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诡异,开局沦落青楼》 第1章 红绫夜哭1:穿越诡异大离,随身带着八个系统 柳玉楼死了。 柳玉楼活了。 柳玉楼又死了。 大离,春城,胭脂阁的一间柴房里,曾经的大学生·柳玉楼正趁着没人看到,在地上阴暗地爬行。 我翻滚!扭曲!尖叫! 【模拟器觉得,你多少有那个大病。】 柳玉楼:…… 你个冒牌货,要你管!!!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三天了。 然而最开始,她并不是想这样的。 作为一个游戏打工人,她本来只是被一个叫【乱世美人收集器】的游戏吸引。 那游戏的宣传页,各色俊男美女立绘栩栩如生。有清冷如月的白发美女,红衣妖娆的妩媚大姐姐,前凸后翘的乖巧小萝莉。也有神秘莫测的少年刺客,仙姿佚貌的战损将军,好似修竹的如玉君子。 咳,懂得都懂。 文案也很棒,柳玉楼匆匆一瞥,只见每个美人各有八字批字: 【金钗鬓影,红兰幽幽。】 【一片相思,南海遗珠。】 【珠帘伴雪,明明如月。】 【濠梁之上,自得风流。】 …… 【日月不淹,春秋代序。】 【有匪君子,如得天赐。】 柳玉楼没有看全,因为她太激动了,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点到了小萝莉身上。 小萝莉被闹得笑了一下,发髻上的雪球挂饰一阵颤动。 【你是指,你手滑了一下,然后点了三次确定是吗?】 柳玉楼:?模拟器你个冒牌货闭嘴啊! …… ……是的,然后她就惨遭穿越,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 更为荒谬的是,她的【乱世美人收集器】不见了,而是在意识里,被一个叫【诡异求生模拟器】的文字游戏替换。 柳玉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什么,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她以为只是压缩包的问题,捣鼓了半天,终于在意识触碰这个模拟器的时候弹出了一条信息。 【未激活。】 柳玉楼:? 然而还没等她适应这个世界,穿越第一个时辰,她就得知了这具身体的父母死于流寇的消息。 第二个时辰,她就被找上门来的原主大伯五两银子卖给了胭脂阁。 也就是这片的青楼。 风韵犹存的美丽老鸨瞥了她一眼,一句“模样还算周正”便定下了她的命运。 怎、怎么,咳,我就知道,游戏终于要进入正确进程了吗? (期待地搓手手.jpg) 她还没有从游戏思维里面出来,正对着漂亮姨姨流口水呢。 二次元的美丽立绘突破三次元,俏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搁谁谁不迷糊? 就被一脚。 踹进了柴房。 柳玉楼:黑、黑丝……嘿嘿,黑丝。 直到又渴又饿地被关了半天,她才明白,事情大发了。 她掉线的脑子才终于连接,大学生应该有的智商上线,才分析出了不对劲。 沿途走来,古色古香的建筑、带着古风气息的语言,好像都不是演的! 这里好像是一个……真正的异世界。而她柳玉楼穿越第一天,就要被饿死了! 她尝试了各种方法出去,都无果。 直到半块黑面馒头从门缝处塞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个超出她认知的声音响起: 【滴,检测到[真心]一两,达到最低要求,是否激活诡异求生模拟器?】 她下意识来了一句“是”。 然后事情就大条了。 五次,她死了整整五次。 一次不吃馒头,饿死。一次试图逃出去被发现,打死。一次好不容易骗人开门逃出去了,遇见了一个爱干净的大哥,嫌她衣服脏,被吊死。两次有客人想要那个她,她不从,被打死。 即使只是文字版的死亡,并没有亲身体会,也带给了柳玉楼无可抵挡的挫败感。 也打碎了她的幻想。 这是一个类似古代的平行世界,不是她的现代了。 十次免费模拟的机会,她已经浪费了五次。 死死死死死! 柳玉楼最初获得金手指的兴奋激动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已老实。 更可气的是,这个模拟器看她五条命都没有逃出去,开始嘲讽她。 【哟,菜鸡。】 柳玉楼:??? 我特喵。我还没说你呢,我的【乱世美人收集器】,怎么就变成你这么个诡异恐怖还毒舌的东西了? 一声“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翻滚、爬行。 柳玉楼咳嗽一声,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梳理了一下自己滚乱的头发,又是一个人模人样的大学生。 门外的人并没有打开房门,只有一串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姐姐,你想好艺名了嘛?” 在过去的五次模拟中,柳玉楼摸清了门外的姑娘叫珠娘,约莫七八岁。先前的黑面馒头就是她偷偷塞进来的,若非如此,她也不能激活模拟器。 【然后死了五次。】 柳玉楼:闭嘴! 如果长时间不回答,珠娘就会担心柳玉楼死掉,然后找来鸨母,让她挨一顿打。 “你不会要死了吧?” 珠娘问,“上次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卖过来,当天就要上吊,被救下来就送到最下等的那层去了,那里都是乞丐什么的,脏污不堪,真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这还算幸运的,上上次有个姐姐想跑,当场就被抓住打死了。所有姐妹都看到了,开始还活生生的骂着求着呢,后来整个人都打烂了。” “要不是我年纪小,月娘姐姐说再等两年,给我保护住了,也许我现在也……” “可是月娘姐姐她却……” 些许抽噎声传来,又很快止住了。太久的沉默让珠娘警惕了起来:“姐姐?你不会真上吊了吧?我可要喊人——” “柳玉楼。” 柳玉楼早有预料,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忍着嗓子里的烟熏般的感觉,咽下一口口水润润,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她该提天赋了。 果不其然,珠娘放松了下去,感叹道:“如果我能觉醒天赋就好了。” 这句话,柳玉楼在模拟里听了五遍。 问了会让珠娘警觉“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问,她自己探寻的话,又真的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天赋”确实存在的迹象! 那可是足足五次模拟,不是一次两次! “玉娘姐姐。” 珠娘为她确定了名字。 完成了任务的珠娘松了一口气:“你要自己休息一会儿吗?” 【不要,你精力充沛着呢。还能发疯。】 模拟器冷嘲热讽道。 柳玉楼:…… 闭嘴啊冒牌货!你不出声会死吗? “嗯。”她回答了珠娘。 脚步声渐渐远去,柳玉楼确定门外没人后,看着脏兮兮的柴房叹了口气。 【接着死?】 柳玉楼:……我谢谢你。 五次模拟,足够让她看清自己面临的悲惨现实。她的猎艳之旅,不知道怎么,变成了…… 求生。 打不过去,是真的会死的! 她虽然还没弄懂这个模拟器为什么叫【诡异求生】,但是光求生,已经很艰难了! 找不到退出按钮,她不知道在这里死亡会发生什么。模拟器作为她逃出去的唯一倚仗,现在不是怪罪的时候! 她银牙一咬: “接着死!” 【当前免费次数:5次。完成第一次[事件]激活后续次数获取。】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柳玉楼:? 天赋不告诉我是什么,我忍了。 但是连着六次了,六次不出货,你这个功能是摆设吧? 【恭喜。】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呀? 柳玉楼算是见识到了这个天赋获取率有多低。 【模拟开始。】 【你三两口吃掉了黑面馒头,羸弱的身躯恢复了一点力气。】 【你闭上眼睛开始休养生息,打算养足精神,夜里实施逃跑计划。】 【疲累交加,你睡过了。】 【懒蛋懒蛋!】 柳玉楼:…… 模拟器,我的母语是无语。 【寅时一刻,一股醉醺醺的臭味和淅淅索索的声音将你惊醒。你下意识地准备行动,却发现木门处传来响声。】 【繁华声歇,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悄然笼罩着胭脂阁。你咽了口口水,拿起一捆柴,靠在门边,屏住呼吸。】 【“嘻嘻,新的妹妹。”门口传来猥琐的嘟囔声,“听说这个玉娘不太好看,尝尝鲜老子娘还能打死我不成?”】 【“阁里的那些我都玩腻了。月娘那帮婊子,管着小的不让碰,实在可恶,早晚……”】 【一顿不干不净的输出。】 【门啪嗒一声开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矮小男人走了进来:“人呢?”】 【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柴火打在男人头上。】 【柴火棒断了。】 【温热的液体从头上缓缓流下,男人一愣,酒醒了一半,狞笑到:“反了天了。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真是没眼力见的东西。”】 【你拔腿就跑。】 【“抓到你了。”】 【男人掐着你的脖子,手开始扒你的衣服。】 【你眼冒金星,失血的感觉一阵阵上涌。你不甘心,用力咬向男人的手。】 【一顿咒骂后,男人两只手掐住你的脖子。朦胧间你看到灯火逐渐亮起,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试图制止男人的暴行:“你完了!我要告诉妈妈!” 是珠娘。 她和你想的一样玉雪可爱,一双杏眼,一张小圆脸,看上去像个有福的。】 【怎么流落在这没福的吃人之地。你想着。 男人的眼神有些凶狠,酒也全醒了。他一把抓向了珠娘:“你!你!”】 【“快跑!”你听见自己说。但是声音太微弱了。 微弱到没有别的灯亮起。】 【你被掐死了!】 第2章 红绫夜哭2:《好心的模拟器》 又死了。 【恭喜。】 柳玉楼:…… 模拟器,你像是那个人工智障。 恭喜是这么用的吗?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讽刺你。】 柳玉楼:喵的。 又是这样。 又死了一次。 六次了,必死之局! 她曾经试过骗珠娘开门。门是开了,自己和珠娘却挨了一顿打。挨打了不说,还是没有逃出去! 逃出柴房,还有打手、百姓、巡警。胭脂阁外,整个春城,密密麻麻全都是监视者! 想要活下来,只能偷偷地逃跑。想偷偷地逃跑,只能想办法解决了那个醉汉! 她试着拽了拽木门,门是从外锁上的。 这也是她之前模拟里没有直接撬门的原因。 沉重的大铁锁。沉闷的实心木头。撬开,失败。踹门,失败。 柳玉楼突发奇想,突然开口:“退出游戏。” 【懦夫懦夫!】 柳玉楼:…… 你不应该说尊敬的宿主大人求求你了,确定要卸载可爱的模拟器吗? 【呸呸呸想得美!】 柳玉楼:…… 6。 不是穿越,她是被困在了这个游戏里。 也许这个游戏的退出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或许是完成那什么[事件](真的不是新手教程吗),或许是抽到天赋。 “再次模拟。”她说。 【当前免费次数:4次。】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柳玉楼已经习惯了模拟器的臭脾气。 【模拟开始。】 【你吃掉了黑面馒头,羸弱的身躯恢复了一点力气。】 【你用柴火搭建出了一个台子,和一些简易的陷阱。】 【眯眼歇息,挨到了寅时一刻。】 【男人又来了。嘀咕声、开门声、心跳声。】 【木门推开一个扇形的幅度,男人下一脚精准地踩到了最圆的一根柴火。男人滑倒了,但是头并没有如你所愿磕到立起来的削尖木刺。】 【你并没有慌张,而是启动了副计划。】 【你拿着柴火,蓄力从高高的柴火堆上跳了下来。】 【拥有现代经验的你看到过,从两米高度上跳下来的猫就能砸断主人的肋骨。 何况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也比猫沉,又拿着尖锐的东西。】 【男人很好地充当了你的缓冲垫。 骨肉的撞击声。 一声凄厉的喊叫刚冒出个头,就被你用柴火剑把他嘴堵住了。你狠下心往前刺,一边拿身边能找到的硬物攻击他的眼睛和太阳穴。】 【隔膜的阻力减少,你的柴火好像穿透了什么东西。】 【男人的反抗减弱了。他的眼睛往上翻,然后露出了眼白。 你突然想知道,自己被掐死的样子是不是也和这个类似。】 【好心的模拟器给你发来了一张你第一滴血的截图。】 柳玉楼:??? 你是有图片功能的啊?为啥给我就是只有文字? 尽管嘴里吐槽,她还是点开了模拟器送来的截图。 阴暗的柴火堆里,粗布麻衣的小姑娘是唯一的亮色。 柴火是还没死的木头,她柳玉楼却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贼眉鼠眼的混混骑在她身上,手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她双眼泛白,已经失去了声息。 柳玉楼默默记下了这个混混的模样。 还真没有别的信息,模拟器就是为了嘲笑她一下。 模拟继续。 【“不愧是下贱地方,猫都叫春。”你听到有人骂了几句,但没有过来查看。】 【你成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杀死了贼人!】 逃出来了。 现实里的柳玉楼松了一口气,说服自己克服从和平到狠辣带来的心理障碍,一边把梆硬的黑面馒头敲碎,就着嘴里干渴而出的少许唾液和划伤的血吃掉。 此时此刻,食物就是体力! 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反应,尝试退出游戏无果,她只好继续模拟了下去。 杀死混混只是第一步,柴房外还有胭脂阁,鸡鸣之前,逃不出去就是死。 【寅时二刻。】 【胭脂阁的布局不复杂。你所在的柴房在后院,出门要穿过中堂和前门,或者寻找你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后门。】 【你小心穿过中堂,站在胭脂阁的前门旁,思索怎么引开护卫。】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但是你知道,必须逃出去,否则你的命运将永远被束缚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嘻。】 柳玉楼:???你嘻什么? 激活没多久,她已经对模拟器的秉性有了一点了解。 冒牌货,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家好金手指天天嘲讽宿主的啊? 模拟器才不理她,自顾自地继续。 【你紧握着手里的柴火棒和一点碎银。 碎银是刚刚从贼人身上搜出来的,是你唯一的家当,安身立命的本钱。 你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 【吱——呀——】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双凶恶的眼睛戏谑地看了过来。】 【“不听话的小猎物,你这是要去哪儿?”那是一名胭脂阁的打手,他眼神凶狠,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穿了你的意图。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森,如同从地狱中传来。】 【“妈妈让我给三楼的贵人带混凝土拌面配西伯利亚的金丝tomato。”感谢当年糊弄宿管的本能,你态度自若地胡扯道。“如果没事麻烦让一让,耽误了贵人的事可不是你一个能平息怒火的。”】 【“什,什么?”听上去像模像样的,打手被一堆听不懂的名词绕晕了,下意识让开了条道。】 【你镇定地向外走。】 【突然,打手伸出手臂,像一堵墙般挡住了你的去路。】 【你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你要耽误大人的事吗?”】 【“差点被你骗过去了。”打手冷笑,“三楼是花魁娘子才能歇息的地方。红兰是什么人,哪儿能派你这么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小毛丫头?”】 【“就凭这个?”你据理力争,“事有缓急嘛。”】 【“哦,今儿个红兰不接客。”】 【你不甘心地挣扎着,瘦小的身躯在人高马大的打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让开!”你突然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打手撞去。 打手没想到你会如此拼命,竟然被撞得一个趔趄。】 【然而,太久的拉扯已经足够让楚馆内的其他打手听到动静后赶过来。 他们迅速将你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别白费力气了。”打手冷笑道,“你以为你能逃出这胭脂阁吗?这里可是铜墙铁壁,你根本逃不出去。”】 【你的心沉到了谷底,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就在这时,竟真有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打眼一瞧:“怎么了这么闹挺?”】 柳玉楼心里一紧。 别是那个,别是那个…… 然而天不遂人愿。 【打手们犹豫了一下,眼里带着几分忌惮。 看起来这位公子是楚馆的常客,也是这里有权势的客人之一,他们不敢轻易得罪。】 【“公子救命!”你尝试向他求救。】 【那哥们看了你一眼:“轻点打,处理干净点,别脏了我的门口。”】 【笑死,逛青楼的能有什么好人啊。】 【在老鸨的默许下,你被打手打死了。】 柳玉楼:? 喵的,果然是那个“干净哥”! 就是之前嫌她衣服脏,不让她活的那位! 【当前免费次数:3次。】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她怀疑这个池子根本没有天赋。 【模拟开始。】 【你又一次击杀了贼人。】 【“不听话的小猎物,你这是要去哪儿?”】 【“妈妈让我给二楼的青衣公子带西西弗利亚的新鲜荔枝狗,浇刺激的abandon汁。”】 【啊,模拟器建议,不会说人话可以回炉重造。】 柳玉楼:? 【你的理由有理有据,打手沉默了。】 【“行,量你也跑不出去。”打手说。“整条街都是咱的人。任何出去的落单女子都会被扭送回来,别想着跑。”】 【你仅有的一丝喜悦还没来得及绽开就一下子消散。更离谱的是,二楼又出现了一个青衣的身影。 是干净哥。】 【“咋滴了?”】 柳玉楼:不是,凌晨三点多你不睡觉?到底谁是大学生? 【眼看着又要重复上一次的命运,你闭目等死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怎么?”】 第3章 红绫夜哭3:明月折腰 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角色! 生路! 柳玉楼双眼亮了起来。 【你看到了一个女子。她肌肤胜雪,容色冰冷。月光下,你分不清她和月哪个更白。】 柳玉楼:???这才是她应该点进去的游戏对吧,这才是她的【乱世美人收集器】该有的剧情吧? 终于到正篇了吗? 【明月下了楼。】 【“这是我这儿新来的小姑娘。我让她拿东西的,怎么?”】 【“王哥对不住,扰了您清梦了,月娘明日给您赔不是。”】 【你被月娘带入了房。】 【收起你那龌龊的思想!】 柳玉楼:?不是,她想什么了? 【不知道是谁,自诩纯情女大,却在被窝里偷偷玩黄油!】 柳玉楼的脸“噌”一下红了。 “谁,谁玩了?你个冒牌货别乱说啊!” “我可是你的宿主,留点面子!快给我继续求生啊!” 【呵。】 【一进门,月娘就冷了:“珠娘没跟你讲敢逃的后果?”】 【“入了这个门,就是你的命,死了也得埋这儿。”】 【纱帘后面,她和纱融成了一片雪。】 【“在咱们阁里,‘公子’这个称呼是个禁忌,没事别乱叫。”】 【似乎是感觉自己态度有些凶,月娘柔和了一些神情:“想家了?”】 【你摇摇头,指了指干裂的嘴唇。】 【月娘给你倒了一杯水。】 柳玉楼不禁舔了舔干裂的唇:胭脂阁没有井或者池子,这么多次模拟现实,这是她唯一一次喝到水! 【月娘嗤笑道:“真是个锯嘴葫芦。明日我和老家伙说,你跟着磕两个头,后面乖乖的,这次就过去了。”】 柳玉楼:等等,不行啊,那个贼还死在柴房呢! 【寅时三刻。鸡鸣第一声。】 【鸡叫结束的时候,不知为何,你感觉整个胭脂阁都冷了下来。】 【月娘脸色大变:“不好!那东西怎么会出来!”】 【“什么东西?”】 【她把你拽进了纱帘,给你盖了一半被子:“睡觉。什么都不会发生。”】 【你被迫闭上眼。】 【你突然觉得一阵阴风吹过,整个房间都仿佛陷入了死寂之中。月娘不说话了,你吓得摸向她的手。她似乎很不习惯,下意识想甩开,只是想到什么,到底是忍住了。 她一下下地拍着你的手,传达着:她在,别怕。】 【拉小手了。如果你是个男孩子,女主已经定了。】 柳玉楼:? 这是哪家的盗版模拟器啊? 哦,忘了,还真的是盗版游戏。 然而看到下一个跳出来的字幕时,她却被吓得一个激灵。 【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你。】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哭声突然响起,那声音凄婉而哀怨,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你毛骨悚然。】 【一夜的哭声。】 【月娘为你打了一夜的节拍。】 【清冷的月光中,你渐渐迷糊了过去……】 【……】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柴房内的尸体被发现了。】 【纵月娘善辩,老鸨还是要打死你,为她唯一的儿子报仇。】 【明月折了腰,叩了头。】 【你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这样清冷孤傲的人,应该是一直自由的。】 【“别打了,她要被打死了啊!”意识快要消散前,你好像听到了哭泣声。是月娘扑了过来,挡在了棍杖下。“珠娘,去求红兰姐!”】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你看到了一个国色天香的红衣身影从三楼赶来。】 【你死了!】 沉默。 七次模拟。 又一次。 西内了。 柳玉楼咸鱼一般躺在柴房,只有脑子在动。 为了自保,贼人是肯定要死的。