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 第1章 前男友 作者:困倚危楼文案:渣受回头,破镜重圆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第一章 徐越收到自尼日利亚寄来的一张明信片。正面一张照片,拍的是草原上一群飞奔的羚羊。拍摄的时机抓得极好,将羚羊灵动的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近处草丛中一滴露珠将落未落,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目的光。背面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用潦草的笔迹写着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像是落笔的人正要赶赴一场美妙的约会,因而匆忙又敷衍地写下的。徐越今日也有一个约会。他早几年就向家里出柜了,但并不能抵挡住父母让他相亲的热情,只不过相亲对象由女性变为了男性。这次的对象是个中学教师,脾气好、职业好,听说相貌也是上佳。徐越其实兴趣不大,但是未免失礼,下午还是提前下班回家,打算换过一身衣服再去赴约。他捏着那张明信片进了电梯,按下数字“11”。他住1102室,两室一厅的小套房,还完贷款还需二十年。房门是用的密码锁,徐越熟练的输入一串数字,门开了,他低头看见玄关处摆着一双陌生的男鞋。浅棕色,鞋头尖尖,比他的鞋小半个码。徐越静了一瞬,拿起那双鞋放在鞋架上,然后进了客厅。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极年轻也极英俊的男人。他双腿交叠,眼光里像盛着窗外的艳阳,放肆地落在徐越身上。“阿越,”他说,“好久不见。”徐越看着他,并不觉得像小说里描绘的那般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他只是平静地说:“嗯,你好,楚逸。”像无数个梦境里那样,楚逸朝他笑一笑。徐越就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楚逸毫不见外,已经给自己倒了水,用他白色的细瓷杯子喝茶,说:“前两天回来的,先去了趟老家,接着就来找你了。”“你怎么进来的?”楚逸笑嘻嘻道:“密码就是我的生日,我难道进不来?”他墨色的眼睛望着徐越,表情里透着一种孩子式的天真,说:“阿越,我很想念你。”这是他惯用的调情手段,徐越当然不会当真。他看了看手中的明信片,问:“你不是追一个自由摄影师追到非洲去了?他人呢?”“自由摄影师?谁?”楚逸想了一阵才想起来,“啊,你是说艾伦?我们都分手多少年了,我连他的脸也记不起来了。”徐越把那张明信片递给他。“这应当是你那位前男友的作品吧?一个月前才由拉各斯寄出来。”楚逸看一眼邮戳,脸上表情不变,“是一个月前的事了。”那语气像是已经过了一百年。徐越只好说:“是,这时间足够你变心一百次。”楚逸大笑起来。他笑够了才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拖鞋走到徐越面前。他只比徐越稍矮一点,两人平视,徐越刚好能瞧见他乌黑的眉毛。从前,他们要好的那个时候,徐越总爱反复亲吻他的眉骨,将那一小块地方吻得微红。楚逸的两只手搭上徐越的肩,温热气息拂过他的面颊,问:“阿越,你想不想我?”徐越拨开他手道:“我该出门了,晚上还有个约会。”“约了谁?男的还是女的?”“男的,相亲。”“你真的要去?”徐越反问:“为什么不去?”他进卧室换了身衣服。打领带的时候,楚逸靠在门边上看着他,一张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说:“不打扮也够好看了。”徐越没搭理他。他又自说自话道:“正好我也要出门吃饭,你载我一程吧,到市区放下我就行。”其实时间还早,但徐越不愿跟他共处一室,换好了衣服就说:“走吧。”楚逸跟着他走到门口,坐在玄关的矮凳上系鞋带,徐越瞥见他连打了两个死结。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仍旧系不好鞋带。换做从前,徐越早蹲下来帮他了,这时却佯装没看见。楚逸费了些劲才换好鞋子,跟徐越一道出了门。徐越开一辆suv,坐惯豪车的楚逸竟没有挑剔,一路上跟他天南地北的聊天。他天生一副大少爷脾气,但有心讨好一个人的时候,能令人如沐春风。徐越以为他会提起非洲的天气,或者提一提那个摄影师前男友,但楚逸什么也没有说,只一个劲打听徐越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徐越专心开车,没怎么跟他说话。楚逸就问:“阿越,你到底想不想我?”徐越被他问得烦了,冷冷道:“不想。”这似乎在他意料之中,楚逸笑了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混蛋?”徐越没做声。还没到下班的点,一路上也没多少车,楚逸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自言自语道:“应该是的。当初……是我的错,我不该背着你跟别人好,还被你捉奸在床。”徐越猛地踩下刹车。车在路边停住了,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楚逸系着安全带也被颠了一下。徐越双手按在方向盘上,转过头冷漠地看着他,道:“非但如此,你当时还大方邀我加入。” 第2章 楚逸无辜道:“一点情趣而已,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至今不知错在哪里。 徐越忽然觉得可笑。他也确实笑了一下,而后开门下车,绕过来开了副驾驶的门,用最冷静不过的声音说:“下车。” 楚逸讶异地看着他。“阿越,别闹。” 徐越没再同他说话,伸手拔了安全带,直接将他拖出车子。楚逸当然不肯,两人较了会儿劲,最后还是徐越力气更大,把人拖出车来,“嘭”一声关上车门。 楚逸连声道:“阿越!” 徐越一声不吭,走回去上了车,关车门、发动汽车,全部一气呵成。 车子绝尘而去。 他由后视镜里看见,楚逸一个人站在马路上,因为离得远了,他脸上的表情也就渐渐看不清了。 相亲的地点是介绍人定的,约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徐越到得早了,等了大半个钟头才等到人。跟他相亲的老师姓宋,年纪比他小两岁,长得白白净净的,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温和又文静的样子。 跟楚逸的潇洒不羁截然相反。 ——这正是徐越同介绍人提过的,他喜欢的类型。 两个男人相亲多少有些尴尬,点完了餐,又做过自我介绍之后,徐越就没话讲了。幸好宋老师还算健谈,兴趣爱好也广,倒是没让气氛冷场。 没多久就上菜了。徐越正握着刀叉切牛排,听见宋老师“咦”了一声,说:“窗外那个人怎么一直看着这边?” 他们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的,徐越一抬头就看见楚逸站在窗外,隔着一块玻璃窗与他对视。这时天已经暗下去了,背景是城市绚丽的夜色,他眼睛里的光也就变为了细碎的星光,含情带笑地望着徐越。 当然,他看着每一个情人时都是这种目光。 宋老师问:“他是不是认识你?” 徐越无动于衷,低下头继续对付他的牛排,说:“肯定是认错人了。” 楚逸在窗外站了会儿,往玻璃上呵一口气,开始用手指在上面写字。他那张漂亮的脸孔是太吸引人了,不少用餐的人都朝这边看。 连宋老师也无心吃饭,仔细辨认他写的字:“奇怪,他写的是什么……” 徐越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名字。他有些动气,正想站起身来,餐厅的服务生已先出面跟楚逸交涉了。两人愉快地交谈了几句,服务生引着楚逸进了餐厅。 楚逸目不斜视地从徐越身边走过去,像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人似的。走出几步之后,才蓦地转回头来,露出那种倜傥地、不羁地笑容,说:“阿越,原来你也在这边吃饭。” 演技浮夸得可怕。 徐越已被他叫出了名字,不能再装不认识了,只好冷淡地“嗯”一声。 楚逸仿佛得到莫大的鼓励,走回来坐在他身边道:“我出门忘带钱包了,正愁没钱付账呢,不介意我蹭一顿饭吧?” 边说边朝宋老师伸出手,“你好,我是阿越的高中同学。” 宋老师跟他握了握手,不好意思说两人是来相亲的,就含糊道:“嗯,我是徐先生的朋友。” 楚逸做了下自我介绍:“我姓楚,楚逸。楚是西楚霸王的楚,逸是……” “好逸恶劳的逸。” 徐越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楚逸并不生气,只是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也可以这样理解。” 宋老师礼貌地问:“楚先生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我前两天刚回来,还没找到工作,目前赋闲在家。” “我还以为你是模特。” 楚逸哈哈一笑。 徐越在一旁想,他跟那个画家男友在一起的时候,想必当过不少回人体模特,全裸的那种。 楚逸什么话题都能聊,一顿饭下来,就见他在那里左右逢源了。 “阿越从前是我们班的班长,书念得特别好,眼高于顶的那种,对别人都不屑一顾。我俩怎么好上……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当然是我死缠烂打地追着他。” “为什么没带钱包出门?没办法,半路上跟我前任吵架,被他扔下车了。我没钱又不能打车,只好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还不老实,在桌子底下摸到徐越的大腿,似有若无地从上面抚过。 徐越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只手越来越往上,他听见楚逸用那种动听的嗓音说:“我跟阿越分开许多年了,从前,我们在高中的时候……” 他霍地站起身,按住那只不停作怪的手,说:“我去趟洗手间。” 楚逸挑衅地笑笑,立刻道:“我也去。” 徐越没理他,快步走进了洗手间。楚逸两手插在兜里,姿态悠闲地跟进来,站在洗手台边看他洗手。 徐越开了水喉,冰凉的水冲刷过手掌,让他泛起涟漪的心重新沉静下来。他看向楚逸映在镜中的挺拔身影,问:“你怎么找到这家餐厅来的?” “找一个人而已,需要费什么力气?”楚逸取出手机来晃了晃,“打通电话不就知道了。” 他跟徐越用同款的手机,不过更旧一些,半年前才上市的新机,被他用得像是三四年前的老手机。徐越怀疑他拿手机当道具玩一些小游戏,反正以他的性格来说,再下流的事也干得出。 楚逸抱着胳膊说:“那位宋老师人不错,就是不太适合你。” “为什么不合适?” “太无趣了。想一想吧,你若是跟他在一起,往后的日子一眼就望到头了。” 徐越冷笑一下,问:“那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我?” 第3章 楚逸毫不谦虚,弯起嘴角说:“我啊。” 徐越的手一顿,关了水喉,仍旧透过镜子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相会。 徐越乍然惊觉,他们真的已分开这么多年,久到足以令物是人非。他问楚逸:“为什么回来?” “阿越,”楚逸用温柔的语调叫他,那声音像来自他的某一个隐秘的梦,“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徐越刚洗过的手仍是湿的,楚逸走上来,握住他微湿的手说:“你不知道,我要回来见你一面有多么不容易。” 徐越道:“是,我听说尼日利亚正在打仗,想必你在彼处举步维艰,连一张回国的机票也买不到。” 楚逸笑了一下,说:“何止……” 然而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将头靠过来,鼻尖凑至徐越鬓边,深深地吸一口气。 这比一个亲吻还要缠绵。 徐越觉得自己冷硬麻木的心在这一刻四分五裂了。 外面的过道上传来脚步声,惊醒了沉湎于温情的两个人。徐越急着要出去,却被楚逸一把扯进旁边的隔间里。这次是楚逸的力气占了上风,或是因徐越并未认真抵抗的缘故。 一进隔间,楚逸就迅速锁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烟味与尿骚味,混合成一种难闻的气味。徐越皱起眉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证明一下谁才是适合你的人。”楚逸急切地吻上来,嘴唇是温暖湿润的,一只手已经按在徐越两腿间。 徐越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这里是西餐厅!” 他显然高估了他,楚逸根本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他在徐越的腿间揉了两下,接着就蹲下来,故意用牙齿咬开他西装裤的拉链。他内裤里已微微隆起一块,楚逸探出舌尖舔了舔,将前端都舔湿了,使得那凶器的轮廓更加分明。 隔间里地方太小,徐越靠在墙板上,背脊上窜起阵阵快感。他手指插在那人发间,不得不叫出他的名字:“楚逸……” 楚逸这才剥下他的内裤,与那久别重逢的性器打了个照面。他把脸贴上去,用嘴唇轻轻地吻它。 徐越身体剧颤。 楚逸快活地微笑,继续用舌尖逗弄它,用牙齿碾磨它,最后张嘴将它含进口中。 徐越如同被卷进一个情欲的漩涡里。楚逸把他含得很深,直戳到喉咙里,温热的口腔紧紧包裹住他,灵巧的舌头不时从上面扫过。 徐越挺了挺腰,不断在他嘴中进出,知道楚逸又一次验证了自己的魅力。他当然也可以跟别人在一起。亲吻,拥抱,做爱,或者哭或者笑,但是再没有一个人像楚逸这样,让他连灵魂都觉得战栗。 只为了这具放荡的身体,他就离不开他。 一番抽送后,徐越在那个漩涡里越陷越深,楚逸感觉到他的脉动,稍微退后一些,然后吸住他濡湿的顶端。 徐越眼前浮起茫茫的白色,一时没有忍住,在他口中迸发出来。 楚逸没有避开,任他射进了嘴里。有白色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喉结一滚,把那些东西咽了下去。“好浓,你是不是太久没做过了?” 他说着直起身来,吻住徐越的唇。 徐越便尝到了自己的味道。淡淡的腥臭味,让他觉得淫乱又刺激,他扣住楚逸的后脑,反过来亲吻他。 楚逸在他唇齿间喘息着,有些得意的说:“你仍是爱我的。” 徐越晃了下神,听见他说:“阿越,我们重新开始吧。” 第二章 几分钟后,徐越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边。楚逸比他回来的晚一些,一脸春风得意,走路都带着风。 宋老师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徐越正想说个谎掩饰过去,楚逸已经抢先道:“阿越身体不太舒服,我帮了他一个小忙。” 他朝徐越眨眨眼,问:“阿越,是不是?” 徐越没回答,只是对宋老师道:“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开了车过来。” 徐越低声说一句:“抱歉。” 没说是为什么道歉,宋老师也没问,只是善意地笑笑,说:“有空再联系。” 这是相亲时没看对眼的常用托词。徐越跟他在餐厅门口道了别,宋老师一走,楚逸的一只手就搭上他的肩,问:“你猜他是不是看破我们的奸情了?” 徐越的眼神变得更冷。 楚逸连忙改口道:“错了,咱们现在是光明正大的一对儿,用不上这个词。” “谁和你光明正大?我可没答应跟你复合。” “现在不答应,以后迟早会答应。” 楚逸笑微微地看着他,始终是那副一往无前的态度。像许多年前,他同别人打赌追他,在回家路上堵住他的路,霸气地说:“徐越,我看上你了。” 徐越当时拿他当一个笑话。 后来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徐越去地下停车场取车,楚逸跟得他很紧,车门一开就坐了上去,怕再给他赶下来。 徐越这次没再赶人,一路顺当的开回了家。一进家门,楚逸就倒在他家沙发上,翘着脚直喊疼。 第4章 徐越瞧他一眼,问:“怎么回事?” “找你的时候走了太多路,脚都磨破皮了。” 他没穿袜子,徐越远远看过去,脚后跟上确实起了泡。他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有时候性事激烈一些,也会在他身上留下青紫的痕迹。 徐越记得家里备着药,找了一会儿,才从卧室的抽屉里找出来。他走出去把药扔给楚逸。 楚逸没有接,只是说:“我自己擦不到。” 徐越站在客厅中央瞪着他。 楚逸怡然自得地哼着歌,干脆开了电视机看电视。徐越干巴巴地站了会儿,最后还是走到沙发边坐下了,给他脚上涂了药。 涂到一半时,徐越的手机响了,是宋老师发来一条短信。晚上那顿是他结的账,宋老师教养极好,发了条短信感谢他,顺便约他周末看一个画展。 徐越看完短信后没有回复,接着给楚逸涂药。 楚逸却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手机是设了开机密码的,他想也没想就输入一串数字,手机果然解锁了。楚逸挑高眉毛看着徐越,笑说:“你家要是进了倬驮懔耍锌苈胍彩俏疑铡! 徐越被他猜个正着,有种被戳穿了心事的狼狈。他放下楚逸的脚说:“药涂好了。” 楚逸“唔”了一声,手指翻飞,三两下帮他回复了宋老师的短信,道:“周末的画展我帮你婉拒了,应该没关系吧?反正你跟他也没有发展的可能了,因为……” 他的脚绕过徐越的胳膊,正踩在他的心窝上,缓缓踏了两下,说:“你的心在我这里。” 徐越属于他的那颗心颤抖着抽痛一下。他站起身道:“我去睡觉。” 他家里总共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楚逸理所当然地跟进去。徐越却把他拦在门外,抱了床被子给他,说:“你睡沙发。” “什么?”楚逸惊讶道,“开什么玩笑?你让我睡沙发?” “不愿意睡就去住酒店,刷卡或是刷脸都可以。” “阿越,之前在洗手间……” “怎么?你要用那个抵过夜费吗?” 楚逸窒了一下,竟也有答不上话的时候。 徐越把被子塞他怀里,转身锁上了房门。若是不锁门的话,保不准某人会半夜爬床。楚逸没这么容易死心,一边敲门一边叫他名字。 “阿越……” 徐越只当没有听见,洗漱过后,拿了本书躺在床上看着。他平常都有睡前看书的习惯,今天却觉得心浮气躁,看了半天还停在同一页上。 外面早就没了动静,也不知楚逸是不是已经睡了。 徐越索性把书一扔,也关灯睡觉了。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穿一身学生时代的校服,一步步走上狭窄逼仄的楼梯,楼梯尽头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锁已经坏了,徐越伸手轻轻一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两道交叠在一起的人影被他惊散。 其中一个整了整凌乱的衣衫,低着头匆匆跑了出去。另一个却站着没动,靠在仓库的铁架子上,懒洋洋地扣上衬衫的扣子。 “楚逸同学,”徐越叫出他名字,道,“现在是上课时间。” “是班长大人啊。”楚逸扬起笑脸同他打个招呼,“曾老头的课太无聊了,我出来透口气。” 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来,手势熟练地点燃一支,深深吸上一口,再慢慢地吐出来,半张脸孔都笼在白雾之中。 徐越没有阻止他,只提醒道:“在学校抽烟,记大过一次。” 楚逸耸耸肩:“我这个学期已经记了两次大过,再多一次就要退学了吧?动不动就转学太麻烦了,班长大人能不能帮我保密?” 徐越没理他,转过身道:“曾老师已经大发雷霆了,你还是尽快回去上课吧。” “等一下。” 楚逸快步追上来,夹着烟的手揪住他的衣领。 徐越看见一蓬烟灰落下来,接着就觉唇上一热,有种异样柔软的触觉。 楚逸过了片刻才退开去,伸手弹去落在徐越衬衫上的烟灰,笑眯眯道:“这个,就当是封口费吧。” 这以后很多年,徐越吻过许多不同的人,但是再没有哪一次的亲吻,叫他这样刻骨铭心。 第二天闹钟一响,徐越就醒了。 秋日里天亮得迟,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只远处的天际染上了一抹艳色。徐越没有开灯,借着这点微光穿衣洗漱,等他收拾妥当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开了房门出去,一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楚逸手长脚长,在窄窄的沙发上只能缩成一团。他睡得正熟,头发乱七八糟地翘起来,薄薄晨光打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浪荡,风流,不学无术……所有富家公子的毛病都能在他身上找出来,但是任凭他有一百个缺点,仅靠这一张脸就能翻盘了。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恃靓行凶。 徐越站在沙发边望着楚逸,直到耀目的阳光照到眼睛上,这才惊觉自己看得太久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吵醒熟睡中的人,只取过桌上的手机,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早上照例是要堵车的。 徐越到公司的时候已快九点了。他大学念的是经济学,毕业后跟两个好友合伙开了间外贸公司,公司虽然不大,但生意还算过得去。 他走进办公室时,好友之一的苏彦文已经在办公桌旁等着了。 第5章 苏彦文霸占了他的座位,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说:“你今天上班迟到了。” 徐越点点头说:“堵车。” “昨天的相亲怎么样?” “没成。” 苏彦文就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徐越这才发现他神色不对,仔细看他一眼,问:“怎么?又跟明杰吵架了?” 傅明杰是他的另一个好友,性格开朗、能说会道,特别能来事儿,跟沉稳内敛的苏彦文南辕北辙,两个人只要凑一块总要吵起来,若非徐越在当中打太极,只怕公司早就被他俩给拆了。 “不是。”苏彦文动了动嘴唇,像是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道,“听说你那个前男友回国了?” 徐越正整理桌上的文件,听了这句话,手上的动作一顿,道:“你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八卦小报的记者神通广大。” 说着,将一本杂志扔在桌上。 徐越低头一看,是那种特别艳俗的娱乐杂志,专门挖掘一些八卦新闻,再取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吸引眼球。