。 荒谬。 愤怒。 还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冻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忽然就笑了。 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总,”她笑得喘不过气来,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尖锐的嘲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上帝?” 顾霆渊的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 他很不喜欢她这种失控的反应。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我是在通知你。” “你可以开个价。” “钱,房子,公司股份,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满足你。” 他把这当成了一场交易。 一场他稳操胜券的,明码标价的交易。 在他眼里,她这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女人,人生所有的挣扎与奋斗,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钱。 只要价码足够高,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 包括尊严,包括身体,包括器官。 “我去你妈的交易!” 林晚晚再也控制不住,抄起茶几上那份文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他那张矜贵的脸上! “你tm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想要肾?让你那个宝贝疙瘩苏清雪自己去黑市买啊!别tm来打我的主意!” “我就是死了,烂了,这颗肾就是捐给国家,捐给路边的野狗,也绝不会给你这种人渣!” 文件散落一地,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讽刺地落在他脚边。 他脸上的金丝眼镜,都被撞歪了。 顾霆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地,抬手,扶正了自己的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冰冷。 而是被蝼蚁冒犯后,燃烧着的,暴怒的火焰。 “林晚晚。”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看来,是我之前太仁慈,给你的教训,远远不够。” 第17章 骨气 那股暴怒的火焰,只燃烧了一瞬,就尽数收敛回了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顾霆渊站起身。 他很高,逆着光,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林晚晚整个人都笼罩进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林晚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房门,退无可退。 “顾总,瞪我干什么?” “想动手?” “我提醒你一句,现在是法治社会,监控到处都是。” “强买强卖是犯法的,至于强摘器官……”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恶毒的眼神看着他。 “你想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吗?” 顾霆渊死死地盯着她。 盯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泛着红晕的脸,盯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没有半分畏惧的眼睛。 几秒后。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沉闷,压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法治社会?” 他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其可笑的词语,重复了一遍,眼里的嘲弄满得快要溢出来。 “林晚晚,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有骨气?”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压迫感却排山倒海般袭来。 “你以为你今天从这扇门走出去,就真的能回到你那个安稳的大学宿舍,继续做你与世无争的咸鱼梦?”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颤抖的睫毛,那动作轻柔得像情人间的抚摸,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意。 “太天真了。”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还有你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你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活得比死更难受。” “你信不信?” 林晚晚的血液,一寸寸凉了下去。 这个人渣,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顾霆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属于捕猎者的愉悦。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刚碰过她的那根手指,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滚出去。” 他用那副擦拭干净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林晚晚紧紧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真的扑上去跟他同归于尽。 套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顾霆渊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瘦小的身影,像一只受惊的蚂蚁,踉踉跄跄地钻进一辆出租车,然后消失在璀璨的车流里。 他脸上的残忍笑意,慢慢褪去,重新被一片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顾总。” “继续做全国范围内的肾源匹配。” 顾霆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把搜索范围扩大,留意所有自愿捐赠者。” 套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那声巨响,像一记耳光,抽在死寂的空气里。 顾霆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份被林晚晚用尽全力砸在他脸上的文件,纸页散落了一地,像一场滑稽的白色葬礼。 他的脸颊,还残留着被纸张边缘划过的,微不足道的刺痛感。 但那股痛,却点燃了他骨子里最深沉的暴虐。 多少年了。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冒犯他。 更别提,是一个他随手就能碾死的,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蝼蚁。 他缓缓弯腰,动作优雅得像在捡拾花瓣,一张一张地,将那些散落的纸页捡起来。 指尖触碰到纸上“林晚晚”三个字时,他的动作顿了顿。 镜片后的眼眸,瞬间被一片晦暗的阴霾笼罩。 很好。 真的很好。 他拿起手机,调出了一个号码。 只需要一个电话,一个指令。 他就能让那个女人正在上学的大学,以最可笑的理由将她开除。 能让她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欠下永远也还不清的巨债,被人扔进c市最脏的后巷。 能让她那个躺在医院里苟延残喘的母亲,立刻被停掉所有药物,在痛苦和绝望中,等待死亡。 他有无数种方法,让她跪着爬回来,哭着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求他发发慈悲。 到那时,别说是一颗肾。 就是要她的命,她也得乖乖双手奉上。 他的拇指,悬停在拨号键上,只差一毫米,就要按下去。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那个女人。 那个瘦弱得像风一吹就倒的女人。 在他说出“把你的肾给她”之后,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荒谬,最后,是燃烧起来的,不计后果的滔天怒火。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上帝。 她把那叠钱、那张卡、那份足以改变她和她家庭命运的文件,当成垃圾一样,砸在了他脸上。 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那不是装出来的。 顾霆渊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表演。 欲擒故纵的,楚楚可怜的,虚张声势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明知不敌,却还是要亮出自己稚嫩的爪牙,狠狠地在猎人身上,留下自己的血痕。 他放在拨号键上的手指,慢慢挪开了。 毁灭她? 太简单了。 简单到……有些无趣。 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除了手上会沾点脏东西,不会有任何快感。 顾霆渊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辛辣的灼热感,让他翻涌的怒火,平息了些许。 他靠在吧台上,看着落地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 不。 是城市的灯火。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个c市,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习惯了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那个女人,是他完美棋局里,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直接将她从棋盘上抹去,固然简单。 但更有趣的,是慢慢地,一点点地,磨掉她所有的棱角,抽走她所有的力气,让她看清现实,让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让她心甘情愿地,躺回到棋盘上,属于她的那个位置。 顾霆渊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手段,太粗暴,也太直接了。 对于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直接伸手去抓,只会两败俱伤。 正确的做法,是围困。 是断掉她所有的食物和水源,让她在饥饿和干渴中,自己收起那些可笑的尖刺。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拨通的是他助理的电话。 “顾总。” “查一下林晚晚父亲最近的赌债情况。” 顾霆渊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和冷漠。 “找人,让他‘赢’几次。”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板的脑回路。 “赢?” “对,赢。”顾霆渊的语气里,带上几分不耐,“让他尝点甜头,让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回来了,然后,把他引到更大的场子里去。” “是,顾总,我明白了。” 助理在电话那头,听得头皮发麻。 杀人,不过头点地。 顾总这招,是要诛心啊。 这是要从内部,瓦解那个叫林晚晚的女人的所有心理防线。 “我明白了,顾总,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顾霆渊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 林晚晚。 你不是很有骨气吗? 不是宁死不屈吗? 我倒要看看。 当你的父亲因为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而欠下天价赌债,被人追杀。 到那个时候。 你还能不能像今晚这样,站得笔直,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不”。 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叩”的脆响。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林墨的以前 回到宿舍楼下时,已经是深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个孤魂野鬼。 林晚晚掏出钥匙,插进宿舍门锁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蒋玥书桌上电脑屏幕的幽光,在黑暗中顽强地亮着。 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乔菲菲梦呓般的呓语,交织成一首属于402的安眠曲。 林晚晚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将外面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爬上自己的床铺。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把自己重重摔进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安全了。 她告诉自己。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那股冷冽的雪松香,顾霆渊身上那股味道,像是长了脚,钻进了她的被窝,钻进了她的鼻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把你的肾,给她。” 那句话,像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子里单曲循环。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那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 愤怒过后,是排山倒海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权力时,弱小个体最本能的战栗。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认真。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还有你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你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活得比死更难受。” 父亲…… 母亲…… 林晚晚的身体僵住了。 那两个对她来说,只是背景板一样模糊存在的称谓,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闷得发疼。 黑暗中,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她的心脏,越缠越紧,让她几乎窒息。 那是一个瘦弱女人的背影。 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毛衣,袖口已经磨破了边。 她的背总是微微佝偻着,好像被生活压得直不起来。 女人的手,很粗糙。 指节因为常年做粗活而有些变形,手背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和陈年的冻疮疤痕。 就是这双手,在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夜,泡在冰冷的水里,替人洗成堆的衣服,只为了赚取微薄的收入。 就是这双手,在一个男人输光了家里最后一分钱,扬言要让她退学去打工的时候,死死地护在她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了男人落下的巴掌。 “谁也别想动我女儿!谁也别想!” 女人的声音,尖利,嘶哑,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劲。 “她得读书!她必须读书!她要走出这个鬼地方!” 记忆的碎片,尖锐又滚烫,狠狠扎进林晚晚的脑海。 她看见那个女人,在得知她考上c市电影学院时,先是愣住,然后一个人躲在厨房里,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半天。 她看见那个女人,为了凑够她高昂的学费,低声下气地去求遍了所有亲戚,回来时眼圈通红,却还是笑着对她说:“够了,妈给你凑够了。” 她看见那个女人,在车站送她离开时,不停地往她包里塞煮好的鸡蛋,嘴里反复念叨着。 “晚晚,到了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 “别舍不得花钱,没钱了就跟妈说。” “别跟人吵架,咱们小门小户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别再过妈这种日子……” 那个女人,叫王秀兰。 是原主的母亲。 也是这具身体血缘上的,母亲。 林晚晚的眼眶,猛地一热。 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 她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悲伤与心痛,是源于原主残留的情感,还是她自己。 或许,两者都有。 她也是有妈妈的人。 穿越前,她的妈妈也会在她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温一碗汤。 她们的爱,朴实,笨拙,却拥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王秀兰,那个可怜又可敬的女人,她拼尽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健康,才把她的女儿送进了这所金碧辉煌的大学。 她以为女儿从此就能摆脱泥潭,走向光明。 她却不知道,她的女儿,早就在踏入那个叫“蓝钻会所”的地方时,就已经死了。 而现在,顾霆渊那个魔鬼,连她用命换来的这点念想,都不准备放过。 他要用王秀兰的软肋,来逼她就范。 用她最爱的女儿,去换他心上人的健康。 何其残忍。 何其讽刺。 林晚晚死死地咬住嘴唇,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 是个运气不好,穿进了书里的倒霉蛋。 她拿了钱,就该跟这里的一切划清界限。 跑路,躺平,当个与世无争的咸鱼。 多美的梦啊。 可现在,梦醒了。 顾霆渊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她,她根本不是什么局外人。 从她占据了这具身体开始,她就继承了原主的一切。 包括她的身份,她的样貌,也包括她的亲人,她的因果。 她转给王秀兰的那几十万,以为是雪中送炭,是身为一个“占据者”的补偿。 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那点钱,在顾家的权势面前,能做什么? 胸口那股被藤蔓缠绕的窒息感,越来越重。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她逃不掉。 只要她还顶着“林晚晚”这个名字,只要王秀兰还是她的母亲,她就永远逃不出顾家那张无形的大网。 躺平? 咸鱼?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弱者连躺平的资格都没有! 林晚晚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滔天的愤怒和无力。 她恨顾霆渊,恨他的冷酷无情,恨他的理所当然。 她也恨顾子昂,恨他的变态残忍。 但此刻,她最恨的,是自己的弱小。 手无寸铁,无权无势。 像一只被捏在巨兽掌心里的蚂蚁,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窗外,天色一点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可林晚晚的世界,却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睁着眼,一夜无眠,直直地盯着上铺的床板。 第19章 早安 一夜无眠。 林晚晚睁着眼睛,看到天花板从漆黑变成灰白,再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染上一层寡淡的亮色。 眼窝深陷,底下是浓重的青黑。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具空洞的皮囊,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顾霆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她的脑子里,反复搅动。 “你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 “你那个躺在医院里苟延残喘的母亲。” 他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动动嘴皮,就能轻易地将她所在乎的一切,碾得粉碎。 那种生杀予夺的权力,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战栗与恶心。 宿舍里,乔菲菲和宋伊已经起床,洗漱的声音,吹风机的嗡鸣声,还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晚晚,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宋伊从上铺探出头来,看着面无人色躺在床上的林晚晚,皱起了眉。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 “没事,做了个噩梦。” 她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吓人。 这副样子,比当初被顾子昂折磨了一夜之后,还要狼狈。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 林晚晚木然地走回去,拿起来看。 是“不下国标不改名”发来的消息。 【早安,妹妹。】 后面还跟了一个傻乎乎的太阳表情。 这条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在此刻,却像是一束微弱的光,笨拙地穿透了包裹着她的,那层密不透风的黑暗。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一个没有顾家兄弟,没有威胁,没有绝望的世界。 一个她只要挂在别人身上,就能赢得胜利的世界。 林晚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懈了那么一丁点。 她伸出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回了一个字。 【早。】 去教室的路上,林晚晚感觉自己像个游魂。 周围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他们讨论着昨晚的球赛,吐槽着即将到来的考试,抱怨着食堂的早餐。 这些鲜活的声音,都离她很远。 她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顾霆渊”的深渊。 上午的课,是《导演创作》。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张敬教授正慷慨激昂地分析着一部经典黑白电影的镜头语言。 “大家看这个长镜头,导演用一个长达三分钟的跟拍,没有一句台词,却将主角内心的绝望与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就是镜头语言的力量!是沉默的诗歌!” 林晚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绝望?挣扎? 她现在,就是那个在长镜头里,被命运死死跟拍的主角。 只是她的镜头里,没有诗歌,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无路可逃的死局。 笔记本摊开在面前,一片空白。 她握着笔,指节用力到泛白,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满脑子都是顾霆渊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和他那双镜片后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他会怎么对付她的家人? 让父亲的赌债翻上几百倍? 还是直接停掉母亲的医药费? 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脏上反复切割。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躺平”是需要资格的。 而她,现在连躺平的资格,都快要被剥夺了。 “林晚晚。” 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 林晚晚茫然地抬起头。 张敬教授扶了扶眼镜,看着她:“你来谈谈,如果你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在处理主角得知自己身患绝症这一幕时,你会用什么样的视听语言来表达?” 教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最近话题度很高的女生的回答。 林晚晚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听语言?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片嗡鸣的噪音。 她会用什么样的语言? 她会直接给那个宣判她死刑的医生一拳,然后告诉他,去你妈的绝症。 见她半天不说话,脸上又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张敬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在听课?” 周围响起了几声压抑的窃笑。 林晚晚垂下眼,声音很低。 “对不起,老师,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家快要被人搞得家破人亡了,所以没心情听课? 谁信?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了。 像是得到了赦免。 张敬教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坐下吧。” “希望有些同学能把心思放回学习上,不要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 林晚晚重新坐回椅子上。 下课铃声响起。 “晚晚,一起去食堂?” 宋伊收拾着课本,担忧地看着她惨白的脸。 林晚晚摇了摇头,喉咙发紧。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 她甚至没敢看宋伊的眼睛,抓起背包,逃也似的离开了阶梯教室。 林晚晚已经大三了,毕业作品连最初的设计都没有。 还要找演员,剪辑。 林晚晚有点难受。 教学楼后面,香樟树的阴影浓重。 林晚晚躲了进去,靠着粗糙的树干。 她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会无人接听时,那头才传来母亲王秀兰虚弱,却又强撑着精神的声音。 “喂?晚晚啊?” “妈。” 林晚晚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仅仅一个字,就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哎,妈在呢。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不是。” 林晚晚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王秀兰故作轻松的笑声传来。 “我好着呢,你别担心!医生都说我恢复得不错!”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喜悦。 “你爸他……他最近转运了!在牌桌上赢了好多钱,把之前欠的账全都还清了!” 轰—— “我不想听他的事。”她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妈,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特别难受?是不是喘不上气,身上没力气?” 王秀兰被女儿突然的冷硬噎了一下,支吾道:“有、有按时吃药……就,就是偶尔会觉得气短……”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我知道了。” 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妈,你照顾好自己,一分钱都别给他。” 挂断电话,林晚晚没有丝毫停顿,手指僵硬地拨通了母亲所在医院科室的电话。 她报上王秀兰的名字和床位号,声音紧绷到了极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王秀兰,最近……有没有等到合适的肾源?” 听筒里,护士查阅资料的纸张翻动声,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是凌迟。 终于,那个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抱歉,女士。” “目前资料库里,没有和王秀兰女士匹配成功的肾源。” “我们已经将信息上报到全国器官捐献共享网络,但这种事只能等。” “您也知道,等待合适的配型……非常难。” 第20章 遇到困难不能坐以待毙 没有。 等。 非常难。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重锤,将她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林晚晚无力地靠着树干,仰起头。 香樟树的叶子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就像她此刻的人生。 眼眶干涩得发疼。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颓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晚晚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盯着面前那本摊开的《导演的自我修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护士那句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抱歉”。 绝望像一片沼泽,她陷在里面,越挣扎,下沉得越快。 但就这样等死吗? 等着顾霆渊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碎她的家庭,然后拎着她的尸体,去换他白月光的一线生机? 凭什么! 林晚晚猛地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把正在敷面膜的乔菲菲吓得一哆嗦。 “我靠,你干嘛?想吓死人继承我的花呗?” 林晚晚没理她,径直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一串数字。 曾经让她觉得可以躺平到天荒地老的数字,在扣除了转给母亲的四十万后,此刻看起来,只剩下单薄和可笑。 这点钱,在c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更别提,去填一个叫“顾霆渊”的无底洞。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她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多到足以让她母亲在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甚至,有底气去和那些权贵抢夺稀缺的医疗资源。 多到足以让她在顾霆渊再次拿家人威胁她时,能把一沓支票甩在他脸上,冷笑着告诉他:“滚,我自己有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她心里所有的颓丧和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对金钱的渴望。 怎么搞钱? 还要是快钱。 林晚晚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第一个念头,摆摊。 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晚上人声鼎沸。卖烤冷面,卖炸鸡排,卖柠檬茶。 她可以吗? 她立刻在脑中模拟了一下。 每天顶着油烟,在炉子前站七八个小时,跟人为了五毛一块钱争得面红耳赤。一个月下来,累得像条狗,刨去成本,能赚几个钱? 等她赚够手术费,她妈坟头的草都三米高了。 太慢了。 这个念头,直接被她摁死在摇篮里。 第二个念头,重操旧业,回会所当服务生。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林晚晚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蓝钻会所里那股混杂着酒精、香水和欲望的古怪味道,瞬间冲回了她的鼻腔。 还有那些男人不加掩饰的、黏腻的、带着审视和估价的眼神。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顾家兄弟的地盘。 回去? 那不叫赚钱,那叫自投罗网,还是把自己洗剥干净了,主动送上门去的那种。 不行。 绝对不行。 那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半步。 那还能干什么? 林晚晚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目光在房间里没有目的地扫视着。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桌上的小镜子上。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伤痕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恢复了原本雌雄莫辨的精致。 这张脸…… 一个无比屈辱,却又现实得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被包养。 以她这张脸,这具身体,只要她肯放下尊严,愿意躺下。 有的是男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 她甚至不需要去主动寻找,只要去那些富人出没的场合,稍微流露出一点意思,就会有无数的猎人闻着味儿扑上来。 或许,她都不用再为钱发愁。 顾霆渊算什么?说不定她能找到一个比顾霆渊更有钱,更能制衡他的靠山。 这个想法,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诱惑着她。 林晚晚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油腻肥胖的脸,和一只搭在她肩膀上,戴着大金表的手。 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猛地捂住嘴,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烧得她喉咙火辣辣地疼。 滚。 去tm的。 就算饿死,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卖! 她用冷水狠狠泼了自己几把脸,冰冷的刺激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尊严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可以拿来当饭吃。 可一旦要彻底丢掉它,那种从骨子里泛上来的恶心,却比死还难受。 林晚晚扶着墙壁,慢慢走回书桌前,整个人都脱了力。 摆摊不行,卖艺不行,卖身更不行。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死局里,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堵死了所有的出路。 “晚晚,你到底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还吐了,不会是……怀了吧?” 乔菲菲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在她肚子上扫来扫去。 林晚晚有气无力地白了她一眼。 “我怀你个大头鬼。” “我就是……在想毕业作品的事,头疼。”林晚晚随口扯了个理由。 毕业作品。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对啊。 她现在是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 她不是那个只会端茶送水、任人宰割的炮灰服务生了。 她要拍一个毕业作品。 一个……能参加评选,能拿奖,能被顾氏集团那个投资项目看中的作品。 虽然负责人是顾子昂那个疯批。 但这也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既能发挥自己专业所长,又能光明正大搞到一大笔钱的……正经路子。 虽然这条路,也同样充满了荆棘和未知的危险。 可比起躺在原地等死,或者出卖自己的尊严,这几乎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林晚晚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不再是那种对躺平生活的渴望,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了面前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新建的word文档。 她点开文档,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像一颗,正在蓄力,准备引爆的心跳。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21章 写作 她要写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猎物如何反杀猎人的故事。 林晚晚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没有立刻敲下第一个字。 她闭上眼。 那些被强行灌入脑海的,属于原主的记忆,和她自己亲身经历的屈辱,在此刻交织成一幅血淋淋的画卷。 从奢靡混乱的酒店套房,到冰冷绝望的私立医院。 从顾子昂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到顾霆渊那双淬了冰的眼。 恐惧,愤怒,不甘,绝望…… 这些情绪曾是足以将她溺毙的黑色潮水。 但现在,它们是燃料。 是她点燃这场复仇大火,最滚烫的燃料。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瞳孔里一片清明,再无半分迷茫。 手指落下。 安静的宿舍里,键盘的敲击声清脆得像子弹上膛。 【剧本大纲】 【片名:《囚鸟》】 【类型:悬疑、犯罪、复仇】 【一句话梗概:被囚禁的女人,如何用美貌与谎言,将一手遮天的掌权者,拖入她精心编织的地狱。】 【人物小传:】 【女主,言真。表面是逆来顺受、被金主圈养的菟丝花,实则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复仇者。她擅长利用自己的柔弱,将所有轻视她的人,都变成棋盘上带血的棋子。】 【男主,傅九云。傅氏集团的掌权者,冷酷、多疑,掌控欲极强。他将言真视为最完美的收藏品,却不知这只最温顺的金丝雀,正盘算着如何啄瞎他的眼,撕碎他的喉。】 林晚晚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甚至不需要费心构思。 现实,已经给了她最丰满的蓝本。 她要做的,就是把顾霆渊和顾子昂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按在地上,用剧情摩擦,再摩擦! 灵感如火山喷发。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羞辱,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文字,最尖锐的武器。 她写言真如何被傅九云带走,关进华丽的牢笼。 她写言真如何在他面前扮演温顺,在他背后收集证据,利用他的敌人,挑拨离间,坐收渔利。 甚至写了一场戏。 傅九云的白月光需要一颗心脏,医生检测出,言真是最完美的供体。 傅九云拿着协议,高高在上地对她说:“把你的心给她,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剧本里的言真,只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美又诡异的笑。 “好啊。” “不过我的心很贵,一颗,要你整个傅家来换,够吗?” 写到这里,林晚晚停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仿佛随着这行字,被狠狠地吐了出去。 一个字,爽! “晚晚,你干嘛呢?对着电脑笑得跟个变态似的。” 乔菲菲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林晚晚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 “差不多,在写一个弄死渣男全家的故事。” 乔菲菲:“……” 她觉得今天的林晚晚,有点邪门。 当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时,林晚晚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张沉重的皮囊。 大脑因高速运转而嗡嗡作响,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为《囚鸟》的剧本大纲。 每一个字,都像是她从血肉里生生剜出来的,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爽是爽了。 但也真的累。 精神被彻底榨干后,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虚无感。 她需要糖分。 迫切地需要。 林晚晚拿起手机,手指机械地划开外卖软件,点了一杯最甜的全糖芋泥啵啵奶茶。 半小时后,外卖电话打来。 她趿拉着拖鞋下楼,拎着那杯冰凉的奶茶回到宿舍。 吸管狠狠戳破封口,浓郁的甜味冲进鼻腔。 她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甜到发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头像,是那只挠头的骚包猴子。 id:不下国标不改名。 【不下国标不改名】:妹妹,在? 林晚晚看着那几个字,有瞬间的恍惚。 【不下国标不改名】:出来挨打。 【不下国标不改名】:不是,出来带你飞。 对方的消息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嚣张。 林晚晚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 【晚晚】:累。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电话那头,那个清朗又带着点急切的男声传来,游戏里的嚣张气焰褪去不少。 “没人欺负我。”林晚晚又吸了一口奶茶,声音含糊不清,“就是有点累,不想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挂机,我带你。” 男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就挂我头上,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行。” “我一打五。” 林晚晚愣住了。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个充满杀气的剧本。 现实的刀光剑影,让她喘不过气。 而电话那头,却有一个人,理直气壮地要给她一个可以彻底躺平、什么都不用想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只是虚拟的。 哪怕,那个人她连见都没见过。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啊。” 她听到自己轻声说。 下一秒,手机上就弹出了王者荣耀的组队邀请。 【“不下国标不改名”邀请您加入队伍。】 林晚晚点下了同意。 进入组队房间,耳麦里立刻传来那个清朗又带着点嚣张的男声。 “准备好了没,妹妹?” “带你躺赢,坐稳了。” 林晚晚吸了一口奶茶,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选了瑶,那个被无数玩家诟病却又无比适合咸鱼的英雄。 选人界面,江熠秒锁了他的招牌英雄,孙悟空。 闪闪的“国服最强”标志,在屏幕上格外扎眼。 游戏开始。 林晚晚操控着小鹿女,笨拙地跟在孙悟空身后,等他升到四级,便立刻附身挂了上去。 解放双手。 世界清静了。 第22章 她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奶茶,只用眼角余光瞥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那个顶着“不下国标不改名”id的猴子,像打了鸡血,提着金箍棒在王者峡谷里横冲直撞。 对面的人刚露头,他就一棍子敲上去。 对面的人想跑,他一个位移追上去,再敲。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系统冰冷的击杀音效,接连不断地响起。 整个游戏,都成了他的个人秀。 而林晚晚,就像个挂件,被他带着穿梭在峡谷的每一个角落,看他杀人,看他推塔,看他拿龙。 “妹妹,抓紧了,哥带你越塔杀人去!” 耳麦里,他嚣张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林晚晚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着屏幕里的猴子直接冲进对面防御塔,三棍子敲死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射手,然后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她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头。 这种感觉,太爽了。 压在心头那块关于顾霆渊、关于肾源、关于复仇的巨石,似乎都被这虚拟世界的简单粗暴,给暂时撞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猴子准备去拿主宰,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赛时,异变突生。 对面的五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所有的技能和伤害,在同一时间,全部砸向了孙悟空。 屏幕瞬间变得血红。 猴子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降。 “江熠!” 林晚晚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麦克风喊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电话那头,男生所有的操作,都停滞了一秒。 江熠? 从她那带着点沙哑颗粒感的嗓子里喊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 好听到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就是这一秒的失神,猴子的血条见底。 屏幕,黑了。 游戏里,队友开始打字。 【我方后羿】:猴子哥?怎么不动了? 【我方中单】:大意了啊。 公共频道里,对面的人更是疯狂跳脸。 【敌方安琪拉】:[所有人]国服就这?还不是被我们五个按在地上摩擦? 【敌方亚瑟】:[所有人]让你浪!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江熠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跟刚才的嚣张完全不同,有点低,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等着。”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三十秒后,孙悟空复活。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他直接卖掉了身上的防御装备,换上了纯输出的破军。 那根金箍棒,此刻像是燃着复仇的烈火。 他从泉水里冲出来,直奔对面高地。 没有战术,没有拉扯。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一棍子,一条命。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林晚晚呆呆地挂在他身上,看着他一个人,追着对面五个人打。 看着他用一套技能,瞬秒了刚才最嚣张的那个安琪拉。 看着他在对面泉水门口,拿下了五杀。 “penta kill!” 那声响彻峡谷的音效,充满了暴力美学。 紧接着,对面水晶,轰然爆炸。 胜利的结算页面跳出来。 林晚晚看着那个18-1-10的战绩,久久没有说话。 她退回到游戏大厅,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窗口。 【“不下国标不改名”赠送您皮肤:瑶-时之祈愿】 是瑶最贵,也是特效最华丽的一款皮肤。 林晚晚愣住。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挠头的猴子头像,慢吞吞地打字。 【晚晚】:谢谢。 【晚晚】:皮肤太贵了,我转给你。 消息刚发出去。 一个红色的微信红包,就直接弹了过来。 林晚晚点开。 520。 不多不少,正好是那个皮肤的价格。 紧接着,又一个红包发了过来。 还是520。 林晚晚彻底懵了。 【晚晚】:? 电话那头,男生宿舍里。 江熠抓着头发,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他盯着聊天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像是豁出去一样,发了一行字过去。 【不下国标不改名】:第一个是皮肤钱。 【不下国标不改名】:第二个……是刚才,你叫我名字的报酬。 【不下国标不改名】:以后,还想听。 林晚晚看着那几行字,拿着奶茶的手顿住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只存在于网络里的游戏搭子,有点可爱。 她点开那个红包,按下了领取。 然后,她点开江熠的微信头像,进入他的详细资料页面。 在“设置备注和标签”那一栏,她指尖微动,删掉了原来那个“不下国标不改名”。 键盘弹了出来。 她想了想,敲下两个字。 江熠。 游戏结束。 林晚晚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杯全糖的芋泥啵啵奶茶已经被她喝得见了底,只剩下几颗顽固的芋泥挂在杯壁上。 甜腻的味道和虚拟世界里横冲直撞的胜利,像一剂短暂的麻药,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饿死了饿死了!” 乔菲菲夸张的叫声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她从床上探出头,顶着一头乱毛,“不行,我得去干饭,不然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要升华了。” 宋伊从书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走吧,正好我也饿了。” 她的目光转向林晚晚,“晚晚,一起?” 林晚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胃里空得发慌。 精神上的亢奋过后,是身体被掏空的极度疲惫和饥饿。 “走。”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倦意。 三人结伴走向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端着餐盘匆匆走过的学生,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的热气和青春的喧闹。 “今天必须吃点好的,庆祝我离顾二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乔菲菲一边排队,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林晚晚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现在只想吃肉,大量的,能填满她空虚感的肉。 窗口的阿姨手起勺落,动作麻利。 “同学,要点什么?”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再加一个番茄炒蛋。” 林晚晚言简意赅。 打饭阿姨手一抖,差点把勺子里的排骨给抖回去,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瘦瘦小小的,怎么这么能吃。 乔菲菲在旁边咋舌:“晚晚,你这是要把一头猪都给干掉啊?” “饿。” 林晚晚只回了一个字,端着那堆得冒尖的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没理会乔菲菲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哪个系的帅哥又换了发型,也没听宋伊在分析毕业作品的拍摄难度。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满了浓稠酱汁的排骨,塞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脱骨,咸香的滋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开来。 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糖醋里脊,酸甜的口感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 她吃得很快,近乎一种机械式的吞咽,仿佛只有用食物将胃填满,才能堵住心里那个不断冒着寒气的窟窿。 “诶,你们听说了吗?这次顾氏的投资,据说不设上限!” 乔菲菲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而且我听说,顾二少本人,会亲自来咱们学校,从所有的毕业作品里,挑出他最感兴趣的那个,重点扶持!” 宋伊冷静地分析:“别想得太美,全校几百个导演系学生,凭什么就挑中你?” “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感谢大家支持! 第23章 计划兼职 乔菲菲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万一顾二少就喜欢我这种明艳型的呢?我剧本都想好了,就叫霸道总裁爱上我,原型就是他!”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将空得能照出人影的餐盘往前一推。 饱了。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编织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犯困。 回到宿舍,那股饭后的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重得几乎粘在一起。 林晚晚一句话都懒得说,脱掉外套,直接爬上了自己的床铺,一把拉上那道厚厚的床帘。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开,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是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真累。 身体的疲惫压倒了一切,她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 一觉睡醒。 林晚晚从上铺坐起来,有那么几秒钟,脑子是空的。 阳光从床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条长长的、漂浮着细小尘埃的光带。 宿舍里,乔菲菲已经坐在镜子前,正用一根极细的眼线笔,小心翼翼地描摹着自己的眼角。 “我跟你们说,我昨天晚上灵感爆棚,直接把剧本里霸总的出场给写了!八块腹肌!开着私人飞机从天而降!就问你们够不够震撼!” 宋伊头也不抬地翻着手里的专业书,声音没什么起伏。 “建议多看看法制频道,了解一下领空管制,小心你的霸总还没落地,就被当成不明飞行物给打下来了。” 乔菲菲气得差点把眼线画歪。 “宋伊你这人真没劲!这是艺术!艺术你懂吗!” 林晚晚打着哈欠,慢吞吞地爬下床。 她没参与室友的晨间辩论,径直走进洗手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神经瞬间清醒。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眼角还有一点淡淡的青色。短发显得利落,整个人平静得过分。 吃饱睡足,确实让她恢复了一点血色。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是麻药,总有失效的时候。 上午的课是《电影美术》。 老教授在讲台上,对着ppt上的欧洲古典建筑侃侃而谈,声音抑扬顿挫,催眠效果一流。 林晚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撑着下巴,视线没有焦距。 她把手机藏在厚厚的专业书后面,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屏幕上,是银行app的界面。 那一长串零,今天看起来,不知怎么的,没有那么可爱了。 尤其是那个“累计支出:-400,000.00”的记录,是一个黑洞,明晃晃地提醒着她,这点钱,根本填不上她家那个无底洞。 她开始在脑子里拉清单。 母亲王秀兰后续的治疗费,是一大笔。就算有匹配的肾源,手术费、住院费、康复期的营养费,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她自己的学费、生活费。 还有她那个赌鬼爹,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给她捅个天大的窟窿。 坐吃山空。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那点所谓的“启动资金”,在真正的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在光影运用上,和哥特式建筑有什么本质区别?” 老教授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林晚晚身上。 乔菲菲在旁边急得直给她使眼色。 林晚晚抬起头,迎上教授探究的目光。 她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 “一个浮夸,一个阴沉。” 整个教室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老教授被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噎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脸色有点不好看。 “坐下吧,下次上课认真听讲。”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坐下,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神色却变了。 躺平? 做个咸鱼富婆? 那都是有钱有闲的人才能做的梦。 现在的她,没这个资格。 那个叫《囚鸟》的剧本,是她扔出去的一张彩票,能不能中奖,什么时候开奖,全是未知数。 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这上面。 她需要钱。 不是这种一次性的“赔偿款”,而是源源不断的,能让她活下去,能让她妈活下去的现金流。 下课铃声响起。 乔菲菲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把挎住她的胳膊。 “晚晚,走走走,去吃螺蛳粉!我快饿死了!” 宋伊也收拾好书本走了过来。 “顺便去商业街逛逛,我那支录音笔好像有点问题。” 乔菲菲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正好想去买条新裙子,等顾二少来我们学校视察的时候穿,绝对闪瞎他的眼!” 林晚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你们去吧,我下午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乔菲菲好奇地问。 “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林晚晚随口扯了个理由。 她没管身后乔菲菲还在咋咋呼呼地讨论着裙子的颜色,一个人转过身,拐向了与食堂相反的方向。 九月的校园,阳光正好。 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她没去图书馆,而是在校园中心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嬉笑打闹。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忧无虑的青春,讨论着恋爱、社团和等下的游戏开黑。 她和他们,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晚晚点开手机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里顿了顿。 然后,一字一顿地敲下几个字。 【c市电影学院附近兼职】 页面跳转。 密密麻麻的信息弹了出来。 【城南咖啡店招聘服务员,时薪20元,要求五官端正,有亲和力。】 【诚聘高中数学家教,时薪150元,要求有耐心,对考点了如指掌。】 【校图书馆招聘助理管理员,月薪3000,工作清闲。】 一条条看下去,都是最普通,最寻常的活计。 需要用时间和体力去换取微薄的报酬。 是她上辈子,最熟悉不过的社畜生活。 林晚晚的神色,从最初的茫然,慢慢变得专注。 她点开了一个家教招聘的链接,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要求和联系方式。 咸鱼的躺平梦,碎了。 那就只能,重新开始拼命划水了。 第24章 高中家教 在海量的信息里,林晚晚的指尖飞速划过屏幕。 服务员?时薪太低,而且抛头露面,风险太大。 发传单?呵,她这小身板,不够太阳晒的。 她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一条加粗的招聘信息上。 【急聘高中数学家教,要求c市电影学院或以上学历学生,耐心细致,能快速帮助学生提高成绩。时薪100元,可日结。】 林晚晚眼神定了定,没再犹豫,直接拨通了下面留的联系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疲惫的中年男人声音。 “喂,你好?” “您好,我在网上看到您发布的家教招聘信息,想应聘高中数学家教的职位。”林晚晚的声线自动切换成了一种乖巧又可靠的模式,吐字清晰,不卑不亢。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打电话来的是个声音这么年轻的女孩。 “哦,你好你好。你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是的,导演系大三。”林晚晚言简意赅。 “导演系啊……”男人迟疑了,“我们要找的是数学家教,你这个专业……能行吗?” 来了。 意料之中的质疑。 林晚晚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设定好的台词:“先生,考得上电影学院,不代表我只会拍电影。我高考数学142分,在我们省当年是前百分之一的水平。而且,我认为教学生,方法和耐心比专业对口更重要,您觉得呢?” 她没有说谎,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 只是这份聪明,全用在了追逐那个不切实际的女主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晚晚能想象出一个愁眉苦脸的父亲,正在权衡利弊。 几秒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行!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想先试一节课,可以吗?” “当然。”林晚晚立刻应下,“我明天下午就有空。” 她必须尽快把这件事敲定。 “太好了!”男人像是松了口气,“我女儿她……成绩不太好,性子也有点犟,之前的老师……唉,不提了。只要你能让她愿意听课,试课的钱我们照付。” “没问题。”林晚晚的回答依旧简洁。 男人很快报出了一个地址,是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离学校不算太远。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先生。” 挂断电话,林晚晚将手机扔在长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她仰头看着被梧桐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眯了眯眼。 小区环境听起来不错,家境应该可以。 对方的女儿性格有点犟? 无所谓。 别说是犟,就算是头牛,只要给钱,她也能想办法把函数讲进它脑子里。 她从不介意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教学机器。 林晚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重新拿起手机。 她点开那个刚存下的号码,在备注一栏,指尖停顿片刻,然后敲下三个字。 【提款机】 回到宿舍,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林晚晚把手机扔在桌上。 走进狭窄的公共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兜头而下,冲刷着一身的疲惫。 水汽蒸腾中,她看向镜子里那张模糊的脸。 原主这张脸,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即便不施粉黛,也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精致,皮肤在热气的熏蒸下泛着一层健康的粉色。 身材更是没得说,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一分不少。 林晚晚伸出手,指尖划过镜面上自己的锁骨,又向下,停在胸口。 她毫不避讳地欣赏着这具身体。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本钱。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室友乔菲菲的尖叫声吵醒的。 “啊啊啊!你们看没看热搜!晏澈的新剧造型,简直帅到腿软!” 林晚晚从上铺探出头,看着下面已经开始化妆的乔菲菲和打着哈欠的宋伊。 “晚晚,你今天又要去图书馆啊?”宋伊随口问道。 “嗯,有点事。”林晚晚含糊地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无害,像个最标准的好学生。 “我下午要去校外做个家教,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她对着镜子,平静地宣布。 “家教?”乔菲菲转过头,有些惊讶,“你很缺钱吗?” “有点缺。”没有多做解释,背上自己的旧背包,转身出门。 按照男人给的地址,林晚晚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来到一个高档住宅区。 安保森严,绿化精致,跟她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给那个备注【提款机】的号码拨了电话。 “先生,我到了,在小区门口。” “好,我让保安放你进来,a栋1单元1502。”男人的声音依旧疲惫。 林晚晚顺利进入小区,找到了那栋楼。 电梯无声地上升,停在15楼。 门开了,一个眼窝深陷,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应该就是学生家长。 “是林老师吧?快请进。” “叔叔您好。”林晚晚礼貌地点头。 男人领着她走进客厅,指了指里面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压低声音道:“我女儿就在里面,她叫周淼。这孩子……唉,脾气有点冲,之前气走了好几个老师了,你多担待。” “没关系。”林晚晚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脾气冲? 只要钱给到位,她能把对方当菩萨供着。 男人敲了敲门:“淼淼,老师来了!” 里面没动静。 男人又敲了敲,语气重了点:“周淼!开门!” 过了几秒,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宽大卫衣,戴着耳机的女孩,长相清秀,但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她上下打量了林晚晚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和不屑。 “又来一个?能撑几天啊?” 林晚晚没理她这句挑衅,只是冲她笑了笑,径直走进房间,将背包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撑几天不取决于我。” 她回头,看着周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取决于你,也取决于你爸给的钱。我按小时收费,你浪费一分钟,就是浪费你爸的一分钟工资。” 周淼愣住了。 以前来的老师,要么好声好气地哄她,要么义正言辞地教育她,从没人像林晚晚这样,开口第一句就谈钱,谈得这么直白,这么……市侩。 林晚晚没再看她,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套高三数学试卷。 “把你上周的数学卷子拿给我看看。” 周淼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镇住了,下意识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 林晚晚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右上角那个鲜红的“68分”。 她快速扫了一遍,选择题错了一半,填空题全军覆没,大题只写了个解。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和100阅币打赏!谢谢大家喜欢和支持! 第25章 感觉还不赖 典型的学渣试卷。 “函数是弱项?” 林晚晚一针见血,点出了最后那道压轴大题。 周淼不屑地撇了撇嘴,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这道题,考的是函数单调性与奇偶性的综合应用,你连第一步都错了。” 林晚晚拿起笔,也不废话,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 她的思路清晰得吓人,每一个推导都干脆利落,不带半点迟疑,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权威感。 “定义域没搞清楚,后面全是白费功夫。” “看这里,f(-x)等于-f(x),所以是奇函数,图像关于原点对称,单调区间自然也是对称的……” 周淼一开始还抱着手臂,一副“你讲你的,我听不听看心情”的叛逆模样。 可渐渐的,她那不屑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眼神从挑剔变成了纯粹的震惊。 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老师”,讲题的思路,居然比学校里那些特级教师还要清楚明白。 当然,也可能是她压根就没听过学校老师讲课。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林晚晚讲得口干舌燥,而那个浑身长刺的周淼,竟然破天荒地没有作妖,全程都安静地听完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淼的父亲探进头来,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怎么样?” 林晚晚站起身:“试课结束。您觉得可以,我们再约下次的时间。” 男人立刻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 周淼低着头,罕见地,极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男人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他快步走进来,从钱包里郑重地抽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双手递给林晚晚。 “林老师,太好了!这是今天的课时费!您看……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方便?” 林晚晚伸手接过钱。 指尖传来纸币独有的粗糙质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将钱对折,再对折,稳稳地放进口袋。 “我周三和周五下午有空。” “好好好!那就定周三下午三点!” “可以。” 林晚晚背上自己的旧背包,冲两人淡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在高档小区的林荫道上,林晚晚的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一百元的钞票。 这质感,粗糙,却又无比真实。 这是干净的钱。 是她林晚晚,站着挣回来的第一笔钱。 走出小区大门,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晚晚拐进路边一家饮品店,给自己点了一杯加满冰的柠檬水。 吸管“噗”地一声戳破塑封膜,她猛吸了一大口。 冰块撞着牙,极致的酸爽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舌根处又泛起一丝清甜的回甘。 这种感觉,爽! 她拎着饮料,慢悠悠地晃到公交站台。 等车时,她瞥见旁边有个水果摊,香蕉黄澄澄的,品相极好。 脑子里闪过宿舍里那几张脸。 她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老板,这香蕉怎么卖?” 回到宿舍时,乔菲菲正敷着面膜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宋伊则戴着耳机,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 林晚晚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乔菲菲桌上一放。 “喏,给你们带的。” 乔菲菲掀开面膜一角,看见里面的香蕉,夸张地叫起来。 “我靠!晚晚,你出去一趟还知道给我们带贡品了?发财了?” “顺手,”林晚晚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懒得跟她贫,“怕你饿死在宿舍。” 宋伊摘下一边耳机,也探头看了一眼,冲她酷酷地扬了扬下巴。 “谢了。” “不客气。” 林晚晚拧开水杯喝了口水,然后摸出手机。 她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江熠”的头像。 【在吗?】 下一秒,对话框就弹出了新消息。 江熠:【在!】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狗疯狂摇着尾巴探头的表情包,急切得仿佛一直在屏幕前守着。 林晚晚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向上扯了一下。 【刚下班。】 江熠:【下班?你去做什么了?】 林晚晚:【家教。】 消息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就在林晚晚以为他没话说了,新消息又一连串地弹了出来。 江熠:【很累吗?】 江熠:【要不要打游戏?我带你飞。】 江熠:【你什么都不用干,挂着就行。】 一连三条,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又笨拙的关心。 林晚晚几乎能想象到手机那头,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正抓耳挠腮地组织着语言。 她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林晚晚:【累得像狗,没力气打了。】 江熠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林晚晚以为他已经放弃的时候,手机猛地一震。 一条红色的转账信息,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520元。 林晚晚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 林晚晚:【?】 江熠:【去买点好吃的。】 江熠:【别太累。】 看着那两行字,林晚晚有点想笑。 这人,是把她当小猫养吗?定时投喂? 她指尖一动,没有点接收,而是直接把钱退了回去。 林晚晚:【心领了,我今天挣钱了。】 她今天可是凭本事赚了一百块巨款的人,底气足得很。 江熠:【……】 江熠:【哦。】 一个“哦”字,屏幕对面那股委屈巴巴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了。 林晚晚几乎能脑补出他耷拉着脑袋,像只被主人拒绝了骨头的大金毛的样子。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不过,谢了。】 江熠:【不客气。】 江熠:【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林晚晚:【嗯。】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 可林晚晚看着屏幕,手指却没有动。 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关系,简单、直接、干净。 没有算计,没有威胁,没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沉重。 只有笨拙的关心和直白的示好。 真不错。 鬼使神差地,她又敲了一行字过去。 【明天下午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看到对方的对话框顶上,立刻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那行字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反复了好几次,透着一股手忙脚乱的慌张。 过了足足一分钟,消息才终于发了过来。 江熠:【有!随时有!】 那个感叹号,激动得仿佛要从屏幕里冲出来。 林晚晚被他这副样子彻底逗笑了,是真真正正地,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坐在对面的乔菲菲听到笑声,好奇地看过来:“晚晚,你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春心荡漾?” “一个傻子。” 林晚晚回了三个字,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继续飞舞。 【明天带我上分。】 江熠:【好!!!】 江熠:【保证带妹妹飞上王者!】 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和豪言壮语,林晚晚笑着摇了摇头,收起了手机。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她捏出体温的一百块钱,小心翼翼地,将它抚平,夹进了自己最常看的那本专业书里。 然后,她翻身上床,利落地拉上了床帘。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黑暗中,她闭上眼。 今天很累。 但前所未有地,踏实。 这种感觉,还不赖。 第26章 又换女朋友了? 第二天。 刺耳的手机闹钟在枕头下震动,林晚晚闭着眼摸索了半天,才烦躁地将它摁掉。 宿舍里已经有了动静。 对床的乔菲菲正哼着歌,往脸上拍着水乳,瓶瓶罐罐的声音清脆又恼人。 “哎,宋伊,你看我今天这个底妆是不是特别清透?新换的这个粉底液绝了!” “嗯。” 宋伊的回应言简意赅,一如既往地酷。 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厚重的电影理论书。 林晚晚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感觉自己跟这个充满活力的清晨格格不入。 身体是休息够了,但心累。 那种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没因为一夜的睡眠有丝毫消减。 “晚晚,起床了!再不去食堂早饭都没了!”乔菲菲不容拒绝的催促声穿透了被子。 林晚晚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乔菲菲一边往嘴里塞着小笼包,一边兴致勃勃地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表演系那个系草,又换女朋友了,这次是个舞蹈系的学妹。” 林晚晚机械地嚼着嘴里的油条,味同嚼蜡,对这些校园八卦提不起半点兴趣。 吃完饭回到宿舍,林晚晚直接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最终,她还是摸出了手机。 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江熠”的头像,指尖悬停几秒,敲了两个字过去。 【游戏?】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对面就弹回了回复。 江熠:【!!!】 江熠:【等你半天了!】 林晚晚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心里那块被现实压得死沉的石头,莫名松动了一点。 她坐起身,从抽屉里翻出耳机戴上,熟练地点开游戏。 【拉我。】 下一秒,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进入房间,江熠的语音请求同步发来。 林晚晚点了接受。 一个清朗又带着急切的男声,立刻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妹妹,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玩了。” 林晚晚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刚吃完饭。” 她没注意到,因为一个动作,右边的耳机滑落下来,挂在了肩膀上。 江熠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从那只小小的耳机里泄露了出来。 “吃饱了就行,今天想玩什么?哥带你乱杀!” “我靠!” 正对着镜子贴双眼皮贴的乔菲菲手一抖,双眼皮贴直接粘到了眉毛上。 她也顾不上,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林晚晚。 “晚晚!什么情况?你……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指着林晚晚的耳机,脸上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震惊和狂喜。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林晚晚被她这嗓子吼得太阳穴直突突,她皱着眉,把耳机重新塞好。 “瞎说什么,打游戏的。” “打游戏?”乔菲菲根本不信,三两步凑到林晚晚床边,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猥琐,“打游戏的能叫你‘妹妹’?声音还那么宠?你骗鬼呢!” 耳机里,江熠没听到她们的对话,还在问。 “妹妹?怎么不说话?” 林晚晚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点。 “没事,随便,你玩什么我跟你。” “好嘞!”江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开心,“那你还玩瑶瑶公主,挂我身上就行,什么都不用你干。” “瑶瑶公主?” 乔菲菲的八卦之火彻底被点燃了,她看着林晚晚,眼神里全是“我懂了”的了然。 “可以啊林晚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这都发展到瑶瑶公主挂野王哥哥的阶段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昨天那个傻子?” 就连一直安静看书的宋伊,此刻也摘下了耳机,朝这边投来探究的目光。 林晚晚一个头两个大。 “都说了是游戏朋友。”她面无表情地解释,脸颊却有点不争气地发热。 “朋友?”乔菲菲挤眉弄眼,“我信你个鬼!快,开公放,让姐妹们也听听你家野王哥哥的声音!” “滚。” 林晚晚一个字怼回去,拉上床帘,把自己和外面那个八卦的世界彻底隔绝开。 黑暗中,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耳机里,游戏已经开始。 江熠自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妹妹跟好我,这把我带你五分钟结束战斗。” 听着这骚话,林晚晚心里那点烦躁又被冲淡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选了个瑶,开局就跳到了那个顶着“国服最强”标志的猴子头上。 算了。 被误会就被误会吧。 只要能有片刻的安宁,让她从现实里逃出来喘口气,就够了。 屏幕上跳出“victory”的巨大字样。 耳机里,江熠带着少年气的笑意清晰传来。 “说了带你飞吧,哥厉害不?” 林晚晚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枕头上,一把扯开床帘。 “厉害厉害,国服第一最厉害。” 她语气敷衍地回了一句,翻身下床,只觉得骨头都快躺酥了。 乔菲菲立刻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行啊晚晚,这才几天,都发展到这步了?” “还哥哥妹妹的,我听着怎么那么像个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奶狗?” 一直埋头看书的宋伊也推了推眼镜,从书页间抬起头,给出了精准的侧写。 “声音听着不大,应该是学生。” 林晚晚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才压下那点莫名的燥热。 “想多了,就是个打游戏认识的。”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口舌。 虚拟世界里那点不由分说的庇护,是她从现实泥沼里偷来的一口氧气,珍贵又稀薄,她不想被任何人拿来剖析调侃。 “切,没劲。” 乔菲菲撇撇嘴,见挖不出猛料,又坐回自己的镜子前,跟她的眼线死磕去了。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晚拉开椅子,打开了桌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今天是周四。 明天下午,是她和【提款机】约好的第二节课。 那里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昨天拍下的,周淼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 函数、数列、立体几何……红叉遍布,触目惊心。 林晚晚的眼神却很平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审视一份病历,冷静地寻找可以下刀的薄弱点。 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分,光靠讲题,那是老师的干法。 她要的,是钱。 那就得用最野的路子,直击要害。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谢谢大家喜欢和支持! 第27章 站着把钱挣了 而她,需要的是套路。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她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ppt。 直接打开浏览器,如同精准的爬虫程序,飞速搜罗了近五年c市所有重点高中的期中、期末数学试卷。 下载、解压、截图、分类。 几十套试卷的压轴题,被她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被自己拆解、分析、标注过的题目,就像一个将军在审视自己的沙盘。 高考数学142分,不是白考的。 当年为了拿到名校的奖学金,把自己泡在题海里杀出血路的本事,如今成了她手里唯一的刀。 那些曾经让她头疼欲裂的公式和定理,此刻都成了她最锋利的武器。 搞定这些,她才正式开始做明天的教案。 白底黑字,简单粗暴。 标题:函数解题模型——三步必杀。 审题,套模型,验算。 每一个步骤下面,她都配上了最典型的例题,和她自己总结的、堪称野路子的解题技巧。 用特殊值法秒杀选择题。 用图像结合法硬解填空题。 这些,都是学校老师永远不会教,但极其有效的东西。 她需要用最高效的方式,让那小姑娘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数有明显的提升。 钱。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字。 顾霆渊的威胁,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 母亲的病,更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她那点所谓的启动资金,在真正的风暴面前,一捅就破。 她必须靠自己,站着把钱挣了。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下午三点跳到了五点。 林晚晚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屏幕上,一份长达十几页、堪称保姆级的函数速成教案,已经新鲜出炉。 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才满意地保存了文件。 搞定。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也吐出了胸口的一丝沉郁。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江熠发来的消息。 附带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刚结束的游戏战绩截图。 孙悟空,23-3-5,超神。 江熠:【看,没你挂着,哥杀得都没劲。】 林晚晚看着那行带着点委屈抱怨的字,和那张嚣张的战绩图,忽然就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她打字回复。 【明天下午有事,晚上带你。】 江熠:【好!!!】 三个感叹号,怎么看起来那么的傻。 …… 与此同时,h市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赌场里。 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哗啦啦——” 麻将牌被用力地推进牌堆,发出刺耳的声响。 “糊了!清一色,一条龙!给钱给钱!” 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猛地将手里的牌推倒,脸上是贪婪又癫狂的笑。 正是林晚晚那个嗜赌成性的父亲,林建国。 这半个月,他感觉自己祖坟都冒青烟了。 牌桌上,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之前欠下的高利贷,不仅全都还清了,手里还攒下了一笔不小的活钱。 “军哥今天手气是真旺啊!” “那是,赌神附体了!” 牌桌上的人纷纷吹捧着,一边不情不愿地掏着钱。 林建国被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将赢来的钱拍在桌上,唾沫横飞:“那是!想当年,老子也是这一片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儿手气好,继续!玩把大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被赌场经理恭恭敬敬地引了过来。 “军哥,介绍个新朋友,豹哥,刚从外地过来,想玩两把。”经理谄媚地笑着。 林建国瞥了那胖子一眼,看他那一身暴发户的行头,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外地来的凯子? 正好,今天把他底裤都给赢过来! “行啊,来呗!”林建国满不在乎地应道。 那个叫豹哥的胖子笑了笑,一屁股坐下,直接从包里掏出十几沓厚厚的钞票,扔在桌上。 “玩小了没意思,咱们就玩这个数,一把定输赢,怎么样?” 林建国的眼睛都直了。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狂跳。 理智告诉他,这不对劲。 但连赢了半个月的侥幸,和对金钱的无限贪婪,瞬间就淹没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 “好!就这么玩!” 一个小时后。 “啪!” 豹哥将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不好意思了,军哥,承让。” 林建国面如死灰,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牌,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不仅把这半个月赢的钱全吐了出去,还把自己那点老本也赔了个精光。 “再……再来一把!我肯定能翻本!”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输急了眼的疯狗。 豹哥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军哥,你已经没钱了。” “我……我借!我跟你们赌场借!”林建国嘶吼道。 赌场经理走过来,脸上依旧挂着笑,眼神却冰冷得像刀子。 “军哥,您在我们这儿的额度,已经用完了。” “不过……”经理话锋一转,指了指旁边的豹哥,“豹哥可以私人借给你,就是这利息嘛,高了点。” “借!我借!”林建国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输掉的钱赢回来。 他颤抖着手,在一张借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又一个小时过去。 林建国被人拖着,跟条死狗没两样,直接扔在了后巷发臭的垃圾桶旁。 他怀里揣着那张利滚利,已经高达七位数的欠条,整个人都在发抖。 完了。 全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会被那些人打断腿,剁掉手,扔进江里喂鱼。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抱头痛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哭着哭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那个在c市上大学的女儿。 林晚晚。 林建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跌跌撞撞地掏出那部用了好几年的老人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翻找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他许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备注是:死丫头。 他按下了拨通键。 第28章 两百万? 写完家教的备课教案,林晚晚终于能一头扎进自己的世界。 显示器幽幽的光映在她脸上,键盘敲击声清脆又急促。 剧本《囚鸟》的文档里,女主角“言真”的反杀计划,正来到第一个关键节点。 她要把顾霆渊和顾子昂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在脑子里揉碎了,掰开了,再一点点拼凑成剧本里那个最可恨、最愚蠢、也注定死得最惨的素材。 当她文思泉涌,正准备给剧本里的男主“傅九云”扣上一顶环保色的崭新帽子时,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林建国。 林晚晚敲击键盘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那点报复性的、近乎病态的快感,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那个名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一种看到从下水道里爬出来,壳上还沾着黏腻秽物的甲虫时的生理性恶心。 她没动,任由手机震动,最后归于沉寂。 几秒后,屏幕又执拗地亮起,这次是一条短信。 【死丫头!你敢不接电话试试!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把你那点破事全都给你抖出来!】 林晚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股子熟悉的,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臭气的无赖劲儿,扑面而来。 她闭上眼,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水。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划,点了免提,把手机扔回桌面。 她嫌脏,连把这东西放到耳边的力气都没有。 “钱呢?!” 电话一接通,林建国那贪婪又急切的嗓音就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带着一股赌场里输红了眼的疯狂,刺得她耳膜生疼。 “我没钱。”林晚晚的声音又冷又平,听不出波澜。 “你放屁!”林建国瞬间就炸了,声音尖锐得要刺穿天花板,“你他妈没钱?你没钱,你妈那个病秧子还能在医院里住着?早他妈被人扔出来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她钱了,是不是?!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原来是这样。 林晚晚的心沉了下去,搭在桌沿的手指蜷了蜷。 母亲不会把她给钱的事说出去,那这个男人,就是用别的法子撬开了消息。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 “所以呢?” “所以你得给我钱!老子是你爹!你挣的钱就该给老子花!”林建国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地嘶吼,“你别给我耍花样,我告诉你,我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你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电影学院的高材生,是个什么货色!看着自己亲爹被高利贷的打死都不管!” 林晚晚沉默了片刻。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电话那头,林建国是怎样一副色厉内荏的嘴脸。 “要多少?”她问。 听到这句,林建国的语气马上就软了下来,透着一种即将得逞的、黏腻的得意。 “不多,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给我……给我两百万就行!我把债还了,就再也不找你了!” 两百万。 这个数字,狠狠砸在林晚晚的神经上。 她放在桌子下的那只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钝痛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我没有两百万。”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怎么可能没有!”林建国又急了,“你这个不孝女,你是不是想看着你爹死啊!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畜生!我告诉你林晚晚,你要是不给我钱,我……” “嘟——” 林晚晚伸手,直接按断了通话。 世界清净了。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她靠在椅子上,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怎么办? 真的让他来学校闹吗? 以林建国那种滚刀肉的性格,他绝对做得出来。 到时候,她在这个学校将再无宁日。 毕业证,躺平计划,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泡影。 可是,把钱给他? 那剩下的二十多万,扔进他那个无底洞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他变本加厉,更紧地趴在她身上吸血。 林晚晚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无论往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被勒得更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每一种可能性,又飞速地将它们一一否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宿舍里,只有她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 脸上所有的慌乱和无措都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不准备办了。 钱,她一个子儿都不会给。 至于林建国会不会来学校闹,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真的被逼到绝路,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周五下午,讲完最后一道压轴题的变式。 不多不少,正好两个小时。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林晚晚把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后靠,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下班”的松弛感。 她的教学方式,专为学渣量身定做,专攻野路子,通俗但有效。 门打开,周淼的父亲进来了。 “林老师辛苦了!淼淼最近周测有很大的进步!” “没啥,主要是周淼自己努力。”林晚晚笑着说。 周父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递给了林晚晚。 “今天的课时费,两百。” “谢谢。” “我先走了。” 林晚晚背上包,干脆利落地起身。 “慢走,林老师!” 走出这栋灯火通明的高档小区,林晚晚捏了捏背包里的钱,心里的焦虑却丝毫没有减轻。 这点钱,甚至不够她母亲在医院一天的开销。 回到宿舍,天已经擦黑。 乔菲菲和宋伊都不在,林晚晚乐得清静。 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正准备坐到电脑前继续肝她的复仇剧本。 同一时刻。 h市某个阴暗潮湿的后巷里,林建国蜷缩在垃圾桶旁,在秋风中抖得厉害。 自从那天被林晚晚挂了电话,他就一直在东躲西藏。 赌场的高利贷,可不是善男信女。 他闭上眼,就是那些催债人狰狞的脸。 “死丫头……白眼狼……” 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把所有怨气都归咎到女儿身上。 要不是她不给钱,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就在他绝望之际,巷子口,一束刺眼的车灯猛地照了过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幽灵般无声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步步朝他逼近。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29章 拙劣 林建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躲进垃圾堆深处。 完了! 被找到了!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一步。 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别……别打我!我马上就还钱!我马上就还!” 抱着头,林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在他面前站定,领头的男人居高临下嫌恶地看着他。 “林建国?”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我” “你欠了豹哥二百三十万,怎么不还呢,东跑西跑的有意思吗?” 死定了。 林建国的心跳到了谷底。 对方接下来话,让他有点愣神。 “不过我这有个好消息。” 男人蹲下身,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的债,已经有人替你还了。” “什……什么?”林建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男人没说话,只是拿出一部平板电脑,把一个页面怼到他面前。 那是赌场内部的借贷系统。 在他林建国的名字后面,那串鲜红的、能压死人的数字,被一个“已结清”的绿色印章覆盖。 林建国的眼睛瞬间瞪圆。 伸出颤抖的手,难以置信地去摸那个冰冷的屏幕。 “谁……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贪婪压过了恐惧。 “这你不用管。” 收回平板,男人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们老板,可能需要你帮个小忙。” “帮忙?”林建国警惕了起来。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个忙很简单,对你来说。” “只是给你女儿林晚晚打个电话,怎么样。” 听到女儿的名字,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让她……干什么?” “你要告诉她,王秀兰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紧急手术,已经紧及调配了肾源。” “让她立刻到这个地址,来拿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是捐赠肾源的人签字同意书。” 男人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是一家酒店,位置有点偏僻。 “你就负责,把她骗到那里。”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她到了,你的任务就完成。” “剩下的事,与你无关。” 林建国捏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冷汗。 他再蠢,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要……卖女儿啊。 “事成之后,”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又抛出一个更诱人的筹码,“除了赌债,我们老板,再给你五十万辛苦费。”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林建国脑子里轰然炸开。 那点微不足道的父女亲情,那点残存的良知,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 不过是一个女儿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犹豫和挣扎,都在“五十万”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我干!” 抓住了男人的裤腿,林建国的脸上是谄媚又扭曲的笑容。 “我保证!我保证把那个死丫头给您骗过来!别说五十万,您就是让我把她绑过来都行!” 嫌恶地一脚踢开他,男人将一部崭新的手机和一张电话卡扔在他身上。 “用这个打。” “记住,演得像一点,别露了馅。” 说完,两个黑衣人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开车走了。 后巷里,只剩下林建国一个人。 死死攥着那部新手机,他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脸上最后一丝人性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发财的、极度的兴奋与扭曲。 低着头,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编织谎言。 盘算着该怎么哭,怎么求,才能让那个死丫头,心甘情愿地走进他们设好的陷阱里。 电脑屏幕上,《囚鸟》的剧本刚刚写完一场女主言真设局,让男主傅九云的死对头当众出丑的戏码。 林晚晚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现实里憋闷的怨气,也跟着舒展了些许。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回电话,有你妈的急事。】 那语气,那腔调,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林晚晚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林建国。 她那个名义上的,人渣父亲。 林晚晚眼神冷了下去,懒得理会。 然而,几秒钟后,手机又执着地亮起。 还是那个号码。 【死丫头,不回电话,真不怕我去你们学校吗】 赤裸裸的威胁。 无耻,且有效。 林晚晚闭了闭眼,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 她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地走到宿舍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电话拨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喂?” “晚晚!我的好女儿啊!你可算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夸张到失真的哭嚎声,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人多混乱的地方。 “出大事了!你妈……你妈她不行了!” 林晚晚心头一跳,但理智迅速占了上风。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为了钱,他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有屁快放。”她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是真的!你妈她病情突然恶化,医院刚刚下了病危通知书!”林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比真实,“不过……不过又有好消息!医院说紧急调配到了合适的肾源!匹配上了!你妈有救了!” 他一惊一乍,情绪转换得堪称影帝。 林晚晚冷笑一声,一个字都不信。 “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马上又能有个人给你赚钱还赌债了。”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的!那也是你妈!”林建国被噎了一下,立刻拔高了音量,语气急切又愤怒,“老子没骗你!肾源找到了,但是……但是捐赠人的家属有点犹豫,需要直系亲属过去签个字,做个保证!人家才肯签字!医生说时间很紧,就这两天!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地址我发给你!你赶紧过来!就你一个人来!别让你妈知道,医生说她现在情绪不能激动!” 林建国语速极快,像是在背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 林晚晚沉默地听着。 一个地址,一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圈套。 这陷阱,未免也太拙劣了。 第30章 陷阱 “编,继续编。”林晚晚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建国,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一样蠢?下次骗人,记得找个好点的剧本。”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阳台外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林晚晚靠着冰冷的栏杆,胸口却堵得厉害。 尽管理智告诉她,这百分之百是个骗局,是顾家那两个疯子设下的新陷阱。 可“病危”、“肾源”这几个字,还是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她的神经。 万一呢? 万一这次,他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断。 不可能。 她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翻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妈”。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林晚晚的心,随着这单调的声响,一点点悬了起来。 快接啊。 快接电话啊……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可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系统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林不晚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不死心,又立刻拨了第二遍。 结果,一模一样。 无人接听。 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睡着了?手机没在身边?还是……真的出事了?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挤满了她的大脑。 她不敢赌。 她可以用一百种方法去跟顾家兄弟周旋,可以跟林建国那个无赖鱼死网破。 但她不敢拿自己母亲的命,去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赌不起。 林晚晚猛地转身,冲回宿舍。 乔菲菲和宋伊刚好回来,看到她煞白着一张脸,像是见了鬼。 “晚晚?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乔菲菲吓了一跳。 林晚晚没说话,她冲到自己床位前,胡乱地拉开背包,把充电器、身份证、钱包一股脑地往里塞。 她的手抖得厉害,背包拉链试了好几次才对上。 “你干嘛去啊?”宋伊也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问道。 “我……”林晚晚喉咙发干,随便找了个理由,“家里有点急事,我要立刻回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严重吗?要不要我们帮忙?” “不用!” 林晚晚背上包,声音急促,“我妈……可能有点事,我得回去看看。” 她不敢说实话,也无法解释。 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恐惧与焦灼,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冲出宿舍楼,一路狂奔到校门口。 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周末,她连假都不用请。 站在路边,她用颤抖的手叫了辆车,同时点开购票软件。 手指飞快地滑动,找到了最近一班去往老家h市的高铁票。 二十分钟后发车。 “师傅,去高铁站!麻烦您开快点!” 坐上车,林晚晚报出地址,整个人都瘫软在后座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坠。 h市,她的家。 高铁呼啸着抵达h市。 林晚晚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站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殷勤地为每一辆停下的豪车拉开车门,彬彬有礼的微笑完美得像戴着面具。 这里是帝豪国际酒店。 h市最顶级的销金窟,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空气里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林晚晚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烫金的大字,心里那点仅存的、关于“万一”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一个所谓的器官捐赠者家属,会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这他妈摆明了就是个鸿门宴。 她深吸了一口城市夜晚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不安,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头顶是璀璨得晃眼的水晶吊灯,周围经过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衣着光鲜,谈吐优雅。 而她,像一个误入上流舞会的灰姑娘,只不过,没有王子,只有等着撕碎她的豺狼。 林晚晚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间,冰凉的指尖用力地按下了“8”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浮华隔绝。 在急速上升的狭小空间里,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那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心跳。 “叮——” 八楼到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图案繁复的羊毛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晚晚凭着短信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找到了走廊尽头的8808号房。 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刚好能容纳视线的缝隙,像一张引诱人窥探的、怪物的嘴。 林晚晚心脏重重一跳。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然后,不等看清里面的景象,就反手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咔哒。” 门锁自动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自己和外界彻底隔绝。 也断掉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房间里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将城市所有的霓虹都挡在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一股熟悉的、冷冽霸道的男士香水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 是顾家的味道。 林晚晚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她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摸索着墙壁,想去开灯。 手指刚刚碰到冰凉的开关面板—— “啪。” 头顶的水晶吊灯,骤然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挡在眼前。 等她终于适应了这片光亮,缓缓放下手,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时,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瞬间抽干,手脚冰凉。 偌大的客厅中央,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正懒洋洋地坐着一个男人。 不是她预想中的顾霆渊。 是那个比顾霆渊更疯、更不讲道理的变态—— 顾子昂。 他换下了一贯的张扬装扮,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休闲装,显得人模狗样。 此刻,他正双腿交叠,手肘随意地撑在膝盖上,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 ? ?感谢初夏大大的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31章 怎么可能让你说走就走 是在看一只自己慌不择路掉进陷阱里,还在茫然四顾的、可怜又有趣的猎物。 林晚晚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分析,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被骗了。 她被林建国那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男人,亲手卖进了魔窟。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猛地转身,冲到门边,手忙脚乱地去拧那个冰冷的门把手。 拧不动。 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 身后,传来顾子昂带着笑意的声音,那腔调懒散又残忍,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我哥花了大价钱把你请过来,怎么可能让你说走就走?” 林晚晚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你哥……顾霆渊?” “不然呢?”顾子昂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多余,甚至有点好笑。 他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又一步地,朝她走近。 他很高,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我哥亲自给我打电话,说给我准备了个惊喜,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下身,俊美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滚烫的气息像蛇一样,拂过她的耳廓。 “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 “你还是第一个敢动手打我哥的女人。”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某种扭曲到了极点的赞赏。 “啧,连我都只是想想的事,你居然还真干了。” 林晚晚被他呼出的热气激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强忍着把晚饭吐在他脸上的冲动,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总算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上次在酒店,是我脑子不清醒。”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充满玩味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报警,算我倒霉。” “但这里是酒店,走廊里,电梯里,大堂里,到处都是监控。” “你如果再敢对我做什么,”林晚晚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保证,一定会让你上社会新闻的头条。” 林晚晚的威胁,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能激起。 顾子昂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先是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然后是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噗嗤……”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嘲弄,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套房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抽打林晚晚那根紧绷的神经。 “社会新闻?头条?” 顾子昂重复着她的话,俊美的脸上满是戏谑,他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晚晚,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踱着步子,像一头在欣赏自己猎物的优雅野兽,缓缓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次向她靠近。 “我记得,上次在会所,你收钱收得挺痛快的嘛。” 他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恶劣的、揭人伤疤的快感。 “五十万。买你闭嘴,也买你别再犯蠢。” “怎么,钱花完了?” 他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挑起她垂在脸颊边的一缕短发,动作轻佻又充满了侮辱性。 “又想来玩一次仙人跳,讹笔大的?” 林晚晚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猜,”顾子昂欣赏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如果我们两个现在一起走进警察局,他们是会相信我这个‘受害者’,还是相信你这个拿了钱又反悔的‘服务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 她拿了钱。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笔交易。 她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卖身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什么法律,谈什么清白? 一股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她赖以生存的冷静,在绝对的权势和精心设计的圈套面前,被碾得粉碎。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跟她讲道理。 他是在享受。 享受将她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伪装一层层剥开,让她露出最狼狈、最不堪的内核的过程。 林晚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那里面燃烧着的是被逼到绝境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混蛋!” 她再也控制不住,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张可恶的、带笑的脸,狠狠地挥了过去! 这一巴掌,带着她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 然而,预想中清脆的响声并没有出现。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顾子昂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就将她所有的力气都化解于无形。 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不乖。” 他轻声说着,像是老师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然后,他猛地一推。 林晚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在了那张厚实的地毯上。 “砰”的一声闷响。 摔得不疼。 但那份被轻易推倒的无力感,却比任何疼痛都来得更加尖锐,更加刻骨。 她跌坐在地上,狼狈地仰起头。 视线里,是男人居高临下的身影,他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光线在他的背后勾勒出一圈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个神只。 一个以折磨他人为乐的、来自地狱的恶神。 这一刻。 时间仿佛倒流。 昏暗的酒店房间,撕裂的布料声,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笑声,还有那具不属于她却烙印着无数伤痕的身体所承受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羞耻…… 那些被她刻意压抑、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在此刻,凶猛地、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体会到了那个与她同名的、可怜的炮灰,在被推进那个变态房间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彻底的无助。 打不过。 逃不掉。 连用法律保护自己,都成了一个笑话。 林晚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看着那个缓缓向她蹲下身、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玩味笑容的男人,瞳孔骤然紧缩。 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本能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恐惧。 第32章 肾源,找到了 恐惧。 林晚晚蜷缩在地毯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顾子昂好整以暇地蹲在她面前,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与残忍。 他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喜欢看她那双总是燃烧着倔强火焰的眼睛,此刻被恐惧浸透,只剩下动物最原始的、濒死的惊惶。 “啧,这就怕了?” 他伸出手指,想去碰碰她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刚才那股要跟我同归于尽的劲儿呢?”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林晚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门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疼。 但这点疼,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那片被恐惧搅成浆糊的脑子里,让她找回了一丝神智。 不能怕。 越怕,他越兴奋。 林晚晚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抬起头,那双颤抖的瞳孔重新聚焦,死死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劲儿,瞪着眼前的男人。 顾子昂脸上的笑容,因为她这个眼神,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扭曲。 他喜欢。 他太喜欢了。 这只掉进陷阱里的小野猫,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在拼命地伸出她那点可怜的、根本伤不到人的爪子。 真是有趣。 比他玩过的任何一个玩具,都有趣。 “行了,不逗你了。” 顾子昂慢悠悠地站起身,重新走回沙发,慵懒地陷了进去。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抛了抛。 “我哥说得没错,你这种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却透着冰冷的、看穿一切的讥诮。 “你不是在乎你那个快死的妈吗?” 林晚晚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地攥住。 “我说了,不会死!”她几乎是嘶吼的出声。 “哦?”顾子昂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指,你爸打电话骗你的事?” 他将那个信封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那个废物爹,拿了五十万就把你卖了,你还真信他嘴里有实话?” “不过呢……” 顾子昂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最致命的毒液,缓缓注入她的耳中。 “……你妈的肾源,确实是找到了。” 林晚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她只能听见自己那一声比一声更重的心跳,和那句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的话。 肾源,找到了。 不。 不对。 这是顾霆渊的圈套。 他用这个当诱饵,想逼她就范,想挖走她的肾给苏清雪! 林晚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充满了戒备和憎恶。 “我告诉过顾霆渊,”她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的肾,就算是捐给路边的野狗,也绝不会给你们!” “谁说要你的肾了?” 顾子昂懒洋洋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林晚晚,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我哥那个人,脑子有病,看谁都像是在演戏。但他再有病,也不会蠢到把赌注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全c市,乃至全国的肾源资料库,他早就派人翻了个底朝天。” 顾子昂停顿了一下,似乎很享受林晚晚脸上那副从憎恨到错愕,再到茫然的表情变化。 他慢悠悠地,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那个幸运的捐赠者,不是他找到的。” “是我。” “我找到的。” 林晚晚彻底僵住了。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信息冲击。 顾子昂? 是他找到了肾源? 这怎么可能…… “很意外?”顾子昂欣赏着她的失魂落魄,嘴角的弧度越发得意。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他就是要让她知道,她的命运,她母亲的生死,从来就不掌握在顾霆渊手里。 而是捏在他的手心里。 “我哥那个人,太要脸,做事总喜欢讲究个规矩,绕来绕去,麻烦。” 顾子昂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那语气,像是决定众生命运的神。 “我就不一样了。” “我喜欢简单直接的。”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在林晚晚身上,那眼神滚烫,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我可以让你妈今天晚上就进手术室。” “我也可以让那个捐赠者,明天就人间蒸发。”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声音低沉,带着致命的诱惑。 “过来。” “只要你听话。” “我保证,你那个病秧子妈,能活得比谁都久。” 操。 林晚晚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 理智告诉她,这是魔鬼的交易,一旦踏出第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她是穿书的。 王秀兰不是她亲妈。 她只要熬过去,只要能逃离这里,天高海阔,她依然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躺平生活。 可是…… 那双总是带着担忧的、布满皱纹的眼睛。 那双粗糙的、为了给她凑学费而磨出厚茧的手。 那个在她被林建国打骂时,永远会用单薄的身体护在她身前的、佝偻的背影。 那些不属于她,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像是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那是原主的羁绊。 如今,也成了她的。 她可以对全世界都冷酷无情,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npc。 唯独那个女人…… 她做不到。 她赌不起。 林晚晚缓缓地,从冰冷的地板上,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双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那个站在窗边,像恶魔一样等着她献祭灵魂的男人。 脸上的恐惧和挣扎,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然后,抬起那双已经哭不出来的、干涩的眼睛,看着他。 “我要怎么做。”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会走路会说话的漂亮人偶。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33章 好苦 意识,是被剧痛扯回身体里的。 林晚晚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已经熄灭,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几缕灰蒙蒙的晨光。 房间里空荡荡的。 那个恶魔,走了。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冷冽香水和烟草味的气息淡了许多,却依旧缠绕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钻进她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动了动手指,酸痛和无力感从骨头缝里传来。 昨晚那些破碎、屈辱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她想坐起来,身体却散了架,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就牵扯着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目光扫向床头柜。 那里,安静地放着一张银行卡。 卡片旁边,压着一张酒店的便签纸。 林晚晚死死盯着那张卡,盯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用尽全身力气,挪动身体,一点点地蹭到床边。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那张冰冷的卡片时,剧烈地抖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了那张便签。 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力道大得要划破纸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施舍和傲慢。 【表现不错,赏你的。】 【等我电话。】 林晚晚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张纸条攥成一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赏你的。 等我电话。 每一个字,都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件货品,一个玩具,一个他随时可以召唤的宠物。 林晚晚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介于干呕和哽咽之间的声响。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扶着床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浴室。 路过穿衣镜时,她脚步一顿。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宽大的睡袍领口滑落,露出的脖颈和锁骨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痕迹。 新的,旧的,层层叠叠。 那是一具被肆意毁坏后,又被丢弃的身体。 林晚晚迅速别开脸,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冲进浴室,将门反锁,打开花洒。 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烫得皮肤阵阵刺痛。 尤其是那些布满伤痕的地方,被热水一冲,疼得她浑身都痉挛起来。 她却感觉不到痛,只是麻木地,用浴球沾满沐浴露,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洗自己的身体。 她要洗掉那些屈辱的触碰,洗掉那股无孔不入的气息,洗掉那个男人留在她身上的所有印记。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滚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她才关掉花洒,用浴巾将自己胡乱包裹住。 走出浴室,浑身的水汽让她手脚冰凉。 她打开房间的抽屉,一个个翻找。 终于,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酒店配备的医药箱。 里面有消毒喷雾和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 她对着镜子,笨拙地给自己上药。 冰凉的喷雾喷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咬着牙,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在那些青紫的痕迹上。 每触碰一处,昨晚的记忆就清晰一分。 他的手,他的声音,他那双带着玩味和残忍的眼睛…… 林晚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她现在,就站在深渊的边缘。 不,她已经掉进去了。 上完药,她发现床边的沙发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士休闲装,连带着崭新的内衣裤。 是她穿的尺码。 那个恶魔,连这个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份“体贴”,比任何羞辱都更让她感到恶心。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将那套衣服穿上,然后将自己换下的睡袍,连同那张被她攥成一团的便签纸,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清晨的h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远处的建筑若隐若现。 楼下,车流穿梭,渺小得如同蝼蚁。 世界依旧在运转,鲜活,热闹。 和这个牢笼般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想起了母亲。 那个用单薄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她现在,应该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前的观察室。 很快,那颗由顾子昂找到的、健康的肾脏,就会移植到她的身体里。 她会活下去。 会好好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林晚晚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蜷缩在地毯上。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绝望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咸鱼富婆的梦,碎了。 拿钱跑路,老死不相往来,也成了一场笑话。 她用自己的尊严和身体,换来了母亲的生机。 也亲手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挣不脱的的镣铐。 眼泪无声地淌下,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窗外,太阳终于冲破了云层。 可林晚晚的世界,却再也没有天亮了。 那张银行卡被她面无表情地捡起,塞进口袋最深处,动作机械,指尖稳得可怕。 她找到一套衣服换上,离开了酒店。 从正门走出来,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街上车水马龙,喧嚣震耳。 没有人知道,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顶层,刚刚发生过什么。 她混在人流里,却和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膜,漫无目的地往前挪动着身体。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叫嚣着酸痛与屈辱,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走了进去。 “一包口罩,一瓶水。”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店员抬头看她,在她苍白的脸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利落地扫码结账。 林晚晚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两口冰凉的矿泉水,然后撕开包装,戴上口罩,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便利店旁边就是药店。 她走进去,径直走向柜台。 “要一盒紧急避孕药。”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药店里,却清晰得刺耳。 柜台后的药剂师推了推老花镜,动作顿了一下,瞥过她被口罩遮住的半张脸,最后停在她露出的通红的眼眶上。 那停顿里,有探究,有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林晚晚没躲,就那么坦然地站着。 无所谓。 别人的看法算个屁。 她现在,只想解决问题。 药剂师没再多问,转身从药柜里拿了盒药,啪地放在柜台上。 “七十二小时内吃,越早越好,有副作用,自己看说明书。” 林晚晚扫码付了钱,捏着那个小小的药盒,转身就走。 她没回家,也没回学校,就在药店门口的花坛边上坐下。 旁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呼啸而过的汽车,她一个人,像被世界遗忘了。 她撕开药盒,抠出那片白色的药片,看都没看,直接扔进嘴里,仰头灌下大半瓶冰冷的矿泉水。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恶心的苦涩。 做完这一切,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一点。 她打车去了医院。 ? ?上架第一章,感谢初夏大大的支持和编辑大大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关心,感谢大家的阅读 第34章 林晚晚有什么 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王秀兰。 