但对方是老鸨的儿子,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夜晚的时候,打手、护院、干净哥等客人、门外的居民都是敌对势力,虽然可以蒙骗一时,但是要找好后路。 月娘、珠娘、红兰是相对可信的,但凭借她们就想逃出去无疑是痴人说梦。 柳玉楼下意识以玩家的思维进行思考,没有必死无疑的结局,那么……破局的关键在哪里? 她静下心来,一遍遍回想和打手、月娘的对话。 【你真的不是在好奇,月娘有多白吗?】 柳玉楼:……我谢谢你。 忽略模拟器的喋喋不休,她终于找到了关键点! 诡异的哭声、禁忌的“公子”、暗中的窥探者! 这其中可能就有胭脂阁今夜的第三股势力! 【当前免费次数:2次。】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天赋:抱佛脚(白)。】 【抱佛脚:你可以抱住一个生物在你认知中的脚,并把ta的外表刻在自己内心,看成是自己的信仰。一次性天赋,效果持续三分钟。】 【评价:当代大学生考前必备技能,可惜效果有限。】 柳玉楼:这个池子居然能抽到天赋?不过这么离谱的技能能有什么用? 考试前瞄一眼卷子? 【模拟开始。】 【你杀死了贼人。寅时二刻,你出了房门。】 【你偷偷溜上了二楼。】 【你还记得月娘的房间在左拐第二间,但是现在她还没醒,贸然敲门,可能会惊动打手和干净哥。】 【你犹豫片刻,偷偷溜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两间房。一间亮着微弱的烛火,想来便是花魁红兰的寝室。另一间一片死寂,你不确定里面有什么。】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上楼!】 【你轻轻拉开空房间的门,钻了进去。】 【“开门!”门外传来邦邦的撞击声。你的心一紧,幸好很快发现,敲的是红兰的房门。】 【“来了。”一道妩媚的声音响起,“怎么,三更半夜查房,怕我这房里藏了男人么?”】 【“岂敢。小的奉命进去看看。”】 【“我让你进来了么?”】 【交谈声减小。红兰轻松把来人应付了过去,赶下了楼。】 【你静下心来,借着月色观察这间厢房。】 【房内一览无余,看上去荒废了许久。昏暗无光的环境里,只有一张木床,房梁上挂着一条红绫。】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你浑身僵硬,看似要去观察床底,实际骤然抬头向唯一可能藏人的房梁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寅时三刻,鸡鸣。】 【你等了两分钟,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你认真回忆了一下,叫了一声“公子”。】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模拟器佩服你的勇气。】 ……就当这是正面评价吧。 【下一瞬,温度骤降,血雾弥漫,熟悉的凄厉哭声响起,这一次,你无比确定这哭声的来源是——】 【那条红绫。】 【“什么东西?”你问。 对面红兰房里的烛火一下子熄灭了。】 【下一瞬,那条红绫缠在了……你的脖子上,开始收缩。】 柳玉楼悚然。 死的绳子,怎么会活动? 事情超出了认知之外,她突然想起了这个“游戏”的名字:求生之外,还有诡异! 她以为求生是乱世,但是好像不止于此! 【你握住脖颈上的红绫,试图撕裂它。】 【你失败了。】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你疯狂地拳打脚踢,绳索却越拉越紧。】 【窒息的感觉。】 【逐渐和被掐死的时候重合——】 【恍惚间,你好像在红绫身后看到了一个红衣女子。】 【血月之下,眉眼英气的女子长发飞舞,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宅院里练着枪法,如银龙,如白练。 日升月落,二十年寒暑,最后收到了一封信。】 【她满怀笑容地看了信,却在读了信后永远失去了明媚的笑容。】 【(红衣女子以泪洗面图)。】 柳玉楼:??? 她试图点开看,却发现模拟器显示的…… 当真只有这几个字。 柳玉楼:???你不是有图片功能吗? 这条一闪而过的信息好像是她的错觉,下一秒,半透明的模拟器显示屏疯狂跳动,字符也转成了如血的颜色,把这条信息淹没在了后面。 【血月下,女子自缢身亡。红衣如血,飘然落下,化作一条血色红绫,夜夜在过去飘荡,发出凄厉的哭声。】 【幻觉消失。】 【你死——】 第4章 红绫夜哭4: 红衣之下三寸剑 柳玉楼:…… 这曲折的剧情发展,这熟悉的死亡流程,果然还是这个破求生模拟器啊。 【你居然嫌弃模拟器!打你打你!】 柳玉楼:? 【你死——】 【你一把抱住了红绫的一端,发动了技能[抱佛脚]!】 【红绫变成了你独一无二的信仰,你真心实意开始大肆赞美这条红绫。】 【“哇!多么柔顺的布料!质地非常柔软,触感一定很舒适吧? 上面的纹理设计得这么精致,每一道线条肯定都蕴含着主人最深刻的期许! 它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那么鲜艳、那么热烈,和它的主人一样,不敢想象是多么明媚灿烂的女子,任何见过它的人都会倍感珍惜和骄傲的!”】 【你的虚伪像是ai,让模拟器感到恶心!】 柳玉楼:…… 【哭声也停顿了一瞬,大概没有想到有人在临死之际还这么不要脸地赞美凶手。】 柳玉楼:?你再说一遍?看不起中文系学生是吧? 【红绫松开了片刻。】 【有戏!你继续赞美。 “有诗赞曰:红绫之美本天成,怎奈人间少知音。愿得良人共赏之,莫让芳华空飘零。”】 【模拟器的评价是,不会写就别写。】 柳玉楼:…… 【红绫停顿了片刻。它好像没什么文化。】 【你连忙改口。】 【“红绫真是太美了!不仅在其外在的绚烂华丽,更在英姿飒爽的气质。它需要用心去品味,那个不能欣赏的公子或许因为种种原因未能知晓,真是有眼无珠啊!”】 【哭声渐渐平息下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把我当成她?”】 【“卑贱之人,哪配和她比?”】 【哭声骤然放大,红绫好像被激怒了,一下子缠住了你的脖颈。】 【你死了!】 柳玉楼一惊。 诡异的红绫是可以交流的! 模拟器里她接触红绫,触发了类似背景cg的故事。她按照故事里的人物发挥,结果红绫却说,它不是背景故事里的人! 十次模拟,只剩下一次。 【好心的模拟器询问你是否需要留下遗言。】 柳玉楼:……duck不必。 现在可以选的路有三条:先去会一会红兰;重新推断诡异红绫的身份;去一层看看。 【嗯,对对对,所以你选哪条?】 柳玉楼难得没有搭理模拟器的插科打诨。 她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有了决断。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全都要! 前几次不了解布局,不免小心翼翼。 这次她不仅要去,还要明着去,让整个胭脂阁,都跟着她去! 【真是固执又贪心的人呐。】 【当前免费次数:1次。】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模拟开始。】 【你用柴火撞了木门,假装要寻死,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珠娘果然又来了。】 有戏!柳玉楼双眼一亮。 【“玉娘姐姐,别想不开啊,这里……这里好歹能活着,有一口饭吃,也算不错了。”】 【“如果你想家了,我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珠娘为你唱了半支摇篮曲。你打断了她:“我认了。世事难料,当下要紧,我不会再寻死了。”】 【珠娘刚松了一口气,你就再次开口:“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提出要一袋土和一面镜子。珠娘有些犹疑,但还是给你弄来了镜子和一小捧土。】 【珠娘离开了。】 【你观察过柴房,上面有一两个小孔,漏出一点点日光。借着现代的知识,你清理出一片空地,成功在天边的晚霞消散前弄出隔离带,用镜子反射的光点燃了一小捧火苗!】 【呵,什么普罗米修斯。】 柳玉楼:……模拟器,你给我等着。 【你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避免点燃更多柴火。】 【寅时。贼人夜至。】 【火的存在惊动了贼人,却也让你更迅速地杀死了他。你熟练地从尸体兜里翻出碎银,用柴火为他盖上了被子。】 【你点燃了大堆柴火!】 【柴房里轰的一声。你拿着一段柴,引着火,快速地往胭脂阁的纱帘上一丢。】 【火点燃了。】 【原来你不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你是火烧连营的当代陆逊。】 柳玉楼:…… 狗卡的托滚啊! 【“什么动静?”陆续的灯火点起。你捏着男声,喊了一句:“走水了!”】 【寅时二刻。你趁乱溜上三楼,一脚踹开了红兰的房门!】 【房中烛火骤熄。】 【“什么人?”妩媚的声线变得有些凌厉,“求财还是……劫色?”】 【劫色劫色!(口水)】 柳玉楼:? 咱俩到底谁不正经? 【当然是偷看黄油的你。】 柳玉楼:敲。 别提这事了,祖宗。 【“和我合作,我带你逃出去。”你说。】 【“哦?”床上的人停顿了一秒,掀开床帐,留下床上一卷被子。】 【烛火被她重新点燃。】 【荧荧火光下,你看清了她妩媚的脸。眼睑下,长长的下睫毛微卷。眉黛回转,如临天宫。】 【“你是……今日新来的玉娘?”】 【“楼下的躁动是你引起的?”】 【“你是为了逃出去,还是……为了奴家?”】 【火光明灭,吐气如兰。灯下见美人,花面交相映。】 一眼认出她的身份,三言两语几乎弄清真相,这个女人不简单!柳玉楼心下暗忖。 【你未免不解风情:“告诉我红绫诡异的信息。”】 柳玉楼:?不是,她一个女生解什么风情? 【“咦?”她的脸上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惊愕,“你知道‘她’?”】 【“回去吧。”红兰说,“柴房走水,我差人下去看看,恰好把你放了出来。你乖乖地试图救火来着,我就当没看见你。”】 【“我回不去了。”你说。】 第六次模拟时,月娘、珠娘,加起来都没保下她。 【“你杀了人?”红兰只略一思索,花容失色,“二楼的不屑,一楼的不敢,鸨母家那个混蛋想轻薄你?”】 【你没有说话。】 【“无妨。”红兰咬咬牙,又一次向你发出了逐客令。“下去。”】 【“等我逃出去,定会回来救月娘她们。”你说。】 【“下去!”红兰的眼神有些危险,你知道你只剩下最后一句打动她的机会。】 【“‘公子’。”你说。】 【红兰骤然站起身子,险些把妆匣碰翻。】 【“你果然不是常人。”她说。“你所为何事?想知道什么?”】 【“先说好,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不太过分的消息。”】 机会来了!这边,柳玉楼同样反应颇大。 【你认真思考片刻。】 【哎。宿主一思考,模拟器就发笑。】 柳玉楼:? 【“怎么说服红绫为我所用?”你问。】 【“你……”红兰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很聪明,沦落到这儿,可惜了。”】 【“我过来和你说。”红兰向你走过来。】 【烛光下,红兰缓缓拔下金钗。青丝如瀑,刹那间,美人鬓影散乱,让同为女子的你也看呆了一瞬。】 【莫非你以为,她要色诱你么?】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金光刺向了你的脖颈,你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金钗之下,是一把剑!】 第5章 红绫夜哭5: 相思一片海 柳玉楼:!!! 失策了,白白浪费了大好的局面! 珠娘可爱善良,月娘看似冷漠实则温柔,看到美艳的花魁红兰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点开的是【乱世美人收集器】的小黄油! 可是模拟器的信息,又一次提醒了她。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 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收集器。 变成了诡异求生模拟器。 这个狗东西。 【打你打你!】 柳玉楼:…… 她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在逐步接受这个事实了。 谁能想到,小小的青楼里,平平的楚馆中,被二人视为知己的花魁红兰竟然如此危险!如此一来,就只能以身涉险,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尝试收服红绫—— 【金钗剑停下了。在你的脖颈上刺出了一滴血。】 【“你不是大乾人?”】 嘶。 柳玉楼倒吸一口凉气,即使她再不了解这个世界,也在“穿越”前两天弄明白了这个朝代是“离”,当时还嘲笑过这不愧是“离乱”之世,今日就看到了不同的国号。 好像卷入了不得了的事件。 【“可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自帘后传来。“我来说。”】 【你不禁毛骨悚然:你竟未发现这个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模拟器内外的柳玉楼都不禁产生疑问:这是什么人? 事到如今,她肯定不会以为这个人是一个简单的青楼恩客。 【红兰乖乖听令,收回了金钗。】 【神秘人告知了你红绫的来历和召唤方式。】 【“每个诡异的收服方式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只能自己推断。”红兰补充,“信息给你了,出去吧,别逼我动手。”】 即使口渴难耐,柳玉楼还是忍不住吓得站起了身。 不对劲! [诡异求生模拟器]或许很嘴贱,甚至或许会省略文字,但不会缩减关键信息。 但是刚刚“红绫的来历和召唤方式”明明重要,却被刻意压缩了! 中文系向来是玩文字的好手,柳玉楼再清楚不过,一字之差,广义狭义,最终内容千差万别! 【是的,比如“你吃苹果”和“你干苹果”。】 柳玉楼:??? 她的脸一下子爆红:“干什么啊啊啊?我是女孩子!” 模拟器: 【晾干苹果,怎么了吗?】 柳玉楼:啊,哦,那个,没事。 我觉得你可以保护一下我的隐私,在我心里想事情时不要开口。 模拟器: 【哦。】 柳玉楼本来还想着,模拟器日后会不会也在这上面坑她,刻意模糊关键信息,让她相信之后丧命? 但是这玩意儿能读取心声,她也就不敢想了,只能自己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原先因模拟器而起一丝散漫之情彻底散去。 事到如今,她更不能避免最坏的打算: 万一…… 这里不是游戏,死掉之后…… 回不去了呢? “退出游戏。”她说。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多思无益。”残存的理智让她压下心底的担忧,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现在更应该思考的是:模拟器为什么独独在这件事上简略? 是因为这涉及到[事件]的关键,涉及到[诡异]的关键情报,还是…… 因为哪个神秘人? 模拟器明明读取了心声,却没有告诉她。 柳玉楼只能自己想。 她从未忘记珠娘口中的“天赋”,时刻留意着相关的信息。 如果是因为天赋的话,这恐怕是她第一个见到的天赋者! 天赋都这么可怕吗?为什么她抽到的[抱佛脚]如此儿戏? 意识里面的文字还在继续。 【火快要扑灭了。楼下已经开始排查起了目击者。你推测,要不了一炷香就会排查到三楼。】 【但你并不着急,因为再有不到半炷香,鸡就该叫了。】 【你又一次推开了诡异的门。一声公子后,熟练地大声赞美红绫。】 【“啊,你这么红,这么长,每天都不用干活,真厉害啊!”】 【凄厉的夜哭声刚刚响起就卡壳了。】 【红绫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柔和了声音。】 【“帮我一下,”你说,“我带你去找‘她’的墓碑。”】 【红绫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哭泣声加大:“你还不够格!”】 【“你还不够格!”】 【菜鸡菜鸡!】 【你死了。】 虽然被模拟器嘲讽了,但柳玉楼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一丝喜色。 不够格,就是方法对了。方法对了,哪怕已经没有试错机会,也可以一试。 她心下一转,拿柴火轻轻敲响木门。 “什么声音?” 直到听到脚步声,柳玉楼像模像样地高喊一声:“娘!”后退两步,向门冲去—— 柴火撞到了木门上。 【可怜的珠娘,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柳玉楼:你给我一次新的模拟机会,我就不玩她。 模拟器不出声了。 “你,你别死这儿啊!”门外的人真以为她是拿头撞的,立刻慌了。 脚步声。 “玉娘姐姐,别想不开啊,这里……这里好歹能活着,有一口饭吃,也算不错了。” 珠娘糯糯的声音如期响起。 “玉娘姐姐,你想家了吗?” “……嗯。”她确实想家了,不过不是这里未曾谋面的“父母”,而是…… 是现代儒雅智慧开明温暖的爸爸妈妈。 “如果你想家了,我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没有等到你的拒绝,珠娘轻轻哼唱了起来:“月光光,照船舫,阿哥下水采珠忙……” “摇呀晃,故乡的路有多长……” 这次柳玉楼没有打断她,但是她很快唱不下去了:“我记不住后面半支。” “没关系哦,很好听。”柳玉楼说,“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摇篮曲。” 话音未落,她扯出一个有点讽刺的笑。 她这种摆烂大学生的特点:面对虚伪的东西能扯出一大篇,真心实意的感情却只能用三两句话表达。 “谢谢你。”对着珠娘,柳玉楼真心实意地说,“人世无常,天意难料,我认了,不会再寻死了。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模拟器并没有告知柳玉楼怎么说,但她早有腹稿:“故土难离,我想再要一袋故乡的土。朱颜易改,我要一面镜子最后看一看父母予我的面容。” 外面停顿一会儿,传来了抽泣声。过了一会儿,一面铜镜和一大堆土从门缝塞了过来。 “我已经不记得我的故乡了……不知道我长大后,爷娘能不能认出我……” “故乡的路有多长,能不能载我回乡……” 珠娘渐渐远去,门缝下逐渐拉长的小小影子摇摇晃晃,好像承载了一片海的重量。 第6章 红绫夜哭6:盛世人的第一次 柳玉楼静下心来,把柴房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虽然模拟器内她成功了,但是现实的她空有理论,却没有操作经验。 柴房一旦提前失火,没有人开锁的情况下,她哪里逃的出去?毫无疑问,在这个密闭空间,她一定会生生烧死。 …… 她提前搭好了陷阱和高台,开始制造隔离带。 得到的土比预料之中多,她造的隔离带安全性也就上升了一分。 拿过黄铜镜子,她先下意识地…… 映照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化妆养成习惯了,糟。 这是穿越三天来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眉眼精致,五官虽不出彩,但也算得上协调。面色蜡黄,发如飞蓬,毛躁躁地乱成一团。 一般安全。她对自己这个“角色”的身体做出了评价。 整理出一团较为蓬松的木屑作为引火物,她移到漏光处,将铜镜对准了阳光,慢慢调整角度,使折射的光线刚好照到上面。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最合适的时间来临,灼热的直射光终于照出了一点火星! 幸好柴房留出了一些空地,又隔绝了风,否则风借火势,干柴烈火一点即燃,她必死无疑。柳玉楼感叹几句,丝毫不敢分神,静静地等待着寅时的到来。 【哈欠。】 柳玉楼下意识跟着打了个哈欠。 【哟,你是文字控。】 柳玉楼:? 你个声控的模拟器凭什么嘲笑我? 有着模拟器的陪伴,时间的消磨好像也不那么寂寞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的脂粉声和调笑声渐渐小了。 长时间的高度精神紧张让她有些困倦,现在,不需模拟器的诱导,她就哈欠连天。 终于,靠近的脚步声响起。 她的鼻尖嗅到了浓厚的酒气。 “嘻嘻,新的妹妹。”门口传来猥琐的嘟囔声,“听说这个玉娘不太好看,尝尝鲜,老子娘还能打死我不成?” 比她在模拟器内感受到的、更为过分和恶心的一通咒骂后,门啪嗒一声开了。 “哟,还知道点着火等你大爷。”醉酒的矮小男人眯着眼瞧了瞧,“等等,火?哪儿来的火?” 他向前一步,但是没有再发出第二声。 一块滚圆的木头滚到了他的脚下,他一脚踩中,然后倒了下去。与此同时,手臂重重地砸到了立起来的尖木刺,更有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牛顿大穿刺!】 柳玉楼:…… 模拟器你不能起一个好点的名字吗? 柳玉楼用另一根尖木刺,贯穿了贼人的嘴和后脑。 沉闷的撞击声后,不明的红白物体撒了出来,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就没了呼吸。 柳玉楼低估了第一次杀人对自己的冲击。和平年代的大学生哪儿见过这个,忍不住花了几分钟干呕起来。 幸好肚里无食,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干咳了一口血。 模拟器居然保持了沉默,没有嘲笑她干呕的狼狈模样。 时间有限,她快速地翻出男人兜里的两块碎银,在腰间缠了上去。 这身衣服能蔽体已经勉强,根本没兜,在寒风中冷得刺骨。 银子能不能保住看天意,能不能逃出去还不好说,柳玉楼不可能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损害体力。 下一秒,她用两根木柴分离了一半火源,一根扔向柴房,一根扔向外面的纱帘—— “哄”的两声。 趁着人们的反应需要时间,她飞快地跑向三楼。得益于当年躲避宿管的经历,成功在被人发现之前踹开了红兰的房门—— “走水了——”楼下有人喊。 “你是什么人?”这一次的速度太快,红兰根本来不及吹蜡烛藏人。因此反应过来时,柳玉楼的脖颈上已经多了一把金钗剑。 直面生死,身上消耗肾上腺素的感觉才开始回归。