这一期的大标题是什么“富二代约会小明星”,封面上一张偷拍的照片——飞机头等舱里,楚逸穿一件黑色丝质衬衫,映得肤色雪白,脸上架一副大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精致的下巴,那气派比明星更像明星。而旁边那个一百八十线的小演员,正扭着腰往他身上贴,差点就坐到他腿上去了。 只看这一张照片,徐越就猜得到杂志内容会写得多香艳。 当然,这种花边新闻对楚逸来讲不过是家常便饭。身为楚家的二少爷,相貌英俊又出手阔绰,不知多少人想爬上他的床。 徐越没有翻开那本杂志,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苏彦文察言观色,问:“阿越,那个姓楚的是不是回来找你了?” 徐越安静片刻,然后听见自己用平静至极的语调答:“他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已经是过去式了。” 徐越下班回家时,他那个过去式的前男友依然赖在家里没走。 短短一天时间,楚逸已经解决掉一堆垃圾食品,这时正赤着脚窝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他脚跟上的水泡早已消下去,只留下一点点艳红的颜色。 “回来了?”楚逸同徐越打个招呼,十分自然地问,“晚上吃什么?” 一副等着他做饭的态度。 徐越瞥他一眼,走过去关掉电视机,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 “你自己家。” 楚逸满不在乎道:“我跟老头子闹翻了,早就被赶出家门了。” 是因为那个自由摄影师?还是因为那个为艺术献身的画家?徐越懒得去猜,只是说:“那也可以去找你的新欢。” 楚逸挑高眉毛,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哪里来的新欢?” “别说你不认识那个姓陈的小明星。” 楚逸不知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恍然道:“你是说那个叫陈锐的?怎么?又被狗仔拍到了?我跟他恰巧坐同一趟航班而已,人家非要凑过来套近乎,我又不能把他从飞机上丢下去。” 徐越心想,你总能把他从腿上赶下去吧? 不过他没做声,转身进厨房做晚饭了。楚逸立刻缠上来,跟在后面问:“阿越,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劲,得寸进尺道:“我想好今天晚上吃什么了,嗯,来一个糖醋溜鱼,再来一个酸辣土豆丝。” 徐越当然没理他,最后拿一碗泡面把人打发了。 楚逸这个大少爷倒是不挑剔,津津有味地吃完了面,之后进浴室冲了个澡。他来时一样行李也没带,洗完澡就套上了徐越的一件白衬衫,光着两条腿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徐越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往自己房间里走,谁知楚逸吸取昨晚的教训,先他一步闯进了卧室,一头往他床上扑。 徐越连忙走过去拉他。 楚逸的力气也不小,两个人拉锯了半天,最后双双倒在了床上。 楚逸乐得直笑。 徐越拽住他胳膊,沉着脸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楚逸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慢慢儿靠过来,嘴唇几乎贴上徐越的唇,微微喘息道:“想你干我,行不行?” 徐越神色一震,忽然翻了个身,将楚逸压在了身下。 楚逸低声笑起来,双手环住徐越的脖颈,用那种沙哑的嗓音说:“阿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故意少扣了几颗衬衫的扣子,露出大片白得耀眼的胸膛。徐越低下头,炽热的唇一点点覆上去,在这具熟悉的身体上烙下自己的痕迹。 这一番情事激烈又缠绵,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汗涔涔的。 楚逸伏在徐越肩上,一双眼睛亮得出奇,问:“这样算不算是复合了?” 像他们以前每次闹分手那样,不管吵得多凶,只要上一次床就能解决了。除开最后一次,他出轨的事被撞破,徐越头也不回的走了…… 床头的灯还没关,徐越此刻的神情和那时一样冷漠。他捉住楚逸在自己胸前撩拨的手,说:“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什么?” “不过是一夜情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不过是玩玩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第6章 早晨徐越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是他们最后一次吵架时,楚逸一边抽着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出来的。 徐越记得那是个黄昏,夕阳从窗格子外照进来,落在楚逸身上,缭绕的烟雾中,他夹着烟的手指格外好看。 真的,何必跟这个人讲真心? 他从来也没有心。 后来徐越一去不回头,楚逸也并不挽留,照旧四处留情,恋人换了一任又一任。事隔多年,他忽然回来找他,谁知是幡然醒悟,还是心血来潮? 徐越不愿多想此事,穿戴齐整后就出门上班了。他今天特意提早出门,总算是踩着点到了公司。 没过多久,苏彦文来办公室找他,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脸色忽地难看起来,重重把文件扔在桌上,说:“签字。” 徐越有些莫名其妙,一边签名一边问:“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没事,昨晚没睡好。” 正说着话,傅明杰咬着早餐晃进来,跟两人打招呼道:“早啊。” “不早了。”苏彦文抬腕看了看手表,不冷不热地说,“你已经迟到四十分钟了。” “昨天应酬一个客户,睡得比较迟。” 苏彦文马上接一句:“谁知道是真应酬还是在泡妞?” 傅明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徐越朝傅明杰使个眼色,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你又得罪他了?” 傅明杰暧昧地笑笑:“问你自己吧。” 说着,伸手指了指他的脖颈处。 徐越抬手一摸,才想起昨夜最动情的时候,楚逸似乎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留下痕迹了? 他微觉尴尬地轻咳一声。 傅明杰已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是那个叫楚逸的吧?你们和好了?听说他是楚天成的儿子,楚家的继承人,只要阿越你牺牲一下色相,我们往后几年的订单都不用愁了……” 苏彦文听在耳里,立刻送他一记白眼:“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该回去工作了。” 正好徐越签完了字,苏彦文就一手抱着文件,一手揪着傅明杰的衣领,把人拖出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都已关上了,徐越还能隔着门听见两人的吵架声。 中午吃饭时,徐越找了张创可贴出来,把脖子上的印子给遮住了,苏彦文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不料到了下班的时候,楚逸竟特意跑来公司楼下堵他。 他开的那辆豪车已够吸引眼球了,偏偏他本人还不知收敛,戴着副墨镜大摆pose,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广告公司在拍大片。 徐越只好黑着一张脸下了楼。 “你来干什么?” 楚逸吹了声口哨,笑嘻嘻道:“追你啊。” “你不记得我昨晚说过的话了?” “记得,一夜情嘛。有了第一夜,就会有第二夜、第三夜,迟早会给我转正的。”楚逸开了车门,道,“上车吧,我订好晚上吃饭的餐厅了。” 徐越站着没动。 楚逸也不勉强他,摘下墨镜道:“你们公司在几楼?我上去参观一下。” 徐越想起楼上的苏彦文,顿时又是一阵头疼,犹豫片刻后,还是上了楚逸的车。 楚逸开得虽然是跑车,在这个下班高峰期也只能慢吞吞往前挪,等他们到订好的餐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楚逸选的餐厅情调相当好,他本人更是谈笑风生,一顿饭吃下来,还真有那么点约会的意思。 吃完饭楚逸也不开车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电影院。 徐越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看过电影了,皱眉道:“这就是你平常追人的套路?” “不是,”楚逸眨了眨眼睛,半真半假道,“我平时只要勾一勾手指就行了。” 说完就拉着徐越去买电影票。“最好是看那个林导新拍的电影,我喜欢最后两个主角遥遥相望的结局。” “你看过这部电影了?” “有预告片嘛。” 结果徐越翻遍了电影宣传册也没找到那位林导的大名,楚逸也凑过来翻了翻,道:“大概是我记错了,这电影还没上映。” 最后两人随便挑了部爱情电影来看。电影的剧情没什么新意,不过是些爱来爱去的狗血内容,徐越看得昏昏欲睡,楚逸更夸张,直接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电影散场时已快十点了,楚逸总算没再想出新花样来折腾人,直接开车回家了。经过昨晚之后,他愈发放肆起来,一回家就直奔卧室的大床。 徐越拦了一下,没有拦住的。 正如楚逸说的,只要有了第一次,后面就难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了。不过他还是重申了一下立场:“上床可以,其他免谈。” “行啊,”楚逸还挺得意,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说,“所谓爱情,不都是靠做出来的吗?” 说完又眼巴巴地望着徐越。 徐越假装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洗完澡就关灯睡觉了。楚逸再没节操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只好哼哼唧唧地洗漱了一番,回来躺在了徐越身边。 睡到半夜的时候,徐越听见身边那人大叫了一声:“阿越——” 声音里有种撕心裂肺的味道。 第7章 徐越一下惊醒过来,开了灯一看,见楚逸睡得迷迷糊糊的,额头上都是冷汗。他连忙把人给摇醒了。 楚逸茫然地睁开眼睛,隔了一会儿才认出徐越,嘴角往上弯了弯,露出一个不像哭也不像笑的表情。 “阿越……”他嗓音微哑,一边叫一边往徐越怀里钻。 徐越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竟舍不得将人推开。他的右手抬了抬,最终落在楚逸背上,问:“怎么回事?” 楚逸安静许久,才开口道:“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 “我从非洲回来的时候,在飞机上遇到了那个小明星,就是那个叫陈锐的。他非要缠着我不放,我看他长得不错,就跟他好上了。” 徐越淡淡“哦”了一声,觉得这才像楚逸会干的事。 “不过也就是一时新鲜,没两个月我就跟他分手了。后来到了12月25日,就是圣诞节那天,不知道哪个傻逼想出来办同学会,我正好闲着没事,就跑去凑热闹了。然后我就在同学会上遇见你了。”楚逸的声音闷闷的,说,“这么多年没见,你的样子一点没变,我过去跟你搭讪,你连理都没理我。” 徐越暗暗说了句:活该。 心里倒有点佩服那个梦中的自己。 楚逸接着说道:“我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同学会散场的时候,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我走到路边拦出租车的时候,迎面开过来一辆车……” 说到这里,楚逸骂了一句脏话,道:“那个陈锐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想开车撞死我,车灯开得雪亮雪亮的,一下朝我冲过来。” 徐越心头一紧,忙问:“后来呢?” “后来?”楚逸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直直望着徐越,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但只过了一瞬,他又轻轻松松地笑起来,说,“后来我就吓醒啦。” 徐越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拍了拍楚逸僵硬的背脊,道:“只是做梦而已,接着睡吧。” 楚逸说:“嗯。” 徐越就随手关了灯。 灯暗下去许久,楚逸才在这冰冷的黑暗中,低声自语道:“是啊,只是做梦。” 第三章 楚逸对炮友这个新身份适应良好。 徐越一开始还想坚定立场,后来发现某人的脸皮厚比城墙,但凡是有羞耻心的正常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最后只好放弃挣扎了。反正只要不动感情,不像从前那样傻乎乎地陷进去,他总归不会吃亏。 不知不觉间,楚逸已在徐越家里白吃白喝地住了一个多月。 每天徐越出门上班时他还裹着被子睡觉,下班回来时他又在沙发上看电视,除开那张漂亮的脸孔,其他完全是宅男标配了。 徐越实在看不过去,某天出门前忍不住问他:“你回国这么久了,没打算出去工作吗?” “做什么?”楚逸歪着头想了想,说,“我只擅长吃喝玩乐。” 徐越正对着穿衣镜系领带,楚逸裹着被子爬起来,柔软身段蛇一样地贴上他的背,笑道:“对了,我还擅长谈恋爱。” 徐越的手一顿,说:“那就去找个人恋爱。画家和摄影师你都已经玩过了,下次可以试试歌手或者模特。” “阿越,”楚逸立刻绕到徐越身前来,凝视着他说,“我现在只想要你。” 这样动听的情话,也不知他曾经对多少人说过。 徐越不为所动,飞快系好了领带,说:“我先出门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有个大单子谈妥了,今天签约。” 楚逸看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道:“今天是10月22号?你开车去公司的话,最好别走学院路。” “为什么?” “没什么,”楚逸替徐越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说,“今天这个天气,早上可能会堵车。” 徐越扭头看了看窗外,风和日丽,天气特别好。至于堵车,这种上班高峰期,哪天不堵车? 不过楚逸既然提了一句,徐越难免放在心上,出门后就绕了点路,换了条路去公司。他最后是踩着点到公司的,谁知向来守时的苏彦文竟然迟到了大半个钟头,差点耽误了签约。 好在合作公司的齐总跟他们也是老熟人了,没在这件事情上计较,最后还是顺利签下了合约。 后来徐越问起这件事,苏彦文也是一脸无奈:“你不知道吗?今天学院路那边有栋公寓楼起火,造成连环大堵车,我的车被堵在半路上了。听说是重大事故,烧死了好几个人,应该已经上新闻了。” 徐越上网一搜,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也不知怎么这么巧,偏偏让楚逸给说中了。 下午楚逸打了个电话过来,徐越正忙着招待客户就没接,隔一会儿楚逸又发来一条短信:合约成功签下了吧?晚上一起吃饭。 徐越得了空正想回他,恰好苏彦文跑来敲他的门:“阿越,晚上有空吗?我想请嘉美的齐总吃个饭。” “行,”徐越把手机扔在一边,道,“让明杰找餐厅订位子吧。” “ok。” 晚上的饭局去了好几个人,酒桌上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应酬。傅明杰酒量最好,大伙都起哄跟他拼酒,他也是来者不拒、酒到干杯,一个人干趴下了好几个。徐越酒量一般,只跟齐总喝了几杯。苏彦文是一杯就倒的那种,坚持以茶代酒,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倒也没人去为难他。 等到饭局散场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醉得摇摇晃晃了。 苏彦文叫了车把客户一一送走,又将醉成一团的傅明杰塞进出租车,这才转过身对徐越道:“你也喝了酒不能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徐越道:“你这么差别待遇,明杰明天知道了又有得吵。” “管他呢,我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第8章 徐越不觉失笑。 不过还是让苏彦文送他回家了。一路上两人随便聊了点公司的事,快到家时,苏彦文突然问:“你最近还有没有去相亲?” “没,没遇到合适的人。” “是没有合适的人,还是你家里已经住了一个了?” 徐越怔了怔,一下答不上来。 正好车已开到了他家楼下,苏彦文停稳车子,却没开车门,抬头朝楼上望了望,说:“你家客厅的灯亮着。” 证据确凿,徐越只好说:“他最近无家可归,我留他暂住一段时间而已。” “是楚逸?” “嗯。” “这个姓楚的究竟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你忘了他从前是怎么对你的了?你们交往的时候,他不知道脚踏多少条船,后来被你撞破了,他也毫无悔过之心,一分手就跟别人好上了。你对他一心一意,他呢?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我知道。”车里光线昏暗,徐越的神色便也有些晦暗不明,“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苏彦文哼笑一声,说:“那你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他可以玩,我当然也可以。” “你就不打算正经谈恋爱了?”苏彦文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按住徐越的手,“阿越,你明知道我对你……” 徐越有些错愕,忙拨开他的手道:“彦文,你喝醉了。” “毕业舞会的那天,你也说我喝醉了。”苏彦文仍维持着那个姿势,低语道,“你要装傻,我只好配合你装醉。但现在不一样,我……” 话说到一半,两人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喇叭声。 抬头一看,只见对面那辆车的车灯开得大亮,楚逸坐在车里,手按在方向盘上,正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俩。 有那么一瞬间,徐越简直以为他会开车撞过来。 但是下一刻,楚逸却微笑起来,熄了大灯下车,走过来敲了敲他们的车窗。苏彦文又不能装没看见,只好不情不愿地摇下了车窗。 楚逸趴在车窗上,头偏向一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说:“阿越,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接着朝苏彦文伸出手,道:“你好,我是阿越的男朋友,谢谢你送他回来。” 苏彦文当然没跟他握手,反而说:“据我所知,楚先生应该只是前男友吧?” 楚逸笑容可掬:“多谢关心,很快就能转正了。” 边说边收回那只手,顺手开了车门,道:“阿越,我们回家吧。” 徐越便下了车,临走前叮嘱苏彦文一句:“你自己开车小心点。” 苏彦文不肯失了风度,只好说:“明天公司见。” 徐越跟楚逸站在路边,看着苏彦文发动车子,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他们进了公寓的电梯,电梯门刚刚关上,楚逸就伸手扯住徐越的领带,狠狠吻了上来。 徐越吃了一惊,推开他道:“你疯了?电梯里有监控!” 楚逸不屈不挠地缠上来,嘴唇磕着徐越的唇,说:“马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那个暗恋你的苏先生,还不是差点强吻你。” “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暗恋吗?那就是明恋了?” 徐越头痛道:“他今天喝多了而已。” “喝了酒还敢开车?看来他需要恶补交通知识了。” 徐越说不过他,好在他家住十一楼,电梯门很快就开了。徐越快步走出电梯,正要往自家的门锁上输入密码,楚逸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阿越,”楚逸放软了声音叫他的名字,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委屈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等了你多久?除了我家那个老头子之外,还没人敢这么放我鸽子。” “楚少爷,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跟你约会。”徐越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更加没有考虑过跟你复合。” 楚逸仍旧搂着他的腰不放,说:“那这段日子算怎么回事?你故意耍着我玩?” “是你自己非要住进来的。” 楚逸哼笑道:“别忘了,你连门锁上的密码都是用的我生日。” 徐越眼神微动,手指按在门锁上:“这个吗?我说过,只是用熟了而已。” 说着手指连按数下,门锁进入了修改密码的模式。 楚逸连忙按住他的手,叫道:“阿越……” 徐越并不理会,当着他面改了电子锁的密码,由原本楚逸的生日改成了一串无意义的数字。 楚逸环在他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 门“滴”一声开了,屋内灯火通明。徐越径自走进屋里,只丢下一句:“复合的事不用再提了,要留下还是要住酒店,你请自便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徐越洗漱一番后,就进了卧室休息。外面静悄悄的,一直没什么动静,徐越躺在床上看了会书,正要关灯睡觉,却见楚逸走了进来。 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一上床就往徐越身上扑。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每次两人闹矛盾,就用这一招来解决问题。 徐越当然没有让他得逞。 楚逸卷着被子,怏怏地滚回一边。 第9章 两人各自占据了半张床,很有些同床异梦的味道。徐越抬手关了灯,屋里暗下来后,听见楚逸出声叫他:“阿越。” 徐越没有应他。 