女人闭着眼睛,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发出滴滴声的仪器,脸因为病痛的折磨而显得浮肿,但睡得很安详。 护士说,手术很成功,肾源质量非常好,现在就等她醒过来,度过危险期。 林晚晚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看着那个用自己的尊严换来生机的女人。 她没有哭。 眼泪在那一夜,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看着,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在医院待了半个小时,她就走了。 找了个离医院不远的快捷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个房间。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空气里有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当她把门反锁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才终于包裹住她。 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泛黄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能倒下。 她就这么躺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外卖软件的推送。 林晚晚的眼神动了动。 她坐起身,点开那个橙色的app,手指熟练地划过美食、甜品,最后停在了“送药上门”的板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将一样样东西,冷静地加进购物车。 云南白药气雾剂。 红花油。 布洛芬缓释胶囊。 活血化瘀的膏药贴。 大剂量的维生素c泡腾片。 还有一支电子体温计。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能处理这身伤的药,都买了一遍。 她不能去医院,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样子。 下完单,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骑手已接单”的字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散不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凉意。 靠自己。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林晚晚是被饿醒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圆形的霉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 浑身上下,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遍。 特别是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她动了动手指,然后撑着床垫,动作缓慢地坐了起来。 每一下拉扯,都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里还是那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她身上云南白药气雾剂的古怪药味。 床头柜上,外卖买的药和矿泉水瓶东倒西歪。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三点。 原来她已经睡了快一天一夜。 胃里空得发慌,叫嚣着需要补充能量。 她划开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家评分很高的汉堡店。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双层芝士牛肉堡套餐,可乐要加大,另外又加了一份炸鸡翅和一份薯角。 全是高热量,高油脂的垃圾食品。 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最快地填满她空洞的胃,给她最直接的能量补充。 下完单,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了被她随手扔在枕头边的,那张来自顾子昂的银行卡上。 黑色的卡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 林晚晚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拿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去查余额。 而是先点开了手机银行app,输入密码,登录了自己的账户。 看到那个熟悉的数字时,她才伸手,将那张黑色的卡翻了过来。 背面有一串手写的初始密码。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转账界面,输入卡号,然后输入密码。 她没有点查询余额。 而是直接在转账金额那一栏,输入了一个“2”。 然后开始在后面加“0”。 一个。 两个。 ... 五个。 二十万。 她点了下一步。 屏幕上没有跳出“余额不足”的提示,而是直接进入了确认转账的页面。 林晚晚看着那个数字,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点了确认。 输入支付密码。 【您的尾号xxxx账户于x月x日15时12分完成转账交易,金额200,000.00元,当前账户可用余额为……】 一长串的数字。 林晚晚退出去,回到自己的账户首页。 看着那一笔刚刚入账的二十万,和自己原有的钱加在一起,一共四十多万。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才把那张已经没了用的黑卡,随手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 像扔掉一张擦过嘴的废纸。 门铃响了。 是外卖到了。 林晚晚起身去开门,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袋,说了一声“谢谢”。 汉堡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她把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然后坐下,撕开汉堡的包装纸,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肉饼,芝士,酱料,混合在一起,粗暴地冲击着味蕾。 她吃得很快,像是完成一个任务。 吃完汉堡,又解决掉所有的鸡翅和薯角,最后将一大杯冰可乐灌进喉咙。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让她打了个嗝。 胃里终于有了沉甸甸的满足感。 那些被消耗掉的力气,也回来了一点。 吃饱喝足,林晚晚将垃圾全都收进袋子里,扔到门口。 然后,她重新躺回到床上。 她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顾子昂那个疯子,手里攥着她妈的命。 那张卡,那二十万,不是分手费,也不是封口费。 是预付款。 是那个男人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游戏开始了,而你,是我的所有物。 【等我电话。】 便签上那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随时都可能接到那个魔鬼的召唤,然后就要像昨晚一样,被他随心所欲地折磨,玩弄。 反抗? 她试过了。 结果就是被更残忍地镇压。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她那点可怜的骨气,就像个笑话。 报警? 顾子昂说得对,一个收了钱的“服务生”,谁会信? 到时候,她只会被打上一个“贪得无厌”、“敲诈勒索”的标签,被所有人耻笑。 那怎么办? 就这么认命,当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直到他玩腻了,像扔掉那张银行卡一样,把她也扔进垃圾桶? 林晚晚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张俊美又邪气的脸,再一次浮现。 他掐着她的下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和残忍。 他说:“你妈的命,现在归我管。” 他说:“表现不错,赏你的。” 屈辱和愤怒,像毒液一样,再一次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林晚晚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她写了一半的剧本——《囚鸟》。 屏幕上,是她写下的最后一段话。 女主“言真”被金主“傅九云”囚禁在别墅里,男人掐着她的脖子,威胁她,让她交出心脏,去救他的白月光。 言真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笑了。 她说:“可以啊。用你傅家的全部家产,来换我这颗心,你换吗?” 当时写下这段的时候,她只觉得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但现在,再看这段文字,林晚晚只觉得无比讽刺。 剧本里的女主,还能笑着说出这种话,是因为她手里有傅九云的把柄,有同归于尽的筹码。 可她呢? 她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一条被别人攥在手里的命,和一个被明码标价的身体。 林晚晚烦躁地将手机扣在床上。 不对。 她不是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有四十多万。 这笔钱,虽然来得屈辱,但却是实实在在的。 钱不能让她从顾子昂的魔爪里逃脱,但钱可以做很多事。 至少,她不用再为母亲后续的康复费用发愁,不用再为了几百块的家教费去奔波。 她可以……活得更体面一点。 即便这种体面,只是表面的。 第35章 自我安慰 她还有一个绝佳的一手素材。 屈辱吗? 愤怒吗? 恨不得将那对姓顾的狗兄弟千刀万剐吗? 当然。 可光是恨,有什么用?除了把自己憋出内伤,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既然改变不了现实,那就在剧本里,把他们往死里写!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手指重新放回了虚拟键盘上。 这一次,她的指尖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稳定,飞速敲击起来。 屏幕上,文字如潮水般涌现。 【场景:傅氏集团顶楼办公室日\/内】 【人物:傅九云,言真】 【傅九云背对落地窗,剪影冷硬如雕塑。他转过身,将一份文件扔在言真面前。】 【傅九云:(冰冷)签了它。把你的心脏捐给月月,我可以给你傅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言真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她吹了吹热气,看都没看那份文件。】 写到这里,林晚晚停顿了一下。 她觉得不够。 不够狠,不够爽,不够把顾霆渊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她删掉了刚刚那段,重新开始。 【言真连眼皮都没抬,她用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 【言真:(轻笑)傅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傅九云:什么意思?】 【言真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言真:我的意思是,你那白月光的心脏配型,找了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傅九云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自尊心上。】 【言真:这全天下,只有我这颗心能救她。所以,傅总,现在是你求我,不是你施舍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胸口。】 【言真:想要我的心?可以啊。】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恶毒如刀。】 【言真:把你,还有你那个变态弟弟,一起打包送进火葬场。骨灰给我扬了,我就考虑考虑,把这颗心,捐给路边的野狗。】 写完这段,林晚晚感觉胸口那股恶气,终于顺畅了一点。 她看着屏幕上那段对话,想象着顾霆渊听到这话时,那张冰山脸会裂成什么样。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还不够。 她要加倍! 她想到顾子昂那个疯子,那个喜欢看她恐惧,喜欢折磨她的变态。 林晚晚手指翻飞,立刻构建了新的情节。 【傅九云被彻底激怒,他扼住言真的手腕,将她狠狠掼在沙发上。】 【傅九云:(咬牙切齿)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言真被摔得头晕眼花,但她没有挣扎,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言真:教训?你是说你那个只会在床上发疯的弟弟吗?】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傅九云瞬间僵硬的表情,然后慢悠悠地补充。】 【言真:技术烂,体力差,花样倒是不少。就是叫起来的声音,跟杀猪似的,吵得我耳朵疼。】 【她看着傅九云铁青的脸色,笑得花枝乱颤。】 【言真:怎么?傅总,你也想试试?可以啊,不过得加钱。毕竟你们兄弟俩,长得都挺赏心悦目的,当个乐子也不错。】 “噗嗤。” 林晚晚没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 她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动。 她能想象到,如果顾子昂听到这番话,绝对会当场气到发疯,那张看似玩世不恭的脸会扭曲成什么鬼样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解气。 这种感觉太上头了。 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灵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倾泻。 现实里,她被顾子昂用母亲的命拿捏得死死的。 那在剧本里,她就让女主“言真”反过来,拿捏傅九云全家! 【场景:傅家老宅晚\/内】 【傅家老爷子病危,傅九云带着言真回家,企图用言真来冲喜。】 【傅老爷子躺在床上,看见言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 【傅老爷子:(虚弱)你……就是九云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开个价吧,离开我儿子。】 【言真还没开口,她身后的保镖就递上了一份文件。】 【言真:(微笑)老爷子,您也开个价吧。】 【傅九云:言真!你搞什么鬼!】 【言真无视他,将文件摊开在老爷子面前。】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傅家旁支亲戚的名字和签名。】 【言真:我呢,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交朋友。您这些侄子外甥,都挺好客的。我花了点小钱,把他们手里的散股,全买下来了。】 【她拍了拍那叠厚厚的文件。】 【言真:现在,我才是傅氏集团除了您和傅总之外,最大的股东。所以,老爷子,您开个价,把您手里的股份卖给我,我保证让您安度晚年。】 【傅老爷子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房间乱作一团,只有言真,施施然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嘴角噙着胜利的微笑。】 太爽了! 林晚晚写得手指发烫,眼睛发亮。 她把现实中受到的所有憋屈、羞辱和不甘,全都变成了女主手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精准地捅在敌人的要害上。 把顾子昂给她的那二十万,在剧本里变成了女主撬动傅氏帝国的启动资金。 顾霆渊的威胁,变成了女主反将一军的筹码。 写到最后,她甚至把自己都给写饿了。 她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叫了一份麻辣香锅,要了最辣的口味,加了双份的肥牛和午餐肉。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她又把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女主言真如何步步为营,如何将两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何从一个被囚禁的金丝雀,变成掌控全局的复仇女王。 林晚晚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抱着枕头,笑得在床上打滚。 原来,把仇人写进剧本里,当成狗一样反复鞭尸,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那点残留的疼痛和屈辱,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报复性的快乐给冲淡了。 顾家兄弟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她笔下,两个自以为是、最终会被踩在脚下的傻子而已。 第36章 写小说 把仇人写进剧本里反复鞭尸的感觉,确实很爽。 但爽过之后,巨大的空虚感又重新涌了上来。 林晚晚放下手机,看着快捷酒店千篇一律的白色天花板,胸口那股被现实碾压过的沉闷感,并没有真正消散。 剧本里的言真是言真。 现实里的林晚晚,还是那个被掐着脖子,连反抗都显得可笑的蝼蚁。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拿起手机。 写不动了,脑子被掏空了,需要补充点精神食粮。 她点开手机应用市场,随便下载了一个这个世界里最火的小说app。 图标是粉粉嫩嫩的,名字也叫什么“甜梦阅读”。 林晚晚撇了撇嘴,打开软件,开屏广告就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清纯女孩,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逼到墙角,文案是——“虐爱千百遍,他逃,她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行吧。 这扑面而来的古早狗血味儿,够冲。 林晚晚忍着吐槽的欲望,点进了排行榜。 榜一,《总裁的契约囚鸟》。 榜二,《天价逃妻带球跑》。 榜三,《冷面首席的替身罪妻》。 林晚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串书名,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工伤。 她随手点开那本榜一的《总裁的契约囚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文笔,能支撑起这么一个土掉渣的名字。 【冰冷的大床上,苏小小蜷缩着身体,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滑落。门开了,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身寒气。他扼住她纤细的下巴,深邃的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 看不懂就对了。 我也看不懂。 林晚晚面瘫着脸,继续往下翻。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男人嘶吼着,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苏小小哭着摇头:“不是的,霆……我没有……”】 【“闭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男人甩开她,转身决绝地离去,没有看到身后女人惨白如纸的脸。】 林晚晚把手机扔到一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侮辱。 就这? 就这种男主有嘴不会说,女主有腿不会跑,误会全靠吼,眼泪当水龙头,逻辑死绝的古早虐文,居然能霸榜第一? 这个世界的读者,是没看过好东西吗?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她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神仙小说。 什么《快穿之宿主她a爆了》,女主手撕系统,脚踩渣男,在一个个小世界里杀疯了,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谁敢惹她就让谁骨灰都给你扬了。 什么《末世女王的囤货空间》,女主重生末世前,拿着空间疯狂囤积物资,建基地,养小弟,在丧尸遍地的世界里活得风生水起,别人啃树皮,她吃自热小火锅。 还有什么《退婚后,我成了玄学大师》,女主被豪门退婚,反手一个卜卦,直接算出未婚夫他爹在外面养了八个小老婆,从此靠算命看相走向人生巅峰。 更别提那些沙雕搞笑文,穿书自救文,系统签到流,无限恐怖流…… 每一个拎出来,不都比这种“你爱我我爱你但我不说我就是不听我就是要折磨你”的脑残剧情要精彩一百倍? 林晚晚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如果…… 如果她把那些她看过的小说,写出来呢? 在这个精神食粮极度匮乏,遍地都是古早狗血虐文的世界里,那些经过了无数读者检验的、爽点密集的、节奏飞快的网文,一旦出现,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那根本不是竞争。 那是降维打击! 林晚晚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怦、怦、怦”,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耳膜都在发麻。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无人开采的金矿! 搞钱! 她一直都在想怎么搞钱! 做家教,一个小时一百块,累死累活,撑死也就解决个温饱。 拍毕业作品,想拿顾氏的投资?那等于把脖子主动送到顾子昂的刀下,与虎谋谋皮。 可写小说不一样! 这是她一个人的事业! 成本几乎为零,只需要一台手机,一个脑子。 而她的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里,经过千锤百炼、更新迭代了无数个版本的,成熟的网文体系! 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原创,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搬运工”和“缝合怪”,把那些爆款设定、黄金三章、打脸套路、爽文节奏,完美地复刻出来…… 她能赚多少钱? 她不敢想。 一旦火了,这就是一个能源源不断产生现金的ip! 到时候,她还用得着看顾家那两个傻逼的脸色? 她直接用钱砸死他们! 而且…… 林晚晚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阵骇人的亮光。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复仇! 把顾霆渊和顾子昂那两个狗东西,写进书里当反派!让他们在几百万读者的围观下,被主角踩在脚下,反复摩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比这更诛心的报复吗? 杀人还要偿命。 但写死几个小说角色,犯法吗? 不犯法! 林晚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之前靠写剧本出气,那点快乐跟现在这个念头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她要的不是私底下的泄愤。 她要的是光明正大的,把那两个人的脸皮,一层一层剥下来,扔在地上,让千万人来踩! 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她的复仇事业,添砖加瓦! 林晚晚拿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没有再打开那个《囚鸟》的剧本。 她退了出去,点开了一个全新的,空白的备忘录。 这一次,她敲下的不再是剧本格式。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个如雷贯耳,霸气绝伦的名字,在她脑海中炸开。 《斗破苍穹》。 没错,就是它! 退婚流的开山鼻祖,网文界一座绕不过去的高峰! 开局天才陨落,受尽白眼,再被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当众退婚,喊出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接着老爷爷上线,一路逆袭打脸,升级收宝,最后问鼎大陆之巅! 这节奏!这爽点! 简直是为了收割读者而生的无敌套路! 第37章 低谷中的光 在这个遍地都是“女人你竟敢反抗我”和“求求你不要离开我”的脑残世界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自强不息、快意恩仇的少年主角,会是种什么情景? 林晚晚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被古早虐文荼毒已久的读者们,看到这种全新故事时,三观会被刷新成什么样! 她根本不需要全文背诵。 只要记住核心设定,记住黄金三章的耻辱与逆袭,记住那些经典的名场面和打脸桥段,再用自己的文字组织起来…… 足够了! 林晚晚的手指,重重落在了手机屏幕的虚拟键盘上。 “嗒、嗒、嗒……” 寂静的房间里,清脆的敲击声密集得像冲锋的号角。 【书名:《斗破苍穹》】 【作者:三十年河西】 【第一章陨落的天才】 …… 她没有再往下写。 一个开头,一个经典的场景,就足以让她确定,这条路,走得通! 她要回到学校,回到那个看似平静的象牙塔。 在那里,她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这个宏伟的故事,一点点地“复刻”出来。 这个念头让她冷静了许多。 她关掉备忘录,将手机扔到一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打了鸡血似的亢奋劲儿,终于散了。 她站起身,走进狭窄的浴室。 打开花洒,滚烫的热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蒸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那些青紫交错的痕迹,在热水下狰狞地浮现,嚣张地宣告着昨夜发生过的一切。 她疯了似的搓着自己的皮肤,搓得通红,搓得发烫,直到搓破了皮传来刺痛。 妄图洗掉那个男人留下的气息,洗掉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屈辱。 可是没用。 记忆就像烙印,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那个男人玩味又残忍的笑,那些深入骨髓的羞耻和疼痛,清晰得让她作呕。 她关掉水,用浴巾胡乱擦干身体,走回床边。 躺下的瞬间,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疼痛,在安静中被无限放大,开始疯狂叫嚣。 睁着眼的时候不觉得。 肾上腺素飙升,满脑子都是复仇和搞钱,精神的亢奋压倒了一切。 可一旦闭上眼,整个世界只剩下黑暗和安静时,身体的每一寸,都开始抗议。 后腰断了似的酸痛。 手腕的淤青一碰就疼得钻心。 大腿内侧火烧火燎的疼。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钝痛,酸胀,撕裂感。 那些屈辱的画面,混杂着男人玩味的笑,在她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 林晚晚蜷缩起身体,把自己抱成一团。 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剧本里的言真可以快意恩仇,把仇人踩在脚下。 小说里的萧炎可以逆天改命,成为斗帝。 可她林晚晚呢? 现在只是一个躺在快捷酒店床上,连翻身都扯着痛的,无力的受害者。 真他妈的讽刺。 疼痛像是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拆散后又胡乱拼起来的破烂玩偶。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的疲惫终于战胜了意志。 她在无边无际的疼痛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林晚晚醒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动了动,身体立刻发出一连串抗议的信号。 酸痛感像是长在了骨头缝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剧痛。 更像是一场重感冒的后遗症,迟钝,沉重,挥之不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 精神上的亢奋褪去后,只剩下被现实碾压过的,一片狼藉的疲惫。 她不想思考,不想计划,甚至不想回忆。 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什么都不用面对。 拿起手机,无聊地刷着。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一篇推文的标题跳进视线——《心情抑郁怎么办?心理学家建议:打两局游戏》。 文章里说,沉浸式的游戏体验,可以有效转移注意力,让人暂时忘记烦恼。 鬼使神差的,林晚晚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 《王者荣耀》。 她看着好友列表里那个顶着猴子头像的id,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 几乎是秒回。 【妹妹!在在在!哥随时为我的瑶瑶公主待命!】 看着那行字,林晚晚没什么表情。 她点开语音邀请。 江熠很快接通,少年清朗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快乐。 “妹妹!可算想起你无敌的野王哥哥了!说吧,想上几颗星,哥今天带你杀穿峡谷!” 林晚晚蜷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股宿醉般的疲倦。 电话那头的江熠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声音跟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似的。” “没睡好。”林晚晚言简意赅。 “哦……行吧,那今天哥就不跟你骚话了,让你见识一下沉默的杀手有多可怕!”江熠的语气依然轻快,试图调动气氛。 游戏开始。 林晚晚熟练地选了瑶,江熠那边秒锁了孙悟空。 进入游戏,林晚晚直接跳到猴子身上,然后就松开了手,任由屏幕里的角色跟着对方移动。 她看着江熠操作着孙悟空在野区里上蹿下跳,清野,抓人,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很吵。 技能的音效,角色的呐喊,敌人的惨叫…… 但也很遥远。 她只是个旁观者,一个挂件。 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只需要看着。 这感觉……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一局很快结束。 胜利。 江熠拿了mvp,战绩华丽得不像话。 “怎么样妹妹?哥厉害吧?”他邀功似的问道。 “……嗯。”林晚晚的回应依旧只有一个字。 太反常了。 平时她虽然也懒,但至少会吐槽他几句,或者用那种软软糯糯的声音夸他一句“哥哥好棒”。 今天却安静得像个假人。 江熠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是不是真不开心啊?”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放低了些。 “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毫无说服力。 江熠沉默了。 游戏又开了一局。 这一次,他没有再咋咋呼呼地吹嘘自己,只是沉默地打着游戏。 他玩得比上一局更凶,更狠,像是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对面的英雄身上。 见一个杀一个,越塔强杀,一打三反杀。 他把林晚晚保护得很好,任何试图靠近她的敌人,都会被他一棍子敲回泉水。 林晚晚就那么安静地挂在他身上,看着他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就像一个被人牢牢护在身后的洋娃娃。 就在他们推上高地,准备一波结束战斗的时候,江熠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了。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林晚晚愣了一下。 “……嗯。” “就我们学校,计算机系的,你知道吧,宅男多。”江熠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听起来很紧张,完全没有了游戏里的嚣张气焰,“然后……然后我们隔壁宿舍有个哥们,巨想脱单。” “他听说,女生都喜欢有爱心的男生。” “于是,他……他就去领养了一只猫。” 江熠说到这里,自己先没绷住,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他以为养了猫,就能吸引女生来他宿舍撸猫,然后顺理成章地发展一下。” “结果呢?”林晚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结果那猫巨他妈凶!见谁都哈!除了他谁都不让碰!别说女生了,我们隔壁宿舍几个男的想去摸一下,手都差点被挠穿!” “他现在天天在宿舍群里哭,说自己不是养了个祖宗,是养了个保安队长,把所有桃花都给他干跑了。” 江熠用一种讲正经事的严肃口吻,讲着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林晚晚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戴着眼镜的格子衫宅男,抱着一只炸毛的猫,欲哭无泪的画面。 很蠢。 也很……鲜活。 那些属于正常大学生活的,鸡毛蒜皮的烦恼。 和她这两天经历的一切,恍如隔世。 那股堵在胸口的,冰冷沉重的郁气,被这个笨拙的笑话,轻轻地撬开了一道缝。 她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傻子。”她轻声说。 这两个字,比之前所有的单音节回应,都多了几分生气。 电话那头的江熠,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也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是吧!我也觉得他是个大傻子!” “心情好点没?”他问。 林晚晚沉默了片刻。 “……嗯。” 第38章 深渊 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倾倒给这个只隔着一根网线的,没心没肺的少年。 这是她的深渊,她得自己爬。 江熠那边又安静了。 林晚晚以为他要挂电话了,正准备说句“我睡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的弹窗。 来自“江熠”。 【转账】 请你喝奶茶。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哥说了,心情不好就要补充糖分!快去买!全糖!去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笨拙的关切。 林晚晚点开微信,看着聊天界面里那个橙红色的转账框。 金额是52.0。 一个俗气又直白的数字。 她盯着那个红包,和旁边那个她亲手改的备注——江熠。 这个名字,和顾霆渊、顾子昂那两个刻在她耻辱柱上的名字,是那么的不同。 干净,简单,甚至有点傻气。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是因为她声音听起来不开心,就笨拙地讲笑话,霸道地带她打游戏,现在还要请她喝奶茶。 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算计的善意。 在这间充斥着药味和屈辱回忆的廉价酒店房间里,像是一束不该出现的光。 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冰冷坚硬的东西,忽然就软了一角。 酸涩感直冲鼻腔。 林晚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却又无比疲惫的笑。 她伸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地敲字。 【谢谢,心意领了。】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点那个转账。 江熠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 【点开啊!愣着干嘛?】 【哥的钱不是钱?】 林晚晚看着他一连串的问号,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一个抓耳挠腮、满脸不解的少年。 她又笑了笑,这次弧度大了些。 【真的不用,我自己有钱。】 【一码归一码!我带你赢游戏,你陪我玩,我请你喝杯奶茶怎么了?天经地义!】 江熠的理由,理直气壮得可笑。 林晚晚摇了摇头,指尖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她不能要这个钱。 顾子昂给她的那二十万,是交易,是镣铐,是屈辱的烙印。 而江熠这五十几块钱,如果她收了,这份干净的善意,就会被玷污。 会变成一种人情。 她现在最还不清的,就是人情。 见她迟迟不收,江熠那边好像有点急了,又一个转账弹了出来。 这次是200。 【嫌少?那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转!】 【喝最好的!加双份料!】 林晚晚看着那个新的转账框,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她用一种近乎冷淡的平静,敲下几个字。 【江熠,我累了,想睡了。】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谢谢你的笑话,还有游戏。】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熄了江熠所有的热情。 那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晚晚以为他已经下线了,才终于跳出来一行小字。 【……哦。】 【那你好好休息。】 【明天……还玩吗?】 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的失落。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身体的酸痛,空气中廉价的消毒水味,还有那两个男人留在她记忆里,如同鬼魅般的气息。 一切都卷土重来。 刚刚被游戏和笑话驱散的阴霾,以更浓重的方式,重新笼罩了她。 她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最后,她烦躁地坐起身,抓过手机。 屏幕上,和江熠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最后。 那两个橙红色的转账框,安静地躺在那里,24小时后,就会被系统自动退回。 林晚晚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特别是腰和腿,酸痛得像是被灌了铅。 她龇牙咧嘴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最宽大的连帽卫衣和一条运动裤换上。 帽子戴上,口罩戴上,藏进阴影里。 夜晚,酒店外的街道冷冷清清。 冷风吹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凭着记忆,林晚晚朝街角一家2奶茶店走去。 店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店员。 林晚晚看着单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名字。 “一杯杨枝甘露,我要全糖,谢谢。” 声音,沙哑得厉害。 店员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接单做起奶茶。 “一共十二元。” 林晚晚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一杯冰凉的奶茶做好了。 她没有回酒店,蹲在奶茶店旁边的台阶上。 林晚晚把口罩摘下,拿着饮料喝了起来。 甜。 有点甜得发腻。 那股浓郁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好像并没有抵达胃里,只是在胸口横冲直撞,撞得那颗麻木的心脏,泛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疼。 林晚晚看着远处模糊的霓虹,一口一口地喝着。 杨枝甘露喝得见了底。 林晚晚将空掉的塑料杯捏得咯吱作响。 松开手,将变形的杯子精准地扔进了街角的垃圾桶。 “哐当。” 一声闷响,给今晚这场荒唐的自我拉扯,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拉高卫衣的帽子,重新戴上口罩,将自己再次藏进阴影里,转身走回那家快捷酒店。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地毯混合的古怪气味。 林晚晚目不斜视,用房卡刷开门进去,将门锁死。 “咔哒。” 反锁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她虚假的安全感。 没有开灯,林晚晚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身体上的酸痛和疲惫,像是迟来的潮水,在这一刻瞬间将她淹没。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过几天,等身上的痕迹再淡一些,就去医院看看母亲。 然后,就可以回学校了。 回到可以待的地方了。 ? ?感谢诗情大大和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39章 仅存的尊严 她不能让王秀兰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 那个女人为她操劳了半辈子,剩下的日子,应该过得安稳些。 顾子昂给的那笔钱,每一个分币上都沾着她的血和屈辱,但它确实换来了王秀兰的命。这是一笔交易。一笔她不得不做的,血淋淋的交易。 看完母亲之后呢?回学校。她得回学校去。 想到这个词,林晚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最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自嘲的笑。 呵。 学生。 她居然还是个学生。一个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为考试和论文发愁,和室友八卦哪个系又出了帅哥,盘算着周末去哪里逛街的,普通女大学生。 多么讽刺。这个身份,现在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件穿在身上,却完全不合身的,借来的外套。它包裹不住她内里已经腐烂化脓的伤口,也掩盖不了她灵魂深处那股子在泥沼里打过滚的腥臭味。 别人上学是为了拿文凭,找个好工作。她上学,是为了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躲开顾家那两个疯子,躲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现实,然后在那个象牙塔的庇护下,偷偷磨利自己的爪牙。 林晚晚缓缓地躺倒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这是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姿势。她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疼痛。屈辱。愤怒。 这些情绪像是毒蛇,啃噬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安宁。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过被扔在一旁的手机。解锁,点开银行app。那一串熟悉的数字,再一次映入眼帘。 四十多万。 看着这笔钱,她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钱。只有钱不会背叛她。只有钱能给她底气。这是她用尊严和身体换来的,是她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倚仗。 她关掉app,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后停留在那个空白的文档上。 《斗破苍穹》。 四个大字,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对。她还有这个。这是她最大的底牌。是她能掀翻棋盘,反杀所有人的唯一机会。 顾霆渊,顾子昂…… 你们等着。 总有一天,她要把他们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奉还!她要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连呼吸都觉得是奢求的滋味! 想到这里,林晚晚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那股被压抑在心底的恨意,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她强撑着坐起身,后腰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没管。她靠在床头,点开文档,将手机屏幕调到最亮。 在刺眼的光线下,她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敲下属于她的复仇序曲。 【第二章,斗气大陆】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飞速跳跃,那些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笔下主角逆天改命的燃料。 快捷酒店的床板,又冷又硬。 林晚晚就那么躺了整整三天。 三天,足够让身上那些狰狞的青紫色块,慢慢沉淀成一片片丑陋的黄绿。起初是尖锐的酷刑,每一秒都在折磨。现在,痛楚沉淀下来,变成了骨头缝里传出的酸胀。 她每天就靠外卖和止痛药活着,手机里那个新建的小说文档,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第四天清晨,林晚晚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最宽松的卫衣长裤换上,戴上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镜子里的人,只露出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 很好。 她打车直奔h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窗外是喧嚣的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林晚晚靠着车窗,那些鲜活的、为生活奔波的面孔在她眼前掠过,她却感觉自己和他们隔着一个世界。 他们在阳光下。而她,已经被拖进了不见天日的地狱。 医院里那股独有的消毒水味,浓重得刺鼻。 林晚晚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厅,乘电梯上了住院部。 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外,她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那个瘦小的女人。 王秀兰。 她比之前更瘦了,整个人陷在雪白的被子里,小得像个孩子。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胸口在平稳地起伏,旁边的仪器上,心跳的波形在规律地跳动。 活着。 这两个字,狠狠砸在林晚晚的心口,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她推门走了进去。 轻微的开门声惊动了病床上的女人。王秀兰缓缓转过头,当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 “晚晚……” 她的声音虚弱不堪,破碎得不成调子。 林晚晚走到床边,一言不发,伸手摘下了口罩。 当看到女儿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时,王秀兰的笑容僵住了。心,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这才几天没见?她的女儿,怎么就瘦成了这副样子?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沉得看不到底,眼下的青黑,是再厚的遮瑕膏都盖不住的憔悴。 王秀兰不是傻子。她一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普通女人,怎么可能那么巧,就等来了完美配型的肾源?天上不会掉馅饼。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颗救了她命的肾,是用她女儿什么东西换来的? 王秀兰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她只是伸出那只插着针管、布满针眼的手,颤巍巍地,想要去摸一摸女儿的脸。 “晚晚……你瘦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对不起你……拖累你了……”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肯定不可能依靠自己来找到肾源。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受了多少苦,吃了多少罪,才为她换来这条命。 每一滴眼泪,都滚烫地烙在林晚晚的心上。 那颗被她强行冰封起来的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酸涩和委屈,决堤般疯狂上涌。 但她不能哭。她要是哭了,王秀兰会更难过。 林晚晚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哽咽,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握住王秀兰冰冷的手,声音被她刻意放得又轻又稳。 “妈,你瞎说什么呢。” “手术刚做完,医生说了,情绪不能太激动,要好好静养。” 她抽了张纸巾,笨拙地去擦王秀兰脸上的泪。 “我没事,好着呢。”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就是最近忙毕业作品,熬了几个大夜,没休息好。等忙完这阵,我天天睡到自然醒,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秀兰看着她,泪流得更凶了,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的晚晚……我的晚晚……” 她翻来覆去,只会念叨着这几个字。 林晚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那股被压抑的委屈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受不了了。再待下去,她一定会当场崩溃。 “妈,你先躺着,我去给你问问医生,看看什么时候能转到普通病房,再给你买点吃的。” 她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不由分说地把王秀兰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她逃也似的转过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晚晚!” 王秀兰在身后叫她。 林晚晚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钱不够了……就别治了……”王秀兰的声音破碎又绝望,“妈妈不想你那么辛苦……真的……” 林晚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沉默了几秒钟,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有钱。”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重新戴上口罩,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无声的呜咽,终于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第40章 嘱咐 走廊里冰冷的地砖,寒气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爬。 林晚晚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双腿彻底麻木,针扎一样,她才撑着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情绪发泄完了,就该干正事了。 林晚晚转身,重新走回电梯口。 她没走远,就在医院对面找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粥铺。 “老板,一份皮蛋瘦肉粥,别放盐,再来一份清蒸南瓜。” 她特意叮嘱,声音沙哑干涩。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被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吓了一跳,但也没多问,手脚麻利地打包。 拎着温热的食物回到病房,王秀兰的情绪并没有平复多少。 女人只是侧躺着,背对着门口,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林晚晚把东西放在床头柜,拉了张椅子坐下。 “妈。” 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别哭了,我给你买了粥。” 王秀兰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了过来,眼睛红肿不堪。 “晚晚……” 她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那些关于钱的追问,那些关于她受了什么委屈的担忧,全都堵在喉咙里,变成更汹涌的眼泪。 “别担心我。” 林晚晚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打断了她。 她打开餐盒,用勺子搅了搅那碗几乎没什么味道的白粥,舀起一勺,吹了吹。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在做家教,给高中生补数学。” 她把勺子递到王秀兰嘴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时薪很高,那个学生家长出手也大方,你住院的钱,还有后续康复的钱,都够了。” “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安心养病。” 王秀兰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她不信。 肾源就那么巧吗? 这可是换肾啊! 可她看着女儿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她怕一开口,女儿脸上那层硬撑出来的平静,就会碎掉。 王秀兰张开嘴,机械地把那口粥咽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却暖不了那颗被愧疚和心疼填满的心。 林晚晚就那么一勺一勺地喂着。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王秀s兰越来越压抑不住的抽噎声。 一碗粥,喂了半个多小时。 林晚晚把空碗收好,又给她喂了几口南瓜。 “我待会儿就得回学校了,毕业作品那边催得紧。”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你好好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有什么事就按铃叫护士,别自己硬撑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一切都安排好。 “等我忙完这阵,就回来看你。” 她把垃圾收拾好,准备离开。 “晚晚……” 王秀兰又叫住了她。 林晚晚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你……你照顾好自己。” 王秀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别太累了,妈……妈等你回来。” “嗯。” 林晚晚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没敢回头,快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也会哭出来。 离开医院,林晚晚打车回了那家快捷酒店。 她没耽搁,把行李箱里那几件皱巴巴的衣服重新叠好,洗漱用品塞进包里,动作麻利,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十五分钟后,她拉着行李箱,在前台退了房。 站在h市喧嚣的街头,她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目的地:c市。 车次:g1728。 点击,支付,出票成功。 她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毫不犹豫地走向地铁站。 学校,她该回去了。 高铁到站。 车门打开,一股混着尾气和尘土的热浪扑面而来。 c市。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阳光扎在皮肤上,有点疼。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她像是被隔绝开来,什么都灰蒙蒙的。 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林晚晚面无表情地挤上地铁,换公交,最后站在c市电影学院那栋褪了色的女生宿舍楼下。 下午上课时间,楼里空荡荡的。 她刷开门禁,一步一步地走上四楼。 咕噜……咕噜…… 滚轮压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一声声,像在碾她的神经。 402宿舍。 林晚晚站在门口,吸进去的那口气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用钥匙拧开了门锁。 “咔哒。” 门里,两颗脑袋整齐地转了过来。 一个敷着面膜,举着手机看剧。 另一个戴着耳机,在电脑前敲字。 乔菲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面膜都快甩飞了。 “我靠!晚晚!你总算回来了!” 她几步冲过来,张开双臂就要给林晚晚一个熊抱。 乔菲菲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林晚晚的身体先于大脑,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乔菲菲的嚷嚷也卡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从上到下扫视着林晚晚:“我的妈呀……你这是去要饭了还是去挖煤了?怎么瘦脱相了?脸白得跟鬼一样,还有这黑眼圈,你掉熊猫窝里了?” 这些话嗡嗡的,听不真切。 一旁摘下耳机的宋伊,目光要安静得多,也尖锐得多。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晚晚,看着她身上那件明显大了好几号、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看着她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 “家里出事了?”宋伊开口,声音很平,“你妈妈的手术……不顺利?” “顺利的。” 林晚晚把行李箱拖进来,反手关上门。 那扇门隔绝的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她自己。 她的声音又轻又平,像一潭死水。 “手术很成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你这是怎么了?”乔菲菲凑过来,不放心地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别吓我,你这状态,跟马上要升天了似的。” 被戳到的地方,皮肤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没什么。” 林晚晚垂下眼,不去看她们的脸。 “就是……手术前后事多,没睡好。” 这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乔菲菲撇了撇嘴,还想再问。 宋伊却拉了她一把,对她摇了摇头。 “回来就好。” 宋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塞进林晚晚冰冷的手里。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睡一觉。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再说。”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林晚晚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撞进宋伊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刨根问底的好奇,也没有夸张的同情,只是安静。 “谢谢。”林晚晚低声说。 她需要洗个澡。 需要滚烫的热水,最好能把一层皮都烫下来的那种。 也需要一场睡眠。 哪怕会掉进更深的噩梦里。 等林晚晚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乔菲菲才压低声音,凑到宋伊身边:“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你看她那样子,魂儿都丢了!肯定出大事了!” “你看出来了,就别再问了。”宋伊重新戴上耳机,声音淡淡的,“她不想说,你问再多也没用。让她自己待着吧。” “我这不是担心她嘛!”乔菲菲有点委屈,“你看她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了。不行,我得去给她买点好吃的补补!” 说着,她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冲。 宋伊一把拉住她。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吃的,是安静。”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41章 小时候 林晚晚闭着眼。 热水冲刷着皮肤,滚烫。 她几乎要把自己搓下来一层皮。 沐浴露的香精味浓得刺鼻,却怎么也盖不住,那个男人留在她身体里的气味。 怎么都洗不掉。 砰砰砰。 门板被敲响,乔菲菲咋咋呼呼的声音透进来,带着急切。 “晚晚?林晚晚!你还活着没?再不出来我要踹门了啊!” 林晚晚没应声,慢吞吞地关了水,换上干净的睡衣。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滚下来,砸在锁骨上,冰凉。 镜子里的人,脸被热气蒸得泛白,嘴唇却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拉开门走出去。 乔菲菲已经把外卖摆好了,一碗滚烫的皮蛋瘦肉粥,香气扑鼻。 她不由分说地把勺子塞进林晚晚手里。 “快喝点,热乎的,暖暖胃。”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声音很轻。 “谢谢,我真的没胃口,你们吃吧。 林晚晚摇了摇头,爬上自己的床铺。 “哎你……”乔菲菲想说什么,被宋伊一个眼神拦住了。 宿舍安静下来,只剩下乔菲菲喝粥时发出的细微吸溜声。 床帘里是一方小小的、密不透风的黑暗。 林晚晚把自己团成一团,像只受伤后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室友的关心是暖的,可这温度烫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正常、有阳光的世界了。 她是个脏东西。 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避开所有社交软件和那个码字的app,点开通讯录,找到辅导员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停了很久。 最后,她敲出一条短信。 【王老师您好,我是导演系大三的林晚晚。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我今天已返校。给您添麻烦了。】 发送。 手机被扔到一边,屏幕暗了下去。 做完这件事,她好像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闭上眼,世界就没了。 也好。 床帘拉上,世界只剩下黑色。 疲惫不是温柔的潮水,是裹着泥沙的巨浪,轰然砸下,把她整个人卷进没有底的深渊。 林晚晚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没有挣扎,没有辗转,连一个念头都没来得及冒出来。 就这么沉了下去。 …… 宿舍里消毒水和外卖粥的味道还没散,鼻子里就钻进了一股新的气味。 热油。 廉价的辣酱。 还有夏天傍晚,水泥地被太阳烤了一整天后扬起来的尘土味。 吵。 汽车喇叭,自行车铃铛,小贩扯着嗓子的叫卖,拧成一股绳,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林晚晚“看”到一双手。 昏黄的路灯下,那双手又红又肿,指关节粗大,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和烫伤留下的旧疤。 动作却利索。 铁板上的里脊肉被翻得滋滋作响,刷酱,撒孜然和辣椒粉,再用两片生菜叶子夹进一个烤得焦黄的烧饼里。 “你的,三块。” 一个沙哑的女声,透着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 那双手把热乎乎的烧饼递出去,收回几张被汗濡湿的零钱,小心地抹平,塞进腰间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 “老板娘,再来一个,多放辣!” “好嘞!” 女人应了一声,又重复起刚才的动作。汗从她鬓角滑下来,滴在滚烫的铁板上,“滋啦”一声,蒸发成白烟。 她佝偻着背,站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后面,车上架着这个简陋的烧饼摊。 三轮车旁边,蹲着个小小的女孩。 大概五六岁,穿着一件明显是大人衣服改小的旧t恤,袖子长得拖到了手肘。她怀里抱着一沓薄薄的塑料袋,有人买烧饼,她就抽一张递过去。 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就睁着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那是原主。 小时候的原主。 那个女人,是王秀兰。比医院里那个虚弱的妇人年轻许多,但眉眼间的愁苦,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点没少。 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晃过来,拿了个烧饼,啃了一大口,才慢悠悠地掏钱。 “老板娘,便宜点呗,老顾客了。” 王秀兰陪着笑:“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钱。” “啧,真小气。”青年撇撇嘴,丢下两块五,转身就走。 “哎,还差五毛……” 王秀兰想叫住他,那人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堆里。 她张了张嘴,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把那两块五收进了钱袋。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又低下头,小手把怀里的塑料袋攥得更紧了。 夜深了。 人也少了。 王秀兰用完最后一点食材,开始收拾。铁板被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映出路灯昏黄的影子。 她从车斗里拿出一个小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半份凉透了的白米饭,和几根咸菜。 她把饭盒递给小女孩。 “晚晚,吃吧。” 小女孩摇摇头,小声说:“妈妈吃。” “妈妈不饿,你吃。”王秀兰把饭盒硬塞她手里,“快吃,吃了长高高。” 小女孩这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粒米都要在嘴里嚼很久。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城管来了!快跑啊!” 一声尖叫,像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条街的小摊贩,瞬间炸了。 收东西的,推车的,叫喊的,乱成一团。 王秀兰的脸“唰”地白了。 她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 “快!晚晚,快上车!” 她声音嘶哑,一把将小女孩抱上三轮车的后座,让她抓紧,另一只手胡乱地把锅碗瓢盆往车里推。 三轮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夜色里疯狂逃窜。 后面,是城管车闪烁的灯光和越来越近的呵斥声。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小女孩紧紧抱着妈妈的腰,把脸埋在她汗湿的后背上,吓得浑身发抖,却一声都不敢哭。 她们在小巷子里绕了很久,直到彻底甩掉后面的追赶,才敢停下。 躲在一个没有灯的死胡同里,王秀兰撑着车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过了好久,她才缓过来。 她转过身,把吓坏了的小女孩抱进怀里,用粗糙的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和灰。 “不怕,不怕啊,晚晚不怕,过去了。” 她从车斗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烧饼。是刚才那个小青年没给够钱的,她自己舍不得吃,一直留着。 现在,烧饼已经凉了,硬邦邦的。 她把烧饼塞到小女孩手里。 “晚晚,吃。” 她喘着气,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 “等我们晚晚长大了,考上好大学,就再也不用过这种日子了。” “妈给你挣学费,一定让你上大学。” “到时候,我们再也不用跑了……”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许一个遥远的愿望,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小女孩抓着那个冰冷的烧饼,用力地咬了一口。 很硬,硌得牙疼。 她却用力地嚼着,把眼泪和烧饼一起,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那股混着面香、屈辱和寒冷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清晰得让睡梦中的林晚晚,心脏都跟着一阵抽痛。 这,就是原主的人生。 是她用身体和尊严换来的那笔钱,所承载的全部重量。 第42章 校庆 那个冗长又压抑的梦,像一块湿透了的破布,沉甸甸地蒙在林晚晚的脑子里。 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宿舍里很安静,乔菲菲和宋伊已经不在了。 身体的酸痛已经好了大半,但那种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疲惫感,却像是长在了骨头里。 她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的青黑依旧浓重,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在脸上,直到皮肤被刺激得发麻。 “醒了?” 乔菲菲和宋伊提着早餐推门进来。 “给你带了糯米饭和豆浆,热的。”宋伊把一份早餐放到她的桌上。 乔菲菲则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啧啧两声:“我的天,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跟鬼打了一架呢。赶紧吃,吃完去上课,今天可是老魔头的电影史,迟到了要命的。” “谢了。” 林晚晚拉开椅子坐下,机械地打开饭盒,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着糯米饭。 很香。 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梦里那个冰冷的、硌牙的烧饼,和那个女人绝望又坚韧的呢喃,还在她的脑子里回荡。 那是王秀兰的过去。 也是原主林晚晚的过去。 现在,这些都成了她的。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去教室的路上,乔菲菲一直在叽叽喳喳地抱怨着最近的片子有多难拉投资,宋伊则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重金属摇滚,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晚晚走在她们中间,像个透明的魂魄。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周围同学的欢声笑语,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电影史的课无聊得能让人当场飞升。 教授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分析着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林晚晚撑着下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课本上。 她满脑子都是钱。 母亲的康复费用,她自己的生活费,还有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父亲。 以及,她存在手机里的,那个名叫《斗破苍穹》的文档。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阶梯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手机提示音。 是导演系的年级qq群。 林晚晚划开屏幕,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弹了出来。 【学生会通知:各位同学,为庆祝我校建校五十周年,学院将于下下周五晚七点,在校大礼堂举办盛大周年庆典。届时将有众多知名校友、业界前辈及重要嘉宾莅临,请各位同学踊跃报名参加,展现我院学子风采。】 乔菲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压低声音,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晚晚:“周年庆!我的天,这可是拉人脉的最好机会!听说这次学校下了血本,请了不少大咖!” 林晚晚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对这种活动毫无兴趣。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全都在讨论这次会有哪些明星校友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备注是【学生会-张琳】的人,又发了一条消息。 【张琳:同学们静一静,给大家透露一个内部消息,本次周年庆最大的赞助方是顾氏集团,届时……】 消息还没发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氏集团! 那可是国内的顶级豪门,娱乐产业的半壁江山!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姓顾的……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住了手机的边缘。 下一秒,张琳的第二条消息,终于发了出来。 【张琳:届时,顾氏集团的二公子,顾子昂先生,将作为特邀嘉宾,亲自出席本次庆典!】 轰—— 像是一颗炸弹,在林晚晚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顾子昂。 这三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眼球,扎进她的心脏。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讲台上教授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乔菲菲在旁边激动地倒吸冷气,同学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时,那恐怖的轰鸣声。 那个男人。 那个在酒店里,把她当成玩物一样肆意折磨,用她母亲的命来威胁她的恶魔。 他要来学校? 来她以为的,唯一的避风港?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以为可以喘一口气。 结果,地狱的主人,却要亲自降临到她面前了。 “卧槽!卧槽卧槽!是顾子昂啊!活的!”乔菲菲已经激动得快要掐人中了,“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他居然会来我们学校!晚晚,宋伊,你们听见没!是顾子昂!” 她拼命摇晃着林晚晚的胳膊,却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晚晚?你怎么了?” 乔菲菲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转过头,看到林晚晚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瞳孔涣散,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那样子,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喂,林晚晚!” 就连一旁的宋伊都摘下了耳机,皱着眉看过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的。” 林晚晚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着乔菲菲和宋伊,扯了扯嘴角。 “就是……昨天没睡好,有点低血糖,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借口烂透了。 但此刻,是她唯一能想到的。 乔菲菲半信半疑地松开手,还想再问点什么,讲台上的老教授已经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后排的同学!有什么事下课再聊!不想听的可以出去!” 乔菲菲吐了吐舌头,连忙坐正了身体,但还是不放心地压低声音,凑到林晚晚耳边:“你真没事?要不我陪你去趟医务室?” “不用。” 林晚晚摇摇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课本,但上面的铅字,每一个都扭曲成了顾子昂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一次。 两次。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总算驱散了些许那股让她窒息的恐惧。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他要来,就让他来。 这里是学校,几万人的学校,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的酒店套房。 他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怎么样不成? 林晚晚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接下来的一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她几乎是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抓起背包就往外走。 “喂!晚晚,你走那么快干嘛!一起去吃饭啊!”乔菲菲在后面喊。 “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宿舍。” 林晚晚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需要一个人待着。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在室友面前彻底失控。 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晚晚找了个没什么人的长椅坐下,抱着背包,把脸埋在膝盖里。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43章 给室友带奶茶 周日。 林晚晚起了个大早。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化了一个淡妆,用遮瑕膏盖住了眼底浓重的青黑。 然后,她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换上。 最后戴上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将自己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自己有勇气走出宿舍的大门。 新的兼职地点在c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庄园。 林晚晚站在那扇雕花繁复、气势恢宏的铁门外,看着巡逻的保安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潜入军事基地的间谍。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照招聘信息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喂?”一道温和沉静的女声传来。 “您好,我是今天来试课的家教老师,林晚晚。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林晚晚的声线压得很低,听起来公事公办。 “好的,你稍等。” 电话那头的女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挂断了。 不到半分钟,林晚晚看见保安室里的人接了个电话,然后对着她点了点头,按下了开门键。 沉重的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巨兽张开了嘴。 林晚晚走进这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世界。 草坪,和一栋栋隔着遥远距离的独栋别墅。 空气里都是钱的味道,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找到了c栋1101。 是一栋视野最好的顶层复式。 林晚晚按响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却不是刚才那个温和的女声,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她个子不高,眼睛又大又圆,像小鹿一样,正怯生生地打量着林晚晚。 “你……你就是家教老师吗?” “嗯。”林晚晚点点头。 “快请进。”女孩连忙让开身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递给她,“我妈妈公司有急事,一早就出去了,今天就我们俩。” 林晚晚换好鞋,跟着女孩走进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风景,屋内的装修是极简的奶油风,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姐姐你喝什么?水还是果汁?”女孩很热情,打开了冰箱。 “白水就好,谢谢。” “姐姐你别客气,我叫蒋瑶,瑶池的瑶。你叫我瑶瑶就行。”蒋瑶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先去换个衣服,你稍等我一下。” 林晚晚点点头,坐在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很快,蒋瑶就换了一身清爽的运动服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沓试卷。 “姐姐,我们开始吧。” 林晚晚接过试卷,扫了一眼。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考了八十九。 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好。问题主要出在后面的大题和压轴题上,前面的基础部分几乎没怎么丢分。 这说明脑子不笨,就是解题的思路没打开。 “想考多少分?”林晚晚把试卷放下,看着她问。 蒋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小声说:“一百二……能到一百二就行。” “目标太低了。”林晚晚言简意赅,“跟我学,下次月考,一百三十分以上。” 她的语气平静又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蒋瑶被她这股强大的自信震住了,眼睛都亮了几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晚晚将自己备课的内容倾囊相授。 她没有按照课本的顺序讲,而是直接从最难的函数压轴题入手,将复杂的题目拆解成一个个最基础的模型,再用她总结出的“野路子”技巧套进去。 逻辑清晰,步骤简单,粗暴又有效。 蒋瑶听得入了迷,之前那些在她眼里如同天书般的题目,此刻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所以,遇到这种题,不要想太多,先画辅助线,把这个角换到这边,再用这个公式,答案就出来了。懂了吗?” 林晚晚讲完最后一道题,喝了口水。 蒋瑶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了一遍,当得出和林晚晚一样的答案时,她激动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崇拜。 “懂了!我完全懂了!” 她看着林晚晚,由衷地感叹道:“晚晚姐姐,你真的好厉害啊!” 林晚晚握着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晚晚姐姐。 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极轻极轻的涟漪。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这么纯粹的称呼叫过了。 心里某个坚硬又冰冷的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还行。”林晚晚移开目光,掩饰住自己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声音听起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两个小时的试课时间很快就到了。 蒋瑶意犹未尽,抱着林晚晚的胳膊不肯放。 “姐姐,你下周还来吗?我还有好多题想问你。” “看你妈妈的意思。” 话音刚落,林晚晚的手机就响了。 是蒋瑶的妈妈打来的。 “林老师,试课还顺利吗?瑶瑶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聪明。” “那就好。”对方似乎松了口气,“那我们就定下来了,以后每周日上午,还是这个时间,你看可以吗?课时费我等下就转给你。” “可以。” 挂断电话,林晚晚的微信立刻收到了四百块的转账。 是两个小时的课时费。 她点了收款。 钱货两讫。 她站起身,准备告辞。 蒋瑶一直把她送到门口,脸上满是不舍。 “晚晚姐姐,下周见。” “嗯。” 林晚晚换好鞋,拉开门,正要离开,蒋瑶又叫住了她。 “姐姐!” 林晚晚回头。 只见女孩从门后探出小半个脑袋,冲她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像一轮小小的月牙。 “路上小心!” 林晚晚的心,又被那柔软的笑意撞了一下。 对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手,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即将出席活动的消息,就足以将她打回原形,让她不得安宁。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林晚晚才慢慢抬起头。 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室友发来的“真不等你啦?”的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朝着校门口的奶茶店走去。 十五分钟后,林晚晚提着三杯奶茶回到了宿舍。 “哟!铁公鸡拔毛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菲菲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夸张地叫了起来。 宋伊也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们刚才关心我。”林晚晚把其中两杯放到她们桌上,“一杯杨枝甘露,一杯芋泥波波,都是全糖。” 乔菲菲喜笑颜开地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真吓人。” “没什么,就是去网上找了份新的兼职。” 林晚晚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了电脑。 她没有说谎。 就在刚才等奶茶的时候,她用手机刷到了一个新的家教招聘。 高中数学,一对一辅导。 时薪两百。 对方的要求很高,言语间透露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急切,似乎之前的老师都搞不定他们家的孩子。 林晚晚只用了十分钟,就凭借自己那份堪称辉煌的高考履历和一套听起来极具煽动性的“三步提分法”,成功拿下了这个机会。 电话那头的家长让她明天就去试课。 钱。 只有搞到更多的钱,才能让她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乔菲菲还在那边感叹着顾子昂要来的消息有多么震撼,盘算着庆典那天要穿什么战袍才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林晚晚戴上耳机,将那些喧嚣隔绝在外。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为上一个学生周淼准备的教案。 备课的过程枯燥又繁琐,却意外地让她高度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当她把最后一个知识点的解题模板敲进文档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宿舍里很安静,乔菲菲和宋伊都出去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那股被顾子昂支配的恐惧,又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 林晚晚关掉备课文档,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逃避是没用的。 她点开了另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斗破苍穹》。 屏幕的白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幽暗的火苗。 她将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下了新的一行字。 第三章,客人。 第44章 阳光打在林晚晚身上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有了久违的温度。 云顶庄园里安静得过分,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拉低了头上的棒球帽,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让她喘不过气的牢笼。 就在她拐过一个路口,走向庄园大门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从她身侧滑过,然后缓缓停在了不远处。 后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顾霆渊刚挂断助理的电话。 电话里,助理的语气带着喜悦。 “顾总,苏小姐的手术非常成功,已经转入特护病房,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清雪得救了,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和权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和权还不够多。 他揉了揉眉心,长久的紧绷后,却并未感到丝毫松懈。 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恰好落在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上。 白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身形瘦削,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 但不知为何,顾霆渊的目光却顿住了。 是那走路的姿势。 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仓皇,一种拼命想要逃离的紧绷感。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女孩棒球帽的一角,露出了她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一截清瘦的脖颈。 是她。 林晚晚。 她怎么会在这里? 云顶庄园,c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安保系统堪比军事基地,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她一个穷学生,一个在会所里卖笑的服务生,怎么可能进得来? 无数个念头在顾霆渊的脑中炸开,然后又被他迅速地串联成一条充满肮脏逻辑的线。 他想起了几天前,他那个疯子弟弟顾子昂在电话里得意又张狂的炫耀。 “哥,你送来的那个妞,真够味儿。放心,我已经喂饱她了。” “她妈的肾,我也找人搞定了。现在,她是我的狗,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所以…… 她是用身体从子昂那里换了钱,救了她妈的命。 然后,又拿着这笔钱,或者用同样的方式,攀上了住在这里的某个男人? 顾霆渊镜片后的眼睛里,瞬间结满了冰霜。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为了钱不择手段,在不同男人床上辗转攀爬的女人。 下贱,又贪婪。 他本以为,经过子昂的“调教”,她至少会安分一段时间。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目标。 而且,目标还是在云顶庄园。 这女人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超过了林晚晚。 顾霆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是在演戏吗? 又在扮演什么清纯无辜、被迫无奈的受害者角色? 顾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去查。” “云顶庄园,c栋,1101的业主信息。” “现在,立刻。” 挂断电话,他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 他倒要看看。 这个满身谎言、手段层出不穷的女人,这次又钓上了哪条大鱼。 这场猫鼠游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到五分钟,助理的电话就回了过来,效率高得惊人。 “顾总,查到了。” “说。” “云顶庄园c栋1101的业主,名叫蒋丽,是本地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ceo。她离异,独自抚养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名叫蒋瑶,目前在c市国际学校读高二。” 顾霆渊的指尖在膝盖上停住。 一个女强人。 和他想的那些脑满肠肥的油腻男人,完全不一样。 助理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丝不确定。 “另外……我们的人还打听到,蒋总最近一直在为她女儿的数学成绩发愁,今天,她刚给女儿请了一位新的家庭教师,约定了每周日上午上课。” 家庭教师。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顾霆渊。 原来如此。 他脑中那条肮脏的逻辑线,瞬间崩断,又以一种更加荒谬、更加可笑的方式重新连接起来。 她不是来卖的。 她是来……打工的。 她费尽心机进入云顶庄园,不是为了爬上哪个男人的床,而是为了给一个高中生补课。 时薪多少? 一百?还是两百? 顾霆渊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嗤笑。 真是……出乎意料。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那副故作清高、自以为是的模样,拿着从他弟弟那里用身体换来的钱,转头就来这种地方扮演自食其力的独立女性。 真是又当又立,演得一出好戏。 一股混杂着轻蔑、嘲弄和些许烦躁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拎不清自己身份的人。 既然选择了做狗,就该有做狗的觉悟,摇着尾巴等着主人喂食。 而不是一边吃着主人赏的肉骨头,一边还妄想靠自己刨食,证明自己还有骨气。 可笑至极。 顾霆渊的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忽然想到了他那个愚蠢的弟弟。 那个还在为自己成功驯服了一只野猫而沾沾自喜的蠢货。 他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翻出顾子昂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要把苏清雪那个假清高也送我玩玩?” 顾子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嚣张欠揍。 顾霆渊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那条新养的狗,怎么样了?” “狗?”顾子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你说林晚晚?哈哈哈,哥,你这形容太贴切了!她现在可乖了,比狗还听话!我让她跪下,她连爬都不敢!” “是吗?”顾霆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你给的狗粮不太够啊。” 顾子昂的笑声一滞。 “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霆渊靠在座椅上,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顾子昂最敏感的神经。 “你的狗,刚刚跑出来自己找食吃了。” “在云顶庄园。” “给人家当家教,一小时两百块。” 顾霆渊慢悠悠地补充道:“看来你给的那几十万,不太够花。她还得自己出来挣点辛苦钱,补贴家用。”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顾霆渊甚至能想象出顾子昂那张狂妄的脸,此刻是如何一寸寸变得铁青。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其实不过是个笑话。 他赏下去的钱,连让一个女人安分待着都做不到。 他所谓的“驯服”,在对方眼里,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果然,几秒钟后,顾子昂压抑着暴怒的、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在哪儿?!” “刚走。”顾霆渊轻描淡写,“大概是……回学校了吧。” “操!” 一声怒骂之后,电话被狠狠挂断。 顾霆渊将手机扔在一旁,镜片后的双眼里,没有丝毫得逞的快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和厌恶。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瘦削仓皇的背影。 一场闹剧。 …… 林晚晚走出云顶庄园的大门,感觉自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人间。 公交站台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第45章 校庆要选评委 抵达学校附近,林晚晚提前下了车。 路过街边的水果摊,她停下了脚步。 摊位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水灵灵的草莓,翠绿的西瓜,还有金灿灿的芒果,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她想起了宿舍里的乔菲菲和宋伊。 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肯定让她们担心了。 林晚晚走上前,认真地挑了一盒最大最红的草莓,又让老板切了半个西瓜。 付钱的时候,她用的是自己刚挣到的那几百块。 找回的零钱握在手心,沉甸甸的。 她拎着水果,慢慢悠悠地往宿舍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此时。 市中心一间顶层公寓里。 “砰——!” 最新款的手机被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手机顺着光滑的墙面滑落,屏幕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缝隙,却没有完全熄灭,顽固地亮着光。 顾子昂胸口剧烈起伏,英俊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哥! 顾霆渊! 他就是故意的! 他用那种高高在上、逗弄宠物的语气,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什么叫“你的狗”? 什么叫“跑出来自己找食吃”? 什么叫“一小时两百块的辛苦钱”? tm的! 他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嘲笑他给的钱,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而那个女人! 林晚晚!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一边花着他给的钱,一边跑出去装什么清纯女大学生?! 家教? 她配吗! 她就该像条狗一样,乖乖待在他指定的地方,等着他的临幸和投喂! 一股被背叛、被愚弄的暴怒,像岩浆一样在他血管里冲撞。 他现在就想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抓回来! 折断她的腿,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他要撕烂她那张故作清高的脸,让她知道背叛主人的下场! 顾子昂猩红着眼,大步走到墙边,捡起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他划开屏幕,找到助理的电话,手指几乎要将屏幕戳穿。 他要他的人,立刻,马上,去电影学院把那个贱人给他绑过来! 然而,就在电话即将拨出的那一瞬间。 他的动作,停住了。 顾子昂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脸上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沉、更加扭曲的兴奋。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像是野兽在喉咙里的滚弄,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对。 不对。 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太便宜她了。 那多没意思。 那不就正好遂了顾霆渊的意? 让他看见自己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气急败坏,失控发疯? 不。 他偏不。 顾子昂缓缓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透着一股残忍的玩味。 家教? 挣钱? 证明自己有骨气? 好啊。 太好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自以为是的挣扎模样。 就像看着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明明已经无路可逃,却还在徒劳地扑腾着,妄想能靠自己爬出去。 多可怜。 又多可笑。 他决定了。 他不打电话。 也不去找她。 他要让她继续当她的好学生,继续去做她那份时薪两百块的“高薪”家教。 他要让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靠双手改变命运。 他要让她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可怜的“辛苦钱”攒起来。 然后…… 在他玩腻了的时候,或者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逃离的时候。 他再出现。 他会亲手,将她所有的希望和努力,全部碾碎。 他要让她看清楚,她所谓的骨气,在他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这,才是真正的“驯服”。 想到这里,顾子昂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拿出另一部完好无损的手机,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晃着酒杯,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给我查查c市电影学院五十周年的校庆,还缺不缺赞助。” “我要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他们捐一栋楼。” 林晚晚拎着两大袋水果,推开宿舍门。 “我回来了。” 林晚晚把水果放在中间的桌子上,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乔菲菲第一个扭过头,眼睛一亮:“哟,我们林大忙人舍得回来了?还带了贡品?” 她捏着兰花指走过来,拈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 “嗯——甜!说,老实交代,傍上哪个大款了?出手这么阔绰!” 宋伊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掰了一大块西瓜,咔嚓就是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可以啊晚晚,知道犒劳群众了。” 只有蒋玥,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没拿水果,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购物小票,然后用一种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妃红草莓,市场价三十八一斤。麒麟西瓜,六块五一斤。根据袋子的体积和重量估算,本次消费总额约在一百二十元上下。你今天兼职的时薪,应该超过了六十元每小时。” 乔菲菲和宋伊都习惯了她的画风,见怪不怪。 林晚晚笑了笑,把西瓜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行了,别分析了,赶紧吃,今天我挣钱了,请客。” 用自己劳动换来的钱,请朋友吃东西,这种感觉,踏实得让她想哭。 乔菲菲还要再八卦几句,宿舍里四个人的手机,却在同一时间“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是导演系的班级群消息。 发信人是辅导员。 【@全体成员,通知:为庆祝我校五十周年校庆,届时将有众多行业前辈、知名校友及重要投资方莅临。现面向本系大三、大四学生,公开选拔五十名庆典观众评委,要求形象气质佳,专业能力突出。有意者请填写以下报名链接,截止时间明晚六点。】 链接下面,还附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宣传海报。 海报最上方,是几个烫金大字:c市电影学院五十周年庆典。 下面则是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特邀嘉宾名单和赞助商logo。 宿舍里瞬间炸了锅。 “卧槽卧槽!校庆评委!这得是多大的排面啊!”乔菲菲第一个尖叫起来,她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声音都在抖。 “天呐!星光影业的王导!华艺的张制片!还有……还有顾氏集团!”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姐妹们!最大的赞助商是顾氏集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二少肯定会来啊!活的!野生的!行走的rmb啊!” 宋伊也凑了过去,眼睛放光:“帅哥多吗?安保小哥的制服帅不帅?能不能看到肌肉?” 乔菲菲白了她一眼:“庸俗!你就知道肌肉!这是人脉!是资源!是阶级跨越的直通车!懂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点开了报名链接,飞速填写着自己的信息,生怕慢了一秒钟,几百个亿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我必须去!万一顾二少眼瞎……啊呸,慧眼识珠看上我了呢?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靠这次了!” 蒋玥则冷静得多。 她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根据往年校庆的选拔规则,评委席位的筛选标准通常会综合考量专业成绩、实践经历和形象分。我们宿舍四个人,专业成绩都在前15%,理论上都有机会。但考虑到‘形象气质佳’这一主观因素,菲菲的入选概率为85%,宋伊70%,林晚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晚那张即便素颜也精致得过分的脸上。 “……你的概率是95%。” 林晚晚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西瓜,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去? 还是不去? 一想到顾子昂那张脸,她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个恶魔,那个疯子,她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主动凑上去? 可是…… 乔菲菲还在旁边叽叽喳喳。 “不止顾二少啊!你们看这个名单,来的小鲜肉也不少!表演系的系草周子谦肯定要去当主持!还有去年刚出道的那个男团,好像也要来当表演嘉宾!我的天,这哪是校庆啊,这简直是大型选妃现场!” 宋伊也嘿嘿直笑:“选妃好啊,我喜欢!我就喜欢看美女!咱们导演系的美女也多,到时候肯定很养眼!” 帅哥……美女…… 林晚晚的脑子里,忽然被这两个词占据了。 是啊。 她这段时间,见过的男人,不是顾霆渊那种冷得像冰块的阎王,就是顾子昂那种疯得不像人的变态。 她都快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正常的好看的男孩子。 还有赏心悦目的漂亮小姐姐。 天天看着那些丑陋的东西,眼睛都要瞎了。 是该去看看美好的事物,洗洗眼睛,净化一下心灵了。 对。 就当是去看帅哥美女了。 管他什么顾子昂顾子昂的,只要自己离他远远的,他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自己不成?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抵触和恐惧,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 林晚晚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西瓜汁,甜丝丝的。 她也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个报名链接。 看帅哥美女,顺便白吃白喝。 这好事,不亏。 第46章 评委面试 评委选拔的初试地点,设在导演系最大的阶梯教室。 林晚晚她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山人海,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高级香水和廉价发胶的味道,每一个走进来的学生,都像是即将走上红毯的明星,妆容精致,衣着考究,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充满野心的微笑。 乔菲菲一进门,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她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扬,冲着几个相熟的学长学姐点头致意,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传达着“老娘今天势在必得”的讯息。 “看见没,前排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表演系的系花,听说为了这次校庆,专门飞去韩国做了皮肤管理。” “还有她旁边那个,咱们系的系草,据说已经有经纪公司在接触了。” 乔菲菲压低声音,像个战地记者一样,飞快地给林晚晚进行着敌情分析。 宋伊则完全是另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她双手插兜,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啧,这身材,这大长腿……菲菲,看见三点钟方向那个小哥哥没?穿白衬衫的那个,锁骨能养鱼啊!” 蒋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扫视全场,然后得出一个结论:“竞争激烈,但大部分都是无效竞争。他们的目的性太强,反而显得廉价。” 林晚晚没说话。 她只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幅浮华的众生相。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短发利落,素面朝天。 在这群用力过猛的孔雀里,她像一只混进来的白鸽,格格不入,却也因此格外显眼。 很快,选拔开始了。 系主任王德发和几个资深教授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所有报名者的资料。 流程很简单,每个人上去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然后回答教授一个问题。 “各位老师好,我叫乔菲菲,来自导演系大三一班。我认为,校庆评委代表的是我们电影学院的脸面,我希望能用我最完美的状态,向所有来宾展示我们学院学生的风采……” 乔菲菲在台上侃侃而谈,仪态大方,无懈可击。 宋伊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老师好,我叫宋伊。我觉得咱们学校挺牛的,校庆就该搞得热热闹闹,让外面的人看看咱们多有活力。我体力好,能从早站到晚,保证完成任务!” 她说完,还比了个秀肌肉的姿势,引得台下一阵哄笑。 轮到林晚晚了。 她一走上台,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那张脸,即便不施粉黛,也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利落的短发更凸显出她优越的五官和天鹅颈,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件宽松的白t恤。 衣服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身体曲线,却在走动间,不经意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清纯与性感,少年感与女人味,这两种极致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主席台上的系主任王德发,原本有些恹恹欲睡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拿起林晚晚的资料看了一眼。 “林晚晚同学,你的专业成绩很不错。” 他放下资料,十指交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说一个你想要成为校庆评委的,最真实的理由。” 这个问题,尖锐又直接。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她怎么回答。 林晚晚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系主任的视线,声音清清冷冷地透过话筒,传遍整个教室。 “我想近距离看看,那些真正站在行业顶端的人,是什么样的。” “也想看看,我们学校五十年,究竟培养出了怎样的人,走到了怎样的高度。” “我想看,想学,想记住。” 没有野心,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知识和标杆的渴望。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 王德发看着台上的女孩,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是搞艺术的人该有的样子! 清醒,通透,不卑不亢! 他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好了,下一位。” 最终的评委名单,在第二天傍晚公布在了系里的公告栏上。 当乔菲菲尖叫着冲进宿舍时,林晚晚正在电脑前码字。 “啊啊啊啊!我们都选上了!我们宿舍四个全都选上了!” 乔菲菲像只考拉一样挂在林晚晚身上,激动得语无伦次。 “天呐!我们是什么神仙宿舍!学霸评委团啊!晚晚,你太牛了!我听说王主任在会上点名表扬了你,说你思想有深度,是咱们导演系的希望!” 宋伊和蒋玥也都很高兴,宿舍里一片欢腾。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系主任办公室里,王德发正恭敬地拿着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 “王主任,校庆评委的名单,我看到了。” “是是是,您过目。”王德发擦了擦额头的汗,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都是好苗子,形象、气质、专业能力,都是咱们系里拔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问道:“那个叫林晚晚的,我有点印象,短头发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王德发连忙道,“这孩子非常有灵气,是块好料子!别看她剪了短发,但人长得……”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底子特别好,身材也是……嗯,很不错。而且气质干净,不是那种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看着舒服。”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王主任,你最懂的。” “给顾二少他们那桌安排评委席的时候,把这个林晚晚,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 “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王德发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 “您放心,我明白,都明白。一定安排好,保证让贵客们尽兴。” 挂断电话,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嬉笑的学生,眼神复杂。 所谓的“观众评委”,不过是一个听上去体面点的名头。 说白了,就是把学校里最漂亮、最出挑的一批孩子,精挑细选出来,摆在一个盘子里,供那些手握资本与权力的“大人物”们挑选。 一个心照不宣的“选妃池”。 看上了,使个眼色,用点手段,人就带走了。 从此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是跌入深渊被玩弄,全看个人的造化和金主的良心。 而他这个系主任,就是那个亲手把学生推进池子里的老鸨。 他拿起那份金光闪闪的评委名单,手指在“林晚晚”三个字上,标记上。 这么干净的一个好苗子。 可惜了。 ? ?感谢初夏大大和诗情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47章 火锅和衣服 “我宣布,为了庆祝我们401宿舍全员制霸评委席,今晚!火锅!我请客!” 宿舍门一关,乔菲菲就振臂高呼,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宋伊直接从上铺跳下来,一把揽住乔菲菲的脖子:“我就知道菲菲你最大气!走着!我要吃最辣的锅底,辣到怀疑人生的那种!” 蒋玥也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附和:“根据数据分析,吃火锅能有效提升多巴胺分泌,有助于缓解压力,增加团队凝聚力。我同意。” 林晚晚被这股热闹的气氛裹挟着,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性格迥异却鲜活生动的室友,扯了扯嘴角。 “走吧。” 四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学校附近最火爆的一家火锅店。 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牛油火锅霸道的香气和食物煮沸后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切都充满了热气腾腾的、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乔菲菲大手一挥,点了鸳鸯锅,然后把菜单推给宋伊:“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让你吃到爽!” 宋伊也不客气,刷刷刷勾了一大堆毛肚、黄喉、肥牛卷。 很快,菜就上齐了。 红油锅底剧烈地翻滚着,辣椒和花椒在滚油里沉浮,散发出让人食指大动的浓香。 “来来来,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高光时刻,干杯!”乔菲菲举起手中的酸梅汤。 “干杯!” 玻璃杯清脆地碰到一起。 林晚晚也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汤汁,胃里瞬间舒服了不少。 她夹起一片毛肚,遵循着“七上八下”的原则在滚烫的红油里涮着,然后蘸上调好的蒜泥香油碟,送进嘴里。 爽脆,滚烫,鲜香。 味蕾被激活的瞬间,那些沉重的、屈辱的记忆,似乎被这股霸道的麻辣味暂时驱散了。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吃鲜嫩的肥牛,吃吸满了汤汁的豆皮,吃爽滑的鸭血。 她吃得很急,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亏空的能量全都补回来。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一种久违的、因饱足而产生的幸福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脸颊被火锅的蒸汽熏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 吃得晕乎乎的。 真好啊。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不用去想那些恶心的人,不用去算计那些要命的钱,该有多好。 一顿火锅吃完,四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撑得走不动道。 “不行,我得去消消食。”乔菲菲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提议道,“校庆那天我们可是门面担当,必须得买几件像样的战袍!走,逛街去!”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商场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乔菲菲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拉着几个人直奔她早就看好的几个牌子。 “晚晚,你皮肤白,试试这件白色的连衣裙!” “宋伊,你个子高,这套西装短裤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蒋玥,别老穿黑白灰了,这件香芋紫的衬衫多温柔啊!” 在乔菲菲的指挥下,三个人轮流进了试衣间。 轮到林晚晚时,她拿着那条设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站在镜子前。 裙子是吊带款,剪裁利落,完美地贴合着身体的曲线。 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的三个室友,瞬间安静了。 那是一种让人失语的美。 纯白的裙子衬得她皮肤胜雪,利落的短发非但没有削弱女性的柔美,反而更凸显出她精致的五官和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最要命的是那身材。 布料紧紧包裹着恰到好处的丰盈,纤细的腰肢下是挺翘的弧度,一双腿又长又直。 清纯的脸,和火辣得惊心动魄的身材,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极致的、充满矛盾的诱惑力。 “卧槽……”宋伊半天憋出两个字,“晚晚,你这是要去选美还是去当评委?你这样一出场,那些投资方哪还有心思看节目啊,眼睛不都得粘你身上?” 乔菲菲也酸溜溜地感叹:“人比人,气死人。我要是有你这身段,我天天横着走。” 林晚晚被她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有一丝异样的满足感。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明艳动人的自己,那些被强行刻下的屈辱印记,似乎也被这件漂亮的裙子遮盖住了。 “就这件了。”她果断地对导购说。 买完战袍,乔菲菲意犹未尽,又把她们拖进了一家内衣店。 “外面穿得再光鲜亮丽,里面也得跟上!细节决定成败!”乔菲菲振振有词。 宋伊和蒋玥很快就选好了自己喜欢的款式。 乔菲菲拿起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在林晚晚面前晃了晃,挤眉弄眼地笑道:“晚晚,试试这种?决胜内衣啊!保证你穿上,魅力值直接拉满!” 那是一条设计极其大胆的内裤,半透明的蕾丝上点缀着精致的刺绣,细细的绑带更是充满了引人遐想的意味。 林晚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顾子昂那张充满玩味和掌控欲的脸,闪过他施舍般扔下的那张银行卡。 凭什么她就要活在屈辱和恐惧里? 凭什么她连选择自己穿什么的自由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叛逆情绪涌上心头。 她伸手,从乔菲菲手里拿过那条性感到过分的内裤,又从货架上,取下了配套的蕾丝文胸。 然后,她转过身,对上导购小姐姐惊讶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这套,我买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 喧闹的火锅店和灯火通明的商场,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乔菲菲第一个冲进浴室,宋伊和蒋玥也各自爬回自己的床上,戴上耳机,一个刷剧,一个看论文。 热闹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 林晚晚将购物袋放在桌上,拿出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和那套黑色的。 宿舍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那片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盯着那套内衣看了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们塞进了衣柜最深的角落,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地坐到椅子上。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那些被暂时压制的疲惫和屈辱,便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苏清雪。 那个贯穿了整本书,作为所有狗血剧情核心的女主角。 在原主的记忆里,苏清雪确实是神坛上的人物。 漂亮。 即便是现在的林晚晚,也不得不承认,苏清雪是顶级的漂亮。 那种我见犹怜、清纯无辜的白莲花气质,简直是掰开了揉碎了刻进骨子里的,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也难怪原主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服务生,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做出下药那种蠢事。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看似纯洁无瑕,却又总在不经意间对你流露出一丁点脆弱的“女神”呢?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原主是蠢,但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 就是不知道,这位“女神”现在怎么样了。 她那颗宝贝肾,换好了吗? 第48章 苏清雪的真面目 c市第一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穿着高级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病房内,医疗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 苏清雪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刚刚结束了肾脏移植手术,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睡得很沉。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平日里那份清冷高傲被病气冲淡,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脆弱感,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顾霆渊就坐在病床边。 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接电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苏清雪那张沉睡的脸上。 助理刚刚才来汇报过,手术非常成功,新的肾脏与苏清雪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排斥反应,只要后续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顾霆渊对此并不意外。 钱和权,本就可以解决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 他的指尖在昂贵的西装裤料上轻轻敲击着,脑中闪过另一张脸。 那张在云顶庄园门口,被风吹开帽檐后露出的、倔强又苍白的脸。 林晚晚。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肾源,他不介意用一些手段,从那个满口谎言、不知廉耻的女人身上,取走一颗。 反正那是她欠清雪的。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天,医院那边却传来了好消息。 一个脑死亡的年轻患者,生前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他的肾脏,与苏清雪完美匹配。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顾霆渊看着床上睡颜安详的苏清雪,镜片后的眼神,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他想。 或许,真的是因为她足够善良,足够纯洁,所以连命运都忍不住眷顾她吧。 不像林晚晚那种人,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满身污秽,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廉价的算计。 这样的人,连她的器官,他都嫌脏。 能用最干净的方式解决问题,是最好的结果。 顾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拉上窗帘,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平稳的滴答声,和苏清雪浅浅的呼吸声。 一切又重新回到了他所熟悉的、尽在掌控的轨道上。 深夜。 医疗仪器的滴答声,是vip病房里唯一的声响。 规律,平稳,像是在丈量着生命的刻度。 苏清雪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麻药的效力正在缓慢褪去,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钝痛,如同沉重的铁链,将她的意识一点点从昏沉中拖拽出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看到床边立着一个高大的、模糊的黑影,沉静得像一座雕塑。 是顾霆渊。 这个认知,让苏清雪刚刚苏醒的神经瞬间安定下来。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消毒水味的冷冽香水气息。 这味道,代表着安全,代表着掌控,代表着她想要的一切。 利用一个男人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利用顾霆渊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那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成就感,远比手术成功本身,更让她感到愉悦。 她的目光落在顾霆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她,眼神专注,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情绪。 苏清雪的心底,浮现出冷冷的、胜利者般的嘲弄。 他以为,他是她的救世主。 他以为,他为她挡下了一场肮脏的算计,又为她寻来了救命的肾源。 真是可笑。 苏清雪的思绪,飘回了蓝钻会所的那个夜晚。 她怎么会忘记那个叫林晚晚的服务生。 那个女扮男装,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怯懦和痴迷的蠢货。 那样干净又愚蠢的眼神,是最好用的刀。 下药? 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服务生能想出来的阴谋。 那不过是她亲手导演的一出戏。 她早就厌倦了顾霆渊那种看似亲近,实则疏离的掌控。 他把她当成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妥帖地安置在玻璃罩里,隔绝一切风雨,也隔绝了一切真正的亲密。 她需要一点刺激,一点恰到好处的危机,来提醒他,他有多么害怕失去她。 于是,她找到了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花了一笔钱,让那个人去“点拨”一下那个对自己痴心妄想的林晚晚。 可偏偏,对付林晚晚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和顾霆渊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都格外有效。 结果,完美得超乎她的想象。 林晚晚那个蠢货,真的信了。 而顾霆渊,也真的被刺激到了。 当他从天而降,捏着林晚晚的下巴,将那杯酒灌下去的时候,苏清雪躲在他身后,看着他盛怒之下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心中只有狂喜。 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了。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菟丝花。 而是他心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是他午夜梦回时都会后怕的软肋。 这,才是她想要的。 至于林晚晚的死活? 一个工具人而已,谁会在意。 “醒了?” 顾霆渊低沉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俯下身,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动作克制,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 苏清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装的。 是生理性的,是麻药褪去后,身体的脆弱带来的最直接反应。 但这份脆弱,此刻成了她最完美的武器。 “霆渊……” 她的声音沙哑又破碎,带着哭腔。 “我……我做了个噩梦。” 她看着她,眼底蓄满了泪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梦到那个服务生……她把那杯酒端给我……就在我快要喝下去的时候,你突然出现了……” 她恰到好处地停住,剩下的话,都融化在剧烈的、后怕的颤抖里。 顾霆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最怕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 脆弱,无助,好像随时都会破碎。 “别怕。”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都过去了。”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道:“那种垃圾,我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吗?”苏清雪抬起泪眼,怯怯地问,“她……她不会再来伤害我了吧?” “不会。” 顾霆渊的回答斩钉截铁,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已经在她该去的地方了。” 一个被子昂玩弄过的、肮脏的女人,现在大概正拿着那笔钱,在哪个角落里出卖自己,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种人,连让他多费心思想一秒,都是浪费。 得到这个承诺,苏清雪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将脸颊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猫。 “霆渊,有你真好。” 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 顾霆渊看着她重新陷入安睡的、苍白却满足的睡颜,心中那份因掌控一切而带来的踏实感,再次回归。 一切,都那么完美。 第49章 值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是室友乔菲菲放在她床头柜充电的手机,从早上六点半开始,每隔十分钟响一次,誓要把整个宿舍的人都从床上卷起来。 林晚晚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世界清静,继续睡。 直到宿舍里传来乔菲菲窸窸窣窣涂抹护肤品的声音,和宋伊在阳台举着哑铃的闷哼声,林晚晚才慢悠悠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摸索到自己的手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乔菲菲那瓶死贵的香水味,和宋伊的汗味,混在一起,居然有种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她睁开眼。 没有噩梦。 没有惊醒。 连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都轻了许多。 她解锁手机,点开短视频app,大数据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精神状态,立刻推送了一个土拨鼠尖叫的合集。 “啊——!!!” 魔性的叫声配上土拨鼠生无可恋的表情,瞬间击中了林晚晚的笑点。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发出压抑的闷笑声。 “噗……哈哈……什么玩意儿……” 真好。 这种可以肆无忌惮躺在床上,嘲笑别的东西有多傻逼的早晨,真他妈的好。 她侧躺着,一条腿不雅地搭在被子外面,以一种最舒服的咸鱼姿势,开始一条一条地刷视频。 【情侣分手,男的把女的送的限量版球鞋全烧了,女的默默点燃了他的车库。】 林晚晚点了个赞,评论区打字:姐姐牛逼,格局打开。 【哈士奇因为打不过邻居家的泰迪,气得在家嗷嗷叫,结果把主人新买的电视叫坏了。】 林晚晚笑得在床上打滚,评论:建议送去参加好声音,没点电音天赋是办不到的。 【挑战一个星期不洗头,看看头油能不能煎鸡蛋。】 林晚晚皱着眉,一脸嫌恶地划走,嘴里嘟囔:“脏死了,想吐。” 正刷得起劲,一个来自h市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关于医院、手术、病危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王秀兰女士的家属,林晚晚小姐吗?” “我是。” “我是h市第一医院的护士,跟您同步一下您母亲的情况。王女士今天早上已经成功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了,术后恢复情况非常好,生命体征平稳,您不用担心。” 林晚晚捏着手机的指尖,缓缓松开。 “她……她醒了吗?能吃东西了吗?” “已经清醒了,精神状态也不错,就是还有些虚弱。饮食方面暂时还是以流食为主,我们这边会注意的。” “好……好,谢谢你,护士,麻烦你们了。”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挂断电话,林晚晚举着手机,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乔菲菲和宋伊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晚晚今天怎么这么能睡?猪吗?” “让她睡吧,看她前几天那样子,都快成鬼了。” 林晚晚没理会,她点开手机银行app。 看着那个四十多万的余额,又想起护士刚才说的“恢复情况非常好”。 那些屈辱的、被撕裂的、如同牲口一样被摆弄的夜晚,那些疼痛和眼泪,在这一刻,忽然就具象成了母亲病床上平稳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 值吗? 不值。 但没办法。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快,也是唯一的路。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扔到一旁,重新躺了下去。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豪华版的炸鸡汉堡可乐全家桶。 去他妈的流食。 老子今天就要吃垃圾食品!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的电话打来。 林晚晚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去楼下取外卖。 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化着全妆、一身香风套装,准备出门“拓展人脉”的乔菲菲。 乔菲菲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手里的全家桶。 “林晚晚,你疯了?大清早就吃这个?你不要你的脸和身材了?校庆马上就到了,你这几天不好好护肤就算了,还敢吃这种高热量的东西?” 林晚晚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人是铁,饭是钢,我饿。” 她绕过乔菲菲,将全家桶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打开。 “咔嚓——” 她咬了一大口炸鸡,酥脆的外皮和滚烫的鸡汁在口腔里爆开,带来一种罪恶又极致的满足感。 “再说,”她含糊不清地咀嚼着,“校庆帅哥那么多,我不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看?” 乔菲菲被她这套歪理邪说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你!你就作吧!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说完,踩着她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林晚晚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又开了一罐冰可乐,“吨吨吨”灌下去半罐。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爽得她打了个嗝。 机会? 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机会。 她只想当一条咸鱼,一条会自己翻面,偶尔还能点个外卖的咸鱼。 端着全家桶,重新爬回自己的床上,拉上床帘。 一边刷着沙雕视频,一边啃着炸鸡,耳机里放着节奏感极强的电音。 快乐。 就是这么简单,又这么肤浅。 她不需要谁来拯救,也不需要谁来可怜。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一地鸡毛又充满血污的生活里,给自己抠出了一小块能喘息的、属于自己的、快乐的自留地。 就这么躺着,从早上,一直躺到了下午。 直到蒋玥从图书馆回来,看到她床上堆着的炸鸡盒子和可乐罐,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 “林晚晚,根据科学研究,长期卧床会导致肌肉萎缩和心血管功能下降,我建议你起来活动一下。” 林晚晚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打了个饱嗝。 “不了,我觉得我还能再躺两个小时。” 说完,又缩了回去。 蒋玥看着她那紧闭的床帘,陷入了沉思。 这种反内卷的、极致的躺平行为,背后是否蕴含着某种深刻的后现代解构主义哲学? 或许,可以作为她毕业论文的一个新的切入点。 而床帘内的林晚晚,对此一无所知。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舒服的轻响。 悠闲的日子,真好。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50章 黄金分割 下午的电影史课,老教授讲到法国新浪潮,语调平缓得像催眠曲。 林晚晚撑着下巴,眼皮在打架的边缘疯狂试探,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把桌子啄出个洞来。 “……戈达尔的影像风格,其本质是对好莱坞经典叙事模式的一种颠覆与反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林晚晚像是被按了弹射键,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 “走了走了,饿死了,干饭去!” 她没什么精神地招呼着,伸手去捞背包。 乔菲菲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闻言,慢条斯理地将口红盖好,丢进包里,白了她一眼。 “瞧你那点出息,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宋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单手拎着个厚重的原着,另一只手抄着口袋,酷得像要去收保护费。 “就是,一天到晚念叨那些有的没的,不饿吗?”宋伊帮腔道,“赶紧的,食堂再晚点连汤都没了。” 蒋玥推了推眼镜,跟在最后面,像个尽职的观察员,不发一言。 四人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校园里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每个人嘴里几乎都在讨论同一件事——五十周年校庆。 “听说了吗?校庆晚会的开场舞,是舞蹈系首席和音乐剧王子合作!” “那算什么,我听说顾氏集团这次赞助了一整栋实验楼!就挂在顾二少的个人名下!” “卧槽,真的假的?那顾二少本人肯定会来吧?活的霸总啊!” 议论声像是长了翅膀,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乔菲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一把挎住林晚晚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晚晚,听见没!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咱们被选上当评委,就坐在第一排,离那些大佬最近!到时候只要咱们表现得好,稍微入那么一两位的眼,后半辈子还愁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握大把资源,在娱乐圈翻云覆雨的场景。 “尤其是那个顾二少……啧啧,要是能跟他搭上线……” 听到“顾二少”三个字,林晚晚心里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张英俊却疯批的脸,和那些屈辱的、被掌控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行了啊乔菲菲,你这白日梦做得比我睡得还香。人家是来视察的,又不是来选妃的,你以为你是行走的五十万,能让人家一眼相中?” “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乔菲菲不满了。 “就是,”一旁的宋伊难得地赞同乔菲菲,“万一呢?万一顾二少眼瞎了呢?” 乔菲菲:“……” 林晚晚被宋伊这直白又歹毒的补刀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阴霾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让她反胃的话题,便顺势转移了方向。 “不过话说回来,”她摸着下巴,眼神飘忽,像是在回味,“选拔那天,我倒是真看见几个极品。” “哦?”乔菲菲的八卦雷达立刻竖了起来,“哪个哪个?快说来听听!” “就那个……坐我左后方,穿一件简单白衬衫的男生,”林晚晚努力回忆着,“应该是播音系的,戴着副金丝眼镜,皮肤白得要命,手指又长又干净,一直在低头看书。” 她顿了顿,咂了下嘴,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 “那股子禁欲又清冷的味道,绝了。不去演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什么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宋伊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你说他啊!我知道!坐他旁边那个,穿着篮球背心的体育生小哥也不赖啊!那胳膊,那小腿,肌肉线条流畅得跟猎豹似的,一看爆发力就很强!” 她越说越带劲,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他俩还时不时说两句话,一个清冷学霸,一个阳光忠犬,我靠,我脑子里当场就奔腾过十万字的强制爱同人文了!yyds!” 乔菲菲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宋伊你收敛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林晚晚笑得不行,伸手拧了一把宋伊的胳膊:“你个假汉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这怎么能叫黄色废料!这叫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宋伊理直气壮地反驳,“对了,我还看到一个跳古典舞的小姐姐,就坐在评委席对面,长得跟天仙似的,那腰细得,我一个女的看了都心动!” “对对对!那个我知道!”乔菲菲也想起来了,“她那个天鹅颈,那个直角肩,简直是女娲毕设!”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从帅哥的长相身材,讨论到美女的穿搭妆容,气氛热烈得像是要当场拉个群,成立一个“c电颜狗鉴赏协会”。 一直沉默的蒋玥忽然推了推眼镜,冷不丁地开口。 “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分析,人类对于符合大众审美标准的面孔会天然产生亲近感和信任感,这是一种源于基因深处的进化选择。” 她顿了顿,用一种做学术报告的严谨语气补充道。 “另外,根据现场观察,你们提到的几位,其五官布局和身材比例,都高度契合黄金分割率。所以,你们的反应,在数据模型上是完全合理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 乔菲菲、宋伊、林晚晚三人,齐刷刷地扭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 最后,还是乔菲菲先败下阵来,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学霸,求求你,说人话。” 蒋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们:“我说的就是人话。” 林晚晚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几个人加快了脚步。 “走了走了,再不走饭都要被抢光了。管他什么黄金分割,都没有我面前的红烧肉分割得诱人。” 金色的阳光拉长了她们的影子,吵吵闹闹的声音,飘散在c市电影学院这条种满了梧桐树的校道上。 第51章 打闹 吃饱喝足,又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消食,四个女生才晃晃悠悠地回到宿舍。 一进门,乔菲菲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新买的“战袍”——一条酒红色丝绒吊带裙拿出来,在身上比来比去,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怎么样怎么样?这颜色是不是巨显白?到时候我再配个大波浪红唇,不得迷死那帮土老帽?” 宋伊瘫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根辣条,含糊不清地评价:“你这身……有点像要去参加百乐门舞女选拔赛。” 乔菲菲气得把裙子丢她脸上:“滚蛋!你懂个屁的复古风情!” 林晚晚笑着摇摇头,没参与她们的斗嘴。 她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准备去洗个澡。 刚走到浴室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宋伊一声痛苦的闷哼。 “操……抽筋了……” 林晚晚回头,只见宋伊龇牙咧嘴地坐在那,一只手费力地往后背够,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往嘴里塞辣条的姿势,表情极其扭曲。 “怎么了你?”林晚晚走过去。 “不知道,估计下午在健身房练狠了,现在这块肌肉,”宋伊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后肩胛骨位置,“拧成麻花了,疼死老子了。” 乔菲菲凑过来,幸灾乐祸:“让你天天瞎练,练成金刚芭比了吧?活该。” 宋伊疼得没力气跟她吵,只从桌上扒拉过来一瓶身体乳,丢给离她最近的林晚晚。 “晚晚,好姐妹,帮个忙,给我抹点,揉揉。” “行。” 林晚晚拧开盖子,挤了一大坨在手心。 宋伊很自然地就把身上的运动背心往上一撩,露出了大片紧实光滑的后背。 灯光下,她的背部线条流畅优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蝴蝶骨的形状清晰又漂亮,充满了力量感。 林晚晚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因为那个疯批男人留下的屈辱印记,她洗澡时都不敢多看自己的身体。 但她知道,这具身体和宋伊这种力量型完全不同。 是那种带着柔软的、一掐就能留下印子的白。 一种病态的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看着宋伊毫无防备的后背,又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身体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宋伊啊。”她慢悠悠地开口。 “啊?快点啊,疼着呢。”宋伊催促道。 “你这背,不错啊。” 林晚晚说着,沾满乳液的手就贴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让宋伊打了个哆嗦。 “嘶……你手怎么这么凉?”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带着点研磨意味的力道,在那块抽筋的肌肉上打着圈。 她的手指很软,不像是在按摩,更像是在……抚摸。 宋伊起初还疼得哼哼唧唧,但慢慢地,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只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感。 滑过紧绷的肌肉,一路向下。 “喂……林晚晚……”宋伊的声音有点变调了,“你摸哪儿呢?” “帮你放松啊。”林晚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听起来无辜又勾人。 她故意加重了力道,指尖在宋伊的腰窝处轻轻一按。 宋伊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像被电到了一样,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后背。 “我操!你别乱摸!痒!” 她猛地转过身,想去抓林晚晚作乱的手。 林晚晚反应极快,笑着向后躲开。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也看出了不对劲,乔菲菲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蒋玥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分析这种行为的动机。 宋伊脸颊泛红,又羞又气:“林晚晚!你个女流氓!” 她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了上去,想要报复回来。 林晚晚穿着宽松的睡衣,动作远没有她敏捷,被她一下就扑倒在了床上。 “看我怎么打你!” 宋伊气势汹汹地喊着。 林晚晚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宋伊……求求你……停!” 两人一起玩闹。 “……” 林晚晚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一把推开还愣在原地的宋伊,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 “林晚晚,你那里怎么这么大?!” 林晚晚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一把推开还压在她身上、处于石化状态的宋伊,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紧紧地拉了拉自己凌乱的睡衣领口,恨不得在胸前缝上一块钢板。 “卧槽!”宋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晚晚,你……你这是什么人间凶器?” 乔菲菲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晚晚,那眼神,活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我的妈呀,晚晚,真人不露相啊!你这……这得有d了吧?不,我看c都打不住!”她一边说,一边还想伸手过来验证一下。 林晚晚吓得连连后退,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炸毛猫。 “滚滚滚!你们这群女流氓!”她又羞又恼,抓起枕头就朝两人砸了过去。 唯有蒋玥,冷静地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做学术研究的严谨口吻,给出了结论。 “根据目测的视觉凸起弧度与身体骨架比例进行初步估算,并考虑到睡衣材质的蓬松度影响,其罩杯尺寸大概率在d与e之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考虑到她平时穿着宽松,且体态正常,没有因为胸部过重导致含胸驼背的迹象,推断其核心肌肉群力量不错,能够有效支撑。”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晚:“……” 乔菲菲:“……” 宋伊:“……” 最后,还是宋伊打破了沉默,她一脸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看着瘦,抱起来还挺有肉的!原来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乔菲菲则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指着林晚晚,像是看着一个暴殄天物的败家子。 “林晚晚!你简直是犯罪!有这么好的本钱,你天天穿得跟个布口袋似的,你对得起它们吗?你对得起我们这些想大都大不起来的可怜人吗?!” 林晚晚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抱着枕头,把自己缩在床角,破罐子破摔地吼道:“长得大怪我咯!有本事你们也长啊!” …… 与此同时,c市第一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气氛静谧而温馨。 第52章 白色卫衣的同学,你来回答 苏清雪靠在柔软的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霆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用小刀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果刀,动作优雅而稳定,一圈圈的苹果皮被完整地削下来,薄如蝉翼,丝毫未断。 “……那个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没什么问题。” 苏清雪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软糯地开口。 “霆渊,别总跟我说这些工作上的事,多无聊啊。”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跟我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顾霆渊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好玩的事? 他脑中下意识地闪过一张故作镇定的脸,和那双明明惊慌失措,却偏要强撑着倔强的眼睛。 随即,他又觉得可笑。 那个满是谎言、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算什么好玩的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银叉子插起一块,递到苏清雪嘴边。 “没什么特别的。” 他淡淡地说,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非要说的话,顾子昂最近倒是做了件蠢事。” “哦?”苏清雪顺从地张嘴吃下苹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顾子昂?他又闯什么祸了?” 在苏清雪的印象里,顾子昂就是个被宠坏的、做事不过脑子的疯批二世祖。 “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给c市电影学院的五十周年校庆,捐了一大笔钱。”顾霆渊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好像是要建一栋楼,挂在他个人名下。” “c市电影学院?” 苏清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个名字,让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在会所里对自己言听计从,让她当枪使的、女扮男装的蠢货服务生。 林晚晚。 她记得,那个蠢货好像就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苏清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状似无意地问道:“电影学院啊……我记得,之前在会所里那个……给我下药的女孩,好像也是那里的学生吧?” 她特意用了“女孩”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已经原谅了对方的宽容。 顾霆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清雪,别提那种垃圾。”他的声音里带着厌恶,“她不配。” 苏清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色。 “霆渊,你别这样……她也是一时糊涂。你……没有对她做得太过分吧?”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如同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圣母般的不忍与善良。 “毕竟,她也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成功地让顾霆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最见不得她这副为别人着想而委屈自己的样子。 “清雪,你就是太善良了。” 他放下水果刀,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种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不值得你同情。”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规律得像个准备考研的苦行僧。 每周两次,她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去云顶庄园给蒋瑶上课。 那个叫蒋瑶的少女,像一束无意间照进她阴暗世界里的阳光,虽然刺眼,却也带来了一点点温度。 每次拿到那几张带着体温的课时费,林晚晚都觉得心里踏实了一分。 其余的时间,她就窝在宿舍里,像一只冬眠的仓鼠。 上课,去食堂,回宿舍。 三点一线。 偶尔,她会拉上床帘,戴上耳机,和那个叫江熠的少年打几局游戏。 少年咋咋呼呼的声音,和那句永远充满活力的“妹妹,跟紧我!”,成了她为数不多的、能暂时忘记现实的消遣。 但更多的时候,她是在码字。 她将所有的恨意、不甘、屈辱,全部倾注到了那个名为《斗破苍穹》的文档里。 现实中,她是被人随意摆弄的玩物。 但在那个世界里,她是主宰一切的神。 她笔下的主角萧炎,从一个受尽白眼的废柴,一步步踏上强者之路。 那些曾经羞辱他、践踏他的人,都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碾碎成泥。 每一次敲下复仇的段落,林晚晚都感到快乐。 这天下午,是电影学院最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周怀安的《电影导演艺术》公开课。 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周教授年过七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讲课从不看稿,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他的课,是出了名的严格。 迟到早退,直接挂科,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林晚晚和室友们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乔菲菲还在对着小镜子补妆,嘴里念念有词:“听说今天有好几个影视公司的制片人来旁听,得保持最好的状态。” 林晚晚默默地打开了笔记本,准备听课。 她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导演事业没什么兴趣,但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万一以后写小说用得上呢? 周教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不讲理论。” 老教授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们来拉片。看一部经典的老电影,《教父》。” 巨大的幕布降下,灯光熄灭。 经典的旋律响起,马龙·白兰度那张充满威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林晚晚看得很认真。 前世作为社畜,她很少有时间静下心来看这些经典电影。 如今有机会,她看得格外投入。 她甚至会下意识地从创作者的角度去分析镜头语言、场面调度和人物塑造。 一个半小时后,电影放映结束,教室灯光亮起。 周教授扶了扶老花镜,开始提问。 “有谁能告诉我,开场那场经典的婚礼戏,导演科波拉,为什么要用那么长的篇幅来展现?” 教室里一片寂静。 学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举手。 乔菲菲低声吐槽:“这不就是交代人物关系嘛,还能有啥?” 周教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最后,落在了林晚晚身上。 “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同学,你来回答。” 林晚晚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53章 读研 她站起身,脑子飞速运转,整理着刚才的思绪。 “周教授,我认为,这场戏的作用,不仅仅是交代人物关系。” “首先,是光线。室外是阳光明媚的婚礼,欢声笑语,代表着正常、合法的社会秩序。而室内,是阴暗的,光线被百叶窗割裂,老教父在这里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请求,这是一个地下的、非法的权力世界。两个世界,一扇门隔开。” “其次,是人物。这场戏通过细节,塑造了老教父的核心魅力。他对家人温情,对外人威严。他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在女儿的婚礼上杀人’,这让他不是一个冷血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道德准则的复杂的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晚晚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讲台上的老教授,“这场戏,在建立一种‘权力美学’。” “导演用近乎仪式感的镜头,展现权力的运行。人们向教父求庇护,亲吻他的戒指,而他,只需要坐在椅子上,轻声细语,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荣辱。这种不动声色的掌控力,才是这个角色,乃至这部电影,最迷人的地方。” 她说完,坐了下来。 同学都很震惊。 旁边的乔菲菲忘了补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都是“你谁啊”的表情。 讲台上,周怀安教授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林晚晚,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阵骇人的亮光。 他教了三十多年的书,见过太多夸夸其谈、言之无物的学生。像林晚晚这样,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甚至能总结出“权力美学”这种概念的学生,实在是凤毛麟角。 “好!” 周教授猛地一拍讲台,声音洪亮,震得前排同学一哆嗦。 “说得好!非常好!” 他指着林晚晚,对着全班同学说:“都听到了吗?这才是看电影!这才是学导演!不是光看个热闹!要看到导演藏在镜头后面的心思!” 他看向林晚晚,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晚。” “林晚晚……”周教授点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下课铃声响起。 乔菲菲一把抓住林晚晚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卧槽!晚晚!你牛逼啊!你要被周扒皮……啊不,周教授收为关门弟子了!” 宋伊也一脸佩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啊林妹妹,深藏不露啊。” 林晚晚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说了点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应付着室友,独自一人走向周教授的办公室。 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位泰斗级的人物找自己有什么事。 周怀安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旧书和墨水的混合气味。 老教授亲自给林晚晚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茶杯是那种最老式的白瓷缸子,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林晚晚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在打鼓。 “坐吧,别拘束。”周怀安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 “林晚晚同学。” “嗯,教授您说。” “刚才在课堂上,你的那番分析,很精彩。”周怀安开门见山,“比我带的那些研究生,说得都好。” 林晚晚扯了扯嘴角,谦虚道:“我就是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让您见笑了。” “不是随便说说。”周怀安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能看到‘权力美学’这一层,说明你是有天赋的,有灵气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晚晚。 “我看了你的档案,成绩一直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中下游。但你刚才的表现,不太像是一个成绩普通学生该有的水平啊” 林晚晚可以理解。 毕竟原主就是个混日子的学渣,她突然开窍,确实不合常理。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嘲。 “教授,以前……是我不懂事,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抹经历过事情后的沧桑和平静。 “人总要经历点什么,才会长大。”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无比真诚。 周怀安看着她那双眼睛,沉默了。 他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天才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经历。 “好一个‘经历点什么,才会长大’。”老教授叹了口气,不再追问,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继续深造?” “深造?”林晚晚愣住。 “读我的研究生。”周怀安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导演系都为之疯狂的橄榄枝,“我可以直接给你名额。” 林晚晚彻底呆住了。 读研?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只想搞钱,躺平,当个咸鱼富婆。 读研三年,头发掉光,出来还得给资本家当牛做马,图什么? 可这话不能直说。 面对老教授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林晚晚感觉压力山大。 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回答:“教授,谢谢您的看重。这……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周怀安点点头,表示理解。 “应该的。这是大事,关乎你一辈子的道路,是要好好想想。”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已经泛黄的书,递给林晚晚。 “这是我早年写的一本关于导演创作手法的札记,没出版过。你拿回去看看,或许对你有帮助。” 林晚晚双手接过,那本书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分量。 “谢谢教授。” “去吧。”周怀安挥了挥手,“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林晚晚如蒙大赦,抱着书,逃也似的走出了办公室。 她一口气跑下教学楼,直到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办公室里带来的那股压迫感。 不远处,有几个男生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充满了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林晚晚站在树荫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却怎么都明媚不起来。 读研。 这是一条在外人看来,无比光鲜亮丽的金光大道。 可对她来说,只是一条新的枷锁。 她只想逃离。 逃离顾家兄弟,逃离这个狗血的世界,逃离所有的是是非非。 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钱。 归根结底,还是钱。 只要有足够的钱,她就可以买断母亲后半生的安稳,可以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小城市,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养一只猫,种一架葡萄。 到时候,管他什么顾霆渊,什么顾子昂,什么狗屁剧情,都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想到这里,林晚晚将那本厚重的札记塞进背包,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读研的事,先拖着。 眼下,只有一件事最重要。 搞钱。 第54章 如梦幻泡影 眼下最重要的,是搞钱。 回到宿舍,乔菲菲立刻凑了过来,活像只八卦的土拨鼠。 “怎么样怎么样?周老头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收你当关门弟子?” 林晚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包往桌上一扔。 “想什么美事呢?就问了我几个问题,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切,没劲。” 乔菲菲撇撇嘴,又拿起小镜子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去了。 宋伊从上铺探出个脑袋。 “晚晚,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被周扒皮训了?” “没有。” 林晚晚摇摇头,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打开了电脑。 她现在没心情跟室友闲聊,只想赶紧把今天的更新码出来。 钱,才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她熟练地点开那个名为《斗破苍穹》的文档,噼里啪啦地敲打起键盘。 退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写下这段剧情的瞬间,林晚晚感觉自己胸口积郁的恶气,也跟着那纸婚约一起,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真的爽! 她敲得正起劲,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晚晚皱着眉点开。 【林小姐,别来无恙。】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这个号码,又是陌生号。 但这个语气,这种高高在上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她死都不会忘记。 顾子昂! 那个疯子! 他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 林晚晚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然后用颤抖的手指,回了两个字过去。 【有事?】 对方几乎是秒回。 【想你了。】 【下周,学校五十周年校庆,我等你。】 【穿漂亮点,我的女孩。】 林晚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敲下了一行字。 【顾子昂,你有病就去治!别tm来烦我!】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想跟我在一起的人多的是,我不是非你不可!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手机那头的男人,看到这段话时,脸上会露出怎样被冒犯后,扭曲又兴奋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不该激怒他。 可她控制不住。 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恨意,让她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刺伤对方,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林晚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宿舍里静悄悄的。 乔菲菲她们都还没回来。 这片刻的安静,反而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慌。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文字。 而是一张图片。 林晚晚的瞳孔骤然紧缩。 照片的背景,是酒店那间她永生难忘的套房。 奢华凌乱的大床上,一个女孩赤裸着身体,蜷缩成一团,昏睡着。 女孩的皮肤白得刺眼,上面却布满了青紫交错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尤其是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上,一道深红色的勒痕,是一道丑陋的烙印,狰狞地刻在那里。 镜头是从上往下的俯拍视角,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玩味。 那是在欣赏一件被自己亲手弄脏、弄碎的、完美的艺术品。 这张脸,这张身体,这些伤痕…… 全都是她的。 林晚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成了冰。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麻木。 她想尖叫,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把手机摔碎,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那张照片,是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将她死死地罩住。 它在提醒她。 提醒她那晚的无助与绝望。 提醒她,她的清白,她的尊严,她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成了齑粉。 而他,甚至拍下了证据。 只要这张照片流出去,她林晚晚,就彻底完了。 她会成为整个c市电影学院的笑柄。 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肮脏谈资。 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疯子的短信。 【我说过,你是我的。】 【不听话的狗,是会被主人打断腿的。】 【晚晚,别逼我。】 【校庆那天,我等着你,主动来我身边。】 林晚晚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前阵阵发黑。 那股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再次将她淹没。 她终于明白了。 从她被亲生父亲卖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以为自己拿到了钱,可以苟延残喘,可以暗中积蓄力量。 可她忘了,对方手里,还握着足以将她彻底毁灭的王牌。 反抗? 拿什么反抗? 她是一只被蛛网黏住的蝴蝶,越是挣扎,就缠得越紧,死得越快。 顾子昂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屈服。 他要的,是看她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挣扎的狼狈模样。 他要亲手折断她的翅膀,碾碎她的傲骨,让她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他脚下,做他最听话的一条狗。 这才是他最想玩的游戏。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林晚晚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 她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在不断上涌,灼烧着她的食道。 冰冷的瓷砖贴着她的脸颊,让她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丝的清明。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狼狈不堪的自己。 她想哭。 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已经将她的泪腺彻底烧干。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乔菲菲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进来。 “晚晚,你在吗?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卫生间里,失魂落魄的林晚晚。 “我的天!晚晚,你怎么了?!” 第55章 一夜未眠 黑暗狭小的床帘内,林晚晚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刺猬,用满身的尖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善意。 室友们的关心,像温暖的潮水,一次次拍打着她冰冷的礁石。 她能听到乔菲菲压低了声音在打电话,似乎在询问校医院的医生。 能听到宋伊在床下踱步,烦躁地“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脏话。 还能听到蒋玥翻动书页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小心翼翼。 她们越是这样,林晚晚就越是难受。 她觉得自己像个混进羊群里的怪物,身上沾满了泥沼和血污,却还要假装自己和她们一样干净。 这种割裂感,让她快要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里安静下来,大概是都睡了。 林晚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花板泛起鱼肚白。 一夜未眠。 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面临的绝境。 顾子昂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将她斩得粉身碎骨。 她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小聪明,在这绝对的权势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自量力。 她以为自己可以靠着赚来的钱,靠着写小说,慢慢积蓄力量,总有一天能摆脱控制。 现在看来,不过是笼中鸟自以为是的幻想。 人家根本没想过要放过她。 人家只是在欣赏她徒劳的挣扎,享受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校庆。 那个疯子,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看她主动爬过去,摇尾乞怜。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林晚晚的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只要母亲王秀兰还在那家医院,只要她的学籍还在这里,她就逃不出顾家的手掌心。 她拿起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想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宿舍楼下传来学生们晨练的喧闹声。 最终,她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打不过。 那就跪下。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让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暂时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尊严这东西,得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抖了许久。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下去。 【顾少,对不起,我错了。】 【我不该不听您的话,偷偷跑出去打工。】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扎进她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低到了尘埃里。 她把自己定义成一个不懂事的、犯了错的、乞求主人原谅的玩物。 她甚至不敢提校庆的事,生怕触怒那个疯子。 她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祈求对方能发发善心,把她当个屁,给放了。 发送。 信息发出去后,林晚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那个决定她命运的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没有任何动静。 林晚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刷新了一下聊天界面。 那几行屈辱的文字下面,静静地躺着两个灰色的小字。 【已读】 已读,不回。 这比直接的拒绝和辱骂,更让人感到绝望。 它代表着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无视。 代表着,对方根本没把她的道歉当回事。 他看到了她的卑微,看到了她的乞求,然后,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毫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游戏,还要继续。 林晚晚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她笑了。 起初是无声的,只有嘴角在上扬,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接着,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破旧风箱发出的怪响。 最后,她抱着手机,在床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她终于明白了。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人博弈。 不。 她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人。 是魔鬼。 对魔鬼讲道理,和魔鬼谈条件,甚至向魔鬼摇尾乞怜,都是最愚蠢的行为。 因为魔鬼,只想看你痛苦,只想听你哀嚎。 你的恐惧,就是他最好的养料。 那还怕什么呢? 既然怎么都是输,既然怎么都逃不掉,那不如……就掀了这桌子吧。 林晚晚慢慢地停止了笑声。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校庆是吗? 想看我主动送上门是吗? 好啊。 我来。 我倒要看看,你顾子昂,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也让你看看,狗急了,是不是真的会跳墙。 夜幕降临,宿舍里亮起了灯。 乔菲菲和宋伊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份打包好的清淡小粥。 她们以为会看到一个继续蜷缩在床上的林晚晚,却没想到,床帘已经拉开。 林晚晚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 她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白天的失魂落魄只是一场幻觉。 “晚晚?你……你没事了?” 乔菲菲试探着开口,把粥放在她桌上。 林晚晚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了她一眼,眉梢轻挑。 “能有什么事?肚子饿了,突然低血糖而已。” 她的语气轻松得不像话,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乔菲菲拍着胸口,夸张地松了口气。 宋伊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把手里的运动饮料也放在了她桌上。 “喏,补充电解质。” “谢了。” 林晚晚看着桌上的粥和饮料,心里那块被冰封的地方,似乎被敲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她拿起手机,干脆利落地操作起来。 “光喝粥有什么意思,我点奶茶,今天我请客。” 不等乔菲菲她们拒绝,她已经下单了四杯最贵的杨枝甘露,加冰,全糖。 “你疯啦?晚上喝这么甜的,明天脸肿成猪头,校庆你怎么见人?” 乔菲菲咋咋呼呼地叫起来。 “猪头就猪头,开心最重要。” 林晚晚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戴上耳机。 那份豁出去的坦然,让乔菲菲和宋伊面面相觑,都觉得今天的林晚晚,有点不一样了。 奶茶很快送到。 林晚晚把三杯分给室友,自己则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 冰冷的、甜到发腻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点开和江熠的聊天框,那边几乎是秒回。 【江熠】:妹妹你终于理我了!你今天怎么了?吓死我了! 【江熠】:我给你讲笑话你也不理我,打电话你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焦急。 林晚晚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她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打字。 【晚晚】:没事,就是突然有点累。 【江熠】:真的?你别骗我。 【晚晚】:真的。对了,你今天干嘛了? 她熟练地转移了话题。 电话那头的江熠果然上当,立刻开始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江熠】:我今天去打球了!我们系和计算机系打比赛,我跟你说,我一个人就进了五个三分球!帅不帅! 【江熠】:就是我们宿舍那个傻子,非要学人家樱木花道抢篮板,结果把脚给崴了,现在正躺在床上鬼哭狼嚎呢。 【江熠】:对了,我妈今天又给我寄了一大箱吃的,全是肉,她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吃点。我分了点给那傻子,算是医药费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56章 丑小鸭与白天鹅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胁和屈辱。 阳光,篮球,受伤的舍友,妈妈寄来的肉。 这些简单又鲜活的词语,像一束光,照进了林晚晚那间密不透风的、爬满了阴暗藤蔓的心房。 她能想象出那个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也能想象出他对着手机,眉飞色舞打字的模样。 真好啊。 林晚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最终敲下一行字。 【晚晚】:听起来很不错。 【江熠】:那当然!妹妹你呢?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什么? 忙着和一个疯子斗智斗勇。 忙着在深渊里挣扎求生。 林晚晚自嘲地笑了笑。 她吸了一口奶茶,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心底的苦涩。 她回复。 【晚晚】:在忙着,准备参加一场……很盛大的宴会。 是的。 一场鸿门宴。 江熠的宿舍里,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泡面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个穿着球衣、脚上缠着绷带的男生正躺在床上,一边龇牙咧嘴地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熠哥,又跟你的网恋小妹妹聊天呢?” 江熠的嘴角下意识地扬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头也没抬。 “什么网恋,别瞎说。” “切,还不承认?” 舍友翻了个白眼,故意拖长了音调,“天天抱着个手机傻笑,那聊天的频率,比我跟我妈视频都勤快。怎么样了?有进展没?什么时候奔现啊?” 江熠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林晚晚最后发来的那句【在忙着,准备参加一场……很盛大的宴会。】,脑海里浮现出她那总是带着点沙哑和慵懒的声线。 他笑了笑,眼底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又明亮的憧憬。 “可能吧。” 他低声说。 舍友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啊?什么?” “我说,你少八卦,赶紧养你的猪蹄吧。” 江熠收起手机,抓起床边的篮球,一个帅气的转身,将球精准地扔进了门后的脏衣篮里。 …… c市电影学院五十周年校庆,如期而至。 这一天,整个校园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沸腾之中。 从校门口到大礼堂,红毯铺了足足几百米,两旁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和闻风而来的粉丝。 无数豪车在门口停下,走下来的,都是平日里只能在财经新闻和娱乐头条上看到的名字。 商界巨鳄,影视大亨,当红明星,知名导演…… 星光熠熠,冠盖云集。 而作为本次校庆最大赞助方的顾氏集团,其排场更是夸张到了极点。 五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车队,在保安的护送下,缓缓驶入校园,最终停在了大礼堂的正门口。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他们迅速在车门两侧排开,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紧接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踏上了红毯。 顾霆渊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淡漠而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对此视若无睹,将手伸向了车内。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苏清雪穿着一身某高奢品牌当季最新款的白色礼服,从车里走出。 她画着精致而清纯的淡妆,长发微卷,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花。 她亲昵地挽住顾霆渊的手臂,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从容。 “哇!是顾总和苏清雪!”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好配啊!” “苏清雪也太美了吧!她身上的裙子我查了,全球限量三条!”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另一辆车里,顾子昂也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格外骚包,一身酒红色的西装,领口开得极低,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痞气的笑容。 他的出现,同样引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女生们,不少人都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尖叫。 顾子昂对那些灼热的视线甘之如饴,甚至还冲着某个方向抛了个飞吻,引来更大的骚动。 顾霆渊看着他这副德行,镜片后的眼神冷了几分,但终究没说什么。 兄弟两人,一个冰冷如山,一个邪肆如火,并肩走在红毯上,身后跟着苏清雪,这幅画面,几乎满足了所有人对豪门恩怨、兄弟夺爱戏码的终极想象。 大礼堂内,更是金碧辉煌,人声鼎沸。 林晚晚和她的三个室友,作为五十名学生评委之一,被安排在了前面的两侧位置,中间是主席台的评委和嘉宾。 这个位置视野绝佳,能清晰地看到主席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乔菲菲激动得脸都红了,她紧紧抓着林晚晚的手臂,压低声音尖叫。 “晚晚!你快看!是周导!还有张影帝!天哪!我居然能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 宋伊也难得地收起了平时的不羁,眼睛瞪得溜圆,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帅哥!好多帅哥!那个穿白西装的,我的天,腿好长!” 只有蒋玥,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现场安保人员共计一百二十八名,媒体记者七十三家,初步估算,本次校庆活动总花费,不低于八位数。” 林晚晚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那条简单的白色吊带裙,一头利落的短发,在一众精心打扮的女孩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醒目。 目光平静地扫过主席台,扫过那些谈笑风生的业界大咖。 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她知道,那个男人,马上就要来了。 也许今天,躲不掉了。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的骚动。 林晚晚抬起头。 她看到顾霆渊和顾子昂,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顾霆渊依旧是那副冰山脸,目不斜视地走向主席台最中心的位置。 而顾子昂,则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一边走,一边用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全场。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刮过一张张年轻又充满期待的脸。 在评委席,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看到了林晚晚。 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裙子,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女孩。 她裸露在外的、精致的锁骨,和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顾子昂的脚步顿住了。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危险又残忍。 他冲着身边的顾霆渊扬了扬下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佻地开口。 “哥,你看。” “我的那条小狗,今天还真挺乖的。” 第57章 过来 顾霆渊顺着顾子昂的视线望过去。 他的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学生评委席的林晚晚身上。 女孩穿着一条再简单不过的白色吊带裙,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学生里,素净得像一杯白水。 但那张脸,即便隔着不近的距离,依旧能看出清丽的轮廓。 还有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和锁骨,白得晃眼。 顾霆渊的眼神只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地收了回来。 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探究,甚至连厌恶都懒得施舍。 就像在看路边一个碍眼的垃圾桶。 他甚至没有回应顾子昂那句挑衅的“小狗”。 只是侧过头,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酷的声调吩咐。 “管好你的东西。” “别让她出现在清雪面前,脏了清雪的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像淬了冰。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仿佛林晚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他随手丢弃,又被弟弟捡了回去的、不值一提的垃圾。 苏清雪正仪态万方地和身边的导演寒暄,似乎对兄弟俩的低语毫无察觉。 但她挽着顾霆渊手臂的手,却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知道了,哥。” 顾子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残忍与兴奋的扭曲快感。 他最喜欢看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哥哥,为苏清雪那个女人方寸大乱的样子。 也最喜欢,抢走他哥哥亲手丢掉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顾霆渊的面,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我的小狗】的号码。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嗡—— 嗡—— 几乎是同时,评委席的角落里,林晚晚放在腿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但她知道是谁。 乔菲菲还在激动地跟她分享刚刚偷拍到的某位小鲜肉的照片。 “晚晚你看!这哥们生图也太能打了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林晚晚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的每一次震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神经上。 她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充满侵略性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不用抬头,她都知道,那是顾子昂。 那个疯子,想干什么? 在这里,在全校师生、媒体记者、业界大佬的注视下,他想干什么? 林晚晚的心脏在往下沉。 她不能在这里接电话。 更不能让顾子昂在这里发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对身边的乔菲菲和宋伊说。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快去快去!”乔菲菲挥挥手,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 宋伊抬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没事,可能有点闷。” 林晚晚摇摇头,站起身,将还在震动的手机攥进手心。 她没有再看主席台的方向,目不斜视地转身,沿着席位间的过道,朝礼堂的侧门走去。 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也尽量保持着平稳。 但最让她如芒在背的,还是来自主席台的那一道。 像一条黏腻的毒蛇,紧紧地缠绕着她,审视着她走的每一步。 主席台上。 顾子昂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口,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真听话。 让他打电话,她就真的乖乖离场。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骚包的酒红色西装领口。 他对身边正襟危坐的校长笑了笑,姿态随意又亲昵。 “王校长,失陪一下,去抽根烟。” “顾二少请便,请便。” 校长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哈腰。 顾子昂没再理会任何人,迈开长腿,也朝着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顾霆渊冷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顾子昂又一场无聊的游戏。 而那个叫林晚晚的女人,就是这场游戏里,最卑贱的玩物。 他唯一在意的,只是别让这场肮脏的游戏,污染到他身边的苏清雪。 …… 礼堂外的走廊空无一人,与里面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 林晚晚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她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洗手间里没有人。 林晚晚反手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断掉了自己的退路。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手机还在掌心里固执地嗡鸣。 她看了一眼,屏幕依旧亮着,显示着通话邀请。 躲不掉的。 林晚晚闭了闭眼,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没有呼吸声,没有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恶毒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因为它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掌控。 一种猫捉老鼠的、居高临下的戏弄。 林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那片死寂持续了不知多久。 久到林晚晚几乎以为这只是自己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林晚晚的耳膜。 “男厕所。” 他说。 “过来。” 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林晚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男厕所。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羞辱。 他甚至懒得用威胁的口吻,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命令。 因为他知道,她不敢不从。 林晚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慌乱已经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她慢慢地直起身,收起手机,打开了洗手间的门锁。 “咔哒。”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 男洗手间的门虚掩着。 林晚晚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推开了门。 第58章 鲜花 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着廉价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作呕。 顾子昂就站在洗手台前。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手,水流哗哗作响。 镜子里,映出他那张俊美却又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到来,从镜子里抬起眼,目光与她对上。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残忍。 林晚晚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审判。 顾子昂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了每一根手指。 然后,他将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 林晚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框,退无可退。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他亲手打碎的艺术品。 “我的狗。” 他开口,声音又轻又柔,却让林晚晚浑身发冷。 “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短发,放在鼻尖嗅了嗅。 “嗯?” “还学会出去打工了?” “一小时多少钱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缺钱了,怎么不跟我说?” “我给你的钱,花完了?” 林晚晚咬着下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子昂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暴戾。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知不知道!” 他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哥,是怎么笑我的?” “他说,我连自己养的狗,都看不住。” “林晚晚,你让我,很没面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甩。 林晚晚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踉跄着撞向洗手间的墙壁。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粗暴地拖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砰!” 隔间的门被他一脚踹上,发出一记巨响。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谁给你的胆子?” 顾子昂将她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隔板上,另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窒息感瞬间袭来。 林晚晚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抓挠着他的手臂。 “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还敢出去抛头露面?” “你tm是想勾搭谁?”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林晚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力道,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顾子昂扼住她喉咙的手终于松开。 但下一秒,更加狂暴的殴打便落了下来。 他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拳头像雨点一样,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 肚子,后背,肩膀…… 剧痛从身体传来。 林晚晚痛得蜷缩起来,顺着墙壁滑倒。 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头,将身体缩成一团。 “卑贱的东西!” “我给你钱,让你好好待着,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吗?” “非要跑出去!” 他的脚,狠狠地踹向她的身体。 林晚晚闷哼一声。 好痛。 她紧紧地咬着牙。 求饶没用。 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只能忍受。 像一只被踩进泥里的蚂蚁,用尽全力,护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生命。 隔间的门外,是礼堂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掌声和音乐声。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外面是鲜花,掌声,万众瞩目。 里面是阴暗,肮脏,和无休止的暴力。 林晚晚抱着头,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那个男人野兽般的喘息,和拳脚落在自己身上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永无止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 殴打终于停了下来。 顾子昂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那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变得有些凌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团破布娃娃的林晚晚。 她的头发凌乱地粘在惨白的脸上,嘴角渗着血,那条干净的白色连衣裙上,印着几个清晰的鞋印。 狼狈。 下贱。 却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顾子昂眼底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残忍的玩味。 他缓缓地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林晚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林晚晚的眼神空洞,涣散,像一潭死水,映不出他那张俊美又邪恶的脸。 “疼吗?” 他轻声问,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顾子昂笑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指腹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里的柔软和温热。 “光打你,好像没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毒蛇吐信。 “你不是最会伺候人吗?” “就像上次在酒店那样。” 林晚晚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潭死水般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极致的恐惧。 和灭顶的绝望。 她想摇头,想后退,想逃离。 但她的身体被他死死地压制着,动弹不得。 …… 狭小的隔间,时间失去了意义。 过了很久。 一切都结束了。 顾子昂松开了她。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和裤子,动作优雅,仿佛刚刚只是参加了一场高端的酒会,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女人施加了惨无人道的暴行。 他低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林晚晚。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餍足后的冷漠和不屑。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她的脸上。 “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拉开隔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门被关上。 隔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晚晚捂着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彻底打碎的雕像。 直到走廊里再也听不到那远去的脚步声,她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 一股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在灼烧着她的食道。 她好久才缓过劲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每动一下,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样疼。 她踉跄着走出男厕所,扶着墙,一步步挪回了对面的女厕所。 “咔哒。” 她反锁上门。 将自己和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流淌。 她捧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 她用尽了力气,直到嘴唇都失去了知觉,口腔里只剩下冰冷的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可是那股被侵犯的屈辱,却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怎么都洗不掉。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面色惨白如纸,脸颊高高地肿起,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 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那条白色的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污迹。 狼狈得,像一条流浪狗。 这是谁? 这是林晚晚吗? 不。 这不是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很快,就汇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光。 镜子里的那张脸,在泪水中,变得扭曲,破碎。 她再也看不清自己。 ? ?感谢初夏大大、2019大大的推荐票支持,感谢诗情大大的月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59章 医院和江熠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冰冷的洗手间里待了多久。 外面的掌声和音乐声变得稀稀拉拉,她才终于动了。 她将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盖住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 用力抹掉眼泪,再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能把天都掀翻的恨意和屈辱,死死地压回胸腔最深处。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大礼堂,校庆典礼已经快结束了。 乔菲菲和宋伊看见她,立刻围了上来。 “晚晚,你死哪儿去了?手机也不接!”乔菲-菲咋咋呼呼地喊,全是关心,“你这脸怎么回事?白的跟鬼一样。” 宋伊的观察要尖锐得多。 她盯着林晚晚的脸,看到了那块不自然的红肿,还有她紧紧抿着、似乎在渗血的嘴角。 “你不舒服?”宋伊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林晚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胃疼,摔了一跤。” 她垂着眼,不敢看她们。 “老毛病了,突然犯了,我想去趟医院。” “我们陪你去!”乔菲菲想也不想。 “不用。” 林晚晚立刻回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 “我一个人行,你们玩吧,快结束了。” 她说完,也不等室友反应,拿起座位上的小包,转身就走。 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当,稳得像在走钢丝。 “哎,晚晚!” 身后传来乔菲菲的喊声,但她没回头。 不能回头。 她怕一回头,那层硬撑起来的壳会当场碎掉。 走出金碧辉煌的大礼堂,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着皮肤。 林晚晚却觉得清醒不少。 她没去校医院。 不能让学校里任何一个熟人,看到她现在这副鬼样子。 走到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惨白的脸和脏兮兮的裙子,眼神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车水马龙的世界。 那么热闹,那么鲜活。 林晚晚靠在车窗上,感觉自己被隔绝了。 声音和光都进不来。 身体的疼痛已经开始麻木,但那种被踩进泥地里的羞辱感,却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晚晚付了钱下车,一步步走了进去。 她需要挂号,需要验伤,需要一纸证明。 她不知道这证明有什么用,但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事情。 低着头,沿着墙边,朝着挂号窗口走去。 经过候诊区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 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让她脚步顿了顿。 那是个很高挑的男生,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臂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即便如此,也丝毫无法掩盖他身上那股干净又耀眼的气质。 五官俊朗得过分,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在这充满病痛和焦虑的急诊大厅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林晚晚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纯粹是本能地,对美好事物的下意识欣赏。 但仅仅是一瞬。 她立刻收回视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再帅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畜生。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只想快点办完自己的事,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与此同时。 江熠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陪着自己那个打球崴了脚、还非要来大医院检查的傻逼舍友。 他刚跟林晚晚发了消息,问她宴会好不好玩,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他有些烦躁地抬起头,目光随意地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女孩。 一个很狼狈的女孩。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灰,甚至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 她走得很慢,身体有些僵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破碎感。 江熠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当那个女孩走到挂号窗口的灯光下时,她的侧脸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那一瞬间。 江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是他脑海里勾勒了千百遍的模样。 是她。 林晚晚。 这个认知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想象过无数次和她见面的场景。 在咖啡馆,在图书馆,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她可能会笑,可能会害羞,可能会像游戏里那样,用那把清清冷冷又带点慵懒的嗓音,叫他一声“江熠”。 可他从没想过,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住她。 他看见了她脸颊上不正常的红肿。 空洞的、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神。 她口中那场“盛大的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 是谁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怒意,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血液都在一瞬间烧了起来。 他想冲过去。 想把她拉到身后。 把那个伤害她的人揪出来,一拳一拳地打烂他的脸。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可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带你打游戏的野王哥哥?”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会怎么看他? 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他如果贸然上前,会不会吓到她? 会不会让她更加难堪? 江熠站在原地,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 看着那个瘦削的、摇摇欲坠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她排着队,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而江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活生生地撕扯着,痛得发疯。 看着她排队,挂号,然后拿着单子,麻木地走向另一边的候诊区。 江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快步走向急诊大厅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奶茶。 林晚晚坐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裙子上那个肮脏的鞋印,眼神空洞。 第60章 转角遇到光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离她远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充满了羞辱和疼痛的、密不透风的世界。 忽然,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一个带着温度的塑料瓶,被轻轻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是一瓶奶茶。 林晚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受惊般地抬起头。 一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脸,撞入了她的视线。 是刚才那个打石膏的男生。 他很高,垂眼看她的时候,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关切,还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浓稠的心疼。 “你……”林晚晚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男生没有说话,只是又把手里的奶茶往前递了递,动作有些固执。 林晚晚愣愣地看着他。 她不认识他。 为什么要给她买奶茶?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沙哑地开了口,声音和他阳光帅气的外表完全不符,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 “我叫江熠。” 三个字。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晚晚混沌的脑海。 江。 熠。 那个在游戏里咋咋呼呼,会带她躺赢,会笨拙地讲笑话,会霸道地让她去买全糖奶茶的……野王哥哥? 林晚晚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在这里?在她最狼狈,最不堪,最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 巨大的尴尬和难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想把脸埋得更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熠看出了她的窘迫和抗拒。 他没有再坚持,而是将奶茶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规矩,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手臂上的石膏让他看起来有些笨拙。 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很低,很沉。 “你……怎么了?” 他问得很小心,生怕哪个字眼会刺痛她。 林晚晚的睫毛颤了颤。 她能怎么说? 说自己被一个疯子当成玩物,在厕所里被毒打,被羞辱?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找回了一点力气。 她垂着眼,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的语调,撒了一个谎。 “没什么。” “被我爸打的。”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江熠的心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 他看见了她脸上清晰的五指印,看见了她红肿的嘴角,看见了她空洞眼神下,那拼命压抑的屈辱和痛苦。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那个所谓的家,是这样一个地狱。 怪不得她要一个人跑到c市来上学。 怪不得她要拼命做家教赚钱。 江熠的心脏像是被刀子反复切割,疼得厉害。 他想说点什么。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滚烫的酸涩。 在真正的痛苦面前,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地坐在她身边。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各种嘈杂的声音。 护士的叫号声,病人的呻吟声,家属焦急的脚步声。 但林晚晚身边的这一小方天地,却安静得可怕。 她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他,就像一个笨拙的守护者,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为她隔开了一整个世界的喧嚣与恶意。 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可以陪着她。 良久的死寂之后,林晚晚终于动了。 她没有去看身边那个少年,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裙摆上。 声音有点嘶哑。 “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这个问题,让江熠瞬间卡壳。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陪崴了脚的傻逼室友来看病的,结果看到她这副样子,就脑子一热冲过来了吧? 那也太像变态跟踪狂了。 少年的脸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连带着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咳。” “我,我最近有点上火。” “喉咙疼。”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 林晚晚却没戳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再没了下文。 她知道,他是在给她留面子。 这份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维护,让她那颗被冰封的心,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又是一阵沉默。 广播里传来护士冰冷的叫号声:“林晚晚,请到三号诊室就诊。” 林晚晚站起身,身体因为僵硬而晃了一下。 江熠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是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她走进诊室,那扇白色的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时间过得很慢。 江熠坐在长椅上,盯着诊室的门,一动不动。 他那个崴了脚的室友早就一瘸一拐地找了过来,看到他这副望妻石的模样,挤眉弄眼地问他是不是看上哪个小护士了。 江熠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室友立刻闭嘴,乖乖坐到另一边玩手机去了。 终于,门开了。 林晚晚拿着一张药方单子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她径直走向取药窗口,江熠立刻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 她取药,他也跟着。 她转身,他也跟着。 像个沉默又固执的影子。 走出医院大门,夜晚的冷风灌了进来,林晚晚打了个哆嗦。 江熠快走两步,站到她面前,挡住了风口。 “我请你吃饭吧。”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少年人不懂掩饰的担忧。 林晚晚摇了摇头。 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可能吃得下饭。 更何况,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吃饭时,因为嘴角和口腔里的伤口而扭曲的表情。 太狼狈了。 “现在不合适。”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等我好了,我请你。” “今天……谢谢你。” 她说完,绕过他,走向路边。 江熠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他再跟上去,就过界了。 一辆出租车停下,林晚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江熠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瓶早就凉透了的奶茶。 …… 回到宿舍,一片漆黑。 室友们都还没回来。 林晚晚反锁上门,整个世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脱掉身上那条沾满屈辱印记的白裙,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她没有用热水,而是任由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试图用低温麻痹身体的痛感和心里的恶心。 她不敢看镜子。 也不敢看自己的身体。 简单地冲洗过后,她用浴巾裹住自己,回到床边。 从医院买回来的袋子里,有消肿的药膏,有活血化瘀的喷雾,还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 她拉上床帘,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坐了下来。 然后,一点一点地,给自己上药。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红肿的皮肤,刺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脸颊,嘴角,手腕,腰侧,大腿…… 每一处触碰,都像是在重播那场发生在厕所隔间里的,单方面的施暴与羞辱。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没有眼泪。 从在医院撒谎的那一刻起,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 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上完药,她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黑暗中,她睁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子昂那张狰狞的脸。 厕所里肮脏的地面。 镜子里自己破碎的模样。 一幕一幕,挥之不去。 就在这片混沌的黑暗里,一张英俊又干净的脸,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江熠。 林晚晚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是阳光的味道。 第61章 黑夜的不堪 校庆典礼的后半场,林晚晚的位置就一直空着。 直到庆典结束,众人移步至c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御庭”,那抹惹眼的酒红色身影才姗姗来迟。 顾子昂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笑容。 他换了一身衣服,熨烫妥帖的黑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头发似乎用水重新打理过,湿漉漉的,更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他像是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中抽身,眉梢眼角都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包厢内,一众校领导早就恭候多时,见他进来,立刻像苍蝇见了血一样围了上去。 “顾二少,您可算来了!” “二少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电影学院蓬荜生辉啊!” 顾子昂懒洋洋地应付着,目光却越过这些油腻的中年男人,径直落在了主位上。 他的哥哥顾霆渊,正端坐着,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杯清茶,神情冷得像一块冰。 而他身边,坐着一袭白裙的苏清雪,气质清雅,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 苏清雪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疏离的微笑。 “子昂,你刚才去哪儿了?你哥还担心你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和顾霆渊的亲密,又带着长嫂如母般的关怀。 顾子昂嗤笑一声。 他走到唯一的空位坐下,就在顾霆渊的另一侧,整个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没什么。”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动作细致得近乎变态。 “刚才去后台溜达了一圈,顺便……处理了点不听话的小垃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校领导们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顾霆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弟弟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他当然知道顾子昂口中的“小垃圾”是谁。 那个像杂草一样,怎么踩都踩不死,还妄图攀附权贵的女人。 他只觉得一阵反胃。 连带着看自己弟弟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清雪脸上的微笑淡了些许。 她的直觉告诉她,顾子昂口中的“小垃圾”,绝非寻常。 能让他亲自“处理”的,会是谁?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子昂。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愉悦,那种暴戾因子被满足后的愉悦。 这让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警惕。 “霆渊,”苏清雪柔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听说这次校庆评委里,有很多优秀的学生呢,导演系的周怀安教授还特意向我推荐了一个叫……林晚晚的女孩,说她很有灵气。” 她提起这个名字,像是在不经意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霆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而另一边,一直低头擦手的顾子昂,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雪,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般的审视。 “苏小姐,消息很灵通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 “怎么?你也对我的东西,感兴趣?” “东西”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充满了独占的、不容任何人觊觎的意味。 苏清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终于确定,那个叫林晚晚的女孩,就是顾子昂口中的“小垃圾”。 一个能同时搅动顾家兄弟情绪的女人。 这可真是有趣。 “我只是好奇,”苏清雪依旧维持着完美的仪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能被周教授看中的人,想必有过人之处。” “呵。” 顾子昂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他将用过的毛巾扔在桌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叠,饶有兴致地盯着苏清雪。 “她确实有‘过人之处’。” “比如,很会演戏,也很会……” “啪!” 顾霆渊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茶水溅出,在他昂贵的西裤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顾子昂。” 他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里是山雨欲来的警告。 “闭上你的脏嘴。” “哥,你急什么?”顾子昂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开了,“我只是在跟苏小姐分享一些有趣的事而已。还是说……你也对我的狗,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就是在故意挑衅。 享受着将所有人都拖入他肮脏游戏里的快感。 尤其是看到他这位永远高高在上的哥哥,因为一个卑贱的女人而失态,这让他兴奋得快要战栗。 苏清雪的脸色终于白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从容。 顾子昂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 她自诩高贵,视男人为猎物,却被顾子昂用最粗鄙的语言,和一个她根本看不起的女人相提并论。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够了!”顾霆渊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得整个包厢的人都喘不过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子昂,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要发疯,滚出去发。” “别在这里,脏了我的眼。” 说完,他看也没看苏清雪,转身就走。 苏清雪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顾霆渊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笑得像个疯子的顾子昂,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脱离掌控的恐慌。 顾子昂看着他哥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扭曲。 他慢悠悠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上,是那张他最满意的作品。 女孩蜷缩在肮脏的厕所隔间角落,白色的裙子被踩满了鞋印,嘴角淌着血,眼神空洞得像个坏掉的娃娃。 脆弱,破碎,又带着一种被他亲手摧毁的美感。 他欣赏了许久,才点开通讯录,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明天,把裙子洗干净。】 发完,他将手机扔在桌上,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游戏,才刚刚开始。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和打赏,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62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夜晚。 林晚晚有点疼。 她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眼睛发酸。 解锁。 屏幕上,一条未读短信嚣张地躺在那里。 来自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明天,把裙子洗干净。】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长按,选中,删除。 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只是清理了一条垃圾短信。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胃里空得发慌,身体因为疼痛和饥饿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她需要能量。 需要热量。 需要一些东西来填满这具空洞的躯壳。 她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无视了那些健康清淡的选项,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炸鸡汉堡”。 点了一份最豪华的全家桶,可乐加冰,又额外加了两对烤翅。 支付,下单。 一气呵成。 她靠在床头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乔菲菲和宋伊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啊啊啊累死我了!脚都要断了!”乔菲菲一进门就把高跟鞋甩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但是,今天真的值了!血赚!” 宋伊也脱了外套,揉着自己笑僵的脸,“确实,光看帅哥美女都看饱了。” “什么帅哥美女!你看到顾二少最后那个笑了吗!”乔菲菲激动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天哪,他换了身衣服出来,那个范儿,又野又拽,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我感觉我魂儿都被他勾走了!” “是吗?”宋伊撇撇嘴,“我怎么觉得他看人的眼神跟看垃圾似的,笑得人心里发毛。还是他哥顾霆渊比较顶,虽然冷是冷了点,但那张脸,那身段,啧,禁欲系天花板!” “你不懂!”乔菲菲反驳道,“就得是顾子昂那种坏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跟你说,他后来不是失踪了一阵子吗?回来的时候,那嘴角,那眼神,一看就是刚办完事儿,餍足得很!” “办什么事儿?”宋伊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你说呢!”乔菲菲冲她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肯定是有哪个小妖精被他抓去‘教育’了呗!唉,也不知道是哪个狐狸精,这么好命!” 林晚晚躺在床帘隔绝出的小小黑暗里,听着她们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命? 她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原来在别人眼里,那种被当成玩物一样肆意殴打和羞辱的经历,竟然是值得羡慕的“好命”。 真是讽刺。 她紧紧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那些声音。 可那些词句,还是像针一样,一根一根,精准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对了,晚晚呢?”乔菲菲终于想起了她,“她怎么回来就没动静了?睡着了?” “估计是胃还不舒服吧。”宋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她今天在医院脸色差得吓人,跟张纸似的。” “唉,她也真是的,身体不舒服还硬撑。校庆后半场可精彩了,苏清雪你知道吧?咱们学校那个女神,就坐在顾总旁边,两个人那叫一个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何止啊,我听我学生会的同学说,顾二少好像对苏清雪也有意思,后面在会所,兄弟俩差点为了她打起来!” “我靠!真的假的?豪门兄弟为爱反目?这么刺激的吗!” “……” 外面的讨论越来越热烈,剧情也越来越离谱。 林晚晚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顾子昂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和自己蜷缩在冰冷地砖上时,感受到的彻骨的屈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外卖骑手的电话。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下楼取一下。” 得救了。 林晚晚掀开床帘,慢慢地坐起身。 “晚晚,你醒了?”乔菲菲看到她,立刻凑过来,“你没事吧?脸怎么……” 林晚晚下意识地偏过头,用头发挡住还带着红肿的脸颊,声音沙哑地开口:“没事,有点饿,下去拿个外卖。” 她动作僵硬地穿上拖鞋,每走一步,腰侧的伤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没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你买的什么啊这么香?”乔菲菲吸了吸鼻子。 “垃圾食品。”林晚晚淡淡地回了一句,开门走了出去。 等她提着一大袋炸鸡汉堡回来时,乔菲菲和宋伊都惊呆了。 “我的天,晚晚,你这是饿了多少天啊?” “你不是胃不舒服吗?还吃这么油的东西?” 林晚晚没解释,只是把袋子放在桌上,拉上床帘,又缩回了自己的小世界。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装着食物的纸袋整个抱进怀里。 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香气充满了狭小的空间。 她拿起一个汉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面包、肉饼、酱汁混合在一起,粗暴地填满了她的口腔。 她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 外面,乔菲菲和宋伊还在兴致勃勃地复盘着今晚的校庆。 “那个播音系的金丝眼镜帅哥你看到了吗?他绝对是m!” “还有体育生那个狼狗弟弟,他俩绝对有一腿!” 冰可乐灌进喉咙,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但这种痛,反而让她感到清醒。 外面,乔菲菲和宋伊的讨论还在继续。 “晚晚,你吃完了?”乔菲菲看到她,惊讶地张大了嘴,“你全吃了?” 桌上那个豪华全家桶的残骸,足以证明一切。 “嗯。”林晚晚点点头,拎着垃圾袋走向门口,“有点饿。”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疲惫的颗粒感。 宋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虽然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出那没有完全消退的红肿。 宋伊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她胃的事。 林晚晚扔完垃圾回来,洗了手,没有立刻回到床上,而是在乔菲菲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宿舍里的八卦氛围因为她的加入,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们,”林晚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聊什么呢?” “还能聊什么,”乔菲菲立刻来了兴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聊今天校庆的修罗场啊!你提前走了血亏!后面可精彩了!” “是吗。”林晚晚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她安静地听着乔菲菲和宋伊复盘着她离场后的各种八卦,谁和谁眉来眼去,哪个富二代又换了女伴,哪个小明星在投资人面前卑躬屈膝。 那些鲜活的,充满了欲望和算计的故事,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像一个误入片场的观众,看着一出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戏。 “对了,”乔菲菲忽然想起什么,用手肘撞了撞林晚晚,“你呢?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极品帅哥?除了那个播音系的斯文败类。” 林晚晚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干净又担忧的脸。 还有那杯被他固执地塞过来的,温热的奶茶。 她的心,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问你们,”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如果……我是说如果。” “一个人,觉得自己特别糟糕,一团乱,烂透了。” “但她,又好像对另一个人,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那她该怎么办?”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乔菲菲和宋伊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烁着名为“八卦”的熊熊烈火。 “谁?!”乔菲菲第一个扑了上来,抓住林晚晚的胳膊,“你有情况了?是谁!快说!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让我们晚晚觉得自己糟糕?” 宋伊也挑了挑眉,双手抱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晚晚,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品。 “林晚晚,”宋伊的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毒舌和笃定,“你是不是对‘糟糕’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林晚晚的锁骨。 “这张脸,纯欲天花板。” 她的视线又往下移,意有所指地停留在某个部位。 “这身材,人间凶器。” “就你这样的,你跟我说你糟糕?”宋伊嗤笑一声,“那我们算什么?女娲造人剩下的边角料吗?” “就是!”乔菲菲用力点头附和,“晚晚,你给我自信点!” “所以,到底是谁啊?”乔菲菲又把话题绕了回来,眼睛亮得惊人,“是上次说的那个体育生?还是图书馆那个学霸?快从实招来!” 林晚晚被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逗得有些想笑。 她摇了摇头,眼底的沉重被她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没谁,我就随便问问。” “切,”乔菲菲撇了撇嘴,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还随便问问。脸都红了。” 林晚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点烫。 是被她们闹的,也是因为心里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别想那么多了,”宋伊难得正经地开口,她看着林晚晚,眼神很认真,“喜欢就上,追不到就下药。有什么好纠结的。” “噗……”林晚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林晚晚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喂,你没事吧?”宋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没事,”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她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有点困了。你们聊,我先睡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爬回床上,迅速拉上了床帘。 将自己重新关回那个密不透风的,属于她自己的黑暗空间。 外面,乔菲菲还在小声嘀咕。 “什么情况啊?怎么一惊一乍的。” “不知道,”宋伊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感觉她从校庆回来就怪怪的。” “……” 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林晚晚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睡着就好了。 睡着了,就不会痛了。 在无边的黑暗和疲惫中,她终于坠入了梦境。 …… 梦里,是一片青青草原。 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那么卡通。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打着补丁的灰色皮毛,头上戴着一顶破烂的礼帽,脸上还有一道十字形的伤疤。 她成了小时候看的灰太狼。 “砰!” 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的平底锅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她的脸上。 她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被直直地轰上了天。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天边一个闪亮的星星。 在彻底消失于天际线之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地面,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 “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63章 喜欢是什么呢 脸上的红肿消退了,嘴角结了痂,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也慢慢变成了沉闷的暗黄色。 时间是最好的药,也是最钝的刀。 林晚晚花了几天时间,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照常去上课,去图书馆,回宿舍就打开那个名为《斗破苍穹》的文档,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敲进键盘里。 只是,偶尔在码字的间隙,她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医院走廊里那双干净又担忧的眼睛。 还有那杯温热的奶茶。 她欠他一顿饭。 林晚晚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她可能还不起的人情。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对方的网名还是“带飞顺便讲笑话”。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敲下一行字。 【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有!】 一个字,后面跟了个龇着大牙笑的表情包,透着一股屏幕都挡不住的傻气。 【什么时候?我随时都有空!】 林晚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就今晚吧,学校东门那家烤鱼,可以吗?】 【可以可以!六点?我等你!】 约定好时间地点,林晚晚放下手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去了一点。 就当是,还一顿饭的人情。 还完了,就两清了。 …… 傍晚六点,天色还带着一点橘色的余温。 林晚晚提前到了那家烤鱼店。 她穿得很简单,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牛仔裤,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她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自己缩在卡座里。 没过几分钟,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江熠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今天也穿得很简单,黑色的运动t恤,衬得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又充满了力量。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不大。 “林晚晚。”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林晚晚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你来了。” “嗯。”江熠在她对面坐下,动作有点局促,把手里的纸袋往前推了推,“这个,给你的。” “这是什么?”林晚晚有些意外。 “你打开看看。”江熠的耳根有点红,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 林晚晚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很精致的玻璃瓶,装着透明的啫喱状膏体。 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干净有力。 【祛疤膏,我妈说这个牌子效果最好。】 林晚晚拿着那个小瓶子,指尖冰凉。 她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她知道,脸颊上被扇过耳光的地方,皮肤底下还有淤青。 他都看到了。 也全都记着。 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从心脏的位置,慢慢地涌了上来。 “谢谢。”她把瓶子放回纸袋里,声音很低。 “不客气。”江熠挠了挠头,像是怕她多想,又赶紧解释,“我就是……我舍友之前打球也磕破了脸,用的就是这个,效果挺好,你别有压力。” 他越解释,越显得笨拙。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菜单,轻声问:“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你定吧,我都可以。” 她点了一条麻辣味的烤鱼,又加了几个配菜。 等餐的时候,气氛有些安静。 江熠似乎在努力地寻找话题。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得很小心。 “挺好的。”林晚晚的回答很简短。 “那就好。”江熠松了口气的样子,“我听说,你们最近为了校庆,忙得天翻地覆的。” “还行吧。” 话题又断了。 江熠有些泄气,他觉得自己笨死了。 幸好,烤鱼很快就上来了。 红油滚滚,香气四溢,瞬间驱散了空气里的尴尬。 “快吃,趁热。”林晚晚拿起筷子,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江熠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又想给她夹。 “我自己来。”林晚晚避开了。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 江熠看着她,心里有点堵。 他想问她那天之后怎么样了,想问她那个动手打她的“爸爸”有没有再找她麻烦。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关心会变成一种冒犯,揭开她好不容易才遮盖起来的伤疤。 所以他只能聊些别的。 聊游戏里新出的英雄,聊篮球队那个中锋多离谱,聊食堂新出的窗口有多难吃。 他一个人说了很多。 林晚晚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嗯”一声,或者被他讲的笑话逗得扯一下嘴角。 虽然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伤口会跟着疼。 一顿饭,在江熠的单口相声里,慢慢地吃完了。 林晚晚去买了单。 走出烤鱼店,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两人并排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熠。” 林晚晚忽然停下脚步,开口叫他。 “嗯?”江熠也停了下来,侧头看她。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问。” 林晚晚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面,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以后,有了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 “但你后来发现,她这个人……跟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她有过一段,很糟糕的过去。她……她不清白,也不干净。你会怎么办?你会介意吗?” 问出这句话,她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等待着那个宣判。 她已经预想了所有可能的答案。 嫌恶,鄙夷,或者礼貌的疏远。 江熠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清白?不干净?” 他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理解什么深奥的难题。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认真,也很笃定。 “林晚晚,我觉得,没有人可以用这两个词来定义另一个人。” “每个人都有过去,谁能保证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谁没犯过错?或者说,谁没遇到过倒霉事?”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些。 “如果我真的喜欢一个人,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是现在的她。” “她的过去,不管是好的坏的,那都是组成她的一部分。我为什么要介意?” “我只会心疼。”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会心疼,她在我没出现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接受她的全部吗?包括那些她自己都不喜欢的缺点,和那些她不想提起的伤疤。” “不然,那算什么喜欢?” 他说完,空气就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心疼? 接受她的全部?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被审视,被定义,被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 肮脏的,下贱的,不择手段的。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她。 他只会心疼。 一股巨大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猛地低下头,用帽檐遮住自己失态的表情,转身就往前走。 “我……我回去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哎,林晚晚!”江熠在她身后叫她。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那太丢人了。 第64章 火了 回到宿舍,林晚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小小的祛疤膏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放在了自己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透明的玻璃瓶,在台灯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瓶身,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想起那双干净又笃定的眼睛。 他说,我只会心疼。 他还说,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接受她的全部吗? 林晚晚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审视,更不是带着怜悯的施舍。 而是一种平等的,笨拙的,却又无比真诚的接纳。 她心脏的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只是又酸又麻。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江熠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她落荒而逃前,他发来的那句“你慢点”。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敲下一行字。 【到宿舍了。】 几乎是秒回。 【那就好。】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 林晚晚看着那个傻乎乎的表情包,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晚发现自己的生活,被这个叫江熠的男生,用一种温和又不容拒绝的方式,悄悄入侵了。 早上七点,手机会准时震动。 【起床了吗?我刚晨跑完,食堂的包子今天好像格外好吃。】 配图是一张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被咬了一口,能看见里面饱满的肉馅。 林晚晚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回了个“猪”的表情。 中午上课犯困,手机又震。 【[链接]:震惊!当代大学生上课打瞌睡竟会导致……】 林晚晚点开,是一段土味搞笑视频,配乐魔性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没忍住,在课堂上低低地笑出声,引来室友乔菲菲奇怪的侧目。 下午,他会发来一张篮球场的照片,阳光,汗水,少年飞扬的衣角。 【今天手感不错,三分投进好几个。】 林晚晚回:【哦,给你鼓掌。】 他立刻发来一个撒花庆祝的表情包。 【谢谢老板!老板今晚打游戏吗?带你飞!】 林晚晚的生活,从前是黑白分明的两块。 一块是压抑的现实和不见天日的复仇计划。 另一块,是躺平打游戏时的短暂麻痹。 现在,江熠像一道彩虹,硬生生挤了进来,把她的世界搅得五颜六色。 她甚至开始,会主动分享一些自己的事情。 比如,图书馆里一本很有趣的书。 比如,食堂今天新出的难吃到死的菜。 再比如,她偶尔也会拍下自己电脑屏幕的一角,文档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江熠会很捧场地回复:【哇,你好厉害,写的什么?】 林晚晚:【霸道总裁和他的带球跑小娇妻。】 江熠:【……】 江熠:【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这种轻松又白痴的对话,让林晚晚紧绷的神经,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 她不再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这天晚上,她和江熠照例在王者峡谷里厮杀。 林晚晚的瑶,已经从当初的手足无措,进化成了全场最会抢人头的瑶。 一局结束,她拿了个银牌辅助,人头数比对面的射手还多。 江熠发来一串省略号。 【祖宗,你是我祖宗,求你下次把人头留给我行吗?我打野不要面子的吗?】 林晚晚心情很好,慢悠悠地打字。 【凭本事拿的人头,为什么要让?】 【行,你牛。】江熠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女王大人,小的知错了。】 “晚晚,你跟谁聊天呢?笑得一脸荡漾。” 乔菲菲敷着面膜,从上铺探出个头来,幽幽地问。 宋伊也从电脑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八卦的光。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不是有情况了?” 林晚晚嘴角抽了抽。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 “没有,就一个打游戏认识的网友。” “网友?”乔菲菲明显不信,“男的女的?” “男的。” “哦——”乔菲菲和宋伊交换了一个“我懂了”的眼神,拖长了调子。 “可以啊林晚晚,什么时候发展的地下恋情?老实交代,帅不帅?多高?哪儿的人?” “不是恋爱。” “就是普通朋友。” 她不喜欢“恋爱”这个词。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沉重,也太奢侈。 它连接着谎言,利用,背叛,和最不堪的交易。 而江熠…… 他是干净的。 她不想用自己这一身的泥沼,去弄脏他。 见她脸色不对,乔菲菲和宋伊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林晚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江熠的聊天框,看着他最后发来的那个抱拳的表情,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晦暗不明的脸。 那些因为江熠而产生的,柔软的,温暖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情绪,在此刻,都需要一个出口。 而她的出口,从来都只有一个。 她点开那个名为《斗破苍穹》的文档。 手指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天从江熠那里汲取的阳光,和夜晚独自舔舐伤口时的阴冷,全都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她笔下主角逆天改命的动力。 愤怒,不甘,屈辱。 还有那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温暖的渴望。 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文字,倾泻而出。 两个小时后,林晚晚停下了手。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然后熟练地登录了“甜梦阅读”的作者后台。 将前三章打开,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她合上电脑。 宿舍里重归黑暗。 她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团进被子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任何事,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林晚晚是在宿舍里自然醒的。 没有噩梦。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桌子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空气里是室友残留的香水味和清晨特有的安静。 她摸过手机,习惯性地点开“甜梦阅读”的作者后台。 只是看一眼。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作品:《斗破苍穹》】 【在读人数:1054】 【收藏:342】 【评论:58】 三百四十二个收藏。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65章 签约 林晚晚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一眨不眨,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积压了许久的郁结之气,好像随着这口气,也散掉了一点。 她没有笑,只是默默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打开了床边的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将昨晚存稿的第四、五、六、七章,全部设置了定时发布。 做完这一切,她才下床洗漱。 “晚晚,你今天气色不错啊,昨晚睡得很好?” 乔菲菲一边画着眼线,一边从镜子里打量她。 “还行。”林晚晚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应道。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王老头的课,谁迟到谁死!”宋伊在门口催促着,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四个人踩着上课铃声冲进了阶梯教室。 讲台上站着的,正是导演系系主任王德发。 林晚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把书本拿出来,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头。 正好对上王德发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很复杂,带着点探究,一点惋惜,还有些她看不懂的、类似于同情的东西。 只是一瞬,王德发就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林晚晚皱了下眉。 错觉吗? 她没多想,低头拿出手机,又偷偷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收藏已经变成五百多了。 她把手机按熄,塞回口袋,心底那点因为王德发怪异眼神而升起的波澜,瞬间被抚平了。 什么都比不上这个重要。 一堂课浑浑噩噩地过去。 下课铃一响,乔菲菲就哀嚎起来。 “饿死了饿死了,我们去食堂吃什么?我想吃麻辣香锅!” “附议!”宋伊举手赞成,“我要加五份午餐肉!”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 路上,林晚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甜梦阅读”app的推送。 她以为是数据更新的提醒,随手点开。 跳出来的,却是一个后台站内信的红色提示角标。 【1】 林晚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哎哟!” 跟在她身后的乔菲菲没注意,一头撞在她背上。 “晚晚你搞什么啊?急刹车!” 林晚晚没理她,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点开了那封站内信。 发件人:【编辑-青峰】 标题:【关于作品《斗破苍穹》的签约邀请】 林晚晚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点开正文。 【作者“三十年河西”您好: 我是甜梦阅读的编辑青峰。 您的作品《斗破苍穹》我已拜读,开篇的退婚流设置极为惊艳,节奏张弛有度,主角性格鲜明,字里行间充满了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 我个人非常看好这本书的潜力,诚挚邀请您与本站签约。 期待您的回复。 我的联系qq:xxxxxxxxxx。】 轰的一声。 林晚晚觉得自己的耳朵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围乔菲菲和宋伊的吵闹声,校园广播里播放的流行音乐,都瞬间离她远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段黑色的文字。 和那个叫“青峰”的编辑。 “晚晚?林晚晚!你看什么呢?魂都飞了?” 宋伊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晚晚猛地回过神,她抬起头,眼神里还有些未消散的震动。 “没什么。” 她收起手机,声音却比平时哑了几分。 “我们快去食堂吧,我饿了。” 她迈开步子,走得飞快。 乔菲菲和宋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莫名其妙。 “她今天怎么怪怪的?” “谁知道呢,可能大姨妈要来了吧。” 林晚晚听着身后的议论,没有回头。 她走到食堂门口,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定,再次拿出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复制了那个qq号码。 然后,打开那个几乎从不使用的、界面花里胡哨的qq软件。 点击,添加好友。 将号码粘贴进去。 搜索。 一个深蓝色的头像跳了出来,昵称就是“青峰”。 她的指尖悬在“添加”按钮上,停顿了几秒。 最后,用力按了下去。 在验证消息一栏,她一字一顿地敲下。 【青峰编辑您好,我是《斗破苍穹》的作者。】 点击,发送。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消失。 世界重归于嘈杂。 乔菲菲和宋伊还在为午饭吃什么争论不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耳朵里。 “我说了要吃麻辣香锅!我要加蟹棒和鱼豆腐!” “吃什么麻辣香锅,上火!长痘你负责啊?去吃黄焖鸡,多加点汤汁拌饭,绝了!” 林晚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个小小的、花里胡哨的qq图标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了半个世纪。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咚咚咚”的,擂鼓一样的声音。 万一是骗子呢? 万一只是群发的模板消息呢? 万一…… “嘀嘀——” 一声轻响,打断了她所有的胡思乱想。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通知。 【青峰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林晚晚的手指抖了一下,险些把手机摔出去。 她稳住心神,用指腹重重地按下了“同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话框就弹了出来。 青峰:【你好,河西大大。】 一个很普通的开场白。 林晚晚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三十年河西:【青峰编辑您好。】 青峰:【不用这么客气,我痴长你几岁,叫我峰哥就行。】 青峰:【开门见山,你的书,我看过了。很惊艳。】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十年河西:【谢谢。】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打出最苍白的两个字。 青峰:【我很少用这个词。但你的开篇,当得起。退婚流写的人很多,但能写出你这种原始生命力的,很少。特别是主角喊出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时候,我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都看得热血沸腾。】 青峰:【怎么样,有兴趣和我们网站签约吗?】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 三十年河西:【有。】 青峰:【行,我把合同发你邮箱?还是直接qq传你?】 三十年河西:【qq吧,方便。】 下一秒,一个文件传输的提示就弹了出来。 【《甜梦阅读独家作品授权协议》.docx】 林晚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晚晚!你还吃不吃饭了?站这儿当望夫石呢?” 宋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晚这才发现,她们三个已经买好饭,在不远处的桌子旁坐下了。 “来了。” 她应了一声,匆匆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米饭,一边点开了那个文档。 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眼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看。 特别是关于版权归属和收益分配的部分。 她看得极慢,极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青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青峰:【合同你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我先跟你透个底,我们给新人的合同分好几个等级,我给你申请的是最高级的a签。】 青峰:【分成是税后五五开,全版权都在你手里,我们只是代理。另外,根据你的数据,我还帮你申请了一笔保底金,虽然不多,但算是个保障。】 林晚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买断金”那三个字上。 她飞快地在合同里找到了相应的条款。 看到那个数字时,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不多,但够生活。 对于那些真正的大神来说,甚至不值一提。 但对现在的林晚晚来说,这笔钱,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稻草! 三十年河西:【峰哥,这份合同……是不是太优厚了?我只是个新人。】 她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怕了。 青峰:【哈哈,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优厚,是因为你值得。我做编辑快十年了,看过的好书不少,但能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你是第一个。】 青峰:【你的文字里有股劲儿,一股不服输、要逆天改命的狠劲儿。这是现在市场上最稀缺的东西。】 青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晚风,好好写,别断更。只要你能保持现在的水准,我敢说,这本书,必火!】 青峰:【你,有证道成神的潜力!】 证道成神! 这四个字,像一道炸雷,在林晚晚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她看着手机屏幕,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食堂里的喧嚣,饭菜的香气,室友的笑闹……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四个字。 和那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一个她从未敢想象过的可能。 她用力地闭上眼,再睁开。 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吞咽。 食物落入胃里,空荡荡的恐慌感,才被驱散了一点。 她重新拿起手机。 林间有晚-晚风:【峰哥,我签。】 青峰:【好!爽快!合同没问题的话,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你的电子签名,然后把文件发回给我就行。】 林晚晚立刻用手机自带的编辑功能,在合同末尾的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晚。 