空气流入肺部,手臂上火辣辣的疼,是她没有把握好力度,跳下来时擦伤了。 她大致扫了一眼,房内没人。那个神秘人果然躲起来了。 这一眼让红兰警觉:“怎么,奴家不够美吗?” 脖子上的金钗剑前进了一毫,如果她不能给出回答,一定会命丧在这剑下。 模拟里,红兰想杀她是因为怀疑她是“大乾”的人! 那她们就是“乾”这个国家的对立面! 柳玉楼思绪飞速转动。 “''公子'',反乾,”她断断续续地说,“屋内,何人?” “公子”是胭脂阁的禁忌词,“反乾”是红兰的立场,“屋内人”是她模拟里知道的另一个存在,三个加起来,已经是她能提升神秘值的最好回答! 能不能让红兰投鼠忌器,就在此刻! “你?”每多蹦出一个词,红兰的杀气就凌厉一分。到最后,已经快要戳破她的咽喉。 蒙对了。 “可以了。”意料之中的,她听到了神秘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子,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是诡异力量?柳玉楼心下一凛。 “知道这么多,你所为何事?”红兰没有收剑,但是力道松了,警惕地问。 “我来加入你们。”深谙就业之道的柳玉楼尽力展现着自身的价值,“知道这么多,但凡有恶意,我大可派人包围你们,可见我是友非敌。” 红兰没有否认,柳玉楼顺着杆子往上爬:“本人头脑灵活,资质尚可,可塑性高,只要知道这阁内红绫的来历,定能收服此诡,为组织的建设添砖加瓦。” 大学生继续前景展望:“这不会是我收的唯一一只诡,还会有第二只、第三只。实不相瞒,我对你们的组织早有耳闻,久仰大名,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么请问,她们组织的名字是?】 柳玉楼:……闭嘴! “你……”红兰一阵犹豫。 “哈哈。”那神秘女子轻笑一声,“倒是有趣。我可以告诉你。但是需要你办一件事。” “我办。” 神秘女子的声音透露出一丝兴味:“我都没说,你就敢接?” 柳玉楼没有回话,形势使然,她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度过此次,她相信模拟器在手,也能规避大多数的风险。 “有趣。若你收服了红绫,自会有人告诉你该干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紧绷,那神秘女子道:“不必紧张,我讲给你听。” 红兰对这人似是无条件的信服,并不质疑一声,收了剑,施施然把金钗插回发髻里,又变回了风情万种的花魁。 柳玉楼试图窥探那神秘声音的来源,可是红兰幽幽道: “玉娘不乖哦,看奴家就够了。” 看似缱绻的声音下,幽幽的暗香浮动。美人体态轻盈,面容妩媚,却恰到好处地遮挡了她的视线。 【你想歪了!】 柳玉楼脸红,咬牙在内心警告道:我没有! 【嘴硬嘴硬!】 “我要一杯水。”柳玉楼指了下干裂的嘴唇。说了这么多,她实在口渴得紧。 红兰犹豫了一下,冷哼一声,递过来一杯水。 柳玉楼全然不担心下毒,接了就一饮而尽,终于找到了一点自己还存在的感觉。 下跌的理智逐渐回笼,她听到神秘人说: “红绫的激发条件是——” 第7章 红绫夜哭7:天下四绝 “那红绫的激发条件有四,当天杀一个负心人,得到红兰的认可,喊一句''公子'',等到——” 柳玉楼一愣,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点,诧异地看向红兰,下意识补充:“寅时三刻,鸡鸣。” 美人哼一声,默默转过头。 “知道的还挺多,可惜打断别人的话不是个好习惯呢。再有下次,我可不讲了。”神秘女子说,也许是为红兰出头。 “抱歉。”柳玉楼说。 神秘女子:“话说大业十年,某天胭脂阁里来了一个姓石的。” “他的妻子是这春城有名的妒妇,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放纵之下,一夜玩遍几十歌女,真个是: 月满则盈,水满则溢,金风玉露两相顾,分不清天上人间。” 神秘女子:“终于,他死在某一人的肚皮上。” “那时死个人虽然不像现在这么习以为常,但也不是个小事。” “不过,胭脂阁背后也不是没人,按理说也不惧。”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 “离朝传了五百年,到大业初年,起了一场叛乱。姓石的作为镖旗将军,创下了赫赫功名。” 柳玉楼恍惚想起,这个世界的朝代正是“离”。 传了几百年……在历史上几百年的朝代往往会被替换,感觉很危啊。 神秘女子还在继续讲述着。 “他的妻子将门出身,少年慕艾,二人本来是郎情妾意,天作之合。” “挚爱哪里有舍得分享的呢?他妻子把他看得死死的,除了石母赐下的一房小妾,容不得旁人近身。” “军中女子少,妻家又多关系,这人近二十年硬是找不到一点偷腥的机会。好不容易功成名就,生怕别人取笑自己惧内,又苦妻子悍妒,竟做下了一桩丑事!”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红兰唾骂一句。 “人之常情而已。”神秘女子应和一句,没有细谈。“石将军知晓妻子的作息,便在夜里,趁着她独处的时候,雇了个断魂亭的预备杀手去刺杀她。” “别说大离,就是塞北、塞北之外、南海之中,哪个活人不知道亭台楼阁天下四绝?” “[断魂亭],那可是天下第一!” “即使是最低级的预备杀手,也不是常人能够相与的。然而石妻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用手抵抗尖刀,喊着丈夫的名字呼救,誓死反抗。” “在呼声下,他唯一的妾室和丫鬟赶出来相救,三女共同抵抗,竟然反杀了敌人。” “这也是断魂亭唯一一次失利。” “天下第一的势力,刺杀一个小小闺阁女子竟然失败,为天下笑。” “此后足足十年,断魂亭才消除了这件事的影响。” “自此之后,石将军更厌恶恐惧妻子,以妻子善妒为由杖杀了那个小妾,再也不进她的屋了。” 柳玉楼:?不是,关小妾什么事?妻妾和睦,这家伙还不满足吗? 【贪心贪心!】 柳玉楼第一次和模拟器站在了一个立场上。 “后来,石将军更是故技重施,蒙骗自己的副将说,妻子背着他偷人。” “副将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杀之后快,他于是借着送家书的名义,拜托副将去刺杀自己的妻子。” “当他的妻子忧心忡忡又满怀喜悦地听信时,副将拔刀出鞘,直斩妻子人头。妻子临阵反击,众人闻声赶到,才被救下。” “那个妻子十指皆伤,后来截去了一指,人称九指夫人。” “自此石氏夫妻,恩断义绝。” 柳玉楼:干得漂亮! 似乎是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太快,红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暗香浮动。 神秘女子悠悠道: “那石将军一朝得了自由,兴高采烈之下,放纵过度,谁想竟死得这么不光彩。” 确实不光彩,这和偷情而死有什么区别?柳玉楼翻了个白眼。 “虽然不光彩,其妻也没有追究。” “然而好事者把这事传入了宫中。” “大业十年,灵帝杀石妻钱氏满门,说她善嫉妒,要为后世妇人警醒。可怜钱家满门忠烈,连一个三个月大的小儿都没有逃出去。” “其实就是找个由头罢了。功高震主,谁能说不是故意的呢?”神秘女子道。 “可是……”红兰接口,“灵帝抢夺臣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么傻的一个人,没看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吧?” 神秘女子笑笑:“那只能是好色。帝王心术和为人,是两个东西。” 红兰乖乖地点了点头,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呆萌。 神秘女子继续讲道:“钱氏当夜就敲响了鸣冤鼓,吊死在了衙门门前。” “流言纷纷,民心难测,眼看是压不住了。下面的官员揣摩圣意,要把那夜胭脂阁的女子全都杀掉,用风流韵事来掩盖这桩丑事。” “反正灵帝的风流事也不在这几件,多出几个,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他们低估了胭脂阁。” 红兰微微一笑。 神秘女子:“姓石的当年是武状元,打马游街,少年意气,娶了钱氏女,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女儿。后来断魂亭折戟,才知道钱氏武艺更胜将军,竟是硬生生埋没在了方寸后院。” “阁内女子虽不说,哪个不钦佩向往?” “钱氏无辜受戮,当时的花魁粉桃本来就大为愤怒,官兵围困,问那夜是谁的时候就站了出来。担了罪责,竟是当场自焚而亡,保下了胭脂阁。” “才知歌女乞儿之中,更有仁人义士。” 这件事的震撼让柳玉楼、红兰和模拟器不由都沉默了一会儿。 神秘女子继续讲道。 “后二十年,春城几乎忘记了此事。粉桃的屋子被封锁,其惯用起舞的红绫收了一抹恨意,化作红绫夜夜哭泣,直到厉王屠诡城,才有所收敛,只有触发特定条件才会出现索命。” 柳玉楼掩下心中的震惊。这一次听到的秘闻不少:[亭台楼阁],每个字都是一个势力。是当今的天下四绝。 难怪来时路过的建筑都叫xx酒家,xx饭馆,碰不得一个楼字! 刺客所在的断魂[亭]是天下第一,敢叫胭脂阁,这看似普通的青楼也许也并不简单! 大业,不知道是什么朝代,这不知道何年的秘闻涉及到权力斗争,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听的;一个诡异已经不好对付,厉王敢征[诡城],并且竟然成功了,诡异惧怕他,甚至甘愿被封印,该用“武帝”为谥号才对,怎么会成“厉王”? 【好心的模拟器给你偷来了日历。】 【目前的年号是:允恭。 在位皇帝:新皇。】 【上一代的皇帝是:武帝(厉王),年号是克明。】 【大业是武帝的爸爸,新皇的爷爷的年号。大业的皇帝可以称为:灵帝。】 柳玉楼:!模拟器你终于干了件好事! 灵帝——武帝(厉王)——新皇。 大业——克明——允恭! 神秘人没有给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阁下听了不少了。能否进一步合作,还要看看彼此的诚意,不是吗?” 很合理的要求。柳玉楼点了点头,推开了红兰的房门。 临走前,她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 那是一个风姿卓绝的青衣女子,根本没有遮掩自己的意思,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回头来看一样,露出了一个看不透的笑。 第8章 红绫夜哭8:收服[红绫]! 柳玉楼逃也似的钻进红绫诡异所在的屋,按下了怦怦跳的心脏。 匆匆一瞥,她根本来不及看清女子的面容,但是这个人带给她的感受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来时她是看到过楼里一些女子的,大部分美在皮,红兰这种在骨,而这个人在一种玄之又玄的“韵”上:就好像她的身躯里有一团火,日夜不息,至死方休。这种致命的感觉会吸引很多人追随她,同样会吸引很多人去熄灭,而追随她的人明知如此,也会争先恐后地飞蛾赴火。 但是对柳玉楼这种想追求平稳的人来说,这团火同样意味着危险! 心思百转,现实只过了一瞬。 寅时三刻,雄鸡的鸣叫声如约响起。 因着之前提到过“公子”二字,房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同时,柳玉楼第一次亲身听到了这传说中的哭声—— 如泣如诉,潺潺袅袅,才听一个音,便自动衍生出了无穷的哀怨。 “啧啧啧!真是天地奇物!”身体比思想更快,她大声吟诵,张口就来,“这色泽,这线条,啧啧啧!” 【啧啧啧,你倒是说话呀,啧啧啧。】 柳玉楼:? “可惜呀!世人只知外表,贪图享乐,喜新厌旧,”回忆着多年所学,柳玉楼逐渐说道,“谁又有耐心对着旧人从一而终,欣赏小小红绫一条呢?” 红绫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绵软却坚韧的布条看似亲近地缠上她的手腕,有着模拟器的经验,柳玉楼怎么不知,这是在用她不可理解的方式检测她的资格,过了第一关,下一句,就该是“你不配”了! “我今日知晓了这桩不平事,虽死犹冤,感同身受,多有冒犯,死亦无怨。但有最后一句遗言——” “如今你已化作红绫,又受封印,就算每次出手都能除掉一个绝顶恶人,世间万万人,作恶者这么多,你能杀尽否?” “诡异之身,又能如何洗清她的冤屈呢?” 悄无声息缠上她脖子的绸缎松开了。 柳玉楼好像完全没有发现:“我柳玉楼在此发誓,你愿即我愿,你助我一臂之力,我送你返乡,来日定借助‘公子’的力量,洗清钱氏的冤屈!” 没错,这就是柳玉楼找到的破局点:利用故事里根本没有出现过的“公子”,解除红绫的执念! 根本不在故事里,却能成为制约红绫诡异的禁忌,这一切都印证着这个普通称呼后面的不凡。 正常人即使知晓了这个词能激发诡异,也绝不会再次说出来,生怕刺激诡异再一次变异。然而柳玉楼知道,红绫是可以交流的,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赌了! 柳玉楼像是写论文一样,把构思了许久的计划缓缓道来:“第一步,带你出去……第二步,去钱氏墓前祭奠……第三步,联系上‘公子’……” 【画饼画饼!吃撑吃撑!】 柳玉楼:? 有着多年面试经验,逻辑学又满分的柳玉楼,说出来的步骤自然是切实可行的。 至少不会听起来一眼饼。 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靠谱。 红绫颤动了一下。 一个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帮你三次。没有进展,再杀你不迟。” 成功了! 柳玉楼点点头:“可以。逃出这里,算一次。” 她心一横,主动上前接受红绫。 这一次,这条诡异主动缠上了她的手腕。 手腕上有着动脉,这种生命随时在别人(别的物种)掌控下的感觉并不好受。 柳玉楼强迫自己适应。 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时摆烂的大学生了。 【你是足足死了十次的大学生!】 柳玉楼:? 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她简单地熟悉了一下,很快熟悉了这条诡异的用法。 确保可以维持简单的甩出、收回、伸长、缩短动作后,她从三楼的阑干探出头去—— 火即将扑灭,底下乌泱泱集了一群人。 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喧哗声中,贩夫走卒、打手小厮、一二楼的可怜女子齐聚在一起。她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粗犷的干净哥和白皙清冷的月娘。 真的是如月一般的人,怎么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带走带走!】 “你倒是给我金手指啊让我带走?储存活人的空间有没有?无双模式有没有?” 模拟器:…… 打手已经开始查二楼了,有人看见了她,正在追上来。 “缠住我的腰!”她知道不能再耽搁了,迅速对红绫发令,把这只诡异向着阑干一甩,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信仰之跃!】 “哟,成功了啊。”厢房里,风姿不凡的女子转头向红兰笑道,“她有这红绫相助,居然有你半支舞的风采。” 红兰一笑,倾倒了满天星河。 柳玉楼哪里知道厢房里发生的事,只觉身轻如燕,从楼阁之上飘然而下。 红绫在她身后随风飘动,宛如一条晚霞色的丝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人群下意识地散开了片刻,很快又有打手持长刀一拥而上。 “嗖——”红绫一甩,缠住了二楼的阑干。柳玉楼只觉腰际一沉,整个人都快要被勒断了——“换一种缠法!登山攀爬的那种绕法会吗,先绕过我的腰,再从我两腿间穿过!” 【龟甲缚,用龟甲缚!】 “嗯……姿态不及红兰远矣。”神秘女子笑道,“不过这缠法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刀光一闪,虽然姿势不甚雅观,但柳玉楼堪堪避开了打手们的围攻,向着二楼的阑干冲去。 她当然用的不是龟甲缚,是登山绳子的系法。 “抓住她!”打手们喊。 红绫“嗍”地一下又换了方向。 有打手试图砍向红绫,但是感受过红绫韧度的柳玉楼并不担心。 金石难断! 乱发飞扬,红绫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辗转腾挪,终于她一个猴子捞月,从人群中一把抱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约莫七八岁,脸有些圆润,却不失其美貌的,看起来像是有福的小女孩。 “珠娘——!”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你放下她!她还只是个孩子,孩子啊!” “你抓我,抓我!” 女子的嘶吼声中,柳玉楼看清了月娘的泪。 寒风轻晃,动摇了神女的玉佩。明月垂泪,月珠敲击水晶盘。 她的心下一痛。 “放下珠娘!”渐渐的,有其他女子敢说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怀里的珠娘并没有太大的挣扎。 “玉娘姐姐,你不会害我的对吗?”小人问,“如果迫不得已,你可以从再高一点的地方丢下我吗?我想试试更高一点,能不能看到我的爷娘。” 【她以为你要摔死她呢。】 柳玉楼鼻子一酸:“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 拖延时间,就是为了在人群中找到这个最小的女孩子。 但是哪里是像模拟器说的要摔死她! 柳玉楼清楚,如果等火扑灭,排查火情,让人发现珠娘的镜子,恐怕她也难逃其咎。 模拟和现实,珠娘都对她帮助颇大,力所能及,也断没有拖累小孩子的道理。 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只是月娘她们…… 如果……如果她有能力…… 柳玉楼长叹一声,不再多想。刚刚和红绫的配合不太熟练,几次差点被人砍到。手腕上的擦伤痛感还在,她不能拖延下去—— 十条命。 她从没有忘记,这里是一个诡异与混乱并存的世界。说不定下一个赶来的人,就会有那诡秘莫测的“天赋”,或者…… 下一个来的直接是诡异。 柳玉楼深吸一口气,将红绫紧紧握在手中:“珠娘抱紧我!红绫缠住屋檐!” 几乎双倍的重量下,她和珠娘加速下落。即将碰到刀剑的下一秒,红绫成功拉住了她们,反弹使她们一下子变成了一道残影—— 果然灵活柔韧,夸的也不完全是虚话!柳玉楼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送珠娘返乡!” 似乎是为了让谁放心,她大声喊道。然而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她迅速调整呼吸,手中红绫化作一道红色的光幕,向胭脂阁外飞去。 “呼”逃出来了,柳玉楼松了口气。 【警报警报!】 可是下一瞬,模拟器突然预警! “干得不错。” 柳玉楼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好像擦肩而过一个人。看清之后,柳玉楼冷汗直冒:是那个神秘女子! 第9章 红绫夜哭9:高山巨眼(完) 柳玉楼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神秘女子一边飞,一边用手中的毛笔在空中写着“梯”字。 “梯”字当空落墨,竟然真的成了字。字符落地,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个高耸入云的梯子! 那女子就在一个个汉字间信步而来,竟然赶上了红绫的速度! 柳玉楼心神巨震:这就是天赋吗?! “向南离城门最近,再给你个线索。听说……越地贵珠,故生男多取名珠儿,生女多叫珠娘。”神秘女子缓缓道。 “希望下次,你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珠娘接着!” “哎!”怀里的小姑娘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柳玉楼回过神时,发现珠娘手里多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妖娆可爱。 再一看,神秘女子已经不见了。身边的世界,好像也…… 有了些别的变化。 柳玉楼压下惊悸,长吁一口气:“我们出城!” 【金钗鬓影,红兰幽幽。】 【一片相思,南海遗珠。】 【珠帘伴雪,明明如月。】 【大事记:这一夜,两个小姑娘随着一抹红绫在屋檐墙角上翩然飞过。 可惜雄鸡第一声,天色未白,不然半城的人都能看到轻拂空中似朝霞的红绫。】 【飘然若梦,锦绣交织,广阔的世界刚刚展开一角!】 【恭喜您完成事件[红绫夜哭]。】 柳玉楼:“你等等,你等等,这个台词不应该是我的【乱世美人收集器】的吗?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求生啊?” 模拟器沉默了一下,有点心虚地来了一句。 【货不对板。】 柳玉楼:……敲!!! 【但是美人是真的能遇到。】 模拟器赶紧补充。 【至于遇到,解锁图鉴不就是收集了吗?】 柳玉楼:……我有一句问候,不知道你当听不当听。 模拟器立刻装死。 【人生是一趟通往死亡的列车,希望器器能一直伴您死来死去!】 柳玉楼:? 【[模拟充能]功能开启!累计模拟十次,激活功能[鉴定]。】 【[模拟充能]:收集自开启后方圆三米内的可充能存在。积累到一定量后,可开启[模拟器]。】 【滴,获取[真心]二两一钱!】 模拟器在意识里疯狂地跳动着。但是后面的信息柳玉楼已经分不出神来查看。 刚刚的花带来了全然不同的诡谲视野,常人根本不能想象! 将白未白的天空,突然一下子染满了墨色! 柳玉楼突然发现,来时的路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色! 墨色堆积成了巨大的乌云,带着浓浓不详气息的黑色丝线从里面垂下,眼看着整个春城都要被拉到空中! 拉到空中,会发生什么? 柳玉楼刚产生这个问题,就看到一只偷吃腊肉的黑熊被黑色丝线捕捉,一下子升上了天,被乌云一口吞噬! 熊骨头掉到了地面上。 而那户人家还毫无所觉,听到动静的大婶出来查看,还大声叫嚷道:“哪个天杀的把我一块腊肉变成了一堆骨头?咱可不和你换啊!” 【还喜欢黑丝吗?喏,黑丝。】 柳玉楼:???不是这种要命的黑丝啊! 