楚逸自顾自道:“你打算怎么拒绝那位苏先生?” “为什么要拒绝?” “他不是向你挑明心迹了吗?你不拒绝他,难道是想顺势跟他交往?” “有何不可?” “你又不喜欢他……”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徐越道,“或者像你说的,可以靠做出来。” “徐越!” 楚逸气得大叫,猛地从黑暗中坐起来。 徐越有点故意激怒他的意思,但楚逸安静片刻,竟又重新躺了回去。 窗外投进来斑驳的月光,楚逸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用略微沙哑的嗓音道:“我父母的结合,是一场商业联姻。他们彼此间并没有感情,在一起纯粹是为了利益。原本有了我大哥这个继承人,他们就算是完成任务了,而我的出生完全就是一个意外。从我记事起,我父母的婚姻就已经是名存实亡了,他们一直各玩各的,甚至有几次……我母亲会在偷情时带上我。” “她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所以带上我当幌子,其实我什么都知道。酒店的隔音设施很好,听不见房间里的声音,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金色的夕阳洒在身上,又慢慢滑过手臂。房门口有一双她脱下来的红色高跟鞋,鞋跟又尖又细,鞋面红得像血……” “我风流成性,床伴换了一个又一个,是因为我从来不相信爱情。我不打算爱上任何人,也不信有人会真心爱我,直到……” 楚逸嗓音一顿,突然不再说下去了,只是转头看向徐越,道:“阿越,一个人曾经犯过一次错,难道就没有机会再回头了?” 他目光灼灼,徐越知道他期待的是什么答案,但是却没有做声。 这世上有浪子回头这回事吗? 当然有,但凭什么是因为他呢? 一个人最怕的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爱得不可自拔,一心一意盼望着跟他地老天荒,可结果呢?只是出一趟门的功夫,他已经跟别人滚在了床上。 多可笑。 所以他答道:“机会多得是。只要你勾一勾手指,多少人争着爬上你的床,何必非要缠着我不放?”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楚逸苦笑一下,说,“可是,阿越,那些人都不是你。” 他伸出手来,隔着被子握住徐越的手。 那么骄傲的楚逸,此刻的声音却有些儿颤抖,问他道:“阿越,你的心仍旧是我的,对不对?” 徐越不知如何答他。 最后便什么也没有答。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司,虽然避开了楚逸,但没想到还有一个麻烦在等着自己。 苏彦文昨天既然把话挑明了,今天就没再遮掩,大大方方地表明了心迹。“反正你跟楚逸还没复合,我这样算是公平竞争吧。” 徐越头疼不已:“彦文,你就别来添乱了。” “我是认真的。”苏彦文一字一顿,意有所指的说,“光是这一点,就远远胜过某人了。” 徐越跟他聊了几句,回办公室一看,那个某人正翘着脚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楚逸今日仍然穿着件白衬衫,但从头到脚都精心修饰过,只是那么随意一坐,便透着一种夺目的艳色。 傅明杰站他旁边,正殷勤地端茶倒水,一副狗腿模样。 徐越愣了愣,问:“你怎么在这?” 楚逸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傅明杰立刻解释道:“楚总是来跟我们洽谈业务的。” 徐越更加疑惑了:“楚总?” 楚逸这才开口道:“你不是让我找份工作吗?我跟我爸一提,他就弄了家公司给我。” “楚总手上有个大项目,”傅明杰朝徐越连使眼色,“不知道我们公司能不能拿下订单。” 楚逸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那我可得仔细考察考察。” 徐越还不了解他么?不学无术这四个字就是为楚逸量身打造的,他会谈业务就怪了。但是楚逸提出要参观公司,徐越不得不全程作陪。 连苏彦文闻讯,也过来跟楚逸打了个招呼。 “听说这次嘉美的项目由楚先生负责?”苏彦文道,“看来个人能力再强,也及不上有个好家世。” 楚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会投胎也是实力的一种。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可以重新投一个试试。” 苏彦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傅明杰打圆场,把气呼呼的苏彦文拖走了。 他俩一走,徐越立刻提醒楚逸道:“你稍微收敛一点,适可而止。” 楚逸笑嘻嘻道:“我对情敌就是这个态度。” 他眼珠一转,又说:“当然,如果那位苏先生不是我的情敌的话,我对他一定会礼貌得多。” 徐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得回去工作了。” 楚逸紧追不舍,道:“阿越,不对……徐总,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那个叫什么来着?商务叙餐?” 他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徐越当然不好直接拒绝。绕了个大圈子,俩人最终还是吃上了这顿饭。 楚逸在“君悦”订了位子,环境好,菜品也好。窗外夜色妖娆,菜上齐后,他又特意开了一瓶红酒。他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不就是想灌醉了徐越好使手段么? 第10章 徐越没那么容易中招,慢条斯理的动筷子,只吃菜,不喝酒。 楚逸举杯道:“阿越,昨天晚上那个问题……” 徐越淡漠道:“我可没说是。” “可也没说不是。”楚逸眉眼弯弯,笑说,“这证明我还有机会。” 徐越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为什么非我不可?” 楚逸把玩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始终挂着笑,理直气壮道:“因为你爱我啊。” 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你爱我,这句话太值得玩味了。 徐越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说话,忽听身后有人“咦”了一声,道:“小逸,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楚逸似乎怔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隔了一会儿,才出声道:“哥,好久不见。” 徐越转过身,见身后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跟楚逸并不很像,只眉眼间略有几分相似。 楚逸问:“哥,你怎么在这?” 那人道:“跟一个朋友约了吃饭,没想到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正打算回家。” “哦,”楚逸挥了挥手,马上说,“慢走不送。” 那人非但没走,反而绕到他们桌边来冲徐越笑笑,说:“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楚逸不耐烦地道:“快走快走。” “怎么?怕我认识你的朋友?” 楚逸脸色一变,但随即恢复如常,站起来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楚遇。” 接着碰了碰徐越的手,说:“这是徐越,我男朋友。” 徐越纠正他道:“普通朋友。” 楚逸眉峰一挑,但是看了看徐越的脸色,还是从善如流:“好吧,暂时还只是普通朋友。” 楚遇跟徐越握了下手,道:“你好,徐先生。” “你好,久闻大名。” 徐越说的是实话。楚天成的长子,楚家的继承人,本市恐怕没几个人不知道。 “难得这么巧碰上,一起吃个饭吧。”楚遇一边说,一边在桌旁坐下来,叫来服务生加菜。 楚逸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好说:“这顿你买单。” “当然。”楚遇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听爸提过?” “你才是老头子的心头肉,我这个败家子,怎么入得了他的眼?” 楚逸说话夹枪带棒,楚遇却没当回事,依然谈笑风生。他们两个虽是亲兄弟,性格却截然不同,楚遇讲话圆融,做事八面玲珑,无论聊什么话题都不会冷场。他说到城东那块地很快就要拍卖了,这次可能会开出新地王。又提到他投资了国外的一个实验室,研究什么虫洞理论,探索时间旅行的可能性……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舒服。 楚逸却是哈欠连连,菜一吃完,立马告辞走人。 楚遇去结账之前,特别跟徐越打了声招呼,道:“我这个弟弟快三十岁了还在叛逆期,要请徐先生多多包涵了。” 徐越再次强调:“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朋友之间,也需要互相包容。” 楚遇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徐越只好应下了。 回家路上,喝了点酒的楚逸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打开车窗透气,后来又冒出一句:“阿越,我哥刚才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不对,离得他越远越好。” “为什么?” “你不知道,他从小就特别爱抢我的东西。” 徐越不太信他:“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吧?” “好吧,”楚逸索性承认了,“是我抢过几次,怕他打击报复。总之,你千万别跟他私下联系。” 楚逸一再叮嘱,徐越倒是没当回事。路上有些堵车,川流不息的车河映着路旁闪烁的霓虹灯,别有一番风光。 楚逸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迷离的夜景,突然说:“阿越,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次改变过去的机会,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徐越想了想,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楚逸狡黠一笑:“哪个好听听哪个。” “其实真话假话都一样,”徐越望了楚逸一眼,缓缓道,“如果能重新选择一次,我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第四章 楚逸听得大笑起来。他笑得太厉害了,声音便有种沉沉的闷,道:“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就这样浪费掉了?” 徐越认真道:“我觉得很值。” 窗外车灯闪过,照在楚逸眼角边,似有水光潋滟。他轻声说:“那我真是荣幸。” 第11章 这一晚过得还算平静。 第二天是周末,徐越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没想到一大早,隔壁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他出门扔垃圾的时候,看见隔壁的大门敞开着,工人们正进进出出的搬家具,而站在门口指挥的,竟然是苏彦文。 “阿越,早啊。”苏彦文朝他扬了扬手。 徐越愣了愣,走过去道:“怎么回事?” “你家隔壁这套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我昨天已经租下来了,今天搬家。” “我记得你原来住的地方离公司更近,何必搬家?” 苏彦文意味深长地笑笑:“近水楼台。” 他办事干脆利落,到中午的时候,家具已经搬的差不多了,便过来邀徐越一起吃饭。 楚逸已经知道苏彦文搬来隔壁的事了,臭着脸说:“不去。” 乔迁之喜,徐越不能不给苏彦文这个面子,于是颔首道:“厨房的柜子里有方便面,你自己泡来吃吧。” 说完也不管楚逸如何生气,直接跟着苏彦文走了。 不过在饭桌上,徐越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彦文,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苏彦文面色平静,往徐越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你有拒绝我的权利,我也有坚持追求你的自由,不是吗?” 徐越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一个楚逸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何况再来一个苏彦文? 这顿饭吃得挺久,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徐越推开房门一看,见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餐盒,楚逸为了泄愤暴饮暴食,一人吃了三个人的量。 徐越叹口气,默默收拾了屋子,然后回卧室抓人。他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令人耳热的呻吟声。 徐越恍惚了一下,时间仿佛跳回到许多年前。 当时,他跟楚逸正是最要好的时候,每天如胶似漆地腻在一起。后来他去外地参加一个比赛,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他站在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不堪的声响。他心脏咚咚直跳,握着门把的手被汗水浸得湿滑,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沉入了深深海底,那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 后来他推开房门走进去,见到床上滚在一起的两个人时,反而觉得麻木了。真正煎熬的,是站在门外的那数十秒。 徐越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楚逸正坐在床上看电视。他的手机扔在一边,播着一部限制级的电影,音量开到了最大,远远盖过了电视机的声音。 徐越木着脸走过去,关了手机上的电影,问:“你在干什么?” 楚逸敲了敲墙壁,说:“试试这里的隔音效果好不好,不知道隔壁能不能听见声音?” 徐越不知道该气该笑,说:“你无不无聊?” “是有点没意思。”楚逸的眼神晃晃荡荡,在徐越身上绕了一圈,“要不我们试试真人版的?” “现在还是白天。” 楚逸顿时一喜:“那晚上就可以了?” 他脸皮如此之厚,实在让人佩服。徐越只好说:“晚上也别想。” 楚逸一阵失望,三两下抢回手机,又挑了一部电影播起来。结果还没到晚上,苏彦文就又来敲门了。 “阿越,我家的下水道堵了,能不能过来帮我看一下。” 这次楚逸抢在徐越前面开口:“下水道堵了就找专业人士来维修,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 “楚先生只是在这里借住而已,没有权利替阿越做主吧。” “总比某些人好一点,连借住也住不到,只能住隔壁。” 徐越被他俩吵怕了,晚上吃过饭就借故躲了出去,约了傅明杰去酒吧喝酒。 傅明杰听他诉完苦水,非但不觉得同情,反而哈哈大笑。“活该,谁让你早知道彦文的心意了,还故意装傻充愣。” “我跟他又没可能。我怕把话挑明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其实彦文挺好的,当然,那个楚逸也不错。依我看……”傅明杰忽然一笑,勾住徐越的肩说,“你不如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得了。” 徐越眉头直皱:“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傅明杰连忙喊冤:“我可专情得很,从来只喜欢漂亮女人。今天约你来这家酒吧,也是为了追美女。” 边说边朝台上看了一眼,问旁边的酒保道:“娜娜呢?今天怎么没上台唱歌?” 酒保苦笑道:“被对面那家店挖走了。不过今天来了个新人,歌唱得也不错。” 徐越也往台上看了看,见唱歌的那个人画着很浓的眼妆,歌唱得怎么样不知道,脸倒是有几分眼熟。 酒保接着介绍道:“他以前是个演员,听说还是小有名气的,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混到只能来酒吧驻唱。” 徐越有些惊讶,再仔细看那个人的脸,不正是跟楚逸一起上过杂志的,那个小明星陈锐吗?徐越记得他虽然不红,但还是有戏可演的,他后来是得罪了谁,才会来酒吧唱歌的? ……楚逸吗? 徐越心里隐隐有个念头,但还没深想下去,他手机铃声就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他的高中同学周旭。 徐越跟周旭关系不错,毕业后也常有联系,因此周旭并不跟他客套,一开口就问:“阿越,你真的不来参加同学会?” 徐越听得一怔:“什么同学会?” 第12章 “就是高中同学会,毕业都快十年了,大家打算聚一聚。我发了邮件给你的,你直接回邮件拒绝了,你不记得了?” 徐越根本没收到过邮件。但他没动声色,只是问:“同学会是什么时候?” “12月25号,圣诞节。” 同学会选在圣诞节? 徐越觉得这个日子有点耳熟,但还没回忆起来,就听周旭在电话那头追问道:“阿越,你到底来不来?” 徐越道:“我要看一下工作安排。” “大忙人,只是抽一个晚上都没空?”周旭玩笑道,“可以带家属的,你可一定要来参加。” “明白了。” “对了,”周旭想起一件事来,问,“你知不知道楚逸的联系方式?” “怎么?” “他高中时虽然不太合群,但好歹也是我们的同学,总要通知到位嘛。不过他那个脾气,班里没几个人联系得上他。” 徐越张了张嘴,说:“我也不太清楚。” “那算了,我另外想办法吧。” 周旭又叮嘱了徐越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出了这么一个插曲,徐越也没什么喝酒的兴趣了,又跟傅明杰喝了几杯,就早早散场了。 他是打车回家的,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不过楚逸还没休息,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到徐越回来,他才揉了揉眼睛,道:“阿越,你回来了?你晚上去哪了?跟谁在一起?是不是隔壁那位苏先生?” 这盘问起来的劲儿,跟查岗也差不多了。 徐越当然没有答他,只是说:“我晚上接到周旭打来的电话了。” 楚逸一脸茫然:“谁?” 他显然已经忘记周旭是谁了。 徐越只好解释了一下周旭的身份,接着说起同学会的事:“我从来没有收到过相关的邮件,周旭却收到了我拒绝的回复,你猜这是为什么?” 楚逸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可能是他发错了邮件,也可能是你回错了信息?” 徐越冷哼一声:“还可能是某人偷偷进了我的邮箱,替我回复的信息。” 楚逸知道瞒不过去,就嬉皮笑脸的说:“谁叫你用某人的生日当邮箱密码?你这不是考验人性吗?” “事实证明你经不起考验。” “阿越……” 徐越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就说:“同学会是12月25号,周旭让我顺便通知你一声。” 楚逸想也不想地说:“不去。” 他伸出手来,抱住徐越的胳膊道:“阿越,你也别去了。” “为什么?” “因为……”楚逸顿了一下,说,“同学会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成功人士的吹嘘大会而已。而且万一你在同学会上见到初恋情人,一不小心旧情复燃了怎么办?” 徐越看着他道:“我的初恋,就只有那么一个而已。” 楚逸一下子怔住了。 徐越见到他的表情后,有些后悔说这句话了,转过身道:“该睡觉了。” 楚逸却追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他,薄薄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说:“阿越,别去什么同学会了。这个圣诞节,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好不好?” 徐越许久没有说话。 或许是这夜色太过温柔,他竟无法开口拒绝楚逸。 虽然徐越没有给出承诺,但楚逸却像认定了两人会一起过圣诞节似的,早早开始筹备起来。 “晚饭要在哪里吃呢?还是君悦?” “应该订个海景套房。” “要不要准备乐队?” “烟花是肯定要放的……” 不过是过个圣诞节,他搞得像结婚典礼一样,徐越连忙阻止道:“不用这么麻烦,在家里随便吃点就行了。” “好好好,”楚逸笑得春风得意,“那就在家里吃。” 徐越有种入了套的感觉,不过临近圣诞节的时候,他还是给周旭去了个电话,说是工作太忙没办法参加同学会了。 周旭当然不太高兴,狠狠念叨了一顿才放过他。 天气越来越冷,到了快下雪的时候,圣诞节也就悄悄到了。 街上张灯结彩,早就烘托出了过节的气氛。25号那天,徐越跟苏彦文打了声招呼,特意提前了一会儿下班。 他回到家门口,还没输密码,房门就从里面开了。 是楚逸开的门。 第13章 徐越见到楚逸的样子,微微怔了一下。 楚逸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高中校服,这时正穿在身上。白衬衫配深色长裤,将他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领口的扣子故意松开了,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锁骨,更显得脖颈白皙修长。 徐越一边骂他无耻,一边不由自主地觉得口干舌燥。 “你怎么穿成这样?” “不是要开同学会么?追忆似水流年啊。” 楚逸说着,开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里传出一阵熟悉的旋律,是十年前红遍大江南北的一首歌。当时,多少人一边发奋学习,一边用mp3听着这首歌。 徐越听得出神。 楚逸随着节奏伸出手,微笑道:“徐越同学,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徐越握住他伸过来的手,道:“楚逸同学,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嘘。”