三个字,前所未有的清晰,前所未有的郑重。 点击,发送。 青峰:【收到了。合作愉快!】 青峰:【对了,加一下我们作者群,里面都是网站的签约作者,有大神也有萌新,大家平时会交流写作经验,氛围很好。】 一个群邀请被发送过来。 林晚晚点了同意。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下手机,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抑了许久的巨石,好像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乔菲菲和宋伊。 她们正头挨着头,看着手机屏幕,笑得花枝乱颤。 “你看这个帅哥!啊啊啊啊体育系的狼狗,我可以!” “这个也帅啊!金丝眼镜,斯文败类,我的菜!” 林晚晚看着她们,忽然也跟着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米饭是温的,菜是凉的,可吃进嘴里,却有一种踏实到让人想哭的滋味。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出卖身体和尊严,去换取一线生机的炮灰了。 她是甜梦阅读的签约作者。 一个,有潜力证道成神的新人。 第66章 赢了 回到宿舍,乔菲菲和宋伊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在食堂看到的帅哥,从身高体重讨论到星座血型,恨不得当场给人家建个粉丝后援会。 林晚晚爬上床,拉上床帘。 “哎,晚晚,你怎么不说话?不参与我们的话题,是不是心里藏着野男人了?”乔菲菲的声音从帘子外透进来。 林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回了一句:“我没有野男人,我只有码不完的字。” 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甜梦阅读作者群”的qq群。 群里很热闹,几百号人正在聊天打屁。 【今天又卡文了,想死。】 【楼上 1,感觉身体被掏空。】 【你们看今天首页那个新人了吗?叫什么三十年河西的,数据也太猛了吧?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看到了,编辑的亲儿子吧?这推荐位给的,啧啧。】 【别酸,人家书写得是真牛逼。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我靠,我当场就跪了!】 林晚晚看着屏幕,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激动了一会。 然后,她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睡觉。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身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亢奋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 以至于完全不知道,在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外面的世界,因为她写下的那几个字,已经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午夜十二点。 甜梦阅读的编辑青峰,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后台。 就在几小时前,他力排众议,把自己从业十年所有的经验和赌运,都压在了一本名叫《斗破苍穹》的新书上。 他给了这本书最好的推荐位——首页横幅,app开屏,所有能给的资源,他都给了。 同事都说他疯了,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下这么大的血本。 青峰没理他们。 他只是在赌。 赌自己的眼光,也赌那个叫“三十年河西”的作者文字里的那股狠劲儿。 数据在缓慢地攀升。 收藏从几百,到一千,两千…… 评论区开始涌入大量的读者。 “卧槽!这本书有毒!我一口气看到最新章,根本停不下来!” “退婚流?老套路了。但是……妈的,真香!” “我宣布,从今天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就是我的座右铭!谁都别拦着我!” “楼上的,我已经把qq签名改了!” “我也改了!截图为证!” 青峰看着评论区里一排排队形整齐的“已改签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他知道,自己可能赌对了。 这把火,烧起来了。 凌晨两点。 c市某网吧。 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因为游戏输了,正烦躁地砸着键盘。 旁边的朋友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气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斗破苍穹》的页面。 黄毛少年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刚想说“不看”,目光却被那句加粗的slogan吸引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胸腔里,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他想起了白天,在学校里被富二代同学当众羞辱。 想起了父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那看不到出路的未来。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我操!”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抢过朋友的手机,打开自己的qq,飞快地把签名改成了那句话。 改完,他觉得还不够。 他又点开班级群,把这句话复制粘贴,发了出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炸了。 【卧槽,燃起来了!】 【这句话哪来的?太顶了!】 【说出我的心声!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你们给我等着!】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句话,像一种具备超强传染性的病毒,以qq为起点,迅速向整个互联网蔓延。 微博。 贴吧。 各大高校的论坛。 无数个深夜不眠的年轻人,在看到这句话时,都感受到了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它不华丽,不矫情,甚至有点土。 但它足够直接,足够有力量。 它精准地戳中了这一代年轻人心中最敏感、最脆弱,也最渴望被证明的地方。 谁还没受过委屈? 谁还没被看轻过? 谁的心里,没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于是,无数人的qq签名,在一夜之间,整齐划一地变成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凌晨四点。 甜梦阅读作者群里,消息已经刷到了999 。 【疯了,彻底疯了!那个叫《斗破苍穹》的,收藏破五万了!】 【五个小时,破五万?这是什么神仙数据?网站服务器没崩吗?】 【重点不是数据!是那句话!现在全网都是‘莫欺少年穷’,我朋友圈都刷屏了!】 【青峰老大呢?快出来!你从哪儿挖来的这个大神?不,这是真神!】 【@青峰,老大,求抱大腿!求介绍真神认识!】 青峰看着群里的艾特,只是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 【淡定。常规操作。】 然后,他关掉聊天框,点开与“三十年河西”的私聊窗口,发了一句话过去。 【好好睡,明天起来,哥带你看一个全新的世界。】 清晨六点。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c市电影学院的女生宿舍时。 某知名网络媒体的编辑,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敲下了今天头版头条的最后一个字。 文章的标题,简单粗暴—— 《“莫欺少年穷”:一句网文台词,何以成为当代年轻人的精神图腾?》 文章里,深刻剖析了这句话爆火背后的社会原因,从阶级固化,到年轻人普遍的生存焦虑,再到对逆袭爽文的精神依赖。 洋洋洒洒,数千字。 而在文章的最后,附上了一张《斗破苍穹》的书页截图。 和那个让无数人彻夜难眠的名字。 作者:三十年河西。 而此刻,始作俑者林晚晚,正睡得天昏地暗。 她翻了个身,砸了咂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第67章 ip 清晨。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将c市的轮廓切割成一幅冷硬的画。 顾霆渊坐在价值不菲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在平板上滑动,浏览着最新的财经新闻。 空气里只有咖啡的醇香和纸张翻动的微弱声响。 助理推门而入,脚步很轻,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放在桌上。 “顾总,您看一下这个。” 顾霆渊头也没抬,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里是不断跳动的股票数据。 “说。” 他的声音,像冰块撞击玻璃,没有温度。 助理深吸一口气,快速而清晰地汇报。 “昨晚凌晨开始,一个名为‘莫欺少年穷’的关键词,在十二小时内,引爆了全网。” “微博热搜第一,持续霸榜超过八个小时。” “各大高校论坛、贴吧、短视频平台,讨论度呈病毒式扩散。” “源头是一家名为‘甜梦阅读’的网文平台,一本叫《斗破苍穹》的新书。因为这句话,该平台昨夜服务器三次崩溃,目前app下载量已冲入应用商店总榜前十。” 助理顿了顿,递上另一份数据分析。 “我们的数据部门连夜做了评估,这个ip……具备极高的商业开发价值。尤其是对当下15到25岁的年轻用户群体,有致命的吸引力。” 顾霆渊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拿过那份报告。 头版头条,是某知名媒体加粗的标题—— 《“莫欺少年穷”:一句网文台词,何以成为当代年轻人的精神图腾?》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阶级固化,生存焦虑,精神依赖…… 这些在他看来矫情又可笑的词汇,被专家们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精神图腾?” 他把报告扔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群被廉价热血冲昏头脑的蠢货而已。” 助理低着头,不敢接话。 顾霆渊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击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作者呢?” “笔名‘三十年河西’,是甜梦阅读昨晚刚签下的新人。” “新人?” 顾霆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意味着,好控制,没见识,更容易被资本的数字砸晕。 “查。” 他下了命令,简洁,不容置喙。 “把这个‘三十年河西’的所有资料,都给我挖出来。” “另外,通知法务部,立刻拟定一份ip全版权收购合同。”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得像手术刀。 “告诉他们,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拿到这个所谓的‘精神图腾’。” “是。” 助理领命,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霆渊重新拿起平板,屏幕上,那句“莫欺少年穷”被无限放大,像是一种无声的叫嚣。 他看着,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另一张脸。 林晚晚。 那个为了钱,可以女扮男装,可以下药,可以在不同男人之间周旋的女人。 她倒是把这五个字,贯彻得很彻底。 只是,她选择的方式,卑劣又肮脏。 顾霆渊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厌恶这种不择手段的挣扎,更厌恶这种挣扎背后,那股子穷酸又贪婪的狠劲。 不过,无所谓。 无论是网络上虚无缥缈的呐喊,还是现实里卑贱如尘的蝼蚁。 最终,都会被他踩在脚下,成为他商业帝国版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 c市最高级的私房菜馆。 竹帘隔断,清幽雅致。 苏清雪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气质清冷,正小口地喝着汤。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脸色红润,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霆渊,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她放下汤匙,一双美目关切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顾霆渊刚挂断一个电话,眉宇间还带着一丝不耐。 “公司的一些小事。” 他敷衍道。 苏清雪笑了笑,主动为他布菜,动作温柔娴静。 “还在为子昂给电影学院捐楼的事烦心吗?”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他那是愚蠢。” 顾霆渊的语气很冷。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了点嘲弄的意味,“最近倒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苏清雪的动作一顿,立刻来了兴趣。 “哦?我怎么不知道?” “莫欺少年穷。” 顾霆渊说出这五个字,像是在评价一个拙劣的笑话。 “一句话,让全网的年轻人都跟着发疯,写书的人,很厉害。” 苏清雪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今天一早,她的朋友圈就被这句话刷屏了。 她甚至点进去看了那本小说,开篇的退婚情节,虽然老套,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确实……很能煽动人心。 一个绝佳的炒作话题。 一个可以迅速提升知名度的机会。 苏清雪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赏。 “是吗?能写出这样句子的人,一定很有才华。” “才华?” 顾霆渊嗤笑。 “不过是抓住了年轻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进行的一场精准投机罢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已经让公司去处理了,这个ip,很快就会是顾氏的。” 苏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顾霆渊,眼中流露出崇拜的光芒,声音又软了几分。 “霆渊,你真厉害。”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既然作者是我们学校的,或许……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都是同学,说不定能帮你省下一笔钱呢。” 她想介入。 她必须介入。 这不仅仅是一个ip,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让她从“顾霆渊的女朋友”,变成“顾霆渊得力臂助”的绝佳机会。 然而,顾霆渊只是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宠物猫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用。” “商业上的事,用钱解决,最简单,也最干净。” 他看着苏清雪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语气放缓了些。 “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身体,每天都漂漂亮亮的,就够了。” 苏清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一秒。 随即,又变得愈发温柔甜美。 “嗯,我都听你的。” 她低下头,乖巧地继续喝汤,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 又是这样。 他永远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圈养在玻璃花房里的娇贵花瓶。 漂亮,听话,赏心悦目。 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一顿饭,在安静而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却各怀心事。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68章 透透气 林晚晚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晒醒的。 她在一片安宁中睁开眼,久违地感觉睡了一个好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码字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似乎都在这场沉睡中被涤荡一空。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应该都去上课了。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摸过床头的手机,习惯性地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微信在闪烁。 是江熠。 [江熠]:醒了没? [江熠]:给你看个好东西。 紧接着,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是一个群聊,有人在里面狂发红包,激动地宣布自己脱单了,晚上请全宿舍吃饭。 林晚晚看着那满屏的“恭喜”和“666”,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真好。 [林晚晚]:恭喜你朋友。 消息刚发过去,江熠几乎是秒回。 [江熠]:酸了。 [江熠]:我那室友,追了人家大半年,天天在宿舍里鬼哭狼嚎的,没想到真给他追到了。 [江熠]:现在正在宿舍里发癫,抱着个手机傻笑,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没眼看。 他寥寥几句,就勾勒出一个鲜活又充满烟火气的画面。 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简单又吵闹的快乐,让林晚晚心底生出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尤其对着那句“酸了”。 她只能装作没看见其中的暗示。 [林晚晚]:挺好的。 三个字,干巴巴的,很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对面沉默了。 聊天框上方,代表“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 林晚晚的心,也跟着那几个字起起伏伏。 她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干脆主动把话题岔开。 [林晚晚]:那你呢? [林晚晚]: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林晚晚就后悔了。 她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这不是明摆着把话题往更危险的方向引吗?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江熠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让她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等着她来问。 [江熠]:我啊? [江熠]:我想一下啊。 林晚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手机的边缘。 几秒后。 [江熠]:首先,得是短头发。 林晚晚的心,咯噔一下。 [江熠]:看着有点冷,不太爱说话,但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手机外壳,被她的手心捂得有些发烫。 [江熠]:声音……声音要好听。有点沙沙的,懒懒的,听着就让人觉得很安心,想一直听下去。 是他。 是那个在王者峡谷里,被她一句“急什么”镇住的野王哥哥。 他还记得。 [江熠]:会一个人逞强,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自己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医院急诊室的画面,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那条沾着鞋印的白色连衣裙,她红肿的脸颊,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双写满了愤怒和心疼的眼睛。 [江熠]:平时穿得严严实实的,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其实身材……咳,很好。 林晚晚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 她想起了在宿舍里被宋伊袭胸后的那场闹剧。 他怎么会知道?!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 [江熠]:哦对了。 [江熠]:还得喜欢吃垃圾食品。 [江熠]:比如,心情不好的时候,能一个人干掉一整个炸鸡全家桶的那种。 那晚,她用炸鸡和汉堡填补内心空洞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够了。 别再说了。 林晚晚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支精准的箭,剥开她层层的伪装,射在她最柔软、最不堪示人的地方。 她所有的不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狼狈,在他那里,都变成了具体的、被他细心描摹的特征。 林晚晚呆呆地看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混乱,急促,带着一种让她恐惧又陌生的甜。 是他。 他说的每一个字,拼凑出的那个人,就是她。 他看见了她。 不仅是表面的她,更是那个躲在坚硬外壳下,破碎又混乱的她。 而且,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 聊天框上方,那行小字又跳了出来。 [江熠]:是不是……太具体了? [江熠]:吓到你了? 林晚晚的呼吸一窒。 是。 你吓到我了。 你快把我吓死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发着抖,想打字回复,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说“不是”?太生硬。 问“你是不是在说我”?太自作多情,万一他说不是呢?那她将无地自容。 回一句“哈哈你要求好高”?太虚伪。 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江熠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像一团温暖的火,而她是那只扑火的飞蛾,既渴望那份光明,又害怕被烧得粉身碎骨。 她不能再让他靠近了。 她不能把这个干净又明亮的少年,拉进自己这一潭污泥里。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林晚晚]:我室友喊我了,先不聊了。 一个拙劣的、一戳就破的谎言。 她甚至没等江熠回复,就直接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到了枕头上。 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她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敲打着她的耳膜,也敲打着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宿舍里。 林晚晚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说的不是不介意。 他说的是……喜欢。 这个认知,比顾子昂的拳头更让她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要把她从污泥里硬生生拽出来,放到阳光下暴晒的恐惧。 她会死的。 她宁可在自己的泥潭里腐烂,也不想去玷污那片干净的阳光。 脸颊滚烫,心跳失序。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她会疯掉的。 林晚晚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抖。 她需要出去透透气。 需要找点事情做,来驱散脑子里那个叫江熠的家伙。 她的目光扫过衣柜,忽然想起来,秋天快过完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她还缺一件厚实的外套。 对。 买衣服。 一个借口。 林晚晚迅速换上一套最普通不过的卫衣长裤,戴上棒球帽,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宿舍。 傍晚的校园,空气清冽。 冷风迎面吹来,让她滚烫的脸颊得到片刻的降温,但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她低着头,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她一路走到学校附近那家最大的超市。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充满了属于人间的、嘈杂又温暖的烟火气。 收银台的扫码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促销信息,孩子们吵闹的笑声……这一切都让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回了实处。 她推着一辆购物车,漫无目的地在货架间穿行。 先是去了生鲜区,又绕到了零食区,最后才磨磨蹭蹭地上了二楼的服装区。 第69章 第一次约会 秋款的衣服正在打折,花花绿绿地挂了一大片。 林晚晚没什么心思挑选,随手拿起一件黑色的连帽冲锋衣,面料很厚实,防风,看起来就很抗冻。 就它了。 她把衣服扔进购物车,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被旁边一个挂满了小玩意的货架吸引。 是各种卡通玩偶的小挂件。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了其中两个玩偶上。 一个是灰太狼。 一个是喜羊羊。 那只灰太狼龇着牙,戴着它那顶标志性的、打了补丁的黄色帽子,一副屡败屡战、永远不服输的倒霉蛋模样。 林晚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荒诞又好笑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灰太狼,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平底锅砸飞,消失在天际前,她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还真是……挺像的。 都是怎么也打不死的小强。 都是挣扎在食物链底端,却做着逆袭美梦的笨蛋。 她伸出手,几乎没有犹豫,就把那只灰太láng的挂件摘了下来,捏在手心。 塑料的触感,有点廉价,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了一点心安。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那只喜羊羊身上。 那只羊笑得一脸聪明又无辜,脖子上系着个金色的小铃铛,看起来就生活在阳光明媚的青青草原,被所有人喜欢着,永远干净,永远正确。 林晚晚盯着它看了几秒。 鬼使神差地,她也把那只喜羊羊摘了下来。 两只截然不同的玩偶,被她一起扔进了购物车里。 结完账,林晚晚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路灯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路过一家奶茶店,停下了脚步。 最终,她还是走进去,给自己点了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提着东西,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吸了一口奶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到发腻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短暂地驱散了心口的郁结。 她从购物袋里,把那两个新买的挂件拿了出来。 左手是灰太狼。 右手是喜羊羊。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灰太狼,看着它那张不甘心的、滑稽又顽固的脸。 她用指腹摩挲着它头顶那顶破烂的帽子。 就算是被平底锅拍飞一万次,她也总有喊出“我一定会回来”的那一天。 她的目光,又缓缓移向了另一只手里的喜羊羊。 那么干净,那么明亮,那么……不属于她的世界。 江熠。 这个名字在心底浮现。 林晚晚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缩紧了。 她一口气将剩下的半杯奶茶喝完,甜腻的糖精味充斥着口腔,让她感到一阵难受。 她将空杯子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站起身,把两个小小的玩偶挂件塞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周三下午还是周怀安教授的《电影导演艺术》。 这门课堪称导演系的催眠神曲。 周教授讲课水平极高,但风格沉闷,语调平缓,听得人眼皮打架。 林晚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课本的空白处涂涂画画。 她画了一个戴着破帽子的狼头,又在旁边画了一个脖子上挂着铃铛的羊头。 画完,她盯着那两个潦草又滑稽的头像,自己都觉得好笑。 从超市回来后,她就把那两个挂件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可那个叫江熠的家伙,却像是病毒一样,在她脑子里安了家,怎么都赶不走。 她烦躁地用笔尖戳着纸面,戳出一个个小洞。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林晚晚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江熠。 【江熠】:这周六有空吗?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她想回“没空”。 想说“我很忙”。 脑海里,顾子昂那张充满暴戾与玩味的脸,和冰冷的厕所隔间,不受控制地闪现。 那句“不清白也不干净”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口。 她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人,怎么配? 电影院里那么黑,可聚光灯下的大荧幕却那么亮。 那光会把她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照得一清二楚。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熠】: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片,特效很炸,评价超高。 【江熠】:我票都买好了,黄金座。 【江熠】:[图片] 他发来一张电影票的截图。 两张票。 挨在一起的两个座位。 林晚晚的呼吸滞住了。 这个笨蛋。 连问都不问就直接买了票。 万一她拒绝了,他要怎么办? 一个人去看? 还是找别人? 一想到他可能会和别的女生坐在一起,吃着爆米花,看着那部特效很炸的科幻片,林晚晚的心口就堵得难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混杂着委屈,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 林晚晚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劲,像是溺水的人终于下定决心,要挣扎着浮出水面。 【晚晚】:几点?在哪?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江熠几乎是秒回。 【江熠】:周六下午两点,万达影城!我提前去等你! 【江熠】:[开心到飞起.jpg] 看着那个傻乎乎的表情包,林晚晚紧绷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就……去看看吧。 就当是,给那只屡败屡战的灰太狼,放个假。 …… 周六下午。 宿舍里只有林晚晚一个人。 乔菲菲一大早就被她那个富二代男友接走约会去了,宋伊和蒋玥泡在图书馆里准备期末考试。 林晚晚站在衣柜前,陷入了沉思。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 上辈子是社畜,996是福报,恋爱是什么?能吃吗? 这辈子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更别提风花雪月。 她翻了半天,衣柜里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灰的,全是方便行动、毫不起眼的卫衣和长裤。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条被她遗忘很久的裙子上。 是一条黑色的针织连衣裙。 很简单的款式,但很修身,裙摆的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一点点。 是她刚来c市,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正常”女大学生时买的,结果一次都没穿过。 她把它拿了出来。 布料柔软,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林晚晚换上裙子,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短发利落,皮肤在黑色裙子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裙子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尤其是胸口的位置,被撑起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双腿笔直修长,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 林晚晚自己都看呆了。 原来这具身体,不穿那些宽大的卫衣时,是这个样子的。 有点……太惹眼了。 她下意识地想去换掉。 可手刚碰到裙摆,就停住了。 她想起顾子昂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青紫痕迹。 想起她为了遮盖那些伤痕,在大夏天也要穿着长袖长裤的狼狈。 凭什么?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该被遮住的,是那些施暴者的眼睛。 林晚晚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套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化妆品。 她已经很久没有化过妆了。 上一次,还是为了去云顶庄园做家教,为了给自己壮胆。 这一次,她想为自己化一个。 她先是仔仔细细地涂了层隔离和粉底,将眼下那点淡淡的青黑遮盖住。 然后是眉毛,眼线,最后,她拿起了一支正红色的口红。 膏体在唇上划过,留下浓郁饱满的色泽。 镜子里的人,瞬间变得明艳起来。 她就是林晚晚。 一个要去约会的,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 林晚晚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穿上,踩上一双黑色的小皮靴。 最后,她拿起手机和钥匙,关上宿舍门,朝着那个有阳光和爆米花的世界,大步走去。 第70章 电影院的事 万达影城,七号巨幕厅。 科幻大片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屏幕上,星舰在爆炸,激光束撕裂宇宙。 光影变幻,忽明忽暗地照亮了林晚晚的侧脸。 她今天化了妆,正红色的口红在昏暗的环境里,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艳。 但她本人却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全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大字。 她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是江熠买的。 焦糖的甜香钻进鼻子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松弛,更像一个“正常”的约会对象,林晚晚不动声色地翘起了二郎腿。 黑色的针织连衣裙包裹着她,裙摆堪堪遮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和踩着小皮靴的纤细脚踝。 她开始无意识地,用脚尖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 一下。 又一下。 穿着黑色短靴的脚,就这么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规律的弧线。 坐在她右边的江熠,一开始还能专心看电影。 可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有什么东西,总是不轻不重地蹭过他的小腿裤管。 像羽毛,带着点撩人的痒。 他低下头,借着屏幕爆炸的火光,看清了。 是林晚晚的脚。 她的动作很轻,很随意,显然是无心之举。 可江熠却觉得自己的整条腿都麻了。 那点微不足道的触碰,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在他的心脏上点了一把火。 电影里演了什么,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她晃动的小腿,和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有点口干舌燥。 林晚晚还在晃。 那频率,和他越来越快的心跳,诡异地达成了同频。 江熠受不了了。 再这么下去,他怀疑自己会当场表演一个平地起飞。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脚,用脚踝,轻轻地,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勾住了她正在晃动的那只脚。 林晚晚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低头,看向两人在黑暗中交缠的脚踝。 他的运动鞋,勾着她的小皮靴。 姿势有点……奇怪。 大脑宕机三秒后,林晚晚的脑回路以一种清奇的角度,迅速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转过头,看向江熠。 江熠也正看着她,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晚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爆米花。 哦。 懂了。 她恍然大悟,立刻把那一大桶爆米花往他面前递了递,压低声音,用气声说。 “想吃?” 江熠:“……”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我懂你”的漂亮脸蛋,再看看那桶几乎要怼到他脸上的爆米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让她别再晃了。 结果她以为他馋了? 江熠有点哭笑不得,但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底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不吃。” 他拿起放在两人中间扶手上的可乐,插好吸管,递到她嘴边。 “你喝。” 林晚晚也没客气,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冒着气泡的液体滑过喉咙,很爽。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左边投来一道充满怨念的视线。 林晚晚转头看去。 坐在她左边的是一个打扮得很精致的女生,此刻正幽怨地看着她和江熠,眼神里的潜台词丰富得能写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 大概内容是:秀恩爱,死得快。 林晚晚挑了挑眉,没理她。 她收回目光,心安理得地又吸了一大口可乐。 然后,她把腿放了下来,没再翘着。 只是身体不自觉地,朝着右边,那个属于江熠的方向,稍微靠了靠。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洗衣液香气。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放在扶手上那只手传来的,灼人的温度。 林晚晚抱着爆米花桶,咔嚓咔嚓地嚼着,眼睛盯着大屏幕,嘴角却偷偷地,弯了起来。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场,讨论着剧情,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米花甜腻的香气。 林晚晚还坐在位置上,有点没回过神。 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因为黑暗中那一次不容拒绝的触碰。 江熠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收拾两人留下的可乐杯和爆米花桶。 他很高,站在那里,挡住了前面一小片刺眼的光。 “走吧。”他冲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林晚晚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而是自己撑着座椅扶手站了起来。 江熠也不尴尬,很自然地收回手,笑了笑,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随手一比划。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 “接下来去哪?”江熠走在她身边,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林晚晚还没想好。 她本来以为,看完电影,这次约会就算结束了。 可以找个借口回宿舍,然后躲在被子里,慢慢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 “去吃海底捞吧?”江熠打断了她,语气熟稔得像是已经跟她约过无数次会,“这个点去,应该不用排队。” 林晚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好。”她听到自己说。 海底捞里永远是热火朝天的。 鼎沸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辣椒和牛油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店员热情的吆喝。 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环境,让林晚晚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江熠熟练地点了锅底和菜品,把菜单递给林晚晚,让她再加点自己喜欢吃的。 林晚晚扫了一眼,都是她爱吃的。 毛肚,黄喉,虾滑,嫩牛肉…… 她摇了摇头,“这些就够了。” 江熠便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然后动作麻利地去调料台,给她调了一碗香油蒜泥的蘸料,又给自己调了一碗干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锅底很快就上来了,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江熠把第一筷子烫好的毛肚夹进了林晚晚的碗里。 “尝尝。” 林晚晚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 很脆,很香。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吃。” 江熠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那就多吃点。” 他开始不停地往锅里下菜,然后把烫好的,一样一样地夹到她碗里,自己反而没怎么动筷子。 林-晚晚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我自己来。”她连忙阻止他。 江熠这才停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气氛比看电影时要轻松得多。 江熠开始跟她讲一些学校里的趣事。 讲他那个打篮球把脚崴了,还非要单脚跳着去上课的奇葩室友。 讲他们创业团队为了一个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累得在会议室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狼狈样。 他讲得绘声绘色,林晚晚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被他逗得笑出声。 她发现,江熠跟游戏里那个骚话连篇的野王哥哥不太一样。 现实里的他,阳光,开朗,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个永远不会累的小太阳。 林晚晚吃着碗里的嫩牛肉,看着对面那个眉眼带笑的男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江熠。” “嗯?”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午餐肉。 “你长这么帅,高中……或者大学,就没有被别人喜欢过吗?” 她问完就有点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冒昧,也太私人了。 江熠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倒是有。” 林晚晚的心,咯噔一下。 “高中的时候,我只知道学习。”江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时候戴个眼镜,天天就知道刷题,挺呆的。班里有几个玩得不错的女生,但……我那时候不懂。” 他用了“不懂”两个字。 林晚晚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对周围少女萌动的心思一无所知。 “那大学呢?”她追问。 “大学啊……”江熠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大学想做点事,赚点钱,就跟几个朋友搞了个小公司,天天忙得跟狗一样,也没时间想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晚晚的脸上,眼神认真得吓人。 “而且,也没遇见过什么人。” “唯一一个……聊得比较多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林晚晚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就坐在我的对面。”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和打赏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71章 电话与结婚 海底捞那翻滚的红油,和江熠那句直白又滚烫的话,像两种后劲极大的烈酒,在林晚晚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回到宿舍楼下,晚风一吹,她才感觉自己脸颊烫得厉害。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了楼,连怎么跟宿管阿姨打的招呼都忘了。 推开宿舍门,里面一片漆黑。 乔菲菲和宋伊她们都还没回来,大概是出去玩去了。 也好。 林晚晚松了口气,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 她把包扔在桌上,找出换洗的衣服,一头扎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涌而出,带着蒸腾的雾气,瞬间模糊了整个空间。 林晚晚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颊和身体。 很烫。 但再烫,也烫不过她此刻的心跳。 江熠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唯一一个……聊得比较多的。” “就坐在我的对面。”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林晚晚捂住脸,感觉自己要被那股热气蒸熟了。 她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被一个男生这样直白地、真诚地对待过。 不是原主记忆里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暗恋。 也不是顾子昂那种夹杂着施虐与占有的、令人作呕的“喜欢”。 江熠的喜欢,是干净的,是明亮的,像夏天午后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带着青草和洗衣粉的味道。 让人……无法抗拒。 可是。 总有一个“可是”。 林晚晚关掉水,用浴巾胡乱地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那点因为被告白而产生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在绝对的安静中,开始慢慢地沉淀,然后,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林建国。 那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地扎在她的骨血里,只要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一个烂赌鬼。 一个为了钱,可以把亲生女儿卖掉的畜生。 这就是她的出身。 这就是她无法摆脱的、最肮脏的烙印。 江熠呢? 他那么好,那么干净。 听他讲学校里的事,讲他的朋友,讲他那个会给他寄好吃的妈妈。 他的世界,是阳光下的篮球场,是创业团队为了梦想熬的夜,是正常家庭里温暖的烟火气。 而她的世界是什么? 是夜市里躲避城管的仓皇,是医院里冰冷的缴费单,是顾子昂在厕所隔间里狰狞的脸,是林建国永远也还不清的赌债,是她用尊严和身体换来的那四十多万。 她拿什么去回应那样一份干净的喜欢? 用她这一身的污泥吗? 林晚晚用力地闭上眼,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湿了。 她不敢想。 她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江熠知道了她的全部。 知道了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爹,知道了她曾经女扮男装在会所里卖笑,知道了她被顾子昂…… 他会怎么看她? 还会像今天这样,眼神亮晶晶地,说她是唯一一个吗? 林晚晚不敢赌。 就算江熠是个圣人,他真的不介意。 他能接受她所有的不堪,所有的过去。 那他的父母呢? 一对正常的、体面的、爱护自己儿子的父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跟一个有着赌鬼父亲、身世不清不白的女孩在一起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会。 绝不会。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刚才在火锅店里升腾起的所有热气,所有因为他而产生的悸动和欢喜,在这一刻,全都熄灭了。 只剩下冰冷的、残酷的现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和江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强行挤进去,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她被伤得体无完肤,而他,也会被她拖入泥潭。 烦躁。 混乱。 无力感像是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林晚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枕头边的耳机,胡乱地塞进耳朵里。 她点开音乐软件,随便找了个歌单,将音量调大。 她重新躺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在音乐中,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这样吧。 就这样,也挺好。 至少,他现在还不知道。 她还能在他面前,伪装成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女孩。 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 音乐还在放着。 林晚晚蜷缩在床上,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熠回到宿舍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压不下去的笑。 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蜜罐里,连空气都是甜的。 推开门,宿舍里只有舍友周凯一个人在,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杀!杀!推塔推塔!我靠,这辅助会不会玩啊!” 江熠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整个人往后一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脑子里,全是林晚晚。 是她穿着黑色连衣裙,坐在电影院里,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的侧脸。 是她吃火锅时,被辣得微微张开嘴,小口吸气的可爱模样。 也是她最后在宿舍楼下,对自己说了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上楼的背影,带着点说不清的仓皇。 江熠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栽了。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妈”。 江熠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换上了一副乖儿子的表情,接通了电话。 “喂,妈。” “儿子!干嘛呢?吃饭了没啊?”电话那头,江熠母亲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过来。 “吃了吃了,刚跟朋友吃完饭回宿舍。”江熠一边说,一边用脚勾着椅子转了半圈。 “吃的什么啊?在外面别老吃那些垃圾食品,对胃不好。” “海底捞。” “哎哟,那东西多贵啊,又上火,你少吃点。”母亲照例唠叨着,“你最近怎么样啊?那个创业的公司,还行吧?别太累了,身体是本钱。” “都挺好,妈,您就放心吧。”江熠耐着性子回答。 “我能放心吗?你是我儿子。”母亲在那头叹了口气,话锋突然一转,“哎,跟你说个正事儿!” “什么事儿啊?” “你小宇表弟,记得吧?就你三姨家那个,以前老跟你屁股后面跑的鼻涕虫!” “记得,他怎么了?”江熠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黑瘦小子的模糊形象。 “他要结婚了!”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江熠愣住了。 “结婚?他不是才大二吗?” “可不是嘛!”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幸灾乐祸的炫耀,“女朋友肚子有动静了!奉子成婚!人家俩人感情好着呢,国庆节就回老家办酒席!你三姨都跟我打电话显摆半天了!” 江熠有点哭笑不得。 “那挺好啊,恭喜他。” “好什么好啊!”母亲的语气又急转直下,矛头精准地对准了他,“我是说,你看看人家!比你还小两岁呢!人家孩子都要有了!你再看看你!都大四了!马上就要毕业的人了,女朋友的影子都没看见一个!我跟你爸晚上睡觉都替你发愁!” 又来了。 江熠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妈,我这不忙着搞事业嘛。”他试图用这个万能的借口搪塞过去。 “事业事业!事业能给你当饭吃还是能给你暖被窝啊?”母亲完全不吃他这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学校里,一个喜欢的女孩子都没有?” 江熠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林晚晚的脸。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天天忙得跟狗一样,哪有时间想这些。” “我就知道!”母亲恨铁不成钢地哀嚎,“你说你,长得又不丑,人也不笨,怎么就跟个木头疙瘩一样呢?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我跟你说啊江熠,找女朋友不能光看脸,得看人品,得贤惠,得会过日子……” 第72章 孩子 江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听着母亲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择偶标准”科普讲座,从身高体重讲到家庭背景,从性格爱好讲到生辰八字。 他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直到母亲说得口干舌燥,才终于放过了他。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给你爸做饭了。你自己记着点我的话啊!赶紧的啊!”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宿舍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周凯敲击键盘的噼啪声。 江熠却觉得,自己的心乱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宿舍白色的天花板,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结婚。 孩子。 过日子。 这些词,以前离他很遥远,遥远得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创业,赚钱,做出一番成绩。 可是现在,当这些词和林晚晚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渴望,忽然就从他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他想和林晚晚在一起。 不是玩玩而已的校园恋爱。 也不是毕业就分手的速食感情。 他想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她。 想带她去吃遍所有她喜欢吃的东西,看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江熠猛地坐直了身体。 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在他的脑子里成型。 他想和林晚晚结婚。 想和她组建一个家庭,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想和她生一个孩子,一个像她一样漂亮,或者像自己一样聪明的孩子。 然后,牵着她的手,一起慢慢变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林晚晚的聊天框。 看着那个灰色的,没有任何特点的头像,江熠的嘴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和刚才回来时那种漂浮在半空的甜蜜不同。 它更深,更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林晚晚。 我的女孩。 我们结婚吧。 他看着手机屏幕,在心里,郑重地对那个还对此一无所知的女孩,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她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窗帘的缝隙里已经透出明晃晃的亮光。 昨晚在被告白和自我拉扯中耗尽了所有心神,后半夜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她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看屏幕。 是江熠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在十分钟前。 【醒了?】 【给你点了些零食,应该快到了,记得吃。】 消息下面,还跟了一个傻乎乎摇着尾巴的柴犬动图表情包,看起来又乖又有点献宝的意思。 林晚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被惦记着的感觉,细细密密的,像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尖。 有点痒,又有点不知所措。 她盯着那个柴犬表情包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打下两个字。 【谢谢。】 发出去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生硬,太客气。 但想撤回的时候,又不知道该换成什么。 索性把手机一扔,蒙头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过了没两分钟,外卖的电话就打来了。 林晚晚认命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她随手抓过衣柜里最宽大的一件黑色t恤套上,下面是一条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牛仔短裤,露着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头发乱糟糟的,也懒得梳,就这么趿拉着拖鞋出了宿舍门。 宿管阿姨看见她这副没睡醒的颓废样子,还乐呵呵地打趣了一句:“晚晚又熬夜写作业啦?” 林晚晚含糊地“嗯”了一声,快步走到宿舍楼下。 外卖小哥递给她一个巨大的牛皮纸袋,入手沉甸甸的。 林晚晚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划开手机确认收货。 回到宿舍,乔菲菲和宋伊已经醒了,一个在镜子前化妆,一个在床上边拉伸边刷手机。 “我靠,林晚晚,你打劫超市去了?”宋伊看见她抱着的那个大袋子,眼睛都直了。 乔菲菲也从镜子里瞥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印着进口超市logo的纸袋上。 “哟,我们晚晚这是被哪个富二代看上了?一出手就是豪华零食大礼包啊?”她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八卦和一丝探究。 林晚晚没理她们的调侃,把纸袋往宿舍中间的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想吃自己拿。”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空间里去。 乔菲菲和宋伊对视一眼,立刻不客气地凑了过去。 “哇塞!海盐荔枝味的薯片!这个超难买的!” “还有这个生巧!我的天,晚晚你发财了?” “快说,谁送的?是不是昨天约会的那个小帅哥?可以啊,小伙子很上道嘛!知道用美食腐蚀我们宿舍的革命意志!”宋伊一边拆着一包薯片,一边朝林晚晚挤眉弄眼。 林晚晚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床,从袋子里拿了一罐可乐和一包薯条,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一个朋友。” 她不想过多地解释江熠。 那个干净的少年,是她藏在心底的,一点点不敢示人的光。 她怕被室友们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去揣测。 她们的热情会让她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再次溃不成军。 “切,还朋友,当我们是傻子啊。”乔菲菲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心安理得地拿了一盒巧克力。 林晚晚懒得再跟她们掰扯,拉上床帘,将自己和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熟练地点开一部最近很火的沙雕下饭剧。 “咔哒”一声,拉开可乐的拉环,冰凉的气泡瞬间涌了上来。 她灌了一大口,那股刺激的甜爽从喉咙一路冲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桌上摆着刚拿上来的零食,她撕开那包番茄味的薯条,就着可乐,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 屏幕上,男女主角正进行着一段极其弱智又搞笑的对话,耳机里是电视剧夸张的背景音乐,嘴里是垃圾食品特有的、让人满足的香脆口感。 真好。 林晚晚把两条腿都蜷缩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往嘴里塞了一根薯条。 嗯,今天的早饭,味道不错。 第73章 等很久了吧 一部沙雕剧看了一个多小时,林晚晚面无表情地关掉播放器,把空了的可乐罐精准地扔进床下的垃圾桶。 当周围安静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林晚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打开了“甜梦阅读”的作者后台。 下一秒,她所有的烦躁都被页面上那一串鲜红的数字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后台的数据,已经不是暴涨了,简直是坐着火箭在飞升。 收藏数破了五万。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千楼,一眼望过去,全是读者们嗷嗷叫的催更和对“莫欺少年穷”这句话的各种花式解读。 最重要的是,稿费收入那一栏。 仅仅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打赏加订阅的收益,已经是一个让她呼吸急促的五位数。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动。 林晚晚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砰砰狂跳。 钱。 真金白银。 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是靠她自己的脑子和才华挣来的。 这种感觉,太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和掌控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林晚晚,现在也是个能靠自己日入过万的小富婆了! 她把后台的稿费明细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每一个数字都看得仔仔细细,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发出压抑又畅快的笑声。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探出头来,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她点开更新页面,想了想,又把一万字的存稿设置了定时发布。 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江熠那张干净又带着点傻气的笑脸,毫无征兆地又一次跳进了她的脑海里。 还有他送来的那一大袋子零食。 林晚晚看着床头柜上那包还没开封的海盐荔枝味薯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戳了戳包装袋。 之前,她觉得这份好意是负担,是她不配拥有的温暖。 可现在…… 她看着作者后台那个闪闪发光的稿费余额,忽然就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现在有钱了。 可以回报他。 不是为了撇清关系,也不是为了还人情。 就是单纯地,想为他做点什么。 想看到他收到礼物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送什么好呢? 林晚晚开始认真地思考。 送零食?太没新意了,那是他玩剩下的。 送游戏皮肤?太小家子气了,配不上她现在日入过万的身价。 那…… 她脑子里闪过约会那天,江熠穿着的那件白色卫衣。 很干净,很阳光,但款式普通,甚至袖口都有一点点磨毛了。 林晚晚的眼睛亮了。 对,就送衣服。 把他从头到脚都换上新的。 用她挣的钱,把他打扮得更帅气,更耀眼。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阵火热。 她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和江熠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早上他发的那个柴犬表情包上。 林晚晚盯着那个头像,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该怎么开口? “江熠,我挣钱了,给你买衣服去?” 不行,太像炫耀了,跟个暴发户一样。 “江熠,谢谢你的零食,我回礼请你逛街?” 也不行,太客气了,显得生分。 【下午有空?】 【商场。】 消息发出去,林晚晚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心脏跳得有点快。 她这是在干什么? 昨天才下定决心要离他远点,今天就主动约人家出来? 林晚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正懊恼地捶床,扔在一边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江熠。 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 【有空有空有空!我下午有时间的!】 【哪个商场?我去找你!】 一连串的感叹号,扑面而来的都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欣喜和急切。 林晚晚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心里的那点纠结和懊恼,瞬间就被抚平了。 她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回了他一个市中心最大商场的定位。 然后又补了一句。 【不用接,门口见。】 发完,她就把手机设置成静音,然后从床上一跃而下。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下午三点,市中心的万象天地商场。 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 江熠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约定的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水洗蓝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可他此刻的心情,却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时不时地抬手看一眼手机时间,又忍不住朝入口的方向张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就在他第n次拿出手机,想看看林晚晚有没有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今天的林晚晚,和上次约会时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涂着明艳红唇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纯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涂了层润唇膏,嘴唇是自然的粉润色泽。 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杯温水。 清纯,又带着一点疏离的冷感。 她那头短发似乎又长长了一些,发尾不再是凌厉的线条,柔和地搭在肩颈处,随着她的走动,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平添了几分生动。 江熠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整拍。 他看着她穿过人流,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感觉周围所有的嘈杂和喧嚣都在迅速褪去,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清晰的、走向自己的脚步声。 “等很久了?”林晚晚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没,我也刚到。”江熠回过神,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有些慌乱地把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 他想说,你真好看。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我们……进去吧?”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74章 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嗯。”林晚晚点点头,没有多说,率先迈步走进了商场。 江熠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侧,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总往她身上瞟。 林晚晚的目的性很强,直接带着他上了三楼的男装区。 她没有去那些logo硕大的潮牌店,也没有进那些看起来就很商务的男装品牌,而是在一家装修风格极简、主打设计师款的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进去看看。”她侧头对江熠说。 江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带着走了进去。 店里的导购看到有客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但在看到林晚晚那张冷淡漂亮的脸时,又很识趣地没有过分靠近,只是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林晚晚像是完全没看到导购,径直走到一排挂着春夏新款t恤的货架前。 她伸出手,指尖在一件件衣服上滑过,感受着面料的质感。 江熠跟在她身后,像个不知所措的大型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件怎么样?”林晚晚拿起一件浅灰色的竹节棉短袖,转过身,在江熠胸前比划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朝他走近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种危险的程度。 江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闻到,从她发间、衣领处飘来的,一股淡淡的、像是柑橘混合着青草的清香。 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就是那种刚刚洗过澡的,干净又清爽的气息。 林晚晚的手指很凉,比划衣服的时候,指节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锁骨。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皮肤下窜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面料还不错。”林晚晚低着头,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衣服,自言自语。 她的手指捏着衣领,为了抚平一点褶皱,指腹又一次轻轻地划过他的胸口。 江熠的呼吸都停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嚣,擂鼓一样,一声比一声响。 他怕她听到。 “你……”他喉结滚动,艰难地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他快要窒息的暧(暧)昧。 “别动。”林晚晚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江熠瞬间闭嘴,身体绷得更紧了,一动也不敢动。 林晚晚对他的僵硬毫无察觉,她只是觉得这件灰色虽然百搭,但对江熠来说,好像有点太沉闷了。 她把灰色的挂了回去,又拿起旁边一件燕麦色的。 她再次凑近,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把衣服在他身上比来比去。 她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有几缕轻轻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江熠的脸颊和脖子,已经红成了一片。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了。 “这件好像不错,”林晚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江熠,“显白,也衬你气质。” 她把手里的燕麦色t恤塞进江熠怀里。 “去试试。” 江熠拿着那件燕麦色的t恤,脑子还是懵的,人已经走进了试衣间。 帘子拉上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这是在给他买衣服? 这个认知让他抓着衣服的手都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镜子里,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红得不像话。 江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速地换上了那件t恤。 帘子外,林晚晚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试衣间的门口。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林晚晚,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主动约人出来就算了,还拉着人来买衣服? 你图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 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夫吗? 她正腹诽得起劲,试衣间的帘子“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林晚晚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 江熠走了出来。 那件燕麦色的t恤,版型宽松却不显得邋遢,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柔和的颜色,把他本就干净的少年气衬托得更加清爽。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带着点询问的意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阳光从店铺的落地窗外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晚晚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他妈的好看。 然后,这个念头就顺着她的嘴,溜了出来。 “衣服挺好看的,人也不错。”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男装区,清晰得过分。 空气凝固了。 江熠愣住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林晚晚的脑子,在延迟了两秒后,轰然炸开。 操。 她说了什么? 她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林晚晚的脸颊瞬间开始升温,她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旁边的一排衬衫,伸出手,指尖在上面划拉着。 “嗯,这个面料确实可以,竹节棉的,透气性好,版型也算利落,不挑人。” 她的语气,专业得像个在做市场调研的服装设计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身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像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从江熠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林晚晚你个蠢货! 她在心里咆哮。 这笑声,比直接嘲笑她还要让她觉得羞耻。 林晚晚猛地转过头,想用眼神杀死他,可对上的,却是一双盛满了笑意和温柔的眼睛。 那眼睛太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她准备好的凶狠表情,一下子就卡住了。 “笑什么?”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窘迫,“不好看?” 江熠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他摇摇头,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好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视线和她平齐。 “你说好看,就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林晚晚的心湖。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林晚晚的心跳,彻底乱了套。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伸出手,戳了一下他胸口的衣服,语气强行恢复了镇定。 “行了,就这件,别换了。” 说完,她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在单纯地买衣服,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裤子区。 “你那条牛仔裤,裤脚都磨边了,也该换了。” 她看都没看,直接从货架上抽了一条黑色的工装束脚裤,塞到还愣在原地的江熠怀里。 “去,把这个也换上,一套的才好看。”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江熠彻底成了个人形挂件,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他拿着裤子,又一次走进了试衣间,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全程都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整套新衣服。 黑色工装裤衬得他双腿修长笔直,配上那件燕麦色的t恤,整个人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些许潮酷的味道。 林晚晚抱着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嗯。 不错。 是她林晚晚花钱砸出来的男人,就是顺眼。 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和掌控感,让她心里的那点窘迫,彻底烟消云散。 她现在,可是日入过万的小富婆了。 给自己的……朋友,买几件衣服,怎么了? 对,朋友。 林晚晚在心里强调了一遍。 “就这套了。”她冲着不远处的导购抬了抬下巴,“包起来。”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挂在墙上的一件浅灰色冲锋衣。 “等等,那件外套也拿下来。” 她指了指那件衣服,对江熠说:“去,试试。” 江熠有些无奈,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脱下身上的t恤,换上了那件冲锋衣。 林晚晚看着他流畅的换衣动作,看着他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眼神暗了暗,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可以。”她点点头,做出了最终的评判。 导购小姐姐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先生,您女朋友真有眼光,这几件都是我们店的春夏主打款,搭在一起特别帅气。” 女朋友三个字,让林晚晚的眼皮跳了一下。 江熠的耳朵尖,又红了。 林晚晚没理会导购的话,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拿出了手机。 “一共多少钱?” “您好,一共是四千八百六十三,给您抹个零头,四千八百六十就好。” 江熠一听这个价格,立刻快步走过来。 “晚晚,太多了,我自己来……” 他想去掏自己的手机。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动作。 林晚晚侧头看着他,表情很淡,说出的话也很轻。 “我挣钱了。”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挣钱了,我高兴。” 说完,她不再看江熠,对着收银台的二维码,滴的一声,支付成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种感觉,太他妈的爽了。 原来,掌控自己的人生,用自己挣的钱,去买想要的东西,给……想要给的人,是这种感觉。 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导购已经将几个大大的购物袋打包好,递了过来。 林晚晚接过其中一个最小的,把剩下的都塞给了江熠。 她指了指他身上还穿着的新衣服。 “穿着走吧。” 第75章 如果过几年,再来这里 走出商场,傍晚的风吹走了燥热。 江熠左右手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脸上带着笑。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晚晚身后,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心里的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林晚晚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毫不掩饰的视线。 这让她耳根有点发烫,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花自己挣的钱,给看得顺眼的人买东西,这种感觉很不错。 就在这时,江熠快走了两步,追上了她。 “晚晚。” “怎么了?”林晚晚侧头,挑了挑眉。 “前面有家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吧?”江熠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晚答应了。 江熠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把购物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在奶茶店排队。 林晚晚在长椅上坐下,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的身影。 过了一会,江熠拿着两杯奶茶走了过来。 他把其中一杯递到林晚晚面前。 “全糖的。” 林晚晚接过奶茶,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手很热,有些温暖。 她低下头,用吸管戳开封口,默默地喝了一口。 江熠在她身边坐下,手里也捧着一杯,却没有喝,侧着头,安静地看着她。 林晚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想表现出来。 她只能假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奶茶,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她喝奶茶的时候,脸颊会微微鼓起,像只存粮的仓鼠。 江熠看着看着,就笑了。 他觉得,眼前这一幕,好得有些不真实。 如果时间能在此刻静止,就让他们一直这样坐着,好像也挺好的。 永远。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跳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个的念头开始疯长。 如果…… 如果他和林晚晚结婚了。 几年后,他们再来这里逛街。 到时候,他是不是还会像今天这样,提着她买的所有东西? 她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喝着全糖的奶茶? 那时候的自己,会不会比现在还要快乐?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身边女孩清冷的侧脸,心脏滚烫。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也坚定得可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晚晚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我请你吃饭。” 她现在,可是小富婆了,请客吃饭这种事,必须安排上。 “啊?不用不用的,我来……” “我说了我请。”林晚晚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地图软件,找了一家评分很高的湘菜馆。 “就这家,走。” 江熠看着她那副“霸总”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 他认命地拎起所有购物袋,乖乖地跟了上去。 湘菜馆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香料混合的辛辣味道。 林晚晚很喜欢这种烟火气的地方,能让她神经得到放松。 她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剁椒鱼头,农家小炒肉,手撕包菜……无一例外,全是红彤彤的一片。 江熠看着菜单,默默地咽了口口水,然后又加了一份不辣的汤。 菜很快就上齐了。 林晚晚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爽。 她吃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红润饱满,像涂了层最艳的口红。 江熠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她倒水,或者用公筷帮她把鱼肉里的刺挑出来,再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林晚晚吃得正起劲,一抬头,就对上了他专注又温柔的眼神。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热,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看我干嘛?吃啊。”她嘴上说着,声音却因为被辣到而带上了一点沙哑的鼻音。 “嗯。”江熠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手撕包菜,刚放进嘴里,就被辣得猛地灌了一口水。 林晚晚看着他被辣得眼圈泛红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冲淡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暧昧。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一顿饭,就在这种热闹又有点狼狈的氛围中结束了。 走出湘菜馆,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晚晚被辣出来的汗意,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地往学校的方向走。 江熠依旧提着那堆购物袋,走在她身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林晚晚停下了脚步。 “我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不用的。”林晚晚摇头,抬起手,朝路边招了招。 一辆空着的出租车,立刻打了转向灯,停在了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在关上车门前,她探出头,对还愣在原地的江熠说: “东西你拿回去,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江熠回答,她就“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师傅,去c市电影学院。” 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熠站在路边,提着那几个大大的购物袋,看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身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嘴角的笑容,温柔又无奈。 出租车在c市电影学院的校门口稳稳停下。 林晚晚付了钱,推门下车。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燥热过后的清爽,让她因为一顿湘菜而有些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不少。 她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还回荡着江熠站在路灯下,提着七八个购物袋的样子。 林晚晚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回到宿舍,里面的氛围很好。 乔菲菲敷着一张绿油油的面膜,像个移动的牛油果,正对着镜子拍拍打打。 而宋伊则侧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挂着一抹压都压不住的傻笑。 听到开门声,两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哟,我们的大明星回来了?”乔菲菲顶着一张绿脸,口齿不清地调侃,“怎么样?今天的饭局,成功拿下了吗?” 林晚晚随手把小挎包扔在桌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跟朋友吃了顿饭。”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第76章 喜欢 宋伊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奇地探过头:“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我可看到你下午发的朋友圈了,万象天地?” 林晚晚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网友。” 说完,她拿起换洗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我先洗澡。”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乔菲菲凑到宋伊床边,压低了声音:“你信吗?我赌五毛,绝对是上次那个帅哥!” 宋伊摸着下巴,一脸深沉:“我也觉得,晚晚最近春心萌动得很明显。” 卫生间里,温暖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带走了满身的疲惫和辛辣的湘菜味。 林晚晚闭着眼睛,任由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在男装店里,她指挥着江熠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他明明手长脚长,在她面前却局促得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安放四肢的大型犬。 洗完澡出来,林晚晚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宿舍里的八卦话题已经换了。 只听见乔菲菲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对宋伊说:“哎哟,宋大侠,又跟你家那位聊上了?看你这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 宋伊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梗着脖子反驳:“滚蛋!乔菲菲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面膜!” “哟哟哟,还急了?”乔菲菲不依不饶,“有本事你别脸红啊!正常朋友聊天,你能笑成一朵盛开的菊花?” 林晚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椅子,看向满脸通红的宋伊,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宋伊,你谈恋爱了?” 宋伊被她这么一问,更窘迫了,眼神躲闪:“没……没有!你们别瞎说!” “还嘴硬!”乔菲菲跳起来,一把抢过宋伊的枕头,“我刚才都看到了!聊天背景是情侣头像!对方的备注还是‘我的憨憨’!” “乔菲菲你害我!”宋伊扑过去跟她闹成一团。 林晚晚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她起身,直接爬上了宋伊床,直接抱住了宋伊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 “伊伊,我的好伊伊,给我看看嘛。” 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软糯的撒娇意味,像猫爪子一样,不轻不重地在人心上挠着。 宋伊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最受不了林晚晚来这套。 一个大美人,对你放软了身段,那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你……你起开!好好说话!”宋伊的耳朵都红了,试图推开她。 林晚晚抱得更紧了,还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她的手臂,声音更软了。 “就看一眼,我保证就看一眼。我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能把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给收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晃着宋伊的胳膊。 “求求了嘛,伊伊姐~” “停!”宋伊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又被那声“伊伊姐”叫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投降了。 “服了你了!看!给你看!看完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她认命地从被子里摸出手机,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林晚晚和乔菲菲立刻像两只好奇的土拨鼠,把脑袋凑了过去。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个露天的篮球场。 午后的阳光下,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的男生,单手抓着篮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力量感。 五官轮廓很深,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英俊,特别是那双眼睛,带着点桀骜不驯的野性,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我靠!”乔菲菲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惊叹,“可以啊宋伊!这不就是体育系那个校草陆川吗?行走的荷尔蒙啊!够野!够带劲!跟你绝配!” 林晚晚也看着照片。 客观来说,这个叫陆川的男生,确实很帅。 是那种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的帅。 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却冷不丁地冒出了江熠的脸。 她想起江熠穿着那件她买的燕麦色t恤,干净的眉眼,清爽的少年气。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右边的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他会在她面前局促不安,会因为她一句话就红了耳朵尖。 陆川的帅,像正午十二点的太阳,耀眼,灼热,让人不敢直视。 而江熠的帅,则更像是下午四点的阳光,温柔,和煦,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林晚晚的心里,那杆小小的天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朝着江熠那一边,重重地沉了下去。 还是……江熠更好看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上微微一热。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还给宋伊,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嗯,挺帅的。” 她真心实意地补充了一句。 “恭喜啊。” c市最顶级的私人公寓里,苏清雪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后温热的水汽和昂贵香薰的味道,像一朵沾了露水的白玫瑰。 顾霆渊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份财经文件,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专注。 苏清雪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款款走到他身边,将杯子递过去,身体顺势贴近了他的手臂。 “霆渊,还在忙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霆渊的视线没有离开文件,只是嗯了一声,接过牛奶杯,却没有喝。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苏清雪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她靠得更近了,睡裙的吊带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空气中,暧昧的气息开始升腾。 顾霆渊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下一秒,他放下文件,伸手,却不是去拥抱她,而是拉起了那根滑落的吊带,重新给她挂好。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别闹。”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的身体才刚好,不能着凉。” 又是这句话。 苏清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我只是……怕你太累了。”她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顾霆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还有个会,你早点睡。” 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砰。” 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清雪脸上的温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 她猛地将桌上的牛奶杯扫落在地。 “啪!” 第77章 合作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又是这样! 又是用她身体不好当借口! 他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根本就不想碰她? 苏清雪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为了得到这个男人,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健康做赌注,才让他对自己产生无法割舍的愧疚与责任感。 她以为,她已经赢了。 可现在看来,她得到的,只是一个没有欲望的守护神。 她要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完完整整地占有他,包括他的身体,他的心,他的全部! 地下车库,黑色的宾利里。 顾霆渊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刚才,苏清雪贴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香气,看到了她近乎完美的身体。 一切都很好。 干净,漂亮,优雅。 是他一手打造和守护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珍宝。 可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冲动都没有。 只有责任。 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的责任。 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了另一张脸。 不,那不是一张脸。 那是一张照片。 是前几天,顾子昂那个疯子,得意洋洋发给他炫耀的。 昏暗的洗手间角落里,一个女孩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蜷缩在地上。 白色的裙子被踩满了脚印,嘴角还带着血。 浑身上下,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特别是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腰,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上面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那个女孩,是林晚晚。 那个满口谎言,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垃圾。 顾霆渊至今还记得,自己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感觉。 不是厌恶。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让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病态的兴奋。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将那张照片放大了。 他看到了她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 看到了她被蹂躏过后,破碎不堪,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美感的身体。 那一瞬间,他身体里叫嚣的欲望,比刚才苏清雪穿着性感睡裙贴在他身上时,要强烈一百倍,一千倍。 这个认知,让顾霆渊感到一阵反胃。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怎么会对那样一个卑劣、肮脏的女人,产生如此下流的念头? 苏清雪是圣洁的白天鹅,是他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月光。 而林晚晚,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是顾子昂玩腻了随时可以丢掉的垃圾。 他对苏清雪,是守护,是责任,是高高在上的怜惜。 可他对林晚晚的身体……竟然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欲望。 “操!” 顾霆渊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汽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那个女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包括他的感情,他的欲望。 可现在,他那完美的世界,因为一张肮脏的照片,裂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缝隙。 而缝隙的另一边,是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陌生的深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是他的特助,李哲。 顾霆渊划开接听,声音冷得像冰。 “说。” 电话那头的李哲早已习惯了老板的低气压,语速平稳地汇报工作。 “顾总,关于您之前让关注的网络热词‘莫欺少年穷’,已经查清楚了。” “源头是一本新书,叫《斗破苍穹》,作者笔名‘三十年河西’。” “这本书的数据非常惊人,上线不到一周,已经引爆了全网舆论。我们的评估团队认为,这个ip的商业价值……无可估量。” 顾霆v渊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动。 廉价的热血,愚蠢的狂欢。 他对此不屑一顾,但钱,他有兴趣。 “法务部的合同拟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和网站以及作者本人接触。”李哲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关于作者的背景调查,也有了结果。” “说重点。”顾霆渊有些不耐烦。 李哲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作者‘三十年河西’,本名林晚晚。” “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大三在读学生。” 林……晚晚? 顾霆渊捏着手机的力道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那头的李哲甚至能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他不敢出声,只能屏息等待。 过了许久,顾霆渊的喉咙里,才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浓重嘲弄意味的笑。 “呵。”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那颗因为失控而躁动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所有的困惑、烦躁、和自我厌恶,都在听到“林晚晚”这个名字的瞬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女扮男装在会所当服务生,是为了接近苏清雪,从而搭上自己。 下药事败后,又立刻换上一副为爱痴狂的嘴脸,演戏博取同情,骗取封口费。 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了引爆全网的天才作者,用一句“莫欺少年穷”来吸引资本的注意。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阴沟里的老鼠。 她是一条毒蛇。 一条懂得如何伪装自己,如何精准地咬住猎物,并且野心勃勃的毒蛇。 顾霆渊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她之前在医院里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起她拿到五十万黑卡时那卑微顺从的姿态。 全是演的。 演得真好。 不愧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高材生。 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甚至连顾子昂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抓到了一只可以随意玩弄的小狗。 殊不知,那根本不是狗。 那是一个比他想象中,要聪明、也要危险得多的玩家。 顾霆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他对苏清雪,是责任。 他对自己的身体,是掌控。 但对林晚晚…… 这个处心积虑,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亲自下场,将她所有伪装一层层剥开,看看她骨子里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强烈欲望。 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多了。 “顾总?”李哲试探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联系她。”顾霆渊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法务部……” “不。”顾霆渊直接打断了他,“直接联系林晚晚本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要亲自见她。” 李哲愣住了。 以顾霆渊的身份,收购一个ip,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这不合常理。 但他不敢问。 “是,顾总。我马上去办。” “还有,”顾霆渊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眼神幽深得可怕,“把她所有的资料,包括她那个赌鬼父亲,重病母亲的,全部发到我邮箱。” “我要最详细的。” 挂断电话,顾霆渊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打开手机,重新点开了顾子昂发来的那张照片。 看着照片里那个破碎、狼狈,却又充满了诡异生命力的身体,他眼中的欲望不再是羞耻和不可告人。 那是一种顶级掠食者,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与残忍。 林晚晚。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编辑青峰的夺命连环call给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就听到青峰那堪比中了五百万的激动声音。 “晚大!你醒了没!快去看后台!我们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林晚晚被他吵得耳朵疼,打着哈欠打开了电脑。 当看到后台那堪称恐怖的收藏数和打赏金额时,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是真的。 她真的,靠写小说,一夜暴富了。 巨大的喜悦和不真实感包裹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林晚晚以为是骚扰电话,随手挂断。 但对方很执着,又打了过来。 她不耐烦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公式化,却又带着不容置喙气场的男声。 “请问,是林晚晚小姐吗?” 林晚晚愣了一下:“我是,你哪位?” “我是顾氏集团总裁办的特助,我叫李哲。” 顾氏集团? 总裁特助? 林晚晚的心,咯噔一下。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疯子顾子昂。 难道他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有事?” 李哲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警惕,依旧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我们顾总,对您的作品《斗破苍穹》非常感兴趣。” “他想约您见一面,亲自和您谈一谈关于ip版权的合作事宜。” 第78章 合同 顾氏集团? 总裁特助?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不是什么泼天的富贵,而是顾子昂那张疯癫暴戾的脸,是顾霆渊那双冰冷厌恶的眼。 又是他们。 阴魂不散。 “什么作品?”她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疏离。 电话那头的李哲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但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素养。 “《斗破苍穹》。” “我们顾总对您的这部作品非常看好,希望能和您当面聊一聊后续的ip影视化版权开发合作。” 《斗破苍穹》。 ip合作。 这两个词,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劈开了林晚晚脑中的混沌。 她最深的恐惧,和她最大的希望,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被强行拧在了一起。 是顾霆渊。 不是顾子昂。 他竟然是为她的小说而来。 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席卷了她,让她一时间忘了呼吸。 电话那头,李哲还在公式化地询问:“林小姐,请问您明天下午是否有时间?”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 “具体事宜,请你和我的签约网站联系。” 林晚晚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静。 “我的编辑会全权处理。”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被子上,她整个人脱力般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几秒后,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编辑青峰的电话。 “青峰大大……出大事了。” …… 第二天下午,c市最顶级的君悦酒店。 顶层旋转餐厅的包厢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晚晚坐在长桌的一侧,身边是她的编辑青峰,以及网站连夜派来的金牌法务,一个叫秦瑶的干练女人。 而在她对面,只坐了一个人。 顾霆渊。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白色的皮肤和一小截性感的锁骨。 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强大气场,仿佛他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接受朝拜的君王。 他的目光,从林晚晚进门那一刻起,就毫不避讳地落在了她身上。 审视,探究,还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饶有兴致的玩味。 今天的林晚晚,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干净又无害。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 顾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演。 真会演。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比在医院里哭得梨花带雨,要高明多了。 他越发觉得,这场游戏,有趣得超乎他的想象。 “顾总,这是我们拟定的初步合作意向书。” 法务秦瑶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默。 顾霆渊看都没看,只是对身后的李哲抬了抬下巴。 李哲立刻上前,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厚得多的合同,放在了桌子中央。 “我们顾总的诚意,都在这里了。”李哲的声音毫无波澜。 秦瑶和青峰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起来。 两人立刻开始埋头研究那份堪称天价的合同,逐字逐句地分析着里面的条款。 包厢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晚晚没有去看合同,她知道,那些专业的东西,有秦瑶和青峰为她把关。 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对这场决定她命运的谈判,没有半分兴趣。 “林小姐。” 顾霆渊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林晚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顾总有事?” “莫欺少年穷。”顾霆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在人的心跳上。 “能写出这种话的人,不像林小姐这样,看起来与世无争。”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插了过来。 他在试探她。 也在嘲讽她。 嘲讽她之前的卑微和谎言。 林晚晚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她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顾总说笑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我只是个讲故事的,当不得真。” 她轻描淡写地,将一切都推给了“艺术创作”。 滴水不漏。 顾霆渊眼底的兴趣更浓了。 就在这时,青峰和秦瑶终于看完了合同,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秦瑶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晚晚,对她做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 这份合同,优渥得超乎想象。 几乎是将钱捧到了她面前,求着她收下。 “合同条款,我个人没有问题。”林晚晚开口,打破了僵局。 青峰立刻接话:“顾总,晚……三十年河西老师已经同意了。但按照流程,合同还需要我们总公司的法务部最终审核,才能正式签字。” 他站起身,歉意地笑了笑,“我需要出去和领导汇报一下进度。” 说完,便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包厢。 包厢的门关上,空气再次变得粘稠。 精致的菜肴被流水般送了上来。 林晚晚拿起筷子,开始面无表情地吃饭。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眼前的美食,是比顾霆渊这个人重要千百倍的东西。 顾霆渊没有动筷子,只是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看着她小口地咀嚼,看着她纤细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也是这样,脆弱,无助,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可现在,她却能坐在他对面,冷静地和他谈着上亿的生意。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或者说,都是她。 一个懂得在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强硬的,顶级玩家。 青峰很快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显然,网站高层对这次合作,满意到了极点。 一顿饭,在诡异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林小姐。”顾霆渊的声音再次响起,“留一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关于作品后续的影视化改编,我有些想法,想和你单独聊聊。” 单独。 又是这两个字。 林晚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些在厕所隔间里被殴打,被按在地上羞辱的画面,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恐惧,像潮水一般,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不能退。 她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 林晚晚抬起头,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职业化的浅笑。 “不必了,顾总。”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关于作品的一切专业问题,您和我编辑沟通就好,我相信他的专业能力。” “我只是个写手,提供故事,拿钱办事。” “至于别的,我没兴趣,也帮不上忙。”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冷得像冰。 “我累了,想早点回学校休息。” 说完,她不再看顾霆渊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对着青峰和秦瑶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青峰和秦瑶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站到她身边,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三人就这么,在顾霆渊那冰冷得几乎能杀人的注视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晚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79章 再见 “林小姐,你今天,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秦瑶由衷地佩服。 她见过太多在顾霆渊那种级别的气场下话都说不利索的人。 青峰也很激动,他搓着自己的手。 “晚大!牛逼!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那可是顾霆渊啊!活的!你帅炸了!” 林晚晚看着他们俩,也笑了。 “多亏了你们。”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我只是个吉祥物,哈哈。” 秦瑶和青峰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与两人告别,林晚晚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 她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虽然那笔天价的版权费还没到账,但还是很开心。 好多好多钱啊。 林晚晚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路过一家装修得极其精致的水果店,林晚晚脚步一顿。 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着一颗颗饱满诱人、价格更诱人的水果。 林晚晚推门走了进去。 …… 回到宿舍,乔菲菲和宋伊正在对着电脑激烈开麦。 “上啊!你上啊!怂逼!我靠,这都能空大?” “你行你上,bb赖赖什么!” 林晚晚提着那个硕大的水果袋进来时。 乔菲菲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印着“果味赏”logo的袋子上。 “我靠!” 她夸张地叫了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林晚晚面前。 “晚晚!你抢银行去了?!” “这家的水果,死贵死贵的!我上次就想买个车厘子,一看价格,直接告辞!” 宋伊也凑了过来,她鼻子动了动,闻着空气里清甜的果香,眼睛都亮了。 “好香啊……” 林晚晚把袋子放在桌上,随口说道:“赚到钱了,请大家吃。” “哇!晚晚你太好了吧!” 乔菲菲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宋伊已经拿起一颗洗好的白草莓,塞进嘴里。 “唔……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管他贵不贵,吃了再说!” 林晚晚看着她们俩叽叽喳喳的样子,笑了起来。 她自己也拿了一串葡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吃着葡萄,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林晚晚:[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对面就回了消息。 江熠:[!!!] 江熠:[想你。] 江熠:[你今天去哪儿了?感觉你一天都没怎么看手机,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一连串的消息,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和一点点小委屈。 林晚晚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林晚晚:[出去办了点事,刚回宿舍。] 林晚晚:[事情还挺顺利的。] 江熠:[那就好。] 江熠:[顺利就行。] 江熠:[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关心,林晚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看了一眼桌上被室友瓜分得差不多的水果残骸,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林晚晚:[不用啦,刚吃了室友抢剩下的水果,饱了。] 林晚晚:[图片.jpg] 手机那头的江熠,大概是被逗笑了。 江熠:[哈哈哈哈哈,真好!] 江熠:[那我给你点杯奶茶吧,送到宿舍楼下。] 江熠:[全糖,对不对?]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他记得她的喜好。 记得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比签下合同,更让她感到踏实和温暖。 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林晚晚:[好。] 窗外,夜色渐浓。 林晚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熠又发来一个傻乎乎的柴犬摇尾巴的表情包。 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真好。 期末考试结束。 c市高铁站。 人声鼎沸,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信息。 林晚晚拉着行李箱,箱子的滚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声。 江熠就走在她身边,身上穿着她买的那件燕麦色t恤,手里还替她提着一个装着零食和水的帆布袋。 g1748,c市至h市,14:30开,正在检票。 那一行字体,像一个无声的催促。 “我送你到检票口。” 江熠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晚点点头,没有拒绝。 越是临近分别,就越是不舍。 明明只是一个短暂的寒假,却仿佛要隔开一个世纪。 林晚晚自己都觉得好笑。 曾几何时,她做梦都想跑路,逃离这个城市,逃得越远越好。 可现在,她脚下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短短的路,他们走了好久。 江熠一路上都在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从吐槽食堂期末的饭菜,到分享他创业团队遇到的一个搞笑bug。 林晚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挂着笑意。 她知道,他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冲淡离别的伤感。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您乘坐的g1748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了。” 广播声再次响起。 周围的人群开始涌动。 “到地方了给我发消息。” 江熠把手里的帆布袋递给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嗯。” 林晚晚接过袋子,入手很沉。 “要按时吃饭,不然对胃不好。” “知道了。” “祛疤膏记得每天涂。” “好。” 她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乖巧地应着。 可越是这样,江熠心里的不舍就越是翻江倒海。 他还有好多话想说。 可是很多话都不敢说出口。 他已经开始计算着她回来的日子。 想……直接告诉她,他喜欢她。 可这些话,在喧嚣的人潮和冰冷的广播声中,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他怕唐突了她,更怕给她造成困扰。 林晚晚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滋生的酸涩,忽然就淡了许多。 她踮起脚,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江熠,你好像我妈。” 江熠愣住了。 随即,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和那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的柔软嘴唇,心跳漏了一拍。 第80章 向日葵和新家 林晚晚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退后一步。 “我要走了,拜拜。” 她晃了晃手里的车票和身份证,转身汇入检票的队伍。 江熠就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她。 眼看那个纤细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闸机另一端。 江熠忽然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林晚晚!” 林晚晚的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向他。 车站大厅的光线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的眼神干净,明亮,又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喜欢什么花?” 他问。 林晚晚愣住了。 她想过无数他可能说的话,却没有想到这一句。 什么花?这是什么问题? 简单得像一句童言。 真诚又小心翼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直到身后传来催促的声音,林晚晚才如梦初醒。 她看着江熠,笑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冲他挥了挥手。 她转过身走进了闸机。 在身影即将被通道吞没的最后一刻,她的声音,才顺着风,飘了过来。 “向日葵。” 向日葵。 永远朝着太阳的,向日葵。 他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酸涩,又滚烫。 他忽然就想好了。 他想送她一整个春天。 一个开满向日葵的花园。 告诉她,他愿意成为她的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抑不住,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江熠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晚晚的聊天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一行消息,却没有发送。 【等你回来,我就正式跟你告白。】 他看着那行字,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孩收到消息时,或惊讶,或羞涩,或不知所措的脸。 江熠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笃定而温柔的弧度。 他将那行字删除,收起手机。 他转身,逆着人流,大步走出了车站。 外面阳光正好。 h市。 林晚晚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医院。” 林晚晚看着窗外,直到医院在视野里出现。 办好了所有的出院手续。 缴费,签字,取药。 医生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对着林晚晚叮嘱道。 “目前看来,恢复得还不错,但不能掉以轻心。” “药要按时吃,最重要的是定期回来复查。” 林晚晚静静听着,将那一堆药瓶和单据整齐地收进包里。 “谢谢医生。” 她扶着母亲站起身,母亲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走路很慢。 走出医院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 林晚晚眯了眯眼,打了辆车。 “师傅,去碧水湾小区。” 母亲听到这个陌生的地名,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但终究什么都没问。 车子一路向东,周围的建筑越来越新,道路也越来越宽阔。 最后,车子在一个绿化极好的高档小区门口停下。 林晚晚付了钱,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扶着母亲走进小区。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十二栋一单元302的房门。 房间是两室一厅,南北通透。 屋里没什么家具,显得有些空旷,但打扫得很干净,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柠檬味清洁剂的清香。 母亲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她打量着这个崭新又陌生的环境,局促地搓着手。 “晚晚,这……” “这是我们以后的家。” 林晚晚将行李箱放在墙角。 母亲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卷起袖子,就要去找抹布。 “我……我来打扫一下。”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只有不停地忙碌,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林晚晚按住了她的手。 “妈,你坐着休息。” “这里已经找家政打扫过了,很干净的。” 她将母亲按在客厅沙发上,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你先坐会儿,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不容置喙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林晚晚去了附近的超市。 推着购物车,她挑了新鲜的排骨和一条鲈鱼。 蔬菜,水果,油,盐。 她看着购物车里堆得越来越满的东西,心里很满足。 结账时,收银员报出的数字,曾是她需要算计很久的开销。 现在,她不需要在意了。 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送回家里,她又去了小区对面的商场。 她给母亲挑了两身质地柔软的居家服,一件羊绒衫,还有一双防滑的软底拖鞋。 当她提着几个印着品牌logo的购物袋再次回到家时,母亲坐在沙发上。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母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晚晚,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 林晚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妈,我能挣钱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作者后台。 她将手机屏幕递到母亲眼前。 屏幕上,那串长长的、代表着稿费收入的数字,在明亮的光线下,清晰得有些刺眼。 母亲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后台数据,但她看得懂那串数字。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个屏幕,却又不敢。 “这是……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发飘。 “写小说挣的稿费。” 林晚晚的语气很轻松。 “我现在是个作家了,能养活你了。” 母亲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布满细纹的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高兴。 也心疼。 她的女儿,她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的女儿。 她才多大,就要承受这么多。 为了挣这些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母亲一把将林晚晚搂进怀里。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女儿,无声地哭着。 林晚晚将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那里有她熟悉的气味,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那样。 “妈,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呢。” 过了很久,母亲的情绪才平复了下来。 林晚晚扶着她坐好,自己则起身,拿出手机,在购物软件上下单。 她买了一袋二十斤装的东北大米,选择了半小时达。 她要让这个空荡荡的家里,充满烟火气。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们的家了。 第81章 秘密 奢华空旷的别墅里,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槟和情欲混合的暧昧气息。 张茜整理好自己身上那条价值不菲却已经起了褶皱的真丝连衣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斜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顾子昂正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游戏界面上绚烂的光效在他俊美却漠然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张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场“游戏”,结束了。 她是他众多消遣品中最快被玩腻的一个。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 张茜连忙拿起自己的手包,点开屏幕。 一条银行转账信息。 【转账金额:.00元】 一万块。 张茜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一万块? 打发叫花子吗? 她陪着他疯了整整一个星期,随叫随到,扮演着各种他想要的、能刺激到他那位好哥哥的角色。 结果,就换来这么点钱? 她可是苏清雪的“闺蜜”。 这个身份,都不止值这点钱。 顾子昂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倦和不耐烦。 “怎么,嫌少?” 他轻笑,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凉意。 “还是说,你以为你能从我这儿拿到更多?” 张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当然想要更多。 她见识过顾子昂的挥霍,他随手打赏一个游戏主播,都不止这个数。 这一万块,不是钱,是羞辱。 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在他眼里,连个玩意儿都算不上。 “滚吧。” 顾子昂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上,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以后不用来了,腻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张茜的心里。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旦离开这个门,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踏进来了。 那些名牌包,高级餐厅,别人艳羡的目光,都会离她而去。 她会重新变回那个需要为生活费发愁的普通女大学生。 不。 她绝不接受。 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想出一个办法,一个能让自己重新变得“有趣”,变得有价值的办法。 钱,他不在乎。 身体,他已经腻了。 那他还在乎什么? 一个名字,瞬间从张茜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苏清雪。 顾子昂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刺激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哥哥吗? 而苏清雪,就是顾霆渊的软肋,是他的禁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张茜的心里生根发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恐慌,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动人的笑容。 “二少,您别生气。” 她放软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挪到沙发边,却不敢坐下。 “我知道,我这种人,入不了您的眼。” 顾子昂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着。 “知道就快滚,别在这儿碍眼。” “我只是……”张茜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迟疑,“我只是觉得,二少您对清雪那么好,可她……好像并不领情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顾子昂玩游戏的动作,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张茜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 张茜的心脏狂跳起来。 有戏!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没有什么比挑拨离间,更能引起这位疯批二少的兴趣了。 尤其是挑拨他和苏清雪的关系。 “没什么意思……”张茜低下头,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就是替您不值。清雪她,嘴上说着感激您,可私下里,却跟我们说……” 她故意停顿,欲言又止。 顾子昂的眉头,不耐烦地蹙起。 “说什么?” “她说……”张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疯狂,“她说您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做的所有事,都很幼稚,很可笑。” 别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子昂脸上的不耐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愉悦的阴冷笑意。 “幼稚?可笑?”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品尝什么美味的佳肴。 “她真的这么说?” “我……我不敢骗您。”张茜垂下眼,掩去眸中的算计。 “呵。” 顾子昂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着。 “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张茜笼罩其中。 “我那个好哥哥,真是养了条好狗啊。” “一边吃着他给的骨头,一边还嫌弃另一个喂食的人手脏。” 他踱步到张茜面前,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吓人。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他一针见血。 他不相信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 所有的一切,都有价码。 张茜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一次,是真的疼。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我……我不想离开二少。”她颤抖着说出自己的目的,“而且,我知道的,不止这些。” “哦?”顾子昂的兴趣更浓了,“还有什么?” 张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玩味和残忍。 她咬了咬牙。 “还有一个关于清雪的秘密。” “一个……连顾总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句话,是最后的王牌。 果然,顾子昂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新奇猎物时的兴奋。 “说来听听。” 张茜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透着一股贪婪的清明。 “二少,这个秘密……很贵的。” 她看着他,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讨价还价。 “一万块,可买不到。” 顾子昂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带任何温度。 “你在跟我谈条件?” 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张茜,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张卡,径直扔在了张茜脚下的地毯上。 动作轻蔑,如同在丢弃垃圾。 “这里面有五万。”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密码六个零。” “现在,你可以说了。” “或者,你可以拿着你那一万块,现在就滚。” “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c市不会再有你这个人的位置。” 赤裸裸的威胁。 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 张茜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静静躺在昂贵羊毛地毯上的黑色卡片。 那张卡,像一个烙印,灼烧着她的眼睛,也灼烧着她最后一丝可怜的自尊。 可对金钱的渴望,对上流社会的向往,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无法放手。 张茜缓缓地伸出手,捡起了那张卡。 第82章 本来不该说的 顾子昂看着她,眼神里的轻蔑和不耐烦,像针一样扎人。 “说。” 他只吐出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耐心。 张茜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都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不忍的表情。 “二少,这个秘密……是关于清雪的。” 她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告密者的罪恶感。 “我本来不该说的,可是我……我实在看不过去。” 顾子昂嗤笑一声,对她的表演不置可否。 他往沙发里一靠,双腿交叠,摆出一个极度放松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姿势。 “少tm废话。” “说重点。” 张茜被他粗暴的言语噎了一下,脸颊发烫。 她咬了咬牙,知道再铺垫下去只会惹他厌烦。 “清雪她……她让我帮她找个人。” “找个人,给她自己下药。” 话音落下的瞬间,别墅里那奢靡的空气,都凝固了。 顾子昂脸上的不耐烦,缓缓消失。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眯了起来,透出一种野兽锁定猎物时的危险光芒。 “你说什么?” “给自己下药?” 这个转折,太有趣了。 比他玩过的任何游戏,都要有趣。 他那个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好哥哥捧在手心里的白天鹅,居然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张茜看到他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知道,自己这五万块,花得值。 “是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确认。 “清雪说,她想彻底让顾总安心,也想……也想试试二少您的真心。” “所以,她就想了这么一出苦肉计。” “她让我去找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脑子的人,替她演这出戏。” “事成之后,她会给那个人一笔钱,然后让顾总把那个人处理掉,永绝后患。” 张茜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顾子昂的表情。 她看到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发现新玩具的、残忍的愉悦。 “那个人,是谁?” 顾子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茜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最后的王牌,要打出去了。 “是……是c市电影学院的一个学生。” “叫林晚晚。” 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顾子昂猛地打断。 “等等。”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让张茜呼吸一窒。 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地钉在她的脸上。 “你说的,是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的林晚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确认的、不容任何差错的意味。 张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头。 “是……是的,就是她。” “就是那个在会所打工,女扮男装的……” “够了。” 顾子昂靠回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他摆了摆手,像是挥走一只苍蝇。 “你可以滚了。” 张茜愣住了。 就这么……结束了? 她还想说点什么,来巩固一下自己的价值,却对上顾子昂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怎么?” “五万块,还买不断你的腿?” 一句话,让张茜浑身冰凉。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将那张黑卡塞进包里,狼狈地抓起自己的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慌乱而急促。 直到别墅的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整个世界,才重新恢复了死寂。 顾子昂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地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却在不断扩大。 林晚晚。 林晚晚。 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那天在酒店,那个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茫然,为什么那么真实。 他还以为,是她演技好。 原来,那他妈的根本就不是演的。 一个女扮男装在会所打工的服务生,一个连看他一眼都吓得半死的小白兔。 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去策划一场针对苏清雪的阴谋? 她怎么会有那个脑子,去玩这种豪门争斗的戏码? 顾子昂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 就凭她? 怕是连下药的药,都不知道该去哪个犄角旮旯的黑市买吧。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苏清雪选中,用来上演苦肉计,用完就扔的,又蠢又可怜的棋子。 而他,还有他那个自作聪明的好哥哥,竟然都被耍了。 顾子昂想到这里,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愉悦的笑声。 哈哈。 哈哈哈哈! 太有意思了。 这盘棋,可比他想象的,要好玩太多了。 他那个永远圣洁高贵、完美无瑕的“嫂子”,亲手设下圈套,把他那条不听话的小狗,推到了他和他哥的面前。 而他那条小狗,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只是倒霉。 顾子昂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上,是那张他偷拍的照片。 他摩挲着屏幕上脆弱又倔强的脸,眼神里的玩味,变成了更加浓厚的、带着病态的兴趣。 原来…… 我的小狗。 夜,深了。 苏清雪刚洗完澡,手机就在丝绸床单上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连续不断的信息提示音。 她擦着头发的手顿住,心里莫名一跳。 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预览让她瞳孔骤然紧缩。 发信人:顾子昂。 【嫂子,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下面是一张银行转账的截图,收款人那一栏,赫然是她闺蜜张茜的名字。 金额,一万。 苏清雪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 【张茜把你卖了,卖了个好价钱。】 【她说,是你让她找人给你自己下药的。】 【她说,那个叫林晚晚的,是你亲手挑的替死鬼。】 轰的一声。 苏清雪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完了。 那个疯子,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顾子昂的短信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嫂子,你说我把这些截图发给我哥,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不会觉得,他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疼的白天鹅,其实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说,他还会要你吗?】 威胁。 赤裸裸的,不带任何掩饰的威胁。 苏清雪死死地咬住嘴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跟顾子昂这种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求饶,更不可能。 他只会觉得更有趣,然后把她折磨得更惨。 不能让他先开口。 绝对不能! 苏清雪的大脑在瞬间的空白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她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然后立刻拨通了顾霆渊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清雪?”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深夜的沙哑。 苏清雪的眼泪,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决堤而下。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第83章 愤怒 “霆渊……霆渊你快回来……” “我好怕……” 电话那头的顾霆渊眉头瞬间拧紧。 “出什么事了?” “是子昂……”苏清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一个被疯子弟弟恐吓到极致的柔弱女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些胡话,他……他要毁了我……” “他在威胁我!” “霆渊,我好怕……你快回来好不好……” “别怕。”顾霆渊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苏清雪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冰冷的清明。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她必须赢。 半小时后,公寓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霆渊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他看到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苏清雪,心脏猛地一揪。 他快步走过去,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别怕,我在这里。” 苏清雪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手机上,是她精心挑选过的,顾子昂发来的那几条最具有威胁性的信息。 “霆渊,对不起……我……我做了一件错事。” 她抓着顾霆渊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之前在会所那件事……不是林晚晚她……” “是我……是我自己。” 顾霆渊抱着她的手臂,猛然僵住。 苏清雪感受到他的变化,哭得更加凄惨。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不在乎我,我怕你觉得我可有可无……子昂他又总是……” “我鬼迷心窍,就想用这种……用这种愚蠢的苦肉计,试探一下你的心……” “我找了那个叫林晚晚的女孩,我给了她钱……我以为事情过去了就没人知道……” “可是子昂他……他不知道怎么就查到了……” “他用这件事威胁我,他说要让你看不起我,要让你抛弃我……” “霆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却精准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爱得太深、缺乏安全感而犯错,如今又被恶毒小叔子抓住把柄百般欺凌的可怜女人。 顾霆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但他所有的怒火,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人。 顾子昂。 他居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威胁清雪! 他捧在手心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女人,竟然被他如此恐吓! “他找死。” 顾霆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松开苏清雪,转身就向外走。 “霆渊,别去!”苏清雪连忙拉住他,“你斗不过他的,他就是个疯子!” 她越是阻拦,顾霆渊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等我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整个公寓都抖了一下。 苏清雪瘫软在沙发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顾子昂的私人别墅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他正半躺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两个新找来的嫩模,享受着她们殷勤的喂酒服务。 别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霆渊如同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阎罗,浑身散发着森然的杀气,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沙发上的顾子昂身上。 顾子昂挥了挥手,让那两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嫩模滚蛋。 他慢条斯理地坐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 “哥,你这么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是来抓奸的吗?” 话音未落,顾霆渊的拳头,已经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了过来。 顾子昂偏头躲过,拳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火辣辣的疼。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神里是野兽般的兴奋。 “这就动手了?看来我那好嫂子,没少跟你哭啊。” 顾霆渊一言不发,第二拳,第三拳,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顾子昂从小打架打到大,身手不差,他一边狼狈地躲闪格挡,一边疯狂地用言语刺激他。 “怎么?心疼了?” “你以为你保护的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为了留住你,不惜给自己下药的贱人!” “砰!” 这一拳,顾子昂没躲开,结结实实地挨在了嘴角。 一股铁锈味的腥甜,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破裂的嘴角,笑得更加肆意张狂。 “打啊!继续打!” “你打得越狠,就说明你越心虚!” “哥,你就是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绝世大傻逼!” “你以为苏清雪是小白兔?她玩起心计来,比谁都脏!” “那个林晚晚,就是她找来的替死鬼,用完就扔的垃圾!” 顾霆渊的动作,因为他这句话,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顾子昂抓住这个空隙,猛地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他踹得后退了两步。 顾子昂撑着沙发站稳,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里满是嘲弄和怜悯。 “怎么?不信?” “不信你去问张茜啊,苏清雪的那个好闺蜜,亲口告诉我的。” 他看着顾霆渊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得更开心了。 “哦,我忘了。” “以你的手段,怕是早就把张茜查了个底朝天了吧?” “怎么,她说的,和我说的,对不上吗?” 顾子昂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霆渊的心上。 是的。 他早就找到了张茜。 就在他签下林晚晚那本小说的第二天。 他的人,就把张茜带到了他面前。 那个女人,跪在他脚下,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那套说辞,和顾子昂现在说的,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不差。 只是那时候,他不愿意相信。 他宁愿相信,是张茜为了钱,故意污蔑清雪。 他宁愿相信,清雪只是被他这个疯子弟弟逼得走投无路。 可是现在,两份完全相同的证词摆在面前。 那颗被他强行按下去的、怀疑的种子,在此刻,破土而出,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被人耍了。 被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和他那个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联手耍得团团转。 而那个他一直以为是幕后黑手、心机深沉的林晚晚……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推出来,又蠢又可怜的棋子。 顾霆渊看着自己因为愤怒而攥紧的拳头,上面还沾着血。 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暴怒,席卷了他。 第84章 安宁的晚晚 顾霆渊和顾子昂那晚的争斗,以两败俱伤收场。 兄弟俩谁也没讨到好。 但苏清雪知道,自己才是输得最惨的那个。 顾霆渊没有再提那件事,一个字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质问她。 可他变了。 他还是会回到这个属于他们的公寓,但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那是他以前从不沾染的。 他不再拥抱她,不再对她说晚安。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有从前的怜惜和守护,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公式化的责任。 像是在看一个需要精心维护的昂贵艺术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种无声的惩罚,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指责,都更让苏清雪感到窒息。 她精心编织的、完美无瑕的世界,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缝。 而她很清楚,这道裂缝的名字,叫林晚晚。 又是深夜。 顾霆渊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滚落,没入人鱼线的阴影里,性感得让人心跳失控。 苏清雪穿着真丝吊带睡裙,迎了上去。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想环住他的腰。 “霆渊……” 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顾霆渊却在她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秒,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他走到吧台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威士忌。 “早点睡。” 他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清雪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男人宽阔冷硬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凭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爱他爱得太深,太没有安全感,才会用那种愚蠢的方式去试探他。 她才是受害者! 被顾子昂那个疯子威胁,被他逼到绝境! 可现在,他却用这种冷暴力来惩罚她!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叫林晚晚的女人,却什么事都没有! 她不仅全身而退,还靠着一本破小说,拿到了顾氏集团的天价投资! 苏清雪越想,心里的恨意就越是翻江倒海。 她不甘心。 她绝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绝不能因为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贱人,就失去所有! 顾霆渊喝完杯中的酒,径直走向了客房。 “今晚我睡这边。” “砰。” 客房的门被关上,也彻底隔绝了苏清雪所有的希望。 偌大的主卧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和性感诱人的身体。 这张脸,这具身体,是她最强大的武器。 可现在,这件武器,在顾霆渊面前,失效了。 苏清雪的脸上,那温婉柔弱的表情,一寸寸地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怨毒。 “林晚晚……”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都是你的错。 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霆渊不会变成这样!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你拿到钱,签了约,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做梦! 苏清雪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必须做点什么,把顾霆渊的心,重新抢回来。 硬碰硬是不行的。 她必须找到一个……能让林晚晚彻底消失,又不会脏了自己手的办法。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从她脑海深处钻了出来。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顾霆渊在一次闲聊中,无意间提起的一件事。 他说,那个叫林晚晚的女孩,身世很可怜。 有一个烂赌鬼的父亲。 赌鬼…… 苏清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顾霆渊,你不是喜欢用别人的弱点来达到目的吗? 你不是最擅长这种干净利落的手段吗? 那我就把你的方法,再用一次。 用在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可怜”女孩身上。 苏清雪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边很快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 “苏小姐。” “帮我找个人。” 苏清雪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叫林建国的男人,五十多岁,h市本地人,是个赌鬼。”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快越好。” “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苏清雪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她知道,要毁掉一个人,就要从她最在乎的地方下手。 林晚晚,你不是写书挣了很多钱吗? 你不是想带着你那个病秧子妈,过上好日子吗? 那我就让你那个吸血鬼一样的父亲,亲手把你的美梦,撕个粉碎。 她已经想好了。 等找到那个赌鬼父亲,就给他一笔钱。 一笔足够让他铤而走险的钱。 然后,让他把林晚晚,骗到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比如……某个废弃的工地。 再找几个无所事事的混混。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一个漂亮得像妖精一样的女大学生,落到一群饥渴的流氓手里。 苏清雪闭上眼睛,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兴奋得浑身战栗。 她甚至能想到第二天的社会新闻头条会怎么写。 “震惊!知名网文大神‘三十年河西’私生活混乱,惨遭……” 到那个时候,林晚晚就彻底毁了。 身体脏了,名声臭了。 一个肮脏的、被社会唾弃的垃圾。 顾霆渊就算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残存的愧疚,也绝对不可能再多看她一眼。 而她,苏清雪,依旧是那个冰清玉洁、完美无瑕的白天鹅。 想到这里,苏清雪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容。 她重新走回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美艳又危险的自己。 林晚晚。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等着我,为你准备的,第二场盛宴吧。 夜色如墨。 新家的次卧被林晚晚改造成了临时书房,此刻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白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是谱写着一曲名为“搞钱”的命运交响曲。 安顿好母亲后,林晚晚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安宁。 这种安宁,让她文思泉涌,码字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第85章 实体书 就在她写到主角即将迎来一场关键大战时,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滴滴”声。 林晚晚的动作停住。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移动鼠标点开,是编辑青峰的头像。 青峰:【在?】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 林晚晚挑了挑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三十年河西:【在,编辑大大,这么晚还没睡,有什么重要指示?】 她发了个狗头摇尾巴的表情包过去。 青峰几乎是秒回。 青峰:【好事。】 青峰:【天大的好事。】 林晚晚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能被青峰用“天大”来形容的好事,绝对小不了。 她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下一秒,一个文件传输的请求弹了出来。 青峰:【内地实体出版的版权,有人要了。】 青峰:【国内最大的那家,盛世图书。】 轰。 林晚晚的脑子,嗡地一下。 实体……出版? 她一个写网络小说的,居然能走到出版这一步? 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颤抖着手,点了接收文件。 青峰:【合同你看一下。】 青峰:【对方一开始咬死了五五分,我跟他们磨了一下午,给你争取到了六四。】 青峰:【你六,他们四。】 六四分! 林晚晚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知道,对于一个纯新人作者来说,实体出版能拿到五五分成都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青峰居然能帮她谈到六四! 这意味着,每卖出一本书,她能拿到的版税,比出版社还多! 她点开那份pdf格式的合同,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 合同条款清晰明了,没有任何文字陷阱。 预付版税的金额,更是让她看得眼皮直跳。 那串数字,足够让她和母亲在这个城市里,舒舒服服地再买一套小户型。 林晚晚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钱。 又是钱。 是她亲手敲出来的,干干净净的,带着墨香的钱。 这种感觉,比之前拿到顾氏那笔天价ip改编费,更让她感到踏实。 那笔钱,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而眼前的这份合同,是市场对她作品最直接的认可。 她,林晚晚,靠着自己,真的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 三十年河西:【编辑大大,你就是我的神!】 三十年河西:【我给你磕一个!】 她发了个五体投地跪拜的表情包。 屏幕那头的青峰,似乎能想象到她现在的激动样子,嘴角也难得地勾了勾。 青峰:【是书牛逼。】 青峰:【盛世那边也很看好,首印定了二十万册,后续看市场反应还会加印。】 首印二十万册! 林晚晚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把合同又看了一遍。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条附加条款上。 “乙方(作者)需配合甲方(出版社)进行至少两场线下签售会及相关宣传活动。” 签售会? 林-社恐-晚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让她在几百上千个读者面前露脸、签名、微笑?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躲在幕后当个码字工,不想走到台前去当什么“大神”。 三十年河西:【编辑大大,这个签售会……是必须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青峰:【……】 青峰:【常规条款,躲不掉。】 青峰:【你总不能一辈子活在网上。】 青峰:【就当是出去见见给你送钱的衣食父母。】 青峰:【露个脸,签个名,两个小时就完事了。】 林晚晚看着青峰发来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说得对。 跟白花花的银子比起来,区区两个小时的社死现场,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忍一时社死,换一世躺平。 这买卖,划算!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里的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三十年河西:【没问题!为了读者!为了艺术!我愿意!】 她发了个“胸前红领巾更鲜艳了”的表情包。 青峰:【……】 青峰:【行,没问题我就发给法务盖章了。】 青峰:【电子签名签一下,回传给我。】 “好嘞!” 林晚晚立刻下载了合同,用电子笔在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看着那两个字,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搞定,发送。 做完这一切,林晚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电竞椅上。 压抑了许久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她转头,透过门缝,能看到客厅里母亲房间的方向。 那里的灯已经熄了,母亲应该已经睡熟了。 从今天起,她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林晚晚,就是这个家最坚实的顶梁柱。 她吃着自己亲手挣来的饭,品尝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自由”的滋味。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在剧情里挣扎求生的炮灰。 她是一名有潜力成为大神,并且即将拥有自己实体书的,签约作者。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一个重磅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整个互联网上炸开了锅。 小说平台与国内出版业巨头【盛世图书】的官方微博,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同一条联合公告。 公告的背景是一张精心设计的宣传海报。 海报以浓郁的玄幻水墨风为基调,一个孤傲的少年背影立于山巅,衣袂飘飘,身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漫天星辰。 最醒目的,是那句用狂草字体写就的宣传语,几乎占据了半个版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西,莫欺少年穷!” 下面一行小字,清晰地标注着书名和作者。 《斗破苍穹》,作者:三十年河西。 公告内容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 “热烈祝贺大神作者‘三十年河西’力作《斗破苍穹》实体书出版签约【盛世图书】!天才崛起,热血不熄!首印二十万册,全国预售即将开启!敬请期待!” 这条微博发出的瞬间,评论和转发就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86章 震惊 “卧槽!俺没有看错吧?斗破要出实体书了?!” “盛世图书啊!国内最大的出版社!牌面!这就是牌面!” “首印二十万册!我的天,这是新人作者能有的待遇吗?河西大大牛逼(破音)!” “买!必须买!我要买十本!一本供着,一本看着,八本用来安利!” “莫欺少年穷!这句话我已经刻在dna里了!我宣布,从今天起,三十年河西就是我唯一的哥!” c市电影学院的校园论坛,更是直接被屠版。 首页飘红的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惊爆!我们学校的传奇‘三十年河西’,杀进主流出版界了!】 【数据分析:从网文爆款到实体畅销,‘三十年河西’的封神之路有多可怕!】 【有没有兄弟姐妹知道河西大大到底是哪个系的?跪求偶遇!想给他生猴子!】 【别想了,这种级别的大神,估计早就被学校保护起来了,你连他一根毛都见不到。】 【呜呜呜,好想知道大神长什么样,到底是抠脚大汉还是绝世美男?】 【不管是啥样,他写的书就是最牛的!我已经准备好钱包了,坐等预售链接!】 学生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每个人都在讨论着这个从他们学校走出去的,近乎神话般的人物。 这股热潮,同样席卷了各大作者群。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扑街作者群里。 “兄弟们,看了今天的新闻吗?那个写《斗破苍穹》的,首印二十万册。” “看了,妈的,人比人,气死人。我写了三年,上架的书都凑不齐二十个读者。” “别这么说,人家是真有本事。我看了他的书,那开篇,那节奏,绝了。我一个写都市的,都看得热血沸腾。” “是啊,那句‘莫欺少年穷’,简直写到人心坎里去了。我昨天被编辑毙稿,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就是靠着这句话才没哭出来。” “谁不是呢?感觉……他好像给了我们这些还在底层挣扎的人,一点点希望。” “不说了,码字去了。就算成不了神,至少也要对得起自己敲下的每一个字。” “加油!” “加油!” 嫉妒和羡慕过后,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斗志。 一个人的成功,有时真的能照亮一群人的路。 林晚晚的新家里,只听见厨房里熬粥的“咕嘟”声。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卡通睡衣,头发用一个鲨鱼夹随意地固定在脑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腰上系着一条粉色的、带着荷叶边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长柄木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砂锅里的白粥。 她的嘴里,正哼着一首最近很火的网络神曲,调子跑得能从南天门拐到蓬莱东路。 “我晒干了沉默,悔得很冲动,就算这是做错,也只是怕错过……” 歌声七拐八绕,但充满了欢快。 安顿下来的这几天,林晚晚很快乐。 没有了担惊受怕。 每天睡到自然醒,给妈妈做做饭,然后就窝在自己的小书房里码字搞钱钱。 这种生活,是她的梦寐以求。 昨天签完实体出版合同后,她更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在云端。 “咕嘟咕嘟——” 砂锅里的白粥已经熬得米粒开花,粘稠软糯,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林晚晚关了火,又从冰箱里拿出几样早就准备好的小菜。 爽口的凉拌黄瓜,咸香的肉松,还有她自己腌的糖醋萝卜。 “晚晚,做什么呢,这么香?” 林晚晚端着托盘走出厨房,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妈,快来尝尝,我今天给你熬了皮蛋瘦肉粥哦!” 她将托盘放在餐桌上,献宝似的揭开砂锅的盖子。 香味瞬间弥漫开。 “快坐下,我给你盛。” 林晚晚麻利地盛了两碗粥。 王秀兰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又看了看女儿明媚的笑脸,眼眶有些发热。 “你这孩子,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都快把我养成猪了。” “那有什么不好?”林晚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粥吹了吹,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我闺女我乐意!我挣钱就是为了让我妈吃好喝好,过上神仙日子!”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像一只偷吃到鱼干的猫。 王秀兰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感伤也烟消云散。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软糯的米粥混着皮蛋的q弹和瘦肉的咸香,味道好得让她愣了一下。 “真好喝。”她是真心实意地夸赞。 “那可是!”林晚晚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我,林-中华小当家-晚晚!” 母女俩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前,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聊着家常。 林晚晚拿出手机,刷着微博上关于自己新书的各种消息,看到那些夸张的彩虹屁,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她把一条点赞最高的评论拿给王秀兰看。 “妈,你看,他们都叫我‘哥’,说我是他们的神。” 王秀兰凑过去看了看,笑着嗔了她一眼。 “没个正形。不过……他们说的也没错。” 在王秀兰心里,能凭着一己之力撑起这个家,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女儿,就是她的神。 林晚晚嘿嘿一笑,心里美滋滋的。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吃着自己亲手熬的粥,真好。 h市,城中村。 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麻将馆里,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油来。 烟味,汗臭,还有廉价泡面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碰!” “妈的,又输了!” 林建国把手里的牌用力摔在桌上,满是油光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和烦躁。 他已经在这里耗了三天三夜,输光了身上最后一个钢镚儿,还欠了老板两百块的茶位费。 周围的牌友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老林,不行就歇歇吧,你这手气,神仙也救不了你。” “就是,欠我的五百块啥时候还啊?” 林建国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急什么!老子明天就去搞笔大的,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他吹牛的话,在这里根本没人会信。 第87章 疯狂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到了他的牌桌前。 周围的喧哗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男人。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建国,像是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林建国?”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你谁啊?找我干嘛?” 男人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屈指一弹,卡片精准地落在林建国面前的麻将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里面有十万。” 男人的声音没有温度。 “订金。” 十万! 林建国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卡,像是饿狼看到了肉。 “你……你想让我干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女儿,林晚晚。”男人言简意赅,“把她约出来,带到指定的地方。” “事成之后,还有四十万。” 五十万! 为了那个不孝女? 林建国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巨大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一把抓过那张银行卡,死死攥在手心,生怕它飞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那小贱人,我最了解她了!我一句话,她屁颠屁颠就得过来!”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看着男人消失在门口,林建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看见没!看见没!老子时来运转了!” 他把银行卡在牌桌上拍得“啪啪”响,对着刚才还瞧不起他的牌友们耀武扬威。 “五十万!老子马上就有五十万了!” 然而,他的狂喜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他拿着钱,在最好的酒店开了房,洗了个热水澡,准备联系那个“值钱”的女儿时,他才发现—— 他根本联系不上她。 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他跑回以前那个破旧的筒子楼,邻居说,她们母女俩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搬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林建国彻底慌了。 到嘴的鸭子,难道就这么飞了? 那可是五十万! 他急得满头大汗,再次拨通了那个黑衣男人留下的电话。 电话那头,苏清雪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废物。 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挂断电话,看着镜子里自己完美无瑕的脸,眼神冰冷。 看来,还是得动用一下……顾霆渊的力量。 ……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气氛冷得像冰窖。 苏清雪端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霆渊,我听说,你给那个林晚晚投了一大笔钱?” 顾霆渊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文件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有点担心。”苏清雪蹙着好看的眉头,“我打听到,她有个烂赌鬼的父亲。你说,万一她父亲知道她有钱了,跑去闹事怎么办?到时候影响了项目,甚至影响了顾氏的声誉……”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霆渊的反应。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点准备?至少,要知道她们现在住在哪里,万一出了事,也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保护我们的投资,不是吗?” 她将一切都归结于“为了公司”、“为了投资”。 顾霆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清雪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苏清雪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他看穿了她的意图。 但她不在乎。 顾霆渊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昂贵的梨花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敲在苏清雪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苏清雪想干什么。 无非就是想利用那个赌鬼父亲,去毁了林晚晚。 很拙劣,但很有效。 阻止她吗? 一个念头闪过,随即被他掐灭。 为什么?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晚晚那张素净却倔强的脸。 那个在君悦酒店,敢当面拒绝他的女孩。 那个写出“莫欺少年穷”,搅动了整个互联网风云的女孩。 她就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毒蛇,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的掌控中逃脱。 他忽然很想看看。 很想看看,当这条被他亲手推到风口浪尖的蛇,面对她原生家庭最丑陋、最贪婪的一面时,会是什么反应。 她还会那么冷静,那么滴水不漏吗? 她会哭吗?会求饶吗? 还是会……亮出更锋利的毒牙? 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 他想看这场戏。 他甚至,渴望亲自将演员和道具,都推上舞台。 “可以。” 顾霆渊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特助李哲。 “去查一下林晚晚和她母亲现在的住址。” 他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查到后,把地址发给苏小姐的人。”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重新拿起了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苏清雪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男人,对林晚晚,果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毫不在意。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刀,马上就要递到那个赌鬼的手里了。 …… 傍晚。 乌烟瘴气的麻将馆里。 林建国正焦躁地等待着。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碧水湾小区,十二栋,一单元,302室。】 林建国看着那串文字,脸上的焦躁瞬间被一种扭曲的、贪婪的狂喜所取代。 找到了。 他找到了他的金矿!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几张钞票用力拍在桌子上。 “走!今天老子请客!去全h市最好的场子!” 他对着牌桌上那群狐朋狗友大吼着,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利。 “我那个有钱的亲闺女,可算是被我给逮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病态的、刺耳的笑声,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第88章 保安 碧水湾小区。 h市新建的高档住宅区,绿化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人车分流,安保严密。 门口站岗的保安,个个身姿笔挺,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下午三点。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拉开,呼啦啦下来五六个男人。 为首的,正是林建国。 他花了一百块钱,在路边摊买了身冒牌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胶,油光锃亮,脚上那双擦得发亮的皮鞋,却沾着干涸的泥点。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更是歪瓜裂枣,流里流气。 一个个叼着烟,眯着眼,好奇又贪婪地打量着这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富人区。 林建国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银行卡在口袋里又摸了一遍,那十万块的订金给了他无穷的底气。 他大手一挥,带着一种土皇帝巡视领地的架势。 “走!跟老子进去!” 他领着一群混混,大摇大摆地就往小区门口冲。 “站住。” 门口的保安队长王哥伸出手臂,拦住了他们。 他的眼神锐利,像鹰一样扫过这群不速之客,眉心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林建国把下巴一抬,用鼻孔看人。 “干嘛?不认识我?” “我来找我女儿,林晚晚!” 他特意把“女儿”两个字咬得很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王哥面无表情。 “先生,请问您要拜访的是哪一栋,哪一户?” “我们需要登记,并与业主通话确认。” 林建国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啰嗦什么!十二栋一单元302!我说了,我是她老子!亲爹!” “赶紧开门,耽误了我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他身后的一个小混混也跟着起哄,故意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听见没?我大哥是来探亲的,识相点!” 王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了十年保安,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男人,满脸的贪婪和算计,眼神浑浊,哪有半点做父亲的样子。 更别说身后那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跟班。 “先生,这是小区的规定。” 王哥的语气很坚决,不带一丝通融的余地。 “为了保证我们业主的安全,任何访客都必须由业主亲自确认。” “麻烦您给林小姐打个电话。” 打电话?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要是有那个小贱人的电话,还用得着在这里废话?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吼道。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是她爹!我还能害她不成!” “你他妈是不是找茬!信不信我投诉你,让你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王哥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这是我的职责。” “如果您无法联系上业主,那我不能放您进去。” “或者,您可以让林小姐亲自到门口来接您。” 林建国彻底没招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哥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身后的混混们也面面相觑,感觉这趟活儿有点不顺。 其中一个凑到林建国耳边。 “国哥,怎么办?这保安软硬不吃啊。” 林建国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那可是四十万! 眼看就要到手了! 他心一横,准备撒泼。 “我今天还就非要进去了!我看谁敢拦我!” 他作势就要往里闯。 王哥眼神一凛,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最后警告一次,再往前一步,我就以‘寻衅滋事’报警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林建国身后的混混们,一听到“报警”两个字,立刻就怂了。 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可不想真的进局子。 “国哥,要不算了吧……” “是啊,别把事情闹大了……” 林建国看着那扇冰冷的黑色铁门,又看了看身后那群打退堂鼓的废物,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狠狠地瞪了王哥一眼,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好!好!你给老子等着!” 他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转过身。 “走!”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狼狈不堪,钻进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一溜烟地消失在街角。 王哥看着车子开远,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拿出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盯紧门口,有可疑人员骚扰业主。” 说完,他走进岗亭,翻开了业主信息登记簿。 找到十二栋302的联系方式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 林晚晚刚给母亲削好一个苹果,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喂,你好。” “您好,是林晚晚林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小区门口的保安,我姓王。” 林晚晚愣了一下。 “王队长?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王哥的声音很客气,“刚刚有位自称是您父亲的男士,叫林建国,带着几个人想进小区。” 林建国。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淬了冰的钢针,猛地扎进林晚晚的耳朵里。 她手里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她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凉透了。 电话那头的王哥还在继续说。 “我看他们不像好人,就按照规定,让他给您打电话确认,但他联系不上您。” “他们看态度强硬,我就警告要报警,然后他们就走了。” “我想着还是跟您说一声,让您心里有个数。” 林晚晚的喉咙发干,她用力地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了。” “谢谢你,王队长。” “你做得对,以后……除了我本人,任何人说是我亲戚朋友,都不要放进来。” “好的,林小姐,您放心。” 挂断电话,林晚晚还维持着那个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下,又一下。 敲在她的心上。 怎么会?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搬了家,断绝了和过去所有的联系。 母亲不可能说。 那到底是谁,泄露了她的信息?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霆渊?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顾子昂? 一股寒意,窜上了天灵盖。 她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那个泥潭,以为靠着自己的努力,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那个男人,那个她血缘上的父亲,像一个永远也摆脱不掉的诅咒,又找上门来了。 而且,是带着人来的。 他的目的,不言而喻。 林晚晚缓缓地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苹果。 她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温暖又安全的家。 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搬家,还有用吗? 只要那个秘密的源头不被掐断,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 她就像一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无论躲到哪里,头顶上,始终悬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冒犯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没。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和打赏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89章 威胁 夜。 林晚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她没有开灯。 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苍白。 文档上是一个空白的页面,光标在开头孤零零地闪烁,像一颗濒死的心跳。 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全是保安队长王哥说的那些话。 林建国。 带着几个人。 想进小区。 他怎么敢的? 是谁给了他地址?又是谁给了他底气? 那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下来。 她逃不掉。 这种认知,让她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带着寒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h市号码。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呼吸都停滞了。 是林建国借了别人的手机打来的?还是…… 铃声固执地响着,在安静的房间里,尖锐得像一声声催命的符咒。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有出声,只是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的动静。 电话那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男人平稳得近乎冷酷的呼吸声。 随即,一个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晚晚。” 不是林建国。 是顾霆渊。 这个声音,就算化成灰,林晚晚也认得。 是他。 泄露她地址的人,是他! 林晚晚的后槽牙咬得死紧,几乎要从牙缝里迸出血来。 她依旧没有说话,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顾霆渊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的语气,永远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平淡。 “你的父亲,今天下午去找你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个由他亲手安排的剧本。 林晚晚终于开了口,声音又冷又硬,像一块冰。 “是你干的。” “是我。” 顾霆渊承认得坦然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是个麻烦。”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林晚晚气得想笑。 解决? 他先把麻烦制造出来,再假惺惺地跑来跟她说,他可以帮忙解决?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条件呢?”林晚晚冷冷地问,她懒得跟他绕圈子。 “聪明。” 顾霆渊低笑了一声。 “来君悦酒店,顶楼套房。” “我们当面谈。” 君悦酒店。 又是酒店。 这些高高在上的男人,是不是除了酒店,就想不出别的地方来羞辱人了? 林晚晚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桶汽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顾霆渊,你是不是有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 “你以为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还是你觉得,用我那个赌鬼爹来威胁我,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电话那头的顾霆渊,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感到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那点玩味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冷。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叮咚。” 一声轻响,微信提示音。 顾霆渊发来了什么东西。 林晚晚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没有去看手机,只是死死地握着它,声音都在发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看我发给你的东西。” 顾霆渊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又黏腻。 “看完,你就会想跟我谈谈了。” 林晚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虎视眈眈的野兽。 她咬着牙,点开了那个绿色的软件。 顾霆渊的头像,是一个纯黑色的方块,像他的人一样,深不见底。 他发来的是几张照片。 林晚晚点开了第一张。 那一瞬间,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照片的背景,是酒店凌乱的大床。 一个瘦弱的女孩蜷缩在床角,身上的衬衫被撕得破破烂烂,几乎挂不住。 大片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掐痕,和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女孩的短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那是她。 是她在那间地狱般的套房里,被顾子昂折磨得昏死过去的样子。 林晚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吐。 屈辱,恶心,还有被当众剥开伤疤的愤怒,像无数只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手,向左划去。 第二张。 第三张。 一张比一张更露骨,更不堪。 有一张,是顾子昂用脚踩在她脸上的特写。 还有一张,是她被绑住了手腕,身上的束胸带被扯开,狼狈地暴露在镜头下。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顾子昂那个变态吗? 现在,这些照片,又到了顾霆渊的手里。 这对兄弟,到底想干什么? 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交换的玩物吗?! 林晚晚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那股铁锈般的味道,反而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 她不害怕。 她只觉得愤怒。 滔天的愤怒。 她甚至,被气笑了。 “呵呵……” 一声压抑不住的冷笑,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顾霆渊。” 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和你那个变态弟弟,真不愧是一家人。” “都是一路货色。” “一样的恶心,一样的下作。”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淬出来的冰碴子。 “拿着这些照片来威胁我?” “你以为我会怕?会哭着求你放过我?” “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只觉得你们脏!脏得让我恶心!” “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照片,和你那点肮脏的心思,给我滚!” “滚得越远越好!”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顾霆渊任何反应的时间。 手指用力,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瞬间清静了。 第90章 如果 她不怕顾霆渊报复。 她怕的是那种无力感,那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在刚才,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羞耻、恶心的念头。 如果……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遇到江熠之前呢? 如果她还是那个在会所里,为了三千块月薪,穿着束胸带,把自己活成个男人的林晚晚呢? 她会怎么选? 林晚晚强迫自己去想。 答案…… 她可能会去。 她真的可能会去。 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已经烂透了。 烂在泥里,烂在生活的谷底,烂在对未来的绝望里。 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件不值钱的垃圾,被这个踹一脚,被那个踩一下,早就习惯了。 再烂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已经那么脏了,再多沾一点污泥,又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忍一忍,过去就好。 拿到钱,或者解决掉林建国那个大麻烦,然后继续缩回自己的龟壳里,苟延残喘。 这个想法,让林晚晚的胃里一阵翻搅。 想吐。 可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脸。 干净的,明亮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光的脸。 江熠。 是江熠。 那个会在游戏里,用全世界最骚的话,带她这个菜鸟躺赢的野王。 那个会在医院里,笨拙地给她买来热粥,又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她喝的少年。 那个会在十字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又温柔地笑的傻瓜。 他那么好。 好得是一道光。 一道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靠近的光。 可现在,这道光,就照在她的身上。 如果她今天答应了顾霆渊。 如果她真的去了君悦酒店。 那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去见江熠? 她要用怎样一副肮脏的躯壳,去面对那样一个干净的少年? 她要怎么在被他牵起手的时候,不去想起顾霆渊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她做不到。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她就快要窒息。 她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吃他买的零食,没办法再看他打游戏时为他加油,更没办法……再和他并肩走在夕阳下的林荫道上。 她会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配不上他了。 这种认知,比顾霆渊的威胁本身,更让她恐惧。 巨大的恐慌和委屈,冲垮了她用冷漠和坚硬堆砌的所有防线。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她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上。 本子上,是她写了一半的小说大纲。 那滴泪,精准地落在“逆天改命”四个字上。 水渍迅速晕开,将那几个字,洇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狼藉。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林晚晚再也撑不住了。 她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压抑着,痛苦地,无声地哭了起来。 不是为顾霆渊的无耻而哭。 也不是为自己的处境而哭。 她只是觉得……好不甘心。 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努力地逃离,努力地挣钱,努力地想要过上一种正常人的生活。 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变得干净一点,再干净一点。 想要有资格,可以站在那道光的身旁。 可为什么,还是不行呢? 为什么那些肮脏的,她拼了命想要甩掉的过去,还是像烂肉里的蛆一样,死死地缠着她,不肯放过她? 黑暗中,女孩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和风一起在窗外流浪。 ... 破旧的五菱宏光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建国狠狠一拳砸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劣质的人造革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的!一个看门狗,也敢拦老子!”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那身花了血本买来的冒牌西装,此刻看起来更像个笑话。 “国哥,消消气,消消气。” 后座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懒洋洋地开口。 “那地方是高档小区,安保严,硬闯肯定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林建国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剩下的四十万拿不到怎么办?那可是四十万!四十万啊!就这么飞了?” 他一想到那笔钱,心肝脾肺肾都疼。 “就这么算了?老子不甘心!” 车厢里一阵沉默,另外几个混混也都耷拉着脑袋。 这活儿看着简单,没想到第一步就卡住了。 “国哥,”黄毛把烟头从车窗弹出去,慢悠悠地开口,“硬闯不行,咱们可以来软的啊。” “什么软的?”林建国没好气地问。 黄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她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待在那个乌龟壳里吧?” “她得出门吧?买菜,买东西,总得出来吧?” “咱们就在门口守着,等她一出来,直接把人带走!”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光天化日的,直接绑人?你他妈疯了?” “嘿,国哥,你听我说完啊。” 黄毛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阴险狡诈的表情。 “咱们不是绑架。” “你是谁?你是她亲爹!” “她是你女儿!” “到时候,你就冲上去,拉着她,就说她不懂事,跟着外面的野男人鬼混,离家出走!” 黄毛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你就说,你是来抓她回家,好好教育她的!” “我们几个,就扮成你的亲戚,帮你一起把‘不听话的闺女’给‘劝’回去!” “到时候,周围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是家庭纠纷呢。” “谁他妈会多管闲事?报警?警察来了,一看你户口本,亲爹教育女儿,天经地义!最多劝两句就走了!” “咱们把人往车里一塞,油门一踩,谁还找得着?” 黄毛说完,得意地看着林建国。 车里其他几个混混也反应了过来,眼睛都亮了。 “对啊!这招高!” “黄毛你小子,脑子就是活!” 林建国呆呆地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他浑浊的脑子里,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豁然开朗。 对啊! 我是她老子! 她是我生的,我养的! 她的命都是我给的! 我带她回家,谁敢放个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林建国脸上那点因为受挫而产生的颓丧,瞬间被一种病态的亢奋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干!”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他妈的,老子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仅能把那个小贱人弄出来,还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他甚至开始畅想得手之后的生活。 五十万。 不,不止五十万。 那个小贱人现在这么能挣钱,肯定不止这点家当。 这次把她卖给那个姓苏的女人,拿五十万。 等风头过去了,再把她找回来,再卖一次! 卖给别人! 她长得那么漂亮,身材又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对!自己的女儿,想卖几次就卖几次! 这是老子的种,就是老子的摇钱树! 林建国想到这里,忍不住“嘿嘿”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黏腻又贪婪,让旁边的混混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国哥,那咱们现在……”黄毛试探着问。 林建国大手一挥,脸上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豪情。 “准备家伙!” “家伙?” “废话!”林建国瞪了黄毛一眼,“那个小贱人现在翅膀硬了,肯定会反抗。” “到时候哭爹喊娘的,多难看。” “去买点绳子,结实点的!” “再买点胶带,把她嘴给封上!” “还有,”林建国想了想,又补充道,“弄个大点的麻袋,或者黑色的布袋子,到时候往她头上一套,省得她看清路。” 他把细节想得清清楚楚,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那几个混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这活儿,有搞头! “好嘞!国哥你瞧好吧!”黄毛立刻应承下来。 “我这就带兄弟们去五金店!” “买最粗的绳子,最黏的胶带!” “保证把那小妞绑得结结实实,叫都叫不出来一声!” 林建国满意地点点头,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有十万块订金的银行卡,放在手里反复摩挲。 冰冷的卡片,此刻在他手心里,却烫得惊人。 这是他的底气。 也是他通往荣华富贵的钥匙。 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林晚晚。 我的好女儿。 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第91章 为什么啊 第二天,林晚晚整个人还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眼皮肿得像核桃,喉咙又干又疼。 昨晚哭了多久,她已经不记得了。 浑浑噩噩地就睡了过去。 房间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下床,想去找点吃的。 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几瓶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是周末,她是打算今天去大采购的。 正想着,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林晚晚脸色一白,快步冲进卫生间。 大姨妈不请自来。 她翻遍了卫生间的储物柜,连一片卫生巾的影子都没找到。 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晚晚靠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必须要出门。 生活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你害怕,就停止它那些琐碎又磨人的需求。 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从衣柜里翻出一顶黑色的渔夫帽,一个黑色的口罩,又套上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卫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她还是咬着牙,转动了门把。 走出安保严密的小区大门时,林晚晚下意识地四下张望。 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灿烂,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稍微松了口气,压低帽檐,快步朝着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走去。 超市离小区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要穿过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 林晚晚走到巷口,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她攥紧了卫衣口袋里的手机,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岔路口冲了出来,一个急刹,死死地横在了她的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迅速将她包围。 林晚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还想跑!” 一个黄毛混混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卫衣帽子,用力向后一扯! 林晚晚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得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过,火辣辣的疼。 “小贱人!翅膀硬了!看见老子都敢跑了!” 一个熟悉又让她恶心到骨子里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林建国从副驾驶上下来,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满脸都是得意的狰狞。 他几步走到林晚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贪婪和怨毒。 林晚晚撑着地,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林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是你爹!我来带你回家,你说我想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猛地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晚晚的脸上。 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渔夫帽飞了出去,露出一张迅速红肿起来的侧脸。 耳朵里嗡嗡作响。 嘴角,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周围有路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黄毛立刻扯着嗓子喊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当爹的教训闺女啊!” “这小姑娘不学好,跟着野男人跑了,我们做叔叔的,帮大哥把人找回去!” 另一个混混也跟着附和:“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像话了!” 路人们一听是家庭纠纷,果然都露出了然的神色,摇摇头,便自顾自地走开了。 林晚晚的心,凉得像一块冰。 她看着林建国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放开我!”她挣扎着,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还敢嘴硬!” 林建国怒骂着,直接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两个混混一左一右地架住她的胳膊,将她粗暴地往车里塞。 林晚晚用尽全身力气反抗,用脚去踹车门。 “唔!” 一块散发着酸臭味的破布,被狠狠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从天而降,猛地套在了她的头上。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被重重地推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引擎发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妈的,这小贱人劲儿还挺大!” “国哥,你这闺女,可真辣!” 耳边是混混们污秽的调笑,和林建国得意的骂声。 “再辣的马,也得听主人的话!” “等会儿到了地方,有她好受的!” “敢跟老子横,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 林晚晚被挤在后座的中间,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黑暗和颠簸中,屈辱和愤怒像是毒蛇,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她被人粗鲁地拽下车,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味。 她被人推搡着往前走,最后被人一脚踹在腿弯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随即被狠狠一推,脸朝下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头上的黑布袋子被人一把扯开。 刺眼的光线让她一时无法适应。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 高大的穹顶破了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形成几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的灰尘。 不远处,几个混混正嬉皮笑脸地从林建国手里接过一沓厚厚的钞票。 林建国数着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在他们对面,光柱之下,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长发如瀑,身姿优雅。 站在那片肮脏破败里,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是苏清雪。 苏清雪缓缓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林晚晚,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又残忍的弧度。 “林晚晚,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林晚晚吐出嘴里的破布,抬起头,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眼神看着她。 苏清雪朝她走了几步,在她面前蹲下身,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抬起林晚晚的下巴,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啧啧,真可怜。” “你看你这张脸,多漂亮啊,可惜,马上就要变得比这地面还脏了。” 她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做什么吗?” 她笑着,伸手指了指工厂的角落。 林晚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一台专业的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她。 而在摄像机旁边,还站着七八个男人。 那些男人,一个个面露淫邪,眼神像是黏腻的虫子,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逡巡。 林晚晚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你不是很会演吗?”苏清雪的声音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今天,我就给你一个最大的舞台,让你好好演。” “我会把你最精彩的表演,拍下来,剪成一部大片。” “然后,发给顾霆渊,发给顾子昂,发到你们学校的论坛上,发给全网每一个想看的人。”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林晚晚看着苏清雪那张美得无可挑剔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毫不掩饰的、沸腾的恶意。 一股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苏清雪长得那么好看,家世清白,前途光明,被那么多人捧在手心。 她拥有了那么多。 为什么,还要对同为女生的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这种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第92章 林晚晚看着苏清雪那张因为极致的快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她知道,跟这种已经疯了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苏清雪……你已经赢了。” “你什么都有了。” “放过我吧。” “你把我弄脏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只会觉得恶心。” 林晚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试图用最冷静的逻辑,去唤醒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理智。 可苏清雪只是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也愈发残忍。 “不不不。” 苏清雪摇着手指,像是在纠正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你错了。” “他不会觉得恶心。” “他只会觉得,你本来就该是这样。” “一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东西,就该滚回泥地里去。” 她俯下身,凑到林晚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而且,我就是要让他看看,你这副被玩烂了的样子。” “我要让他知道,只有我,才是干净的,是配得上他的。” “至于你……” 苏清雪直起身,后退一步,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你就是我用来垫脚的,一块脏石头而已。” 说完,她不再看林晚晚,而是对着那几个流氓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 “开始吧。” “拍得好看点。” “钱少不了你们的。” 那几个男人搓着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淫邪笑容,一步步地逼近。 林晚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完了。 “砰——!” 一声巨响。 废弃工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扬起漫天灰尘。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光影与尘埃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凛冽迫人的气场,却像是凝固的寒冬,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顾霆渊。 他怎么会来? 苏清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 林建国和那群混混更是吓得腿都软了,他们不认识来人,却能本能地感觉到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的压制。 顾霆渊迈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苏清雪,也没有看那些混混。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趴在地上的林晚晚身上。 她被反绑着双手,头发凌乱,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还带着血。 那件灰色的卫衣上全是尘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踩进泥地里,打断了翅膀的蝴蝶。 破碎,狼狈,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顾霆渊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眼底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混杂着暴怒与兴奋的暗色。 “顾……顾总……” 林建国结结巴巴地开口,他从苏清雪的反应里,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顾霆渊像是没听见。 他一步一步,走到林晚晚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红肿的脸颊。 林晚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谁打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听不出喜怒。 林晚晚咬着唇,不说话。 顾霆渊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已经吓傻了的林建国。 “你?” 林建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顾总!顾总我……我就是教训一下不懂事的女儿!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霆渊身后跟进来的两个黑衣保镖,已经一左一右地将他架了起来。 其中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塞进了林建国的嘴里。 “呜呜呜——!” 林建国剧烈地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接被拖了出去。 那群混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他们哪里跑得掉。 工厂里,很快就响起了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转眼间,刚才还嚣张无比的苏清雪,成了孤家寡人。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顾霆渊,嘴唇哆嗦着。 “霆渊……你听我解释……我……” 顾霆渊终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滚。” 就一个字。 却比任何羞辱和打骂,都更让苏清雪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恐惧。 她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顾霆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她完了。 她踉跄着,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整个工厂,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顾霆渊和还趴在地上的林晚晚。 顾霆渊脱下自己昂贵的西装外套,弯腰,盖在了林晚晚的身上。 然后,他将她打横抱起。 林晚晚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被男人抱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 很陌生,也很危险。 她被抱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车子平稳地启动。 顾霆渊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拿出医药箱,用棉签沾了碘伏,动作称不上温柔地,处理她脸上的伤口。 冰凉的药水触到破皮的地方,刺得林晚晚一哆嗦。 她偏过头,躲开了。 顾霆渊的动作停住。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看着她抗拒的侧脸,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倔强的唇。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去君悦酒店,怎么样?” 林晚晚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缓缓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 他刚刚才把她从地狱里捞出来。 为什么转眼,又要亲手把她推向另一个地狱? 他的眼睛很深,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浓稠的欲望。 “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酒店。” 他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逼迫。 林晚晚看着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像是要把她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全部烧尽。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也没有哭喊。 她只是流着泪,拼命地,用力地,摇着头。 一下,又一下。 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做着最后,也是最徒劳的挣扎。 不。 她不要。 她脑子里,全是江熠那张干净的、带着光的脸。 她不能让自己,变得那么脏。 顾霆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决绝的摇头。 他没有再逼她。 只是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子一路沉默。 最后,停在了碧水湾小区的门口。 “下车。” 顾霆渊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漠。 林晚晚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就在她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 顾霆渊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以后,那些人不会再来烦你。” 林晚晚的动作顿住。 她回头,看到男人英俊的侧脸隐在车内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低地说了句“谢谢”,便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小区里跑去。 宾利车在原地停了很久。 顾霆渊拿出手机,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林建国,处理干净点,别让他再出现在c市。” “苏清雪,停掉她所有的卡,收回公寓和车,顾家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还有,废弃工厂里的那些人,和那台摄像机,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一条条冰冷的指令。 挂断电话,他才发动车子,离开了。 林晚晚几乎是逃回了家。 她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一片安静。 蹑手蹑脚地走到母亲的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看到母亲还在熟睡,呼吸平稳,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93章 人要向前看 还好。 妈妈没被吵醒。 她关上门,整个人靠在墙上,双腿一软,缓缓地滑坐在地。 直到此刻,那迟来的恐惧和后怕,才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直到身体都快要僵掉,才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胃里空得难受,大姨妈带来的坠痛感也一阵阵袭来。 她忽然就笑了。 转身,拿起钥匙和手机,走出了家门。 要去超市。 买菜,买肉,买卫生巾。 买很多很多的零食。 超市。 林晚晚推着购物车,像个没有灵魂的幽灵,在货架间穿行。 她将一包包薯片、一盒盒巧克力、一排排快乐水扫进车里。 然后是生鲜区。 买了排骨,筒骨,鸡翅,塞满了购物车的下层。 蔬菜,水果,酸奶,塞得满满当登。 她要把那个空荡荡的冰箱,填满。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堆成小山的东西,眼神都有些诧异。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关切地看过来。 “晚晚,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妈。” 林晚晚扯出一个笑。 “就是饿了,我去做饭。” 林晚晚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进了厨房。 她把购物袋一股脑地堆在厨房,然后开始处理食材。 洗菜,切菜,焯水。 她的动麻利。 刀刃和砧板碰撞,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油锅烧热,姜蒜爆香,肉块下锅,发出“滋啦”一声。 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滚烫的油烟,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这人间烟火的气息,终于驱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那股来自废弃工厂的霉味和血腥味。 即使生理期很难受,她依然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浓白的玉米筒骨汤。 饭桌上,母亲心疼地不停给她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妈,你也吃。” 洗完碗,林晚晚陪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便找借口回了房间。 她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白天强撑着的力气,在这一刻被抽得一干二净。 黑暗中,那些可怕的画面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林建国狰狞的脸。 苏清雪温柔又恶毒的微笑。 混混们不怀好意的眼神。 还有……顾霆渊那双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掠夺和欲望的眼睛。 林晚晚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找个人说说话。 她抓起手机,解锁,下意识地点开微信。 联系人列表从上滑到下,又从下滑到上。 室友?不行,她们会担心,会追问。 编辑青峰?更不行,那是工作关系。 她不能把自己的脆弱和不堪,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柴犬头像。 江熠。 看着那个名字,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林晚晚以为他不会接,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晚晚?” 江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林晚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没,没有!”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熠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许多,“我刚打游戏睡着了,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关心。 这份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让林晚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倏地一松。 眼眶,没来由地就热了。 “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就是……有点无聊,想找人说说话。” “哦哦,这样啊。”江熠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那敢情好啊,我也正无聊呢。我跟你说,我今天下午被我妈拉着去逛街,腿都快走断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 说他妈给他买了一件死亡芭比粉的t恤,非逼着他穿。 说他表姐家的熊孩子,把他新买的手办给拆了。 说他爸钓鱼钓了一天,结果只钓上来一只拖鞋。 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事。 林晚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嘴角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她能想象到江熠穿着粉色t恤的窘迫样子。 能想象到他对着一地零件欲哭无泪的表情。 这些鲜活的,生动的画面,将她脑子里那些阴暗的,血腥的记忆,一点点地挤了出去。 “……对了,你今天怎么样?事情都办完了吗?”江熠终于想起了正事。 “嗯,办完了。”林晚晚含糊地应着。 “顺利吗?” “……还行。” “那就好。”江熠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等开学了,我请你吃饭,就当是庆祝你顺利解决麻烦。” “好啊。”林晚晚轻声答应。 之后,两个人又聊了很久。 聊游戏,聊电影,聊学校门口哪家烧烤最好吃。 直到林晚晚的眼皮开始打架,困意一阵阵袭来。 “江熠,我有点困了。” “啊,好,那你快睡吧,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一次,那份安静不再让人感到窒息。 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少年清朗的声音,和他那个阳光灿烂的世界里传来的,温暖的气息。 林晚晚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 她闭上眼,脑子里不再是那些狰狞的面孔。 而是江熠那张干净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脸。 她想。 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暑假的日子,像被无限拉长的蝉鸣,黏稠又悠长。 林晚晚彻底过上了梦想中的咸鱼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在家里晃悠,饿了就去冰箱翻吃的,无聊了就窝在沙发上刷剧打游戏。 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像是上辈子的事。 顾霆渊,苏清雪,林建国……这些名字,被她刻意地打包,扔进了记忆最深处的垃圾桶里。 她不想去回味那些屈辱和恐惧。 人要向前看。 第94章 签书 更何况,她现在是坐拥巨额稿费和版税的小富婆,有妈妈在身边,有崭新安全的家。 她的人生剧本,早就被她亲手改写了。 这天下午,林晚晚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指挥着手机里的瑶跟着野王乱杀。 手机顶端,微信消息弹窗不停地闪。 她懒得理会,直到一局游戏结束,才点开那个锲而不舍的红点。 是盛世图书的责任编辑,一个叫小雅的女孩。 【盛世图书-小雅】:[星星眼]河西大大!在吗在吗在吗!有天大的好消息! 林晚晚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回了一个字。 【三十年河西】:在。 对方几乎是秒回。 【盛世图书-小雅】:大大!我们的实体书第一批样书已经出来了!印刷效果超级棒!我给您拍了照片![图片][图片][图片] 照片里,崭新的《斗破苍穹》实体书堆成一座小山,封面设计极具冲击力,那句“莫欺少年穷”的宣传语被烫金处理,在灯光下闪着人民币的光芒。 林晚晚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不错,很有她这种暴发户的气质。 【三十年河西】:挺好。 【盛世图书-小雅】:嘿嘿!然后……大大,有个事儿想再麻烦您一下下…… 林晚晚眼皮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麻烦?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麻烦。 【盛世图书-小雅】:是这样的,我们想给您寄两百本样书过去,能不能麻烦您签个名呀?这批书主要是送给各大渠道商、合作媒体还有一些书评人的,您的亲笔签名对我们前期的宣传非常非常重要![双手合十][可怜] 两百本? 签名? 林晚晚看着这几个字,已经开始觉得手腕酸了。 她一个只想躺平的咸鱼,为什么要干这种体力活? 正想找个借口拒绝,小雅的下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盛世图书-小雅】:当然!我们不会让大大白辛苦的!除了合同里约定的版税,这批签名本我们会额外给您计算一笔辛苦费!您看这个数可以吗?[转账元] 林晚晚的瞳孔,瞬间聚焦在那一串零上。 五万。 刚刚还隐隐作痛的手腕,瞬间就不酸了。 觉得麻烦的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坐直了身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为了rmb,手算什么? 就算是签断了,她也能含笑签完! 【三十年河西】:没问题。 【三十年河西】:地址没变,直接寄过来吧。 【盛世图书-小雅】:[激动到流泪]好的大大!您真是太好了!谢谢大大! 林晚晚收了钱,心满意足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体力活的期待。 不就是签名吗? 她可以! 两天后,一个巨大的纸箱被快递员送上了门。 林晚晚的母亲看着那个箱子,一脸惊奇。 “晚晚,这……这是什么?” “我的书。”林晚晚指挥着快递员把箱子放在客厅中央,然后签收了快递。 送走快递员,母女俩围着那个大箱子,面面相觑。 “这么多?”母亲的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和心疼,“这得写多少字啊。” “还好。”林晚-晚拿起美工刀,划开胶带。 一打开,一股浓郁的、崭新的油墨和纸张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 满满一箱,全是崭新的《斗破苍穹》。 林晚晚随手拿起一本,触感厚实,分量十足。 这就是她敲了无数个日夜的键盘,换来的成果。 看得见,摸得着。 “妈,我得把这些都签上名。”林晚晚说着,就开始一本一本地往外搬。 母亲赶紧过来帮忙。 很快,客厅的茶几上,地毯上,沙发上,全都堆满了书。 像是一场盛大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阅兵仪式。 林晚晚找了张舒服的椅子,又从笔筒里挑了一支最好写的签字笔,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这项浩大的工程。 她翻开第一本书的扉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笔名。 “三十年河西”。 一开始,她还觉得挺新鲜。 签自己的书,感觉奇妙又自豪。 她签得认真,力求每一个字都潇\/洒飘逸,充满大神风范。 可当她签到第二十本的时候,新鲜感就没了。 只剩下机械的、重复的动作。 签到第五十本,她的手腕开始发酸。 签到第一百本,她的虎口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不行了不行了,中场休息。”她把笔一扔,甩着自己的手腕,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心疼地看着她。 “不着急,慢慢来,累了就歇会儿。” “妈,我感觉我这手快废了。”林晚晚哀嚎着,“早知道就练个左手签名了,现在还能换着来。” 母亲被她逗笑,把一块西瓜递到她嘴边。 “快吃点,解解暑。” 冰凉甜美的瓜瓤,瞬间驱散了心头的烦躁。 林晚晚啃完西瓜,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看着眼前还剩下的一半“江山”,咬咬牙,重新拿起了笔。 不就是手酸吗? 跟她赚到的钱比起来,这点痛,算个屁! 她开始加快速度,签名也从一开始的“大神体”逐渐变得潦草,最后干脆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翻开,下笔,合上。 流水线女工,都没她这么熟练。 脑子里,也开始胡思乱想。 她想,这活儿可比在会所里端盘子强多了。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呼来喝去。 她想,这钱赚得可真干净。 每一分,都是她用自己的脑子和肝换来的,花得理直气壮,腰杆挺直。 她甚至想到了江熠。 不知道那家伙在干嘛。 暑假这么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别的小姑娘勾搭走。 想到这里,她签名的手,莫名地又用上了几分力。 当最后一本书签完,林晚-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接把笔扔出了一米远。 她趴在堆积如山的书上,感觉自己的右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酸,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满足感填满了。 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拍了张照片,想了想,发给了江熠。 【三十年河西】:[图片] 【三十年河西】:见识一下我的工厂。 消息刚发出去,江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晚晚懒洋洋地划开接听。 “喂?” “你签完了?手怎么样?是不是很酸?”电话那头,江熠的声音充满了紧张。 “何止是酸。”林晚晚哼哼唧唧地抱怨,“我感觉我这条胳膊,明天就得去医院挂骨科。” “这么严重?”江熠的声音更急了,“你用热毛巾敷一下,然后好好揉一揉,千万别不管啊!”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公。”林晚晚被他那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江熠在那头小声嘟囔,“等开学了,我天天给你捏手,保证给你捏回来。” “这可是你说的啊。” “我说的!” 挂了电话,林晚晚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开始把签好的书一本本装回箱子里。 装好,封箱。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快递app,预约了一个上门取件。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还是上次那个快递小哥。 小哥看到又是那个巨大的箱子,乐了。 “美女,又买书啦?” “不是,寄东西。”林晚晚把箱子推过去。 小哥一上手,被重量惊了一下。 “嚯!这可真沉!” 他费力地把箱子搬到小推车上。 “您放心,保证给您安全送到!” 林晚晚点点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后,听着外面小推车滚轮远去的声音,甩了甩自己那只几乎要罢工的右手。 虽然累得像条狗。 但好快乐。 第95章 刚回来 九月,c市的暑气还未完全褪去,空气里黏着一股不情不愿的热。 林晚晚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晃进c市电影学院的校门。 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教学楼,还有那些洋溢着青春荷尔蒙的年轻脸庞。 “吱呀——” 她推开4宿舍的门。 “我靠!晚晚!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身影从上铺探出头来,正是顶着一头张扬粉色短发的乔菲菲。 她三两下从梯子上爬下来,给了林晚晚一个大大的熊抱。 “想死我了你!” 另一边,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的宋伊也转过头,眉眼弯弯。 “晚晚,回来啦。” “嗯,回来了。” 林晚晚笑着,将行李箱立在墙边,然后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几盒包装精致的酸奶,放到桌上。 “给你们带的。” “哇!这个牌子的酸奶!超贵的!” 乔菲菲眼尖,一把抢过一盒,看着上面的日文标签,咋咋呼呼地叫起来。 “晚晚,你发财了?” 林晚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随口胡诌。 “我妈朋友送的,家里喝不完。” “阿姨真好!” 乔菲菲毫不怀疑,撕开包装就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宋伊也拿了一盒,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斯文秀气。 “晚晚,你假期过得怎么样啊?” 宋伊关切地问。 林晚晚放下背包,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懒洋洋地舒展开。 “就那样,挺好的。” 她答得轻描淡写。 那个被绑架到废弃工厂,差点被毁掉的下午,已经被她锁进了记忆的保险箱。 没必要说出来,给朋友徒增烦恼,也给自己再添一遍堵。 “好什么啊,我看你都瘦了。” 乔菲菲凑过来,捏了捏她的胳膊。 “是不是在家没好好吃饭?” “是你自己胖了,看谁都瘦。” 林晚晚毫不留情地吐槽。 “滚蛋!” 乔菲菲笑骂着捶了她一下。 宿舍里的气氛,因为她的回归,瞬间变得鲜活热闹起来。 打趣了几句,乔菲菲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对了晚晚,你的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我跟你说,我暑假去一个剧组实习,跟里面的编剧聊了聊,现在这行可太卷了!新人想出头,比登天还难!” 宋伊也附和道。 “是啊,我听陆川说,他们表演系好多师兄师姐毕业就失业了,都准备转行做直播带货了。” 林晚晚喝了一口酸奶,冰凉的甜意滑入喉咙,压下了心底那些翻涌的回忆。 她看着室友们关切又担忧的脸,慢悠悠地开口。 “剧本啊……” 她拉长了声音。 “已经差不多了。” 何止是差不多。 实体书都签了二百本了,那五万块的签名费还在她卡里没动呢。 当然,这些话她没说。 财不外露,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真的?那太好了!” 乔菲菲比她还激动。 “写完了赶紧投出去啊!我把我实习那个剧组制片的微信推给你!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个路子!” “不用了。” 林晚晚摇摇头。 “我已经投了。” “投了?” 乔菲菲和宋伊异口同声,眼睛瞪得老大。 “投哪儿了?有回信吗?” 林晚晚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保密。” “切——” 乔菲菲撇撇嘴,但也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毕业季这个敏感的当口。 提到毕业,刚才还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乔菲菲盘腿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一想到明年就要毕业,我就头大。” “咱们导演系,真的是毕业就失业的重灾区。” “前几天我爸还问我,要不要考个公务员,我差点没跟他吵起来。我学了四年导演,你让我去考公?那不是扯淡吗!”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粉毛。 “可不考公,又能干嘛呢?进组?从场记干起?一个月三千五,天天熬大夜,导演骂,制片骂,灯光道具都能给你甩脸子。图什么啊?” 宋伊也收起了小镜子,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 “是啊,太难了。” “陆川他们还好点,长得帅,总有机会。我们这种幕后,真的是……”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份迷茫和焦虑,已经写在了脸上。 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就是现实。 电影学院的光环,在毕业和就业的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梦想很丰满,但每个月要还的花呗和房租,才是最骨感的现实。 林晚晚安静地听着。 曾几何时,她也和她们一样,为了每个月几千块的生活费和医药费,在泥潭里挣扎。 可现在,听着她们为了三五千的月薪而焦虑,她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去灌鸡汤,说什么“坚持梦想就一定能成功”。 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而她,只是比她们更早地,找到了另一条赛道而已。 “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晚晚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先把毕业作品搞好再说。” “说不定咱们的毕业作品拿个大奖,直接就有公司抢着签约了呢?” 这话半真半假。 她自己的作品,确实已经被“公司”抢着“签约”了,还是天价合同。 乔菲菲被她逗乐了。 “借你吉言啊,林大师!” “要是真能拿奖,我天天给你烧高香!” 宿舍的气氛,总算又活泛了过来。 乔菲菲从椅子上蹦下来,大手一挥。 “不行,越说越烦,走走走!为了庆祝我们晚晚大神胜利归来,今天我请客,咱们去搓一顿海底捞!” “好耶!” 宋伊立刻欢呼起来。 林晚晚看着她们,也笑了。 和室友们从海底捞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乔菲菲和宋伊还在为刚才抢到的免费小玩具而兴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林晚晚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睡衣,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她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床帘,隔绝了外面的喧闹,给自己创造出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手机屏幕亮着,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沙雕短视频,嘴角挂着无意识的笑。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弹出一个来电显示。 是江熠。 林晚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清了清嗓子,划开接听键。 “喂?” “晚……晚晚。”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不同寻常的紧绷和迟疑。 林晚晚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声音懒洋洋的。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就是问问你,回学校都还习惯吗?” 江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巴巴的,努力地找着话题。 “挺好的啊,跟室友吃了顿海底捞,刚回来。”林晚晚随口答道。 第96章 在一起 “哦哦,海底捞啊,挺好挺好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晚晚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在线上骚话连篇,线下打电话怎么跟个纯情初中生一样。 她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几秒,江熠像是终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都提高了一点。 “那个!晚晚!” “嗯,我在听。” “就……就是……这个周末,你……你有空吗?” 他把话说得磕磕巴巴,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晚晚能想象到他此刻在电话那头,肯定是抓耳挠腮,脸都红透了的样子。 她心底那点柔软被轻轻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有空啊,怎么了?”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江熠的声音里瞬间注入了肉眼可见的喜悦。 “我……我想请你吃饭!” “好啊。” 林晚晚答应得干脆利落。 她这爽快的态度,反倒让电话那头的江熠又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备选方案,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就……就这么简单?”他傻乎乎地问。 林晚晚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不然呢?还要走什么流程吗?江同学。” “不不不!不用!” 江熠的声音听起来快要飞起来了。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晚上六点,我……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 “好。” “那我挂了?” “嗯。” 电话挂断。 林晚晚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这家伙,也太可爱了点。 …… 另一边,男生宿舍。 江熠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在床上僵了好几秒。 直到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把将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向后倒去,抓起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阵压抑又兴奋的闷吼。 答应了! 她答应了! 江熠在床上像条刚捞上岸的鱼,扑腾了好几下,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仰面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脸上是控制不住的、傻子一样的笑容。 他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跑到自己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金色的手链。 手链的链条很细,吊坠是一朵小小的、迎着太阳绽放的向日葵,做得栩栩如生。 他拿起手链,指腹轻轻摩挲着吊坠背后的那个小小的搭扣。 上面刻着两个英文字母。 l。 j。 林晚晚的姓,和江熠的姓。 他已经订好了一大捧最新鲜的向日葵,周六下午就会送到。 他想象着,当他把花和这条手链一起送到她面前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会惊喜? 还是会觉得他太唐突? 一想到这里,刚刚还无比亢奋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 江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不对。 他停下脚步。 他想起在高铁站,她回头冲他笑的样子,那么明亮,那么好看。 她说,她喜欢向日葵。 她也答应了和他吃饭。 她对自己,肯定也是有好感的。 这个认知,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笃定。 他重新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晚晚的聊天框。 看着那个熟悉的柴犬头像,江熠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短暂的校园恋爱。 也不是玩玩而已的暧昧。 当“结婚”“过日子”这些词,和林晚晚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时,在他心里激起的,是足以燎原的滚烫渴望。 他想和她在一起。 一辈子。 永远都不要分手。 这个念头,在今晚,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江熠躺回床上,将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林晚晚的笑脸。 他决定了。 周六,他就要告诉她。 告诉她,他喜欢她。 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周六傍晚,林晚晚难得地在衣柜前纠结了三分钟。 最后,她还是换上了一件清爽的天蓝色短袖t恤,下面配了一条规规矩矩的黑色百褶短裙。 一双白色的长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踩着一双小白鞋。 青春,无害,像是任何一个要去约会的普通女大学生。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裙摆,很好,是她想要的咸鱼效果,低调又不失礼貌。 江熠发来的地址,不是什么高级餐厅,而是市中心的一个露天广场。 林晚晚到的时候,天色正介于蓝与黑之间,城市华灯初上,将天空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橘粉色。 广场中央,原本空旷的场地上,竟然被布置了一番。 几串暖黄色的星星灯,从周围的树上拉过来,围成了一个不大的圈。 地上铺着一块干净的格子野餐垫,旁边放着一个蓝牙音箱,正流淌出舒缓的纯音乐。 这阵仗…… 林晚晚脚步一顿,心里那点不详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这家伙,不会要搞什么尬到抠脚的惊喜吧?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假装路过,一道身影就从旁边的树后快步走了出来。 是江熠。 他今天也穿得格外认真,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规整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黑色的休闲裤衬得他双腿笔直修长。 整个人,像是夏日里的一杯冰镇柠檬水,清爽又干净。 “晚晚!你来了!”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紧张和藏不住的欢喜。 “嗯。”林晚晚点点头,目光扫过那片被精心布置过的小场地,“你这是……干嘛呢?” “没……没什么。”江熠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躲闪,“就……就觉得这里风景好,比餐厅里吃饭有意思。” 这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林晚晚也不拆穿,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行吧,风景是不错。” 她的淡定,反而让江熠更加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敢直视她的眼睛。 “晚晚。”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也更郑重。 “嗯?” “我……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江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游戏里,也不是在学校。” 林晚晚愣了一下。 “是在医院的急诊室。”江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重重砸进她心里,“那天晚上,你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缩在角落里,谁也不理。” 林晚晚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不堪的记忆,瞬间被这句话勾了出来。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你……” “你别怕。”江熠看出了她的惊慌,急急地往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心疼,“我不是要揭你的伤疤,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认真,无比滚烫。 “我只是想告诉你,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 “后来,我知道了你的游戏id,知道了我们早就认识。我知道你去打工,知道你家里有个不争气的父亲,知道你一个人撑着所有事。” “你总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刀枪不入,好像百毒不侵。” “可我知道,你不是。” “你只是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脆弱。” 江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林晚晚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想说,林晚晚。” 江熠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的声音好听,也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 “我喜欢你,喜欢你所有的样子。好的,坏的,坚强的,脆弱的,我都喜欢。” “所以,林晚晚,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对你好,可以名正言顺保护你的机会?” 晚风吹过,吹动了林晚晚的裙摆,也吹红了她的眼眶。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那点不争气的水汽涌上来。 她经历过太多恶意。 他依旧觉得她很好。 他想保护她。 这份干净的、明亮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欢,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就在林晚晚心神俱乱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抱着一个巨大无比的东西,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 “熠哥!来了来了!” 为首的男生将怀里的东西往江熠面前一递。 是一大捧,足足有九十九朵的向日葵。 每一朵都开得热烈而灿烂,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在夜色里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林晚晚彻底呆住了。 江熠接过那捧沉甸甸的花,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林晚晚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来。 他仰着头,将那捧代表着太阳与希望的花,郑重地举到她面前。 他的眼神,虔诚得像个信徒。 “林晚晚,做我女朋友,好吗?” 周围,路过的人群开始驻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小声惊呼。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被星星灯照亮的圈子里。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看着单膝跪地的江熠,看着他手里那捧比她人还高的向日-葵,看着他那双写满了紧张、期待和爱意的眼睛。 那些所谓的理智,所谓的自卑,所谓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去他妈的世界。 去他妈的配不配。 她只想抓住眼前这个人。 抓住这束,只为她一个人而亮起的光。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江熠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狂喜。 他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花都给扔了。 “你……你答应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林晚晚被他那副傻样逗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她伸出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还跪不跪了?” “不跪了不跪了!” 江熠把花往旁边朋友手里一塞,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金色的手链。 链条很细,吊坠是一朵小巧精致的向日葵。 江熠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条手链,然后拉过林晚晚的左手。 他温热的指腹碰到她冰凉的手腕,两个人都同时颤了一下。 他低着头,无比专注地,将那条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金色的链条,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那朵小小的向日葵,安静地垂落在她的腕骨上,熠熠生辉。 林晚晚注意到,手链的搭扣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 l。 j。 她的心,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好看吗?”江熠抬起头,眼巴巴地问。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然后用力地,将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柔软,温热。 带着她眼泪的咸涩,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江熠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僵在原地,任由女孩生涩又霸道地吻着他,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唇齿间的温度,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一吻结束。 林晚晚松开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眼前同样满脸通红、彻底傻掉的江熠,弯起嘴角。 “现在,我是你的人了。” 第97章 亲一个 广场上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 “亲一个!亲一个!” “卧槽!熠哥牛逼啊!成了成了!” 江熠那几个篮球队的兄弟激动得跟打了鸡血一样,赵宇带头嗷嗷叫。 林晚晚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她飞快抬头,却舍不得松开抱着江熠脖子的手,干脆把脸埋进他胸口装鸵鸟。 江熠整个人都傻了,直到林晚晚温热的呼吸隔着衬衫喷在胸口,他才猛地回神。 狂喜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死死抱住怀里的女孩,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晚晚……” 他声音哑得厉害,抖得厉害。 “嗯。” 林晚晚闷声回应,嘴角疯狂上扬。 “嫂子好!” 赵宇那几个家伙挤眉弄眼凑过来,把那捧巨大的向日葵塞回江熠怀里,冲林晚晚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我叫赵宇,熠哥死党!嫂子以后有事尽管吩咐!” 林晚晚从江熠怀里探出脑袋,看着眼前这群荷尔蒙爆棚的年轻男生,不自在地点头。 “谢谢。” “嫂子客气啥!”赵宇大手一挥,挤兑江熠,“熠哥,今天这顿饭跑不了了啊!必须请客!” 江熠一手抱花,另一只手死死牵着林晚晚,生怕她跑了。 他现在看谁都顺眼,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请!必须请!随便挑地方!” “那感情好!” 一群人哈哈大笑,赵宇很有眼力见,知道不能再当电灯泡。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熠哥,明天宿舍楼下奶茶记得啊!” “滚蛋!” 江熠笑骂,目送那群活宝勾肩搭背离开。 广场上的人群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他们俩站在温暖的星星灯下。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 江熠低头看着被自己牢牢牵住的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腕骨上戴着他送的手链。 他忍不住捏了捏,然后傻笑起来。 林晚晚被他笑得浑身发毛,抬脚轻踢他一下。 “傻笑什么?” “高兴。”江熠理直气壮,拉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吻手背。 动作虔诚得要命。 林晚晚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刚褪去的热度又涌上来。 “走了,饿死了。” 她抽回手率先往前走,假装去看向日葵掩饰不自在。 “好!吃饭去!” 江熠抱着那束比他还高的花,屁颠屁颠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不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黏糊糊的甜腻。 江熠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晚晚,咱们去吃火锅行不?我知道家店的毛肚特好吃。” “随便。” 林晚晚敷衍回答,脚步却诚实地跟着他拐进热闹的小吃街。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烟火气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江熠找了个靠窗位置,小心翼翼把巨大向日葵放在旁边空位上,引来邻桌好几道艳羡的注视。 他献宝一样把菜单推到林晚晚面前。 “你点,想吃啥点啥。” 林晚晚也不客气,拿笔刷刷勾了几个爱吃的菜,又把菜单推回去。 “剩下你看着办。” “好嘞!” 江熠接过菜单又加了好几个肉类,心满意足交给服务员。 等锅底和菜上齐,江熠立刻化身“饲养员”。 最新鲜的毛肚、黄喉、肥牛卷,一股脑往翻滚的红油锅里下。 七上八下涮好,仔细在蘸料碟里滚一圈,全部夹进林晚晚碗里。 林晚晚的碗很快堆成小山。 她看着面前的“肉山”,再看看对面那个只顾给她烫菜、自己筷子都没动的男人,心里又暖又好笑。 “江熠。” “嗯?” 江熠正专心跟一片滑溜的鸭肠较劲,头都没抬。 林晚晚夹起一块沾满香油蒜泥的肥牛,直接递到他嘴边。 “张嘴。” 江熠愣住,看着近在咫尺的筷子和筷子后面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漂亮脸蛋,喉结不受控制滚动。 他乖乖张嘴,把肥牛吃进去。 “你自己也吃,我又不是没长手。” 林晚晚娇媚瞪他一眼,那眼神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股挠人的劲儿,勾得江熠心尖发麻。 “哦……好。” 他这才拿起筷子,从锅里捞点青菜胡乱塞进嘴里。 