更为离谱的是,这大婶身边正站着一只竦肩缩颈、张眼吐舌的诡,正像人敲核桃那样敲着大婶的脑袋,而大婶的脑袋明明破了一个大洞,自己却不知道! 那狰狞的诡物流着口水,把大嘴凑近大婶脑后的伤口。片刻后,它带着一脸满足的神情,像是吃饱了那样离开! 柳玉楼不小心看见了它伸出来的长长的舌头,和从大婶脑袋里带出来的一点黄白之物! 柳玉楼双眼一黑。 可她一抬头,赫然发现自己身旁,站着一只一模一样的这种诡! 柳玉楼:!!! 她和珠娘吓得齐齐一声尖叫。 远处悠悠飘来一个“收”字。 轻飘飘的一个墨字,像是一片花瓣飘然落下。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笔,居然当真把她身侧的诡,融化成了一个墨点! 而那恐怖恶心的东西,完全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 是那神秘女子出手了! 盛世·废物但有礼貌的柳玉楼连忙回身望去,想感谢那神秘女子,却发现能分给她们一个字,已经是极限! 女子在一个个“梯”字间缓缓上升,已经到了乌云之下,眼看就要上了乌云! 而乌云上面作乱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个长着七只耳朵的巨大香炉,它的香烟结成丝线,正用两只人脚疯狂捞取底下的民居,然后塞到自己嘴里。 那人脚无形无色,人察觉不出。虽然是穿墙而过,但是新建民居立刻就长上了青苔,晃动了一分! 等到拉上来的那一刻,就是死期! 而似乎是察觉到了女子的小动作,大量的香和黑丝线被调来应付她。“梯”字刚写成就被击溃,而那女子,似乎只是仗着兵器之利,一时间连连落笔,毫无分心之空! 一片乌烟瘴气,相较之下,反而是胭脂阁笼罩在一片浩大的金光中,反而成了整座城最干净的地界!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叫。 【诡异求生】。 说好的乱世美人呢??? 柳玉楼不敢再看,催动红绫全力赶路。然而视线所及,皆是诡异,柳玉楼心下暗道不好——她们的出城太过高调,惊动了一些不知名的存在! 外界倒是没有黑云了。 但是,西南,一只巨大的两足鱼诡从涛涛的江水间升起头颅,好像冰山浮出水面,根本看不到底,一只脚正试探性地踏上这边的河岸。 巨、巨物恐惧! 柳玉楼一下扭开了头。 正西,一座伟岸的城池,目测是皇城,然而上面飞起的不是龙,居然盘踞着一只冒黑烟的巨大黑色蜈蚣! 感觉到窥探的视线,蜈蚣向她们看来,不经意露出身上无数溃烂的伤口。 它的一只眼已经瞎了,正在流着毒脓,另一只眼满是冰冷的打量! 【不要让它看到!不要让它看到!!!千万不要让它知道你能看到!!!】 模拟器居然在报警! 柳玉楼立刻知道了重要性,她连忙转身,却见北边的无尽高山之上,竟有一只春城大小的、威压不似人类的眼睛缓缓睁开—— 山,长出了眼睛!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柳玉楼冷汗直冒。 这次不用模拟器提醒,她就扭开了头。 三方打量之下,恐怖如七耳香炉也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身后突然冒出了常人看不见的滚滚黑烟,一只小小的毛笔骤然射出一个“夺”字! 字符比红绫不知道快了多少。看似脆弱的墨汁轻轻一扫,却把香炉疯狂摆动的两只人脚生生卷去—— 香炉气得不停冒烟,整个春城的人都被包围,有些听了鸡叫就打算劳作的人硬是昏倒在半路上! 尽管柳玉楼离战斗发生的地点已有半个春城那么远,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阵困意。 【睡吧,睡吧,掉下去摔成煎饼。】 柳玉楼:??? 听了模拟器的话,她哪里还敢不勉强保持理智? 怀里的珠娘已经睡着了,只是小手还紧紧抓着那朵带来视线的红色小花。 神秘女子边写字,边对着香炉冷声喝道:“克明三十年之约,难道要忘记了么?” 柳玉楼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珠娘沉睡,她无处询问。但她心里还是下意识浮起了一个人名—— 厉王! 克定祸乱,明烛四海,在模拟器偷来的日历里,恰好是这位敢征诡域的厉王治下年号! 片刻之间,她又带着红绫窜出去五里地,终于不那么困了。 春城的战斗还在继续,那空中的香炉居然只剩下了三只耳朵,半城的烟雾已经化作了墨。 最后时刻,神秘女子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写下了三个字! “夺”,“收”,“镇”! 香炉一下子失去了力量,眼看就要坠落! 然而就在这时,北边高山的眼睛睁开了一半! 本想逃亡的香炉突然又冒出了大量黑烟,重新长出了三只耳朵——西南方向的水怪一只脚上了岸——皇城黑蜈蚣探出了头—— 柳玉楼立刻转头,不看那黑蜈蚣。 可是突然之间,东方红光大亮,如一轮明日。柳玉楼下意识看去——鸡还未鸣第二声,不是太阳! 一个将军模样的身影顶天立地,站在东方的边界线上,上面斜半张脸已经被撕烂了,身上布满了伤口,同样冒着诡异的黑烟,手中长枪一指,向三个方向投来了警告的视线—— 老实一点。别逼我扇你们。 柳玉楼不合时宜地想到。 然而下一瞬,两足鱼诡立刻把试探的脚缩了回去,无边的头也沉没在了江水中。流毒黑蜈蚣默默转过了头。高山之上,城池般的巨眼立刻闭上了,隐没在了林海中。 春城,香炉拔腿——拔耳朵就跑。 柳玉楼大为叹服: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形诡异,只要一眼,居然镇住了四只绝世诡异! 那将军诡长枪一转,悍然挡住东边浓雾里冒出来的一只巨爪。然而因为这一分神,居然又受了一道伤! 它且战且退,同样闯入了迷雾中。 终于。 鸡鸣第二声。 这漫长诡异的一夜终于结束,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同时,红绫的声音响起:“这是第一次。” 还有两次红绫出手的机会! 柳玉楼和珠娘立刻向下坠落,幸好她时刻注意着,成功精准无误地落到了一棵树上。 【落地成盒失败,舔包失败。】 柳玉楼:? 模拟器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飞檐走壁的能力消失,快速刮过的风蓦地一静。 柳玉楼护着珠娘,自己脸上却被小树枝划出了一道伤口。 【破相了。】 无妨,天将明,魑魅魍魉也该收敛几分罢? “玉娘姐姐?”珠娘朦胧间睁开眼睛,“咱们被抓回去了?” “没有,咱们逃出来了。” 珠娘不敢置信地睁大了水润的眼睛。 “咱们逃出来了?” “我是不是还在梦里?” “玉娘——玉楼姐姐,你咬我一口试试!”反应过来什么,似乎是为了怕她伤心,又或者是为了和过去告别,看似单纯却聪慧的小姑娘自发地改了口。 柳玉楼哪里舍得。珠娘自己咬了胳膊一口,出了血印,不用感受就知道生疼。 “我们……真的逃出来了。这是真的吗?” 第10章 人手花,诡异的幸运数字 珠娘先是怔愣,然后又重复问了许多遍,呆在原地。直到手里攥死了的红色小花扑通一声掉进了树下的小河,溅起了两米多高的浪花。 珠娘没有第一时间反应,也不管手上的疼痛,而是忍不住又哭又笑起来。 她时而念着交好的小姐妹名字,时而念着爷娘,时而说着心里的恐惧无措,最后汇成了那首熟悉的摇篮曲:“月光光,照船舫,阿哥下水采珠忙……” “摇呀晃,故乡的路有多长……” 她的手已经压出了清晰的指印,看得柳玉楼有些心疼。 在小姑娘的歌声里,柳玉楼利索地爬下了树,心里默默感谢了一番童年的爬树经历,再把珠娘接了下来。劫后余生,这一夜经历了太多太多,世界大变,逃出来的狂喜褪去,饥饿感、干渴感、后怕感一涌而上。 她本来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古代世界,不过没有那些熟悉的历史人物、典故而已。 语言一样,穿着相似,谁看了不迷糊? 好一夜荒唐! 无法理解、幽暗恐怖的诡异,相互敌视、出卖的人,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天赋者,高山上的眼睛——这哪里是她唯物主义的世界观解释得通的? 你说它是唯心的幻觉,可它有实体,手里的红绫就是例子。你说它是执念的具象化,可它又实在太过玄幻:现实世界里,你对着红带子等到寅时三刻鸡鸣,说一句公子,再杀一个负心人试试看?鸡叫的时候你就因为扰民被抓了。 她都准备好了打工挣钱,然而一夜之间,世界骤变,诡异横行,力量至上。她的目标也一下子从“致富”变成了“求生”。 那朵小红花掉进了水里,她们已经失去了诡异的视线—— 诡异! 她的脑海突然一片清明。 来时她看了,这片树林虽然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诡异,但也并不安全!虽然她凭借着出众的记忆力草草记了一下,但是没有那朵花,终究是不太放心。 可是那朵花掉进溪水了! 柳玉楼咬咬牙,脱下鞋,挽起裤脚,赤足下了溪水。 感谢这个身体的贫穷,她根本穿不起袜子,因此脱鞋的速度很快。 冰凉刺骨的溪水刺激着双脚,她小心注意着,预防可能存在的锋利石头把自己划伤。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水清澈见底,没有鱼,流速也很慢,可是三四分钟前掉下去的鲜艳红花居然找不到一丝痕迹! 不,有一个暗红色的东西! 柳玉楼突然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和在胭脂阁类似! 而且感觉……额头凉飕飕的! 她的心里一沉,哪里还敢久留? 偏生这时,岸上的珠娘突然喊了一声: “姐姐,有条大鱼正在赶来!” 柳玉楼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但确实感觉到一团巨大黑影从水底游来。 她不敢久留,俯身一捞,只觉得确实捞到了什么——应该就是那个暗红色的东西——极沉,便快速上了岸。“珠娘走!” 她拉着珠娘的手快步向记忆里诡异最少的一条路线跑去。 可是就在这时,只听到身后一阵巨大的水花声! 柳玉楼已经跑出去了十米远,连忙回头来看。却见岸上的一大块土地都布满了水印,上面的草已经全空了,刚好到她之前额头的位置! 那是什么东西? 她吓得发抖,连忙加快了速度。 幸好,幸好那朵花到底是成功捞出来了。 “姐姐!”珠娘却突然不跑了,指着她的怀里发抖。 柳玉楼心又是一沉。 她不敢低头,只感觉双手摸到了什么滑滑的、黏黏的东西。 好像……不是花,而是什么没有鳞片的鱼,没有温度的尸体! 她壮着胆子一低头。 这向怀里一看,腿立刻便是一软,脸也白了几分:哪儿有什么红花,怀里的分明是一只人手! 随着人手的入眼,更多的细节被想起:珠娘抱着花后骤然增加的重量;明明三米多的树,一朵花掉入浅溪,竟然能溅起两米的水花…… 柳玉楼不敢多想,宁愿相信是溪水载着花飘到了远方,水里本来就有浮尸…… 这也很可怕吧! 【第一次大事件完成,现在是提问时间!】 柳玉楼强打起精神,在心里无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好心?” 【好心的模拟器一直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温馨提示:共有4次提问机会,当前剩余:3。】 柳玉楼:???她根本没想提问刚刚的好吧?还有,为什么是4次?别的游戏不都是3次吗? 【因为四是诡异世界的幸运数字。当前剩余提问机会:2。】 柳玉楼:……忘了这玩意儿能读心了。 只剩下两次,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仔细考虑一下要问什么。 “你都有哪些功能?” 【[模拟]、[选择]、[充能]、[鉴定]、[任务]、[称号]……伟大的模拟器应有尽有,无所不能!】 柳玉楼:…… 她很想问自己还能不能回家,又怕得到失望的答案。 “你吹了这么多,怎么就开了模拟和充能?” 【因为你的模拟次数不够。】 模拟器回答完就沉默了,千呼万唤不出来,抱俩琵琶遮全脸。 柳玉楼还有好多好多想问。 神秘女子和远方的将军诡是什么人? 害人的香炉被抓住了没有? 皇城上面怎么会有黑蜈蚣? 巨大的水怪盘踞的是哪条江? 高山之上的巨眼又是什么? 她在现实是活着,还是死了? 她还能……回家吗? 可是她饥饿感一阵阵上涌,肠胃已经被饿得生疼。体力过度消耗下,骤然接触冰冷的溪水—— 快跑,快跑。 柳玉楼双腿机械性地摆动着,但是好像越来越冷了。 她眼前一黑,渐渐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下是一堆干枯的稻草。触感比榻榻米还硬些,不过柳玉楼并不嫌弃。她呆呆地看了半晌水泥铸的、干净的墙壁,恍惚间有一种时空错乱之感—— “退出游戏。” 她说。 没有反应。 “玉娘姐姐,你醒啦?” “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柳玉楼一手撑着直起身子,才发觉现在不止是胳膊火辣辣的疼。说话间,她卷起裤腿看了一眼,身上多了几道擦伤和磕碰痕迹,后背和左侧腰间更是磨破了大片,火烧火燎的疼。但是喉间已经不渴了,明显是喝了水。 “退出?”珠娘回答,“姐姐做噩梦了吗?” “没,没有,我说的是[退出游戏]。”柳玉楼强调,捏住她的肩,“你真的听不见吗?” “我知道姐姐说的是退出呀,”珠娘说,“咱们逃出来了。再也不会进去了。” 柳玉楼愣住,良久,一行清泪从眼角滚落。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疼了?”珠娘有些无措,“对不起姐姐,是珠娘太没用,珠娘跑出百米才发现姐姐晕在那儿,背了一程着实困倦,又怕周遭冒出强人劫道,就……” 她闭了闭眼:“拖行了姐姐两三里。” 语落,珠娘二话不说跪下:“姐姐救珠娘性命,珠娘却力弱无能,险些害死姐姐。若非遇见会真师傅,当真万死难逃其咎了。” “山高路远,诡异人祸,带着珠娘一累赘寸步难行,珠娘愿在此剃度出家,为姐姐日夜祈福,姐姐走罢。” 柳玉楼掩下眸子:“会真……是谁?” 第11章 遇楼则收1:荒山寺庙 “会真小师傅……”珠娘眼中出现了一丝迷茫,但很快就被崇敬和向往替代,“当时……姐姐昏迷,天还没大亮,四周有各种野兽的声音……珠娘好害怕。” “珠娘背着姐姐走啊,走啊……” 随着珠娘的讲述,柳玉楼眼前不禁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黎明前的森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她,步履蹒跚又孤独地前行。 她是懂那种无力感的,用力过度,喉咙里会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烈的疼痛。 但小小的珠娘没有停顿,而是一步一步地向前…… 【累赘累赘!】 昏迷的她,确实拖累了珠娘。 柳玉楼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你先站起来。”见珠娘固执地跪在地上,柳玉楼硬是把她抱上了床。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没有反抗,看上去呆呆的,有几分可爱。 柳玉楼看到了小姑娘手臂上的牙印。 她垂下眼帘,掀起小姑娘的裤腿:“你的腿受伤了?” 小姑娘下意识用衣服遮住,像是找到主心骨般小声哭诉:“没,没事的。本来没有树根,突然有了树根,珠娘站起来,又被新的树根绊倒,好几次。” “珠娘哭了,就又没有树根了。但是没力气背姐姐了。 到底是七八岁的孩子,平时再怎么聪颖伶俐,遇到自身无法理解的事时还是乱了分寸。感谢多年的阅读理解,柳玉楼从颠三倒四的叙述中勉强拼凑出真相: 只怕是有什么树形状的诡异早就盯上了她们!幸好对方好像恶意不大,或者没有达到触发的死亡要求,只是把她们当玩具捉弄,让珠娘反复摔倒、站起来、摔倒。 就像……现世的人逗一只小猫小狗那样。 心下一阵后怕,在女孩的哭泣声中,柳玉楼终于柔和了面色,将珠娘搂入怀里,伸出手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我在呢。” 有节奏的拍击声中,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月娘。 柳玉楼心里一酸,笨拙地学起了那首歌: “月光光,照船舫,” “额,阿哥下海打渔忙……” 珠娘噗嗤一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儿,下意识反驳道:“是下水采珠啦。捕鱼一般不用亲自下海的。” “捕鱼……采珠……月光……” “珠……” “下一句是……” “月……月娘姐姐……” 珠娘突然面色一变,“姐姐我头好疼!好疼啊!像熟透的西瓜一样,要裂开了!” 不止是像。柳玉楼看得真切,珠娘的头确实膨胀起来,原本就圆润的脸颊几乎快要变成了圆形,小姑娘哭诉的唇更是逐渐向正方形靠拢。原本精致可爱的小姑娘眼看就要变得不像人样—— 【诡异诡异!】 柳玉楼的脸重新冷了下来。在昏暗的寺院厢房里,有些看不真切。 但是她的语调还是温柔:“不想了哦,不想了。刚刚就是一首普通的春城儿歌,没有后半句了。” “给我讲讲会真师傅吧。” 漏气一样,珠娘的脸渐渐恢复了正常。而她完全没有感到异常,转眼又是笑嘻嘻的可爱模样:“嗯!在珠娘实在走不动了之后,忍不住坐在原地哭,祈祷漫天神佛能有一个带姐姐活下去……” 即使明知不对,柳玉楼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小姑娘的肩。 “珠娘哭啊哭啊,感觉嗓子都要坏掉了。直到这时,会真大师出现了。”珠娘眼里重新闪烁起了崇拜,“会真大师虽然看起来小,其实佛法精深!他一来,所有不对劲的,像是被盯着的感觉都消失了。他伸出手来,要带走珠娘和姐姐,说净圈寺的佛听到了珠娘的真心,要带咱们脱离苦海呢!” 柳玉楼没有说话。在胭脂阁呆了几年,珠娘的敏锐还在,否则阁里姑娘看不到的日子,早就遭了毒手。 之前她有不对劲的感觉,肯定是她们被其他诡异盯上了。 然而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和尚竟然能让诡异退散,这是现实的吗? 她下意识拿见过的那个神秘女子与之对照。 虽然红兰也强,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神秘女子更出其上。 春城在疑似皇城的城池附近,怎么也得是一等繁华,这等龙虎盘踞之地,神秘莫测、风姿卓绝的青衣女子也只是凭借兵器之利战七耳香炉,根本不能退散城里人们身边跟着的诡异和空中黑线。那么这个乡野之地的和尚…… 凭什么打退诡异? 如果是那所谓天赋……真的有这么厉害的天赋吗? 柳玉楼回想起自己抽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技能【抱佛脚】,嘴角抽了抽。 莫非是因为【抱佛脚】等级太低? 她已经不记得这个技能是绿是白,但是忍不住想到,名字中有“佛”,也许这个技能在这诡异寺庙,才能发挥用武之地? 【它不叫诡异寺庙,叫净圈寺!净圈净圈!】 她当然没有忽略这个寺庙诡异的名字。“净圈”。 好奇怪的名字。 也许这是这个游戏世界的风俗?就像其他势力轻易碰不得[亭台楼阁]一样? “会真大师真的是好人!”好像有什么遗漏,但珠娘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维。“他还说寺里虽然没有荤腥,但素斋管够,享誉内外,很好吃的!珠娘特意问大师要了饭回来,玉娘姐姐快吃吧!” “会真大师……”喃喃间,小姑娘把一盘子菜往这里推了推。柳玉楼低头一看:香喷喷油亮亮的葱香素面,色泽鲜艳的番茄炒豆干,清爽可人的西芹百合……似乎是照顾到女施主的口味,甚至还有一块香软酥脆的桃花酥点心,看得人食指大动! “姐姐快吃吧~” 受了蛊惑一般,柳玉楼的手就要去拿那筷子…… 第12章 遇楼则收2:慈悲微笑 “姐姐快吃呀……”柳玉楼看不见的地方,珠娘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慈悲微笑,嘴似乎又要朝着方形转变—— 柳玉楼的手碰到了食盘。 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拼命地散发着吸引力,饿了一天一夜的肚肠似乎感受到了即将被安抚,发出了惊喜的欢呼! “咕噜。咕噜。” 口水已经分泌。 “姐姐还在等什么?快吃呀!”珠娘的口水似乎也快忍不住了。“葱香素面劲道喷香,汤汁都能全部喝下去。豆干酸甜可口,番茄入口即化,西芹清爽,百合软糯,但最好吃的还是桃花酥,比虾糖还甜!” “珠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着柳玉楼,小姑娘舔了口嘴唇。 快吃,快吃! “啪嗒!” 小姑娘快要非人的脸上,慈悲的笑凝固了。 柳玉楼打翻了食盘。 白的红的菜混合成一滩,几乎看不出原形。桃花酥果然酥脆,已经散成一地,显然是吃不了了。 【珍惜食物,浪费可耻!】 肚肠疯狂地抗议着,饥饿一下子被放大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柳玉楼茫然无措,看上去完全是激动又虚弱之下的无心之失,眼里写满了清澈的愚蠢:“哎呀,我,对不起,珠娘,珠娘……” 珠娘的头缓慢转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柳玉楼。 清澈又愚蠢。天真又愧疚。 像是毫无所知。 僵持了片刻,柳玉楼的冷汗都快冒出时,珠娘展颜一笑:“没事哦姐姐!会真大师说不够还可以去取,珠娘再去给你取一份!” “辛苦你了。”柳玉楼一口应下,“这里我来收拾。咱们来时的红布条还在吗?” “红布条和红花都被会真大师送去库房代咱们保管了。”珠娘回答,“姐姐受苦了,珠娘再去取一份,姐姐一定要……” “乖乖地呆着不动哦。” “珠娘回来……” “会亲手喂给姐姐!” 珠娘冷笑一声,推开了厢房的门,一瘸一拐地快步离开。 “呼,呼。”柳玉楼按下狂跳的心脏,浑身无力,靠墙瘫下! 第一句她就隐约感觉不对! “玉娘姐姐,你醒啦?” “玉娘姐姐快吃!” 可是“玉娘”是她在胭脂阁那腌臜地方的花名,小姑娘最是敏感聪慧,明明已经改口,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叫错! 还有…… 珠娘日日念叨着小姐妹和爷娘,怎么会一饭之恩就想出家,让她自己走,此后提都不提在乎的人? 柳玉楼隐约感觉到当时是珠娘为她争取的、离去的最后机会,但是落难时、昏迷后珠娘都是一路照顾,从没有弃她而去,她怎么忍心独自逃生? 于是她借故检查了胳膊上的牙印,确定了是珠娘本人! 珠娘只怕是被[污染]了!或者,干脆就转化成了诡异! 一阵怒火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在愤怒什么?