楚逸赤着一双脚,轻轻踩在徐越的脚上,低声道,“别煞风景。” 客厅里地方太小,并不适合跳舞,但两个人静静相拥,就已胜过千言万语了。 徐越有种时光倒转的错觉。仿佛这中间的十年并未过去,他跟楚逸,仍旧停留在最相爱的那个时候。 楚逸用胳膊圈住徐越的脖子,伏在他胸口道:“阿越,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很多事。后悔那个时候,我没有牢牢握住你的手。” 徐越沉默了一下。 楚逸抬起头来,嘴唇追逐着徐越的唇,几乎就要覆上来。这一个吻将落未落的时候,徐越听见他问:“阿越,现在从头来过,还来得及吗?” 徐越还未答话,他的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突兀的声响吹散一室旖旎。 徐越取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是苏彦文的名字。楚逸似有所觉,按住他手道:“阿越,别接了。” 徐越当然不可能挂苏彦文的电话。他朝楚逸比了个手势,拿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了。 电话接通后,苏彦文的声音响起来,语气比平常严肃得多:“阿越,出事了。” 徐越心头一紧,问:“出什么事了?” “嘉美的那批订单,我们不是发给c市的工厂做了吗?刚才工厂的王经理联系我,说今天晚上,工厂那边发生了火灾。” “什么?有人员伤亡吗?” “人都没事。可是我们的那批货,损失严重……” “我记得那批货下个月就要装柜了。” “是的。” “损失了多少?” “目前还不清楚。王经理希望我们赶紧派个人过去处理这件事,我打算今晚就赶过去。” 徐越想也不想,立刻说:“我也一起去。” “阿越……” “这么重要的事,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负责。而且晚上开车去c市也辛苦,多个人可以换换手。” 苏彦文沉吟道:“那也好。” “我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再联系你。” 徐越挂了电话,一回头,才发现楚逸就站在他身后。 “什么事?”楚逸问。 徐越简单说了一下工厂发生火灾的事,道:“我打算连夜去一趟c市。” 楚逸乌黑的眼睛直盯住他,问:“跟苏彦文一起去?” “事情比较严重,他一个人处理不了。” “不是还有傅明杰吗?” “彦文既然打电话给我了,我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楚逸冷笑道:“嗯,正好方便他和你单独相处。” 徐越无奈道:“我是为了工作。” “那如果……我不想你去呢?”楚逸的双手重新环上徐越的肩,用微哑的嗓音低喃道,“阿越,留下来陪我。” 若是十年前那个徐越,冲着楚逸这一句话,他就愿意上刀山下火海。 但毕竟不是十年前的他了。 如今的徐越冷静自持,轻轻拨开楚逸的手,道:“别闹了,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收拾出门要带的衣物。 第14章 楚逸紧追不舍,道:“一定要今晚过去吗?不能等到明天?今晚留下来,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吧。” “涉及到嘉美的订单,去晚了会很麻烦。” “不管什么麻烦,只要花钱不就行了?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肯定是花得不够多。” 徐越的衣服不多,他随便挑了几件塞进行李箱,又抓了几样日用品,就算是收拾完东西了。他一边拖着行李箱往门外走,一边说:“这是你楚少爷解决问题的方式,但不是我。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门铃响了,门外传来苏彦文的声音:“阿越,是我。你在家吗?” 徐越要去开门,却被楚逸一把抓住了。 楚逸上前一步,故意挡在了门口,接着伸手揪住徐越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扯,两个人的唇就贴在了一处。 像许多年前,在学校储藏室里那蜻蜓点水的一吻。 徐越的呼吸微微急促。 直到门铃声再次响起,他才回过神来。苏彦文在门外喊:“阿越,你在不在家?” 楚逸哼了一声,在徐越唇上重重一咬。 徐越吃痛,只好说:“再等我五分钟。” 楚逸这才退开一些,声音放得又低又柔:“阿越,你不肯跟我复合,我认了。你让那个姓苏的住在隔壁,我也忍了。现在只是让你陪我一个晚上,也不行吗?你不知道,今天晚上对我来说多么重要。” 徐越有些诧异。只是一个圣诞节而已,有什么重要的?不过楚逸今晚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他也不能说走就走,因此道:“抱歉,今晚的事确实很急。等我从c市回来,我再重新陪你过节,好不好?” 楚逸深深凝视住他,忽而笑了一下,说:“我怕过了今晚,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楚逸没有回答,只是问:“你真的非去不可?” “当然。” 楚逸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已恢复成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好吧,不过你走得这么急,还没吃过晚饭呢。” “我在路上吃吧。” “你开车注意安全。” “嗯。”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回来之后,陪我跳完剩下那半支舞。” “好。” 楚逸让出位置,手势温柔的替徐越整了整衣领,微笑道:“走吧。” 徐越有些惊讶楚逸的转变,但门外的苏彦文催得那么急,他也没时间多想,提上行李箱就去开门。手碰到门把手的一瞬,他听见楚逸又叫了一声:“阿越。” 徐越回过头,看见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重重击在自己额头上。 他顿觉一阵剧痛,整个天地都旋转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逐渐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楚逸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踝纤秀白皙—— 那么好看。 第五章 徐越醒过来时,额角还在隐隐作痛。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开了床头的一盏灯。他目光转动,看见楚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专心致志地剥一只橘子。 楚逸微微垂着头,露出一小段优美的脖子。 徐越盯着看了一会儿,记忆才渐渐回笼,想起自己原本是要连夜赶去c市的,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给砸晕。 而那个罪魁祸首,自然就是楚逸了。 徐越摸了摸额角,挣扎着坐起身。楚逸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说:“阿越,你醒了?” 他正巧剥好手中的橘子,便递了瓣到徐越嘴边:“你应该饿了吧,吃点东西?” 徐越别开头,道:“你用什么东西把我弄晕的?” 楚逸见他不吃,就将橘子塞进了自己嘴里,慢腾腾地吃完了,才道:“就是你平常喝水用的杯子。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万一把你敲傻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楚逸看了看牢牢拉上的窗帘,道:“你只睡了一会儿,还是25号。” 徐越陡然想起,他晕过去之前,苏彦文正在外面敲门,忙问:“彦文呢?他一个人去c市了?” “你还真是关心他。”楚逸冷哼一声,道,“该处理的事,我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包括c市那边的工厂,我打一个电话过去,自然有人会摆平的。” 徐越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但无法理解他的动机:“你究竟为什么做这种事?” “为了把你留下来啊。”楚逸理所当然地说,“我早说过,今天晚上对我来说很重要,谁叫你不相信的。” “你明明可以换种方式的。” 楚逸笑道:“我这叫先礼后兵。” 徐越不禁气结,正要反驳,却听“嘭”的一声,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楚逸听见这声音,立刻站了起来,“唰”一下拉开了窗帘。 徐越卧室里装的是落地窗,视野极好,此刻窗帘一拉,只见靛蓝色的夜空中,一朵绚烂的烟花正在炸裂开来。五光十色的光芒拖着长长得尾巴,将整个房间都映得流光溢彩。 楚逸站在窗边,看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升上夜空,灿烂过后又归于沉寂。他久久凝望着天际,叹息似的说:“真是漂亮。” 第15章 徐越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这些都是楚逸特意安排的。 烟火将楚逸的侧脸勾勒得格外英俊,他看着看着,蓦地回过头来,粲然一笑,道:“阿越,到26号了。” 25号之后就是26号,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徐越不明白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他掀了被子,想下床走到楚逸身边去,但双脚一动就觉得不对,脚上甚至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他循声一看,自己的右脚上,竟然锁着一条长长的铁链! 徐越心中大震,愕然道:“这是什么?” “哦,”楚逸不慌不忙,淡淡道,“只是一根链子而已。” 徐越手心渗汗,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链子,而且我家里也没有这种东西。” “是我提前准备的。” 楚逸重新走回床边,伸手拨弄那根链子,听徐越脚上的铁链叮当作响,他显得颇为愉悦。“不过是一点小情趣罢了,阿越你不喜欢么?” 徐越已经镇定下来,冷冷地看他一眼。 楚逸便放软了声音,说:“阿越,我只是为了让你留下来。” 徐越觉得头又疼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楚逸足够了解了。楚逸娇纵任性,肆意妄为,但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出格的事。他在国外的那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这个楚逸,简直像是个陌生人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钥匙呢?把链子打开。” “钥匙在我身上。不过,还没到开锁的时候。” “楚逸,你要知道,一个人无论多么有权有势,都不可能为所欲为。” “我并没有打算为所欲为。”楚逸凑近徐越的脸,近乎耳语的道,“我要的……就只有你而已。”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楚逸轻笑一声。窗外是无边的寂寥夜色,映得他脸上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他说:“阿越,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我为你,杀了人。” 徐越觉得遍体生寒。他明明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却还是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楚逸语气平静,轻描淡写道:“杀人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目光像在描摹掌心的纹路似的,一边回忆一边说:“我一刀捅进去的时候,那个人还在挣扎,身体还是温热的,喷出来的血又稠又黏。过了一会儿,才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嗤’的一下——什么都结束了。” “我本来不想杀人的。可是没有办法,谁叫他要跟我抢呢?我若是不杀了他,阿越你就要被抢走了。” “我发过誓的,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了。” 徐越听得心惊。要是在今天之前,他肯定不会相信楚逸的话,可如今楚逸都能把他敲晕锁起来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不由得问:“你杀的人是谁?” 楚逸眨一下眼睛,笑眯眯道:“你猜。” 徐越想来想去,符合条件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他有些艰难地念出那个名字:“是……苏彦文吗?” “谁跟我抢你,”楚逸伸手勾住他的下巴,说,“我就让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这个疯子!” “我就算疯了,也是为了阿越你。” 楚逸说完这句话,竟又贴上来吻他。 徐越扭头避开了。 楚逸不依不饶,再次缠了上来。 徐越这次沉着气没有动,任他吻了过来,待两唇相交,楚逸吻得最动情的时候,他突然屈起膝盖,一脚踢向楚逸的肚子。 “唔……” 楚逸闷哼一声,疼得弯起了腰。 徐越立刻跳下了床,但他的右脚被铁链锁着,行动不便,很快就被追上来的楚逸抱住了。 “阿越,别走!” 徐越掰开他的手,回身又是一拳。 楚逸早有准备,这次总算避开了。他虽然娇生惯养,但从小就学过防身术,跟徐越打起架来,倒是不相上下。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的,一开始还有章法,到后来就全靠蛮力了,最后双双跌在地上,在地板上滚成一团。 一番混战后,最终还是徐越占了上风。他压制住楚逸的手脚,正要挥拳,却见楚逸突然放弃了抵抗,乌黑眼眸直直地望过来。 徐越心头一跳,手上的力气顿时卸了几分,轻飘飘地按在楚逸胸膛上,问:“你真的杀了人?” 楚逸脸上受了伤,此时渗出来一点血色,映着他苍白的面孔,有种形容不出的艳丽风情。他勾唇笑道:“阿越,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你不信吗?” 徐越本就半信半疑,看他这么嬉皮笑脸的样子,更加觉得不可信了。但无论如何,他得重获自由才行。 徐越皱了皱眉,问:“开锁的钥匙呢?” “我说过,钥匙在我身上。”楚逸仰面躺在地上,道,“你自己找吧。” 徐越凝目看他,迟迟没有动手。 楚逸就说:“怎么?要我帮你?” 说着,抬手去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第16章 徐越按住他手道:“你干什么?” “让你搜身啊。” 搜身用得着脱衣服? 徐越没想到他这种时候还不老实,只好说:“我自己来。” 楚逸衣衫单薄,按说是藏不住什么东西的,但徐越仔细找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钥匙。 “徐警官,你这样怎么搜得到?”楚逸故意朝徐越耳边吹了口气,捉着他手在自己身上游走,“要这样……才行。” 他一开始的动作还算正经,但越往下越是暧昧,到最后完全就是居心不良了。 徐越抽回手道:“算了,我另想办法。” “阿越,你好像忘了,现在可不是由你做主。” 楚逸的手一勾,就将徐越勾了回来。他接着翻身而上,跨坐在徐越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钥匙可不能白白给你,不如,就用你的身体来换吧。” 徐越被他气笑了:“你不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吗?” 楚逸手指纤长,一颗一颗解开衬衣的扣子,道:“我真正无耻的样子,你接下来才会见识到。” 他脱完了衣服,用光裸的两条腿夹住徐越的腰,骑在他身上晃动身体。 徐越僵着脸问:“你干什么?” 楚逸还挺委屈,说:“你不肯就范,我只好自己爽一下了。” 徐越当即想要起身,但楚逸一手压着他胳膊,另一只手探进他裤子里,握住了那敏感之处。他在这件事上极具天分,轻拢慢捻,只不过片刻功夫,徐越就觉得体内燃起了一把火。 楚逸凑至徐越耳边,低语道:“……硬了。” 徐越微微喘息着,理智知道不该沉迷,身体会烫得发热。 楚逸笑笑,他那只手撩拨一阵后,突然又抽了出来,送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头舔了起来。他故意舔得很慢,舌头掠过每一寸肌肤,将两根手指都舔得湿哒哒的。然后他分开双腿,当着徐越的面,将这两根被舔湿的手指塞进了自己体内。 “嗯……阿越……” 楚逸一面玩弄自己的身体,一面叫徐越的名字,叫得千回百转、欲语还休。 徐越耳边嗡的一声,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楚逸脸上浮起一层艳色,他的手指在身体里进出着,向徐越展现那淫糜的内部,呢喃道:“阿越,快点……来干我……” 徐越紧咬着牙关,没有出声。他知道应当痛恨这个人的,身体却依然迷恋着他。 楚逸抽出自己的手指,俯下身来,用唇堵住了徐越的话。他赤裸的身体似一条蛇,紧紧缠在徐越身上。一吻过后,他拉开徐越的裤子,扶住那火热的硬物,自己坐了下去。 虽然经过了润滑,但楚逸那处仍旧紧窒得厉害,鲜红的媚肉被一寸寸分开,他疼得屏住呼吸,连脚趾尖都绷紧了。 进入楚逸身体的那一瞬,徐越体内压抑已久的欲望终于彻底沸腾了。他的身体,再一次沉溺在眼前这个人编织的情欲漩涡中。他双手扣住楚逸的腰,狠狠往上一顶。 “啊……”楚逸忍不住叫出声来,“阿越,轻点……” 徐越气得牙痒,嘶声道:“是你自找的。” “没错,我就是要你这样干我。”楚逸的嘴唇印在徐越唇上,像描摹一幅画似的亲吻过去,“我要证明,阿越你是我的。” 他说完又直起身,骑在徐越身上自己动起来。 他熟谙风月,这方面的手段层出不穷,一会儿大开大合纵情驰骋,一会儿又放慢了速度缓缓碾磨。徐越被他弄得神魂颠倒,只配合他的速度大力抽送。 如此缠弄了许久,徐越不知撞在哪处,楚逸忽然拔高声音叫了一声,随后就软倒在了他身上。 徐越就握着他腰,对准那处一阵顶弄。 “嗯……嗯嗯……” 楚逸被他颠得说不出话,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一双长腿却把徐越夹得更紧。 徐越咬住他脖子,又是重重一撞。 “啊……” 楚逸浑身一颤,前端射出一股股白浊,洒在徐越身上。同时,他身体内部痉挛似的抽搐起来,将徐越绞得更紧。 徐越只觉得神魂欲倾。 楚逸的鬓角都被汗水打湿了。汗珠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正落在徐越的脖子上。他轻轻舔了舔徐越的喉结,哑声道:“阿越,我爱你。” 第六章 徐越听见这句话,忽然有些心灰意冷。 不知是失望于楚逸的死不悔改,还是失望于……他又一次败在这个人手上了。 楚逸说爱他,或许只是床笫间的甜言蜜语。而他爱楚逸,或者说,爱楚逸的身体,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 这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近凌晨,天色渐渐亮起来,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白色。 徐越盯着窗外的天际看了会儿,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你杀了人之后,把尸体藏哪儿了?” 楚逸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道:“现在才想到套我的话?不如再来一次吧,你可以一边干我一边审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越瞥他一眼,蓦地扣住他下巴,用力亲了上去。亲过之后,又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楚逸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叫道:“阿越,好疼……” 第17章 徐越道:“快说。” 楚逸见他表情严肃,这才从徐越身上翻了下来,与他并肩躺着,道:“放心,我处理得很妥当,不会被人发现的。” “警察要是查起来,你花再多的钱也摆不平。”徐越转过头来望住楚逸,正色道,“去自首吧。” 楚逸挑了挑眉。 徐越接着道:“我陪你一起去。” “阿越……” “这件事,我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或者你也可以对警察说,是我先动手的。” 楚逸顿时没了声音,讶然地看着徐越。过了一会儿,他又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尾泛红,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意思是说,你愿意为我去坐牢?” 徐越平静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当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阿越。” 楚逸叫了一声,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侧过身来,额角轻轻贴在徐越的面颊上,梦呓似的低喃道:“我就知道,你仍是爱我的。阿越,你爱我,是不是?” 徐越默不作声。 但是,也没开口否认。 这于楚逸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双腿缠上徐越的腰,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别闹。”徐越拍开他的手道,“你动手时用的刀子……扔哪里了?” 楚逸静了一下,低头趴在徐越胸口上,闷声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说:“我随口胡说的,你还真的信了?我想让一个人从这世上消失,那可多得是办法,何必亲自动手?就算我真的动手了,又怎么会随便说出来?” 他每说一句,徐越的脸色就沉下来一分。 楚逸也知道不妥,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找出了钥匙,把徐越脚上的锁链给解开了。 徐越面沉如水,缓缓坐起来,问:“所以说,你根本没有杀人?” “杀人总得有个目标吧?