可眼睛一秒都舍不得从林晚晚脸上移开。 她吃得两颊鼓鼓,活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被辣得鼻尖冒汗时,会伸出粉色舌尖嘶哈。 怎么看都看不够。 怎么看都可爱得要命。 林晚晚吃得酣畅淋漓,江熠心猿意马。 吃到一半,江熠突然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林晚晚。 “晚晚。” “嗯?”林晚晚正跟一块煮软的芋头较劲,含糊应声。 “其实……我跟朋友开了个小公司。” 江熠声音不大,在嘈杂火锅店里几乎被淹没,但林晚晚听清了。 她抬头,有些意外地看他。 “做什么的?” “软件开发,搞小程序,接外包。” 提到专业领域,江熠眼里开始有光彩,不再是刚才那副傻样。 “现在刚起步,规模很小,不过前景不错,已经拉到第一笔天使投资了。” 林晚晚安静听着,没插话。 她知道他跟她说这些,肯定不是炫耀。 果然,江熠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也更加滚烫。 “我会很努力的。”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我会赚好多好多钱,以后……我来养你。”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写稿了就不写,想天天在家躺着打游戏也行。” “以后,你再也不用受那些委屈了。” 他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和一份沉甸甸的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承诺。 林晚晚心里酸酸涨涨的。 这个傻子。 她有钱啊。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他可笑。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林晚晚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他,眼底笑意像揉碎的星光。 “好啊。” 她故意拉长声音。 “那我就等着了,等咱们江总以后把我养成一个啥都不会的废物小富婆。” “到时候你可不许嫌弃我。” 江熠的脸腾地红了。 他没想到林晚晚会这么回答,结结巴巴辩解。 “我……我才不会嫌弃你!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看着他纯情又着急的样子,林晚晚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伸手隔着桌子轻戳他脸颊。 “知道了,我的江总。” 第98章 浪漫是深渊的花朵 一顿火锅吃得酣畅淋漓,两个人从店里出来时,身上都带上了那股挥之不去的牛油香气。 江熠固执地抱着那束巨大无比的向日葵,像个抱着宝贝的巨型考拉,走在路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林晚晚几次想让他扔了,或者干脆找个地方放着,明天再来拿。 但江熠说什么也不同意。 “不行!这是我送你的第一束花,必须让你室友看到!” 他的理由理直气壮,带着点幼稚的炫耀,让林晚晚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由着他去。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宿管阿姨探出个头,看着江熠怀里那一大捧向日葵,眼睛都亮了。 “哟,小伙子,挺浪漫嘛!” 江熠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他把花往林晚晚怀里一塞,动作笨拙又急切。 “晚晚,你……你快上去吧。” 林晚晚被那束花砸了个满怀,向日葵的花盘比她的脸还大,她整个人几乎都被埋在了花海里。 她从花缝里看着江熠那张红透了的俊脸,还有他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江同学,表现不错。” 说完,不等江熠反应过来,她抱着那束沉甸甸的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宿舍楼。 留下江熠一个人,傻在原地,捂着被亲过的脸颊,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林晚晚抱着那束招摇的向日葵,吭哧吭哧地爬上四楼。 刚推开402的门,一道粉色的身影就“嗖”地一下窜了过来。 “我靠!” 乔菲菲顶着她那头标志性的粉毛,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林晚晚怀里的花。 “林晚晚!你老实交代!你这是去抢劫花店了?!” 另一边,正在敷面膜的宋伊也坐直了身体,面膜纸都差点被惊得掉下来。 “晚晚,这……” 林晚晚把花往自己空着的桌子上一放,那束花几乎占了半个桌面,瞬间让整个宿舍都充满了阳光和植物的气息。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拨了拨被压乱的头发,语气轻描淡写。 “哦,路上捡的。” “你放屁!”乔菲菲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双手叉腰,活像个审问犯人的包租婆,“你捡一个给我看看!这么大一束!说!是不是哪个眼瞎的富二代看上你了?” “什么富二代,说话那么难听。”林晚晚白了她一眼。 “那你说!这花哪来的!”乔菲菲不依不饶,甚至凑过去,夸张地在花上闻了闻,“嗯——这上面,有爱情的酸臭味!” 林晚晚被她这副戏精的样子逗笑了。 她也不再瞒着,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承认。 “谈恋爱了,不行吗?”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乔菲菲激动地原地蹦了三下,“是谁!哪个系的!帅不帅!赶紧把照片交出来!” 宋伊也撕了面膜,凑了过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祝福。 “晚晚,恭喜你啊。” “就……一个朋友。”林晚晚被她们的热情搞得有点招架不住,含糊地应付着。 “朋友?什么朋友能送这么大一束向日葵?”乔菲菲化身福尔摩斯,摸着下巴分析,“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信念,光辉……我靠,这人指定暗恋你很久了!” 林晚晚心里一动。 暗恋吗? 好像是的。 从医院的那个夜晚开始,那个少年干净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从未离开。 “行了啊你,别分析了。”林晚晚推开乔菲菲那张八卦的脸,“就是我们学校的,人还行,长得也还行。” “就这?”乔菲菲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太敷衍了!不行,今天你必须请客!庆祝你脱单!” “刚不是在海底捞宰过我一顿了?” “那顿是庆祝你胜利归来,这顿是庆祝你荣获爱情!性质不一样!” 林晚晚懒得跟她掰扯,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行了行了,拿去,买奶茶,给全宿舍都带上。” “好耶!晚晚大气!” 乔菲菲欢呼着拿起钱,拉着宋伊,风风火火地出门买奶茶去了。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晚晚看着桌上那捧开得热烈灿烂的向日葵,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小巧精致的手链。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朵小小的向日葵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她的心口一片温热。 她笑了。 发自内心地,没有任何伪装地笑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是这种感觉。 很踏实。 很温暖。 冲完澡,林晚晚换上舒服的睡衣,爬上自己的床,拉上了床帘。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这个小小的空间,是独属于她的安全区。 她躺在枕头上,侧过身,还能看到桌上那束向日葵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她把戴着手链的那只手举到眼前,借着从床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一遍又一遍地看。 l。 j。 林晚晚。 江熠。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又甜又软。 她想起广场上,他单膝跪地,仰着头看她的样子。 紧张,虔诚,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想起在火锅店,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以后要养她。 那个傻子。 明明自己还是个刚起步的创业大学生,却想着要为她撑起一片天。 林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幸福。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幸福感,包裹了她。 她终于,也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 可是…… 这个念头,像一根最细小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她那颗被幸福填满的心脏。 光…… 江熠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好。 像正午的太阳,耀眼得不染一丝尘埃。 而她呢?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那个被她强行锁进记忆最深处的、阴暗的酒店房间,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顾子昂那张带着暴虐快感的脸。 撕裂的衬衫,崩开的束胸带。 身体被禁锢的无力,和皮肤上那些屈辱的伤痕……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林晚晚猛地坐起身,冲下床,跑进了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 可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她的喉咙。 她撑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不干净了。 从那个晚上开始,她就不干净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捅进了她的心窝。 刚才那些灭顶的幸福,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她有什么资格,去拥有那样干净的江熠? 要告诉他吗? 告诉他,自己曾经被别的男人,用最羞辱的方式对待过? 告诉他,他视若珍宝的女朋友,其实是个被人玩弄过的、肮脏的破烂货? 林晚晚不敢想。 她不敢去想江熠在听到这一切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是震惊?是怜悯? 还是……厌恶和鄙夷? 她怕。 她怕自己会从他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 那会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如果不说,这就是欺骗。 她要带着这个肮脏的秘密,和他接吻,拥抱,甚至……做更亲密的事吗? 她做不到。 她会觉得自己恶心。 林晚晚浑身发冷,她抱着膝盖,缓缓地蹲了下去,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手腕上那条金色的手链,此刻变得无比沉重,像一个冰冷的镣铐,硌得她生疼。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刚得到的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变成了穿肠的毒药。 天堂和地狱,原来,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第99章 林晚晚的抉择 第二天,林晚晚是在一阵尖锐的手机闹铃声中惊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桌上那捧依旧灿烂的向日葵上投下一道光斑。 可林晚晚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昨晚那灭顶的幸福和随之而来的、冰冷刺骨的现实,像一场剧烈的过敏反应,让她浑身都泛着疼。 乔菲菲和宋伊已经去上课了,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爬下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着脸。 镜子里的人,眼下是藏不住的青黑,脸色苍白得像鬼。 手腕上那条金色的手链,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她抬起手,想要将它解下来。 可那个搭扣做得太精巧,她越是着急,指尖越是发抖,怎么都打不开。 最后,她只能无力地垂下手,任由那朵小小的向日葵硌着她的腕骨。 告诉江熠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 告诉他,你喜欢的女孩,其实是个被人踩进泥里、撕碎过的破烂货? 告诉他,你那份干净纯粹的喜欢,给了一个肮脏的、不配得到的人? 她不敢。 她怕看到他眼里的震惊,怜悯,甚至是……厌恶。 那种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不说,是欺骗。 说了,是毁灭。 林晚晚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她想,如果这是她偷来的幸福,那她就当个卑劣的小偷好了。 只要能待在那束光旁边,哪怕多一秒,也是好的。 她就带着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直到死去。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却也带来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出卫生间,将那捧向日葵,连同昨晚的悸动和眼泪,一起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宿舍,像个没事人一样,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只有飞快敲击键盘的声音,才能让她暂时忘记心底那个腐烂的窟窿。 下午,她正在专心写着主角逆天改命的情节,手机突然在桌上嗡嗡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晚皱了皱眉,以为是推销电话,随手划开接听,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她毕生都无法忘记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淬了毒的蜜糖。 “林小姐,好久不见。” 是顾子昂。 林晚晚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指尖冰冷,连呼吸都停滞了。 “有事?”她的声音干涩得吓人。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顾子昂在那头轻笑,“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又是出书,又是谈恋爱,挺风光的嘛。”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条湿滑的毒蛇,缠上了她的脖子,慢慢收紧。 林晚晚握着鼠标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着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这么紧张。”顾子昂的语气依旧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就是想请你喝杯茶,叙叙旧。” 喝茶? 叙旧? 林晚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和他有什么旧可以叙? 是叙他在酒店房间里,是如何撕碎她的衣服,欣赏她像条狗一样在地上哭泣求饶的旧吗? “我没空。”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是吗?”顾子昂的笑声更明显了,“可是我很有空啊。林小姐,别给脸不要脸。有些东西,我想你也不希望,被你那个新交的小男朋友看到吧?” 威胁。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林晚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照片…… 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如果被江熠看到…… 她不敢想下去。 “……在哪里?”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就对了嘛。”顾子昂满意地哼笑,“城南那家‘静心茶楼’,二楼,‘竹语’包厢。我等你。” 电话被挂断了。 宿舍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晚晚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逆天改命”四个大字,觉得无比讽刺。 逆天改命?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攥不住,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任人摆布。 去,还是不去? 去了,是自投罗网,是再一次的羞辱。 可不去…… 她不敢赌。 她不敢拿江熠那份干净的喜欢去赌。 最终,林晚晚还是站了起来。 她换下睡衣,穿上最普通的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把头发胡乱扎起来,连脸都没洗,就那么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宿舍。 静心茶楼。 名字起得雅致,装修得也古色古香。 林晚晚推开“竹语”包厢门的时候,顾子昂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夹洗着茶杯,动作优雅,像个真正的贵公子。 看到她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来了?坐。” 林晚晚没动,就站在门口,像一尊僵硬的石像。 “你比照片里,看着更瘦。”顾子昂将洗好的茶杯放到她面前,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她身上来回刮过,“怎么?你那个小男朋友,没把你喂胖点?” 林晚晚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啧。”顾子昂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还是这副样子,楚楚可怜的,好像谁都欠了你八百万。”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晚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不想怎么样。”顾子昂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说,你那个小男朋友,要是知道你在我身下哭着求饶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精彩,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林晚晚的心窝。 她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无耻!” “我无耻?”顾子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林晚晚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顾子昂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是猎人戏耍猎物的兴奋和残忍。 “林晚晚,别装了。你费尽心机接近苏清雪,不就是为了钱,为了往上爬吗?” “怎么?现在钓上了一个穷学生,就想洗白上岸,装什么清纯玉女了?”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想要去碰她的脸。 “别碰我!” 林晚晚像是被蝎子蛰了,猛地一偏头,尖叫出声。 江熠温暖的怀抱,他笨拙又珍重的亲吻,他看着她时那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干净又美好的画面,和眼前这张充满暴虐和欲望的脸,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一股巨大的勇气,混合着恶心和不甘,从她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我有男朋友了!” 她瞪着他,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恨意。 “我再说一遍,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不再看顾子昂那张瞬间阴沉下去的脸,猛地拉开门,像是逃离地狱一样,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她一口气跑出茶楼,跑上大街,直到肺部都开始灼痛,才扶着路边的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的勇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她惹怒他了。 她当面顶撞了他,还骂他恶心。 他会怎么报复她? 林晚晚不敢想,她拿出手机,抖着手想给江熠打电话。 她想听听他的声音。 只有他的声音,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在人间。 可她刚解锁屏幕,一条短信就弹了出来。 来自那个她刚刚才逃离的恶魔。 短信的内容很短,却像一道催命符,瞬间将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有男朋友了?挺好。” “我想,他应该很有兴趣,欣赏一下你那晚的‘精彩表演’。” 第100章 失而复得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 林晚晚扶着路边那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恐惧。 是比在废弃工厂里被人用刀抵着脖子时,更深邃、更粘稠的恐惧。 她不怕死。 她甚至不怕再被羞辱一次。 可她怕江熠。 她怕从那双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丁点的嫌弃和鄙夷。 那会杀了她。 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林晚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地迈着步子,穿过喧闹的人群,回到那个小小的、曾经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402宿舍。 乔菲菲和宋伊还没回来。 宿舍里空无一人。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呆呆地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 屏幕里,映出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躲不掉了。 顾子昂这颗炸弹,随时都会引爆。 与其被动地等着,等着自己和江熠被炸得粉身碎骨,不如…… 不如她自己来点燃这根引线。 这个念头,像一颗淬了毒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至少,她可以亲手结束这一切。 至少,她可以让他知道,她不是故意欺骗。 至少,她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可笑又可悲的体面。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却满是冰冷的空气。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的相册。 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那些不堪的画面,再一次,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被撕裂的衬衫。 散落一地的束胸带。 男人带着暴虐快感的狞笑。 和她自己那张沾满了泪水与绝望的脸。 每一张,都是一把刀。 将她那颗刚刚被江熠用温暖捂热的心,凌迟得鲜血淋漓。 她忍着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恶心感,将所有的照片、视频,打包,压缩。 做完这一切,她点开了江熠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张他抱着篮球,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照片。 干净,明亮。 像她生命里,唯一出现过的太阳。 林晚晚的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将那个命名为“真相”的压缩包,点了发送。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爬行。 一秒。 两秒。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文件发送成功】 五个字,像法官最后的宣判。 死刑。 立即执行。 林晚晚紧接着,用那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又打下了一行字。 【江熠,对不起。】 【这些,才是真实的我。】 【我配不上你。】 【我们分手吧。】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去捡。 她缓缓地爬上床,拉上床帘,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在这个隔绝了所有光线的黑暗空间里,她抱着膝盖,睁着空洞的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 另一边。 男生宿舍里,洋溢着一股泡面和汗水混合的青春气息。 江熠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 他旁边的赵宇,正光着膀子,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弄他!我靠,这辅助会不会玩啊!”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江熠以为是垃圾短信,没理。 可手机,却固执地,一下又一下地亮着屏。 他皱了皱眉,摘下耳机,拿过手机。 是林晚晚。 看到她的名字,江熠的嘴角,下意识地就翘了起来。 可当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文件:真相.zip】 【江熠,对不起。】 【这些,才是真实的我。】 【我配不上你。】 【我们分手吧。】 分手? 江熠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她还亲了他。 她还说,她是他的人了。 一股巨大的、不详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压缩包。 下载,解压。 当第一张照片,毫无预兆地,弹出来的瞬间。 江熠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混乱的酒店房间。 女孩穿着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衬衫,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都是青紫的伤痕。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着,只露出一个脆弱的、瑟瑟发抖的背影。 是林晚晚。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也认得出来。 江熠的呼吸,停滞了。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眼前阵阵发黑。 他颤抖着手,划向下一张。 一张,又一张。 还有几段短暂的、画面晃动得厉害的视频。 视频里,有男人粗暴的咒骂,和女孩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声。 “砰!” 赵宇被一声巨响吓了一跳,手里的鼠标都飞了出去。 他一回头,就看到江熠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睛里,是赵宇从未见过的、滔天的怒火和……猩红的杀意。 “我靠!熠哥,你……你怎么了?” 江熠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力道,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原来…… 原来那天在医院急诊室,她身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原来她总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是因为她经历过这样的地狱。 原来他送她向日葵,说要当她的太阳时,她心里该有多痛。 心疼。 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疼,席卷了他。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伤害她的畜生,一刀一刀地剁碎! 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恨自己为什么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配不上? 她竟然说她配不上他? 这个傻子!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江熠再也等不下去,他猛地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林晚晚的电话。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 终于,在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被接通了。 “……”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没有哭声,没有质问,只有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慌的沉默。 “你在哪?” 江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电话那头的林晚晚,似乎是被他这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吓到了,沉默了更久。 然后,才传来一道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宿舍。” “下来。”江熠的语气,不容置喙,“我去找你。” “……别。”林晚晚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哀求,“我室友……快回来了。”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狼狈。 更不想让任何人,听到她和江熠之间,那场注定血肉模糊的对峙。 江熠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毁天灭地的暴虐。 “那你说个地方。” “……学校南门外的那个……街心公园。” “在那等我。” 江熠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抓起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 “哎!熠哥!你去哪儿啊!”赵宇在后面喊。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被狠狠甩上的宿舍门。 …… 街心公园。 林晚晚坐在长椅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脏兮兮的帆布鞋。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又飘落。 很冷。 她听到了脚步声。 由远及近,急促,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抬头。 她不敢。 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他所有的愤怒、质问,和最后的宣判。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站定,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下一秒。 她被一个用力的、滚烫的怀抱,紧紧地、紧紧地拥住了。 那个怀抱,带着外面夜晚的凉气,和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的皂角香。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揉进他的血肉里。 林晚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忘了呼吸,也忘了反应。 他只是抱着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着她。 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101章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公园的长椅冰冷刺骨,可江熠的怀抱,却滚烫得能把人融化。 林晚晚僵在他的怀里,像一具被冻住的雕塑。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预演了无数遍的质问、愤怒、鄙夷,一个都没有出现。 只有这个拥抱。 一个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的拥抱。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隔着薄薄的衣料,林晚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擂鼓般地狂跳着,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她发懵。 “傻子。” 江熠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又哑又涩,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就是个傻子。”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提那些照片。 他就只是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重复着这两个字。 “傻子……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林晚晚的眼眶干涩得发疼,可被他这么抱着,被他这么骂着,那层坚硬的、用来抵御全世界的厚重冰壳,却“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那道裂缝里汹涌而出。 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他带着皂角香气的胸口,放声大哭。 哭声压抑,破碎,像一头濒死的小兽,在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悲鸣。 她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委屈、不甘和自我厌恶,全都哭了出来。 江熠就那么站着,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滚烫的液体,一路烫进了他的心里。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一下又一下,笨拙地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 抱着她,告诉她,他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晚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江熠这才扶着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哭得惨不忍睹的小脸,眼睛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他抬起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我们坐下说,好不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旁边那条冰冷的长椅上坐下。 江熠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紧紧握住了她冰得吓人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又温暖,像一个小小的、永不熄灭的太阳,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 “我爸……” 林晚晚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他是个赌鬼。” “从小,我就没见过他几次,他要么在外面躲债,要么就是回家来要钱。” “要不到,就打我妈。” 江熠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晚晚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我跟我妈,一直都是两个人过。那些亲戚,看见我们就躲,像是看见了什么瘟神,就怕我们跟他们借钱。” “我从小就知道,我们是没人要的。除了我妈,没人会管我们的死活。”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角,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可是我妈……她对我很好。” “家里明明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可她每年我过生日,都会想办法给我买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她说,我们家晚晚,也是有人疼的小公主。” “她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我,自己吃糠咽菜,却总能给我变出一碗肉末蒸蛋。” 林晚晚说着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她那么好,那么拼命地想让我过上好日子。” “可是我呢?” “我太没用了。” “我让她失望了……” 她泣不成声,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自我否定和痛苦之中。 她觉得自己脏。 觉得自己辜负了母亲的期望,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江熠再也听不下去。 他松开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看着我。”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心疼和怒火。 “林晚晚,你听清楚。” “你没有错。”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厉害的女孩子。你靠自己,撑起了你和你妈妈的天。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错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是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狠狠地砸在林晚晚的心上。 林晚晚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没有怜悯,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心疼。 “可是我……我不干净了……”她抖着唇,说出了那句最让她恐惧的话。 “放屁!” 江熠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谁他妈说你不干净了?!” “在我心里,你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干净!” “林晚晚,你给我记住,那些肮脏的东西,碰都碰不到你。你永远是我的小太阳,是会发光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把自己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吼出来。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让她看看,她在里面,是多么的珍贵,多么的闪闪发光。 林晚晚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眼泪都忘了流。 江熠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心口又酸又软。 他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也不要再说分手了。”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都快停了。” 林晚晚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后怕。 原来,他也会怕。 江熠啊江熠。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如果你不能对林晚晚好,你还是人吗? 你还配做什么男朋友?配做什么丈夫? 人家姑娘把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小心翼翼地捧到你面前,你如果保护不好,你就是个畜生! 男子汉大丈夫,如果不能为自己爱的女人顶天立地,那就不是个男人!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无比清晰。 他看着林晚晚,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和坚定。 “林晚晚。” “嗯?” “我发誓。”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像是把自己的灵魂都押了上去。 “我会对你好。” “一辈子。” 第102章 我们回家 一辈子。 这三个字,从江熠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少年独有的郑重。 林晚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鄙夷,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一种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珍重。 林晚晚再也忍不住。 她松开被他握着的手,主动捧住他的脸,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踮起脚,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上一次在广场上那个蜻蜓点水的偷袭完全不同。 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管不顾,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 她是在用这个吻告诉他。 我信你。 我把这颗烂透了的、千疮百孔的心,交给你了。 江熠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僵在原地,任由女孩笨拙又热烈地吻着他,鼻尖萦绕的,都是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混着泪水的气息。 直到林晚晚因为缺氧,不得不松开他,红着脸,靠在他的胸口大口喘气。 江熠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嘴唇,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干净又灿烂,瞬间驱散了公园里所有的寒气。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脱下外套,将怀里的人裹得更紧,然后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 “走,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林晚晚没有问回哪个家。 她就那么任由他牵着,像个找到了主人的小动物,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江熠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是一个很新的小区,两室一厅的格局。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都是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一进门,江熠就让她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则像个陀螺一样,忙前忙后。 一会儿给她倒了杯冒着热气的温水,一会儿又从冰箱里翻出一堆零食,堆在她面前。 林晚晚捧着水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又开始发热。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她小声地说。 江熠的动作一顿。 他这才想起来,她是从宿舍直接跑出来的,身上穿的还是白天那套。 “你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十几分钟后,江熠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把袋子放到林晚晚面前,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 “我……我不知道你穿什么码,就随便买了套睡衣……还有……还有内衣……”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看看合不合身。” 林晚晚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粉色的珊瑚绒睡衣,标签还没剪。 还有一套包装得好好的……新内衣。 她的脸也跟着热了起来。 “那个……”江熠挠了挠头,眼神飘忽,“新衣服……是不是要先洗一下才能穿?” 林晚晚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沾满了灰尘和泪痕的衣服,又看了看袋子里崭新的睡衣。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我没衣服换了。” 江熠瞬间明白过来。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拍脑袋。 “你等等!” 他又冲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很快,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t恤走了出来。 “这个!这个是我的,没穿过的,干净的!” 他把t恤递到林晚晚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献宝。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穿我的。” 那是一件很普通的纯棉t恤,上面还带着他身上那种好闻的皂角香气。 林晚晚的心,被这股干净的味道,烫了一下。 她接过衣服,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都像是被电了一下,飞快地缩回了手。 “……谢谢。” 林晚晚抱着那件宽大的t恤,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江熠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三千米。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因为有了她的存在而变得无比温馨的屋子,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陌生的情绪填满了。 是责任。 他要保护她。 用自己的一切,去保护这个被全世界伤害过的女孩。 他不会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绝对不会。 林晚晚洗了很久。 当她从氤氲的雾气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洗涤过了一遍。 她穿着江熠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衣服的下摆堪堪遮到她的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白得晃眼的腿。 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江熠的呼吸,漏了一拍。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那个……你睡主卧吧,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他指了指自己刚刚冲进去的那个房间,“我睡次卧。” 林晚晚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江熠小心翼翼地问。 林晚晚抬起头,那双被水汽洗过的眼睛,清澈又湿润,像受惊的小鹿。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怕黑。” “一个人……我睡不着。” 江熠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 她不是怕黑。 她是怕那些噩梦,怕一个人在黑暗里,再次被那些不堪的回忆吞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走进了主卧。 主卧的床很大,足够睡下三个人。 江熠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上来吧。”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晚咬着嘴唇,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爬上床,在离他最远的位置躺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 江熠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房间里很安静。 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熠僵硬地躺在床上,像一根笔直的木棍。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沐浴露和他的t恤混合的香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边传来的、微弱的体温。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根本没用。 他满脑子,都是她刚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样子。 那双又白又直的腿…… 江熠,你他妈是个畜生! 人家女孩子刚受了那么大的创伤,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身边的人,动了动。 下一秒。 一条温热的、柔软的、光滑得不可思议的腿,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搭在了他的腿上。 江熠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条雪白纤细的小腿,正亲昵地搁在他的大腿上。 t恤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上跑了几分。 再往上…… 江熠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疯狂地涌向了同一个地方。 鼻腔里,也开始有一股热意,在蠢蠢欲动。 完蛋了。 要流鼻血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别动。 千万别动。 动一下,就不是人了。 第103章 一起住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但她没有丝毫惊慌。 因为这个空间里,处处都充斥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干净的,温暖的,像是雨后被太阳晒过的草地。 是江熠的味道。 林晚晚坐起身,身上宽大的t恤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她赤着脚下床,循着香味,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江熠正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服,背对着她,专注地盯着锅里。他的身形清瘦挺拔,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到她赤着脚站在那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怎么不穿拖鞋?” 他一边说着,一边关了火,快步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套在了她的脚上。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脚踝,温热的触感,让林晚晚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快去洗漱,面要坨了。”他站起身,耳根有点红,不敢看她,转身又钻回了厨房。 林晚晚看着脚上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又看了看他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清汤,葱花,上面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荷包蛋。 林晚晚用筷子戳开蛋黄,金黄的汁液缓缓流出,和汤汁融为一体。她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普通,就是最家常的味道。 可这一口热汤面下肚,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熨帖她的胃,和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放下碗,她看着对面正小口吃面的江熠,突然开口。 “江熠。” “嗯?”他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看起来有点呆。 “我们一起住吧。” 林晚晚说得平静又坦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熠的动作,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把嘴里的面咽下去。 “你说什么?” “我说,”林晚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道,“我们,同居吧。” 江熠的心脏,被这几个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巨大的喜悦,像是烟花在胸口炸开。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放下筷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晚晚,你……你想清楚了吗?” “你不用因为昨天的事,就勉强自己。我租这个房子,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避风港,你想什么时候来住都可以,不想来也……” “我想。” 林晚晚打断了他。 她托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孩,笑了起来。 “江熠,我想每天早上,都能吃到你煮的面。” “我想住在这个有你的地方。” “我想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不是在寻求庇护。 她是在选择自己的生活。 选择一个,有他的生活。 江熠看着她眼里的光,再也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一起住!” 吃完饭,林晚晚就给宿舍的室友发了消息。 【402美少女天团】 林晚晚:姐妹们,我准备搬出去住了。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了。 乔菲菲:卧槽!什么情况?你这才回来几天啊?金屋藏娇了?! 宋伊:跟江熠? 林晚晚看着宋伊那一针见血的问话,脸颊有点热。 林晚晚:嗯。 乔菲菲:!!! 乔菲菲:[我的天呐.jpg] 乔菲菲:林晚晚,你这速度,是坐了火箭吗?昨天刚官宣,今天就同居?你这是要一步到位,直接跳过所有流程奔着领证去了?! 宋伊:可以啊姐妹,效率挺高。 林晚晚:…… 林晚晚:晚上请你们吃饭,当面说。 乔菲菲:这还差不多!必须狠狠宰你一顿!地点我来定! 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江熠开车带着她回宿舍,在楼下等。林晚晚独自上楼,和乔菲菲宋伊两个人,把行李箱搬了下来。 晚上,乔菲菲选了一家装修很有格调的私房菜馆。 四个人坐下,菜还没上,乔菲菲的八卦雷达就全面开启了。 “所以,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乔菲菲一双眼睛在林晚晚和江熠之间来回扫射,“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熠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晚晚倒是很淡定,喝了口茶。 “就你们看到的那样。” “我靠,林晚晚,你现在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啊。”乔菲菲撇了撇嘴,“江熠,你说!” 江熠看了林晚晚一眼,见她没反对,这才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说:“我……我追的她。” “可以啊,小奶狗。”宋伊拍了拍江熠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江熠一个趔趄,“眼光不错!我们家晚晚可是个宝藏,你小子可得对她好点,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不会的!”江熠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又郑重,“我绝对不会欺负她,我会对她好一辈子!” “啧啧啧。”乔菲菲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这恋爱的酸臭味。林晚晚,你看看你,把人家纯情小奶狗拿捏得死死的。” 林晚晚被她调侃得脸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快吃你的饭吧,还堵不住你的嘴。” 这顿饭,吃得热闹又开心。 这是林晚晚第一次,把自己的生活,和朋友们这样分享。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终于,真正地融入了这个世界。 晚上回到家,洗漱完,林晚晚换上了那套江熠买的粉色珊瑚绒睡衣。 很合身,软乎乎的,很舒服。 她躺在床上,看着江熠也换了睡衣,在她身边躺下。 这一次,她没有等。 她主动滚了过去,像只考拉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上了他。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皂角香气。 “晚安。”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然后,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江熠:“……”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得一脸香甜的女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柔软和温热。 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昨晚的经历,再一次上演。 而且,因为她穿了睡衣,布料的摩擦,带来了一种更加磨人的触感。 江熠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闭上眼,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着《大悲咒》。 没用。 他开始背诵元素周期表。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还是没用!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非常诚实的,让他羞耻又抓狂的变化。 这一夜。 林晚晚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江熠,又一次,睁着眼,硬抗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 江熠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憔悴地喝着粥。 林晚晚看着他这副纵欲过度般的模样,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江熠放下勺子,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纠结。 酝酿了半天,他才艰难地开口。 “晚晚……” “嗯?” “我……我今晚,还是去次卧睡吧。”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不解。 “为什么啊?” “是我睡觉不老实,踢到你了吗?还是我打呼噜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不可能啊。 她昨晚睡得可舒服了,抱着一个巨型人形抱枕,又暖和又有安全感,简直是史诗级的睡眠体验。 “不是……”江熠的表情更痛苦了,“你没踢我,也没打呼噜。” “那你为什么要睡次卧?”林晚晚追问。 江熠的脸,慢慢地,涨红了。 他看着林晚晚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感觉自己简直没法开口。 “就是……你抱着我睡……” 他支支吾吾,视线飘忽。 “我……我有点难受。” 难受? 林晚晚更懵了。 抱着他,他怎么会难受呢?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他有肢体接触恐惧症? 他嫌她沉? 他其实不喜欢跟人一起睡? 一个个猜测被她否定。 直到……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熠的下半身。 然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难受…… 抱着…… 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林晚晚的脸,瞬间爆红。 她终于明白了,他说的“难受”,是哪种“难受”了! 她看着江熠那副纯情又痛苦,憋得脸都快成猪肝色的模样,再也忍不住。 “噗——” 她直接笑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熠!你……你哈哈哈哈……你也太可爱了吧!” 江熠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本来以为,她会生气,或者觉得他很禽兽。 结果……她在笑他? “有什么好笑的!”江熠又羞又恼,脸红得快要滴血。 “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好不好!” “一个正常男人,抱着自己喜欢的女孩睡,有点反应怎么了!这很丢人吗!” 林晚晚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凑到他面前,托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不丢人,不丢人。”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就是觉得,我们家江熠,身体真好啊。”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和打赏支持,感谢诗情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104章 向日葵与星辰 “我可以……帮你啊。” 林晚晚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故作无辜的坏,眼睛眨了眨,看向他。 江熠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整晚的弦,“嗡”的一声,断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帮……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就是……”林晚晚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让你不那么难受。” 轰! 江熠的大脑彻底炸开。 他猛地瞪大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女孩。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天真又认真,可吐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要把他的理智全都勾出来撕碎。 “林晚晚!”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嗓音都劈了。 “我说错了吗?” 林晚晚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干净得找不出一丝杂质。 江熠看着她这副纯真无邪的样子,再回想她刚才那句要命的话,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在故意点火?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这么要人命! 下一秒,江熠再也忍不了了。 他猛地站起身,三两步跨到林晚晚面前,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几乎是粗暴地将她拉向自己,滚烫的唇狠狠压了上去。 “唔——” 林晚晚惊呼一声,所有声音都被吞没。 这个吻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笨拙,但更多的是压抑了整整一夜,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情感爆。 他的唇很热,很软,还带着淡淡的薄荷味牙膏香气。 林晚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弄得心跳失控,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衣摆。 江熠吻得又狠又急,却在触碰到她柔软唇瓣的瞬间,本能地放轻了力道,带着一种近乎撕扯的珍惜。 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 “林晚晚……”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呼吸滚烫,喷在她的脸上。 “嗯?” 林晚晚被吻得七荤八素,嘴唇红得像是刚熟的樱桃。 “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江熠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我会疯的。” 林晚晚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虎狼之词,脸颊“腾”地一下烧成了火炭。 天!她刚才到底是在说什么! 这下轮到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我知道。”江熠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就是个小傻子。” 这个动作带着安抚和宠溺,林晚晚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乖乖地任由他摸着头。 “江熠。” “嗯?” “你亲我的时候……”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很温柔。” 江熠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加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因为你值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永远都值得被温柔对待。” 林晚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个傻子,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说出最动人的话。 晚上,江熠最终还是没能搬去次卧。 林晚晚死活不让。 “我又不会吃了你。”她抱着枕头,理直气壮,“你别胡思乱想。” 江熠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又想气又想笑。 不是他胡思乱想,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考验。 床上,林晚晚穿着粉色的珊瑚绒睡衣,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地躺在江熠身边,没再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 江熠侧身看着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她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光。 “睡不着?”他轻声问。 “嗯。”林晚晚转过身,面对着他,“你跟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 “随便。”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爱听。” 江熠的心被这句话撞得又软又疼。 他伸出手,轻轻抚着她柔顺的短发,用那种哄小孩的温柔语调,开始讲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今天赵宇打球,为了耍帅,结果把脚给崴了,笑死我了……” “我们那个新项目,有个程序员,天天穿着格子衫,今天居然换了件黑色的,大家还以为公司要倒闭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没有刻意安慰,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把他的世界里那些充满阳光和烟火气的日常,一点点讲给她听。 林晚晚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手指在自己头发间轻柔的动作,眼皮越来越沉。 那些盘踞在她脑海里的黑暗和恐惧,仿佛被这些温暖琐碎的念叨声,一点点挤了出去。 “后来呢?”她迷迷糊糊地问,也不知道自己问的是哪个故事的后来。 江熠的手指停在她的发间,声音更加轻柔。 “后来啊……后来天就亮了。”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晚晚均匀的呼吸声。 江熠停下了话头,静静看着怀里已经睡熟的女孩。 她睡得很香,眉眼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熠轻轻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无比珍视的吻。 “晚安,我的晚晚。” 他轻声说完,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林晚晚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停闪烁的光标。 毕业作品,这四个字像座大山,压在每个导演系学生的心头。 她本来有个剧本。 一个关于女孩,如何被有钱有势的家族欺凌,如何被迫女扮男装,如何被下药,如何被虐待…… 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微微发颤。 那个剧本,每一个字,都是从她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上剜下来的。 “在想什么呢?” 江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林晚晚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毕业作品的事。” “还是那个剧本?”江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知道那个剧本的内容,那是她的噩梦,是她不愿再碰触的过去。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抬起手,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酒店套房内,顾子昂狞笑着……】 只是一行字,胃里就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猛地抬手,狠狠按下了删除键,仿佛要将那段记忆也一并抹去。 不。 不该是这样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不,我决定重新写一个。” “重新写?”江熠有些惊讶,“可是离截止日期只有两周了。” “来得及。” 林晚晚的声音无比坚定,她转过身,看着江熠,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写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说完,她转回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个新的文档被创建。 文档的标题是—— 《向日葵与星辰》。 第105章 黑暗是过去,光明是现在和未来 林晚晚笑了笑。 “一个关于纯粹爱情的故事。” 接下来的两周,林晚晚把自己关进了公寓,彻底进入了闭关模式。 江熠每天算着时间给她送饭,推开书房门,看到的永远是那个伏案工作的背影,纤细又倔强。 他心疼,但也为她骄傲。 毕业作品提交截止日期的前一天,林晚晚终于完成了剧本。 “搞定了!” 她重重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她转过椅子,正对上端着果盘进来的江熠。 “现在,我需要演员。” 江熠把切好的橙子递到她嘴边,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急?” “嗯,我想拍一个短片,作为作品的一部分提交。”林晚晚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不用专业演员,找几个大学生就行。” “为什么是大学生?” 林晚晚的眼睛里像有光在跳动。 “因为我要拍的是爱情最开始的样子,纯粹,干净,不掺杂任何功利和算计。只有还没被社会磨平棱角的大学生,才能演出那种感觉。” 第二天一早,林晚晚就拉着江熠,溜达到了隔壁的艺术学院。 江熠看着她在校园里东张西望,活像个踩点的扒手,有些哭笑不得。 “你确定这样能找到人?跟大海捞针似的。” “相信我的直觉。”林晚晚头也不回,像个雷达一样扫描着来往的学生。 不到半小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江熠的袖子。 “找到了。” 江熠顺着她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一对情侣正并肩看书。 男生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女生扎着马尾,正凑在男生耳边说着什么,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 画面干净又美好。 “就是他们了。” 林晚晚拉着江熠大步走了过去。 “同学,打扰一下。”林晚晚开门见山,“我是c市电影学院导演系的,正在拍毕业作品,想请你们当我的演员,有兴趣吗?” 那对情侣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搞蒙了,惊讶地对视一眼。 女生先开了口,有些腼腆。 “我们……我们不是学表演的,不会演戏。” “没关系,我需要的就是你们的‘不会演’。”林晚晚的解释简单粗暴,“就是一个爱情故事的小片段,本色出演就行,很适合你们。” 经过一番“连蒙带骗”的解释和“有偿出演”的利诱,那对叫做李明和陈雨的大二学生,最终还是晕晕乎乎地同意了。 “太好了!”林晚晚兴奋地一拍手,“那明天上午九点,学校小湖边见,ok吗?” 回到家,林晚晚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整理拍摄设备。 江熠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问。 “你真的……不打算用之前那个剧本了?” 林晚晚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放下相机,很认真地看着江熠。 “那个剧本,写的是我的过去,是我的伤疤。但我不想让那些烂事,来定义我的未来。” 她走到江熠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凉。 “江熠,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纯粹的喜欢,不带任何条件,也不算计任何得失。我想拍的,是这样的故事。” 江熠喉头滚动,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将她冰凉的指尖紧紧回握住。 “我帮你。” 第二天,拍摄如期进行。 设备简单到寒酸,一台相机,一个简易的收音杆。江熠身兼数职,打光、场记、拎包小弟。 “好,我们开始。”林晚晚对着镜头后的李明和陈雨喊话,“你们俩别看我,就当我不存在,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自由发挥。” 镜头下,李明和陈雨起初还有些拘谨,肢体僵硬。 但很快,他们就忘了镜头的存在。 在湖边散步,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笑话;分吃一个冰淇淋,为谁吃得多而幼稚地拌嘴;并肩坐在草地上,什么也不说,安静地看远处的夕阳。 林晚晚全程没有喊过一次“卡”,只是像个猎人,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江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涨得满满的。 拍摄结束,林晚晚由衷地感谢了两个素人演员。 “你们表现得太棒了,谢谢你们。” 陈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奇地问。 “学姐,你的作品叫什么名字啊?” 林晚晚笑了笑。 “《向日葵与星辰》。”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李明也凑过来。 林晚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熠,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因为向日葵永远追着太阳跑,而星星,会在黑夜里给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回到公寓,林晚晚一头扎进书房开始剪辑。 江熠给她泡了杯热牛奶,轻声问。 “需要我帮忙吗?” 林晚晚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不用,我想自己完成它。” 江熠知道,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何打扰都是多余的。 深夜,当江熠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宵夜走进书房时,林晚晚终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完成了。” 江熠放下托盘,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按着她僵硬的肩膀。 “我能看看吗?” 林晚晚点头,点击了播放键。 屏幕上,李明和陈雨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没有华丽的台词,没有刻意的表演,只有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片尾,屏幕暗下,浮现出一行字。 “爱情最初的样子,是奔你而来,不计得失。” 视频结束,江熠久久没有出声。 林晚晚转过身,仰头看他,心里有些打鼓。 “怎么样?老师会喜欢吗?” “他们会爱死它的。”江熠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因为它足够真实。” 第二天,林晚晚将作品提交给了系里。 负责收作品的助教看着u盘,又看了看她,表情古怪。 “林晚晚,你确定要交这个?这跟你之前报备的那个暗黑悬疑剧本,可完全是两码事啊。” “是的,我确定。”林晚晚语气坚定,“这才是我想讲的故事。” 走出办公室,林晚晚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 江熠在楼下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搞定了?” 林晚晚笑着点头。 “交上去了。” “那我们去庆祝一下?”江熠牵起她的手。 “好啊!”林晚晚靠在他肩膀上,像只没骨头的猫,“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没怂。” 江熠看着她的侧脸,轻声开口。 “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勇敢得多。” 林晚晚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因为有你在啊,我的太阳。” 第106章 让我们一起走向光明 “我们的大学生活也太单调了吧?”乔菲菲边吃着披萨边感叹。 “啥?你说啥?等等!”宋伊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突然大吼一声,“我的cp要分手了!!” 蒋悦说:“我觉得你们已经不是大学生了,而是在上一门叫做''如何浪费青春''的课。” “切~”乔菲菲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自从进了导演系就整天沉浸在各种理论里,活像个老学究!” “我可没有浪费青春。”蒋悦淡定地反驳,“拍电影需要理论支撑,这是基础。” “理论?理论?我看你才是在''如何变成书呆子''这门课上拿了满绩点!”宋伊放下手机,大嚼特嚼地咀嚼着披萨。 林晚晚突然开口,“理论很重要,但生活也同样重要啊。” 三个室友同时看向林晚晚,乔菲菲眼睛一亮:“哟,我们的小说家终于肯开金口了!来来来,分享分享你的人生经验?” “没什么好分享的。”林晚晚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黯淡,“不过我希望,我们的未来都会越来越好。” “哎,说得太好了!”宋伊举起可乐,做了个敬酒状,“祝我们的未来越来越好!” 大家也跟着举起各自的饮料,碰了个杯。 “对了对了,我们林晚晚最近不是和江熠同居了吗?”乔菲菲突然来了精神,“快说说,那小子是不是超级猛?” “乔菲菲!”林晚晚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哈哈,你看看你,脸都红透了!”乔菲菲笑嘻嘻地拍着桌子,“说吧说吧,别藏着掖着的,我们可是姐妹!” “我…我才不会说那种事…”林晚晚羞愧难当,低下了头。 “你就直说吧,我们可是开放的。”宋伊也起哄道 “你们俩够了啊!”蒋悦不满地推了推眼镜,“别人的私事就别乱猜了。” “乔菲菲挤眉弄眼地看着蒋悦,“你别告诉我,你对这方面一点兴趣都没有?” 蒋悦涨红了脸,不自在地摆弄着眼镜,“但那是纯理论层面的。” “哈哈哈,看看你们这些小姑娘!”宋伊大笑着拍了拍桌子,“害羞什么啊,都是成年人了!” “成熟点行不行?”林晚晚翻了个白眼,“都回家吧,我还有剧本要写呢。” 一行人吃过饭,散伙回到各自的住处。林晚晚刚一进门,就被江熠拥入怀中。 “我给你切了水果,快尝尝!”江熠亲昵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将她拉到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各种新鲜水果,切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真贴心。”林晚晚笑着夸赞,拿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 “甜不甜?”江熠满眼都是宠溺,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着。 “超级甜!”林晚晚笑着回应,顺手拿起一块苹果,递到江熠嘴边,“你也尝尝。” 江熠乖乖张嘴,将苹果含入口中。林晚晚看着他因为吃苹果而微微凸起的脸颊,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直接凑上前,在江熠的嘴角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她眨了眨眼,有些狡黠地说。 江熠愣在当场,脸上的潮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你…你干嘛呢…”他支支吾吾地问,眼神却满是宠溺。 “没干嘛啊,就是亲了一下。”林晚晚笑嘻嘻地说,起身走到沙发前,拿起了游戏手柄,“来陪我打会儿游戏吧。” 江熠看着她玩世不恭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也加入了战局。 两个人你追我赶,在沙发上打得不可开交。林晚晚时不时就会使坏,趁江熠专注时在他脸上亲一口。 “喂!你别乱亲啊!”江熠被她亲了一口,忍不住抗议。 “哼,你看着办嘛。”林晚晚嘻嘻一笑,继续专注于游戏。 就这样,两个人渡过了一个快乐的夜晚,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夜深人静时,林晚晚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坐起身,看着身旁熟睡的江熠。男孩的睡颜安详而富有男子气概,令她心头一动。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客厅。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她打开了电脑,开始码字。 键盘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林晚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排排文字迅速出现在屏幕上。 就这样,她一口气写了几个小时。直到天色微微泛白,她才合上了电脑,长长地舒了口气。 “写完了吗?”江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晚回过头,看到男孩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凌乱地站在那里。 “嗯,刚写完。”她微微一笑,“对不起,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事。”江熠走到她身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做个早餐,你先休息会儿。” “不用了,我们一起做吧。”林晚晚拉住他的手,笑着说。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厨房。江熠负责煎蛋,林晚晚则在一旁切土豆丝。 “你写的是什么?”江熠边煎蛋边问。 “新的故事。”林晚晚头也不抬地说,“我最近有了新的灵感。” “是什么样的故事?”江熠好奇地问。 “是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林晚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江熠的眼睛,“讲述一个人如何从黑暗中走向光明,如何被拯救。” 江熠的眼神微微一滞,随即温柔地笑了。 “那听起来一定很感人。”他说着,将煎好的荷包蛋盛到盘子里。 “嗯,我希望能写出你救赎了我的故事。”林晚晚认真地说,“因为你确实救了我一次。” “傻瓜。”江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你自己选择了阳光,我只是陪在你身边而已。” “那就让我们一起走向阳光吧。”林晚晚靠进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享受着平静的时光。 第二天下午,林晚晚和舍友一起上课。 “林晚晚!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乔菲菲一把揽住林晚晚的肩膀,嬉笑着问。 “还不错吧。”林晚晚耸了耸肩,看着乔菲菲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有些发虚。 “''还不错''是什么意思?”乔菲菲挤眉弄眼地说,“和江熠同居的日子甜在嘴里吗?快告诉姐姐啊!” “你就不能换个话题吗?”林晚晚无奈地说,“老是问这种私密的事情。” “切~”乔菲菲撇了撇嘴,“你们两个现在可是校园里最火的一对儿了,谁不想打听打听内幕啊?” “什么内幕啊,就是普通的男女朋友关系而已。”林晚晚摆了摆手。 “普通个屁啊!”乔菲菲翻了个白眼,“你们才认识多久就同居了,这可不普通啊!” “哎呀,你就是嫉妒嘛。”林晚晚笑着调侃道。 “我嫉妒个锤子啊!”乔菲菲气鼓鼓地说,“我才不稀罕呢!谁愿意被男人捆在家里啊!” “你说的这是什么鬼啊…”林晚晚无语了,“我们俩是平等的关系好吗?” “行行行,你就是个小骗子。”乔菲菲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被宠上天了吧?整天被江熠伺候着,想吃喝啥没有?” “你就是嫉妒嘛。”林晚晚笑嘻嘻地说,“承认吧,你就是羡慕嫉妒恨啊。” “我嫉妒个鬼啊!”乔菲菲气呼呼地说,“我才不稀罕呢,我可是要成为女强人的!”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107章 我也是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林晚晚摆了摆手,看着乔菲菲的样子,不禁莞尔。 “切,你就是个小骗子。”乔菲菲撇了撇嘴,“等着瞧吧,有一天我也会找个比江熠还要优秀的男人!” “好好好,你最棒了。”林晚晚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上课去。”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教学楼。 下课后,林晚晚回到江熠的出租屋。推开门,只见屋子里一片狼藉。 “江熠?”她有些疑惑地叫道。 “在这儿!”江熠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林晚晚走进卧室,只见江熠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散落着一堆资料和电脑。 “你在做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在准备一个新项目的方案。”江熠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兴奋,“是一款全新的网络游戏,我们准备自主研发!” “听起来很有意思啊。”林晚晚在他身边坐下,“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需要!”江熠高兴地说,“你可以给我一些创意上的建议,毕竟你是个作家嘛。” “好啊,那你先给我讲讲游戏的大概设定吧。”林晚晚期待地说。 江熠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林晚晚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评论。 就这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渐渐地,一个崭新的世界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我说啊,你们两个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们?”宋伊一边啃着鸡翅,一边盯着林晚晚。 “什么事啊?”林晚晚被她那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发虚。 “就是最近你们俩的样子很奇怪啊。”宋伊咽下嘴里的鸡肉,斜了林晚晚一眼,“而且你们经常窝在家里,究竟在干嘛呢?” “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个新项目而已。”林晚晚摆了摆手。 “新项目?什么新项目?”乔菲菲立刻来了精神。 “就是江熠他们正在准备一款新的网络游戏。”林晚晚解释道,“我只是给了一些创意上的建议。” “原来是这样啊。”乔菲菲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上线啊?到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想做什么?”林晚晚疑惑地问。 林晚晚回到出租屋,把包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今天和室友们聚餐怎么样?”江熠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 “还行吧,就是乔菲菲那个八卦精又开始问东问西了。”林晚晚翻了个白眼,把头靠在沙发背上,“她非要打听我们的私生活,烦死了。” 江熠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忙活。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吃点水果吗?”江熠在林晚晚身边坐下,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林晚晚瞄了一眼,果盘里有切成小块的苹果、香蕉、火龙果和西瓜,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很诱人。 “要吃!”林晚晚眼睛一亮,但又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撒娇道,“你喂我。” 江熠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用牙签叉起一块西瓜,送到林晚晚嘴边。 “啊——”林晚晚张开嘴,等着江熠把水果送进来。 江熠小心翼翼地把西瓜送到她嘴边,林晚晚一口咬住,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把嘴角的西瓜汁卷入口中。 “好甜。”林晚晚满足地眯起眼睛。 江熠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嘴唇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来一块。”林晚晚催促道。 江熠回过神,又叉起一块苹果,送到她嘴边。这次林晚晚张嘴时,嘴唇不小心碰到了江熠的手指。 那一瞬间,江熠的手指微微一颤,但林晚晚似乎没有察觉,自顾自地咀嚼着苹果,还砸吧了两下嘴。 “你怎么了?”林晚晚注意到江熠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没、没什么。”江熠收回手,耳根微微泛红。 林晚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恶作剧心起,凑近江熠,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该不会是因为我碰到你的手指就害羞了吧?” 江熠的耳朵瞬间红透,他慌乱地站起身:“我、我去拿点饮料!” 林晚晚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这个男人,明明在游戏里是个骚话连篇的野王,现实中却纯情得要命,这种反差真是可爱极了。 江熠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心跳。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明明和林晚晚已经同居了,却还是会因为这种小事心跳加速。 当他回到客厅时,林晚晚已经拿起了游戏手柄,正在选择游戏。 “来一局?”林晚晚朝他晃了晃另一个手柄。 江熠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接过手柄。 “今天玩什么?” “就玩这个吧,我刚下载的新游戏。”林晚晚选择了一款双人合作的动作游戏。 游戏开始后,两人很快就投入其中。林晚晚玩得很认真,时不时发出惊呼或咒骂。江熠则更加冷静,但每次林晚晚遇到危险,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去救援。 “哎呀!这个怪物太难打了!”林晚晚懊恼地喊道,她的角色被一个巨型boss击倒在地。 “我来帮你。”江熠的角色迅速冲上前,挡在林晚晚的角色前面,替她承受了伤害。 “哇,江熠,你真是我的救星!”林晚晚兴奋地说,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按着。 两人配合默契,最终成功击败了boss。 “耶!我们赢了!”林晚晚兴奋地举起双手,转头看向江熠。 江熠也正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林晚晚放下手柄,突然凑上前,在江熠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江熠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奖励。”林晚晚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江熠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喜,然后又变成了害羞。他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林晚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在游戏里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实中这么纯情?” “我、我没有害羞。”江熠辩解道,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是吗?”林晚晚挑了挑眉,又凑近了一些,“那我再亲一下试试?” 不等江熠反应,她又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这次江熠没有僵住,而是轻轻回应了她。两人的唇瓣相触,温柔而试探性地碰触着。 林晚晚感觉心跳加速,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主动去亲吻一个人。但江熠不一样,他让她感到安全,感到被珍视。 当两人分开时,江熠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炙热。他伸手轻抚林晚晚的脸颊,声音低沉:“晚晚,我可以吻你吗?” 林晚晚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江熠倾身向前,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吻上她的唇。这个吻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热烈,却依然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江熠的吻技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生涩,但这种笨拙的真诚反而让她心动不已。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都有些气息不稳。 “我是不是太冒失了?”江熠担忧地问,生怕自己吓到了她。 林晚晚摇摇头,笑着说:“不会,我喜欢。” 江熠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拉起林晚晚的手,十指相扣。 “晚晚,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林晚晚轻声回应,“我也是。” 江熠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忍不住又亲了亲林晚晚的额头。 “那我们再来一局游戏?”林晚晚拿起手柄,试图缓解有些暧昧的气氛。 “好啊。”江熠也拿起手柄,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游戏上,时不时就会偷瞄林晚晚一眼。 林晚晚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玩着游戏。但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掩不住的笑意。 第108章 未来 又一局游戏结束,屏幕上跳出大大的“victory”。 林晚晚丢开手柄,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行了不行了,肝不动了。” 江熠笑着收拾茶几上的可乐罐和零食袋,动作麻利。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还在敬业地播放着游戏待机动画,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江熠收拾完,在她身边坐下。 林晚晚很自然地挪了挪,把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 “哎,你那个游戏公司,到底行不行啊?”她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问。 “什么叫行不行?”江熠伸手,指尖穿过她柔软的短发,轻轻梳理着,“必须行。” 他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团队最近又拉到一笔新的投资,项目进展很顺利。” “哦?”林晚晚睁开一只眼,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那恭喜江总了?” “别叫江总。”江熠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叫老公。” 林晚晚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软绵绵的,更像是撒娇。 “德性!谁是你老公!” 江熠捉住她作乱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十指紧扣。 “迟早的事。”他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磁性,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 “晚晚。” “嗯?” “等我把公司做起来了,我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 江熠的目光望向天花板,又好像穿透了天花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买个顶楼复式,带一个超大的露台。夏天我们在露台上烧烤喝啤酒,冬天就支个暖炉,看星星。” 林晚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能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 “露台旁边,我给你隔出一个玻璃花房,当你的书房。”江熠的声音里染上了笑意,他开始描绘那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 “四面都是落地玻璃,阳光可以毫无保留地洒进来。你就在里面码字,累了就抬头看看外面的风景。” “再给你买一张最舒服的人体工学椅,一个超大的显示屏,键盘必须是手感最好的青轴……”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 林晚晚的心,一点点被填满。 这些话,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海誓山盟,而是具体到键盘轴体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规划。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后呢?”她的声音也跟着变软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然后,我们养条狗吧?金毛怎么样?性格好,聪明,还能陪你。” “不要……”林晚晚含糊地嘟囔,“狗太吵了……” “那养猫?”江熠从善如流,“养一只橘猫,肥肥的那种,冬天抱着当暖炉。” “嗯……猫可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 白天的疲惫和此刻极致的安心感一起涌了上来,像温暖的潮水,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江熠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 “房子装修要用最好的材料,环保的。你不是有点鼻炎吗,这个必须注意。” “对了,卧室的床垫一定要买最好的,你睡眠浅,得让你睡得舒服。” “到时候,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不想做饭我们就叫外卖,或者出去吃。你就安安心心当个小富婆,每天的任务就是思考今天穿哪件漂亮衣服,写哪段精彩剧情。” “我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钱去委屈自己。” “晚晚,我会把你养成一个废人。” 江熠说得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动静。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林晚晚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躺在他的腿上,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江熠的后半句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个小猪。 他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客厅里只剩下游戏机风扇的轻微嗡鸣声。 江熠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用空着的那只手关掉了电视。 房间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和安静。 只有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了进来,给林晚晚的睡颜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真漂亮。 江熠在心里说。 不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让人惊艳的美,而是一种柔和的、让人心安的漂亮。 他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这会是他未来的妻子。 是他孩子未来的妈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熠的心脏就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同时涌上了心头。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的少年了。 他有了一个想要用尽一生去守护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地、慢慢地将林晚晚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很轻,在他怀里乖巧得像一只猫。 她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江熠的动作一顿,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平稳,走进了卧室。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拉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江熠没有离开。 他在床边坐下,借着月光,继续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想,他永远也看不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着无限珍视地,拂过她光洁的额头,滑过她小巧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柔软的唇上。 指腹下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江熠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片。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晚安。”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晚晚。” 过了几天。 魔都,国内最繁华的金融中心,节奏快得让人窒息。 林晚晚拖着行李箱走出虹桥站,看着眼前涌动的人潮,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忍一时社死,换一世躺平……” 她深呼吸,嘴里小声念叨着自己发明的咒语,给自己洗脑。 这是她第一次来魔都,不是为了旅游,而是为了她那本《斗破苍穹》的线下签售会。 一想到要在几百上千个陌生人面前,像个吉祥物一样坐上好几个小时,林晚晚的社交恐惧症就差点当场发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熠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紧张不?” 后面还跟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第109章 改编影视 林晚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刚才那点紧张感瞬间被驱散大半。 她快速回道:“刚下车,还好,问题不大。” 江熠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别怕,你就当他们都是一棵棵大白菜,上去唰唰唰签完名就完事了。” 电话那头,江熠的声音温暖又带着笑意,“我已经帮你拜过我们宿舍的关二爷了,保佑你今天签售顺利,大杀四方。” “噗。” 林晚晚没忍住,笑了出来。 什么跟什么啊,签个售而已,怎么搞得跟上战场一样。 但她心里清楚,江熠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真诚地安抚她。 挂了电话,林晚晚感觉自己又充满了电,雄赳赳气昂昂地打车前往签售会所在的市中心书城。 然而,当她被工作人员从后台通道领到签售台时,还是被眼前的阵仗给吓到了。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队伍从书城一楼的签售区,硬生生排到了大门口,拐了好几个弯,一眼望不到头。 各种长枪短炮的相机、手机高高举起,闪光灯跟不要钱似的疯狂闪烁。 最显眼的是粉丝们自制的应援横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为河西扛大旗!” “热烈庆祝《斗破苍穹》实体书大卖!三十年河西,永远滴神!” 林晚晚整个人都懵了。 她知道自己的书火,但没想到会火到这个地步。 这阵仗,都快赶上一线明星了吧? “三十年河西老师,您准备好了吗?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了。”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道。 林晚晚僵硬地点点头,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当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喊出“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斗破苍穹》的作者——三十年河西老师登场”时,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林晚晚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到台前,对着人群鞠了一躬。 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现场持续了三秒钟诡异的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尖叫和议论! “卧槽!卧槽!我眼睛没花吧?三十年河西是个女的?!” “这……这是三十年河西?这颜值也太逆天了吧!这脸,这身材,这气质……确定不是哪个女明星吗?” “我一直以为能写出‘莫欺少年穷’这种热血口号的,肯定是个饱经沧桑的抠脚大汉!结果你告诉我作者是这么一个神仙小姐姐?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呜呜呜妈妈我恋爱了!小姐姐不仅有才华,还长得这么好看!这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炸了。 【???这是什么情况?说好的糙汉作者呢?】 【我裂开了!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三十年河西的颜粉了!】 【楼上的拔刀吧!明明是才华粉!当然,要是能当老公粉就更好了……(流口水)】 林晚晚听着台下那些虎狼之词,脸颊发烫,只能努力维持着营业微笑。 签售正式开始。 第一个读者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他把书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来一句:“老、老师,你比我想象中……漂亮太多了!” 林晚晚笑了笑,接过书,龙飞凤舞地签下“三十年河西”五个大字。 “谢谢你的支持。”她的声音清冷又柔和。 男生瞬间被击中,捧着书,晕乎乎地就下去了。 接下来,读者们一个接一个地上来。 有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有拿着书求合影的,有让她写各种祝福语的。 “老师!求你祝我考研上岸!” “老师!祝我早日脱单!” “老师!祝我今年发大财!” 林晚晚来者不拒,一边在扉页上写下祝福,一边微笑着和他们合影。 她的手腕很快就签得又酸又麻,脸上的笑容也快要僵住。 但每当看到读者拿到签名后那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她又觉得,这一切好像都值了。 这种被认可、被喜爱的感觉,是她两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 第一天的签售会,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整整五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林晚晚感觉自己的右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辛苦了,老师。” 一个穿着格子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技术宅气质的男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你是?”林晚晚疑惑地看着他。 男人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青峰。” 林晚晚眼睛一亮。 这就是那个一手发掘了她,只存在于网络世界的传说级编辑? “你好你好!”她连忙伸出左手和他握了握。 青峰的脸更红了,飞快地和她碰了一下就缩了回去,眼神飘忽,完全不敢和她对视。 果然是社恐技术宅。 林晚晚在心里默默吐槽。 “林老师,青峰编辑,盛世图书的张总已经在楼上餐厅等我们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出版商那边的工作人员过来招呼道。 饭局设在书城顶楼的一家高档中餐厅。 包厢里,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一看到林晚晚,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 “哎呀!这位就是我们的才女作家,三十年河西老师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张总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肥厚的手掌。 林晚晚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 “张总客气了。” 几人落座,张总亲自给林晚晚倒了杯茶,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林老师,你可是我们盛世图书今年的福星啊!”张总端起茶杯,“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斗破苍穹》首印的二十万册,不到半天,线上预售渠道就全部售罄了!我们连夜加印了三十万册,现在各大渠道的订单还在疯狂涌入!照这个势头,破百万销量,指日可待啊!” 林晚晚也端起茶杯,心里盘算着百万销量的版税,眼睛都变成了人民币的形状。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这都多亏了张总和青峰编辑的赏识。”她嘴上客气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一旁的青峰只是埋头喝茶,一句话不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老师太谦虚了!”张总放下茶杯,搓了搓手,眼神发亮地看着她,“说实话,我们今天请您过来,除了庆祝签售会圆满成功,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当面谈谈。”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正题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问:“张总请说。” 张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兴奋。 “是关于《斗破苍穹》的影视改编权。” “已经有好几家顶级的影视公司联系我们了,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其中,包括国内最顶尖的导演,陈歌导演的团队。” ? ?感谢初夏大大的推荐票支持,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110章 纯情 夜晚,魔都的霓虹透过酒店的落地窗,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浴室里水汽氤氲,林晚晚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小脸。 签售会比她想象中还要累人。 连续几个小时保持得体的微笑,脸部肌肉都快僵化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把自己摔进那张看起来就很好睡的大床里,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她扔掉浴袍,换上一条真丝的吊带睡裙。 柔软顺滑的布料贴着皮肤,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为了彻底的放松,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任由身体舒展在最自由的状态。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砸进柔软的床垫里,林晚晚舒服地喟叹。 就在她眼皮打架,即将与周公会晤的时候,手机在床头柜上固执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江熠。 林晚晚闭着眼摸索过来,划开接听,顺手点开了视频。 屏幕亮起,一张干净帅气的脸庞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大学的宿舍,能看到他身后室友探头探脑的影子。 “晚晚!”江熠的语调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活力,“签售会结束了?累不累?” “累。”林晚晚把脸埋在枕头里,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感觉身体被掏空,我现在就是一条脱了水的咸鱼。” “辛苦了辛苦了。”江熠在那头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看到那么多喜欢你的读者,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成就感没有,只想瘫成一张饼。”林晚晚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让自己能看到他,“腿都快站断了,脸也快笑烂了,下次打死我也不搞这种活动了。” 她嘴上抱怨着,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 江熠就是有这种魔力,他身上那股永远燃烧不尽的少年意气,总能轻易地驱散她心底的疲惫。 “别啊,”江熠凑近了镜头,压低了话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多好的机会,可以亲眼看看你的小迷弟们长什么样。” 他故意把“小迷弟”三个字咬得很重。 林晚晚被他逗乐了,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怎么,怕我被别人拐跑了?” “那可不,”江熠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这么厉害,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富二代当场拿支票砸你怎么办?我可砸不过人家。” “放心,”林晚晚打了个哈欠,“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主要是,我嫌麻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宿舍的背景音很嘈杂,但江熠的吐字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暖意,熨帖着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聊着聊着,林晚晚发现,江熠那边忽然没动静了。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屏幕,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刻意。 “喂?”林晚晚拿手指戳了戳屏幕,“怎么不说话了?网卡了?还是被我美貌震慑到失语了?” 江熠依旧没回应。 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却深得有些过分,目光直勾勾的,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性。 林晚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侧躺在床上,手机随意地靠在枕头上。 这个角度,让本就宽松的真丝睡裙领口,更加敞开。 因为没穿内衣,睡裙的v领深处,是若隐若现的柔软与深邃的阴影,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轮廓。 雪白的肌肤在酒店温暖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温润的光泽。 林晚晚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 但下一秒,一个坏坏的念头,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显已经看呆了,耳根都开始泛红的纯情少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故意动了动身体,让睡裙的吊带从圆润的肩头滑落了几分。 画面里的风景,顿时变得更加旖旎。 “江熠。”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嗓音被她拿捏得又软又媚,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屏幕那头的少年,身体明显一僵。 林晚晚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心里的恶作剧因子彻底爆发了。 她坐起身,镜头也随之晃动。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伸出纤细的手指,勾住自己胸前睡裙的领口,轻轻往下一拉。 那片白皙的柔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镜头前,弧度饱满得让人血脉偾张。 “好看吗?” 她的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直视着他。 江熠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都停滞了。 他整个人都定格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晃眼的白。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林晚晚变本加厉,又往下拉了拉,语调里满是戏谑。 “别客气,随便看。” “今天姐姐我心情好,免费给你发福利。” 她将那个“姐姐”的自称,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成年女性的、游刃有余的挑逗。 江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头顶。 他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就在林晚晚以为他要羞愤地挂断视频时,一个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她看见江熠猛地往后一仰,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摸索着什么。 紧接着,两道刺目的红色液体,从他的鼻孔里缓缓流了下来。 流鼻血了。 他居然……看她看到流鼻血了! “噗——” 林晚晚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直接倒在床上,抱着肚子滚来滚去,眼泪都飙了出来。 “江熠!你……你哈哈哈哈……你也太纯情了吧!”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 床铺因为她的动作而剧烈地晃动,真丝睡裙在她身上皱成一团,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可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这简直是她今天遇到的、最好笑的事情! 江熠居然只是隔着屏幕看了她一眼,就……就上火到流鼻血! 这反差感,也太绝了! 视频那头,江熠手忙脚乱地用纸巾堵住鼻子,一张俊脸又红又窘,简直没眼看。 第111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视频那头乱成了一锅粥。 林晚晚笑得在床上打滚,手机都差点飞出去。 她眼泪狂飙,捂着笑到抽筋的肚子,只能从屏幕的晃动里,窥见江熠那边的鸡飞狗跳。 林晚晚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笑,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屏幕里那张顶着两条纸巾,红得快要滴血的俊脸,刚缓下去的笑意又一次喷薄而出。 “哈哈哈哈……不行了……江熠……你……你真是个人才……” 她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她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纯情的男人。 隔着屏幕看一眼,都能激动成这样。 这要是真人站在他面前,他岂不是要当场昏过去? “林!晚!晚!” 江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一手捂着摄像头,另一只手胡乱地擦着,动作狼狈不堪。 他现在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床上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妖精就地正法。 太丢人了! 他江熠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丢人过! 林晚晚终于笑够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 “好了好了,不笑了。”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这次学乖了,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颗脑袋。 “你还好吗?血止住了没?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语气里带着刻意压制的笑意,听在江熠耳朵里,就跟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 “我好得很!”江熠闷声闷气地回答,终于把那两团煞风景的纸巾给拿了下来,“用不着你假好心!” “哟,还生气了?”林晚晚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年纪轻轻的,身体怎么这么虚啊?” “我虚?” 江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一把抢过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梗着脖子反驳。 “我告诉你,我身体好得很!每天五公里,引体向上二十个不带喘气的!我这是……这是……” 他“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不能说是被女朋友的美色给冲击到了吧? 那也太没面子了! “是什么?”林晚晚好整以暇地追问,唇角那抹坏笑怎么都藏不住。 江熠的脸又开始升温,他眼神飘忽,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吼了一句:“都怪你!” “怪我?”林晚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怪我什么?” “就怪你!”江熠的语气蛮不讲理,“谁让你穿成那样的!谁让你……谁让你还故意逗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耳根红得像是能掐出血来。 看着他这副又凶又怂的可爱模样,林晚晚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意,慢慢被一种温软的情绪所取代。 一股热流从心口蔓延开,烫得她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这个男人,真是……可爱得要命。 他的反应,他的窘迫,他那不加掩饰的纯情,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在他心里的分量。 这份干净又热烈的喜欢,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好啦好啦,怪我怪我。”林晚晚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怪我长得太好看,怪我身材太好,让你情不自禁,这总行了吧?” 江熠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噎,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他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 “我哪有嬉皮笑脸,”林晚晚叹了口气,语气幽幽的,“我一个人在酒店,又累又无聊,想你想得睡不着,就想跟你说说话,结果你还凶我。” 她的声音本来就清冷,此刻刻意放软了,带上了一点委屈的鼻音,听起来格外可怜。 江熠瞬间就心软了。 什么羞耻,什么丢人,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满心只剩下心疼。 “我……我没凶你。”他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手足无措,“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想我了,对不对?”林晚晚替他说了出来。 江熠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一个单音节,却像是带着千斤的重量,沉甸甸地砸在了林晚晚的心上。 “我也想你。”她轻声说。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对他说出这三个字。 视频那头的江熠也明显怔住了。 紧接着,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从他的眼底迸发出来,亮得惊人。 “晚晚,”他凑近了镜头,声音低沉沙哑,“等我,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就去找你。” “不用,”林晚晚摇了摇头,“魔都消费太高了,你还是好好搞你的事业吧,江总。” “什么江总!”江熠不满地皱起眉,“你再这么叫我,我真生气了。” “好好好,不叫了。”林晚晚笑着妥协,“时间不早了,你快去洗个冷水脸,降降火,然后赶紧睡觉吧。” “那你呢?” “我再躺会儿,也准备睡了。” “不行。”江熠突然说。 “嗯?” “你把被子盖好,不许再乱动了。”他霸道地命令道,“等我挂了视频你再睡。” 林晚晚哭笑不得。 这男人,是被她刚才的举动给吓出心理阴影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公。”她嘴上吐槽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江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黏糊糊的甜腻。 “那我挂了?”江熠问。 “嗯。” “你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晚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唇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江熠身上那股清爽的、带着淡淡皂香的味道。 不对,那是她自己的洗发水味道。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才分开不到一天,思念就已经开始泛滥成灾。 她以前从不相信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觉得那是文人墨客无病呻吟的酸话。 可现在,她信了。 她真的,很想很想他。 想念他温暖的怀抱,想念他笨拙的亲吻,想念他看着自己时,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 也想念……他被自己逗弄时,那副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纯情模样。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并且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迅速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反正签售会明天就结束了。 反正她现在有钱有闲。 那还有什么好等的? 林晚晚抓过手机,没有丝毫犹豫,飞快地点开了一个订票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选定日期,选定航班,支付。 一分钟后,一张从魔都飞往c市的机票订单,就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手机里。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将机票的截图发了过去,附带一行字: 【回到公寓,我亲自教你怎么‘收拾’我。】 第112章 回 第二天,林晚晚搞定了魔都所有的事情。 她婉拒了出版商安排的庆功宴,戴着墨镜和口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返回c市的飞机。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 林晚晚走出机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江熠就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眼神焦灼地在涌出的人潮里搜索着。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干净又清爽,少年气十足。 可那副翘首以盼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望妻石。 林晚晚的唇角忍不住勾起。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饶有兴致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欣赏着自家男朋友这副傻样。 直到江熠的目光扫过来,与她对上。 那一刻,江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从他的眼眶里满溢出来。 他捧着花,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她冲了过来。 “你回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声音因为急促的跑动而有些喘。 林晚晚摘下墨镜,冲他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怎么,江总亲自来接机,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江熠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把那束几乎能把他脸都挡住的玫瑰花,一股脑地塞进她怀里,语气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不许再那么叫我!” 看着他这副又凶又怂的模样,林晚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抱着花,凑上前,仰起头。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在无数或好奇或暧昧的目光注视下,她勾住江熠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江熠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 女孩的唇瓣柔软又温热,带着一丝甜甜的香气,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荡开圈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笨拙又热切地回应着她。 这个吻,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思念和压抑已久的渴望。 周围的喧嚣都褪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疯狂跳动的心跳。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林晚晚的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 江熠看着她,眼神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牵住她,十指紧扣。 “走,带你去吃饭。”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肯定饿了吧?” 两人找了机场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私房菜馆。 环境清幽,很适合情侣约会。 江熠把菜单推到林晚晚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林晚晚挑了挑眉:“哟,江总这么大方?” 江熠的脸又开始升温,他瞪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说了不许再叫!” 他的力道很轻,更像是调情。 林晚晚笑着躲开,随手点了几个招牌菜。 等菜的间隙,江熠就跟个饲养员似的,不停地给她倒水,拿湿巾给她擦手,忙得不亦乐乎。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林晚晚哭笑不得。 “你刚下飞机,肯定累了。”江熠固执地说,“坐着别动,我来就行。” 菜很快就上齐了。 江熠果然说到做到,全程都在给林晚晚布菜。 他把鱼肉里最细小的刺都挑得干干净净,把虾壳剥得整整齐齐,然后把堆成小山的虾仁和鱼肉放进她的碗里。 林晚晚看着碗里冒尖的食物,心里被一种温软的情绪填满。 她夹起一颗饱满的虾仁,送到江熠嘴边。 “你也吃。” 江熠愣了一下,随即乖乖地张开嘴,将虾仁吃了进去。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那眼神里的爱意和宠溺,几乎要化成实质。 林晚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板起脸:“看什么看,再看菜都凉了。” 江熠这才收回目光,低下头扒了两口饭,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吃完饭,江熠拉着行李箱,牵着林晚晚,打车回到了他们同居的那个小公寓。 打开门,玄关的灯光倾泻而下。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江熠将行李箱随手放在一边,转身便将林晚晚压在了门板上。 他低下头,滚烫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比在机场时更加深入,更加热烈,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侵略性。 林晚晚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热情。 “晚晚……”江熠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滚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燃着两簇火焰,灼热得惊人。 “你说……要亲自教我,怎么‘收拾’你?” 他把“收拾”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带着一种危险的暗示。 林晚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尽管是她自己先撩的,可当真面对这个时刻,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但更多的,是一种将自己彻底交出去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她看着江熠的眼睛,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江熠的眼底,瞬间燃起了燎原的烈火。 他不再克制,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卧室。 林晚晚被他扔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垫因为重力而深深陷落下去。 他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身下。 “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理智。 林晚晚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挣扎和珍视,心底最后那点紧张也烟消云散了。 她主动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熠再也无法忍耐。 他低下头,吻住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青涩。 是压抑了太久的爱意,是汹涌而出的占有欲。 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结束的时候,江熠拥抱着她。 他带着她去了浴室。 浴缸里,早就放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 林晚晚舒服地眯起眼,整个人都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 江熠又拿起洗发水,挤在手心,搓出绵密的泡沫,然后轻轻地帮她洗着头发。 他的指腹温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这个澡,洗了很长很长时间。 久到浴缸里的水都快要凉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暴风雨后的宁静和温馨。 洗完澡,江熠用宽大的浴巾将林晚晚裹住,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抱回了卧室。 他把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珍视的晚安吻。 “睡吧。” 林晚晚“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 江熠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口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拥住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原来,这就是被人毫无保留地爱着,捧在手心里疼着的感觉。 真好。 第113章 毕业了,结束了 六月,蝉鸣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点燃。 c市电影学院的校园里,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躁动。 