诡异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还是珠娘太废…… 废物的明明是我。 她强行抑制住了自己的思绪。 珠娘不再正常,是在遇见了奇怪和尚“会真”,回寺庙后开始的。和尚的异常还在其次,这素斋明显也不对:她虽然只来了三天,但也知道战乱之世,连年欠收,寻常人家连饭都吃不起,否则这具身体的父母怎么会死在贼人之手? 珠娘省了好几周的粮食,也只是一个干巴巴的黑馒头。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胭脂阁、销金窟!这个世道,连胭脂阁都只有黑馒头吃! 这种物资贫乏的情况下,即使是香火鼎盛的寺庙,也顶多半碗素面打发了路人,这里地处偏僻,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龙须面,这么丰盛可口的素斋? 如果说她的感觉是错的,珠娘嘴甜貌美,在胭脂阁几年,阁里姑娘们的食物多少能吃到些许,别的不说,月娘的点心和花魁红兰的餐食都算不上丰盛,小小寺庙怎么会有从来吃不上的桃花酥? 诡异! 柳玉楼心里有了清晰的答案。虽然还有一些不解,比如为什么珠娘看到的人手还是红花,红绫怎么样了,会真到底是诡是人,但珠娘随时都可能回来,亲手喂给她不知道是什么的饭菜,她必须抓紧时间! 提醒她的还有一点—— “净圈寺的佛听到了珠娘的真心,要带咱们脱离苦海呢!” [真心]! 触发关键词,柳玉楼下意识地充满了警惕:她活着到这里最大的依仗,模拟器,充能所用的东西,正是[真心]! 这[真心]是什么东西?是巧合吗?模拟器莫非是诡…… 是又如何?她能反抗吗? 【嘻。】 柳玉楼:? 你到底是不是诡异啊,给个准信啊! 模拟器不理她,只让柳玉楼沉默地在意识里翻阅未读的信息。 【[模拟充能]功能开启!累计模拟十次,激活功能[鉴定]。】 鉴定,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功能,很可能替代人手花的作用,让遇到诡异的危险性大大降低。举个例子,如果刚刚她能鉴定一下珠娘的状态或者饭食,根本不用推理这么多! 【[模拟充能]:收集自开启后方圆三米内的可充能存在。积累到一定量后,可开启[模拟器]。】 【滴,获取[真心]二两一钱!】 【当前模拟消耗:[真心]一两。】 柳玉楼陷入沉思。红绫夜哭,就消耗了她足足十次免费次数,换句话说,她足足死了十次,最后摸索出来的也仅仅是一种可能。倘若她浪费了哪怕一次次数,或者没有引起神秘女子的兴趣,亦或最后面对红绫有丝毫差错,定然会死在胭脂阁!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换来二两[真心],两次模拟次数! 当真是真心难得。 柳玉楼叹了口气。换句话说,别人几乎必死无疑。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怎样活下去的! 她至少……还有两条命。 柳玉楼不敢赌珠娘回来会怎么样,必须在两次模拟之内,为她二人寻求一线生机!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一两一钱。】 【抽取天赋中……】 第13章 遇楼则收3:就在这里解手即可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天赋:不乐(绿)。】 【不乐(绿):你可以让正在笑的生物中止笑容。】 柳玉楼:?这玩意儿能到【绿】?你看我乐不乐? 【评价: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我脸上。】 柳玉楼:6。 可能是连续在重压下求生,她的脾气变得有些易怒。忍住怒气,她认真看了看这个技能,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咦,没有限制?没有限制,也就意味着,它并不强。 也有可能强得离谱。 ……虽然听描述弱炸了。 姑且一试! 【模拟开始!】 【门没有锁,你轻轻一推就开了门。】 【你仰头一看,烈日西斜,现在时间约莫在申时左右。】 哦,下午四点。感谢文学系,阿弥陀佛。 【入眼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宅院,右边和正门都可以行进,你选择:】 【右转】 【正门】 氪金了就是不一样。柳玉楼感叹,可以选择了,换句话说,可以干涉模拟器内【她】的行动! 只是…… 两眼一摸黑,怎么选? 柳玉楼犹豫片刻:第一次选择,当然是以开地图为主。 【你走进了右边。】 【入眼是一座七层佛塔。】 【你认真端详了一会儿。】 【你继续端详。】 【你感到一阵眩晕。你的佛性、悟性不足,什么也没看出来!】 【笨蛋笨蛋!】 柳玉楼冷笑一声。 【你放弃了端详。你开始在佛塔下转悠,时不时拨动一下附近的杂草,试图找到什么线索。】 【你在塔后找到了一座孤坟。】 【你试图钻入塔内。塔门紧紧关闭着,连钥匙都没有。看来没到开启的时间?】 【你返回了小院,走入了正门。】 【你听到了一声佛号。“施主是来参加信月大会的?”一个小沙弥笑眯眯地拦住了你。】 【他看起来并无恶意。你选择:】 【转身回房】 【和他交流】 【给他一拳】 柳玉楼:? 这选项不错,脾气很大呀,合她胃口。 已知【右转】能看到佛塔和孤坟,【正门】会遇到小沙弥,那么他是一直在看守呢,还是恰好遇到? 她倾向第二点,不然第一个选择点的意义就少了。 【你认为莫名出现的小沙弥没有恶意。你选择了和他交流。】 【“是呀。”你同样笑眯眯地答,“小师傅,请问我方便参观一下咱们净圈寺吗?”】 【“施主请便。”小沙弥笑着回答,但是紧紧跟在了你的身边。】 【你假装一无所知的香客,向前走去。】 【你看到了正殿,推测自己所在的厢房在正殿后方。 再往前的视线被佛像挡住了。或许你可以试试绕行?】 【你认为现在不是进入正殿的好时机。 你轻轻绕过正殿,看到正殿左右都有一座相似的四合院。小沙弥紧紧跟着你,你不好表现得太感兴趣,只进去大致看了一眼,发现分别是和尚们睡觉的东西厢房。】 【路上的和尚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或许是寺庙里有头发的太少了吧。你自我安慰,身上一阵阵发凉。】 【你穿过西厢房,看到了伙房。】 【一阵阵食物的香气传来,你突然感到饥饿!】 【饿!】 柳玉楼皱眉。她确实感觉饥饿。胃部火烧火燎的,让她有一种整个心脏也烧起来的错觉,整个人都变得不耐了起来。 【你冲进了伙房的后厨。出乎你意料的,小沙弥这次没有拦着你。你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看见珠娘,多半是回去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疯狂找你。】 好生迅速!柳玉楼想到珠娘受伤的腿。怎么这么快! 她心中又是一阵紧迫和焦躁。 【伙房里摆着很多菜,一群鸡鸭鹅正在吵闹。你甚至还听见了猪和羊在后院的声音。整个伙房只有一个老头。老头耷拉着脸,把大堆的干柴丢进灶台,拿着铲子在那里翻炒。 你探头一看,锅里正在炒白菜。】 “咕噜。”她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给我来一勺。”你嬉皮笑脸地说。】 不对!柳玉楼大惊,明知饭菜有问题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敢主动食用,一定是[伙房]的[诱惑],或者说[污染]达到了一定浓度! 怎么没有选择!难道当真无可避免么? 为什么是我? 她恨恨地砸了一下墙,不知道在恨误入诡寺,还是……恨误入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阿弥陀佛,静心。 【你狼吞虎咽地消灭了一盆白菜。】 【抬起头来时,你看到小沙弥嘴上的微笑更盛了。】 【你走出伙房,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此时的净圈寺不再是灰瓦白墙,而是灰瓦红墙,变成了你记忆里寺庙该有的模样。然而,宁静平和的感觉骤然消失,变得诡异起来!】 【你转头再看小沙弥,他的头胀大,嘴巴变方,头颅内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孔。外圆内方,正是大离朝通行的铜板模样!】 【小沙弥的两只眼变成了汉字:】 【玖,仟。】 【你恍若未觉,笑嘻嘻地问:“还未请教小师傅名字?”】 【铜钱头方形的口都笑成了元宝形状:“贫僧会虚。”】 【“哦哦,虚啊。”你同样笑呵呵地打探,“说起来救了我的那位大师也是法字辈的,好像叫什么……会真?”】 【铜钱头笑着说:“那是贫僧的师兄。”】 【“哦哦。”你笑,“不知法真大师在哪里?小女子想当面拜谢。”】 柳玉楼:?不是,笑来笑去干啥呢?这是我?信不信一拳给他俩打扁? 她压下心中的火气:吃了寺院的食物,即使看到异常也会视而不见。这里的食物果然不能吃! 【你突然想去解手。】 柳玉楼:诡异力量还能涉及到这个? 【你笑着问:“九……会虚大师。请问咱们这里的wc在哪里?”】 【铜钱头的九千两个字变成了问号。】 【“洗手间。”你讪笑,立刻改口。】 【九千:?】 【你终于想到了正确的称呼,笑问:“茅厕。咱们这里有茅厕吗?”】 【九千的铜钱头上笑容扩大:“女施主是要解手,还是来了月信?”】 柳玉楼一拍地板,骂了一句现代脏话:“变态!” 沾了一手菜汤。 【“解手。”你冷笑着答。】 【铜钱头好像有一丝失望。】 【“就在这里。”铜钱头从伙房拿出了一个盆,全然没有回避的意思,“就在这里即可。”】 第14章 遇楼则收4:铜钱头 “我干他十八辈子的铜钱!”本来就沾了一手菜汤,柳玉楼忍无可忍,身上的擦伤完全忽视了,抄起木食盘就要往外冲—— 不对劲。 不对劲,快停下来。 停下来! 整个人气得都快烧了,柳玉楼强行唤出自己的理智,终于在眼看要打开门前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堪堪停在门前,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柳玉楼不是易怒的人,反而是与世无争的摸鱼性子,可是却连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珠娘才几岁,又屡屡对她有恩,她怎么可能觉得珠娘废物?明知寺庙诡异,为什么还颂念佛号而不自觉?受困诡异,明明是逃脱为主,她为什么还按照游戏的思维,想着开地图?逃出去不香吗? 持续的紧迫、焦躁、愤怒,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饥饿或者压力过大! 可是她根本没吃寺里的食物! 【水。】 对,水。清醒时已经不渴了,是珠娘喂她喝了寺庙里的水。 那么她的认知——真的还正常吗? 想清楚一切,柳玉楼出了一身冷汗,愤怒也被蒸发了大半。 回想起模拟器内反复呈现的信息,她颤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头—— 还好还好,不是圆形。 她摸向自己的唇。 她停顿了。 自己的嘴角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持平或者微微向下,而是疯狂上翘! 她满心愤怒,但是却在大笑! 【你没有动作。】 【铜钱头笑:“女施主别怕,贫僧为你把风。”】 【你自动想起了不少带颜色的小话本。】 【呵,纯情女大,呵。】 柳玉楼:??? 怎,怎么了,积累点理论知识不行吗? 谁能拒绝顶顶好看的二次元美女呢? 【这种事情还是在话本里带感,在现实世界,还是有点恶心了。】 【你微笑着礼貌问道:“咱们寺里如厕都是这般吗?可是有什么讲究?”】 【铜钱头笑:“施主莫怕,‘会’字辈师兄弟都是如此,只因圆幡长老座下,法式师叔慈孝有大智,喜以溺洗头。”】 柳玉楼:不是???是她理解错了吗?用这种……五谷轮回之水洗头? 小朋友有很多问号。 火气隐隐又有要起来的趋势。 【是你想岔了。】 是我低估了。柳玉楼叹气。 我以为我够变态了,没想到还能更变态。 她的满腔火气因无语反而灭了几分。 【你反应了一会儿,重新定义了“慈孝有大智”这个形容词。】 【你笑眯眯地问:“先告诉我,寺里是只有‘圆’、‘法’、‘会’三辈吗?”】 【铜钱头纠结了一瞬。 但它垂涎你的……尿液,咬咬牙说:“的确如此。”】 【啊,模拟器脏了,脏了!!!模拟器的眼睛!】 柳玉楼:???这不是你自己显示出来的字吗? 【你默默记下,笑着拒绝:“其实……是我感应错了。”】 【九千的笑容扩大了十分甚至九分,看起来有些狰狞。】 柳玉楼:啊,嗯,直接说愤怒呗。 【“玉娘姐姐!” 这时,你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珠娘的头还没有异化,但是脸上同样带着灿烂到诡异的微笑:“你在这里呀!怎么不吃饭?身边的这位大师是?”】 【“这是九……”你下意识地叫着看到的数字。这不能怪你,沙弥们的名字都晦涩相似,眼睛上顶着的两个大字实在太像标签。“这是会虚大师。”】 【珠娘身边同样站着一个铜钱头。眼睛里是另外三个字: 玖,仟,玖。】 这是什么习俗吗? 柳玉楼默默记下了这两个数字。 【对面的铜钱念了一句佛号,笑着做了个法揖:“贫僧会真。”】 【看到有人来了,九千十分失望,不情愿地把盆收了起来。】 【“师弟。”九千九的会真作了个揖,笑呵呵地开导,“为兄只差一百了,不和你争。”】 什么……一百?用什么凑?凑成一万,会发生什么? 【“姐姐。”似乎是为了附和会真的话,珠娘跳着脚,上来挽住了你的手,看起来……像是怕你逃跑。】 看着识海快速刷新的文字,柳玉楼竟生出了一丝绝望:珠娘好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帮凶。这样的珠娘,真的还有救吗? 她是不是应该在珠娘第一次赶客时就离开? 【懦夫懦夫!】 模拟器的嘲讽让她冷静下来。 柳玉楼明悟,她也被[污染]了。 珠娘在当时能为她争取生路,为此一条腿负伤,现在怎么她就不能保护珠娘? 定然是[污染]又在侵蚀她的内心。诡异面前,人该互相相信才是! 更何况…… 少了珠娘和红绫的帮助,她就算逃离,也—— 脑子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拿着装修的电钻给她来了几下。 柳玉楼痛得想打滚,这时候她甚至开始感谢饥饿到绞痛的肠胃,只因为二者的疼不相上下,居然相互抵消了几分。 从剧痛中缓解后,柳玉楼的手上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四道血痕。 思维的迷雾被拨开,记忆枷锁被打破,她想起了自己忘记的: 红绫! 拿到红绫诡异,她就有了还手的资格! 【“师兄说笑了。”九千笑着说,带着几分恶意,“既然师兄承让,你我交换女施主可好?贫僧面善,明显更适合带孩子。”】 【九千九看着它,脸上的笑更大了。】 【“呸。”它面带嘲讽的微笑。“师弟佛法略差为兄一筹,只怕根本守不住。”】 柳玉楼若有所思。铜钱之间似乎也有竞争,也许可以利用? 以及,它们为什么争珠娘? 珠娘……有什么特殊的吗? 【“珠娘,”你小声地笑着问,“我问问你,两位大师哪位更好看?”】 旁敲侧击,含蓄委婉,力求不惊动诡异,是她的风格。柳玉楼想。 【珠娘奇怪地看了你一眼。】 【“会虚大师圆润可亲,会真大师清俊有礼,当然是会真大师了。”】 【你看着眼前几乎分不出区别的俩铜钱头,有些悚然,不觉问到:“那……它们数字哪个更高?”】 【珠娘笑着说:“是说戒疤吗?两位大师太高,珠娘个子矮,看不全呢。”】 【“是这样啊。”你笑着说,“说起来,这寺庙的灰瓦红墙真好看呢。”】 【“姐姐魔怔了?”一再的试探下,珠娘的笑里带了些警惕,“这墙不是白的?”】 珠娘眼中的世界和她的不一样! 柳玉楼慎重起来:模拟器内的她们都吃过寺院的饭,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不同? 第15章 遇楼则收5:信月大会 【“咚——”突然,一道震天的鼓声骤然响起,惊动了对峙的两人两诡。】 【晨钟暮鼓,也许这是代表着什么关键时刻?】 【鼓声响了三下。第三下结束时,原本西斜的红日骤然落下,天色大黑。】 柳玉楼:!这寺院的时间,居然不是正常流逝的! 【“二位施主!”两个铜钱的脸上笑意更盛,“信月大会已经开启,随我来!”】 【二人不由分说地抓住你们的手。】 【你和珠娘被分开了!】 【月初升。】 【你被九千带到主殿。寺庙焕然一新。烟火缭绕中,佛香凝成了实质的烟雾。 众僧齐聚一堂,身披袈裟,手持法器。他们低头默念经文,声音低沉合韵,很快回荡在殿堂的每个角落。随着诵读,他们轻轻摇动着手中的法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与经声交织成一首庄严神圣的乐章。】 【好一派肃穆场面。】 【如果忽略僧人头都是铜钱或银元宝,并且笑容的弧度都一样的话。】 【你认真观察,发现最外层的僧人头都是铜钱,上面的数从三千到九千九不等。会真的九千九和会虚的九千,俨然是最高的那两个。】 【你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模拟器建议你冷静一点,不要违法乱纪。】 柳玉楼:……你不觉得你强行把我抓来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违法的吗? 【按照大离律法,一千铜钱换一锭银子,一锭银子够正常的三口之家吃穿用度一年。】 【九千铜板,就是三口的九年,一口的二十七年。】 柳玉楼陷入沉思:如果是她想的那种可能,会虚一个和尚就够养二十七个人! 【贪污贪污!】 模拟器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 柳玉楼看了眼不小的寺庙,默默叹了口气。 【内层的僧人都是银元宝头,数量从一万到九万九不止。 你推测铜钱头的,都是“会”字辈;银元宝头的,都是“法”字辈。“会”字辈贪污的铜钱数达到“一万”,就能升到“法”字辈,换成银元宝头。】 【所以价值100文的珠娘,被两个和尚争抢。】 【而不值钱的你,只是一个添头。】 柳玉楼:? 【祭台上面,放着许多瓜果点心。在祭台后,你居然看到了一个金元宝头的僧人,他的双眼赫然是两个铜钱的形状,根本就没有数量!】 柳玉楼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词。 “圆”字辈! 这个地方的诡异实力划分倒是清晰。 【你继续往前看,看到了十个巨大的功德箱。箱子开着不同的口,形状看起来分别像铜钱、元宝等。 其他开口还有一些形状,你认不出了,推测是其他国家的货币。】 柳玉楼:……好先进的收钱手段。 【你看到了佛像的脚。】 【你正要往上看。】 【“信月大会开启!”就在此刻,方丈金元宝结束了漫长的讲话。与此同时,你被九千押着走到了正殿的一侧——】 【你被按着低下了头。这之前,你飞快地看了眼对面,是九千九和珠娘!】 【不同于你的无助恐惧,珠娘的眼中只有期待和虔诚!】 【“佛怜众生。”金元宝笑着说,“今日双月同降,合该庆贺,宴席翻倍!”】 【“开宴!”】 【众多元宝铜钱大喜。】 【一道道菜肴被端了上来。香飘十里。 以你的饥饿和多年蹭吃蹭喝的经验,闻出来了烤乳猪,炸乳鸽,猪肚鸡,松鼠鳜鱼,红烧狮子头……】 柳玉楼没有管模拟器diss她的什么蹭吃蹭喝。她关注的是: 怎么全是肉菜?这里不是不沾荤腥的寺庙吗? 【你身后,九千疯狂地吞咽着口水。你感觉他盯着你的视线越来越瘆人了。】 不能就这么等下去!柳玉楼思维疯狂转动,这个什么“双月”明显指的是她和珠娘,所谓“信月”,定然不可能是单纯地信奉她们两个! 说不定,上面的那些菜……就是之前的“施主”! 【就在这时,你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氨水味。】 【推杯换盏的喧哗声和大吃大嚼的咀嚼声停了片刻。佛殿一静,一片干呕声响起。】 氨水……柳玉楼面色一变,这不是人的尿液……额,排泄的液体的气味吗? 【在这个混乱间你抬起头看了眼,九千果然也掩面而吐,没有反应过来。】 【你趁此良机,迅速打探四周情况。】 【进来的居然是个僧人!】 【别误会,这寺庙僧人确实不下几十。但是这个人的头,既不是铜钱,也不是元宝,就是人头!】 柳玉楼下意识地回想。 “……施主莫怕,‘会’字辈师兄弟都是如此,只因圆幡长老座下,法式师叔慈孝有大智,喜以溺洗头。” 法式! 柳玉楼当时还嘲笑过他,没想到他看起来真的像个人! 要么是他强大到了成为人形诡异,要么…… 他是寺庙里的第三个人! 【瞥了一眼桌上的大鱼大肉,你在九千发现前飞快低下了头。】 【你听到元宝铜钱们不少暗暗发出了嘲笑声。】 【香火缭绕。】 【“几十年了,师侄竟还不改如此陋习。”】 【你凭借着方位和声音,勉强判断出这是那个金元宝。刚刚抬头看时,他已经吃下了乳鸽的一半身子,现在应该正在撕扯一块猪肚。】 【不管是真心还是迎合,众僧哄堂大笑。】 【法式完全不怒,态度自然地道:“师叔笑我以溺洗头,怎么自身却成了酒囊,食粪袋呢?”】 柳玉楼:?猪肚多好吃呀。只是…… 模拟器说出了她的心声。 【一边拜佛礼佛却酒肉金钱不断,一边以污秽洗头却超脱自若。一时之间,你竟分不清哪个更像佛。】 【“你!”金元宝住持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笑起来,“哈哈哈。师侄当真是好得很。圆幡那老东西教出来一个好徒儿啊。”】 【“可惜……圆泽非要找死,净圈寺早已不是之前的国寺净心!你晚生了二十年,合该加入我们!”】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众多金钱一起呐喊起来,大笑声震彻云霄。】 【你愕然抬头,竟然发现殿里供奉的佛像也大笑起来,慈悲双目上竟然糊了厚厚几层的金钱!】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你大声地加入了呐喊的队伍:“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第16章 遇楼则收6:红尘之水,今日濯吾缨! 【笨蛋笨蛋!】 柳玉楼:…… 她也很无奈,模拟器里的她被污染,现实的她有什么办法? 模拟器说: 【你看看人家!】 【“哗啦”一声。】 【狂热的众僧愣住了。】 【无他,只因这事属实惊世骇俗。 法式从腰上摸出来两个酒囊,打开的瞬间便散发出浓烈的刺鼻氨味,一袋直愣愣浇在了自己头顶,另一袋往外一洒,径直泼到了佛盘坐着的脚上!】 【一股酸苦又反胃的气味从佛脚上缓慢升腾。】 【佛像不笑了。】 【众多铜钱元宝立刻孤立了法式,他周边形成了一片挺大的空白。】 【一殿哗然。】 【法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色无味,应作如是观。”】 