我能去杀谁?苏彦文?说实话,他还不够资格。”楚逸将手机递回给徐越,“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打电话去问问。” 此时天已大亮,徐越也不怕扰人清梦,直接拨通了苏彦文的电话。 “喂,阿越。” 苏彦文的嗓音带着浓浓倦意。 听见这个声音,徐越悬着的心才落下来:“彦文,你现在在哪里?” “c市,我昨晚连夜赶过来了。” 徐越不知他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只好说:“抱歉。” “没关系,我能理解的。” “工厂那边怎么样了?” “楚少爷一个电话打过来,还有什么搞不定的?”苏彦文笑了一声,笑声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我再住一晚,明天就能回来了。” “那你路上小心。” 徐越又跟他寒暄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楚逸裹了条床单在身上,打着哈欠看窗外的日出,问:“怎么样?苏彦文平安无事吧?” 徐越本来就对楚逸的话半信半疑,这才出言试探,现在虽然松了口气,却还是心有余悸:“你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 楚逸毫无悔过之意,笑说:“我不这么说,怎么能试出你的真心?” 徐越懒得理他,问:“那条锁链又算怎么回事?” “玩点情趣而已。”楚逸折腾了一个晚上,倒还是神采奕奕,“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也可以把我绑起来,我保证配合到底。” 徐越身心俱疲,被他气得说不出话,转身进了浴室。 关上浴室门的时候,他听见楚逸说:“阿越,真好啊。” 楚逸靠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那一抹金乌从云层间跳出来,倏忽间金光遍洒,将他的睫毛也染上层层叠叠的微光。他扬唇而笑,心满意足地轻叹道:“能跟你一起过完这个圣诞节,实在是太好了。” 徐越总觉得有些古怪。 但是又说不出究竟怪在哪里,只觉得楚逸这趟回来,从头到脚都透着点邪气。 他反正不去c市,就索性在家休息了两天。这两天里,楚逸黏他黏得特别紧,一副甜蜜蜜的模样。徐越好不容易才抽空给周旭打了个电话,问起圣诞节那天同学会的事。 “很顺利。”周旭说,“只可惜你没过来。” “哦……” 徐越只好找了个借口敷衍一下。 他隐隐觉得该有什么事发生的,但事实上一切平静如水。时间过得飞快,圣诞之后就是元旦了,苏彦文休完了元旦的假期,才从c市回来。 他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约了徐越出来喝咖啡。 徐越当然没有拒绝。 苏彦文风尘仆仆,手里拖着个行李箱,脸上难掩憔悴之色。 徐越见了他面,不由得问:“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第18章 苏彦文叫了两杯咖啡,道:“前段时间工作太累了,顺道散个心。” “我听说,工厂那边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苏彦文自嘲的笑笑:“是你家楚少爷的功劳。” 接着又道:“阿越,我打算搬回以前的住处了。” 徐越一怔:“干嘛又搬来搬去?” “别装傻了,你知道原因的。”咖啡已经送过来了,苏彦文端起来喝一口,苦得微微皱眉,“我原本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现在才知道,一开始就没有我插足的余地。” 徐越只好说:“抱歉。” “不用道歉。”苏彦文笑起来,“你只是不爱我而已,有什么好抱歉的?” 他虽然伤神,但风度依旧绝佳。 徐越喝完咖啡,与苏彦文道别后,走出来看到马路对面的红绿灯亮起,他走进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怅惘。 如果他先遇见的人是苏彦文……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徐越接起来一听,是楚逸打过来的:“阿越,我订了餐厅,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 挂断电话后,他想,没有什么如果。苏彦文是他的知己好友,而楚逸呢?仅仅是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他的心脏就鲜活的悸动起来。 他的心握在楚逸手里。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徐越处理完工作,提前了一点时间下班。路上难得没有堵车,他到餐厅的时候,楚逸已经在位子上等着了。 徐越走过去才发现,楚逸新剪了头发,刘海修得极短,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他穿一件白西装,衣服是太合身了,衬得腰身细长,仿佛不堪一握。 徐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问:“今天怎么穿正装了?” “找工作啊,刚刚面试完。” “你?”徐越微微惊讶,“不是有你爸开的公司吗?” “我哪有什么本事打理公司啊。”楚逸失笑,看着徐越道,“我想找一份正经的、能赚钱养家的工作。” 他明显话中有话,但徐越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菜单道:“适合你的工作恐怕不太好找。” “只要有心,肯定找得到的。阿越,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他这么一提,徐越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了,这是他曾经的奢望,后来证明确实遥不可及。他含糊道:“先过着再说吧。今天面试顺利吗?” “就我这长相,面试能不成功吗?” “你是去面试电影明星?” 楚逸嘿嘿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一顿饭无人打扰,他俩吃得还算尽兴。 徐越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楚逸也不在座位上了。他摸了摸身上,没找着自己的手机,目光一扫,原来是放在桌上了。他也没多想,随手拿起来一按,输入密码后,很顺畅的进了桌面,随后却愣住了。 不是他的手机。 徐越正打算翻一翻通讯录,他身后却伸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他手上:“徐同学,你拿错手机了。” 他回头,见楚逸正摆弄着一只同款手机,道:“你的掉在地上了。” 徐越接过来一看,确实是他弄错了。楚逸跟他用的是同款,只不过磨损严重,显得更老旧一些。 徐越将那只手机递回去,问:“你的密码跟我一样?” 楚逸挑眉道:“怎么?不能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 “太容易破解了。” “我就是喜欢。” 楚逸边说边划开手机看了看,然后才放心地收起来。 徐越心中突的一跳,脱口道:“手机里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楚逸的表情停顿了片刻,旋即微笑起来:“当然没有。” 他说着把手机推过来:“欢迎随时检查。” 徐越当然不可能去翻楚逸的手机,又挡回去道:“吃饭吧。” 吃过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楚逸回家先洗了个澡,紧接着又爬上了徐越的床。 徐越这次没有拒绝。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晃得人眼晕。 楚逸汗水淋漓的窝在徐越怀里,掰着他的手指数日子:“阿越,再过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今年的春节过得早,元旦之后就是新年了。 楚逸问:“你打算怎么过?” 能怎么过? 徐越没有多想,说:“各回各家。” 第19章 楚逸一下支起脑袋:“那怎么行?你不带我回家见父母了?” 徐越被他吓了一跳。 年少无知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但是后来……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么可笑。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足,徐越搂着楚逸,忽然觉得有些闷热。他悄悄退开一些,说:“别异想天开了,你回自己家,好好过年。” 楚逸缠上来道:“为什么不行?” “我带你回家,怎么跟父母介绍你?” 楚逸吻上徐越的下巴,嗓音黏糊糊的:“就说……我是你男朋友啊。” 他这是在争取转正待遇了。 可惜徐越一直没有松口。 楚逸也不在意,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起来,各种营养品保健品买了一堆。等到春节放假,徐越要开车回家的时候,他就赖在副驾驶座上死活不肯走了。徐越的老家在市区下面的镇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钟头,再不走天都快黑了,最后只好载着楚逸一块走了。 楚逸一路上心情大好,哼哼歌吃吃零食,有点像终于等到郊游的小朋友。 徐越有时候特别羡慕他。 在楚逸看来,他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全世界都应该绕着他转。这样的人脸皮虽厚,但过得也快活。 甚至,自己就是因此被他吸引的吧。 徐越边开车边问:“你过年不回家,你爸没意见?” 楚逸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他眼里只有我那个宝贝大哥,会管我才怪。” 他这样漫不经心,反倒令旁人觉得在意。 徐越沉默了一下,也就默认了他跟自己回家的事。 一个小时后,徐越的车停在了一幢居民楼下。徐越父母住的是那种老式的小区,没装电梯,楚逸买的那一堆保健品塞满了后备箱,搬上去时倒是费了点劲。 徐父徐母知道儿子今天要回来,早烧好一桌子菜等着了。 楚逸知情识趣,一走进去就乖巧的喊“叔叔阿姨”。又介绍自己道:“我是阿越的老同学,这次过年爸妈飞去国外看我哥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就跟着阿越回来蹭饭吃了。叔叔阿姨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丝毫不让徐越为难。 徐越父母都是热情好客的人,当然只有欢迎的份了。 楚逸卖相好,嘴巴甜,有心讨别人喜欢的时候,能让人如沐春风。一顿饭下来,徐越父母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差点把亲儿子扔到脑后去了。楚逸说话很有技巧,提到自己家的情况时,故意营造出一个楚楚可怜的形象。 徐妈妈听得心疼,连声道:“既然你家里人都在国外,今年就留下来一起过年吧。” 徐爸爸也道:“以后可以常过来吃饭。” 楚逸笑眯眯的一律应好。 徐越瞥他一眼,埋下头继续吃饭。 吃过饭后,楚逸又陪徐越的父母看了会儿电视、聊了会儿天,这才跟着徐越进了房间。徐越家地方不大,总共不过两室一厅,晚上楚逸自然是跟他挤一间屋了。徐越的房间还是他学生时代的装潢,房里没装电视,不过打了一个大书柜,书架上都是些高考时的工具书,偶尔夹杂几本武侠小说和地理类的杂志。 楚逸像巡视领地似的在房间里巡视一圈,最后在床边坐下来。床上的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可能下午刚刚晒过,闻着有股香喷喷的阳光味。 楚逸一坐下去就不肯爬起来了。 还是徐越再三催促,他才去浴室洗了个澡。 徐越家的浴室也不大,他还担心楚少爷会不习惯,没想到楚逸动作麻利,很快就洗完出来。 他穿了一套徐越的旧睡衣,袖子略长一些,卷了一圈才合适。他头发照旧没有吹干,走出来时,正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徐越只好找了条干毛巾出来,道:“先把头发擦干。” 楚逸又坐回床上去,理所当然道:“你帮我擦。” 徐越瞪他一眼。 楚逸不为所动,微微仰起头,像等待一个亲吻一样,一心一意地等他来擦头发。 徐越说不清该气该笑,但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楚逸顺势往后一倒,就倒进了徐越怀里,舒舒服服地问:“晚上我俩一块睡?” “不是,”徐越低头给他擦头发,说,“你一个人睡地板。” “行啊,在地板上做也别有风味。” 徐越沉声道:“我父母还在隔壁。” 楚逸哈哈笑道:“我开个玩笑而已。” 徐越拿毛巾揉乱他的头发,说:“别胡闹。” 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一顿。 楚逸问:“怎么了?” 徐越仔细看了看,说:“有根白头发。” 楚逸拖长了声音“哦”一声,道:“年纪大了,长白头发也正常。” 第20章 徐越提醒道:“你跟我同年。” “是啊,所以阿越你年纪也不小了,可别再惦记着勾搭小姑娘了。嗯,勾搭小年青也不行。” “你以为人人像你?” 楚逸笑起来。他半靠在徐越怀里,忽然说一句:“阿越,我打算去染个头发。唔……就染成白色的,你说好不好?” “大过年的,你又发疯?染什么颜色不好,非要染白的?” “白头偕老啊。”楚逸轻轻阖上眼睛,做梦似的低喃道,“阿越,我想跟你一起白头。” 第七章 徐越的心一颤。 他说:“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想想也不可以?” “现在想得越多,以后失望越大。”徐越说完,就将手中毛巾往楚逸头上一罩,起身走了。 等楚逸把毛巾扯下来一看,徐越已经进了浴室。他也没跟进去捣乱,就抱着徐越的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 徐越洗完澡后,又去隔壁抱了一床新被子回来。不过他没让楚逸打地铺,最终两个人还是挤在了一张床上。楚逸还算有分寸,知道不能在徐越家里胡来,所以只是盖着棉被纯睡觉。 床板年代久远,躺在上面翻个身,都会嘎吱嘎吱的响起来。 楚逸睁着眼睛躺了许久,一直没有睡着。 徐越也没睡,在黑暗中问:“睡不着?床太挤了吗?” “不是,只是没想到我能在你家过夜。” “那有什么特别的,至于闹失眠吗?” “很特别。”楚逸轻声说,“这是阿越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毫无修饰的一句话。徐越听在耳朵里,却觉心脏像是被谁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既酸且涩。他的手抬了抬,终于还是伸了过去,虚虚的拢在楚逸腰间,放柔声音道:“睡觉吧。”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两个人本来是分被子睡的,但楚逸睡觉不老实,睡得横七竖八的,不知怎么就滚到徐越怀里去了。清晨徐妈妈推门进来一看,见他俩紧紧挨在一块,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相闻。徐妈妈没说什么,又掩上门退出去了。 可能是在自己家里更放松的关系,向来早起的徐越也睡到了快中午才起来。楚逸更是睡得迷迷瞪瞪的,一边刷牙一边还在打哈欠。 徐妈妈正在客厅里包饺子。 楚逸洗漱完了,也想过去帮忙。不过他实在没有厨艺上的天分,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一下水肯定散架。徐越见了,忙过来把人拉走了。 徐妈妈怪不好意思的,对徐越道:“小楚难得来一趟,你带他去街上逛逛。” 徐越便应了一声,穿上外套出了门。 楚逸晃晃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镇上地方不大,来来去去就这么几条街,又赶上过年,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走在路上冷冷清清的。 楚逸倒是兴致很高,四处逛了一圈后,问徐越道:“我记得你是高中才考进市里的吧,你初中在哪儿上的?” 徐越指了指前头那条街:“就在前面。” 楚逸跟着他绕过一条街,果然就看见了一所学校——校舍已经很老旧了,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连校门口金灿灿的大字都褪了色。寒假里学校放假,保安室就一个看门的大爷,也不问徐越他们是干嘛的,挥挥手就让他俩进去了。 楚逸到处转了转,见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不过操场还挺宽敞的。初中的校服都丑,他想象了一下徐越穿着校服一板一眼做早操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会儿。操场后面是一块空地,装着些篮球架之类的健身器材,最妙的是还有两架秋千。 楚逸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去。 “怎么你们学校里还有秋千?” 徐越也觉得奇怪,初中生还玩秋千?但在他印象中,这两架秋千还挺受欢迎的。 秋千也是老古董了,上面挂着的铁链锈迹斑斑,徐越见楚逸要往上边坐,就提醒道:“当心坐坏了。” 楚逸哼一声,非要一屁股坐上去。刚晃荡了两下,也不知哪里的野狗狂吠一声,将他吓了一跳。楚逸还以为秋千真的坏了,连忙跳了下来,徐越伸手去接,正好将他抱了个满怀。 四目相接,两个人都有些怔怔的。 过了一会儿,徐越才轻轻拍去楚逸身上的落灰,道:“该回去吃饭了。” 楚逸说:“嗯。” 这么能说会道的人,这时突然变得安静了。 徐越松开手,转过身先走了。但刚走出几步,就听“扑”的一声,有东西砸在了他背上。徐越回头一看,原来楚逸还站在原地,从地上捡了小石头扔他。 徐越问:“你这是干什么?” 楚逸站在冬日的暖阳里,冲他微微一笑,说:“徐同学,我们牵个手吧。” 徐越懵了一下。 楚逸晃了晃那只白生生的手:“快点,又没人看见。” 徐越心里“扑”的一声,也像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层层的涟漪来。他终于向他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楚逸立刻反手一扣,不许他再松开了。 徐越就牵着楚逸的手往前走。 第21章 他们走过树影斑驳的老校舍,走过清冷寂寥的大街小巷,像走过那错失的许多时光。街上静悄悄的,只偶尔有贪玩的小孩扔响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炸裂开来。 直到走回徐越家楼下时,两人才极有默契的松开手,照旧一前一后的上了楼。 下午要开始准备年夜饭了。徐越忙进忙出的在厨房里帮忙,楚逸这个客人则要轻松得多,基本上就是摊在沙发上喝茶嗑瓜子。等到四、五点钟,外头的鞭炮声逐渐响起来的时候,一顿年夜饭终于上桌了。 徐越家人少,准备的菜色便也不多,但每个盘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十分喜庆。楚逸平常饭量不大,但在徐妈妈的劝说下,连吃了两碗冒尖的饭。 饭后也没人收拾桌子,一家人看着电视机守岁,直到吃完了过年的饺子,才各自回房休息了。 过完除夕就是新的一年了。后半夜春雷隆隆,盖过了外头嘈杂的爆竹声。 楚逸在雷声中醒来,睁着眼睛望了会儿床顶。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去看外头的雨。 难得下这么大的雨,惊雷一道接着一道落下来,将半边屋子都映得发白。 楚逸的脸色也是苍白的。他看得正出神,肩上就披上了一件衣服。 徐越在他身后问:“在看什么?” “下雨了。” “这个季节本来就多雨。” “我刚才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 楚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雨说:“我在想……我不配拥有现在这一切。” 徐越哑然:“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可是我抓住你的手了。” 窗外雨声哗哗,楚逸转过身,那眼里也像在下着雨:“阿越,我这次不会再松开了。” 徐越知道他的话得打个折扣。 甜言蜜语固然好听,但是能维持多久呢?别人或许有个三年五载,而楚逸最多三五个月。 但是啊…… 但是徐越舍不得现在拆穿他。 所以他牵着楚逸的手走回床边,说:“快睡吧,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楚逸“嗯”了一声,乖乖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雨过天晴,竟然又是个好天气。 徐越后半夜没有睡好,不过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以前年初一都要穿新衣服的,现在倒没这个讲究,他只随意挑了件毛衣套上。 楚逸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问:“这么早就出门?” 徐越说:“要去庙里拜拜。” 他觉得楚逸应当不信这些,不料楚逸听后,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说:“我也一起去。” 徐爸爸徐妈妈天没亮就出门了,徐越跟楚逸去得晚,庙里上香的人早就排起了长队。 镇上总共就这么一间寺庙,依山而建,平日里香火并不怎么鼎盛,也就初一这天最热闹。庙门外聚集了各式各样的小摊贩,有卖早点的,卖香火蜡烛的,甚至还有玩儿套圈的。 楚逸排在队伍里,徐越则去外头买回来两个鸡蛋饼,两个人津津有味的吃了。 他们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上香。 金身塑就的佛像慈眉善目。一贯吊儿郎当的楚逸竟也跪在蒲团上,叩拜得格外虔诚。 徐越便也拈了一炷香上前。他年年所求的,不过是家里人平安康健,这时稍微犹豫了一下,悄悄将某人的名字加了上去。 他俩上完香就没事干了。镇上没什么好玩的,徐越带着楚逸瞎逛了两圈,又原路回家了。楚逸原本想补个觉的,没想到从徐越的房间里翻出来一盒游戏带,是他们那个时代最火的一款游戏。 楚逸兴致勃勃,立马缠着徐越一块玩。徐越连上了电视机试试,一试之下,还真的能玩。 楚逸好些年没玩游戏了,不过当年也算是个中高手,自认杀一杀徐越还是不成问题的。不料刚上手就连输几局,屏幕上打出了大大的“k.o”字样。 楚逸不服气,瞥了徐越一眼,道:“再来!” 徐越没动声色,淡淡道:“行。” 接下来楚逸玩得更用心,卯足了劲跟徐越厮杀,两个人各有输赢,不过总体上还是徐越胜率更高。 