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留下最后的合影,快门声此起彼伏,定格着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 林晚晚站在402宿舍的窗边,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四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她还记得自己刚拖着一个破旧行李箱来到这里时的样子,怯懦,自卑,浑身是刺,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 那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钱,怎么凑够母亲的医药费,怎么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活下去。 毕业,对当时的她来说,是唯一的希望,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现在,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心里却只剩下平静。 “晚晚!发什么呆呢!赶紧的,再不下去占个好位置,等会儿太阳晒死人!”乔菲菲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和宋伊已经穿戴整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兴奋得满面红光。 “来了来了。”林晚晚回过神,拿起桌上的学士帽戴上。 镜子里,女孩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白得发光,学士服宽大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纤细皓白的手腕,那条刻着“l.j.”的向日葵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和四年前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早已判若两人。 三人嘻嘻哈哈地冲下楼,汇入了拍照的大军里。 “来来来,402颜值天团,先来一张!”乔菲菲豪气地指挥着路过的同学帮忙拍照。 镜头前,三个女孩紧紧挨在一起,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拍完集体照,就开始了各种排列组合。 “晚晚,我可警告你啊,今天你就是我的人,不许被江熠那个狗男人拐跑了!”乔菲菲霸道地搂住林晚晚的脖子,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宋伊也凑过来,挽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就是!今天我们才是正宫,江熠顶多算个答应!” 林晚晚被她们俩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哭笑不得。 “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啊,八百个心眼子全用我身上了。” “那必须的!”乔菲菲挤眉弄眼,“谁让你现在是咱们宿舍唯一的脱单人士,还是个隐藏的小富婆!不薅你薅谁?” 自从林晚晚的书大卖,版税到账后,她就没再对室友隐瞒。 乔菲菲和宋伊在得知她就是那个火遍全网的“三十年河西”时,下巴都快惊掉了。 震惊过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拷问”和“剥削”。 今天这顿散伙饭,就被她们俩联手敲诈了个人均五百的海鲜自助。 正闹着,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快看快看!” “我的天,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好大两束花!” “酸了酸了,这又是哪个幸运的姐妹,毕业当天还能收到这种惊喜!” 乔菲菲和宋伊顺着声音看过去,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坏笑,齐刷刷地看向林晚晚。 “哟,说曹操曹操到。” “你的‘答应’来请安了,娘娘。” 林晚晚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江熠就站在不远处,鹤立鸡群。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件熨帖的白衬衫,黑色西裤,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腿长。 他一手捧着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另一手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在穿着学士服的人群中,显眼得过分。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着,当看到林晚晚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快步朝她走来。 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羡慕的,八卦的,好奇的。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来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 江熠走到她面前,先把那束向日葵递给她,眼神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向日葵,送给我的小太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林晚晚的耳朵里。 紧接着,他又把那束红玫瑰递了过来。 “玫瑰,送给我的女朋友。”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暧昧的起哄声。 乔菲菲和宋伊更是夸张地捧着脸,一副“嗑到了嗑到了”的表情。 “江熠,可以啊你!这求生欲,都快溢出屏幕了!” “知道我们晚晚既要独一无二的偏爱,也要明目张胆的浪漫是吧?小伙子有前途!” 江熠被她们俩调侃得耳根泛红,但他依旧挺直了背脊,紧紧牵住林晚晚的手,像是宣示主权。 “那是必须的。” 林晚晚抱着两大束花,几乎快要把脸埋进去了。 花香和少年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混在一起,让她有点晕乎乎的。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撒狗粮了!”乔菲菲看不下去了,一把将自己的手机塞到江熠手里,“工具人,别愣着,赶紧的,给我们拍照!” 江熠任劳任怨地接过手机,充当起了专属摄影师。 “来,看这里!笑一个!” “晚晚你往菲菲那边靠一点!” “对对对,就是这样!” 拍完了和室友的,就轮到了两人合照。 乔菲菲和宋伊立刻化身导演,在一旁指手画脚。 “江熠你搂着晚晚的腰啊!手别僵着!” “晚晚你头靠在他肩膀上!对!小鸟依人一点!” “不行不行,这个姿势太普通了!换一个!” “江熠!你行不行啊!抱起来!公主抱会不会?” 江熠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他求助似的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也是一脸无奈。 但看着乔菲菲和宋伊那副“今天不拍出绝美婚纱照誓不罢休”的架势,她知道反抗是没用的。 她凑到江熠耳边,小声说:“速战速决。” 江熠心领神会。 他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弯腰,一把将林晚晚打横抱了起来。 林晚晚猝不及防,惊呼着搂住了他的脖子。 “卧槽!” “牛逼!” 快门声在这一刻疯狂响起。 照片里,男生抱着怀里的女孩,微微喘着气,脸颊和耳根都红透了,但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和喜悦。 女孩穿着宽大的学士服,被他稳稳地抱在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得灿烂又明媚。 背景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和来来往往的、同样年轻的脸庞。 拍完这张,乔菲菲和宋伊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他们。 随着摄影师同学喊出“好了”,林晚晚的大学生活,在这一刻,被快门声彻底定格。 正式结束了。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奔赴最后的散伙宴。 江熠牵着林晚晚的手,慢慢地走在林荫道上。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累不累?”江熠低头问她。 “还好。”林晚晚看着自己被他紧紧牵着的手,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在想什么?” “在想……我毕业了。”林晚晚说。 “嗯,毕业了。”江熠捏了捏她的手心,“恭喜你,林同学。” 林晚晚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江熠。”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像一束光一样照了进来。 谢谢你,治愈了我所有的不安和伤痕。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爱着,是这样一种感觉。 江熠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湿意,心脏猛地一软。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晚晚忽然踮起脚尖,凑上前,在他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这是奖励。”她说。 江熠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他看着女孩狡黠的笑脸,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走到校门口,林晚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四年青春的校园。 曾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里。 可现在,真到了离开的时候,心里却生出了几分不舍。 她舍不得402的姐妹们,舍不得这里的林荫道,也舍不得……那个每天都咬牙坚持的自己。 第114章 毕业旅行,山城 “走吧。”江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晚晚回过头,看向他。 他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冲她伸出手,眉眼温柔。 “我们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林晚晚笑了。 她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里,与他十指紧扣。 是啊。 大学结束了。 但她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毕业旅行的第一站,江熠定在了山城。 理由是,林晚晚念叨过好几次,想尝尝最正宗的九宫格火锅。 此刻,两人正坐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老火锅店里。 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霸道又浓烈的牛油和辣椒的香气,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热辣滚烫”。 红油锅底在面前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沸腾的红汤里,辣椒和花椒肆意沉浮,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而江熠面前,则是一锅人畜无害的番茄汤底。 “你行不行啊?”林晚晚从翻滚的红油里捞出一片烫得卷边的毛肚,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辣得嘶嘶哈哈,眼圈都红了,嘴上却还不饶人,“来重庆吃番茄锅,你这是对火锅的侮辱,知道吗?” 江熠淡定地涮着自己锅里的肥牛,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 “谁让你生理期快到了,吃这么辣,明天有你受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抽了张纸巾,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无比。 林晚晚躲开他的手,自己抓过纸巾擦了擦嘴,嘴唇被辣得红肿饱满,泛着水润的光泽。 “我乐意,你管我。” 她嘴上犟着,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嘴上不会说什么花里胡哨的情话,却把所有的关心都揉碎在了这些日常琐碎的细节里。 正吃得酣畅淋漓,一个外卖小哥提着袋子走了进来,在店里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他们这桌。 “您好,江先生的奶茶。” 江熠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两杯冰镇的奶茶。 一杯递给了林晚晚。 “芝士葡萄,少糖去冰。” 林晚晚眼睛一亮,立刻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冰凉甘甜的果茶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浇灭了口腔里燃烧的火焰,那感觉,简直爽到飞起。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出门前看你刷手机的时候,对着一张奶茶图片流了半天口水。”江熠云淡风轻地说着,顺手把一片烫好的虾滑放进她的碗里。 林晚晚:“……” 这个男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有了奶茶续命,林晚晚的战斗力瞬间飙升。 她彻底开启了饕餮模式,两眼放光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食物,左手奶茶,右手筷子,嘴巴就没停过。 鸭肠,黄喉,脑花…… 只要是她喜欢的,江熠都会算好时间,烫得恰到好处,然后一样一样地夹到她的碗里。 很快,她面前的小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晚晚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两颊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只正在努力囤积过冬粮食的小仓鼠。 江熠看着她这副模样,筷子都忘了动。 他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侧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和宠溺,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真可爱。 怎么会有人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地戳了戳她鼓囊囊的脸颊。 软乎乎的,手感好得惊人。 “唔?” 林晚-晚正埋头苦吃,忽然被骚扰,她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瞪着他。 江熠被她这副呆萌的样子逗得不行,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这下,小仓鼠炸毛了。 林晚晚咽下嘴里的东西,抡起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干嘛呀你!” 她瞪着他,因为被辣得狠了,眼眶里还带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着一抹动人的红。 这一眼,哪里有什么杀伤力。 分明是带着钩子的。 娇媚,柔软,风情万种。 江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被辣得殷红的嘴唇,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围嘈杂的人声,翻滚的火锅热气,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活色生香的脸。 林晚晚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半天没反应,以为他被自己“凶”到了。 她心里有点得意,故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了?” “又看呆了?” 她的气息温热,带着一丝奶茶的甜香,喷洒在江熠的耳廓上。 江熠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他猛地回神,眼神有些狼狈地移开,端起自己的番茄锅汤,假装喝了一口。 “吃你的饭。”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沙哑。 林晚晚看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心里的恶作剧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被辣得有些发麻的嘴唇。 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江熠。”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干嘛?”他闷声回应,依旧不敢看她。 “你说,”林晚晚的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耳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要是现在亲你一下,你会不会又流鼻血啊?” “咳!咳咳咳!” 江熠一口汤直接呛在了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晚晚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倒在了椅子靠背上。 “哈哈哈哈……江熠……你……你也太不禁逗了吧!” 江熠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一张俊脸又红又窘。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眼神里却全是无奈和宠溺。 这个小妖精。 迟早有一天,他要被她活活折磨死。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放在桌上作乱的手,将那只柔软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很大。 林晚晚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他,只见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晚晚,你给我等着。” “等回了酒店,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15章 真好看 从火锅店出来,山城夜晚的江风带着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两人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跨江大桥的人行道上。 桥上车流如织,拉出长长的光带。 桥下,江水倒映着两岸鳞次栉比的高楼,万家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真好看。”林晚晚靠在栏杆上,任由江风吹拂着她的头发。 江熠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 “明天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嗯?”林晚晚懒洋洋地应着,眼睛还黏在那片壮丽的夜景上。 “游乐园。”江熠的声音带着笑意,“过山车,海盗船,旋转木马,都玩一遍。” 林晚晚侧过头,挑了挑眉:“江总,你几岁了?还玩这个?” 江熠不理会她的调侃,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你没玩过,我就带你玩。” 要把她缺失的所有快乐,一点一点,全部补回来。 林晚晚的心口,被这句简单的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踮起脚,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 回到酒店,两人都累得够呛,但胃里那点火锅好像已经被山城的夜风吹散了。 “饿了。”林晚晚呈一个“大”字形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有气无力地宣布。 江熠失笑,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想吃什么?烧烤?” “要!”林晚晚瞬间满血复活,从床上一跃而起,凑到他身边,脑袋挨着脑袋,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烤五花肉,掌中宝,鸡翅,还有烤茄子,要多放蒜蓉和小米辣!” “还有烤脑花!”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的电话打来。 江熠取回来的烧烤用锡纸盒装着,一打开,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的霸道香气就瞬间占领了整个房间。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把茶几当餐桌,迫不及待地开动。 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焦香酥脆的掌中宝,还有铺满了蒜蓉、辣得人头皮发麻的烤茄子。 “好吃!”林晚晚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含糊不清地赞叹。 江熠看她吃得香,自己也觉得食欲大开。 他把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鸡翅递到她嘴边。 林晚晚也不客气,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一顿风卷残云,桌上的烤串很快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林晚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瘫在地毯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我去给你拿衣服,洗个澡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江熠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一边说。 他的语气自然又体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晚晚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江熠很快就从行李箱里翻出她的睡裙和干净的内衣,递给她。 “去吧。” 林晚晚接过衣服,却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在地毯上,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江熠。 那眼神,充满了探究,带着点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 江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林晚晚不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熠。” “嗯?” “你是不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不行了啊?” 江熠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不行了? 她居然说他不行了?! 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头顶,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升温。 “你胡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我哪有胡说。”林晚晚一脸无辜,手指却不怎么安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刚才在火锅店,不是还挺凶的嘛,说什么要‘收拾’我。” 她把“收拾”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怎么现在就让我去睡觉了?” “吃太饱,影响战斗力了?” 林晚晚每说一句,江熠的脸色就更红一分。 他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林!晚!晚!” 他瞪着她,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 可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落在林晚晚眼里,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坐实了她的猜测。 不会吧不会吧? 光说不练假把式啊? “好啦好啦,”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全是敷衍的安抚,“知道你累了,快去洗澡吧,洗完早点睡。” 说完,她拿着自己的衣服,转身施施然地走进了浴室,还贴心地帮他把门带上。 “砰”的一声轻响。 江熠一个人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这个女人! 她就是故意的!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胸口那股邪火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也转身冲进了另一个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林晚晚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那件真丝的吊带睡裙,正哼着歌擦头发。 她心情好极了。 逗弄江熠这个纯情小处男,简直是她人生的一大乐趣。 她擦干头发,把自己扔进大床里,拿起手机准备刷会儿视频。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江熠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淌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没入紧实漂亮的腹肌,最后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充满了侵略性。 林晚晚刷视频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别的不说,这男人的身材,是真顶。 江熠没有看她,径直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上来。 然后,他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林晚晚:“……” 不是吧? 真睡了? 她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忽然动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翻了过去,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呼吸,和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林晚晚。”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危险的、压抑到了极点的性感。 “刚刚说什么来着?” “说我……不行了?” 林晚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身前的这个男人,和刚才那个手足无措的纯情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耐心耗尽,准备亮出自己的獠牙。 “我……我开玩笑的。”她下意识地服软。 “晚了。” 江熠低下头,准确无误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温柔和青涩。 而是充满了惩罚的意味,霸道,强势,带着燎原的烈火,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林晚晚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热情。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她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现在,”他贴着她的唇,一字一句地问,“还觉得我‘不行’吗?” “嗯?” 第116章 养成 第二天,山城的游乐园里人山人海。 林晚晚戴着一个毛茸茸的猫耳朵发箍,被江熠强行按在头上的,此刻正生无可恋地被他拖着,排在过山车的队伍里。 “我警告你啊江熠,我恐高。”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那条几乎垂直的轨道。 “没事,我抱着你。”江熠一脸兴奋,少年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昨晚化身为狼的凶狠模样。 林晚晚斜睨他一眼。 信你个鬼。 事实证明,在失重感面前,任何怀抱都是浮云。 过山车从最高点俯冲而下的那一刻,林晚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飞出了天灵盖,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江熠我鲨了你!!!” 旁边的江熠,非但没叫,还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等过山车终于停稳,林晚晚腿软得站都站不稳,是被江熠半扶半抱地拖下来的。 她脸色惨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猫耳朵发箍都歪到了一边。 “还……还行吗?”江熠有点心虚。 林晚晚深呼吸,扶着旁边的栏杆,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挺好的,就是嗓子有点干。” 她嘴硬的样子,让江熠又心疼又想笑。 他连忙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又从包里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眼角因为生理刺激而飙出来的泪花。 “不玩这个了,我们去玩点温和的。” “谁说我不玩了?”林晚晚灌了两口水,缓过劲来,一把抢过江熠手里的园区地图,“走,海盗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晚晚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把所有刺激项目都玩了个遍。 跳楼机,大摆锤,激流勇进…… 每一个项目下来,她都是一副腿软嘴硬的德性,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那种肆意释放的快乐,是装不出来的。 江熠就全程陪着她,给她递水,给她背包,在她尖叫的时候握紧她的手。 他看着她在阳光下灿烂的笑脸,心里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满。 他想,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无忧无虑,鲜活明亮。 玩到下午,两人都累瘫了,找了个附近的商场吹空调。 商场中庭的休息长椅上,林晚晚整个人都陷在椅子里,像一条脱了水的咸鱼。 江熠把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贴在她脸上,冰得她一个激灵。 “活过来了?”他笑着问。 林晚晚抢过水,拧开猛灌了几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宣布,我的青春,圆满了。” 江熠看着她,眼神温柔。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 “晚晚。” “嗯?”林晚晚懒洋洋地应着。 “等我们回去,过年的时候……”江熠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有些紧张,“我想……去看看阿姨。” 林晚晚喝水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江熠。 商场里人来人往,灯光明亮,背景音乐很轻柔。 江熠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等待宣判的紧张。 他想去见她的母亲。 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林晚晚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不疼,但是很满。 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颊。 “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过你可得好好表现,我妈那个人,精明得很,你要是敢对我不好,她第一个饶不了你。” 江熠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紧绷的肩膀也垮了。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看着女孩带笑的眼睛,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嗯。”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应着。 “我一定好好表现。” 他会用一辈子,来好好表现。 林晚晚任由他抱着,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个傻子。 吃完晚饭,林晚晚要去洗手间,顺手就把自己的小挎包塞给了江熠。 “帮我拿着,密码是你生日。” 江熠拎着那个粉色的小包,站在女厕所门口,高大的身材和手里的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有些不自在,干脆走到旁边一家女装店门口,假装看橱窗里的模特。 那是一家设计师品牌的店,装修得很有格调,里面的裙子都很好看。 江熠的目光,落在了一条挂在最显眼位置的白色长裙上。 那是一条吊带裙,丝质的面料,剪裁很简单,但垂感极好,看起来仙气飘飘的。 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林晚晚穿上这条裙子的样子。 一定很好看。 林晚晚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看到自家男朋友拎着个粉色小包,对着女装店的橱“窗”发呆。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熠回过神,指了指那条白裙子。 “进去试试?” 林晚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江总,你看清楚价格了吗?后面好多个零呢。” “我的钱,就是给你花的。”江熠拉着她就往店里走,语气不容拒绝。 店员很有眼色,看到两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先生眼光真好,这是我们这季的主打款,仙女裙,最衬气质了。您女朋友这么漂亮,穿上肯定好看。” 江熠直接对店员说:“把那条白色的,还有那条红色的短裙,都拿她能穿的码,让她试试。” 林晚晚被他按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当她穿着那条白色长裙走出来时,江熠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裙子的长度刚好到脚踝,衬得她身形高挑纤细。丝滑的面料贴着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裸露的肩膀和锁骨,白得晃眼。 清纯又性感。 “好看。”江熠的喉结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这位小姐,您再试试这件红色的,绝对是另一种感觉!”店员又适时地递上一条红色的小短裙。 那是一条抹胸款的短裙,热情似火的红色,裙摆是不规则的荷叶边设计,俏皮又明艳。 林晚晚再次走出来时,整个店里都安静了一瞬。 如果说刚才的白裙子是月光下的仙女,那这条红裙子,就是盛夏里最娇艳的玫瑰,带着刺,却让人移不开眼。 江熠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神深得能把人吸进去。 “都买了。”他对身后的店员说,声音有些沙哑。 “啊?”林晚晚愣了。 “还有那件黑色的,也包起来。”江熠又指向另一条挂着的黑色吊带裙。 “江熠,你疯了?”林晚晚拉住他,“买这么多干嘛,我又穿不过来。” “那就挂在衣柜里看着。”江熠的语气霸道又固执,“我女朋友,就该穿最好看的裙子。” 他掏出卡,递给店员,眼睛都没眨一下。 “刷卡。” 最后,两人拎着好几个大大的购物袋走出了商场。 林晚晚看着身边这个一脸满足的男人,哭笑不得。 “江熠,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养成系什么的?” 江熠拎着袋子,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 “是啊。”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就喜欢把你养成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小废物。” 回到酒店,江熠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就转身将林晚晚压在了门上。 “明天我们就回c市了。”他说。 “嗯,我知道。”林晚晚被他圈在怀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有点快。 江熠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眼神里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一丝坏笑。 “所以,今晚……”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几个购物袋上。 “你想先穿哪条给我看?” 第117章 发烧 一夜荒唐。 后果是第二天林晚晚根本爬不起来。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又酸又软,没有一处是自己的。 身边的男人还在沉睡,均匀的呼吸声响在耳畔,一只手臂还霸道地横在她的腰上,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林晚晚动了动,只想翻个身,都觉得费劲。 她偏过头,看着江熠沉睡的侧脸。 这家伙,昨晚是真的被她那句“不行”给刺激到了。 简直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耐心耗尽,露出了最原始的獠牙。 那些新买的裙子,一条都没浪费。 林晚晚想到昨晚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抬手,想摸摸自己的脸,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不对劲。 她挣扎着从江熠的怀里挪出来,刚坐起身,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就猛地袭来。 头好痛。 而且……好冷。 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胳膊,明明房间里开着恒温的空调,她却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窖,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滚烫。 完蛋,发烧了。 看来是昨天在游乐园玩激流勇进的时候着了凉,再加上晚上又……消耗过度。 这破身体,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的动静还是吵醒了江熠。 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捞人,却捞了个空。 “晚晚?”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惺忪的睡眼里满是迷茫。 他撑起身,就看到林晚晚抱着被子,缩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江熠的睡意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了?不舒服?”他立刻凑过去,伸手就想探她的额头。 林晚晚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别碰我,我发烧了,会传染。” 江熠的手僵在半空,下一秒,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直接将手掌贴上了她的额头。 惊人的热度从掌心传来。 “你发烧了!”江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声音也绷得紧紧的,“不行,我们得去医院!” 他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穿衣服。 “我不去。” 林晚晚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江熠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你说什么?你都烧成这样了,不去医院怎么行?” “我说我不去。”林晚晚重复了一遍,她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我讨厌医院,就是个小感冒,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对医院有种本能的抗拒。 那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和太多不好的回忆。 “林晚晚,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江熠的语气重了几分,他已经手忙脚乱地套上了裤子,走到床边,“听话,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才放心。” “我不去!”林晚晚也来了脾气,她抬起头,烧得通红的眼睛固执地瞪着他,“你要是敢硬拖我去,我就咬你!” 江熠看着林晚晚那副豁出去的决绝模样,心里又气又急,更多的却是心疼和无奈。 他知道她为什么抗拒医院。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江熠先败下阵来。 他泄了气,走到床边坐下,放软了声音。 “好好好,不去,我们不去医院。”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怕她嫌弃,只能小心翼翼地帮她把散落在脸颊的碎发拨开。 “那我去给你买药,好不好?你乖乖在酒店躺着,哪儿也别去。” 林晚晚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妥协,心里的那股劲儿也散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嗯。” 江熠立刻起身,抓起手机和房卡就往外冲,那架势,活像是要去奔赴战场。 林晚晚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重新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脑袋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柔的推搡弄醒。 “晚晚,醒醒,起来吃药。” 她费力地睁开眼,江熠的脸就在眼前。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里拿着几粒胶囊。 “我不想吃。”林晚晚皱着眉,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病中的脆弱。 “乖,吃了药才能好得快。”江熠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简直像是在哄小孩,“我已经问过药店的医生了,这个退烧药效果很好,没什么副作用。” 他把药递到她嘴边。 林晚晚偏过头躲开。 江熠没办法,只能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先扶着她坐起来,又在她身后塞了两个枕头让她靠着。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把水杯递过去。 林晚晚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水,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现在可以吃药了吗,嗯?”江熠又拿起药,用一种近乎哄骗的语气问。 林晚晚看着他,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江熠把药喂进她嘴里,又赶紧让她喝水。 看着她把药都咽下去,他才松了口气。 他安顿好林晚晚躺下,又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后,轻轻地敷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林晚晚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睡吧,我守着你。”江熠坐在床边,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又温暖,源源不断地传来让人心安的力量。 林晚晚的意识再次陷入混沌,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这一夜,江熠几乎没合眼。 他每隔一个小时就给林晚晚量一次体温,用手机记录下温度的变化。 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一点点降下来,他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 他又一遍遍地给林晚晚换额头上的毛巾,喂她喝水。 后半夜,林晚晚的烧总算是退了,只是出了一身的汗。 江熠又任劳任怨地帮她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江熠实在是撑不住了,靠在床边,眼皮越来越沉。 他怕自己睡在床上会压到林晚晚,干脆就地坐下,把一件换下来的卫衣叠了叠当枕头,就这么靠着床脚睡着了。 …… 林晚晚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 她动了动身体,惊奇地发现,那种酸软无力的感觉消失了。 头不痛了,身上也清清爽爽的。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烧退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转头想去叫江熠,却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人呢? 林晚晚心里一慌,猛地坐起身。 然后,她就看到了蜷缩在床脚地毯上的身影。 江熠就那么睡在地上,身上什么都没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眼下的青黑那么明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林晚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又酸又胀。 这个傻子。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她没有立刻叫醒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因为她而泛红的耳朵。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惊醒他,手指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头发上,揉了揉。 “江熠。”她小声叫他。 江熠没什么反应,只是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江熠,醒醒,地上凉,去床上睡。”她又推了推他的肩膀。 这次,江熠终于有反应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看到是她,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怎么样?还烧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晚晚抓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好了,烧退了。你快去床上睡,你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她把他往床上推。 江熠实在是困得不行,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林晚晚看着他秒睡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她拿起他的手机,熟练地解了锁,找到订票软件。 果然,是今天下午回c市的机票。 她毫不犹豫地按了改签,把日期改到了后天。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点了份清淡的粥和小笼包外卖。 等外卖的间隙,她去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江熠居然醒了,正揉着眼睛坐在床上。 “饿了吧?我给你点了早餐,应该快到了。”林晚晚说。 江熠“嗯”了一声,打着哈欠进了浴室。 很快,外卖到了。 江熠冲完澡出来,精神好了些。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 “你再睡会儿吧。”林晚晚收拾着桌子。 江熠确实是困,他点了点头,又一头栽回了床上。 林晚晚洗漱完,也回到了卧室。 她没有吵他,只是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清浅的呼吸声。 林晚晚侧过身,支着脑袋,就这么看着他。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颜值是真实在的。 皮肤比她还好,睫毛长得跟个小刷子似的,鼻梁又高又挺,嘴唇的形状也很好看。 睡着的时候,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纯情,只剩下安静和帅气。 林晚晚越看越满意。 嗯,是她的男人。 她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嘴角,也闭上眼睛,在他身边,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118章 金屋藏晚 在山城多休整了两天,林晚晚的身体总算是彻底满血复活。 两人踏上了返回c市的航班。 飞机降落在c市机场时,正是傍晚。 走出机场,一股熟悉的、带着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提醒着他们,那场短暂又疯狂的毕业旅行,正式画上了句号。 回到出租屋,一打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迎面而来。 几天没人住,屋子里落了层薄薄的灰,阳台上的绿植也有些蔫头耷脑。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林晚晚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以前,她觉得这里只是个落脚的地方,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可现在,当她和江熠一起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看着这个不算宽敞却充满了两人生活痕迹的空间,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我回来了。” 她放下行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先去洗个澡,我来收拾。” 江熠任劳任怨地卷起袖子,开始整理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林晚晚也不跟他客气,哼着歌就钻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穿着清爽的t恤短裤出来时,江熠已经把整个屋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行李箱被妥善地收好,换下来的脏衣服被扔进了洗衣机,阳台上的花也浇了水,重新变得精神抖擞。 而江熠本人,正拿着拖把,在客厅里勤勤恳恳地拖地。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林晚晚靠在卧室门框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对外,他是那个能拉来投资、带着团队搞研发的创业新星。 对内,他又是这个会洗衣做饭、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爹系男友。 她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能捡到这么个宝贝。 “看什么呢,傻站着。” 江熠拖完最后一块地,直起身,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随手用手臂抹了把汗,动作充满了少年人的利落和性感。 “看你帅。” 林晚晚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江熠的耳朵尖,意料之中地红了。 他把拖把放好,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身上带着汗水的味道,和一股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混合在一起,是独属于他的、让她无比心安的气息。 “累不累?” 他低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还好。” 林晚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没有情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晚晚。” 江熠忽然开口。 “嗯?” “我们在这个城市,买个房子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晚晚的心里,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林晚晚身体僵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买房子。 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资产配置的决定。 但对林晚晚来说,这意味着一个家。 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的家。 她看着江熠,看了很久。 “哟,江总。”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调侃。 “可以啊,这是赚到钱了,准备金屋藏娇了?” 江熠被她这副不正经的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林晚晚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他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从不会拿他们之间的事情开玩笑。 “可是……” 她顿了顿,还是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你有那么多钱吗?” “c市的房价可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好一点的地段,那价格,啧啧。” 她虽然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但那笔钱,她一分都没动,全都存着,准备留给母亲当后续的治疗费。 江熠看着她眼里的顾虑,笑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你老公我的赚钱能力,你还不相信?” “公司的第一笔大项目款前几天已经到账了,数字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再加上你那本火遍全网的《斗破苍穹》的版税……” 他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们的小金库,比你想象的要厚实得多。” “足够我们在c市,买一个我们喜欢的家。” 他说的是“我们”。 我们的小金库。 我们的家。 林晚晚的心,被这两个字眼,熨帖得服服帖帖。 原来,被人当成自己人,是这样一种感觉。 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的感觉。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那……”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那说好了啊!”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切换回了那个理直气壮的林晚晚。 “买房子的事我不管,你说了算!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 “装修,必须我说了算!” “用我的!” 江熠看着她这副小财迷的样子,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好,都听你的。” “那必须的!” 林晚晚立刻就来了精神,她挣开江熠的怀抱,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首先,房子一定要大!至少三室两厅!” “主卧要带一个大大的衣帽间,把你给我买的那些裙子全都挂起来!” “次卧一间给你当书房,不,是电竞房!另一间……另一间就空着,万一以后爸妈过来住呢?” 她说到“爸妈”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江熠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一个很温柔的,安抚的动作。 林晚晚的心安定下来,继续滔滔不绝。 “然后是客厅!客厅要有一个超大的落地窗,采光一定要好!还要买一个能把人陷进去的懒人沙发,我们俩可以窝在里面打游戏看电影!” “还有厨房!厨房必须是开放式的,这样你做饭的时候,我一回头就能看到你。”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辰。 江熠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温柔的笑。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还有一个带露台的顶楼复式,怎么样?” “夏天可以烧烤,冬天可以看星星。” “再给你隔出一个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的花房,当你的书房。” “买最舒服的人体工学椅,配手感最好的机械键盘。” “再养一只温顺的橘猫,在你写不出稿子的时候,就跳到你腿上,让你撸。” 他把之前在沙发上对她描述过的蓝图,一字不差地,又重复了一遍。 林晚晚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清晰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她以为,那天晚上,她睡着了,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他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 这个傻子。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江熠。”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好到让她觉得,之前二十多年吃的苦,受的罪,都是为了遇见他。 江熠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心脏猛地一抽。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因为你值得。” 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地说道。 “林晚晚,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林晚晚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这些年,她一个人扛了太多。 她像一只刺猬,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住自己最柔软的腹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可江熠,却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一点,撬开了她的外壳,看到了她所有的辛苦和脆弱,然后,用他的爱,将她所有的伤口,一一抚平。 江熠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过了很久很久,林晚晚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江熠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脸上的泪痕。 “哭完了?” “嗯。” 林晚晚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哭完了,就没力气了。” “饿了。” 江熠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给逗笑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林晚晚想了想。 “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面。” “好。” 江熠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先去玩会儿游戏,我很快就好。” 林晚晚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她拿起手机,给乔菲菲和宋伊发了条消息。 【姐妹们,我可能要从这个狗窝搬走了。】 消息刚发出去,两人的电话就接二连三地打了进来。 “卧槽!林晚晚!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江熠私奔了?!” “不对!你是不是被江熠那个狗男人搞大了肚子,要奉子成婚了?!” 林晚晚听着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哭笑不得。 “想什么呢?我们准备买房子了。”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买房子!!” “晚晚!你就是我的人生偶像!毕业就买房!这是什么神仙人生!” “不行!等你们新家装修好了,我一定要去住!我要睡那间次卧!” “我也要!” 林晚晚笑着应付完两个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姐妹,挂了电话。 厨房里,传来了“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和食物诱人的香气。 她光着脚,悄悄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江熠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认真地搅动着锅里的汤汁。 他的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给人一种格外可靠的感觉。 林晚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 江熠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关掉火,转过身,将她圈在自己和灶台之间。 “怎么了?” “没事。” 林晚晚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就是想抱抱你。” 江熠失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明天,我们就去看房子。” “好。” 林晚晚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天就去。” 第119章 看房 说干就干,向来是江熠的行事风格。 第二天一大早,林晚晚还在梦里跟周公的儿子约会,就被江熠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起床了,懒猪。”江熠的声音带着笑意,亲了亲她还有些迷糊的脸,“中介九点在楼下等我们。” 林晚晚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困……” “看完房子回来再睡。”江熠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像伺候小祖宗一样,帮她挤好牙膏,把毛巾递到她手上。 半小时后,林晚晚顶着一双惺忪的睡眼,被江熠牵着手,坐上了中介小哥的车。 中介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看到这对颜值逆天的情侣,眼睛都直了。尤其是看到江熠对林晚晚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更是酸成了柠檬精。 “江先生,林小姐,我们今天看的是城南新开发的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和安保都是顶级的,而且离您公司也不远。”中介小哥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介绍着。 林晚晚没什么反应,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 江熠握着她的手,轻声问:“要不要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晚晚摇摇头,总算来了点精神。 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她可不能全程掉线。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小区里绿树成荫,人车分流,看起来确实不错。 中介带着他们走进一栋楼,乘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这套是楼王单位,两梯两户,私密性特别好。”中介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介绍道。 门“咔哒”一声打开。 明亮的阳光瞬间从巨大的落地窗涌了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房子是精装修交付的,但还没人住过,家具家电都还没进场,显得有些空旷,却也因此更有想象的空间。 三室一厅两卫的格局,方方正正,南北通透。 “哇哦。”林晚晚那点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她甩开江熠的手,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空旷的屋子里跑来跑去。 “江熠!你看这个客厅!好大啊!落地窗也太棒了吧!” “这个房间可以当你的电竞房!够不够大?” “这个!这个必须是我的衣帽间!你看,刚好能放下三排顶天立地的柜子!” 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眼睛亮得惊人。 江熠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身影,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中介小哥看着这一幕,识趣地没有多话。他看得出来,这房子,八九不离十了。 林晚晚把每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最后跑到主卧那个超大的阳台上,张开双臂,感受着高处的风。 “江熠,我决定了!”她回过头,对着他大声宣布,“就这套了!” 江熠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不再看看别的了?” “不看了!”林晚晚的语气斩钉截铁,“这就是我想要的家!” 江熠低笑,亲了亲她的侧脸。 “好,听你的。” 他转头,对站在门口,已经看呆了的中介小哥说:“这套我们要了,今天能签合同吗?” 中介小哥猛地回神,激动得脸都红了:“能!当然能!我马上联系业主!”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各种办手续,签合同,过户。 林晚晚对这些流程一窍不通,全程当甩手掌柜,所有事情都是江熠一个人跑前跑后地搞定。 直到一个星期后,江熠将一本崭新的房产证和一把钥匙,郑重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林小姐,”他学着中介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恭喜您,喜提新家。” 林晚晚看着房产证上写着的两个人的名字,心里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她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一口。 “同喜同喜,江先生。” 当晚,两人没有回出租屋,而是直接住进了这个还空无一物的新家。 他们没有床,就从车里拿了旅行时用的睡袋,铺在地板上。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和天边一轮皎洁的明月。 两人并排躺在地板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真不真实。”林晚晚枕着江熠的胳膊,轻声感叹。 就在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住在学校宿舍,为了生活费和母亲的医药费拼命码字的女孩。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这个繁华的城市,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江熠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林晚晚“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周围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江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晚晚。” “嗯?” “等……等我们把新家布置好,过年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喉结上下滚动。 “我想……去看看阿姨。” 林晚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 去看阿姨。 他想去见她的妈妈。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连带着鼻腔都开始发涩。 她的母亲,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江熠知道她母亲的存在,也知道她母亲的病情,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 他尊重她的过去,也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她可能存在的伤口。 可现在,他却主动提出来了。 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告知她一个决定。 一个,想要彻底走进她生命里,承担起她所有过去的,决定。 林晚晚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又带着一丝紧张的侧脸,眼眶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这个傻子。 这个全世界最笨,也最真诚的傻子。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忽然就笑了。 她翻身,跨坐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江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故意装出轻佻的调调,“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快就想见丈母娘了?” 江熠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耳根就开始发烫。 “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林晚晚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她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妈那个人,可挑剔了。” “你要是敢对我不好,她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江熠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故作坚强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下的肌肤。 “不会。” 他的声音低沉又坚定,像是在立下最神圣的誓言。 “我这辈子,都不会对你不好。” 林晚晚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滑落,滴在他温热的手掌上。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用一个深吻,回应了他所有的承诺。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挑逗,没有试探,也没有失控的激情。 有的,只是全然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交付。 她将自己所有的脆弱,不安,和对未来的期许,都融进了这个吻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良久,唇分。 林晚晚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江熠。” “嗯。” “等见了家长,我们就是有官方认证的人了。” “所以……” 她抬起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狡黠的媚意,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 “今晚,你要好好努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第120章 婴儿房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腰间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感给唤醒的。 她哼唧了一声,挣扎着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已经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洒下了一片金黄。 身边,早就空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以及……属于两个人的,暧昧又缱绻的气息。 林晚晚动了动,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抗议。 “禽兽……” 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昨晚,这个空旷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新家,简直成了江熠为所欲为的战场。 他说要好好努力。 他真的……很努力。 林晚晚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离开前印下的那个吻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从睡袋里爬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却因为昨夜的疯狂和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有人气。 这儿是她的家了。 她和江熠的家。 这个认知,让林晚晚的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酸痛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咸鱼下去了。 这么大的房子,得赶紧把它变成家的样子才行。 林晚eva晚拿出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全神贯注地在网上搜索起来。 c市的装修公司,大大小小,琳琅满目。 她没有看那些广告打得最响的连锁品牌,而是点开了好几个本地的设计师论坛,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独立设计师的作品案例。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眼神专注而认真。 这副模样,和她写稿时一模一样。 一个小时后,她锁定了一家名为“筑梦空间”的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但放出来的几个案例,风格简约大气,空间利用得极其巧妙,很对她的胃口。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工作室留下的联系电话。 “您好,筑梦空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爽干练的女声。 “你好,我姓林,想咨询一下全屋装修设计。” …… 下午三点,林晚晚带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走进了新家。 女人叫陈姐,是“筑梦空间”的首席设计师。 她一进门,就被这套房子的采光和格局惊艳到了,但更让她惊讶的,是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漂亮得不像话的客户。 “林小姐,您的想法是?”陈姐拿出纸笔,专业地问道。 林晚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她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首先,客厅。”她指着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我需要一个能把人陷进去的超大l型沙发,颜色要耐脏,比如高级灰。对面要一整面墙的投影幕布,方便打游戏和看电影。” “主卧,我想要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她推开主卧的门,比划了一下,“至少三排柜子,要顶天立地的那种,能把我所有的裙子都挂起来。” 陈姐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心里暗暗咋舌。 这姑娘年纪不大,要求倒是清晰明确,一点都不像那些毫无主见,只会说“我想要高级感”的客户。 “然后是书房。”林晚晚指着主卧旁边那个小一点的房间,“这里,我需要一张足够大的书桌,和一把最舒服的人体工学椅。哦对了,窗边要给我留个位置,放一张懒人沙发,没灵感的时候可以躺着看风景。” “厨房,我要开放式的。” “阳台,封起来,一半生活区,一半休闲区,放上桌椅和绿植。” 她一条一条地说着,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那些规划,不是凭空的想象,而是基于她和江熠未来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陈姐听完,抬头看着林晚晚,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林小姐,您的想法非常棒,很具体,也很有生活气息。我明白了,我会根据您的要求,尽快出几版初步的设计方案给您看。” “好。”林晚晚点点头,“麻烦了。” 送走设计师,林晚晚一个人在空旷的房子里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她拿出手机,给江熠发了条微信。 【江总,速归,有重大项目待您审批。】 晚上八点,江熠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林晚晚献宝似的举着几张a4纸,冲他扬了扬。 “当当当当!看看!我们未来新家的蓝图!” 江熠失笑,他换了鞋,走过去,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 “这么快?” “那必须的,你老婆我办事,效率第一。”林晚晚得意地扬起下巴,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他看。 那不是专业的设计图,只是设计师陈姐根据她的口述,手绘的几张空间规划草图,但已经能看出未来家的雏形。 江熠看得极其认真,一张一张,仔仔细细。 林晚晚就趴在他背上,像只无尾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跟他一起看。 “怎么样?江总,还满意吗?”她戳了戳他的脸颊。 江熠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她带笑的眼睛上。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满意。” 他没有说那些设计有多好,格局有多棒。 他只是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满意。” 这个男人,永远都这样。 他所有的标准,都围绕着她。 林晚晚的心,被熨烫得服服帖帖。 她哼了一声,故意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那当然!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是是是,林总监眼光最好。”江熠笑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宠溺。 他把图纸小心地放在地上,转过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嘛!”林晚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审批完了,该给点奖励了。”江熠抱着她,大步走向铺着睡袋的主卧。 “奖励?什么奖励?”林晚晚明知故问,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 江熠把她轻轻放在睡袋上,俯身撑在她上方,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一个滚烫的深吻,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江熠的黑眸在月光下,深邃得宛如旋涡,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看着身下被吻得眼角泛红,嘴唇微肿的女孩,喉结滚动了一下。 “图纸很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是……好像少画了一个房间。” 林晚晚愣了一下,脑子还有些发懵。 “少了一个?没有啊,三室两厅,都齐了。” 江熠的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 只听见他用一种蛊惑人心的,几乎是气音的语调,轻轻说道: “我们的……婴儿房。” 第121章 结婚? 婴儿房。 这三个字,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轻飘飘地钻进林晚晚的耳朵里,却在她的心上,砸出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她看着江熠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黑眸,那里面的坏笑和认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捕获。 林晚晚愣了几秒。 随即,她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羞涩的,被调戏后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理所当然的笑。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江熠结实的胸膛,慢悠悠地开口。 “婴儿房?” “用不着吧。” 江熠的眉梢微微挑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林晚晚迎着他的目光,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慵懒的媚意,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地方就这么大,多浪费啊。” “到时候……直接跟我们睡不就好了?”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副“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省钱小天才”的表情。 江熠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再也忍不住,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带着磁性的闷笑。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像是盛满了最浓稠的墨,和最璀璨的星,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有侵略性。 林晚晚被他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哼了一声,翻身躺回睡袋里,用背影对着他,嘴里小声地嘟囔。 “笑什么笑,本来就是嘛……” …… 夜,越来越深。 城市的光火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汇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风拉得很长很远的鸣笛。 林晚晚枕着江熠的胳膊,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睡袋里,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房间的宁静。 江熠的手机。 他怕吵到林晚晚,第一时间就拿起来准备挂断,可当他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动作顿住了。 “我妈。”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林晚晚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竖起了耳朵。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女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音量大到林晚晚躺在一米开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熠!你个臭小子!出息了啊!” “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老两口是不是要最后一个知道?!” 江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妈,这不是刚定下来,寻思着手续都办利索了,再跟你们说嘛。” “行了行了!少跟我来这套!”江妈妈显然不吃他这套,“你那点花花肠子,老娘还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又变得喜气洋洋。 “不过,买了房子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什么时候请客啊?你那些叔叔伯伯可都念叨着,等着喝你的乔迁酒呢!” “是在你们小区里找个大饭店办,还是就在新家办?我说啊,就在新家办!热闹!也让大家伙都看看我儿子多有出息!” 林晚晚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阿姨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嘴角。 江熠沉默了几秒。 “妈,不在这边办。” “啊?”江妈妈的音调拔高了八度,“那在哪儿办?你买了新房不请客,像话吗?” 江熠看了一眼身边装睡的林晚晚,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像两把小小的刷子,轻轻颤动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回老家办。” “这边的房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喉结上下滚动。 “留着结婚的时候再办。” 轰的一下。 林晚晚感觉自己的耳朵炸了。 结婚? 这个男人…… 他居然当着她的面,跟他妈说结婚的事?!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林晚晚甚至能脑补出阿姨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果然,十几秒后,听筒里爆发出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尖叫! “结、结婚?!!” “好好好!太好了!你这臭小子!你总算是开窍了!!” 江妈妈的声音激动到破音,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狂喜。 “那姑娘呢?!是上次视频里那个姑娘吗?!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啊?!” “我跟你说啊江熠!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听见没有!现在的好姑娘可金贵了,你要是敢欺负人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熠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他有些狼狈地打断了自家老妈的喋喋不休。 “知道了知道了。” “您快睡吧,我这边还有事呢,先挂了啊。”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江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转头,就对上了林晚晚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促狭笑意的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翻过身来,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眼神,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笑什么?” 江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 林晚晚不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手脚并用地从自己的睡袋里爬出来,像只小猫一样,慢悠悠地,爬到了江熠的身边。 偌大的主卧,空旷的地板上,两个睡袋紧紧挨在一起。 她趴在他的睡袋边上,下巴搁在他的胸口,温热的气息,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江总。”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的调侃。 “这么着急,就把我娶回家啊?” 江熠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月光为她精致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和毫不掩饰的柔情。 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定感,填得满满当当。 他伸出手臂,将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小妖精,连人带睡袋,一把捞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圈住。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是啊。”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笃定。 “迫不及待了。” “想把你彻底变成我的人,盖上我的章,谁也抢不走。”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什么花里胡哨的情话。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比最动听的情话,更能砸进林晚晚的心里。 林晚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想得美。” “我妈那关,可没那么好过。” “你最好,好好表现。” 江熠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遵命。” “老婆大人。” 第122章 冬天的雪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十一月的尾巴,c市毫无征兆地,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粒子最开始只是夹在冷雨里,细细碎碎地往下掉,后来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不过半天功夫,就给整个城市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地毯。 气温骤降。 出租屋里那台老旧的空调,开了跟没开一样,呼呼地往外吹着不怎么热的风,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林晚晚把自己裹在一条厚厚的毛毯里,窝在沙发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好冷。 就在她快要被冻成一根冰棍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熠回来了。 他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被衬得格外挺拔,他的头发和肩膀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手里却拎着好几个快要被撑爆的大号购物袋。 “江总,你这是准备投喂一整个网吧吗?” 林晚晚从毛毯里探出个脑袋,看着他献宝似的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新鲜的蔬菜,丸子,菌菇,还有……整整三大盒码得整整齐齐的肥牛卷。 “今天吃火锅。” 江熠把东西都放进厨房,脱掉湿漉漉的外套,搓了搓冰冷的手,然后径直走到沙发边,不由分说地将那个裹成蚕蛹的林晚晚,连人带毯子,一把抱进了怀里。 “嘶……好冰!” 林晚晚被他身上的寒气激得一个哆嗦,却没舍得推开。 她把脸埋在他还带着凉意的胸口,闷闷地抱怨。 “冷死了。” “马上就不冷了。” 江熠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将她捂热。 很快,屋子里就飘起了火锅底料诱人的香气。 咕嘟咕嘟。 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翻滚着,热气蒸腾,将冰冷的窗户都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雾。 整个屋子,都因为这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而变得温暖又鲜活。 林晚晚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 她正在调蘸料。 蒜末,香菜,小米椒,蚝油,生抽,最后再淋上一大勺滚烫的香油。 “喂。” 她冲着正在客厅摆碗筷的江熠喊。 “要姜末吗?” 江熠走过来,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看着她碗里那碟红红绿绿的蘸料。 “要。”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让她有点痒。 林''晚晚''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把调好的那碗推给他。 “喏,你的。” “我的呢?”江熠没接,反而低头看着她。 “自己调啊,我又不知道你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 “我想吃你调的。” “……” 林晚晚拿他没办法,只好又拿了个碗,认命地给他当起了专属调料师。 “不许放香菜。” “知道啦!” 两人在小小的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满了各种食材,最显眼的,还是那三大盘红艳艳的肥牛。 林晚晚夹起一片肥牛,在滚烫的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然后蘸满了自己调的料,塞进嘴里。 辛辣,滚烫,鲜香。 各种滋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开来。 一个字。 爽!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鱼干的猫。 江熠没怎么吃,就光顾着给她涮肉,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冒了尖。 “你也吃啊。”林晚晚口齿不清地说。 “你先吃。” 江熠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饿死的,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厚厚的雪花,无声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林晚晚吃得额头都冒了汗,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看着窗外那一片纯白。 她的记忆里,冬天总是很难熬。 小时候,每到下雪天,她就要穿上所有最厚的衣服,脚上套着不防水的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上学。雪水浸湿鞋袜的冰冷感觉,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后来长大了,冬天意味着电费,意味着更容易感冒,意味着出门打工要忍受更刺骨的寒风。 雪,对她来说,从来都和浪漫无关。 只代表着寒冷和窘迫。 她正有些出神,一双筷子伸了过来,将一片涮好的毛肚,放进了她的碗里。 “在想什么?”江熠问。 林晚晚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觉得今年的雪,好像特别大。” 江熠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 风卷着雪花,疯狂地拍打着窗户,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沉默了几秒,转回头,目光落在林晚晚的脸上。 她的脸被火锅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窗外的风雪,也倒映着眼前的,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人间烟火。 江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没关系。” “雪再也下不到你身上了。” 林晚晚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熠。 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因为她而泛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却能感受到的,滚烫的情绪。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胀胀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个男人。 他总是这样。 用最朴实的话,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锅底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暧昧的,温情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林晚晚低下头,默默地把那块毛肚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掩饰。 江熠看着她泛红的耳垂,笑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往她的碗里夹菜。 一顿火锅,吃得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吃完饭,林晚晚抢着要去洗碗,却被江熠按在了沙发上。 “你歇着,我来。” 林晚晚乐得清闲,重新把自己裹进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江熠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的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给人一种格外可靠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些觉得难熬的日子,好像都变得很遥远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江熠洗完碗,擦干手,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 “晚晚。” “嗯?”林晚晚懒洋洋地应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江熠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陈述的,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 “下个星期。” “咱俩一起去见你妈妈。” 第123章 回林晚晚的家 去h市的路上,高速公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林晚晚却觉得手心有点潮湿。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专心开车的江熠,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紧绷着,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江总。” 林晚晚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调调开口。 “紧张了?” “手心都出汗了,方向盘都要被你捏碎了。” 江熠目不斜视,嘴硬。 “没有。” “谁紧张了。” 林晚晚被他这副又凶又怂的样子逗乐了,凑过去,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不紧张你耳朵红什么?” 江熠的身体瞬间僵住,车子都跟着小幅度地拐了一下。 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又觉得反应过激,只好狼狈地清了清嗓子,耳根的红色蔓延到了脖子。 “好好坐着,别闹。” 林晚晚哼了一声,坐回了原位。 她知道,他不是在紧张,他是在郑重。 因为要去见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亲人。 …… 车子最终停在了h市一个叫做“碧水湾”的小区门口。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了,墙皮都有些斑驳,但打扫得很干净,透着一股安宁的生活气息。 江熠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的礼品。 全是些价格不菲的保健品,还有一台最新款的按摩仪。 林晚晚看着他被购物袋勒出红痕的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人爬上三楼,站在302的门口。 防盗门是老式的,上面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清瘦的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的家居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细纹,但那双眼睛,和林晚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温柔又明亮。 “晚晚。” 王秀兰看到女儿,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身旁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时,笑容凝固了。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江熠。 那眼神,不犀利,却带着一种母亲独有的,审视的重量。 江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还是挺直了背,将手里的礼品往前递了递,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阿姨,您好。” “我叫江熠,是晚晚的……男朋友。” 他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清晰又坚定。 林晚晚的心,被这三个字熨帖得服服帖帖。 她上前一步,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妈,我带他回来了。” 王秀兰这才回过神,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 “快,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一尘不染。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妈,我先把东西放您屋里去。” 林晚晚说着,就从江熠手里接过了那堆东西。 江熠想帮忙,却被王秀兰叫住了。 “小江是吧?快坐,快坐。” 她指了指客厅里那套半旧的布艺沙发,又转身去倒水,热情得让江熠有些手足无措。 林晚晚把东西放进母亲房间,一出来就看到江熠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活像个来接受面试的应届生。 她差点笑出声。 “妈,我来帮您。” 她快步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了正在忙活的王秀兰。 “做什么好吃的呢?” 王秀兰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全是笑意。 “都是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可乐鸡翅。”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客厅里的江熠。 “那孩子……就是小江?” “嗯。” 林晚晚把下巴搁在母亲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他人怎么样?”王秀兰问得很直接。 “挺好的。”林晚晚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有点傻。” 王秀兰被她逗笑了。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看起来,比上次回家的时候,开心多了。” 林晚晚的心口一酸。 是啊。 开心多了。 以前每次回家,她都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伪装。 可这次,她是真的,从心底里感到放松和安定。 “妈。” 她吸了吸鼻子。 “我以后,会一直这么开心的。” 王秀兰眼圈有点红,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背。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 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全是林晚晚爱吃的菜。 王秀兰热情地招呼着江熠。 “小江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尝尝阿姨做的这个排骨,晚晚最喜欢吃了。” “谢谢阿姨。” 江熠夹了一块排骨,吃得小心翼翼。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奇异的安静。 林晚晚低头扒着饭,江熠也沉默地吃着菜,只有王秀兰,一直在给两个人夹菜。 吃了差不多一半,王秀兰忽然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江熠,缓缓开口。 “小江。” 江熠立刻放下碗筷,坐直了身体。 “阿姨,您说。” 王秀兰看着他,眼神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我们家晚晚,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让她跟着我受了不少罪。” 林晚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您别这么说……” 王秀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江熠的脸上。 “她这孩子,看着厉害,其实心比谁都软。” “也比谁都能吃苦。” “以前那些年,我身体不好,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王秀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还是努力地说了下去。 “她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都知道。”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江熠看着王秀兰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身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林晚晚,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放在桌下的手,伸过去,紧紧地握住了林晚晚冰凉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王秀e兰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阿姨,您放心。” “以前我没遇到她,是我的遗憾。” “以后,有我在一天,就没人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的话,没有半点花哨的修饰。 却像一颗定心丸,重重地,砸进了王秀兰和林晚晚的心里。 王秀兰看着他。 看着这个眼神清澈,满眼都是自己女儿的年轻人。 看了很久很久。 她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真正释然的笑。 “好。” “好孩子。”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以后,我就把我们家晚晚,交给你了。” 一顿饭,吃得百感交集。 吃完饭,江熠抢着要去洗碗,被王秀兰强硬地按回了沙发上。 林晚晚陪着母亲在客厅看电视,江熠一个人在厨房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洗碗声。 王秀兰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高大身影,又看了看身边靠在自己肩膀上,眉眼间带着倦意,却无比放松的女儿。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林晚晚的头发。 “晚晚。” “嗯?” “妈这下,是真的放心了。” 第124章 挡下所有的风霜雨雪 晚饭后的碗,是江熠抢着洗的。 王秀兰怎么拦都拦不住,最后只能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系着一条不合身的碎花围裙,在自家小小的厨房里忙得井井有条,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孩子,真实诚。” 林晚晚没去凑热闹,而是被母亲按在了客厅沙发上,陪着她看一档狗血淋头的家庭伦理剧。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正为了八百万的合同闹得不可开交,王秀兰却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两句。 林晚晚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电视上。 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厨房。 看着那个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格外可靠的背影,她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九点刚过,王秀兰就打着哈欠催他们去休息了。 “我明早还要去医院做检查,得早点睡。晚晚,你那屋我早就收拾好了,被子也是新晒的,快带小江去歇着吧。” 林晚晚的房间,还是她上大学前的样子。 很小,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把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墙上还贴着几张早就过气的明星海报,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几张大头贴,照片里的少女,留着厚重的齐刘海,笑得一脸青涩。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属于过去的,陈旧又温暖的气息。 江熠一走进来,就显得这个小小的空间更加逼仄了。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你先洗吧。”林晚晚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睡衣,脸颊有点热。 虽然两人早就同居,甚至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是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房间里,当着外面还没睡着的亲妈,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时,林晚晚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 床太小了。 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江熠。” 黑暗中,她小声地喊他。 “嗯。” 江熠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从她头顶传来。 他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林晚晚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道,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干净的气息。 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我妈她……”林晚晚的声音闷闷的,“她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嗯,我看出来了。”江熠收紧手臂,“阿姨很喜欢你。” “她不是喜欢我。”林晚晚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她是放心了。” 放心把她这个唯一的,也是最不让她省心的女儿,交给了另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林晚晚的心口,又酸又胀。 从小到大,她都是母亲的铠甲。 她努力学习,拼命写稿,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女战士,就是想让母亲觉得,她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女儿。 可今天,王秀兰看着江熠说出那句“我就把我们家晚晚,交给你了”的时候,林晚晚才明白。 原来她的母亲,一直都在等。 等着有一个人,能成为她的铠甲。 江熠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他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无声的安抚,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江熠。” “嗯。” “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我能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江熠的心上。 却砸出了千斤的重量。 江熠抚摸她后背的动作,停住了。 他抱着她的手臂,在一瞬间收得极紧,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晚晚被他勒得有点疼,却没有挣扎。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晚晚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才在黑暗中,重新响起。 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晚晚。”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不要你‘靠’。” 男人的胸腔,因为说话而微微震动着,那震动,透过紧贴的皮肉,清晰地传递到她的心口。 “你只要站在我身边,或者……站在我身后,就可以了。” “剩下的所有事,都交给我。” 这个笨蛋。 这个全世界最笨,也最会说情话的笨蛋。 林晚晚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江熠感受到了。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安慰。 他只是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又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 然后是眉心,鼻尖。 最后,他抬起她的脸,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试探,没有欲望,也没有失控的激情。 有的,只是全然的怜惜,和想要将她揉进生命里的,那种孤注一掷的珍重。 良久,唇分。 林晚晚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下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伸出手,精准地摸到了他发烫的耳廓,轻轻捏了捏。 “江总,你又脸红了?” 江熠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 “还嘴硬。”林晚晚轻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她独有的,狡黠的调侃,“心跳这么快,跟打雷一样,吵得我都睡不着了。” 江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将她所有的抗议,都堵回了那个吻里。 这一次,带着一点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的意味。 也带着,铺天盖地的,只属于他的,温柔的占有。 …… 夜,越来越深。 林晚晚累坏了。 她在江熠温暖又充满了安全感的怀抱里,很快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江熠却毫无睡意。 他借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怀里女孩的睡颜。 她的脸很小,皮肤在月色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睡着了的她,褪去了一身的伶牙俐齿和伪装的坚硬,看起来脆弱又柔软,像个需要被全世界小心呵护的珍宝。 我的珍宝。 江熠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他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 “除了我妈,我能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心脏的位置,被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幸福感和责任感,填得满满当当。 江熠俯下身,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林晚晚。 只要我在。 我会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霜雨雪。 第125章 江熠回家 从h市开车回c市,江熠一个人在高速上跑了三个多小时。 车窗外是冬日萧瑟的风景,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干净的尘。 可江熠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 温热的,滚烫的。 把这几日所有的画面,都映得清清楚楚。 王秀兰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林晚晚靠在母亲身边时,那双卸下所有防备的眼睛,还有最后,阿姨拉着他的手,郑重地把女儿交给他时,眼里的泪光和释然。 “以后,我就把我们家晚晚,交给你了。”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来得沉重,也比任何财富都来得珍贵。 江熠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想,他这辈子都要去还这份信任了。 …… 车子驶入自家小区,停在熟悉的楼下。 江熠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林晚晚发了条微信。 【我到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嗯,开车累不累?】 【不累。】 江熠打下这两个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想你。】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跳出来一个字。 【乖。】 江熠看着那个字,没出息地,又红了耳朵。 他收起手机,拎着简单的行李上了楼。 家里的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一股夹杂着饭菜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 他妈,秦岚女士,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他爸,江业同志,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捧着一份报纸,看似专心,但露在报纸上方的眼睛,也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回来了?” 秦岚看见儿子,眼睛瞬间就亮了,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可她的目光,在江熠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迫不及待地,越过他,望向了他空无一人的身后。 她伸长了脖子,使劲瞅了瞅。 “咦?” “怎么就你一个?” 秦岚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我未来儿媳妇呢?晚晚呢?你怎么没把人给我带回来?” 江熠换着鞋,听着自家老妈这理直气壮的质问,有些哭笑不得。 “妈,大过年的,晚晚得陪着她妈妈。” “她妈妈一个人,她不放心。” “哦……”秦岚一听这个理由,脸上的失望立刻就变成了理解和赞许,“哎哟,那确实是该陪着,该陪着。” 她点着头,嘴里念叨着:“这姑娘,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不过,”她话锋一转,“那你也该把人带回来吃顿年夜饭再送回去啊!我们老两口可都准备好大红包了!” 一直没说话的江业,此刻也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沉声附和。 “你妈说得对。” 江熠:“……”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行了行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秦岚推着儿子往洗手间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那房子呢?装修得怎么样了?我跟你说啊,这装修可不能马虎,尤其是材料,一定要用环保的,甲醛超标可不行,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以后要是有了孩子……” “妈!” 江熠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自家老妈这跳跃性的思维。 “还在装呢,没那么快。” “怎么不快了!”秦岚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江熠,你可得上点心!房子都买了,下一步该干嘛,你心里没点数吗?” “这姑娘这么好,你可得抓紧了!趁热打铁懂不懂?再拖拖拉拉的,好姑娘都被人抢跑了,有你哭的时候!” 江熠被训得抬不起头,只能求助地看向他爸。 江业同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儿子,一脸严肃地开了口。 “你妈这次,是真的说得对。” “你也不小了,是该考虑结婚的事了。喜欢一个姑娘,就要给她一个名分,一个保障,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担当。” 江熠彻底投降。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爸妈现在,是统一战线。 而他,就是那个亟待被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 …… 饭桌上,秦岚女士的热情,全都用来给儿子夹菜了。 “多吃点,开车累了吧。” “这个鱼,补脑子的。” “还有这个排骨,你最爱吃的。” 江熠的碗,很快就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埋头扒着饭,听着他爸妈商量着过年的行程。 “明天初二,先去你二叔家。”江业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你二叔家那几个小的,都念叨你好久了,红包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了。”江熠闷声回答。 “去到村里,见人要主动打招呼,别跟个闷葫芦一样。”江业又嘱咐道,“尤其是那些长辈,你二爷爷,三外公,辈分别搞错了。” “知道了。” 秦岚在一旁听着,忽然插了一句。 “哎,对了,亲戚们肯定得问你对象的事儿,你可得好好说啊!” 她看着儿子,一脸的与有荣焉。 “你就大大方方地说,你女朋友是个作家!写书的!写的那本《斗破苍穹》,现在火得一塌糊涂!我跟你张阿姨她们跳广场舞的时候都说了,她们羡慕得不得了!” 江熠差点被一口饭呛到。 “妈,您能别这么高调吗?” “我怎么高调了?”秦岚理直气壮,“我儿子有出息,儿媳妇有本事,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要说!让他们都知道知道,我儿子眼光有多好!” 江熠扶额。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去亲戚家,将会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了。 一顿饭,就在这种充满了幸福压力的氛围中结束了。 晚上,江熠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林晚晚的聊天框。 他想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句话。 【我爸妈,在催我们结婚。】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用被子蒙住了头,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上,是林晚晚回过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带着她独有的,那种狡黠又促狭的调侃。 【哦?】 【那我们英明神武的江总,是怎么回答的?】 第126章 转正申请 看到屏幕上那句带着狡黠笑意的反问,江熠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又觉得不妥,抓回来,盯着那行字,心脏砰砰直跳。 这个小妖精。 总有办法一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 他深呼吸,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删删改改,最后,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发出去一句无比老实的话。 【我说,正在努力申请,等待领导批复。】 发完,他直接把手机反扣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手机“叮”地一声轻响。 林晚晚只回过来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个捂嘴偷笑的小黄脸。 江熠看着那个表情,没出息地,嘴角咧到了耳根。 …… 时间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 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种喜庆又安宁的氛围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温暖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和饭菜的香气。 林晚晚陪着母亲王秀兰,包了一下午的饺子。 晚上八点,春晚的开场舞热闹开场,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林晚晚却没什么心思,她抱着手机,靠在沙发另一头,指尖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动。 【在干嘛?】 江熠的微信几乎是秒回。 【正在接受三堂会审。】 林晚晚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窘迫,忍不住笑出声。 【审判结果呢?】 【判了,无期。这辈子都得给你打工。】 林晚晚的心,被他这句贫嘴的话,熨得暖洋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五十九分,林晚晚的视频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屏幕亮起,江熠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瞬间占满了整个画面。 他那边很吵,能听到电视里传来的倒计时声音,还有他爸妈隐约的说话声。 “准备好了吗?”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嗯。”林晚晚点点头,把手机举高了些,让旁边的王秀兰也能入镜。 电视里,主持人激动昂扬的声音和屏幕里的江熠重叠在一起。 “十!” “九!” “八!” …… 林晚晚看着屏幕里的男人,他也正专注地看着她。 跨越了几百公里的距离,隔着一块小小的屏幕,他们的视线,在这一刻紧紧交缠。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新年快乐,我的江总。”林晚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新年快乐,晚晚。”江熠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温柔。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的王秀兰,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又郑重的表情。 “阿姨,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王秀兰被他逗得合不拢嘴,“哎,好,好!小江也新年快乐啊!在家里好好的!” 简单的祝福过后,江熠那边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儿子!跟谁说话呢?是不是晚晚啊?快给我看看!” 镜头一阵晃动,江熠那张俊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保养得宜,眉飞色舞的脸。 是秦岚。 “哎哟!是晚晚吧!真的是晚晚啊!”秦岚看到屏幕里的林晚晚,眼睛瞬间就亮了,嗓门都拔高了八度。 “阿姨好,新年快乐。”林晚晚有点紧张,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哎,新年好新年好!”秦岚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把脸凑得极近,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林晚晚,“哎哟我的天,这姑娘长得可真俊!比照片上还好看!江熠这臭小子,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了!” 林晚晚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妈!”江熠无奈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秦岚压根不理他,自顾自地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晚晚啊,吃年夜饭了没?家里冷不冷啊?你跟阿姨说,江熠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阿姨讲,我打断他的腿!” “没有没有,他对我很好。”林晚晚被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小声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秦岚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晚晚,你们那个新房子装得怎么样了?我跟江熠说了,材料一定要用最好的,不能有甲醛!那都是为了你们好,尤其是以后……” “妈!”江熠终于忍不住,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他自己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您能少说两句吗!”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那头的林晚晚,露出了一个歉疚又无奈的表情。 “我妈她……就这个性子,你别介意。” 林晚晚摇摇头,她觉得这位未来的婆婆,虽然热情得有点吓人,但却……很可爱。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带着些许威严的男声,从江熠身后传来。 “手机给我。” 江熠像是听到了圣旨,立刻把手机递了过去。 镜头再次切换。 这次出现的是一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眼神却很温和。 是江熠的父亲,江业。 林晚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叔叔好。” 江业看着她,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和秦岚截然不同。 “晚晚是吧。” “嗯。” “别听你阿姨瞎咋呼,她就是高兴。”江业的声音不疾不徐,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听江熠说,你过年陪着妈妈,很好,是个孝顺的孩子。” “应该的。”林晚晚的紧张,莫名就消散了许多。 “你写书很辛苦,要注意身体。”江业推了推眼镜,“年轻人,不要仗着身体好就熬夜,身体才是本钱。” 没有一句催促,没有一句过问。 全都是最朴实,也最真切的关心。 林晚晚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叔叔,我会的。” “嗯。”江业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又补充了一句,“等过完年,来家里吃饭。” 这不是一句客套。 而是一句不容置喙的,充满了认可的邀请。 说完,他就把手机还给了秦岚。 秦岚一拿回手机,战斗力立刻回满。 “哎对对对!过完年一定要来啊!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我跟你说,阿姨做的排骨,那是一绝!” “还有啊,我听江熠说,你那本《斗破苍穹》要拍成电视剧了?哎哟我的天,我未来儿媳妇也太有出息了!我跟我们广场舞那帮老姐妹一说,她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江熠在一旁,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不断地给自家老妈使眼色,挤眉弄眼,暗示她见好就收。 秦岚压根没看他,还在兴头上。 “晚晚啊,你跟阿姨说,你喜欢中式的婚礼还是西式的?阿姨觉得中式的就很好,凤冠霞帔,多喜庆啊!酒店我都看好几家了……” “妈!”江熠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上手,捂住了秦岚的嘴。 “时间不早了!晚晚她们要休息了!” 他一边控制住还在“呜呜”挣扎的亲妈,一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晚晚,我先挂了,我们回头再聊。” 说完,他不等林晚晚回答,就飞快地挂断了视频。 世界,终于清净了。 林晚晚握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旁边的王秀兰,早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孩子……他爸妈,可真有意思。” 林晚晚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和江熠的聊天框,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江总。】 【你爸妈……好像比你还着急。】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江熠才回了过来。 【所以。】 【领导,我的转正申请,到底什么时候能批?】 第127章 明年过年,我带你回来 对于江熠那句【等待批复】的回复,林晚晚的答复也很官方。 她回了一张表情包,上面写着【已阅,待定。】 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枕头在床上笑得直打滚。 这个笨蛋。 真是越来越会了。 …… 接下来的几天,对江熠来说,简直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大年初二开始,他就被秦岚女士和江业同志,押着开启了“走亲访友”的副本。 江熠的老家,是一个很典型的南方村落。 青瓦白墙的老房子,门前种着橘子树,村头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是村里人乘凉聊天的地方。 村里的人都很淳朴,热情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每到一家,江熠都像是被展览的大熊猫,被一群叔伯婶娘、哥哥嫂嫂围在中间,接受着全方位的“关怀”。 “哎哟,是小熠回来了啊!” “长得可真精神!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俊!” “听说在城里开了大公司,挣大钱了?” 江熠只能干笑着,任由他妈秦岚女士在一旁,眉飞色舞地替他回答。 “什么大公司,就是小打小闹!不过我们家小熠啊,争气!他女朋友更争气!是个大作家!你们看的那个《斗破苍穹》,就是我未来儿媳妇写的!” 秦岚女士挺着胸膛,声音洪亮,尾音拖得老长,生怕院子里晒太阳的鸡听不见。 江熠的脚趾,尴尬地在鞋子里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每家每户,总会推出自家那个还在上初中或者高中的孩子,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小熠哥,你给我们家虎子讲讲,怎么才能考上你们那种好大学啊?” “是啊是啊,传授传授经验!” 江熠看着面前一个个顶着锅盖头、眼神清澈又迷茫的弟弟妹妹们,大脑一片空白。 传授经验? 他有什么经验? 难道要告诉他们,多打游戏,因为可能会遇到未来的老婆? 江熠清了清嗓子,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那个……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婶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听听!听听!人家城里回来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样!说的话都这么有道理!” 江熠:“……” 他选择闭嘴。 一天下来,江熠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笑僵了。 晚上,好不容易在二叔家吃完饭,他借口出去消食,一个人溜了出来。 村里的夜晚很安静。 没有城市的霓虹闪烁,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天空中明亮得有些不真实的星星。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田埂上传来的蛙鸣。 江熠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感觉自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给林晚晚拨去了视频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林晚晚那张让他想了一天的小脸,瞬间出现在眼前。 她好像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毛绒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江总,今天的巡回演讲结束了?” 她靠在床头,抱着一个抱枕,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懒洋洋地调侃他。 江熠的脸,不争气地又开始发热。 “别提了。” 他有些狼狈地转过身,将摄像头对准了身后的村庄。 “给你看个东西。” 镜头里,是连绵的田野,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山。 夜色很浓,但借着月光,依然能看清田埂的轮廓。 “这是哪儿?”林晚晚好奇地凑近了屏幕。 “我二叔家后面。”江熠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好听,“那边是稻田,现在是冬天,都收割完了。夏天的时候,这里全是绿油油的,风一吹,跟绿色的海浪一样。” 他举着手机,慢慢地走着,镜头也跟着晃动。 “听见没?有狗在叫。” “空气里有股烧柴火的味道,是我们村里有人家在用土灶做饭。” 他像个笨拙的导游,给她介绍着充满了烟火的世界。 林晚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听着。 屏幕里的画面有些昏暗,甚至有些摇晃。 可她却看得格外认真。 她看到了他走过的泥泞小路,看到了路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看到了远处农家小院里亮着的一盏昏黄的灯。 这些,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鲜活又真实的人间。 “小时候,我暑假就天天在这里疯跑。”江熠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怀念,“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没少挨我爸的揍。” 林晚晚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几乎能想象到,一个小小的,晒得黝黑的江熠,光着脚丫在田埂上飞奔的样子。 “江熠。”她轻声喊他。 “嗯?” “你小时候,一定很皮吧。” 江熠顿住脚步,把镜头转了回来,对准自己。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神专注又温柔。 “还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主要是我爸妈管得严。”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他小时候的糗事,聊村里的邻里八卦,聊那些对林晚晚来说,新奇又遥远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晚忽然开口。 “这里……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江熠的心,被她这句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晶晶的。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风景。 她是在说那种,扎根在土地里的,安稳又踏实的感觉。 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缺失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一种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冲动,瞬间席卷了江熠的胸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情绪的翻涌,而带上了几分沙哑。 “晚晚。” “嗯?” “明年。”