柳玉楼:?她也学不了法式呀? 【金元宝面色一变,身上的袈裟金线变成了一串串铜钱:“好好好,不敬佛祖,师叔今日就代你师傅清理门户!”】 【法式心无旁骛,周身浮出一个光罩,竟将金元宝的攻击都挡下:“红尘之水,今日为佛祖濯足。何罪之有?”】 【“御赐金刚杵!”一个写着三万的银元宝口快喊了出来,察觉失言,他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 【法式一声厉喝:“众生酸苦,还不起来亲眼看看这世间?非要金钱糊眼,当个睁眼瞎吗?”】 【“轰隆,轰隆”。】 【天色突变。】 【铜制的遮天佛像,居然当真试图睁开眼!】 【大量的银票地契从它的眼皮上飘然落下,被香火烧成了炉灰。】 【“[俗世楼]的人!”金元宝失色,“你藏得好深呐!”】 【随着它的动作,大笔金银从功德箱飘到了佛祖口中,更厚的银票飞快地糊住了佛的半张脸!】 【你选择:】 【趁乱逃跑】 【侧耳偷听】 现实里才过去一瞬,模拟器却是千山万水。 久违的选择出现,选择趁乱逃跑,多半是可以做到的,运气好还能拿回红绫和人手花。 【逃跑啦?】 柳玉楼:“侧耳偷听。” 模拟器无语。 【?】 红绫可以下个周目再拿,柳玉楼不确定,红绫诡异的帮忙还要不要激活。 负心人、寅时三刻、鸡鸣可不好凑齐。就算凑齐了,假如寅时三刻,鸡不鸣呢?总不能硬掐着人家脖子叫吧? 更何况,法式一看就是重要人物,还关联了[俗世楼]——[楼]! 如果这个世界是游戏,那么[亭台楼阁]就涉及主线,按正常思路来讲,接下来就是[关键剧情]! 【法式:“你睁开眼看看这世间!饿殍遍地,生灵涂炭,战火连绵不绝,七岁稚童都知道唱那歌谣: 楼下月,燕失梁。岭南居无食,塞北尽豺狼。 说这大离没有月!燕子筑巢找不到一根完好的房梁!岭南没有食物,塞北干脆命都没有了!诡异作乱,离国无道,连年天灾,收五税七,百姓流离失所,就这还南北内乱,十户不存一!”】 【法式说到这里,双目流出了血泪:“厉王死了!他熬过了十三年的乱世,十六年的诡异战争,最后死在了十六年的南北内乱中! 那大离新君,他不问苍生问鬼神啊!”】 【比刚刚更大的震动声传来,这一次,佛像的一只脚甚至迈下了莲台!】 【“哈哈哈哈哈哈!”好像确定了什么,金元宝丝毫不慌,反而肯定到: “不愧是这么多年来最有希望成为佛子的人!” “但这与我何干?我只知—— 你是在最近才加入了俗世楼!你有联系外面的渠道!”】 【“你能出去!你能出去!”金元宝欣喜若狂。】 柳玉楼:?出去什么? 这寺庙门不就在眼前吗?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能。”法式否认,然后看着佛像,怒吼,“站起来!” 他的双眼几乎冒出了火。】 【眼见佛像将要站起,金元宝一把抓住一个最近的银元宝‘法’字辈僧人扔进了功德箱,冷笑:“你知道坐拥宝山却无处花用的感觉吗?你这辈子见过多少?梦里想过多少?一万铜钱,一万白银,那也算得上钱?”】 【“我净圈寺堂堂国寺,不算那些珍宝,也足足有白银八千九百四十三万两!”】 【“佛祖见了也得低头!”】 【随着这个数字的出口,所有元宝铜钱们都沉默了。相比之下,他们为之争夺了一辈子的,区区十万铜钱、一万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佛像的腿被大量的金银压住,脚也被金银堆砌的牢笼锁上,寸步难行。】 柳玉楼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此没有概念。这里的换算率和现实的古代相似,她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初中学过的历史:假设一年国政四百万两白银,这里得是一国两十多年的税收! 太不严谨了。她想,还是换算成人吧。也就够两亿多人正常生活一年。 太多了。 【“圆荣!”法式叫断了金元宝的炫耀,“前朝的国寺是净心寺,不是什么净圈!圆泽师伯若在,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得——”】 【“别提那个叛徒!”金元宝——圆荣打断了他的话,冷笑,“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门外王朝兴亡动乱与我何干?十年过去,打开山门,我们照样是国寺!” “他圆泽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救世的神吗?他要做他的佛自己做去,为什么拖累整个净心寺上下五百八十一口人?”】 【“好师侄,你数数现在活着的还有多少?二十一年,算上你师傅那老不死,只剩下五十二人!”】 【法式指着银元宝,冷笑道:“你丢法证师弟时可没有犹豫半分。”】 【“那是你连我等五十人苟且偷生都不让!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我们才是师门,我们才是一家人!”】 【眼见得法式的手微微颤抖,圆荣知道自己成功动摇了这个最有天赋的后辈的佛心。 他立刻追击,又在法式心上狠插一刀:“会真当年被人遗弃,是你亲手把他扶养成人。你当年口口声声答应他,要带他游历遍这世间繁华,看塞北黄沙飘雪,皇城花灯彩旗,吴地千里水,越地夜明珠,结果却被困在这里二十一年!他等得起下一个二十一年吗?”】 【圆荣:“他视你如兄如父,即使异化至此,本能仍强行押着众师弟收集那污秽之物,瞒的师叔好苦!”】 本……本能! 会真和尚变成了诡异,也要收集她的排泄物,是因为本能! 被污染了,还能留存本能! 倏忽间心里一道惊雷,柳玉楼下意识地回忆起珠娘的话。 “姐姐救珠娘性命,珠娘却力弱无能,险些害死姐姐。若非遇见会真师傅,当真万死难逃其咎了。” “山高路远,诡异人祸,带着珠娘一累赘寸步难行,珠娘愿在此剃度出家,为姐姐日夜祈福,姐姐走罢。” 皈依是假的,不想拖累却是真的。珠娘此言,分明是深刻的自卑与亏欠! 第17章 遇楼则收7:滂臭和尚vs铜臭和尚 【被圆荣当众提出的会真原地跪下了。】 【他一边叩头一边流泪,一边却又在笑:“师傅饶命!师傅饶命!”】 【“呵呵。”圆荣冷笑,“杀了法式,我便饶你性命!”】 【九千九(会真铜钱头上显示的贪污数量)拿起了圆荣递的戒刀。】 【九千九一步步向法式走去。】 【众僧的注意力都被法式等人吸引,你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 【珠娘不见了!】 柳玉楼心里一紧。 模拟器很贴心地给出了选择。 【你选择:】 【去找珠娘】 【四处转转】 【继续观战】 继续看!柳玉楼一遍遍地说服自己:这只是模拟器! 【真是狠心的女人。】 柳玉楼:?你等着啊。 【噗嗤一声。戒刀入肉。】 【诡异金元宝都无法打破防御的法式,被九千九,一个铜钱头轻而易举地贯穿了身体。】 【会真边笑边哭:“您怎么不躲呀?”】 【他半跪在地上:“我也不想的,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做得好!”圆荣为此大声喝彩,脸上都笑出了褶子,“为师赏你一百文,升‘法’字辈!”】 【一百文铜钱叮叮当当地随手抛在地上,像是狗粮。 你眼睁睁看着九千九的铜钱头被生生敲碎,变成液体,变了颜色,似在火炉里重新提取熔炼一般,凝成了一个银光闪闪的大元宝。】 【现在,他的脸上写着两个字。】 【壹,万。】 【新的一万——法真,已经不哭了。它的脸上只有和金元宝如出一辙的,看似慈悲,实则虚伪的微笑。】 【“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众生苦怨又何干,我自逍遥人世间!”】 【法式沉默地拔出了刀,闭上了眼。】 【那金身佛像,重又坐下了。】 【“可惜呀……寺里这些小沙弥才几人?哪里够得上圆泽所谓的万丈红尘?区区脏水,妄想污染心佛,真是天方夜谭!”金元宝大笑。】 【法式再睁眼时,眼里重新聚起了一团火。】 【任世人讥讽笑骂,我自佛心不倒!】 【以愿为火,普度众生。此火不灭,至死,方休!】 【你的佛性增加了!】 好熟悉的感觉!哪怕隔着模拟器,柳玉楼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好熟悉,但好像又有所不同,她必须在现实中和法式见面,才有可能抓住一闪而过的灵光! 【你突然感到一阵内急。趁着众僧没反应过来,你偷偷溜去佛像背后,解决了生理问题!】 柳玉楼:?不是,正精彩时你给我看这个? 忍住抽搐的嘴角,为了避免关键时刻掉链子,她蹲在刚刚洒掉的饭旁边,同样解决了需求。 正常需要而已。人有三急,正常正常,她自己安慰道。 【一卷红色的厕纸递了过来。】 【谢谢啊。你说。下意识伸出手撕下……】 【好生不方便的设计!你没扯下来!】 【!】 【你僵硬地转过头。入眼是一个铜钱头的女子。她腿上有伤。】 柳玉楼:?所以厕纸是红绫是吗? 红绫:(诡异粗口)。 【“玉……玉楼姐姐,我都想起来了。”珠娘说,“不是会真大师救了我们。是我自己。珠娘求遍神佛,然后眼前突然出现了诵经声。”】 【“一座寺庙凭空出现了。”】 【“珠娘知道不对,可是,万一呢?万一是珠娘看错了呢?”】 【“我……我走了进去。”】 【“我……会真三言两语就将我骗了。他们慈眉善目的,一个个都在笑,和凶巴巴的打手完全不一样,我就信了……” “哪知道虚假的善比明晃晃的恶还要可怖……”】 【 “珠娘之前不知道怎么,就想留下姐姐。可是又下意识的,到了库房,感觉那里有对姐姐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 【“可是……可是……”珠娘从嘴里吐出一块银元宝。】 【她忍不住小声唾弃起来:“月娘姐姐对不起,珠娘是小笨蛋……珠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月娘姐姐,我赎不出你了……” “飞鸾姐姐,我出不去了……”】 飞鸾……是谁? 柳玉楼一边心疼着,愤怒着,感激着,一边飞速思考。 【珠娘脸上的笑痛苦地扩大。她强行回过神:“害姐姐被困的不是别人,是我。” “玉楼姐姐,珠娘吃了生人的饭菜,并非有意相害。我……” 】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你哭着笑。】 【“现在我叫会珠了。”珠娘笑着哭。】 【一股巨大的哀恸笼罩着你们。】 【为什么是你们?】 【好恨!】 【“珠娘!”你想喊她的名字,可是嘴里已经发不出正常声音,只是嗬了两个不成调的音节。】 【你的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你要它们偿命!】 【你拿回了红绫。】 【珠娘递给你一朵红花。】 【你接过红花。眼里的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怎么会?那人手花是一次性道具不成? 【“这是珠娘背着姐姐,来时路上,摘的野花。”好像读懂了你的疑问,珠娘笑着道,“当初月娘姐姐想寻死,被红兰姐姐拦下了。她说,就当是为了看看花吧。”】 【“我……我不想忘记她们。”】 【“但是如果她们忘记了我,也没关系。”】 【“这是一件好事。”珠娘笑着说服自己。】 【她脸上两滴泪格外清晰。】 【“玉楼姐姐逃出去后,帮珠娘放一粒珍珠在故乡好不好?】 我不会让你留在这寺庙的。柳玉楼想。这是我们的约定。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决心,模拟器难得地附和了一声。 【约定约定!】 【你笑着应下。嗯,这是我们的约定。】 【你想起了什么。 ——[珠娘不在伙房。但是伙房里摆着很多菜,一群鸡鸭鹅正在吵闹。] ——鸡鸭鹅!】 【你拜托珠娘去伙房抓一只公鸡回来。】 【“头上有冠子的才是公鸡哦。”】 【呵,你把珠娘当傻子,模拟器看你像傻子。】 柳玉楼:…… 刚夸你一句你就上天? 【珠娘离开了!】 【你悄悄把红绫缠在腰间,假装没有离开过。】 【九千似乎被你惊动了:“老实呆着!”】 【他好像有一丝疑惑,又看了你两眼:“你……之前有这么胖吗?”】 第18章 遇楼则收8:负心之人 【你没搭理他。】 【寺庙的宏伟殿堂内,你根本不是主角。九千疑惑了一下,就没有再详细关注。】 【你慢慢搜寻着自己的目标:公鸡有了,哪里找负心人?】 【你有点崩溃。这寺庙全是和尚,你怎么知道哪个曾结过婚,哪个负了妻子?】 【法式和圆荣已经做过几轮。尽管法式身受重伤,捏着圆荣的吝啬,还是处于不败之地!】 【“好师侄。”圆荣笑眯眯地,又一次开始运用嘴炮之法,“告诉我怎么出去。”】 【法式靠着那御赐金刚杵,站在原地不动。】 【如山般坚毅。】 【“俗世楼许诺了你什么?地位,权势,美酒佳肴还是美色?”】 【“师叔今日教你一课,这些都可以用钱买到,就和水果蔬菜一般!”】 【“你当真以为俗世楼是真心帮你?他们想要的,无非也是寺里的钱!”】 【“八千万两!够把那破楼重修八百遍!”】 【法式:“盛世。”】 【“他们许的你做不到,那是一个和平安乐,绝大多数人得以寿终正寝的盛世!”】 【“不仅是会真一个人,所有人都能游历四海,看春风秋月,冬雪夏花!”】 【圆荣:“金钱之下,你眼见都是盛世!那些碍眼的东西,自有人能清扫!”】 【圆荣:“金钱买不到快乐?呵,说这话的其心可诛!这个世界上,八成的事情都能用钱摆平,剩下的两成,用钱都能缓解!”】 【“可是百姓看不到!那是假的!是你自己粉饰的太平!”奄奄一息的法式又一次怒吼,他的生命之火在快速虚弱下去,与此同时,他又一次举起了金刚杵!】 【“噗”的一声。】 【一把戒刀轻飘飘地斩出,穿过,然后割下了法式的头。】 【“师,叔,对,不,起。”法真一字一句的说。戒刀和头掉在地上,它的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却是吐出了一口血!】 【再生之恩,活命之人。 二十一年养育。如兄如父,如父如兄。杀父弑兄,剜心之痛!】 【“哈哈哈哈。”连金元宝圆荣也一愣。形势有利于它,它立刻大笑起来,丝毫不吝啬夸赞,“做得好,做得好呀!合当如此,我们才是一家人!” “师傅这就给你赏钱,此后你为‘法’字辈第一!”】 【金元宝头袖子一洒。】 【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大离铜钱从空中落下,飘了足足半刻钟。】 【像是祭奠的纸钱。】 【却也遮挡了视线。】 【你灵机一动,摸向了戒刀,使出平生的力气,一下贯穿了法真的胸口!】 【这是一场豪赌! 你在赌诡异的守则,珠娘的速度,红绫的满意程度! 杀负心人,并不只有男女之情才叫负心! 亲人的背叛,有时候更甚情爱!】 【你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并不是法真完全放弃了生的希望,选择了自我了断。】 【恰恰相反,法式眼中熄灭的星光,重新闪耀在了法真脸上!】 【灼热的火!】 【你在漫天铜钱里刺杀负心人,他则用那御赐金刚杵贯穿了法式的头颅,狠狠地扔在了佛像之上!】 【哪怕被你……贯穿了心脏。】 【“兄长啊……”】 【法真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浸了多年红尘之水的头颅,滚到了佛祖的脚下。双眼尤怒睁,大口仍喝骂,满是人间的疾苦,终于撕下来佛像眼前所有的金银财富!】 【“不!我出去的路!”金元宝怒吼。看来,他刚刚之所以不愤怒,是自信法真同样知晓联系外界的方式,只是不敢确定法真属于哪边。 是以刚刚法真动手,他大喜! 可是电光火石之间,法真死了。 他愤怒的目光投向了你,就在同时——】 【御赐金刚杵,凝结了高僧之血,诡异之力,红尘之苦,凭白显化出无数金色字符,也成功吸引走了仇恨:】 【“武帝有诏!”】 武帝?谁是武帝? 柳玉楼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大离上一任的王,新皇的老父亲么! 【“死人堆里的尸体,竟然还敢干涉佛门!”金元宝被逼着跪下,笑得大为讽刺,“好好好,当年之恩,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武帝的诏书并没有理他。】 【诏令:“最近有老鼠不太安分,你他爷爷的该醒了。”】 柳玉楼:? 这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位当真是性情中人。 【法式至死也没有唤起的佛像,像是臣服一般乖乖站起!】 【佛祖站了起来。正殿也被顶破。】 【无数的砖瓦从上面掉了下来,你隔得远没有被波及,只眼看着铜钱元宝们纷纷躲避。】 【要逃出去了吗?你想着,但没有收起红绫,而是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法真的尸体。】 【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武帝,武帝。”金元宝本来被压迫得下跪接旨,却突然放声大笑:“你若是活着我还惧你三分,我的这位师侄怕不是学了你,当真是好深的算计,好坚定的道心!”】 【可惜……可惜……”它又笑了起来,好像根本停不下,“你选什么不好,选了御赐之物!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今是允恭三年!新皇早说了,你不是武帝是厉王!”】 【“现世佛不奉旧世王,新皇有令,从厉王者诛!告发厉王余党者,为诸侯!”】 【“金钱化万法,众生皆喜乐!眼前明明一片太平!”】 【是真的。随着金元宝的话,天空中浮现出一篇文字,是新皇的诏书。】 【所有铜钱都跪下,低下了头。】 【你试图抬头,只看到了一片金光,眼睛生疼。】 【皇威浩荡,不可直视,不可目睹!】 【你在模拟器的帮助下隐约明白了诏书的意思。】 【还不快感谢好心的模拟器大人?】 柳玉楼:? 【诏书大致意思有三,其一,厉王穷兵黩武,葬送大离千万人才,五百载气运,百姓不得妄加议论,后世之人对其更不可称帝。】 【其二,当今明明一片祥和。传说中遮天蔽日无处不在的诡异都是假的,朕出生以来都没见过几只,肯定是朕天命不凡云云。希望百姓不要提心吊胆,有官职在身的官员可以多讲讲诡异的事迹,朕定远程灭杀之,并不是因为朕爱听。】 【其三,皇室已与世家达成一致征塞北,平内乱。塞北有抓住厉王同党的,可免死。】 【多么讽刺啊。庇护一国的皇帝,说,喜欢诡异。爱听,多讲。】 【但是却看不到,底下的民众死了多少!】 【佛艰难抬掌,似乎想对抗皇权,为百姓再开一片青天!】 【然而它失败了。信众全部都是金钱,信奉的也是金钱。】 【金元宝:“请佛祖闭眼!”】 【新皇诏令的金光一阵波动。】 【“厉王不可称帝。”新皇诏令,“诡异不要灭尽,不然没有乐子。”】 只为乐子! 【佛祖跌落回了莲台,脸上挂起了大大的,慈悲的微笑!】 第19章 遇楼则收9:[不乐]的妙用 【慈悲佛像微微一笑,道:“信月大会,再次……”】 【你发动了天赋技能[不乐]。】 【不乐(绿):你可以让正在笑的生物中止笑容。】 【正在笑的佛像:0-0。】 【金钱们:???】 【“哈哈哈哈,”金元宝拉回士气,“信月大会,又一次……”】 【你发动了技能[不乐]。】 【佛像:0-0。】 【“信月大会,继续……”】 【你发动了技能[不乐]。】 【佛像:0-0。】 【佛并不快乐!一片哗然中,你终于听到了一声鸡叫!】 【“‘公子’。”你小声说,“红绫,救命。”】 【红绫没有反应。】 【真的非要等到寅时三刻才行吗?你有一点绝望。】 不对!之前模拟器是凭借鸡鸣判断的寅时三刻,根本没有确切的时钟! 【你开始变十分得焦躁。】 【你对自己施加了[不乐]。】 【你的污染程度减轻了!】 柳玉楼:!!!在净圈寺,[不乐]这个技能有大用,可能已经超过了绿色品质! 如果现实里也有这个技能就好了! 【你狠狠心,赌了! 你对会虚使用了[不乐]。】 【会虚:?】 【会虚心下大乱!众人皆笑,他想跟着,可是却发现……乐不起来!】 好歹毒的技能啊。柳玉楼感叹。 【[不乐]。】 【众诡眼睁睁看着金元宝脸上的笑,也塌了下来!】 【乐你——哔——的,早看你们不爽了,都给爷哭!】 【诡异的慌乱间,你悄悄靠近会虚!】 【你一刀砍向了他的头!】 【会虚闪过了。 “你这毒妇!害死了我师兄,难道以为贫僧还会中计么?”】 【“啊,哦。”你说,“看,哈士奇骑着扫把飞。”】 【你的咒语好傻哦。】 柳玉楼:?模拟器,你对二哈有什么意见? 【哈士奇是什么东西?这是会虚想的最后一个问题。它看见自己飞了起来,落在了一具无头身躯旁边。】 【原来是……它自己的身躯。】 【“你怎么又落入这种险境了?”与此同时,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 【是红绫。】 【赌对了!】 从法真最后的动作来看,法真并没有背叛! 金元宝说他被瞒得好苦,既然不是法真告的密…… 为了她和珠娘,与法真起了利益冲突的,身旁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你判断出了法虚背叛师兄弟,成功击杀负心之人,激活了红绫。】 【“第二次帮我。”你说,“带我们出这个寺庙。”】 【“你俩,沉。”红绫不太高兴地回应。】 【沉,看到了吗,你沉。】 柳玉楼:? 模拟器你出来看看,就我这面黄肌瘦的样子,一掰就断的小胳膊,瘦得跟葱似的,你说我沉? 【模拟器连盒子才三斤。你八十多斤,你不沉我沉?】 柳玉楼:? 行,我沉。 【“求求你了,祖宗。”你说,“等我出去给你找最好的绣娘,你自己挑纹样。再配顶好的保养剂和润滑油,给你按羽绒服的待遇伺候着,干洗,你看成不?”】 【你的话里有很多词红绫听不懂。】 【红绫被你糊弄住了。】 柳玉楼眼里出现了希冀:难道一次就能成功吗? 并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谨慎与选择,只是,现实世界没有[不乐],她该怎么复刻? 【红绫再起!】 【一道火龙穿透了寺院的金银光芒,一下缠到了寺庙的檐角上!】 【你和红绫配合默契,转瞬升上了半空——】 【五十个铜钱元宝头向你看来。】 【“施主留步!”金元宝念了一句佛号,因为笑不出来而显得面目狰狞,反而添了几分真实,“信月大会不巧被贼人打断,忽略了二位施主,贫僧这里给二位赔不是。然而信月大会是此间盛会,施主千里迢迢远道而来,我寺好生招待,可有丝毫遗漏?”】 【“身为贵客……”】 【它犹如索命:“主动离席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一串银元宝朝你砸来。你凭着红绫闪避,但钱太多了,还是被牢牢锁定了身形。】 【你的眼睛被银票糊住了!】 【你对自己施加了[不乐]。】 【你的嘴角耷拉了下来,但是眼前没有任何变化。】 【冷静,冷静。你对自己施加着心理暗示。然而没有你的命令,红绫的闪烁飞动赶不上撒钱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你们周身包围的金银越来越多。】 【金条塞了你满口。】 【银票像调皮的孩子,遮住了你的眼睛、耳朵和鼻子。】 【眼看不见光。耳听不闻声。】 【不看,不听,不闻。】 【你脸上、手上、背上、腰上的伤都不再疼痛。