徐爸爸徐妈妈大概是去走亲戚了,一直没有回来,就他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肩挨着肩玩游戏。打到最激烈的时候,楚逸突然问了一句:“阿越,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徐越的手一抖。 屏幕上他控制的那个人物放错了一个大招,被楚逸一套连击打中,血条飞速下降。 他定了定神,冷静道:“兵不厌诈,你这招用的不错。” 楚逸笑了笑:“我是认真的。” 徐越没有做声,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楚逸就说:“果然这样求婚还是太仓促了。算了,等下次吧。”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游戏手柄就掉在了地上。 徐越扯过他胳膊,将他一把按在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第22章 楚逸呢喃道:“阿越……” 徐越吻得含蓄,在楚逸唇上辗转一会儿,便又退了开去。 楚逸意犹未尽,舔着嘴唇道:“我刚才差点就赢了。” 徐越道:“是你先使诈的。” 楚逸趁机说:“那你打算怎么罚我?” 徐越盯着他看了片刻,道:“等回去再说。” 这算是一个承诺了。 楚逸心痒难耐,连游戏也没心思玩了,恨不得立刻把徐越打包了回市里去。不过徐越难得回家一趟,当然要休足假期再走。两人在徐越父母家里也不敢太出格,只能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偶尔拉一拉手。 徐越陪着楚逸吃喝玩乐了几天,到年初五的时候,不得不去走走亲戚了。楚逸没名没分,脸皮再厚也没办法跟着去,只好一个人留下看家。 结果徐越在舅舅家吃饭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全是楚逸发过来的信息。 “阿越,吃饭了吗?” “你们中午吃什么?” “我好惨,只能吃泡面……” 徐越回了几条信息,他几个表哥表姐就在边上了然的笑,最后笃定的说:“阿越肯定是谈恋爱了。” 徐越也没反驳,吃过饭回家时,顺便在街上买了包糖炒栗子带回去。 他走在半路上,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楚逸打过来的,接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 “是徐越徐先生吗?”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徐越应道:“我是。” 对方就说:“我是楚逸的哥哥。” “楚先生?”徐越愣了下,问,“有事?” “打扰你了。我想问一下,小……楚逸在你身边吗?” “是,他跟我回老家过年了。” 对面那人的呼吸变得重了些,顿了一会儿,又问:“他现在在你身边?” “不是,我刚好出了趟门。” “徐先生,”楚遇清了清嗓子,道,“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希望你能认真听我说。” “什么事?” “我们楚家的老宅里,有一处院子,我奶奶在世的时候,在院子里搭了个花圃种花。后来我奶奶过世,花圃就没人打理了,但是一直留着没动。前几天一场大雨,把花圃的架子吹倒了,工人们整修的时候,从花圃里挖出来一具尸体。” 徐越吃了一惊,心跳遽然加速。他听楚遇继续说道:“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警察调查后发现,死者是几个月前遇害的。而经过dna鉴定,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楚遇深吸一口气后,才沉声道:“……就是我的弟弟楚逸。” 第八章 下午两点钟光景,太阳正是最艳的时候,阳光明晃晃照过来,刺得人眼晕。 徐越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出汗。 他听见楚遇在电话那头问:“喂,徐先生?你还在听吗?” 徐越这才发现自己走了下神,他回道:“是,我在。刚才那句话……能否请你再解释一遍?” “可以。”楚遇沉吟了一下,说,“也就是说,几个月前我跟徐先生你在君悦吃饭的时候,我弟弟楚逸就已经遇害了。” 徐越背后寒气直冒,问:“那么,那天跟我们一起吃饭的人是谁?”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楚遇语气平静,嗓音里听不出喜怒,“我父亲跟我都认为,这件事最好先私下解决,所以我想知道你现在的住址,我会马上赶过去的。” 徐越脑子里糊成一团,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他挂断电话后,给楚遇发了个定位消息,然后拎着那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继续往家里走。 楚遇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朝夕相对的枕边人,其实是别人假扮的? 徐越想起圣诞节那个晚上,楚逸说他为他杀了人,当时他并不相信,后来楚逸也矢口否认了。但,如果是真的呢?难道他杀死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楚逸? 他走在从小长大的街道上,目光所及之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但是看着看着,又觉得眼前的景物有种虚幻的扭曲感,连路上的行人也变得面容模糊起来。 仿佛一切仅仅是他的一场梦。 徐越仔细回想,想起那天他开门而入,看到楚逸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漂亮的眼睛里像盛着窗外的日光。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落入了梦境之中。真正的楚逸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醉生梦死,而这一个爱着他的楚逸呢?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而已。 他以前也做过这样的梦,梦里不知身是客,等到醒过来方觉得一阵惆怅。 徐越一路胡思乱想着,直到走到自己家的楼下,才渐渐冷静下来。 逃避是毫无意义的,不论真相如何,他都只能亲自去面对。 徐越走上楼梯,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门一看,只见楚逸果然坐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如果这也是假扮的,什么人能模仿得这样惟妙惟肖? 第23章 楚逸见徐越回来,立刻扬声道:“阿越,你总算回来了。” 嗓音也与徐越印象中的别无二致。 虽然分别多年,但徐越觉得自己不至于将他认错。如果不是他错了,那就是楚逸的哥哥错了? 徐越心中这样想着,脸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只把糖炒栗子递过去道:“刚在路上买的。” “我等了你一个上午,你就用这个打发我?”楚逸嘴上抱怨,手上动作倒快,一把将栗子抢过去吃起来。 徐越仔细观察他的神情,没有丝毫违和做作之处,这个人若不是楚逸,还能是谁? 徐越也在沙发上坐下来,道:“你中午只吃了泡面?” “是啊。” “没叫外卖。” “这小镇上能有什么外卖?何况现在过年。” “怎么不自己做饭?” 楚逸听得一乐,反问:“我像是会做菜的人吗?” 徐越想了想,故意道:“我记得有次我过生日,你就做了蛋糕送我。” 边说边望住楚逸的脸。 楚逸神色自若,笑说:“阿越你记错了,我那次做的是寿司。因为寿司做起来最容易,用不着把材料煮熟……” 他说到一半,像是陡然明白了什么,猛地顿住了。 楚逸缓缓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向徐越。 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像是早已明了彼此的底牌,却还要继续欲盖弥彰。 最后还是楚逸先沉不住气,开口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可能记错?说吧,为什么试探我?” 徐越道:“我接到你哥哥楚遇打来的一个电话。” “哦,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们老宅的院子里有一处花圃,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花圃的架子倒了。” 听了这句话,楚逸脸色丕变。但是只隔了一瞬,他又从容微笑起来。 “这架子搭了好多年了,早不倒晚不倒,偏偏这个时候倒。” 楚逸伸了个懒腰,颇为惋惜地叹道:“看来我的运气真是不太好。” 他问徐越:“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徐越点点头:“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楚逸阻止他道,“不过阿越,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12月25日,圣诞节。 楚逸没吃完饭就从家里出来了。 他难得回家一趟,结果老爷子从上桌开始就唠叨个没完,听得他耳朵起茧。他不就是玩了个小明星,又上了几次娱乐杂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还拉出大哥来训他,啧! 楚逸坐进新换的跑车里,原本是想去兜兜风的,没想到赶上这该死的圣诞节,路上大堵车,再好的车也只能乌龟似的慢慢往前挪。楚逸被堵在半路上,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摸出一根烟来点着了,靠在方向盘上深深吸一口。 他样貌好,家世好,明明事事顺心,但最近总觉得不痛快。他追求新鲜刺激,但总是保持不了长久的热情,因此能吸引他兴趣的事物越来越少,现在玩什么都觉得腻味。 楚逸取出手机,打算给他那帮狐朋狗友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找点乐子。结果刚划开通讯录,就有一通电话先打了过来。 楚逸接起来一听,是前不久刚被他甩掉的那个小明星:“楚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楚楚可怜,楚逸却并无怜悯之心,弹了弹烟灰问:“什么事?” “我很想你……上次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 不过是些陈词滥调。 楚逸没什么耐心,打断他道:“是分手费给得不够吗?找我律师去谈吧。” 既然已经分手了,楚逸当然不会去吃回头草。何况这个叫陈锐的小明星也就长得好看一点,当初两人乘同一班航班回国,他主动贴了上来,楚逸才跟他玩玩而已。 “楚先生……” 陈锐还想再说,但楚逸已经懒得应付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拥堵的车流终于往前挪动了一点,楚逸开出去几十米,手机铃声又想了起来。他有点不耐烦了,接起来道:“还有什么事?” 不料打电话来的不是陈锐,而是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楚逸同学,你不来参加同学会?” 楚逸怔了怔,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事。 也不知道哪个傻逼筹备的同学会,竟然安排在圣诞节晚上。他当时也没明确拒绝,只说看看有没有时间。 对方催问道:“老同学,你到底来不来?” 楚逸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八点了,就问:“还没有散场吗?” “早就吃过饭了,现在在唱k。” 第24章 老实说,楚逸对这个同学会提不起兴趣,他跟那些高中同学多数没什么交情,除了…… 他想了想,问:“那个谁也来了吗?” 对方一头雾水:“谁?” 楚逸抽了口烟,再慢慢吐出烟圈,说:“地址发我,我过去转转。” 他挂完电话没多久,手机上就收到一条新消息。楚逸看了眼地址,离得倒是不远,刚好车流也开始缓缓移动了,他就驱车赶了过去。 目的地是一家ktv,楚逸那帮同学要了一间大包,他推开门进去,见里面闪着五光十色的光,似一个妖精洞窟。 楚逸顿时觉得没劲了。不过来都来了,总要进去转一圈。他抬脚往里面走,有熟的不熟的人跟他打招呼,更多的人则只顾着掷骰子拼酒。有两个人似乎喝多了酒,搂在一起抱头痛哭,还有几个人把持着话筒鬼哭狼嚎。 楚逸的视力好,扫过一圈之后,在角落里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徐越还是老样子——英俊,挺拔,眉眼清冽。 多少人重遇前男友时后悔当初瞎了眼,楚逸却暗暗感慨自己的好眼光。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并没有上前搭讪,而是在附近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边上有几个正在玩牌,楚逸也加入进去,随意摸了手牌。他不怎么在意牌面,心不在焉地打了几局后,音响里唱起了一首老歌。是相当老旧的调子,但是用歌手沙哑的嗓音唱出来,别有一番味道。 楚逸点起一支烟。透过朦胧的烟雾,他瞥见徐越独自坐在那里,身上穿了件西装,脖颈上的领带系得端正。 他或许不知道有人在看他,又或许知道,但是无动于衷。 楚逸看着看着,突然有些心痒难耐。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来,“啪嗒”、“啪嗒”的玩了一会儿,接着往地上一丢。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了,因而准头很好,打火机滴溜溜滚到了徐越脚边去。 楚逸这便有了借口了,他装着去捡打火机的样子,拨开人群走过去。到了徐越身边,他又假装不认识他了,拿出一个专心捡打火机的款儿,弯腰一阵摸索,只在直起身的时候,手指故意碰了碰徐越的腿。 徐越立刻按住了他的手。 音响里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那首情歌。 楚逸微微仰起头来,笑得倜傥:“阿越,好久不见。” 徐越面无表情,颔首道:“嗯。” 算是打过招呼了。 楚逸便在他身边坐下来。刚才一起打牌的几个人又来喊他再开一局,楚逸摆了摆手说:“不玩了。” 他低头把玩刚捡回来的打火机,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问:“最近怎么样?” 徐越敷衍道:“还行。” “听说你现在的工作不错。” “普普通通。” “结婚了吗?” 其实楚逸早看到徐越左手无名指上空无一物,却还是装模作样的问了一遍,果然听见徐越答道:“没有。” 楚逸嘴角一扬,又问:“那肯定有对象了?” 徐越没有即刻答他,仅是审视般地打量了楚逸一眼。 楚逸不怕他看,就怕他不看,落落大方的笑道:“我前几天刚吹了一个。” 徐越并不上钩,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楚逸再接再厉,道:“我上次寄给你的明信片收到了吗?” 徐越说:“风景很美。” 楚逸顺势打开话题,跟他聊起非洲的人文风情来。至于他那个摄影师男朋友,当然是绝口不提了。反正已经是过去式了,有什么好提的?他现在只想来点刺激的,最好是一夜情,玩过就算,不用负责任。 楚逸的口才极好,不管聊什么都不会冷场。聊到一半的时候,他感慨似的问一句:“阿越,我们分开多久了?七年,还是八年?” 徐越沉默不语。 楚逸自觉气氛差不多了,就不再藏着他那点小心思,又点起一支烟来深深吸一口。缭绕的烟雾中,楚逸凑近徐越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这边散了之后,我们再去喝一杯吧。” 这已经是明示了。 徐越眉峰一挑,终于认真地、仔细地看了看楚逸,然后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我的工作是什么?” “啊?” “你不是听人提起过我的工作吗?你知道我现在做什么吗?” 音响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这时候放的是一首快歌,劲歌热舞震得楚逸发懵。他耳边轰轰的响,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徐越望着他笑了笑,说:“你果然不知道。” 这是他今晚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他相貌生得俊,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一笑起来,便如春风拂槛,一下子消融冰雪。 楚逸看得心痒,正欲为自己辩解,徐越已先开口道:“不好意思,我闻不惯烟味,先失陪了。” 说罢起身就走。 楚逸在原处呆坐了一会儿,直到手里的烟烧着了手指,才回过神来。他这是……被徐越拒绝了? 楚逸的目光一直追着徐越,看他在包厢里绕了一圈,跟几个相熟的人打了招呼,最后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刚巧他旁边坐了个年轻女子,两人先是寒暄了几句,接着就有说有笑的聊起天来。 楚逸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头顶的旋转灯闪烁不定,衬得他的表情也有些喜怒难辨。跟徐越聊天的那个女人看着眼熟,楚逸叫不出她的名字,但是记得她以前还是班花来着。确实脸长得不错,身材也窈窕,不过谁知道?说不定是整容的。 第25章 楚逸这么一想,立刻又觉得懊恼起来。 他这算怎么回事?吃醋吗? 吃徐越的醋? 当初明明…… 明明两个人这么要好,他只是一时管不住自己,图新鲜找个人玩了玩,徐越就提出要分手。 分就分吧,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离了谁不能过? 楚逸手机里存着一堆号码,他只要一个电话打过去,各种小明星小模特随叫随到,一个个漂亮水嫩,床上功夫还好。 他根本不缺床伴,他缺的是…… 楚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也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可能尚未出现。 也可能早已错失了。 几个老同学提着酒瓶过来找他拼酒,起哄道:“今晚不醉不归,喝不喝?” 楚逸盯着徐越看了一眼,这才转过头道:“喝。” 楚逸的酒量其实不错,但是架不住一起喝酒的人多,他又来者不拒,碰了杯的都要干杯,等到散场的时候,已经喝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众人出了包厢,三三两两的往ktv外面走,楚逸脚下发飘,看见什么人都觉得面目模糊。他在人堆里寻找徐越,但是找了一圈也没找着。 等到了外面,被呼呼的冷风一吹,楚逸酒劲上来了,只觉头疼得厉害。 他的车就停在对面,但是醉成这样肯定不能开了,又懒得叫人来接他,就干脆站在路口打车。 时间已近半夜,路上来来去去的车也不多了,楚逸看见一辆车迎面开来,黑色车身,车灯打得雪亮。 他开头还以为是出租车,招了招手后,才发觉不对,这车怎么是逆行的? 这时车已开到近处,耀眼的灯光照在楚逸眼睛上,漾出一片光晕。楚逸抬手挡了挡,到此刻才看清,坐在驾驶座上的,竟然是前几天刚被他甩掉的那个陈锐! 陈锐脸色苍白,一双眸子却黑得瘆人。他目光与楚逸一碰,非但没踩刹车,反而加速冲了过来。 楚逸心中一惊,但酒醉后身体迟钝,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眼睁睁看着陈锐开着车撞过来,脑海里许多念头纷至沓来。 这个陈锐发什么疯? 他是要死了吗? 徐越现在在哪儿呢? 下一瞬,有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狠狠推了开去。 楚逸狼狈地倒在地上,耳边传来刺耳的撞击声。 嘭。 整个世界,像在这一刻嘎然静止了—— 楚逸浑身是血的坐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不时有路过的人朝他瞅上几眼,楚逸没有在意,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手上也全是血。 不过不是他自己的,他毫发无伤,顶多就是蹭破点皮。而躺在急救室里的那个人…… 楚逸的酒劲还没过,头依然钝钝的疼。那一声撞击声之后,他的魂魄仿佛离体而去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假的,他甚至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到医院里来的。 有人叫了救护车吗? 应该是叫了,毕竟流了这么多血。 楚逸的眼睛到现在还是血红的,看什么都带着红色的影子。 他看见一双鞋出现在视线中。 棕色的皮鞋,做工精良。 楚逸缓缓抬起头,认出来人是他哥哥楚遇。楚遇打了领带,西装笔挺,这大半夜的,他倒穿得像是要去参加国际会议。 楚逸叫了声:“哥……” 楚遇点点头,说:“警方那边调查过了,那个陈锐欠了赌债,催债的人逼得紧,他走投无路,就来找你同归于尽了。” “干嘛拉上我?” “谁知道?可能是觉得你能救他,但是没救。” 楚逸嘟囔道:“这算不算是无妄之灾?” 楚遇没说话。 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有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楚逸想过去问问情况,但是他的腿是软的,一下没站起来,又倒了回去。 楚遇按住他肩膀说:“我去问问。” 说完走过去跟医生交谈。 两个人低声说话,一个个字眼钻进楚逸耳朵里,可他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楚遇又走了回来。 楚逸问:“怎么样?” 第26章 “人走了。”楚遇答得简洁,“没抢救回来。” 楚逸怔怔地说:“哦。” 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陈锐撞过来那一下没踩刹车,就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可他偏偏还活着。 楚遇拍了拍他的肩,说:“放心,剩下的事我会解决的。” 怎么解决呢?肯定是花钱了,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反正他的命总比别人的命金贵。 他还活着,多好呀。 