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明年过年,我带你回来。” “我带你走一遍我走过的路,看一遍我看过的风景。” “我带你去见村头那棵最大的香樟树,去我家后面的那条小河里摸鱼。” “我让我妈,给你做最好吃的柴火饭。” 他的话,没有半点华丽的辞藻。 却像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林晚晚心里最后那点漂泊不定的浮尘。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用头发遮住了脸。 “谁要跟你去摸鱼啊。”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 江熠看着她那个小小的发旋,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 “行,那就不摸鱼。” “我们去看星星。” “村里的星星,比城里的大,也比城里的亮。” 就像你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后半句。 林晚晚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抱枕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江熠也不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陪着她。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缘分果然很奇怪。 他多看了她那一眼,好像余生都搭进去了。 第129章 我,江熠,要娶你 下午两点,c市的冬日暖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 林晚晚和江熠并肩走进“筑梦空间”设计工作室。 首席设计师陈姐是个三十多岁的利落女人,短发,穿着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看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 “江先生,林小姐,快请坐。” 没有过多的寒暄,陈姐直接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们,屏幕上,是他们新家的3d效果图。 “根据林小姐上次提的想法,我们连夜赶了一版效果图出来,您先看看。” 屏幕亮起。 林晚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客厅是她想要的无主灯设计,用流畅的磁吸轨道灯和隐藏灯带勾勒出空间的层次感,显得整个空间开阔又高级。 阳台和客厅完全打通,一半是铺着软垫的地台,旁边放着小茶几,另一半则空出来,留给江熠放他的健身器材。 每一个角落,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当陈姐将画面切换到书房时,林晚晚的眼睛,彻底亮了。 那是一个完全用落地玻璃围起来的独立空间,像一个剔透的水晶盒子,镶嵌在整个房子里。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进来,温暖每一寸角落。 “天啊……”林晚晚忍不住凑近屏幕,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片虚拟的玻璃花房,“陈姐,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这就是我想要的!” 陈姐被她逗笑:“是林小姐你的想法好,我们只是把它具象化了而已。” 林晚晚激动得小脸通红,拉着江熠的胳膊不停摇晃:“江熠你快看!我们的花房书房!以后我在这里面码字,你就在外面看我,是不是超棒!” 江熠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兴奋的侧脸上,满眼都是宠溺。 他点点头,看着屏幕,却忽然开了口。 “陈姐,书房的地面,能做一下调整吗?” 陈姐愣了一下:“江先生请说。” 江熠伸手指着屏幕里书桌的位置:“地暖的管道铺设,可以特意避开这块区域吗?” 他点了点书桌下方靠墙的角落。 “晚晚她写稿的时候,喜欢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还习惯把脚缩在这个位置。我怕地暖温度太高,长时间踩着,对身体不好。” 陈姐的表情,从专业变成了惊讶。 林晚晚也呆住了,她张了张嘴,看着江熠。 这件事,连她自己都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习惯,他居然……观察得这么清楚? 江熠没有停下。 他的手指,又滑到了厨房操作台的位置。 “还有这里,和卧室的衣帽间,我想装上感应式的灯带。” “她晚上有时候会起来喝水,或者去衣帽间找东西,眼神又不太好,迷迷糊糊的,总怕她磕到碰到。” “哦对,还有她化妆台那边。”江熠看向另一张主卧的效果图,眉头微微蹙起,“插座的位置,最好高一点,数量也多留两个。她那些卷发棒、吹风机、还有各种美容仪,线都特别长,插座太低容易绊倒,数量少了也不够用。” 他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姐彻底震惊了,她扶了扶眼镜,看着江大爷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扭头看向林晚晚,语气里全是感慨。 “林小姐,我做了这么多年家装设计,给上百对情侣和夫妻设计过房子,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有男主人比女主人自己,还懂她的生活习惯。” 这句话,让林晚晚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胀,又甜。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正一脸认真地跟陈姐讨论着插座的品牌和安全性,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挺。 这个笨蛋。 这个把她所有的漫不经心,都妥帖收藏,然后用爱意包裹起来的笨蛋。 林晚晚心头一热,脸上却佯装吃醋,伸出手,在他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江熠吃痛,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林晚晚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她独有的,狡黠的调侃。 “说!” “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图谋不轨,才把本小姐观察得这么仔细?” 江熠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桃花眼,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躲闪,反而握住了她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让林晚晚心跳失控的认真。 “对。” “从见你第一眼起,就在图谋你的一辈子。” “轰”的一下。 林晚晚感觉自己脸上的血,全都冲上了头顶。 旁边的陈姐,非常识趣地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设计图,但嘴角那抹根本压不下去的姨母笑,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设计方案很快敲定。 江熠刷卡签合同的动作,行云流水,帅得一塌糊涂。 回家的路上,林晚晚靠在江熠的肩膀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拥有一个家的真实感,从未如此强烈过。 这个家,从一块冰冷的地皮,到一个虚拟的模型,再到被他用爱意填满每一个细节的设计图。 它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她梦想中的样子。 …… 晚上,两人刚吃完饭,江熠的手机就响了。 是秦岚女士的视频电话。 江熠接通,秦岚那张保养得宜,眉飞色舞的脸,立刻占满了整个屏幕。 “儿子!我跟你说!我今天去你张阿姨家,她家那个新中式的装修,哎哟我的天,土得掉渣!还是我们家晚晚有眼光,那个玻璃花房的设计,我跟你王叔叔他们一说,他们都羡慕死了!” 秦岚女士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都不带喘气的。 “对了!今天去见设计师怎么样了?方案定了没?什么时候开工啊?我跟你说啊江熠,这装修你可得给我盯紧了!尤其是材料,必须用最好的!不能有甲醛!我未来孙子……” “妈!”江熠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您能不能别总提孙子的事!” “怎么不能提了!我这是提前规划!”秦岚女士理直气壮,话锋一转,“我不管,等你们开工,我必须得亲自去监工!我可不放心你们这些年轻人!” “您就别跟着添乱了!”江熠赶紧拦住,“离家这么远,您跑来跑去的多折腾啊!放心吧,我肯定盯得死死的!” 好说歹说,才把激动不已的秦岚女士给劝住。 挂掉电话,江熠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一回头,就对上林晚晚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阿姨……真是个活宝。” 江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走过去,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 屋子里很安静。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洗发水味道。 沉默了许久,江熠忽然开了口。 他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郑重,也格外清晰。 “晚晚。” “嗯?” “等房子装修好了,我们就把咱妈,还有我爸妈,都接过来住几天,好不好?” 林晚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他继续说道。 他的胸膛,因为说话而微微震动着,那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她的后背,直达心底。 “我想让他们都看看。” “我们的家。” “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江熠,要娶你。” 第130章 大喜事 几天后,新家的装修事宜正式步入正轨。 林晚晚的生活,也回归到了一种甜蜜又安宁的节奏里。 每天窝在家里码字,饿了有江熠投喂,累了有江熠按摩,偶尔被他缠得紧了,就用一个吻打发掉这个黏人的大型犬。 这天下午,她刚写完一个大章,伸了个懒腰,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随手接起:“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盛世图书张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激动得都有些破音。 “晚晚啊!哈哈哈!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林晚晚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点:“张总,您慢点说。” “我慢不了!这事儿我慢不了!”张总在那头笑得见牙不见眼,“陈歌!陈歌导演的团队!正式拿下了《斗破苍穹》的影视改编权!尘埃落定了!” 林晚晚的脑子“嗡”地一下。 陈歌? 那个拍出过无数经典,拿奖拿到手软,国内影视圈当之无愧的顶尖导演? “而且!”张总的语气里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陈导的团队诚意十足,点名邀请你!三十年河西本人!担任剧本改编的顾问!” 这个消息,让林晚晚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和不真实感填满。 她的故事,她笔下的人物,将要以另一种鲜活的形式,被更多更多的人看到。 挂掉电话,她还久久没有回过神。 江熠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就看到她傻愣愣地坐在电脑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微张,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晚晚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脸上,然后,猛地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江熠!我的书!《斗破苍穹》!要被陈歌导演拍成电视剧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江熠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比他自己公司上市还要强烈的骄傲和喜悦,瞬间席卷了整个胸腔。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小姑娘抱得更紧,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 “我就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又笃定。 “我的晚晚,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 当晚,江熠直接推掉了公司一个重要的应酬,订了一家c市最顶级的法式餐厅,说要为他的“林大作家”好好庆祝。 餐厅在市中心最高楼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c市璀璨的夜景,脚下是流光溢彩的车河,头顶是触手可及的星空。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耳边流淌,空气里弥漫着玫瑰和食物的香气。 林晚晚穿着江熠特意为她买的白色长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那个穿着手工西装,正专注为她切牛排的男人,心里甜得冒泡。 “我自己来就行了。” 江熠头也不抬,动作行云流水:“不行,今天我们林大作家是贵宾,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将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然后,献宝似的,从旁边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庆祝礼物。” 林晚晚好奇地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纯白色的机械键盘。 键盘的设计充满了未来感和科技感,键帽是温润的玉石质感,触手冰凉。 最特别的是,在空格键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刻着她的笔名。 ——三十年河西。 “新武器。”江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噙着笑,“配得上我们大神。” 林晚晚的心,被他这个举动,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支持着她的一切。 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冰凉的键帽,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烫。 “谢谢。”她抬起头,桃花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我很喜欢。” 江熠被她看得耳根发热,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拿起酒杯。 “咳,吃饭。” 席间,两人聊着对影视化的期待。 “你说,萧炎谁来演比较合适啊?” “还有云韵,我可太喜欢她了,千万别找个演技不好的给毁了。” 林晚晚托着下巴,一脸的期待和担忧。 江熠看着她,满眼都是宠溺:“放心,陈歌导演的眼光,不会差的。” 一顿饭,在无比温馨甜蜜的气氛中结束。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准备去停车场取车。 就在这时,林晚晚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归属地显示,是h市。 她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既熟悉,又让她瞬间血液冰冷的声音。 “晚晚……是爸爸啊。” 轰。 林晚晚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遭的一切,璀璨的灯火,温暖的晚风,江熠关切的侧脸,都在这一瞬间,迅速褪色,变得模糊。 童年那些灰暗的,被暴力和谩骂充斥的记忆,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鬼,从地狱深处呼啸着爬出,张牙舞爪地将她拖进无边的黑暗。 那个男人。 那个喝醉了酒,就会对她和母亲拳打脚踢的男人。 那个输光了钱,就偷走她学费,转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 他怎么会…… 怎么会找到自己的? 而且不是被顾霆渊处理好了吗? “晚晚?在听吗?” 电话那头,林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讨好和掩饰不住的贪婪。 “我听你三姑六婆说,你在外面出息了,写书发了大财……爸爸这不是……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林晚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开始发冷。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江熠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怎么了”。 他只是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那双盛满了惊恐的眼睛,然后,直接伸出手,从她颤抖的指间,拿过了那个还在不断传出声音的手机。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江熠将手机放到自己耳边,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林晚晚冰冷的手。 他沉声,对着电话那头,平静地开口。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林建国,显然没料到会换人,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谄媚的语气,瞬间变得嚣张起来,充满了市井流氓的无赖和蛮横。 “你他妈谁啊?管得着吗?把电话给林晚晚!” 江熠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叫嚣,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语气却比之前冷了数倍。 “我问,你是谁。” 林建国大概是被他这副冷淡又强硬的态度激怒了,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起来。 “我操!你小子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发出一阵猥琐又恶心的笑声。 “哦,我懂了。” “是我们家晚晚,在外面傍上的小白脸吧?” “小子,我告诉你,我可是她亲爹!你最好客气点!不然老子……” 江熠听着电话里传出的,那些污秽不堪的词语,握着林晚晚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抬起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了温柔和宠溺的眼睛里,此刻,所有的暖意都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冰封千里的寒意。 第131章 有我在 江熠听着电话里传出的,那些污秽不堪的词语,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我是她男朋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未来的丈夫。”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江熠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用那种毫无感情的冰冷语气说: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构成了诽谤罪。”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你如果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不介意找个律师,让你好好学习一下法律条文。” 他强大的气场和清晰的法律词汇,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林建国被这套组合拳彻底打蒙了,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半。 他大概是没想过,自己横行霸道惯了的流氓逻辑,会碰到这么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硬茬。 电话那头的嚣张气焰,立刻变成了一种色厉内荏的狡辩。 “我……我跟自己女儿说话,关你屁事!我教训我女儿,犯法吗?” “她是我生的,我养的!她现在出息了,有钱了,就想不认我这个爹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见硬的不行,林建国立刻转而开始卖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过得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我这些年吃了多少苦!现在老了,一身的病,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她是我女儿,她就得管我!” “我也不多要!你让她给我打一百万!就一百万!这笔钱对她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吗?给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去烦她!” 一百万。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理直气壮。 江熠听着他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忽然冷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和不屑。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当着林晚晚的面,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下头,看着怀里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的女孩。 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厉害。 回到车上,江熠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林晚晚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声。 江熠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过身,将仍在颤抖的林晚晚紧紧地,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嘴唇吻着她的额头,她的发顶,她的眼角。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我在。”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林晚晚在他怀里,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可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滚落。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衬衫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不是害怕。 是委屈。 是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以为永远不会再被触碰的,腐烂的伤口,被猝不及防地撕开后,涌出的无尽的后怕。 更是……被他这样密不透风地守护着,所带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感动。 江熠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膀,用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 他知道,这是她最深的伤疤。 他不能逼她,更不能催她。 他只能等。 等她愿意主动向他揭开,等她愿意让他走进那片最黑暗的角落。 …… 回到家,江熠先是沉默地走进浴室,为她放好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 然后,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纯棉t恤,放在了浴室门口的架子上。 “去泡个澡,乖。”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晚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听话地走进了浴室。 热水漫过身体,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才被驱散了些许。 等她洗完澡,换上江熠那件带着他身上熟悉味道的t恤,走出来时,看到江熠正坐在沙发上。 他的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似乎在查着什么资料。 听到动静,江熠立刻“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过来。” 林晚晚走过去,被他一把拉进怀里,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的t恤对她来说太大了,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更衬得她身形娇小,惹人怜爱。 刚刚沐浴过的皮肤,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发梢湿漉漉的,散发着清新的水汽。 江熠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晚晚,听我说。”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进她的心里。 “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 “把问题交给我,好吗?” 林晚晚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坚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重重地点头,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那晚,江熠没有碰她。 甚至没有提一句关于林建国的事。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将她抱进卧室,拉上窗帘,关掉大灯。 然后,从背后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入睡。 为了处理《斗破苍穹》的影视改编事宜,也为了让林晚晚从那片阴影里暂时抽离,江熠当机立断,订了两张飞往京市的机票。 “我们去见陈歌导演。”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帮林晚晚收拾行李,动作有条不紊。 “就当是……出差顺便旅游了。” 林晚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是想带她逃离这里。 出发前一天晚上,林晚晚半夜口渴起来喝水,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门缝里看到江熠正戴着防蓝光眼镜,一脸严肃地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陈歌导演的过往作品分析、获奖记录,甚至还有他历年来的所有访谈文字稿,上面被江熠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画满了重点。 桌子旁,还放着一个他自己打印装订的册子,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斗破苍穹影视化谈判作战计划v1.0》。 林晚晚差点笑出声。 这个男人,真是…… 她心里那点因为林建国而起的烦闷和不安,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可爱模样,冲散了大半。 她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悄悄地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两人抵达京市。 江熠订的酒店就在市中心,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cbd最繁华的街景。 他把行李放下,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本厚厚的“作战计划”,递到林晚晚面前,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的将军。 第132章 必须要解决的事 林建国那通电话,像一根扎进肉里的毒刺,虽然被江熠强硬地拔了出来,但留下的伤口却在隐隐作痛。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我帮你把陈导的风格,还有他团队核心编剧的喜好都分析了一下,另外,关于剧情改编的底线,我也帮你列了几个要点。”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第一,萧炎的人设核心,‘莫欺少年穷’的这股劲儿,绝对不能改。这是书的灵魂。” “第二,云韵的结局,必须保留原着的悲剧美。这是人物弧光的高光点,改成大团圆就没那味儿了。” “第三……” 林晚晚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听着他头头是道的分析,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伸手,拿过那本册子,然后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江总。” 她的声音软软的。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 下午,在陈歌导演工作室的会议室里。 林晚晚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了。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的都是业内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主位上的陈歌导演,穿着简单的中式立领衫,气场沉稳,不怒自威。 他旁边坐着的几位,也都是拿过大奖的资深编剧,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探究。 林晚晚的手心,控制不住地冒出细汗。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下意识地转头,对上了江熠的视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她笑了笑,那眼神,笃定又温柔,带着一种“别怕,我在”的安抚力量。 林晚晚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会议开始。 一位资历很深的编剧率先开口,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专业性。 “林小姐,我们团队内部讨论过,觉得为了让主角萧炎前期的形象不那么……呃,压抑,更能让大众接受,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他和纳兰嫣然的退婚,处理得更柔和一些?甚至,可以增加一些两人少年时期两情相悦的戏份,这样后期的冲突会更有戏剧张力。” 这话一出,林晚晚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中,缓缓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王老师,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那位王编剧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林晚晚没有胆怯,她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对方,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绝对专注的状态。 她不再是那个会紧张的小女孩。 她是《斗破苍穹》的亲妈,谁都不能动她的崽。 “《斗破苍穹》的开篇,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句话,是整本书的基石,也是萧炎这个人物所有行动的内驱力。” “这份屈辱,这份不甘,必须是尖锐的,是刺骨的,是毫不留情地把他踩进泥里的。只有这样,他后期的崛起,才会让读者感到酣畅淋漓。” “如果把这份屈辱柔化了,加什么两情相悦的糖,那整个故事的根基就塌了。后面所有的热血和逆袭,都会变得软绵绵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力量。” 她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所以,关于这一点,我希望剧本能完全尊重原着。这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坚持。” “还有,药老……” 林晚晚一个接一个地,把自己熬夜整理出来的,那些绝对不能改动的核心设定,全部清晰地阐述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专业又强势的态度给镇住了。 江熠坐在她身旁,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的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这就是他的女孩。 当她谈论起自己热爱的作品时,浑身都在发光。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歌导演,忽然靠在了椅背上,看着林晚晚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等林晚晚全部说完,才缓缓地鼓了鼓掌。 “说得好。” 他看向在座的编剧们,声音沉稳有力。 “都听到了吗?这才是作者。这才是对自己作品有灵魂、有坚持的作者。”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带着一种长辈的温和。 “林小姐,你的这些坚持,我非常欣赏。我拍了这么多年戏,最怕的,就是碰到那些只认钱,对自己笔下人物毫无感情的原作者。” “你放心,我陈歌要拍的,就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故事。你坚持的这些,我保证,一个都不会动。” 会议的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 双方达成了高度共识。 会后,陈歌导演还特意邀请他们共进晚餐,说是要为这位“护崽”的林大作家接风。 饭局的氛围很轻松。 席间,陈歌导演喝得高兴了,半开玩笑地端起酒杯,对旁边的江熠说: “江先生,你可真是捡到宝了。我们林小姐这样的才女,又有主见,又有风骨,可得看紧了。” 满桌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江熠也笑着举起杯,他的目光,却穿过杯中的酒液,落在了对面的林晚晚身上。 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陈导您说错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是我捡到宝。”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能陪在她身边。” 一句话,让满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话语里的真诚和珍视。 林晚晚低下头,假装喝水,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这个笨蛋,总是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京市之行的顺利,像一束强光,驱散了林晚晚心头那片因父亲而起的阴霾,让她重新找回了自信和力量。 回c市的飞机上,林晚晚累得不行,靠在江熠的肩膀上,睡得格外香甜。 高空的云层之上,机舱里很安静。 江熠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把滑落的毯子拉好,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京市的这次成功只是暂时的。 那个叫林建国的男人,就像一颗潜伏在暗处的毒瘤,只要一天不根除,他的女孩,就一天无法真正地无忧无虑。 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 一劳永逸。 为了她,也为了他们被许诺过的,那个温暖的家。 第133章 怎么回事 从京市回来,两人甚至没回出租屋,而是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新家楼下。 c市的阳光正好,不燥不烈,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 工地的噪音有些大,空气里飘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两人眼里的光。 房子已经有了雏形。 客厅和阳台被打通,显得无比开阔。林晚晚甚至能想象出以后,江熠在阳台一侧的健身区挥汗如雨,而她就窝在另一侧的地台上,抱着笔记本,喝着奶茶看他。 最让她心动的,还是那个用钢结构搭起框架的玻璃花房。 阳光透过还没安装玻璃的框架,在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江熠,”林晚晚拉着他的手,眼睛亮得惊人,“我突然想好了,等装修完,我要买一把全世界最舒服的椅子,就放在花房的正中间!” 江熠看着她兴奋得通红的小脸,满眼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他刮了下她的鼻子:“好,买全世界最舒服的。” “还有你送我的那把键盘!也要供在里面!” “好,给你供起来。” “你以后不许进来打扰我码字!” “遵命,老婆大人。”江熠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过,饭还是要出来吃的。” 林晚晚在他怀里蹭了蹭,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包裹着,心里那最后一点因为林建国而起的阴霾,也彻底烟消云散。 真好。 这里,将是他们亲手打造的,独一无二的家。 …… 傍晚,两人心满意足地从新房离开,回到了现在租住的公寓楼下。 然而,刚走到楼道口,一股呛人的、劣质烟草的味道就钻进了鼻子里。 林晚晚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紧接着,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从阴影里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夹克,头发油腻地黏在头皮上,一双眼睛浑浊不堪,透着一股长年赌博和酗酒留下的贪婪与算计。 男人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立刻将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那一瞬间,林晚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是林建国。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晚晚!可以啊你!”林建国一上来就扯着嗓子,那口大黄牙在昏暗的楼道灯下格外显眼,“长本事了是吧?翅膀硬了,连亲爹的电话都敢挂了?!” 他的嗓门极大,带着市井无赖特有的嚣张,在狭窄的楼道里形成了回音,刺耳又难听。 已经有邻居被这动静惊动,悄悄打开门,探出头来看热闹。 那些探究的、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让林晚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就在她快要站不稳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步上前,将她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后。 江熠的背影宽阔而坚实,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瞬间就隔绝了林建国那令人作呕的视线和周围所有的窥探。 林晚晚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有事说事。”江熠开了口,吐出的话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别在这里大吼大叫。” 林建国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一想到钱,那点畏惧又被贪婪给压了下去。 他梗着脖子,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开始撒泼打滚。 “我找我女儿关你屁事!你算哪根葱啊?” “林晚晚是我生的,是我养大的!她现在有钱了,当大作家了,就想把我这个亲爹一脚踹开?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一百万!我就天天来这里闹!我还要去你们学校,去出版社闹!我看你们的脸往哪儿搁!” 他一边嚷嚷,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那副无赖的嘴脸,让林晚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百万…… 他还真敢开口。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发出了小声的议论,指指点点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林晚晚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从江熠的身后探了出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晚晚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小脸惨白,嘴唇都在哆嗦,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你养过我?” 她死死地盯着林建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什么时候养过我?” “我从小到大的学费,哪一笔不是我妈辛辛苦苦打工赚来的?你呢?你除了赌博,喝酒,打我跟我妈,你还做过什么?” “我妈生病住院,你在哪儿?我被同学欺负,你又在哪儿?”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你是我爹?!” 一连串的质问,又急又快,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恨意。 林建国被她戳到了痛处,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没想到,那个从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儿,现在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这么顶撞他! 羞耻和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你个死丫头片子!反了天了你!” 林建国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面目狰狞,竟然想伸手去拽林晚晚的头发。 “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林晚晚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快如闪电,半路截住了林建国那只肮脏的手。 是江熠。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铁钳一般的手,死死地扣住了林建国的手腕。 他的眼神,狠戾得吓人,像是淬了寒毒的刀,直直地插进林建国的眼睛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字一顿,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把你的脏手。” “拿开。” 江熠的手腕微微用力,骨节分明的五指如同铁铸的镣铐,死死地扣在林建国那只干瘦肮脏的手腕上。 “啊——!疼疼疼!” 林建国那张因常年烟酒侵蚀而蜡黄的脸瞬间扭曲起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嘴里不干不净地开始骂街。 “你他妈的松手!小瘪三!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试图挣脱,但那只手却纹丝不动,手腕骨头被捏得咯咯作响,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江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垂着眼,看着被自己钳制住的那只手。 那只手,刚刚想去抓他女孩的头发。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骇人的冰冷。 “我再说一遍,放尊重点。”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周围嘈杂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让你这只手,彻底废掉。”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啪”地灭了。 黑暗中,江熠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一头在暗夜里锁定猎物的孤狼,散发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狠劲。 林建国彻底怕了。 他混迹市井半辈子,专挑软柿子捏,最会看人下菜碟。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着副金丝眼镜,一身得体的穿着,本以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可真对上了,他才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发怵。 这小子身上那股子狠劲,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的敢把事情做绝的狠。 林建国下意识地松开了那只原本想去抓林晚晚的手,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后缩。 江熠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夹杂着极致鄙夷的嫌恶,猛地一甩。 林建国被他甩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楼梯上。 “想要钱?” 江熠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当着林建国惊疑不定的面,直接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可以。” 他对着电话那头清晰地报出楼栋号和单元门,然后才将视线重新投向林建国。 “去法院起诉,让法官判。” “该给你多少抚养费,我们一分都不会少。” 江熠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想在这里撒泼打滚,玩讹诈那一套,你找错人了。” 林建国被他这番话彻底噎住,一张脸涨成了难看的酱紫色。 去法院? 他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文盲,怎么去法院?他连法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这小子是故意的! 很快,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橡胶棍。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事?”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此刻也都打开了门,探头探脑地指指点点。 “就是他,大半夜的堵在人家门口要钱,还想动手打人呢!” 第134章 睡吧 “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身的酒气。”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容易,摊上这种爹……” 江熠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对保安简单说明了情况,言简意赅,逻辑清晰。 “这位先生自称是我女朋友的父亲,过来索要抚养费。我们已经明确告知他,请走法律途径解决。如果他继续在这里骚扰,我们会立刻报警处理。” 保安一听,立刻明白了。 这种家庭纠纷,他们见得多了。 一个保安立刻上前,板着脸对林建国说:“这位先生,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住户休息!” 另一个保安则用手里的橡胶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楼梯扶手,发出一声闷响,警告意味十足。 林建国被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得脸上火辣辣的,又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夹在中间,那点无赖的勇气早就烟消云散。 他知道今天这钱是要不到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江熠和林晚晚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 “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就在保安的驱赶下,灰溜溜地逃走了,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世界终于清净了。 江熠立刻转身,将那些探究的视线全部隔绝在身后,用钥匙打开了门。 “砰”的一声。 出租屋的门被关上,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纷扰。 林晚晚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江熠一言不发,只是伸出长臂,将她紧紧地,紧紧地圈进怀里。 他的胸膛宽阔又温暖,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一声,一声,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安抚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晚晚才在他怀里,闷闷地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我们搬家吧。” “现在就搬去新家。” “我一天……一天也不想在这里住了。” 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承载了她和江熠那么多甜蜜的回忆。 可从林建国出现的那一刻起,这里就被污染了。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曾站在这扇门外,用那种贪婪恶心的眼神窥探过他们的生活,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连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江熠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宠溺。 “我们今晚就搬。” 他立刻拿出手机,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先是打给了24小时服务的搬家公司,用三倍的价格,预订了最快的一趟车。 然后,又联系了家政公司,预订了新房的开荒保洁,同样要求立刻上门。 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去,条理清晰,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晚晚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看着他用行动将自己所有的不安和恐慌都一一抚平。 心里那块因为林建国而破开的大洞,正在被这个男人用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填满。 当晚,两人几乎是连夜逃离了那个出租屋。 行李被搬家公司的师傅们搬上车,他们两人则开着车,直奔那个还未完工的新家。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入住,房子里还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涂料和新家具的味道。 开荒保洁的阿姨们刚刚离开,地板干净得能反光,但也仅此而已。 整个屋子空空荡荡,连张床都没有。 最后,江熠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两个崭新的睡袋,在地板上铺开,权当是今晚的临时床铺了。 虽然条件简陋得有些寒酸。 但当林晚晚躺在睡袋里,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熟悉的侧脸时,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侧过身,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江熠的腰。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又遥远。 而在这里,在这个空旷却完全属于他们的空间里,她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里,才是她的家。 因为,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林晚晚把脸埋进江熠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江熠。” “嗯?” “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从那个泥潭里,一次又一次地拉出来。 谢谢你,为我建了这样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 江熠收紧手臂,将她小小的身子更紧地揉进怀里,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蹭了蹭。 他没有说话。 吻了她的额头。 乖,睡吧。 从今往后,我都在。 “江熠。” “嗯,我在。” 江熠收了收手臂,让她更紧地贴着自己。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熠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她才又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虚无感。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过夜了。” 江熠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胸膛更紧地贴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她。 在这样绝对安静和安全的环境里,林晚晚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连对母亲王秀兰都不曾完全袒露过的,腐烂化脓的伤口,在今夜,被她亲手揭开,暴露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她开始讲。 讲那个叫林建国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从一个普通的工人,变成一个红着眼睛的赌徒。 “他一开始,只是输几十,输几百。” “后来,家里的积蓄被他输光了,他就开始借。借不到,就偷我妈的钱。” “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最多的,就是我妈哭着求他别再去赌了,换来的,却是他喝醉酒后的拳头。” 江熠抱着她的手臂,一寸一寸地收紧,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在轻轻发抖,不是因为冷。 “我最怕的,就是他喝醉酒回家的脚步声。很重,很乱。每次听到那个声音,我就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床底下,衣柜里……我躲过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就是摔东西的声音,我妈的哭喊声,还有他的咒骂声。” 那些碎片化的,充满了暴力和恐惧的童年记忆,从她嘴里说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江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她那些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她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感,都源于何处。 林晚晚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攒力气,去讲述那个最深最黑的噩梦。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我上高二那年……他欠了外面一大笔赌债,被人追着打断了一条腿。” “他没钱还,就动了歪心思。” “他想……他想把我……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板。那个老板,答应给他二十万。” 江熠的呼吸,骤然停滞。 抱着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骨节都在泛白。 “我妈知道了,那天晚上,她拿着菜刀,疯了一样地挡在门口,说除非从她尸体上跨过去,否则谁也别想带走我。” “我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打骂声,我怕得快要死掉了。” “后来,是我妈报了警,警察来了,才把那些人赶走。第二天,我妈就带着我,连夜逃离了那个家。” “再后来,他们就离婚了。” 讲完这一切,林晚晚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江熠胸口的衣料。 江熠没有说“都过去了”之类的空话。 那些伤害真实地发生过,任何轻飘飘的安慰,在这样沉重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虚伪又苍白。 他只是低下头,用嘴唇,轻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 那个吻,带着无尽的怜惜和疼爱,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的珍宝。 他从她的眼睛,吻到她的鼻尖,最后,落在了她冰凉颤抖的嘴唇上。 他抵着她的额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晚晚,谢谢你告诉我。” “以后,你的世界里,不会再有这些了。” “我保证。” 这个夜晚的亲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充满了最原始的占有和最深刻的承诺。 …… 极致的缠绵过后,林晚晚蜷缩在江熠的怀里,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环在自己腰间那坚实的手臂。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眼皮越来越重。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江熠却毫无睡意。 他垂着眼,借着月光凝视着怀里女孩恬静的睡颜。 他轻轻地拨开她黏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指尖描摹着她小巧的下巴轮廓。 第135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二天清晨,林晚晚是在一个温暖到犯规的怀抱里醒来的。 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巨大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满整个空旷的客厅。 她动了动,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酸软得厉害,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身后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往怀里又揉了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了?” “嗯。”林晚晚懒洋洋地应着,像只餍足的猫,在他胸口蹭了蹭。 一夜安睡。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甚至连那个男人的脸都没有在梦里出现过。 那些腐烂在心底十几年的伤口,被他用最滚烫的爱意和最郑重的承诺,一一抚平,然后贴上了专属的创可贴。 创可贴上,印着江熠的名字。 她侧过身,仰头看着他。 江熠正垂眸凝视着她,眼底还有些许红血丝,显然昨晚没怎么睡。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林晚晚心里一软,主动凑上去,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早安,江总。” 江熠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低头回吻她的额头。 “早安,老婆。” 就在这时,江熠的手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起了变化。 那股子缱绻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几分锐利的冷意。 他飞快地在林晚晚的唇上啄了一下。 “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便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的另一头,背对着她。 林晚晚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隐约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果决。 “老周,是我。” “情况我了解了。人渣一个,不用跟他客气。” “证据链要完整,尤其是骚扰和威胁的部分,通话录音,聊天记录,人证,一个都不能少。” “对,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让他连靠近我们一百米都做不到。” “抚养费?可以给。一次性了结,让他签断绝关系的协议。金额,你按法律标准来,一分不多给。” 林晚晚听着,心里那块刚愈合的地方,又被暖流反复冲刷。 她没有去问,也没有去打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为她挡在身前的男人。 他正用她不曾见过的、雷厉风行的一面,为她处理着世界上最肮脏的麻烦。 打完电话,江熠走回来,脸上的冰冷早已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会对她脸红心跳的纯情大男孩。 他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饿不饿?我叫了早餐。” 林晚晚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面是她没见过的。 真想把他一层一层地剥开,看看最里面的内核,到底是什么样的。 …… 江熠没有把那些调查来的污糟事告诉林晚晚。 比如林建国这些年早就把那条被打断的腿当成了骗取同情的资本,实际上却拿着低保的钱,混迹在城市角落的地下赌场里,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 再比如,他社会关系复杂,身边围着一群狐朋狗友,早就没了人样。 这些,江熠都自己扛了下来。 他让律师朋友起草了一份堪称完美的协议,然后通过一个特殊的渠道,将一份最后通牒,传达给了林建国。 信息很明确。 要么,拿着这笔法律框架内最合理的赡养费,签了协议,从此人间蒸发,老死不相往来。 要么,他就把他欠了一屁股债的消息,连同他现在藏身的地址,一起“不小心”透露给那些找了他好几年的债主们。 顺便,再把他涉嫌敲诈勒索的证据,打包送给警察叔叔。 让他选。 这是一场釜底抽薪式的反击。 江熠不想再被动地等待那个无赖下一次的骚扰,他要主动出击,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一次性,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毒瘤。 处理这些事的同时,江熠也没耽误新家的布置。 他几乎是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务,一门心思扑在了陪林晚晚建设他们的小家上。 周末,两人跑去全市最大的家居城。 林晚晚像只被放出笼的小鸟,兴奋地在各种风格的样板间里窜来窜去。 “江熠江熠!你看这个沙发!这个颜色好温柔!” “还有这个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云朵上!” “啊!这个台灯!我要把它放在我的花房里!” 江熠就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脸上挂着宠溺的笑,不管她指着什么,都只有两个字。 “买它。” 那副“我的钱就是给你花的”霸总模样,让林晚晚好几次都忍不住笑出声。 就在林晚晚为了窗帘的颜色纠结时,江熠的手机又响了。 他走到一旁接起,眉头微微蹙起。 “嗯,是我。” “他什么反应?” “呵,意料之中。” 江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晚晚还是听到了。 他的语气,和他刚刚说“买它”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冷得掉冰渣的,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屑的语气。 “让他再考虑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收不到他的答复,就按第二套方案走。” “后果?他自己承担。”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一转身,对上林晚晚探究的目光,他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快步走到她身边,拿起她手里那两块布料样本,煞有介事地对比起来。 “我觉得这个烟灰色的不错。” 他指着其中一块,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跟你喜欢的那个沙发很配。” 林晚晚看着他。 看着他前一秒还在电话里运筹帷幄,杀伐果决,后一秒就能切换成居家好男人模式,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窗帘的颜色。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全感,将她的心脏填得满满当当。 她的男人。 正在为她撑起一片天。 同时,又在低头,与她共建一个家。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心安,也无比着迷。 她扔掉手里的布料,直接扑上去,勾住江熠的脖子,踮起脚尖,狠狠地亲了他一口。 “就它了!” 最后,两人几乎搬空了半个家居城。 虽然新家还是一片狼藉,但那些被贴上“已售”标签的家具,已经让这个空旷的空间,有了家的温度。 晚上,两人依旧是铺着睡袋睡在地板上。 江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投影仪,对着光秃秃的白墙,放起了电影。 两人点了麻辣小龙虾外卖,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剥虾,一边看电影,像两个刚从大学宿舍里搬出来,对独立生活充满了新鲜和好奇的愣头青。 电影演到一半,林晚晚的嘴唇被辣得通红,嘶嘶地抽着气。 江熠笑着抽了张纸巾,倾身过去,仔仔细细地帮她擦掉嘴角的红油。 “都说了让你点微辣。” “微辣没有灵魂!”林晚晚不服气地反驳,然后理直气壮地张开嘴,“啊——” 江熠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拿起一只剥好的、肥美的虾尾,蘸了点醋,塞进她嘴里。 林晚晚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就在这片温馨又甜蜜的氛围里,江熠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一条信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江总,对方回话了。他同意签协议,但是……钱要加一倍。】 林晚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怎么了?” 江熠放下手机,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还对她笑了笑,将一块虾肉喂到她嘴边。 “没事。” “一点小麻烦,很快就能解决。”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林晚晚“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跟小龙虾战斗。 她相信他。 等林晚晚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影上,江熠才再次拿起手机。 他看着那条信息,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贪得无厌。 给脸不要脸。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最后,只回复了两个字。 【等着。】 发送成功。 江熠将手机反扣在地板上,抬起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 很好。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他,亲自为林先生送上一份“大礼”了。 第136章 从此,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江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律师老周发来的信息。 【江总,对方回话了。他同意签协议,但是……钱要加一倍。】 江熠的眉梢都没动一下,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还对林晚晚笑了笑,将一块刚刚剥好的、沾满了红油的虾肉喂到她嘴边。 “没事。” “一点小麻烦,很快就能解决。”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林晚晚“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跟面前那盆麻辣小龙虾战斗。 她相信他。 等林晚晚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投影的电影上,江熠才再次拿起手机。 他看着那条信息,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最后,只回复了两个字。 【等着。】 发送成功。 江熠将手机反扣在地板上,抬起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 很好。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他,亲自为林先生,送上一份“大礼”了。 …… 江熠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下午打出去的。 彼时,林晚晚正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在新家空旷的客厅里飞来飞去,手里拿着一卷软尺,兴奋地规划着未来。 “江熠江熠!你快来看!这里!” 她指着沙发对面那面巨大的白墙,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在这里做一面画廊墙!挂满我喜欢的画!还有我们的照片!” 江熠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软尺,一边熟练地测量,一边拨通了老周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老周,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沉稳的声音:“江总,林建国那边又来电话了,还是那个要求,加价一倍,不然就要去你公司和林小姐的出版社门口拉横幅,把事情闹大。” 江熠脸上不见怒色,反而平静地笑了。 那笑容,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知道了。” 他对老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启动第二方案。” “送他一份‘大礼’,让他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仿佛只是吩咐助理订了一份下午茶。 林晚晚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正踮着脚,比划着墙的高度,满心都是对新生活的憧憬。 “你说,第一幅画,我们挂什么好呢?” 江熠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眼里的冰霜瞬间融化成一汪春水。 “挂你最喜欢的。” 与此同时。 c市一个乌烟瘴气的地下麻将馆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刺鼻味道。 林建国正叼着一根烟,唾沫横飞地跟牌桌上的几个狐朋狗友吹嘘。 “我跟你们说,我那个女儿,现在出息了!攀上个有钱的小白脸!” 他得意地拍着胸脯,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老子拿捏得死死的!一百万!马上就到手!到时候请兄弟们一条龙!” “哟,老林,真的假的啊?一百万?”旁边一个黄牙男人羡慕地凑过来。 “那还有假!”林建国把牌重重一拍,“我可是她亲爹!她敢不给?我告诉你们,对付这种小年轻,就得豁得出去!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们最怕丢人了!” 就在他吹得起劲时—— 砰——! 麻将馆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从外面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中,几个纹着花臂、满脸横肉的壮汉冲了进来,整个麻将馆瞬间安静下来。 为首的男人,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林建国欠了最大一笔赌债的债主,“刀疤强”。 刀疤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建国那张瞬间僵住的脸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狞笑着走过去。 “林建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刀疤强一把揪住林建国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听说你马上要发大财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把这几年的陈年旧账,好好算一算了?” 林建国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裤子,湿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 他的地址,被泄露给了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强……强哥……我……我没有钱啊……”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您听谁说的……都是谣言……” 刀疤强冷哼,直接将他甩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没钱?我刚可听得清清楚楚,一百万,马上到手。” “看来,我们得帮你一把,让你快点拿到钱啊!” …… 新家里。 江熠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林建国正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对着一只踩在他脸上的皮鞋磕头求饶,狼狈得像条狗。 江熠面无表情地看着,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将照片永久删除。 然后,他温柔地走到林晚晚身边,拿起卷尺,帮她精准地量出了墙壁的中心点。 “这里的尺寸正好。” 他用笔在墙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挂你最喜欢的那幅向日葵。” “哇!真的哎!”林晚晚开心地拍手,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江熠,你的眼光也太好了吧!” 江熠笑着,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有些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清理干净了,家里才能窗明几净。”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语双关的深意。 林晚晚却没听出来,只当他在说装修的事,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我们家一定要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地下麻将馆里。 林建国最终被债主们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门外,传来他凄厉到变调的求饶声和拳脚到肉的闷响。 “我给!我给钱!别打了!求求你们了!” “我女儿有钱!她会给的!” 然而,那扇破旧的木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麻将馆里,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牌桌上那几个噤若寒蝉的牌友。 这个纠缠了林晚晚整个青春,如同附骨之疽的毒瘤,终于被江熠用最直接、也最解气的方式,彻底拔除。 从此,江湖路远,后会无期。 第137章 从今往后,我们并肩 新家的清晨。 没有窗帘遮挡的巨大落地窗,让c市的第一缕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空旷的客厅照得亮堂堂。 林晚晚是在一个温暖到犯规的怀抱里醒来的。 她动了动,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拆开重组过,又酸又软,但精神却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放松和安宁。 没有噩梦。 没有那个男人狰狞的脸。 也没有午夜梦回时,被沉重脚步声惊醒的恐惧。 那些腐烂在心底的伤口,被他用最滚烫的爱意和最郑重的承诺,一一抚平,然后贴上了专属的创可贴。 创可贴上,印着江熠的名字。 “醒了?” 身后的男人察觉到她的动静,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往怀里又揉了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林晚晚懒洋洋地应着,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在他温热的胸口蹭了蹭,仰头看着他。 江熠正垂眸凝视着她,眼底还有些许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好。 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林晚晚心里一软,主动凑上去,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早安,江总。” 江熠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低头回吻她的额头。 “早安,老婆。” 他起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拎出一个保温桶,献宝似的打开。 “当当当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是楼下那家老店的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 生活被彻底清洗过,平静,美好,带着豆浆和油条的朴实香气。 两人就盘腿坐在光洁的地板上,毫无形象地吃着早餐。 林晚晚吃饱喝足,懒洋洋地靠在江熠身上刷手机,c市本地的论坛热度很高,她随手点了进去。 一个飘红的帖子标题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劲爆!城南黑鹰麻将馆被砸!听说是因为一个赌鬼欠钱不还?】 楼主的语气充满了八卦的气息,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 【我哥们就在附近,听说动静老大,跟拍电影似的!】 【不是吧不是吧,现在这年头还有人敢这么搞?扫黑除恶白宣传了?】 【内部消息!听说不是黑社会,是那赌鬼欠了太多钱,债主们收到风声找上门了!属于是内讧!】 林晚晚本来只是当个乐子看,指尖无意识地向下滑动。 直到一条回复,让她全身的血液都顿了一下。 【卧槽!最新消息!那个赌鬼姓林!叫林什么国!被人打断了手脚扔在后巷,现在已经被警察叔叔带走了!真是大快人心!】 姓林。 林建国。 林晚晚的心,咯噔一下。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只是默默地抬起眼,看着身边正低着头,仔仔细细为她剥着一个水煮蛋的江熠。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的轮廓柔和又英俊。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就是这双手,昨晚还用最霸道也最温柔的力道,将她从泥潭里彻底地、连根拔起。 林晚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默默地关掉手机,凑过去,张开嘴。 “啊——” 江熠失笑,认命地将剥好的、圆滚滚的鸡蛋塞进她嘴里。 …… 下午,门铃响了。 江熠的律师朋友老周,提着一个公文包,以“商讨购房合同细节”为由,前来拜访。 两人进了还没装门的书房。 林晚晚一个人在客厅里研究设计师刚发来的软装方案,隐约能听到书房里传来的、压低了的交谈声。 “江总,你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我查了,那人渣前科累累,这次敲诈勒索的证据链也完整,再加上非法聚赌,数罪并罚,下半辈子估计只能在里面过了。” “永绝后患。” “对了,这是他签的断绝父女关系协议书,已经做了公证,具备法律效力。” 江熠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辛苦了。” 几分钟后,老周便告辞了。 他走到玄关换鞋,大概是走得急,公文包的拉链没拉好,一份文件从里面滑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周律师,你东西掉了!” 林晚晚好心提醒,弯腰捡了起来。 也就在那一瞬间,她看清了文件封面上那行醒目的黑体字。 【关于林建国背景调查及处理方案】 林晚晚拿着那份文件,愣在了原地。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没有骇人的照片,也没有煽情的描述。 有的,只是冰冷、客观、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记录。 林建国这些年混迹过的所有地下赌场。 他欠下的每一笔债务,债主的姓名、联系方式。 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的社会背景。 甚至,还有他威胁林晚晚时的通话录音文字稿,以及他准备去出版社拉横幅的计划…… 一桩桩,一件件。 触目惊心。 而在文件的最后,是江熠亲自拟定的两套方案。 第一套,是给钱,签协议,让他滚。 第二套,则只有冷酷无情的四个字。 【送他上路。】 这里的“上路”,不是指要他的命,而是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连同他的藏身地址,打包送给他的债主和警察。 让他为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让他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林晚晚瞬间就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是她那个平日里会对她脸红心跳、动不动就耳朵红透的纯情男朋友,为她挡住了所有她看不见的肮脏和不堪。 是他用雷霆手段,为她清理了人生中最恶心的一块绊脚石。 她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斤的文件,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正在玻璃花房里,认真给玻璃贴着隔热膜的男人。 “这些……” 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得不成样子。 “都是你做的?” 江熠贴膜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手里那份文件时,就知道,瞒不住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白。 只是放下手里的工具,大步走过去,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高大的身体将她完全笼罩,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不想让那些脏东西,再有机会靠近你。” “哪怕一毫米,都不行。” 轰的一声。 林晚晚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她在他怀里崩溃大哭,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后怕,和被他密不透风守护的感动与心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堤的泪水。 她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力道很轻,像只发怒的小猫。 “江熠你这个大笨蛋!” “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啊!”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 我心疼你啊。 这不是害怕的眼泪。 而是被他这份沉默又霸道的守护,感动到无以复加的泪水。 江.熠就那么站着,任由她发泄,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 许久。 哭声渐歇。 林晚晚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被泪水洗过,又红又亮。 她捧起江熠的脸,踮起脚尖,印上一个无比郑重,又带着几分孤勇的吻。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江熠,以后不许再这样。” “你要相信,你的女孩,已经长大了。” “可以和你并肩站在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她的心态,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彻底的蜕变。 从一个被动等待救赎的受保护者,正式转变为一个可以主动出击,与他并肩作战的伴侣。 江熠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脏被一股巨大的暖流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是对她宣言的最好回应。 好。 我的女孩。 从今往后,我们并肩。 第138章 粥可温与立黄昏 林建国的风波,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乌云,彻底消失在了两人崭新的生活里。 周末,家居城准时送来了他们订购的所有家具。 前一秒还空旷开阔到能听见回声的客厅,下一秒就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新纸板和木材特有的干燥气味。 林晚晚看着这满屋子的“零件”,非但没有头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反而亮得惊人。 她像一只巡视自己领地的小兽,在箱子堆里钻来钻去,最后双手叉腰,豪情万丈地宣布: “江总!我决定了!” “为了省下那笔不菲的安装费,也为了体验从无到有的快乐,我们自己的家,要由我们亲手来组装!” 江熠刚从一个巨大的包装箱上撕下一张标签,闻言抬起头,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宠溺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对着她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绅士礼。 “遵命,老婆大人。” 事实证明,林晚晚的提议除了能省钱和提供情绪价值外,对于工程进度的推进,基本起到了反作用。 而江熠,则彻底展现出了一个优秀理工男的惊人动手能力。 那些在林晚晚看来比天书还复杂难懂的安装说明书,在他眼里就和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各种型号的螺丝和零件,神情专注,逻辑清晰。 “老婆,把f-03号连接杆递给我。” “来啦来啦!”林晚晚屁颠屁颠地从一堆零件里扒拉出一根,递了过去。 江熠接过来,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f-04。” “啊?有什么区别嘛!不都长得差不多!” 林晚晚理直气壮,还凑过去想帮他拧螺丝,结果方向拧反,差点把江熠刚刚装好的隔板给拧花了。 江熠:“……” 他一把抓住那只捣乱的小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圈着,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认命地说: “林监工,你还是负责监督和给我递水吧。” “这个活儿,技术含量太高,不适合你。” 林晚晚在他怀里不服气地哼唧,却也乖乖地不再添乱。 她就趴在一旁,看着江熠动作娴熟地将一块块木板拼凑成型。 很快,一个巨大的、带着原木清香的书柜,就在他手下拔地而起。 林晚晚看得两眼放光,觉得自己男朋友简直帅爆了。 最艰巨的任务,是组装他们那张两米宽的大床。 床的结构远比书柜复杂,两人研究了半天说明书,终于在安装最后一块床板的时候,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江熠!你拿反了!这块板子有凹槽的一面应该朝外!”林晚晚指着他手里的床板,言之凿凿。 江熠累得满头是汗,他擦了把脸,坚持己见:“说明书上画的是朝内,凹槽是用来卡床垫的。” “你眼花了吧!明明是朝外!” “朝内。” “朝外!” 两个人像两个幼稚的小学生,为了一块床板的方向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争吵直接升级成了动手。 林晚晚仗着自己灵活,伸手就去挠江熠的痒痒肉。 江熠最怕这个,一边躲一边试图抓住她作乱的手。 “林晚晚!你耍赖!” “谁让你不听我的!” 打闹间,也不知道是谁绊了谁一下,两人重心不稳,惊呼着双双向后倒去。 身下,是刚刚铺好的、柔软又有弹性的床垫。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彼此有些急促的喘息,和窗外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喧嚣。 江熠一个翻身,将还想爬起来继续“战斗”的林晚晚压在了身下。 他撑着手臂,将她圈在自己和床垫之间,形成一个密闭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 他看着她。 女孩的脸颊因为刚才的笑闹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亮得像落满了星辰。 江熠的呼吸,猛地滞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那片让他肖想已久的柔软唇瓣。 这是一个混杂着新木头清香和彼此汗水味道的吻。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巧,却真实得让林晚晚心头发烫。 唇齿相依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强劲有力地,为她而剧烈跳动。 这个小插曲过后,组装工作变得异常和谐。 他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把客厅和卧室布置得有模有样。 沙发、茶几、书柜、衣柜…… 所有的一切都各就各位。 虽然两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一钉一铆亲手打造出的家,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水泥盒子。 而是他们真正的,家。 晚上。 两人洗完澡,第一次正式躺在了自己组装的大床上。 林晚晚幸福得快要冒泡,像一只刚回到海里的小海豹,在宽阔柔软的床上滚来滚去。 “哇!江熠!还是我们自己的床最舒服!” 她滚到床的另一边,又滚回来,乐此不疲。 江熠靠在床头,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撒欢。 等她滚得差不多了,他才伸出长臂,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紧紧圈住。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的嗓音因为一天的劳累而有些沙哑,此刻听起来,却带着致命的魅惑。 “床舒服了……” 他顿了顿,温热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那……是不是可以做点更舒服的事,来庆祝一下?” 轰的一下。 林晚晚的脸颊瞬间红透,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粉色。 这个男人! 怎么越来越会了! 她被他撩得心尖发颤,身体都软了半边。 但这一次,她没有害羞地躲开。 她勇敢地转过身,对上他那双幽深得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主动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行动,永远是最好的回答。 夜色温柔。 月光透过没有窗帘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一片皎洁的银辉。 这个崭新的家,在这一夜,才算真正注入了灵魂。 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开始被名为“爱”与“家”的温馨旖旎,一点一点地填满。 从此,有人问她粥可温,有人与她立黄昏。 第139章 试镜 新家的生活,像是被阳光浸泡过的蜜糖,每一分每一秒都泛着甜腻的光。 林晚晚彻底回归了甜蜜的码字日常。 这天下午,她刚写完一个热血沸腾的高潮剧情,手机就欢快地响了起来。 是陈歌导演的助理。 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又客气,核心内容却让林晚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林老师,陈导想邀请您作为剧本顾问,明天下午来一趟公司,参与《斗破苍穹》几个主要角色的试镜。” 剧本顾问。 参与试镜。 这几个字眼在林晚晚的脑子里炸开,炸得她晕乎乎的,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直到电话那头又礼貌地询问了一遍,她才猛地回神,连声应好。 挂断电话,林晚晚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又极度不真实的飘忽状态。 江熠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车厘子走过来,就看到她这副傻样。 “怎么了?” 他把果盘放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林晚晚一把抓住他的手,桃花眼里亮得惊人,声音都带着点颤。 “陈歌导演……让我去参加试镜!” 江熠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底瞬间漾开比她还要浓烈的骄傲和笑意。 他俯身,重重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就说,我们家晚晚,是金子。” 第二天,林晚晚起了个大早。 站在巨大的衣帽间里,她头一次犯了难。 穿得太随意,显得不重视。 穿得太正式,又怕被人觉得在装腔作势。 正当她对着满柜子的衣服纠结时,江熠穿着一身家居服,好整以暇地倚在了门框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径直走进去,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有条不紊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又搭配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 “穿这个。”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不是太正式了?”林晚晚有点犹豫。 江熠把衣服塞进她怀里,然后弯腰,凑近她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热气。 “你是去挑选演员的,是去扞卫你笔下人物灵魂的。” “你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拿出你‘三十年河西’的气场来,懂吗?” 林晚晚的心,被他这番话说得滚烫。 她换上江熠挑选的衣服,站在镜子前,连自己都愣住了。 米白色的外套柔和了她身上的清冷,却又增添了几分专业的气场。 整个人看上去,既有年轻作家的灵气,又有几分说一不二的干练。 江熠满意地勾了勾唇,亲自开车送她去试镜现场。 试镜地点在陈歌导演的公司里,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林晚晚到的时候,陈歌导演和几个制片人已经在了。 看到她,陈歌导演主动起身,笑着跟她握了握手。 “林老师,今天就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是我该做的。”林晚晚连忙摆手,心里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江熠没有进来,只在楼下等她。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就在不远处,林晚晚就觉得心里有了底气。 试镜很快开始。 第一个试镜萧炎的男演员,是最近正当红的一个流量小生。 长得确实很帅,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粉丝也多得吓人。 但他一开口,林晚晚的眉头就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 他表演的是萧炎被退婚后,在家族里受尽白眼和嘲讽的一段戏。 可他演出来的,哪里有半点隐忍和屈辱? 那微微嘟起的嘴,那四十五度角望天的忧伤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偶像剧男主角在闹脾气。 林晚晚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根本不是她的萧炎! 等那位小生表演结束,他的经纪人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对着陈歌导演和几个制片人一顿猛夸,最后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晚晚。 “陈导,我们家阿哲对这个角色是真的很喜欢,我们公司呢,也希望能有机会为这部剧的投资出份力,希望林老师和导演能通融通融……” 这话说得,就差把“带资进组”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晚晚身上。 林晚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她先是礼貌地对着那位经纪人笑了笑,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心中的萧炎,可以穷,可以落魄,甚至可以被人踩进泥里。”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还带着精致妆容的流量小生,语气平静却坚定。 “但他骨子里的傲气和韧劲,不能丢。” “那是一种就算牙被打碎了,也要和着血吞下去,然后用淬了毒的眼神告诉全世界‘你给我等着’的狠劲。” “对不起。” 她最后看向经纪人,微微颔首。 “他不是。” 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经纪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陈歌导演一直靠在椅背上,此刻,他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里,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对作品有灵魂,有坚持的作者。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门被推开。 “下一位,陆川。” 一个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男孩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名气不大,甚至还有些拘谨,但那双眼睛,干净又有戏。 他试的,是同一段戏。 当他说出那句经典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时,林晚晚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吼,声音甚至有些沙哑。 但他通红的眼眶,攥得骨节发白的手,和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写满了不甘与屈辱的眼睛,让萧炎这个角色,瞬间就活了过来。 就是他! 林晚晚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试镜结束后,林晚晚找到陈歌导演,毫不犹豫地力荐陆川。 “陈导,陆川就是我心里的萧炎,他身上有那种被打碎了还能重新站起来的少年气,也有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狠。” 陈歌导演看着她激动得双眼发亮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林老师,咱们这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事情敲定,林晚晚走出大楼的时候,感觉脚下的步子都是飘的。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像一只兴奋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跟江熠分享今天发生的一切。 “你没看到!那个陆川的眼神!简直绝了!” “还有那个经纪人,脸都绿了,太好笑了!” 江熠一边开车,一边安静地听着。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唇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宠溺和骄傲。 林晚晚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专注地开着车,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林晚晚的心,忽然就被一股巨大的暖流给填满了。 她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江熠。” “嗯?”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我想做的自己。 第140章 欢迎回家 林晚晚的事业顺风顺水,江熠那边也迎来了公司成立以来最关键的时刻。 他们团队耗时三年,呕心沥血研发的大型国风仙侠网游《问仙》,终于要进行最后一轮内测。 这不仅是一次测试,更是一场决定生死的审判。 成,则一飞冲天,名利双收。 败,则三年心血,付诸东流。 内测前夜。 江熠公司的办公区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肾上腺素混合的焦灼味道。 “老大!d区服务器出现异常数据流!” “防火墙警报!有人在尝试暴力破解我们的核心数据库!” “卧槽!对方是有备而来!这攻击路数太野了!” 刺耳的警报声和程序员们压抑着惊慌的喊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技术部乱成了一锅粥。 平日里那个会对林晚晚脸红害羞的江熠,此刻正坐在总指挥的位子上,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他冷静得可怕。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 “胖子,切断d区外部链接,启用备用服务器,把数据引流过去。” “猴子,追踪对方ip,别让他跑了。” “老杨,启动b计划,用我之前写的那套‘蜂巢’防御系统,把核心代码给我锁死!”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清晰果断地发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混乱的办公室里,他沉稳的声音宛如定海神针,瞬间让所有慌乱的技术员找到了主心骨。 大家各就各位,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清脆的敲击声汇成了一首激昂的战歌。 深夜十一点,林晚晚算着时间,还是不放心。 她知道今晚对江熠有多重要,怕他忙起来又忘了吃饭。 亲手煲了暖胃的鸡汤,她打车来到了江熠公司楼下。 整个楼层,只有他们公司那一块亮着光,像一座黑夜里孤军奋战的岛屿。 她没有进去。 只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门,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场景。 她看到了那个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到极致的男人。 他侧脸的线条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强大气场。 原来,这就是他工作的样子。 不是那个会黏着她撒娇,会因为一句虎狼之词就耳根红透的纯情大男孩。 而是一个真正的,能够独当一面的领导者。 林晚晚的心,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填满了。 是骄傲,是心疼,更是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慕。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江熠,是何其幸运。 办公室里的攻防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对方的技术显然也是顶尖水平,攻击手段层出不穷,刁钻又狠辣,摆明了是想窃取他们耗费了三年心血才完成的核心代码。 “老大,不行啊!对方像个泥鳅一样,滑不溜手,根本抓不住!”负责追踪的猴子急得满头大汗。 “‘蜂巢’系统快撑不住了!对方在用分布式攻击,流量太大了!” 江熠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知道,常规的防御手段已经没用了。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键盘拉到面前,对其他人下令:“所有人,放弃追踪,全力防守!给我争取十分钟!” 说完,他的十指落在了键盘上。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晚晚在门外,只看到江熠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屏幕上的代码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刷新。 他没有再看任何数据报表,也没有再听任何人的汇报。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一个绝世剑客,正在铸造一把足以惊世的利剑。 那是一套他亲自编写的反追踪程序。 一套以攻为守,极具侵略性的“陷阱”。 只要对方敢再次触碰核心代码,这个程序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瞬间锁定对方的物理地址。 这已经不是在防御了,这是在宣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终于,对方按捺不住,再一次对核心数据库发起了总攻。 就是现在! 江熠猛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一道红色的数据流逆向冲出,像一条嗜血的毒蛇,精准地咬住了那股黑色的攻击数据! “锁定了!”猴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 电脑屏幕上,一个清晰的ip地址和物理坐标被标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对方所有的攻击路径和行为记录。 证据确凿! 江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打包好的所有证据,直接报送给了网络安全部门。 想偷我的东西? 那就准备好进去踩缝纫机吧。 危机解除,整个办公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江熠,充满了崇拜和敬畏。 第二天,内测如期开启。 服务器开放的一瞬间,玩家如潮水般涌入。 “卧槽!这画面也太牛逼了吧!每一帧都是壁纸啊!” “这打击感!这技能特效!国产网游终于站起来了!” “剧情党狂喜!这任务线写得也太好了吧!求求别逼我氪金,我给还不行吗!” 玩家的反响空前热烈,服务器全线飘红,《问仙》凭借着精良到变态的制作和创新的玩法,一夜之间刷爆了各大游戏论坛。 “国产网游之光”的词条,被玩家们自发地顶上了热搜。 江熠的公司一炮而红。 几家国内顶级的投资机构嗅着风声赶来,连夜开会评估,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堵在了公司门口,开出的估值一个比一个令人咋舌。 江熠的身价,一夜之间水涨船高,成了c市创投圈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当晚,公司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可作为最大功臣的江熠,却在跟投资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就提前离场了。 他开着车,第一时间赶回了那个属于他和林晚晚的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林晚晚穿着可爱的猫咪围裙,正哼着歌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 桌子上,摆满了都是他爱吃的。 可乐鸡翅,糖醋排骨,水煮肉片…… 看到他回来,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江熠什么都没说,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那是让他心安的味道。 一整夜的高度紧张和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抱着她,像一个打赢了仗,却浑身是伤,急于寻找港湾停靠的士兵。 他用带着浓浓鼻音的沙哑嗓音,在她耳边低语。 “我打赢了。” 简单四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有疲惫,有骄傲,更多的,是像个孩子一样,在跟自己最爱的人分享胜利的喜悦。 林晚晚转过身,心疼地捧起他的脸。 她看到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又珍重的吻。 “我的英雄。” “欢迎回家。” 第141章 林晚晚的心里牵挂着两个人 夜晚,林晚晚赤着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c市繁华璀璨的夜景,车流汇成金色的河,高楼的霓虹灯闪烁着,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 身后,江熠正在书房里打电话,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传来,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公司业务。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崭新,那么温暖,充满了勃勃生机。 可林晚晚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心里却慢慢空了一块。 她想起了远在h市的母亲。 母亲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一个人守着电视,吃着简单的晚饭,听着窗外小区里熟悉的吵闹声。 她在这里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港湾,可她的母亲,却还守在那个风雨飘摇的码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了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让她无法呼吸的大树。 她要给妈妈在c市也安一个家。 一个阳光充足,温暖明亮,下楼就能散步,离自己只有一碗汤距离的家。 江熠打完电话走出来,就看到林晚晚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怔怔地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城市的霓虹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 “怎么了?” 林晚晚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江熠,我想……我想把我妈也接过来。” 她说完,心里有点打鼓,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家,她这么做,会不会太自私了。 江熠抱着她的手臂却倏然收紧。 他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那双总是盛满宠溺的眼睛此刻无比认真。 “我早就想说了,只是怕你觉得我唐突。”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一字一句,郑重又温柔。 “晚晚,你妈妈也是我的妈妈。这件事,我们一起来办。” 林晚晚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最坚定的支撑。 行动力超强的江总,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天,林晚晚还在赖床,江熠就已经联系了好几个房产中介的朋友。 他坐在床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晚晚的脸颊。 “对,环境要好,绿化面积大一点的。” “最好是低楼层,电梯房,方便老人上下楼。” “周边的配套要完善,菜市场、超市、社区医院,不能太远。” “采光,采光是重点,一定要南北通透,阳光要好。” 林晚晚迷迷糊糊地听着,心里被熨烫得暖洋洋的。 她翻了个身,抱住江熠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妈……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王秀兰的性子她太了解了。 节俭了一辈子,固执了一辈子,让她过来享福,她只会觉得是给女儿女婿添天大的麻烦。 直接说给她买房,她能当场拿着扫帚把他们两个打出h市。 江熠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怀里耍赖的小猫,忍不住笑了。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眼底闪着狡黠。 “谁说要买了?” “嗯?”林晚晚抬起头,一脸问号。 江熠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咳,我们可以这样说……就说我们公司福利好,给高管配了家属公寓,正好有一套空着,离我们这儿特别近。” 他越说越起劲,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我们就说,我们两个工作都忙,新家这么大,没人看着不行,怕遭贼!所以呢,想请‘丈母娘’大人出山,过来帮我们‘监工’,顺便……就住下了呗。” 林晚晚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着枕头在床上直打滚。 “江熠!你个奸商!太坏了你!” 江熠一脸得意地挑了挑眉:“对付咱妈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就得用‘计谋’。这叫什么?这叫为爱发电,曲线救国!” 两人一拍即合。 接下来的几天,江熠筛选了十几个小区,最后锁定在了市中心公园附近的一个新建小区。 那是一套七十平的小两居,户型方正,采光极好,最重要的是,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楼下公园里大片的绿地和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下楼走两步就是c市最大的生鲜菜市场,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简直就是为王秀兰量身定做的养老神仙房。 周末,江熠开着车,载着林晚晚,直奔h市。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区。 王秀兰一开门,看到江熠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嘴上立刻就开始念叨:“哎哟!你们来就来,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乱花钱!” 可眼角的笑纹,却怎么都藏不住。 进了屋,林晚晚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江熠则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烧水泡茶。 饭桌上,气氛正好。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抛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妈,我跟江熠商量个事儿……” 她把江熠教她的那套“公司福利房”、“需要您来监工”的剧本,绘声绘色地表演了一遍。 果不其然。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在听完的瞬间就凝固了。 她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不行!” 两个字,掷地有声。 “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街坊邻居都熟悉,我哪儿也不去。” 王秀兰看着女儿,眼圈有点红。 “晚晚,妈知道你孝顺。可妈不能去给你们添麻烦。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一个老婆子,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成为女儿的累赘。 林晚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妈!怎么是添麻烦呢!我们……” “你别说了!”王秀兰打断她,“这件事,没得商量。”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晚晚急得直掉眼泪,求助地看向江熠。 江熠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王秀兰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青菜。 直到这时,他才不慌不忙地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充满了力量。 “阿姨。” 他看着王秀兰,眼神无比真诚。 “不是您麻烦我们。是我们,需要您。” 王秀兰愣住了。 江熠继续说道:“您想啊,晚晚她工作忙,经常一写稿子就忘了时间。我呢,公司也忙,以后出差肯定少不了。” “我们那个家,是很大,很新,可就是……没人气儿。”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诚恳。 “我跟晚晚,都是从小缺了点家的温暖。我们都盼着,能有个真正的家。一个有人等我们回家,能吃上一口热饭的家。” “阿姨,您要是过来了,我们那个房子,才算真正有了魂,才更像一个家。” “我们不是请您去享福的,我们是……是想请您去帮我们撑起这个家。”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没有半句花言巧语,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了王秀 秀兰的心坎上。 她一辈子要强,最怕的就是被人说成是吃白食的,是累赘。 可江熠这番话,却把她摆在了一个“被需要”的位置上。 不是她去依靠他们,而是他们,需要依靠她。 王秀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清澈又真挚的眼睛,心里那堵坚硬的墙,开始寸寸龟裂。 她紧紧抿着嘴,眼眶红得厉害,半天没有说话。 林晚晚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 王秀兰才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一口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我……我再想想吧。” 第142章 给妈妈的再多也不过分 王秀兰那句带着松动的“我再想想”,让林晚晚和江熠不敢再乘胜追击。 第二天,两人谁也没再提搬家的事,默契地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林晚晚一大早抱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讲着c市的趣闻,讲《斗破苍穹》的影视化,讲剧组试镜时那些好玩的事。 王秀兰听着,嘴上不说,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盛满了笑意。 江熠则彻底化身为“二十四孝好女婿”。 他陪着王秀兰去逛她逛了几十年的菜市场,那个嘈杂、湿漉漉,充满了鱼腥味和叫卖声的地方。 他没有半点不耐烦,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跟在王秀兰身后,听她跟熟悉的摊主为了三毛钱一斤的青菜讨价还价,听她跟老街坊炫耀自家女儿找了个多俊多能干的男朋友。 江熠就那么站着,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时不时被王秀兰推出来“展览”一番,引来一片啧啧称赞。 夜深了。 林晚晚像小时候一样,和母亲挤在一张小床上。 她抱着王秀兰的手臂,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 “妈。” “嗯?” “c市的房子,太大了。”林晚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晚上江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待在里面,听着空调外机的声音,都觉得害怕。” “就你胆子小。”王秀兰拍了拍她的背。 “真的。有时候写稿子写到半夜,肚子饿了,冰箱里除了矿泉水什么都没有。点个外卖,送过来都凉了。” “江熠他工作越来越忙,以后出差肯定少不了。他一走,那个家就跟个空壳子一样,冷冰冰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妈,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了。” 林晚晚说着,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她没有再提让母亲搬过去的话,只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孤单和窘迫。 王秀兰沉默地听着,抱着女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能感觉到女儿身体的疲惫,能听到她话语里那份藏不住的依赖。 她脑海里,又回响起昨天江熠那番话。 “我们是想请您去帮我们撑起这个家。” 她一辈子要强,活得像个男人,什么苦都自己扛。她最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累赘,尤其是成为自己女儿的累赘。 可现在,女儿和这个她认可了的准女婿,却告诉她,他们需要她。 不是施舍,不是赡养,是需要。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捅开了王秀兰心里最坚固的那把锁。 第二天一早。 林晚晚还在睡梦中,王秀兰就起了床。 她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那是她陪嫁过来的,几十年了,漆皮都已斑驳。 她打开锁,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沓沓用红绳捆得整整齐齐的旧钞票,和几本厚厚的相册。 林晚晚和江熠走出房间时,就看到王秀兰坐在小板凳上,摩挲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红着眼圈,却笑了。 “妈跟你们走。” 她指了指那个木箱。 “但是,这些东西,得带上。那是妈的全部家当,也是……念想。” 林晚晚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母亲,哭得像个孩子。 江熠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立刻拿出手机,走到阳台。 “喂,是顺心搬家吗?对,我要一个最专业的团队,今天就要……对,地址在h市……有几件旧家具,很重要,一定要打包好,绝对不能磕着碰着……” 行动力爆表的江总,当场就搞定了一切。 搬家那天,看着穿着统一制服的搬家师傅们小心翼翼地将家具打包搬运,王秀兰有种不真实感。 当屋子被搬空,只剩下墙上褪色的印记时,她最后一次用抹布,擦拭着那张陪伴了她半生的饭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 这个充满了她半生辛劳、屈辱和回忆的旧房子,她就要离开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眼神里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盼。 三个小时后。 车子平稳地驶入c市一个崭新的高档小区。 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车子直接开到一栋楼下。 江熠和林晚晚带着王秀兰走进电梯,在三楼停下。 江熠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阿姨,这就是公司分的房子,您以后就住这儿,帮我们‘监工’。” 门开的瞬间,午后温暖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 王秀兰彻底愣在了门口。 窗明几净,地板光洁如镜。 客厅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中央公园,大片的绿地和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尽收眼底。 这哪里是什么“福利房”,这分明就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房子里,全新的家电家具一应俱全,连厨房的米缸和油壶都装满了。 林晚晚拉着还在发愣的王秀兰走进卧室。 “妈,你看!” 王秀兰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卧室那张崭新的大床上,铺着一套全新的四件套。 那被面上盛开的大朵大朵的牡丹花,正是她念叨过好几次,却嫌贵一直没舍得买的花色。 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了。 王秀兰捂着嘴,滚烫的泪珠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几十年的委屈、辛酸,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无声的泪水。 当晚,林晚晚陪着母亲在新家里睡下。 母女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新被子。 王秀兰拉着女儿的手,摩挲着,看了看这崭新的房间,又看了看窗外的万家灯火,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轻声说: “晚晚,妈好开心啊。” 王秀兰在新家的第一天,是在手足无措中度过的。 她对着那台比她还高的双开门大冰箱,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在哪儿调温度。 还有那个全自动滚筒洗衣机,面板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和图标,看得她头晕眼花。 “晚晚,这……这玩意儿怎么用啊?别给按坏了,看着就贵。”王秀兰围着洗衣机转了两圈,像是在观察什么外星生物。 林晚晚拿着说明书,连比带划地解释了半天,什么“棉麻模式”“快洗模式”,王秀兰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哎呀,算了算了,我还是手洗吧,这东西太金贵了。” 第143章 要见面了吗 最后还是江熠解决了问题。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拿来一卷便利贴和一支笔,蹲在每一台电器前,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写下了操作步骤。 “洗衣机:1.把衣服放进去;2.在左边小格子里倒洗衣液;3.按这个圆的按钮开机;4.转动旋钮到‘混合洗’;5.按‘开始’就行了。” “微波炉:热饭按‘1分钟’,热汤按‘3分钟’。” 一张张字迹工整的黄色便利贴,像一个个小太阳,贴满了这个现代化到让王秀兰感到陌生的家。她摸着那些便利贴,看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字,心里那点不安和隔阂,就这么被抚平了。 很快,王秀兰就找到了她在这个新世界里的“主场”。 楼下那个巨大的生鲜超市,简直是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水灵灵的青菜、活蹦乱跳的海虾、还有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各种进口水果,琳琅满目,关键是,价格竟然比h市那个小菜场还便宜! 这彻底点燃了王秀兰的战斗热情。 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拉着一个小推车,精神抖擞地去超市里巡视,跟卖菜的大姐为了两毛钱的差价斗智斗勇,然后满载而归。 江熠下班后,车子总会先拐到王秀兰这里。 “阿姨!我来蹭饭啦!” 人还没进门,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就先传了进来。 “哎!来了!快洗手,马上就好!”厨房里传来王秀兰同样洪亮的回应,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红烧肉炖得软糯入味,入口即化;清蒸鲈鱼鲜嫩得掉眉毛;还有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老母鸡汤,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林晚晚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含糊不清地抱怨:“妈,你再这么喂下去,我下个月的稿费都要买减肥药了。” 王秀????着筷子,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大块肉:“吃!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还有小江,工作那么辛苦,也得多补补。” 她看着女儿和江熠埋头苦吃的满足模样,听着他们对自己手艺毫不吝啬的夸赞,一种前所未有的价值感,像暖流一样,填满了她空了半辈子的心。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女儿照顾的累赘,她是这个家的核心,是这两个孩子温暖的港湾。 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就多了起来。 吃完饭,王秀兰会拉着林晚晚去楼下公园散步消食。 公园里,都是些带孙子或者来养老的叔叔阿姨。王秀兰性子温和,很快就跟几个阿姨熟络起来,并成功打入了“广场舞预备队”。 “哎,秀兰,你家姑娘真俊,干啥工作的呀?” “写书的,就是瞎写写。”王秀兰嘴上谦虚着,眼角的笑纹却藏都藏不住。 “那你旁边这个小伙子呢?长得跟电视里明星似的,是你女婿吧?” “嗯,他们处着呢。” 林晚晚看着母亲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样子,看着她跟新认识的李阿姨互相推送微信名片,笨拙地学习怎么发语音,心中那块因为原生家庭而留下的、最沉重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的妈妈,正在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速度,拥抱这个崭新的、充满善意的世界。 真好。 时机差不多了。 又一个周末,江熠陪着王秀兰看完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后,主动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给王秀兰和林晚晚的杯子里续上热水,然后坐得笔直,那架势,比他去谈几个亿的投资项目还要郑重。 “阿姨。” “嗯?”王秀兰正回味着刚刚的剧情,随口应着。 “我想……请我爸妈过来一趟,两家人一起,吃个便饭。” 江熠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见……见亲家?” 这三个字,让她瞬间从那个融入c市新生活的“王阿姨”,变回了那个自卑、怯懦的“王秀兰”。 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这怎么行?太突然了!我……我什么都没准备啊!” “晚晚,我该穿什么衣服啊?穿那件红色的?会不会太艳了?那穿黑色的?又太素了……” “他们……他们会不会看不上我啊?我就是一个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 “万一我说错话,给你丢脸了怎么办?” 她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眼圈都红了,漂亮的女儿和优秀的女婿,在这一刻,反而成了她巨大的压力来源。 林晚晚赶紧上前抱住她,像小时候母亲安慰自己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没事的,你穿什么都好看。他们人都很好,你别紧张。” 可这些安慰,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王秀兰还是一个劲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江熠,走上前,轻轻握住了王秀兰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看着王秀兰慌乱的眼睛,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用一种无比自然又亲切的语气,叫了一声。 “妈。” 这一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王秀兰瞬间愣住了,所有的慌乱和念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 江熠的耳根,不出意外地又红了,但他眼神里的认真和坚定,却不容置疑。 “您什么都不用准备。”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爸妈早就盼着见您了。” “他们特别喜欢晚晚,所以,肯定也会特别、特别喜欢您。” “您只要像平时一样,给我们做一顿您拿手的红烧肉,就比什么都强。” 一声“妈”,叫得王秀兰的心彻底软了下来,也定了下来。 她看着江熠,又看看自己怀里同样眼眶发红的女儿,几十年来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那股子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爽利劲儿又回来了。 “行!”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江熠,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那……什么时候?” 第144章 要结婚了吗 时间按下了加速键。 第二天,秦岚女士和江业同志就杀到了c市。 那效率,比特种部队空降还快。 秦岚女士为了这次历史性的“会晤”,是下了血本的。 她特意去烫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富家太太卷”,换上了自己压箱底、只在喝儿媳妇茶时才舍得穿的真丝刺绣旗袍,手腕上那只成色极佳的玉镯被擦得锃光瓦亮,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她甚至还拉着江业,去金店挑了一套分量十足、款式贵气的龙凤金镯,作为给亲家母的见面礼。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去见亲家,而是要去奥斯卡领终身成就奖。 江业同志依旧是那副老干部风。 但他身上那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山装,和脚上那双能照出人影的锃亮三接头皮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高度重视。 临出门前,他还破天荒地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下自己鬓角那为数不多的银丝。 见面的地点,定在c市一家环境雅致的中餐厅包间。 古色古香的红木圆桌,雕花的屏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王秀兰穿着林晚晚为她精心挑选的一袭素雅的淡紫色连衣裙,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她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背挺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心已经濡湿一片。 从坐下开始,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亲家好,我是晚晚的妈妈……” “晚晚从小就懂事,就是性子有点闷……” “小江是个好孩子,我们晚晚能遇到他,是她的福气……” 林晚晚坐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小声安慰:“妈,你放轻松点,就当是普通吃个饭。” 可这种安慰,收效甚微。 王秀兰紧张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眼睛时不时就瞟向那扇紧闭的包厢门,如同在等待一场决定命运的审判。 “吱呀——” 包厢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推开。 下一秒,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秦岚女士。 她一眼就锁定了坐在主位旁的王秀兰,脸上瞬间绽开一朵灿烂无比的菊花笑,热情得能把整个包厢的温度都拔高八度。 “哎哟!亲家母!” 秦岚女士嗓门洪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秀兰面前,没等王秀兰反应过来,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力道,那热情,把王秀兰吓得一个哆嗦。 “可算见到你了!我是江熠的妈!” 王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整懵了,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个“你……你好……” 而秦岚女士已经开启了自来熟模式,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嘴里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 “哎哟我的天,亲家母,您可真显年轻!这皮肤保养得,比我们家晚晚还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我跟您说,我们家江熠那小子,能找到晚晚这么好的姑娘,真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了!您是头功!绝对是头功!把孩子教得太好了!” 跟在后面的江业,看着自家老婆这副恨不得把人家亲家母原地供起来的架势,脸上虽然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无奈。 他走到桌边,对着王秀兰,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那姿态,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庄重和敬意。 “亲家母,你好。” 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江熠给你添麻烦了。” 秦岚女士见状,更是热情得不得了,直接按着王秀兰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也紧挨着她坐了下来,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亲家母,你别听我们家老江瞎客气!什么添麻烦,我们家那臭小子能娶到晚晚,那是我们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秦岚女士说着,就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包里,掏出了一个包装得无比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 “来来来,亲家母,初次见面,一点小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说着,她“啪”地一下打开盒子。 一对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分量十足的金镯子,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闪耀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璀璨。 王秀兰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连连摆手。 “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真的不能收……” “哎,这有什么不能收的!”秦岚女士眉毛一挑,不容置喙地把盒子塞进王秀兰手里,“这是我们当长辈的一点心意!也是给晚晚的!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林晚晚看着自家未来婆婆这“你敢不收我就跟你急”的架势,哭笑不得,只能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妈,您就收下吧,这是阿姨的心意。” 江熠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阿姨,您就收下吧,我妈她早就准备好了。” 在几人的轮番“攻击”下,王秀兰才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镯子,再看看对面秦岚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王秀兰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女儿能有这样的福气,能遇到这样一户真心实意待她的人家。 饭局的气氛,在秦岚女士的主导下,迅速变得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岚女士眼看着时机成熟,清了清嗓子,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这次“会晤”的核心议题。 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个小本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什么。 “亲家母,晚晚,小江!咱们今天人齐了,就商量一下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吧!”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推向了高潮。 秦岚女士兴致勃勃地翻开她的小本本,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唾沫横飞地开始介绍。 “我跟您说亲家母!我这几天都考察好了!c市最好的那家五星级酒店,顶楼有个超大的空中花园,特别适合办西式草坪婚礼!”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婚礼当天的盛况。 “到时候,咱们就搞那个香槟塔,请个交响乐团现场演奏!再请全c市最好的婚庆公司!必须给咱们晚晚一个最盛大、最浪漫的婚礼!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江家娶了一个多好多有出息的儿媳妇!” 秦岚女士描绘的蓝图华丽又气派,听得人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