心里的烦忧尽数散去:“面目可憎的贼人、胭脂阁打手,不知深浅的红兰、神秘女子,通通与我无关!” “我有我自己的世界,这乱世与我何干?”】 【有钱,真是太快乐了!】 【你感到通身被幸福包围。无忧无虑,飘飘欲仙,不知今夕何年!】 【“入我净心门……”慈悲的诵念声响起。】 【“入我净心门……”你傻笑。】 【红绫缠上了你的手腕,收紧,你感到了一丝疼痛!】 【好像……有什么不对?】 【“哪儿来的破绳子?”你呸了一口,“去!”】 【一座金光闪闪的慈悲佛像立在你的脑海:“不闻红尘苦……”】 【“不闻……红尘苦……”】 【隔着银票,你隐约看见了一点红色。】 【“什么……东西?”】 【一朵小红花轻轻飘落在了你的手上。】 【你茫茫然若有所失。】 【“不闻……红尘苦……”】 【“啊!”一道凄厉的女子惨叫声突然响起!】 第20章 遇楼则收10:夹缝中的两只小猫 【佛门净地,哪儿来的女子?】 【不对劲,你能听到声音了。】 【是珠娘!】 【你蓦然清醒过来,红绫飞舞,忍着剧痛,一把撕扯掉了快要融入你眼皮的金钱!】 【你看到了让你目眦欲裂的一幕!】 【珠娘的头还是铜钱,上面的数字是一千。这个傻姑娘,见满山金银也只拿了一块,却因此变成了诡异。 她只是想救出对她好的姐姐们。 她以为一两银子,就能赎出她们。 这个纯洁天真、聪明善良的姑娘,这个用真心求来奇迹的姑娘,下半身衣物却不翼而飞,露出洁白的小腿和膝盖磕出来的血坑。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腿间赫然有着大股血液流淌,上半身,原本平坦的地方突然鼓起,显露出了完全不应该属于七八岁女孩的性征!】 【“你们——哔——的变态,还自诩佛门弟子,畜生啊,孩子都不放过!”你怒吼着,“她才几岁!你们真该死啊!”】 看到这一消息的同时,现实的柳玉楼同样站了起来,终于明白了法式为什么在控诉时满是血泪。 她本是和平时代的人…… 她质疑,她不理解乱世! 直到痛楚降临到她身上! 现实与模拟,两个她同时迸发出了强烈的杀意! 【珠娘紧闭着眼,眉毛蹙成一团,生死不知。】 【“一个都别想逃!”诡异的嘲笑是如此刺眼,你不断地发动[不乐],砸烂了佛前的功德箱,踹翻了香炉!】 【没有变化。】 【圆荣还想用那一招禁锢你。但是在强烈的恨意支撑下,你视金钱若粪土!】 【“黄金万两,能换回她的笑吗?”】 【你无法想象珠娘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那可是月娘她们捧在掌心上的明珠,胭脂阁的净土!你们真的不怕[阁]的报复?”】 【“[阁]算什么?追名逐利,一星儿真心都没有,前一刻把酒言欢,后一刻背后捅刀,比我们更甚一筹!武帝之死,他们敢说没有参与?”很难想象,金元宝的语气竟然有一丝鄙夷,“净圈一划,就算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来!”】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圆荣在说什么。你的眼里只有那个小小的、昏迷的小小诡异。 你小心翼翼地抱起珠娘,甚至不敢拿自己沾满烟灰的粗布麻衣擦净她的身子。】 【可是铜钱僧人太多了。纵使有红绫相护,纵使有玉石俱焚的决心,纵使千疮百孔。】 【你也没能带着珠娘一起逃脱。】 【临终之际,你扯过红绫快速向外弹射而出!】 【你要试试多快的速度,才能逃脱这净圈寺。】 【搏命一击,金银根本没能拦住你飞掠的脚步。】 【你看到净圈寺外,有着薄薄的一层白光,和春城胭脂阁的有些类似,但是感觉好像有点不同!】 【你试图冲出白光。】 【你在白光中融化。】 【最后一刻你回头,看见净圈寺笼罩在一圈白光之中,终于明白了它为什么改名叫了净圈。】 【你死了!】 柳玉楼脸色难看。 这次模拟的过程比较长,涉及到的信息也很多。然而,无论是绝世无双却随性的武帝(厉王)、荒谬又高高在上的新皇,还是能撑破正殿的佛像、坐拥八千万的圆容,甚至底牌层出不穷、疑似出自[俗世楼]的法式。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吊打唤醒了红绫的她! 如果没有红绫,以她的身体素质,甚至打不过任意一个铜钱僧! 拿游戏比喻,就是0级白板拿着新手武器,不小心闯入了80级副本! 这要是个游戏,策划会被寄刀片的! 可惜…… 游戏打不过可以氪金,磨时间,或者不玩,但是这是一个世界!珠娘拿食物回来前,如果她找不出解决的方法,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什么鬼的“信月大会”活吞了珠娘,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想起模拟器显示的内容,柳玉楼感觉愤怒又一次上了头。 光是文字都是这般,如果是亲眼所见,她只怕会当场疯掉! 根本逃不出去。 【菜鸡菜鸡!】 模拟器的冷嘲热讽诡异地起了反效果,反而让柳玉楼冷静了下来。 寺庙里七情都表现为笑,笑多了就能感受到金钱的魅力,就更会被污染。 柳玉楼很快在心里列好了一周目总结: 1.出门右拐,有佛塔和孤坟各一座。看出更多信息需要佛性、悟性,她是别想了,但是里面肯定有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模拟器里的她猜测要到固定时间才会开启,多半是在所谓“信月大会”之后。 2.净圈寺的前身是二十一年前(武帝\/厉王朝代)的国寺净心寺。寺训是什么不问红尘一心修行,只是“圆”字辈有个叫圆泽的和尚很厉害,发明了什么“万丈红尘”,要救苦救难做佛,结果却导致净心寺的和尚死了十之八九,净心寺外面也多了一个触之即死的圈。因此,现在的主持圆荣很讨厌他。 3.圆荣(金元宝头)在内的一众和尚贪污银钱,积累了堪比国库的银子,却变成了诡异,最大的愿望是逃出净圈寺,但是二十一年都失败了。 4.寺里有“圆”、“法”、“会”三个辈分,阶级分明,但可以通过贡献晋升。已知的“圆”字辈有圆荣、圆泽、圆幡,后两个应该都死掉了。 5.和尚们大啖酒肉,只有圆幡的弟子,以“红尘之水”洗头、浑身恶臭的法式,反而是寺内最有佛性的人。 他疑似能联系[俗世楼],最有可能逃出去,可以接触。 就算不行,也可以让他拖延一部分“信月大会”的开启时间。 6.会真虽然是诡异,但保留了一部分人性,会召唤武帝诏令帮法式,但是新皇即位诏书能轻而易举地镇压它。 7.告密者是会虚(铜钱九千九),想激活红绫可以杀它。 8.如果什么都不做,珠娘和她都不能保全。 第21章 遇楼则收11:天赋体验卡 想到这里,柳玉楼脸色一黯。 没有[不乐]天赋,她甚至连模拟器内功亏一篑的结局都不能打出! 她下意识看向了模拟器。 似乎是听到了柳玉楼的祈祷,模拟器显示着: 【完成第一次[付费模拟]。获得奖励:[天赋体验卡]一张,可选取三次模拟内的一项已抽取天赋进行复刻,使用后持续时间15分钟。】 【当前可复刻天赋:[抱佛脚(白)],[不乐(绿)]。是否选取天赋进行复刻?】 意外之喜!这两个天赋在这个副本都有大用,虽然只有15分钟,未必不能扭转战局! 柳玉楼心下急转:[不乐]已经试过了,可以轻微削减寺庙带来的污染,一定程度上干扰铜钱们的判断。况且[不乐]次数不限,十分好用,可惜被削弱到了15分钟。 而[抱佛脚]使用的次数太少,只在最初夸了夸红绫,看上去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夸夸机器,她靠嘴也能完成。 看上去,[不乐]最为稳妥。 但是一周目,法式的出现也能很好地带来干扰,阻止信月大会的进行。 她纵然对自己有几分信心,也并不认为自己能比准备了二十一年,还有帮手相助的法式和尚做得更好。 反倒是[抱佛脚],虽然只有三分钟的持续时间,还是一次性的,但按理来说,时间越短,技能越强! 这不是游戏,柳玉楼对自己说。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战斗技能。 救不下法式,即使15分钟内污染清零了又如何?敢碰白圈,是人是诡都得死! 她就是变成保留了理智的诡异,今儿个也得死这儿。 死局! 【摆烂摆烂!】 模拟器读出了她的想法。 嘿,我偏不! 抱着和模拟器对着干,不让它看笑话的决心,柳玉楼甩甩头,清除掉脑子里的污染。 是了,一周目的总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寺庙里存在持续的[污染],表现为易怒易贪,一直微笑。这种污染的传播媒介是库房的金银和斋食。 拿了银子,则和僧人同流合污,变成铜钱,吃了食物亦然。靠近二者就会产生饥饿感,污染的形式是能看见寺庙的“真相”。 ……等等? 看见诡异的“真相”?这感觉怎么那么像……看破真相的人手花? 如果她是诡异,让误入的人类活在虚假的表象里,一直以为身在超脱庙堂,至死方悟,享受他们的绝望不好吗? 到底是什么不对? 柳玉楼的双眼一点点亮起,重新闪烁的星眸竟给她的五官带来了几分生动。 她有了一个猜测! 那么下一步就是……验证一下! “我选择[抱佛脚]!” 【你获得了天赋体验卡:抱佛脚(白)。】 【天赋体验卡-抱佛脚(白):你可以抱住一个生物在你认知中的脚,并把ta的外表刻在自己内心,看成是自己的信仰。效果持续十五分钟。】 【注:本卡只能在现实世界中使用。】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一钱。】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意料之中。柳玉楼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模拟开始!】 【你看着和自己的……“红尘之水”混合在一起的地上的饭,狠狠心抓起一块没有沾上的,吃了下去!】 【酸甜的豆干,清爽的西芹……你三口两口解决完稀碎的桃花糕,勉强填饱了肚子。】 【你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寺院依旧是灰瓦白墙。但是先前隐隐感觉到的、诡异扭曲的气息减弱了,你甚至看到寺外有一道巨大的白光保护膜,酷似胭脂阁外的金光,反而格外庄严神圣!】 柳玉楼:果然如此! 其他精致的饭菜和那道朴素的炒白菜是不一样的。吃了其他饭菜都会污染加深,而伙房里的[炒白菜]却能达到看透诡异的效果! 这就能解释她最先提出的疑问:一周目的她看俩和尚是铜钱头,而珠娘却说是俩人,她说墙是红,珠娘说墙是白—— 都吃过寺院的饭,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不同? 是饭菜的种类不一样! 寺庙里不应该出现的,精致的午餐或荤菜,和真正种出来的白菜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她的感觉没有错,最开始模拟器内显示的,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幕—— [整个伙房只有一个老头。老头耷拉着脸,把大堆的干柴丢进灶台,拿着铲子在锅里翻炒。] 现在想来,才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满是污染、人人带笑的寺庙,为什么一个伙夫能自由地控制表情? 这个老头,可能是扫地僧一般的人物! 友军,破局点! 至于所谓神圣的白圈—— 模拟器内,亲身尝试过的她当然不会认为那是什么保护膜。 那分明是净心寺的“圈”,画地为牢的枷锁! 【门没有锁,你偷偷推开了门。】 【你选择了正门,沿途没有撞上小沙弥会虚。】 这次没有在右边耗费时间,果然有了新的变化。 按计划行事! 【你偷偷钻进东厢房院墙附近的一个拐角。】 【三分钟后,一个看起来八九岁,和珠娘差不多大的小沙弥出现。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把把他拉了进来!】 【一番争斗,挨了两记黑拳后,你顶着一双熊猫眼,鼻血也不擦,用捡到的麻绳绑住了小沙弥的双手。】 【这个小家伙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毕竟是你精心挑选的目标,你一个女孩子都能给他制服,也不知道哪些大鱼大肉都吃到了哪里。 现在他的头根本不是铜钱状。你凭借模糊的记忆,推测他应该是大会上,最外面那一圈的一个,显示“壹仟”的铜钱头。】 【你从身上摸出了一块碎银子。】 是她第一个杀的贼人身上的那块!她记得有两块来着,居然没掉光! 柳玉楼边看着模拟器边摸索着身上,果然从腰间摸出来一块碎银。 为了不影响行动,她看了一眼就塞了回去。 【你:“配合押送我,这块银子就是你的。”】 猜测二。诡异,至少铜钱诡异也有人的弱点。 第22章 遇楼则收12:给的不够多 【看到真金白银,小沙弥立刻停止了挣扎。他的神色有几分纠结:“这不合规矩……”】 【“我带你去库房拿大量的银子,足够你晋升到银元——”想到现在眼前的小沙弥是人形,还不是诡异,你连忙改口,“晋升到‘法’字辈,甚至攒到十万两,晋升‘圆’字辈也未尝不可。”】 【“那还等什么?”小沙弥立刻变得和善起来,“不是,小僧的意思是,女施主可是敝寺的贵客,理应有人导引,怎么会需要押送呢?”】 没问题! 【你仍觉不保险,把一块提前准备好的、和奇怪液体混合成一团的点心渣塞到了小沙弥嘴里:“别想着叫人或者卖了我,这是我们越地特有的巫蛊,如有违背,当场七窍流血而死!”】 【恐吓了吓得脸色发白的小沙弥一番,你松开了小沙弥手上的麻绳,向库房走去。】 【沿途有其他和尚看见了你,但是看到身后跟着的小沙弥,犹豫了片刻就正常路过了。】 【你边赶路边找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 【“别忘了解药。”】 【小沙弥不情愿地答道:“会空。”】 【你不着痕迹地打探着消息:“你们每天都干什么?”】 【会空:“干饭,睡觉,打牌。”】 柳玉楼:?怎么比摆烂大学生还舒服? 【你:“你们不用做功课、念经、扫落叶、打水、敲钟?”】 【会空挠挠头:“好像很多年前要干,但是佛祖显灵后就不用了。”】 佛祖显灵! 看过一周目,柳玉楼清楚:佛像的双眼分明被金钱糊住了,任由佛门弟子全化为诡异,哪里来的显灵? 【会空的面色突然奇怪起来:“施主,这里好像不是库房?”】 【你:“当然不是呀,我饿了,先来伙房拿点吃的。”】 【会空敢怒不敢言。】 【什么都没干却想着吃,不愧是你。】 ……? 【伙房里没有别人,你又一次看到了耷拉着脸的烧火老头。你忍着馋意,非常自来熟地道一句“借把刀”,顺走了灶台上的尖刀。】 【烧火老头看了你一眼,没有阻拦。】 【你去后院拎了一只公鸡出来。】 【烧火老头又看了你一眼。】 【烧火老头:“干坏事吗?”】 【你:“干好事。”】 【老头点点头,让你走了。】 【“施主你拿刀干什么?”会空慌了,“危险啊,施主快把刀放下!”】 【“你觉得凭咱们两个能打开门?”你说得有模有样,“我有祖传开锁秘术,只要一个铁片便能轻而易举地撬开锁。”】 【会空用眼神表示:好厉害!】 【会空:“那施主你拿鸡干啥?”】 【你:“晋升后你不请我大吃一顿吗?我也不白吃你的,总得随点礼。我会做泥巴鸡,特别好吃。”】 【会空:“泥巴鸡……?听上去……好有地域特点!”】 柳玉楼:?模拟器内的她是忘了吧忘了吧?那不是叫花鸡吗? 【你带着会空在寺庙里绕圈,又一次来到了你醒来厢房的门口。】 【你等待了一会儿。】 【一个有些胖的小沙弥路过。】 【“会虚?”你问。】 【胖和尚四下看了看:“施主叫我?”】 【“——抓——住——你——了!”你露出了一个比诡异还要渗人的微笑,狠狠捏响了公鸡。在公鸡的打鸣声中,一把拿刀捅向了会虚和尚!】 【和尚的脂肪太厚,让他有了反应时间,手指扣向你的眼珠!】 【“啊!”你凄厉的惨叫起来,比鸡鸣声更响。】 【哦,是你,尖叫鸡!】 柳玉楼:? 有没有可能我要亲身上阵,是因为你这个金手指不给力啊! 【那你想怎样?觉醒签到系统,还是把宠物丢出去,来一句“去吧,皮卡丘”?】 柳玉楼双眼放光:“可以吗?” 【想得美。】 柳玉楼:…… 【眼睛是身上的弱点,你疼得发抖。 但是想到珠娘的惨状,你硬生生忽略疼痛,用手中尖刀来回翻搅,把胖和尚捅了个对穿!】 【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你杀死了会虚!】 【会空吓傻了。】 【剧烈的疼痛和污染下,你状若疯魔,将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别过来!”】 【“施……施主,不要冲动啊!”会空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动。】 【“‘公、子’。”疼痛中,你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不知道代表什么,但已经狐假虎威了好几次的名字,“红绫!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遥远的地方传来木板破碎的声音。】 【诡异的哭声响起,天边一道红光闪过,一条红带飞快地窜到了你的身边!】 【红绫:“我的祖宗!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好家伙,上一回合我叫你祖宗,现在轮到你叫我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你阴恻恻地笑了。】 柳玉楼:?模拟器里的她怎么比圆荣还像反派? 她没注意到,她的嘴角同样扩大,看起来有几分阴森。 也许在[退出游戏]失败,又险些失去珠娘时,她已经不正常了。 【你:“我们去佛塔!”】 【佛塔的一层是石门,根本没有钥匙,但你也没打算从正门进。】 【危机时刻,红绫的速度似乎还有提升。你找准角度,凭借惯性飞快地冲向了佛塔的最高层!】 【剧烈的碰撞后,你以身受内伤的代价成功打破了木塔第七层。】 【你进入了[七层佛塔]!】 【短时间内,僧人们进不来。】 好家伙,她这战斗方式可真是物理流啊。 【宝塔内有一股死掉的木头味儿,螺旋式的木梯连接着足足七层。你让红绫缠住最高点,从高处快速降落,浏览了一下塔内的物品。】 【金银塑成的佛像、文玩古董、珍稀字画……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圆荣说白银万两不过一点点小钱。你借着红绫降落到第五层的丹药架,拿起一个打开,发现是空的。 你不信邪地打开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推倒了架子,发现满架的丹药瓶子竟全都空空如也。】 【吃不到吧!】 柳玉楼:……我建议你不要说话。 【你爬到了第六层典籍处。你找到了《净心寺历史》!】 第23章 遇楼则收13:净心寺历史,净圈寺密辛 【《净心寺历史》:】 【亘朝末年,战火纷飞,诡异四起,生灵涂炭。 亘朝最后一位皇帝将国号改为“天延”,希望能延续皇朝的荣光。】 柳玉楼身处大离,大离的前一个朝代,正是“亘”! 【然而天不佑亘。 天延六年,有黑龙作乱淮水。 黑龙性情暴戾、作恶多端,爱兴风作浪,见船则掀。致使渔民无法捕鱼,无奈退居淮水之岸,改种地为生。 天延七年,黑龙趋使淮河,淹没两岸数十里。 无数农田被淹,百姓苦不堪言,无奈奉上果蔬肉食祈求黑龙神饶命。官吏主持祭祀事宜,趁乱剥削,百姓至于典卖儿女。】 【每当夜幕降临,黑龙便会在淮水上空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令人心惊胆战。 它身躯庞大,击中并不困难,然而却被三洲州宰奉为财神,非但不杀之以平民愤,反而好酒好肉伺候。 渔民们恨之入骨,终于揭竿而起,其领袖为离太祖周皓。】 哦豁!净心寺的由来竟然涉及到离朝国史!厉王、新皇,都是离朝的! 她继续看了下去。 【墨州有一屠夫之子,名赵无牙,出家为僧,因“墨”为“黑”色,又称“玄”色,故法号黑玄,为净心寺祖师。 黑玄过淮水,闻黑龙作恶,深感有缘。私会离太祖,相约共击之。 太祖少捕鱼,对淮水水域了如指掌,设下天罗地网。祖师天赋卓绝,据传拥有[天诛],有无上威能。】 【是夜。】 【黑龙出水,即入网中。】 【二圣与之战三天三夜,祖师刺其眼。太祖以鱼叉杀之。】 【淮河两岸,无不欢庆。】 【太祖食黑龙之珠,收龙角、龙骨、龙肉,犒赏三军,塑造成后鼎鼎大名的龙甲军,无往不利,战无不胜。祖师得龙筋,于烟城设净心寺,后迁皇城。太祖立国,受封国寺。 祖师收徒,为“龙”字辈,无不佛法精通,天资不凡。 祖师寿一百二十余年。临终,弟子问曰:“国寺能有几时?” 又一弟子请示:“请师父为后辈赐字,以示不忘本。”】 【祖师拈花一笑:“黑龙作恶,天绝地留,因缘法会,遇楼则收。” 遂合眼,溘然仙逝。】 柳玉楼:这才是印象中光明正大的佛门正统! 圆荣和法式什么的,果然是后人长歪了吧! 【(残页)】 【(残页)】 【……】 【龙武,天惠,绝情,净心寺能人辈出,诛邪平乱,香火不绝,封杀诡异无数,“天绝地留”一代更是冠绝当世!】 【天惠……】 【(墨迹涂黑)】 【绝情……】 【(撕毁痕迹)】 【……地缚……】 【(被篡改而杂乱无章)】 【第八代弟子记。】 【留戒篇。】 【留戒禅师,天资不凡。 下山历练,沿途诛[红]级诡异一,[橙]级诡异七,[紫]级诡异四十余,[蓝]级诡异过千,[绿]、[白]级不可计数。深感诡异作乱,世人皆苦,入诡域。 期年,独其一臂归。】 !!! 能杀[红]级诡异的大佬,进了诡域也没有活下来! 去的时候正在巅峰状态,回来的却只有一只手! 柳玉楼对诡异的强度和等级划分有了新的认知。 【克明初,净心寺至“因”字辈。 见祖师所留 “黑龙作恶,天绝地留,因缘法会,遇楼则收”,恐为谶语,担忧传承断绝,改小辈“缘”字为“圆”,望延续国寺,享千年鼎盛。】 圆字辈…… 柳玉楼之前还疑惑,圆荣、圆幡等和尚的字为何不在黑玄祖师的话里,到了现在才明白! 原来他们本该叫“缘荣”、“缘幡”,只是被师父改了! 【(撕毁痕迹)】 【你翻开下一页。】 【第十二代掌门圆泽传。】 这不是圆荣埋怨的那位师兄么? 【圆泽者,世居塞北。会大业十一年,[飞来石]事件,六亲皆亡。剃度于净心寺,笃志好学,明解三藏,能讲六经。】 【(一堆刻苦修行和平定灾祸的记录)。】 【克明十三年,武帝(划掉)厉王始征诡域。 克明二十七年,诡异困兽犹斗,誓死反击。】 【(涂黑)厉王将兵,征东山诡异,时有奸细,堕伏中。】 【时泽在堂上坐,师弟圆幡在侧。 泽忽惨然改容曰:“周公陷东山。”令众生咒愿。泽又自咒愿。 须臾,更曰:“若周公得出且活,余等愿困。”复更咒愿。有顷,曰:“脱矣。”】 【后月余日,人诡三十年条约定。厉王还,说脱困事,推验日时,正澄咒愿时也。】 找到了!关键的信息,净心寺改名净圈寺的历史! 柳玉楼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这段记载的意思是说,厉王的大军被诡异埋伏,而净心寺的圆泽掌门用某种方式帮助他们逃了出来。 代价是净心寺被困在其中。 也就是说,圆泽发下宏愿,干扰人和诡异当年战争的走向,成功了,却也导致了寺外的“圈”! 