但楚逸心里空落落的,并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遇去办了些手续,回来时带回一个文件袋,是徐越的一些随身物品。 楚逸接过来看了看,东西很简单,不过是车钥匙、钱包和一个手机。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徐越当时为什么把自己推开?他知不知道可能会死? 当然他现在真的死了,楚逸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撞得这么厉害,徐越的手机竟然没坏。楚逸试着开机,看到密码时愣了愣,然后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只听“咔”的一声,还真被他蒙对了。 可是……为什么? 楚逸有太多的疑问,但如今只能自己寻找答案了。 他翻了翻徐越的手机,发现手机里的内容也很简单,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信息多半是些跟工作相关的短信,偶尔夹杂几条向家人报平安的消息。 楚逸翻完了才知道,徐越毕业后跟朋友合开了一家外贸公司。 他接着又看了看相册,相册里也没多少东西,难得的几张风景照,还是他去外地出差时拍的。 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刻板又无趣。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为了救他而死呢? 楚逸到现在才真正确定,徐越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了。连一句遗言也没有留下,全身是血的样子真是难看。 楚逸快速浏览了一下相册,翻到最底下时,有一张特殊的照片跳进了眼睛里。那是一张翻拍的照片,底照已经泛黄了,是被人撕碎后又重新粘合起来的,而照片上的人……竟然是楚逸。 楚逸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了,照片上的他穿着高中时的校服,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在他眉眼间跳跃,长长眼睫投下斑驳的影子,温柔得令人屏息。 楚逸瞥见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字体隽秀端庄,是徐越的字迹。 他放大了细看,目光忽然就凝住了。 徐越一共只写了三个字。 ——我爱你。 第九章 “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我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原来曾经唾手可得,但是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下午三点钟光景,楚逸坐在徐越家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脚喝着咖啡,姿态慵懒又散漫,像是刚才真的仅仅是讲了一个故事。 徐越静了许久,才问:“后来呢?” “后来的事就比较简单了,什么花天酒地啊,醉生梦死啊,反正都是些我会干的事。然后有一天,我哥资助的国外研究室,就是研究虫洞的那个,突然有了新进展。他们认为时间旅行是可以实现的,但是呢,技术手段还不成熟,需要一批实验者。” “所以你就成为了实验者之一?” “没有目标的人生太无趣了,既然有机会挽回过去,我为什么不赌一把试试?” 徐越终于了解前因后果了,点头道;“那个手机……” “如你所料。” 楚逸说着,将手机递了过来。 跟徐越的手机同款,但是比他的更老旧一些——徐越现在知道原因了。他输入密码,划开手机看了看,除了换过电话卡之外,其他内容基本没动。那张照片当然也保留着,照片里的楚逸闭目沉睡着,夕阳落在他的身上,时间仿佛就此定格了。 徐越心里漫过一阵剧痛。 这个他曾经爱过,或许现在也依然爱着的楚逸,其实早已经死了。而如今坐在他面前的,不过是…… 徐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 他将手机递回去,问:“你真的杀人了?” 楚逸耸耸肩,说:“你们不是已经发现尸体了吗?” “为什么杀他?” “我回来找你,总得有个身份吧。要是两个楚逸同时出现,岂不是马上就穿帮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我来找你的前一天。我记得下了飞机之后,我是先回了一趟老宅的。我算好时间,提前在花圃那边等着,后来果然得手了。” 徐越记起楚逸当初说,回来见他一面有多么不容易,他以为只是调情的手段,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个人,越过不可知的时间与空间回来见他,却又亲手杀了他的挚爱,未免太过讽刺了。 “你说那个陈锐疯了,依我看,真正疯的人是你才对。” 楚逸脸色一变。他放下手中的咖啡,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道:“阿越,我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你。” 徐越坐着没动,说:“是为了我吗?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因为有个人为你奋不顾身,你就自认为爱上他了,甚至荒唐到试图改变过去——其实,不过是你的自以为是而已。你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一旦有什么人什么事脱离掌控,你就要想办法扭转过来,事实上,你最爱的始终是你自己。” 第27章 徐越说得越多,楚逸的脸色就越是难看,但他没有反驳,仅是低声自语道:“我要是不杀他,死的人就是阿越你了。” 徐越心头突的一跳,问:“什么意思?” 楚逸凝神看了他片刻,忽然轻佻地笑起来,说:“反正人我已经杀了,事情的经过你也已经了解了,接下来怎么办,你自己选吧。是好好跟我过日子,还是……找警察来抓我?” 抓他? 抓了之后,怎么定罪? 楚逸这样有恃无恐,想必也早有应对之策了。 好在这个问题轮不到他来烦恼。徐越道:“你哥问我要这里的地址,我已经发定位给他了,估计他很快就会到了。这道选择题,就由他来做吧。” 说罢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阿越!” 楚逸叫了一声,急忙追了上来。 老房子楼梯逼仄,但徐越走得飞快,没有再让他追上。等出了楼道,徐越却愣了一下。这老旧的小区里,齐刷刷停了三辆豪车。都是黑色轿车,看不清车里坐着什么人,不过靠在车门边抽烟的男人,徐越却认识。 是楚逸的哥哥。 他原来早就来了,不知为什么一直等在楼下。 楚遇依旧是西装领带,只头发微微有些乱了。他笑着冲徐越点点头,等看见追在徐越身后跑出来的楚逸时,眼神一下顿住了。 那种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实在难以形容。 楚逸见着他后,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叫道:“哥……” 楚遇没应声,只是摁灭手中的香烟,然后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从车里钻出来,架起楚逸就走。楚逸挣扎了一下,讶然道:“哥,你干什么?” 楚遇摆摆手,说:“回家再说。” 楚逸转头看向徐越:“阿越……” 徐越冷眼旁观,只像个局外人。 楚逸便放弃了抵抗,冷静道:“行了,我自己走。” 他弯身坐进车里时,又回头看了徐越一眼。 楚遇上前一步,挡住了徐越的视线,道:“徐先生,辛苦你了,剩下的我会处理的。” 徐越没问他打算怎么处理,毕竟他才是楚逸的家人。而自己算什么呢? 他跟楚逸,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楚遇行事利落,跟徐越道别后,也跟着坐进了车里。 汽车绝尘而去。 说来奇怪,下午的时候还是艳阳天,到这会儿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雨下得不大,徐越就没有撑伞,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街上有行人匆匆忙忙地赶路,有些会朝徐越望上一眼。徐越没有理会,双手插在兜里,还是慢悠悠地走着。 他想起几天前,刚刚跟楚逸一块走过这条路。再往前走一段,就是他念书时的母校了,操场后的空地上有架秋千,锈迹斑斑的,这时也被雨淋湿了,孤零零地晃荡着,正如他胸膛里的那颗心一样。 除夕那天,楚逸站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笑着朝他伸出手来,说,我们牵个手吧。 他牵住了他的手。 但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一直牵错了人。 春节长假还没结束,徐越就提前回了市里。 楚逸离开得突然,徐爸爸徐妈妈虽然没有多问,但看向徐越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深意。徐越多少有些心烦意乱,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收拾行李回家了。 他家的门锁是密码锁,徐越习惯性地输入楚逸的生日,连着错了两回,才想起自己早把密码改掉了。 但家里仍旧处处留着那个人的痕迹。 鞋柜里一排时髦的皮鞋,同一款的竟然有好几个颜色;茶几上一堆零食包装袋,什么垃圾食品都有;衣柜里更夸张,楚逸的衣服占了半壁江山…… 徐越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来个大扫除。他把楚逸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最后竟然打包了两个大箱子。他打了个电话给楚遇,询问这些东西的去留。 楚遇答得简洁,说:“都扔了吧。” 从头到尾,一句也没提起楚逸现在的情况。 徐越当然也没有问。 挂断电话后,他就把那两个纸箱子搬出了门。这些东西留着虽然不占地方,但是有什么意义留下呢?还不如像楚遇说的,都扔了干净。 徐越站在楼道里等电梯的时候,隔壁的门正巧开了,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两人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愣了一下。 苏彦文过年前就搬走了,而这个新搬进来的邻居,徐越也认识。他只记得对方姓宋,但记不起他的名字了,只好招呼了一声:“宋老师。” 宋老师虽然惊讶,但表现得很得体,微笑道:“徐先生,这么巧。” 徐越曾经跟这位宋老师相过亲,后来因为楚逸搅局,事情当然没成。现在两个人站在一块等电梯,难免有些尴尬。 还是宋老师先打开了话题,道:“我刚搬过来不久,没想到徐先生你就住在隔壁。” “怎么突然换房子?” 第28章 “以前的房子租约到期了,正好这边离我工作的地方近。” 正说着话,只听“叮”一声,电梯到了。 徐越搬起两个纸箱子进电梯,宋老师也搭了把手,问:“扔东西?” “嗯,过两天就上班了,趁有空打扫一下房间。” “我正要出门吃饭。”宋老师抬腕看了看手表,说,“徐先生不如一起吃吧。” 徐越这方面有点迟钝,隔了两三秒才回道:“我?” “你忙着大扫除,还没来得及做饭吧?” “是……” “我才刚搬来,厨房还没清理好。出去吃饭,一个人又不好点菜,两个人刚刚好。何况上次你请我的那顿,我还没有回请呢。” 他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徐越还真不好拒绝。 这时电梯已到了一楼,徐越出来一看,天果然已经黑了。他将两个纸箱子搬到指定的回收地点,深深看过一眼后,回头问宋老师:“你晚饭想吃什么?” 宋老师笑了笑,说:“家常菜。” 徐越家附近的饭店还真不少。徐越领着宋老师走了一圈,最后挑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饭馆,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宋老师吃饭一点都不挑剔,每道菜都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说:“其实我做菜的手艺也不错,下次来我家吃饭吧。” 徐越道:“我平常也是自己下厨。” “真的?那我们可得比比了。” 宋老师相貌并不出挑,但是谈吐文雅,跟徐越兴趣又合,两人聊得十分投机。饭后又在小区里散了散步,这才上了电梯各自回家。 隔两天长假结束,徐越回到公司上班,一切仿佛重新踏上了正轨。 晚上宋老师发过来一条短信:家里收拾好了,想请你吃个饭。 过一会儿又追加一条:乔迁之喜,不许拒绝。 都是成年人了,徐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重新开始的准备。 徐越没开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外轰隆一声,落下来一道惊雷—— 又下雨了。 前不久刚下过这样一场大雨。那天晚上,楚逸站在窗边看雨,说他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也就是同一时刻,楚家宅子里的花架倒了,露出埋藏已久的森森白骨。 徐越闭了闭眼睛,手机划到跟宋老师聊天的页面,回过去一条短信:好。 宋老师很快回了新的信息过来,徐越却没有看,而是点进相册,翻出了一张照片。是他偷拍的那张楚逸睡觉的照片,右下角有他亲笔写的三个小字。 是有多爱一个人,才一笔一划写下这刻骨铭心的三个字? 又有多恨一个人,才亲手将这张照片撕得粉碎? 徐越呼出一口气,手指微动,按下了删除键。 手机上跳出两个选项:确认?取消? 徐越的手停在那个“确认”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按了下去。 窗外雷声隆隆,雨越下越大。 一阵敲门声伴着雨声传进来。 徐越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宋老师? 徐越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便觉一股水汽扑面而来。 楚逸就站在门外。 他穿一件连帽衫,拿帽子罩着头,身上被雨水浇得湿淋淋的。楼道里灯光黯淡,将他的一张脸映得惨白。 “阿越……” 楚逸只叫了一声,就朝徐越倒了过来。 徐越连忙伸手接住了。 楚逸双目紧闭,头上的帽子正好落下来。徐越低头一看,登时怔住了。 他看见……一头白发。 第十章 徐越冒雨把楚逸送进了医院。 没多久,楚遇也打电话来追问弟弟的下落。徐越知道瞒不过,就把医院的地址给他了。 楚遇来得很快,到医院的时候,楚逸还在急救室里没出来。他身上的大衣被雨淋湿了一半,他也不脱不换,就这样在急救室门外来回踱步。 徐越比他平静一些,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问:“他怎么出来的?” “逃呗。”楚遇脸色铁青,说,“派了两个人也看不住他。” “你们怎么安排他的?” “还能怎样?打一顿?还是杀了?就算我舍得,我爸妈也舍不得,再怎么说都是亲儿子。所以只能先关起来了。” 第29章 “他头发怎么回事?” 楚遇顿了一下,才道:“我找了个认识的医生,想给他做个身体检查,结果医生还没到,他就先跑了。” 他说着,走到徐越身边坐下了,道:“我猜他肯定是去找你了。” “事情的经过……你都听他说了?” 楚遇点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荒唐。” 可是又能怎么样? 正如他说的,已经失去了一个楚逸,难道再把眼前这个也杀了?或许事情的结局,会像楚逸所计划的那样,他取代另一个自己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留下来。 而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只能替他掩盖秘密,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 楚遇连打了几通电话,等楚逸从急救室里出来之后,就被送进了特护病房。楚遇相熟的那个医生也来了,连夜给楚逸做了个身体检查。 一套检查做下来,天色已微微泛白了。 楚逸一直昏睡不醒。他穿一件宽大的病号服,露出纤细的手腕,竟然瘦得厉害。 徐越摸了摸他的头发,问:“这个是你故意染的吧?” 又自言自语道:“一定是的。” 徐越一晚没睡,到天亮后才靠在病床边眯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就被人摇醒了。楚遇手里拿着份报告单,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无声地指了指门外。 徐越心下一沉。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楚逸,跟着楚遇出了病房。 楚逸的主治医生也在门外等着。 楚遇清了清嗓子,徐越这才发现他喉咙是哑的。他说:“赵医生,麻烦你再解释一遍吧。” 那位医生道:“如报告上所写的,楚先生身体的各项器官都处于衰竭状态,而且还在加速老化中。换句话说,他目前的状态跟迟暮之人差不多,如果得不到有效治疗的话,很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这是……什么意思? 徐越一时难以消化,而楚遇已经镇定下来,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如果楚先生的经历是真的,那么很有可能,是那项实验的副作用。” 想要改变过去,必然要付出代价。 徐越的心一颤,不由得朝病房里看去。 房门紧紧关着,看不见躺在里面的楚逸。 而楚遇的动作也是一样。他盯着那扇门看了看,突然问:“你说,楚逸知不知道这个副作用?” 徐越没有回答。 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楚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风景。徐越取了件外套披在他身上,问:“冷不冷?” 楚逸摇摇头,说:“这几天又降温了,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立春都过了,还下什么雪?” “春天也会下雪啊。”楚逸看着窗外说,“我想看看雪。” 他说话时一直没回头。 那一头白发也像雪一样,轻轻摇曳。 徐越顿觉心中涨满了酸楚。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道:“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楚逸终于回过头。他脸上仍有憔悴之色,冲着徐越笑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病房门被人“砰”一声推开了。楚遇大步走进来,在楚逸跟前站定了,一言不发,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楚逸不躲不避,这一下结结实实打在脸上。他肤色白,又娇气,脸颊边立刻浮起几道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楚逸没吭声,抬手捂着脸道:“哥,这是你第二次打我。” 楚遇定定地看着他,问:“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就是……我决心回来找阿越的时候。”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知道会有副作用,知道你的身体……” “副作用?”楚逸先是愣了下,随后恍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道,“你是说这个?哥,这不是副作用。”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哥你应该了解研究所那边的情况吧?以他们目前的技术,根本完不成那个实验。可是以后呢?再过五十年,一百年,说不定就能成功了。” 楚遇道:“普通人哪能活这么久?” “是啊,我也等不了这么久。”楚逸转头看向徐越,说,“阿越,我总不能等到白发苍苍时再回来见你吧?” 徐越直视着他,问:“所以呢?” “怎样留住一朵艳丽的玫瑰?唯有将它藏在冰雪之中。在一个人最年轻、最丰盛的时刻,将他的身体冰冻起来,直到一百年后再解冻,然后越过茫茫时空……” 楚逸嘴角含笑,眼睛里漾着旖旎的光,说:“所以当我出现在阿越你面前时,仍旧是最好的样子,是不是?” 真相大白了。 第30章 徐越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一时答不上话。 他想起那一天,他推开自己家的门走进客厅,楚逸正微笑着坐在沙发上等他。他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等在那里的? 对徐越来说,他还有大把的时光,有无尽的未来。 但楚逸却是不同的。他的身体已在时光中腐朽,早在故事开始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到来了。 他说,阿越,我很想念你。 他说,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他说,你不知道,我要回来见你一面有多不容易。 徐越以为都是谎言的。 他似乎永远也看不透这个人的心。 楚遇沉默许久,转过身道:“我去跟赵医生讨论一下治疗方案。” 他的背影摇摇欲坠,显然被这个弟弟折腾得心力交瘁。 徐越没有离开,就在病房里看着楚逸,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 “谁知道?”楚逸笑嘻嘻,又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的脾气,“可能是天生的。” 他原本白皙的双手,如今变得干瘦了许多。 就如从冰雪中取出来的玫瑰,动情地盛放过后,剩下的就是枯萎凋零。 为了这短短一瞬…… 徐越问:“值得吗?” “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阿越你还活着。” 他说得如此笃定,徐越竟无法反驳。 楚逸说完就躺回了病床上,道:“一定要住院吗?我想回家行不行?” 徐越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住着吧,说不定医生会有办法。” 楚逸笑笑:“但愿吧。” 楚家能量很大,基本上把能找到的顶尖医生都找来了。不过楚逸情况特殊,一众专家都是一筹莫展。楚遇又打电话去国外的研究所那边咨询情况,忙得焦头烂额。 楚逸倒是轻松,除了要做些检查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病房里吃喝玩乐。 徐越当然没去上班了,公司那边虽然请了假,但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在手机上处理。另外他那天答应了宋老师的邀约,现在又去不了了,也得给个说法。 他手机开在聊天页面上,正在斟酌措辞,一旁看电视的楚逸忽然探过头来,将他的手机抢了过去。 “你干什么?” “看你苦恼得眉头都打结了,好心帮你回复一下。” 楚逸打字的速度飞快,等徐越把手机抢过来的时候,他编辑的那条信息已经发送成功了。 徐越低头一看,楚逸发的是:不好意思,公司有急事派我出差了,等我回来再吃饭吧。我请你。 他有些怔怔的,过了会儿才问:“怎么发这个?” “要是不找个借口婉拒,你不就没戏了?” “我能有什么戏?” “阿越,”楚逸趴在床上,枕着自己的胳膊说,“等我死了之后,你再找个合适的人好好过日子吧。” 徐越拿着手机的手一僵,道:“你说什么胡话?” 楚逸并无忌讳,继续道:“每个人都要死的。而且真要说起来,我比许多人都活得更久了。这个宋老师挺不错的,当初若不是我跟过去捣乱,你和他说不定就成了。或者苏彦文也行,虽然我不太喜欢他,不过他对你够痴心。” “再或者……”楚逸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道,“我哥也可以考虑一下。年轻有为,英俊多金,比我优秀一百倍。” 他说的都是事实。 可是,徐越想,这些人都不是楚逸。 他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楚逸勾了勾嘴角,笑说:“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个前提条件,无论你以后跟谁在一起,你最爱的人,一定得是我。” 他凑近徐越的脸,轻轻吻上来:“阿越,只能是我。” 他的唇印在徐越的唇上,有种苍凉的荒芜感。 徐越的心都缩起来。他颤声道:“我不答应。” “我都快死了,就不能骗骗我吗?” “不行。” “算了,我知道你是口是心非。”楚逸打了个哈欠,道,“我先睡一觉,等醒过来再跟你讨论。” 他还在说着话呢,已经支撑不住,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最近睡得时间越来越多。徐越知道这不是个好现象,但又不能将他叫醒,只能扯过被子来,轻柔地盖在他身上。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第31章 徐越回头一看,见是楚遇站在门外,朝他比了个手势。徐越起身走出去,楚遇就递过来一根烟,问:“抽吗?” 徐越摇头拒绝了,问:“医生怎么说?” 楚遇自己点了一支烟抽着,道:“已经束手无策了。医生说,他的身体器官还在老化中,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徐越“哦”了一声,突然也想来一支烟。 “不过,”楚遇接着道,“研究所那边倒是提出了一个方案。” “什么?” “他们说,既然目前的医疗水平无法救治楚逸,那不如让他再次沉睡下去,重新回到属于他的那个时代。” 25 徐越一听就明白了。百年之后,科技既然发展到能让人穿越时空,那想必也有办法治疗楚逸的身体。不过…… “他的身体受得了这样的折腾吗?” 楚遇吐出一口烟,道:“不好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的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油尽灯枯了。”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徐越想了想问:“你爸妈不来看他吗?” “我爸暴跳如雷,我妈哭过好几回了,都说就当这个儿子死了,不想见他。但其实,应该是不敢见他。” 徐越能理解那种心情。 他也一样,情愿楚逸从来没有回来找他。 楚遇又去和医生商量了一下细节,到晚上就跟楚逸提了这件事。 楚逸正在吃晚饭,捧着碗听完了他的提议,放下筷子道:“将我重新冰冻起来,用一百年后的科技救我?那我加起来有多少岁了?两百岁?” 楚遇冷下脸道:“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我也很正经。”楚逸道,“我的家人、爱人都在这里,我要留在这儿。” “留在这里等死吗?” “回去之后呢?难道就不会死了?” 楚遇被他气得不行。但论起伶牙俐齿的本事,他还真不是楚逸的对手,最后丢下一句“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气冲冲地走了。 晚上徐越留下来陪床。医院的床很窄,躺上去后,连翻个身也困难。他关了灯,却一直没睡着,睁着眼睛望住天花板。 他没有像楚遇那样劝说楚逸,毕竟已是成年人了,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何况就楚逸那个臭脾气,谁劝得住他? 徐越想到这里,忽觉床上一重,有人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床。 “阿越……” 楚逸声音低哑,像坊间传说中的艳鬼那样,身段妖娆地缠住徐越。 徐越怕他从床上掉下去,揽住他的肩说:“怎么没睡?” 楚逸似真似假的说:“想你了。” “这几日天天陪着你。” “我连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费。” 徐越顿了一下,问:“你哥说的那个办法……你真不打算试试?” “变数太多,谁知道一百年后会怎样?真的有办法救我吗?还是跟现在一样?而且……”楚逸紧紧抱住徐越,道,“阿越,那个世界没有你啊。我情愿留下来,同你多厮守一日也是好的。” “然后让爱你的人看着你死吗?你哥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好找到救你的办法。或许要不了这么久呢?也许只要五年十年,你就可以醒过来了。” 楚逸问:“如果是五十年呢?” 徐越低头亲吻他的额角,说:“我等你。” 楚逸道:“到时候,你带着你孙子来看我吗?嗯,我有可能会看上他。” 徐越被他气笑了:“我哪来的孙子?” “谁知道?我哥说不定突发奇想,赞助一个研究人造子宫的科研机构,你不就有儿子了吗?唔唔唔……” 楚逸话没说完,已被徐越狠狠吻住了。 片刻后,楚逸躺在徐越怀里微微喘息,道:“阿越,不用等我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 楚逸伏在徐越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徐越瞬间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来,额头抵住楚逸的前额,应道:“……好。” 徐越搂着楚逸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来,却发现怀里空了。他探身去看隔壁的床,发现楚逸也不在床上。 去哪了? 楚逸的身体每况愈下,最近几乎没出过病房,他能去哪里? 徐越出门去找,差不多把整个医院翻遍了,都没找到楚逸。他没办法,只好打了个电话给楚遇。 楚遇听后安静了几秒,说了句:“随他吧。” 一副心如死灰的语气。 第32章 不过没过多久,还是有几个保镖到了医院,帮着徐越一块找楚逸。 他们一群人忙活了一天,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楚逸竟自己出现在了医院门口。他戴一顶鸭舌帽,看起来没病没伤的,还挺活蹦乱跳。 徐越没动气。可能跟楚遇一样,被他折腾了太多次,连生气的力气也没了。他只是走过去牵起楚逸的手,说:“回病房。” 楚逸“嗯”了一声,笑眯眯地跟着他走,特别听话。 徐越问:“你跑去哪里了?” 楚逸说:“去跟重要的人道别了。” “你爸妈吗?他们还生气吗?” “他们啊,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听你哥说,他们不是不在乎你,而是……” “我知道。没关系,是我自己选的路。” 楚逸表现得满不在乎,徐越也就不再多说了,问:“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还在考虑中。” 然而时间已经容不得楚逸多做考虑了。他失踪又回来后,身体状况突然加速恶化了。过了没两天,他的双腿已是不能走路。他被困在房间里,整天嚷嚷着无聊。 徐越就回了趟家,拿本书回来给他,道:“送你的。” “什么书?”楚逸一开始还挺高兴,等看清书名后顿时没了兴趣,“《经济学原理》?你让我看这个?” “这是我工作后最常翻的一本书。你不是说无聊吗?” 楚逸苦着脸道:“那我还不如看电视。” 徐越说:“随你。” 他自己也捧着一本书看起来。 楚逸只好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书。不过他实在不是看书的料,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徐越在看些什么,又见缝插针地跟他聊几句。 楚逸看着看着,不知翻到哪一页,突然“啊”的一声,叫道:“阿越。” 徐越抬起头问:“干嘛?” 楚逸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是曾经被人撕碎,又仔仔细细地重新粘合起来的照片。时光无情,照片的边角早已泛黄,但照片上拍到那个人,还是俊美如昔。 楚逸眼角发涩,问:“怎么会在这里?” “哦,”徐越淡声道,“拿来当书签用的。” 照片右下角写着的那行字并未褪色,楚逸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问:“这张可以给我吗?” “不是说了送你的吗?” 徐越说完,又重新低下头去看书了。 楚逸就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照片放进了衣袋里。 他这一整天都心情大好。原本他到了下午总要睡上一觉的,但这天似乎精神不错,陪着徐越看了一下午的书,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才看了眼窗外,道:“阿越,我们出去走走吧。” 徐越也看了看窗外,天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看起来快下雨了。” “没事,就去透个气,很快回来。我都好几天没出去过了。” 徐越拗不过他,就取了件外套给楚逸穿上,又将他抱到了轮椅上。 楚逸坐着轮椅还挺新鲜,说:“阿越,等咱们老了之后,你也这样推着我吧。” 徐越说:“嗯。” 楚逸叹息道:“真想跟你一块变老。” 徐越没做声,推着他出了病房。 医院外面有一条林荫道,很适合散步,只不过这几天气温骤降,有点儿倒春寒的意思,路上没见什么人。 徐越推着楚逸慢慢往前走。 楚逸看着天边黑压压的云,说:“阿越,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当然记得。”徐越说,“高中开学第一天,你没穿校服,顶了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来学校。校长气得要命,把你叫上主席台训了一顿。你没理他,一甩手就走了。” 楚逸哈哈直笑:“那你当时是怎么想我的?” “什么也没想,我想着前一天晚上做的数学题。” 楚逸不信:“没觉得我长得好看?” 徐越回想起那天那个张扬的、叛逆不羁的楚逸,禁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阿越,”楚逸说,“其实你第一次见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徐越没听清楚,正要问他,却见天空中飘下来片片雪花。 第33章 雪下得不大,被那春风卷着,轻飘飘地打着转。 徐越转头道:“下雪了。楚……” 他的声音遽然中断了。 楚逸闭着眼睛,不知何时睡着了。 世界安静无声。雪花温柔地飘落下来,落在他长长的眼睫上,将化未化。 ——如果我睡着了,你来叫醒我吧。 ——好。 end 第十一章 番外一 徐越离家出走了。 他背着小小书包,迈着小小短腿在街上走。街上行人来去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 很好,他就这样在外面玩上几天,等到爸妈改主意了再回去。哼,反正他坚决不搬家! 不过去哪儿玩好呢? 附近几条街徐越都玩熟了,只知道街角那个学校不错,有一群小哥哥小姐姐,还有秋千可以坐。他确定了目标,就兴冲冲地往前跑。 “嘟嘟——” 后面开上来一辆车,从徐越身边擦过。 小镇上很少见这样漂亮的汽车,车头又高又大,车身锃亮锃亮的,神气得很。 徐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见这辆车在街边的一家饭店门口停下来,然后车门开了,从车上跳下来一个漂亮的小男孩。男孩跟他差不多大,穿着身小西装,头发乌黑,皮肤雪白,特别骄傲的样子。 徐越看着他走进饭店里,觉得自己肚子也饿了。他早上出门时就吃了块小饼干,现在都快中午啦。 饭店门口有一扇落地玻璃窗,徐越趴在窗上朝里张望时,有人从后面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抱了起来,笑道:“阿越,找到你了。” 徐越踢了踢小短腿,回过头,见到一张英俊秀气的脸。 好看是好看,但是,很陌生。 是坏人! 徐越想起那些拐卖小孩的传言,立刻反抗起来:“警察叔叔,救……唔唔唔!” “别喊别喊。”那个人一手搂着他,一手捂住他嘴,“我是你爸爸妈妈的朋友。” 徐越眼泪汪汪:“真的?” 他不太相信,坏人不都这么说吗? “当然。”那个人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更好看,“我知道你叫徐越,在中心幼儿园上学,是不是?” 徐越将信将疑,问:“我妈妈叫什么名字?” “魏红。” “我爸爸呢?” “徐劲松。” 都对上了。 徐越有点信他了,不过还是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住在外地,今天正好过来玩。听说你离家出走了,就过来找你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看过你照片啊。” 徐越总算信了。他很讲礼貌,叫了声:“叔叔好。” 那个人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说:“我有这么老吗?嗯,叫哥哥。” 徐越不大情愿,但在他的威胁下,还是改口道:“哥哥。” 那个人这才满意,笑眯眯地把徐越放下来,牵起他的小手道:“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家。” 徐越立刻撅起嘴:“我不回家。” “为什么?” “爸爸工作调动,我们全家都要搬到外地去了,我不想去。” “外地不好吗?” “不好,我的好朋友都在这儿,去了外地,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了。” 那个人牵着徐越的手往前走,嗓音沉沉的,说:“还是去吧。你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朋友的,还会遇到一个很喜欢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很喜欢他的人。这个人会陪你过完一辈子,直到……直到你们的头发都变白了。” 徐越不知道这个喜欢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他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那个人也听见了他肚子叫的声音,噗哧笑道:“走,哥哥带你去吃蛋糕。” 他一口气买了许多块蛋糕,各种口味都有,随便徐越挑着吃。徐越吃得肚子圆滚滚,这个奇怪的陌生人,很快升级为好看的大哥哥了。 第34章 大哥哥陪他玩了一个下午。他们在中学后面的空地上荡秋千,秋千飞得很高很高,仿佛能将所有的烦恼都带走。 直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大哥哥才牵着他的手送他回家。 走到徐越家楼下时,那个人停住脚步,蹲下身来与徐越对视,说:“阿越,答应我,回家后不哭不闹,跟爸爸妈妈一块搬到外地去,好不好?” 徐越不太乐意,不过看在蛋糕的份上,还是点头道:“好吧。” 那个人似乎特别开心,在徐越的小脸上“啪”的亲了一口。 徐越嫌弃地擦擦脸。 那个人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上楼了。” 徐越奇怪道:“你不上去坐坐?” “不去了,”那个人看看手表,说,“我快没时间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将那个人戴着的鸭舌帽微微掀起,露出一抹刺眼的白色。 那是什么? 徐越还没看清楚,那个人已经重新压好了帽子,朝他挥挥手道:“快回家吧。” 徐越就快步往前走。他走进楼道里,回头一看,那个人仍旧站在原地。夕阳将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他脸上带笑,还在一个劲地挥着手。 他说:“阿越,再见。” 第十二章 番外二 酒吧里歌声震天。 梁辉递过来一支烟,扯着嗓子问:“来一根?” 楚逸摆摆手:“不抽。” “真戒烟了?”梁辉啧啧道,“你以前抽得可凶。” “是么?”楚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我不记得了。” 他三年前遭遇一场严重车祸,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连医生都说他可能要永远成为植物人了。没想到三年后,他竟奇迹般的醒了过来。通过复健,他的身体恢复良好,唯一的后遗症是——他失忆了。 之前三十年的记忆统统消失不见,他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起来。 亲人朋友全都成为了陌生人,他只能一个个重新认识。好在他运气不错,他的父亲是楚天成,这个名字在本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外他还有一个美丽优雅的母亲,以及一个特别优秀的哥哥。 简而言之,他投了一个好胎。 他的朋友多数是些狐朋狗友,跟他一样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正经事一概不会,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至于感情方面,他目前算是单身。但听说他以前特别花心,对象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来不肯安定下来。就在出车祸之前,他还为了追一个摄影师跑去了非洲。 楚逸总觉得不可思议,他虽然失忆了,但是在昏睡时做了许多梦,在他的梦境中,他似乎……一心一意地喜欢着某个人。 可惜梦就是梦,他一醒过来,就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 这时台上又换了个人唱歌,楚逸身旁的梁辉吹了声口哨,说:“这个长得不错。” 楚逸往台上暼了一眼,见那歌手年纪很轻,唱歌时吊着嗓子,咿咿呀呀的不怎么动听。脸倒是长得不错,但是妆化得太浓,若是亲吻上去,肯定一股廉价的化妆品味。 他于是摇头道:“不怎么样。” 梁辉道:“这是你以前喜欢的类型。” 楚逸就说:“可能现在口味变了。” 他现在,怎么说,就喜欢那种端端正正、一本正经,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一看就不好上手的类型。比如…… 咦,比如此刻坐在他们隔壁桌的那位。 隔壁那桌似乎是公司同事搞聚餐,男男女女一群年轻人,玩得还挺疯,正热热闹闹的搞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一阵起哄声后,有个穿短裙的女孩站起身来,红着脸走到楚逸这桌,问:“帅哥,能不能跟你加个微信。” 这大概是她输了游戏的惩罚。 楚逸大方地拿出手机,说:“好啊。” 女孩连声道谢。 楚逸趁机问:“那边那位是你同事?” “哪个?” 楚逸拿眼神示意了一下,一群人中最醒目的那一个。英俊,冷漠,似高不可攀的山巅雪。 “啊,你说我们徐总啊……” “是你领导?他结婚了没?” “徐总以前在外地的分公司,前不久才刚调过来,我也不太清楚。” 楚逸点到即止,不再多问,晃了晃手机说:“加好了。” 女孩再次道谢,然后跑回了自己那桌,那边又传来一阵笑声。 楚逸看见那个徐总也抿了抿唇。 他笑起来更好看。 酒吧里的空气有点燥热,楚逸扯了扯领口,将杯子里剩下得酒一口干尽了。 第35章 梁辉问:“怎么喝得这么快?” 楚逸答:“有点热。” “你身体不会还没好吧?” 楚逸没理他,又点了一杯酒喝。喝着喝着,隔壁那桌就出事了。有个小年轻喝多了酒,在洗手间里跟别的客人起了冲突,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说是要什么医药费。对方人不多,但有几个手臂上纹着刺青,一看就不好惹。 隔壁桌女孩子多,被吓得聚在了一起,然后楚逸就见那位徐总越众而出,跟对方谈判起来。他显然见惯了大场面,处变不惊,处理起这种事来游刃有余。 楚逸刚松一口气,就见那个惹事的小年轻不知说了句什么,场面顿时又失控了。 一伙人推推搡搡,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冲突,楚逸眼睛尖,看见一个纹身男悄悄提起了一把椅子,竟是要搞偷袭。 而他偷袭的对象……是那位徐总! 楚逸叫了声“小心”,快步冲了过去。他以前学过防身术,底子还算不错,及时赶到,用手臂挡住了对方的椅子。而那位徐总身手也不错,立刻踢出一脚,把纹身男踢得滚到了地上。 纹身男痛得直叫。 叫声一响,大伙都动手了。混乱中分不清敌我,楚逸就跟徐总挨在一处,联手揍了好几个人。 这场闹剧直到酒吧的保安出现才收场。酒吧经理也过来,一开始脸色难看,等到认出楚逸后,马上赔上笑脸。 楚逸懒得应酬,就交给梁辉去解决了。他转过身,听见那位徐总说:“多谢。” “一点小事,不用客气。”楚逸扬起嘴角,他知道自己怎样笑起来最勾人,“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吧?我叫楚逸,你怎么称呼?” 对方愣了下,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徐越。” 楚逸觉得这个名字也好听,心里暖融融的,像有春风拂过。交朋友嘛,应当一步步来的,但是他一开口,就说了句自己也出乎意料的话。他说:“徐先生,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