其实她还有一个问题。 胭脂阁内,[红绫夜哭]事件的通关关键信息在模拟器内是不显示的。 而现在,模拟器不仅显示出了进入佛塔的详细步骤 ,连关键历史都没有错过! 是因为这里难度太大,还是……因为当时讲述的神秘人? 模拟器没有回答她的疑惑,而是继续跳动着信息。 【克明二十八年,天地变色,风云骤起。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净心寺紧紧地包裹在其中。寺庙的四周被天地设下了重重禁制,此后不与外界通。 同日,圆泽禅师圆寂。】 【(以下笔迹明显不同。)】 【天罚初时,大家虽惴惴不安,却并未因此而感到沮丧或绝望。在师父圆幡的带领下,每日依旧在寺庙中修行、讲经、诵经,仿佛外界的封印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是少了一点烟火气,怪无聊的,也不知道以前的香客什么时候能来。】 【三月后,粮食将尽。众长老寻求出路,前后共四十人消融在白光中,残手断脚满地。】 【无果。】 【五月,拔草为食,争抢树皮,长老不能禁。】 【六月,有沙弥偷食先遣僧的残手断脚,被发现,当众杖杀,以示效尤。】 柳玉楼毛骨悚然:同类相食,这哪里还是高僧,分明成了邪魔! 【六月中,寺内再无诵经声。 心不能静。 寺院分为师父圆幡、师叔圆荣两派,相互争夺资源。 开七层佛塔,吃尽丹药。】 【丹药好难吃,与师兄弟操戈相向,斩一人。 心境有缺,恐怕此生再难见佛。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七月,信仰坚定的师兄弟饥饿难耐,求遍神佛无果,自戕于佛前。】 【八月,师兄弟争食尸体。师父阻止无果,与师叔大吵一架。】 【九月,师兄弟以金银为食,纷纷饿死在寺院各地。】 【唉,怕是活不到出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伴明月清风,泛舟绿水之上。】 【圆幡长老座下,法式绝笔。】 第24章 遇楼则收14:《老父亲》 柳玉楼一惊。 法式?不就是那个以溺洗头的和尚吗? 【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你大为震惊:既然僧人都死了,那现在寺庙里的法式和伙夫是什么?还是……活人吗?】 【你在第六层搜索了一番,很快在地上看到了另一本小册子:】 【《净圈寺密辛》。】 【圆泽那个混蛋!把大家都害成这样还不甘心吗?】 【早说了要多囤积金钱米粮,那帮老古董一个个就说着众生还苦,外界战乱,不要贪图物欲,还把我训了一顿。 笑话!外面这么乱,不屯点吃食怎么行? 他们不管库房,哪知道柴米油盐的重要性?五百八十一口人,他们知道一天要吃多少米吗?】 【念经念经,端坐莲台,就知道念经!经文有什么用,能填饱肚子吗?】 【……】 【十二月,看了法式师侄的绝笔。呸,谁说佛没有显灵? 没想到这个石像泥塑还有点作用嘛! 说回来,要是按我的计划囤三年五载的粮,哪里还会有这些事?】 【(一堆充满怨气的碎碎念。)】 【佛祖显灵了。九月之后还活着的人,都活了下来。甚至寺庙也焕然一新,虽然小了十倍,但是只要有人,就还好——】 【可恶,法斗在白光中圆寂了。为什么佛祖显灵,还不能祛除这白光?】 【没关系,没关系。佛祖为我们提供了无尽的食物,甚至还有从前根本不能吃的酒肉!我们不是被抛弃的饿死鬼,是佛的眷者!天也佑我!】 【为纪念圆泽的错误,感念佛祖显灵,上下一致同意更名‘净圈寺’。】 【圆幡那个老东西也复活了。还有他的恶心徒儿法式。他们每天不靠近我们,还辛辛苦苦种些菜来吃。】 【哪里找来的种子?】 【有无尽的酒肉,谁还辛苦种菜?】 【真是俩怪人。】 【问他们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享用美食,被拒绝。】 【谁要管他?】 【……】 【清点库房,发现多了价值八千万两的金条。】 【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钱???这可是整个大离几十年的税收,我虽然贪点,也不敢这么离谱吧? 谁要陷害我? 这可是国寺,被抓到了是要死人的!】 【库房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谁能绕过我加这么多钱?】 【发财了!(快要飞起来的笔迹)】 【……】 【“为什么法式师侄要……以溺洗头?”终于有一天,我看不下去了。 虽然观念有异,但是我怎么能看着我的师兄日日颓废度日,教出的师侄也走向歪路?】 【法式师侄天赋卓绝,我要让他迷途知返。】 【好和尚不和师兄斗,我亲手捧着鸡腿递给师兄,问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 【师兄哀怜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他道行不够,只能凭借外物。”】 【“笑话!”我大骂,“他好歹是最有可能继任的佛子,净圈寺内除了师兄你,哪个佛法能比过他?”】 【“是啊。”师兄竟然老泪都下来了,这可真是不得了,“谁能比过他呢……我倒是希望你们能比过他……”】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鸡腿,让我出去。】 【不识好歹!】 【(一通抱怨。)】 【找师兄的第366天。今天又被师兄骂了。】 【我倒是想精修佛法呀,但是大家都不闻世事,吃饭怎么办?】 【佛法高,那钱也不会自己过来呀!】 【……】 【第378天,师兄骂我铜臭脑袋。】 【我也没说打诡异不好啊,但有佛性的全战死了,师傅、师伯、大师侄、方丈、二师哥全死了,硬是把这个烂摊子留给我,我能怎么办?】 【师兄又用那种眼神看我了。真讨厌,到底谁可怜谁呀?】 【算了,为了师兄的自尊不和他说了。我可真是贴心。】 【(男妈妈的碎碎念。)】 【……】 【一天天数着日子过,算起来,好像已经克明三十二年了。】 【今日为会空洗头时,摸到他的头圆润了不止一圈。】 【是庙里伙食太好了?】 【我可真厉害。】 【你往后翻了几页,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伪善可憎的金元宝圆荣,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墨迹混乱的一页。)】 【(被撕掉的几页。)】 【怎么……怎么会这样?】 【所有徒孙辈的头是圆的我能理解,但是我……我的头,为什么是突出来的?摸起来……好像船。】 【徒弟辈的头为什么也是这样?】 【师兄,师兄一定知道什么!】 【我带上好酒好肉,不信问不出来!】 【(残页)】 【我都……我都知道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的。】 【那可是人皇。武帝啊。听说当时被困的有好几万大军,就算能人辈出,就算圆泽那玩意儿有被誉为不下[红]级的[宏愿],代价也不可能那么轻。】 [宏愿]?那是什么天赋吗?柳玉楼猜测,这要是个天赋,不下[红]级,至少比她抽到的什么[不乐(绿)]要强上百倍! 君不见有这个天赋的圆泽当上了国寺掌门,更是逆天改命,帮助大军脱困,救出了当时的皇帝! 【圆泽那玩意儿,怕不是把净心寺上下五百多人全赔上去了。难怪第二天就圆寂,是闯下弥天大祸,根本不敢面对吧。】 【唉,不过也不能怪他。武帝确实不是个坏人。】 【……】 【唉,我倒是希望有人陷害我了。】 【我早就察觉不对的。 那可是八千多万两的金条。小偷来了都得搬一宿。 武帝把国库搬到净心寺干嘛?别指望我帮他守着啊。等我出去,第一时间给它花光。】 柳玉楼:! 净圈寺并没有胆量贪那么多! 那武帝把国库搬来干嘛? 以她玩皇帝模拟类游戏的经验(虽然她玩的时候年年都能亏二百万两,玩出来史无前例的负数国库),再清楚不过国库没钱有多难。 八千万两搬来了,武帝(厉王)当时还处在和诡异打仗的关键时刻,战争、恢复、农业、经济,处处需要钱! 国库搬来了,此后还怎么过? 【唉。】 【封印还在,哪儿来的吃不完的酒肉?即使是佛祖显灵……也不该送酒肉才是!】 【何况我……不是从来不信佛吗?】 【(笔迹混乱,无法识别。)】 【我只是不能接受。】 【如果我们都不是人了的话……】 【我辛辛苦苦攒下硕大家业,还有这八千多万两谁来花呀?】 【心境有缺,打牌。唉。】 【……】 【克明三十三年。最近大家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但是相互看时,都笑得很慈祥。】 【怎么会这样?能忍下脾气,谁还出家?】 【……】 【克明三十六年。两个徒孙争执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斗殴,其中一个被生生打死了。】 【其他几个竟然就都那么看着。最沉稳的会真也没有说哪怕一句。】 【怎么会这样?】 【(笔迹混乱)】 【这就是诅咒吗?】 【(大面积空白)】 【今天会真问我,法式什么时候带他去看三江口。】 【以及为什么好几年不下雨雪了。】 【不行。我一定会带着大家逃出去。寺里记载的消除诅咒的方式有很多种,一个一个试,总有一天能重新站在阳光下。】 【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在这里记下吧,希望有一天能实现。】 第25章 遇楼则收15:信月真身 【你翻到了下一页。】 【下面是圆荣收集的,能一定程度抵抗或消除诡异污染的记载。】 【……(只有四个完好的记录)。】 【编号七,于灵风山顶祭台血祭族人五,语出《载诡》。 备注:灵风山不是在吴地么。 太过偏门,歪门邪道,不可信。】 【……】 【编号一五,以童子溺洗头,适用于污染极低情况,出自《偏经》。 备注:偷偷试过了,不行,不知道法式那小子为什么可以。】 【(笔迹残缺)】 【编号一八,特殊天赋或可解。语出《大离天赋总录》。 备注:有天赋的都被武帝带走了,谁来做和尚呀?】 这条柳玉楼亲身实验过了,[不乐]就是针对笑的污染最低级的一种。 但是[不乐]级别太低,当异化程度达到铜钱头时,[不乐]反复使用也无效,不然在[天赋体验卡]的选择时她就选这个了。 【……】 【编号二七,服用处女经血。出自《魔诡异闻录》。 备注:好多年没有见过女施主了。经血好说,年龄越小越容易是处女吧?】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模拟器内外的柳玉楼蓦地睁大双眼! [珠娘下半身衣物不翼而飞……双腿间赫然有着大股血液流淌,上半身,原本平坦的地方突然鼓起,显露出了完全不应该属于七八岁女孩的性征!] 这个让她仅仅是回忆文字就控制不住杀心的场景,根本不是胭脂阁那种血,而是经血!谁能想到,八九岁的孩子来了经血! 经血——月信——信月大会! 年龄小! 都对上了!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会真把珠娘看得比她更为重要,为什么珠娘先一步惨遭毒手——是她理解错了! 和尚们并没有怀着特别淫邪的心思。 他们只是没有常识! 和尚们没和女人长期接触过,根本不了解女子的生理知识。至少圆荣是这样,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处女,只知道年龄越小的,符合条件的概率就更高。 这也是为什么会真和会虚争抢珠娘,珠娘年龄小,更符合他们的要求! 和尚们为了获得月信(经血),给珠娘喂了催熟的药物——如此荒唐! 同样,也解释了为什么模拟里,金元宝对她围而不杀。 她可不信,自己又饿又困的状态下,靠搏命就能打败诡异boss! 也就是说……她和珠娘的地位,比她想的还重要。 柳玉楼闭上眼,缓和了一下激荡的情绪。 模拟器并没有停止显示。 【克明四十年。这么多年,为什么武帝没有来过一次?为什么……不救我们? 他不要国寺了吗?还是另立了新的国寺?】 【这大离明明欠了我们的!】 【……】 【克明四十二年。】 【一直没有来客。】 【我感觉我最近也越来越暴躁了。靠数钱压制,成功。】 【……】 【克明四十四年。】 【也许我们被抛弃了,也许我们被遗忘了。或者我们其实已经死在了那年九月。】 【不行,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说来最近总是控制不住对师兄他两人的杀心,看来诡异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 数钱。】 【克明四十五年,正月,雨。】 【今天,许久不变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异象,竟然下了雨。 下了雨? 天罚圈被打破了吗?】 【我们抬头看去,却只看到新皇的即位诏书。】 【浩荡天子之威,不可直视,只可意会。】 【……原来人族南北内乱了啊。武帝那老小子自己拟的谥号被新王改了,变成了厉王,真惨。】 【天雨……是天哭吗?】 【新王怎么看上去这么傻?爱听诡异?不会又是一个灵帝吧?】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人都出不去。唉。】 【既然年号改了,索性改了院规,希望后人别学圆泽那玩意儿。】 【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我的文采还不错吧?】 【唉。】 【原来根本没有克明四十五年。现在是新王元年。我还用着旧历。】 【(笔记到此结束!)】 柳玉楼面色不变。虽然圆荣另有苦衷,但她从来没有忘记,现在绝大多数和尚们都是诡异,不可相信! 而且看笔记后面的内容,圆荣的异化程度明显是在逐渐加深的! 【你翻了翻周围的书,大部分是地方志、异闻录什么的,期望中的武功秘籍等等一个没有。】 【你的内伤开始加重,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你召唤红绫,上了最顶层。】 【第七层只有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枚舍利子。】 柳玉楼:?净心寺十二代,那么多高僧,就这么一颗舍利子? 【你打碎玻璃罩,伸手一碰,舍利子变成了飞灰。】 ? 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隔院一声钟!】 【申时到!】 【你的脚步开始虚浮,但还是操控着红绫做出了行动。与此同时,佛塔的门终于被寺僧撞开!】 【大量的僧人涌入,却发现你就站在佛塔一层,一副束手待缚的架势。】 【你:“带我去‘信月大会’。”】 【和尚们面面相觑,走出来一个身穿袈裟的人,有些虚胖,面目慈悲,正是金元宝圆荣!】 【圆荣发现你身受重伤,大为慌乱,甚至没有追究会虚的死。】 【“快快带女施主入座,好酒好肉招待!”】 【你冷笑一声,知道这是怕珠娘的血不管用,你再死了,他们少了一个消除诡异的药瓶,会永远留在净圈寺。】 【但你没有反抗。 你撑着一口气,用还剩一只的眼睛暗暗记住四周的路线,试图记录更多信息。】 【身材瘦小,一只眼睛。潜入敌方,盗取机密。】 【哦,痞老板,是你!】 柳玉楼:? 谁和那个草履虫一样啊? 亏她看了模拟器上一句,还以为要夸她! 【你注意到会空不见了。也许是被诡异内部暗中处理了。】 【你无动于衷,继续观察。】 【烟雾缭绕,佛像面容慈悲,仿佛正在聆听众僧的祈祷。它的双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慈悲的微笑。】 【你感到安宁与祥和。 你的伤势有所缓解。】 ……这是被污染了呀! 【“信月大会开启!”圆荣说。 这一次,只有珠娘被一个清俊的小和尚押在佛前。 女孩长长的头发披散,像是最虔诚的信徒,惹人哀怜。】 【这一次,可能因为看似无害的“女施主”造成了命案,气氛有些凝涩。圆荣说完那一套“双月同降”的套话后,寺僧都没怎么动那些菜肴。】 【你的独眼打量着会场,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股浓烈的氨水味如约飘来。】 【佛殿一静,一片干呕声响起。】 【元宝铜钱们不少暗暗发出了嘲笑声。】 【圆荣:“几十年了,师侄竟还不改如此陋习。”】 【众僧哄堂大笑。】 【法式无动于衷,没有回答。】 柳玉楼:? 怎么会这样?上一周目你不是很刚吗? 第26章 遇楼则收16:被改变的未来 【法式远离众人坐下,宴会照常进行。】 【你的思维飞速转动着。 怎么会这样?没有法式自曝俗世楼的身份,怎么引出战斗?怎么激发佛像?怎么拖延时间?怎么召唤出武帝和新皇?】 【就因为你没有吃那盘炒白菜?】 【这可不行。】 【你的内伤并不轻,眼睛处的伤口也在化脓,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红绫缠在你的腰上,但这并不够逃出净圈寺。】 【你一拍桌站起来,尝试激发关键词:“俗世楼!”】 【包括法式在内的众僧奇怪地看过来。】 【你大喊:“净心寺!”】 【众僧有了一些暴动。】 【你:“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 【众僧没有反应。】 【你:“武帝,厉王,新皇!”】 【众僧窃窃私语,仿佛嘲笑你是个傻子。】 【你:“请佛像起立!”】 【佛像静静地绽开慈悲微笑,仿佛是一个死物。】 怎么会这样?柳玉楼慌了,难道她的猜测错了,吃了白菜才是污染,之前看到的剧情都是污染后的幻觉? 【圆荣念了句佛号:“女施主,够了。”】 【圆荣:“你是俗世楼的人?可有信物?”】 【你:“我不是,他才是。”】 【法式看起来比你还懵。】 【听到你的否认,圆荣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施主不必紧张,信月大会对施主无害,此后净圈寺必会千百倍补偿。”】 【想起珠娘的惨状,你的眼里又一次积蓄起了怒火。】 【“无害你元宝的老母亲!”你大骂。】 【你心下一动,暗中指挥红绫。】 【红绫如蛇一般飞快地射出,目标竟然是——】 【法式!】 不对,法式是人,人之间怎么能自相残杀—— 【法式一只手抓住了红绫。但是更多的红绫缠上了他的腰,而另一端并不在你的手上。】 【红绫是诡异,并不需要操控。法式立刻被卷上了天,朝着寺外的白圈丢去!】 【你:“都装傻是吧,那看看面对生死是不是还能不暴露!”】 【眼看要接触到白光,法式的嘴里念出了一段你听不懂的音节,身边闪出一圈金光,甚至挣脱了红绫!】 【然而他并不能暂缓惯性。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他融化在了白光中。】 【一根手指掉了下来。】 【哪儿有什么御赐金刚杵,哪儿有什么俗世楼!】 【你陷入了自我怀疑。】 【红绫飞回来,你旧计重施抱走了珠娘,和她一起悬挂在正殿之上!】 【“施主冷静啊!”圆荣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但没有动手。】 【“姐姐!”珠娘颤抖的手快要摸到你空荡荡的眼眶,“你怎么,怎么这样了——珠娘的头好疼啊!”】 【你没回答珠娘,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面向元宝铜钱们:“别动手,否则我俩现在就撞向天罚圈,在那儿融化!” “你们知道的,这条红绫虽然打不过你们,但有这个能力过去。我俩死了,你们没了月信,永远净化不了污染。”】 【圆荣大惊。 他指挥寺僧停下了手。】 【寺僧们放下了戒刀、罗汉棍、锄头。】 【与此同时,一个瘦削的老头缓步走进了会场。】 【是烧饭的伙夫。】 【你:“圆幡?”】 【他念了一句佛号。】 【圆荣跟着念了一句佛号,虽然眼里还满是敌意,但是先看向了老头。】 【老头点了点头。】 【你指着那根手指:“你来给他报仇?”】 【圆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着法式的残缺肢体,流出了两行泪。】 【你:“时间有限,别当谜语人。”】 【圆幡:“出家人不犯杀生之事。施主索求物品,贫僧皆未阻拦,反而多有帮扶之处,何必伤害我那徒儿?”】 【你强词夺理:“你又没亮明身份,谁知道他是你徒儿?”】 柳玉楼:…… 模拟器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下,谁强词夺理? 要不这个宿主你来当? 【圆幡流泪道:“施主既已知晓诸多密辛,自然知道我师弟虽然糊涂,却不至危害生命。若是不愿,直说就是,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他叹一口气,双手结印。】 【你:“冷静一下,我不过是激你出来。其实我有[红]级天赋[复活],可以每十年复活一个死去不超过一炷香时间的人。 “我四岁时复活了父亲,现在刚好十一年没用了。已经过了小半炷香,你不如信我一次,配合我了解一些信息。若一炷香过后,你徒儿没活过来,再杀我不迟。”】 【模拟器锐评:真能编啊。】 柳玉楼:…… 【圆幡的手停住了。】 【他大为震动:“不可能!没有逆转生死,残躯重塑的天赋!若是有,这千百年来的争斗岂不是成了笑话!”】 【你冷笑,指着自己瞎掉的一只眼睛:“代价这么大,若不是沦落至此,我怎会告诉别人?井底之蛙,怎知江海之辽阔?世上天赋千万,你们所知道的太少了!”】 【圆幡陷入了沉思。他的脸色纠结了一会儿,放下了手:“暂且相信施主一次,还有半炷香,施主请问。”】 【你安抚了一下怀里的珠娘。】 【你:“法式真的不是俗世楼的人?”】 【圆幡:“俗世楼……好久远的名字……”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不可能。他自小就是我看着长大,不可能加入俗世楼。”】 【你:“万一俗世楼偷偷把他拉进去了呢?”】 【圆幡:“国寺有寺规,寺内僧人不能过多干涉,定然不能加入[亭台楼阁]任何一方。” 见你还要开口,他继续道:“师兄封印净心寺前,国寺亲近皇族的[台]。就算加入,也是入[台],不入[楼]。”】 【你搞不懂错综复杂的势力,只问:“那圆泽封印净心寺后呢?”】 【圆幡作了个法揖:“不瞒施主,二十一年来,两位施主是踏入净心寺的唯二人。”】 柳玉楼:!!! 怎么可能?她们明明进来的很容易! 不对!按《净心寺历史》的介绍,武帝当时倾举国之力都没有找到被天封印的净心寺,更别提有人进入了! 就是后来新皇上位,也多少该担心一下亲近前朝的国寺复辟。暗地里定然会寻访一番,怎么可能完全不闻不问? 可是她们明明就很容—— 不,当时她昏迷,根本不知道怎么进入的寺庙。只有珠娘轻描淡写的叙述: [“净圈寺的佛听到了珠娘的真心,要带咱们脱离苦海呢!”] [真心]是什么?柳玉楼满心的疑惑:这定然和她所理解的[真心]不一样!若非如此,这个“岭南居无食,塞北尽豺狼”的乱世,岂不是任意一个流离失所,满心绝望的人祈求鬼神,都能够进入这净圈寺? 那么她的[真心]是怎么获得的?她下意识回忆着模拟器充能功能开启后的介绍—— [收集自开启后方圆三米内的可充能存在。] [方圆三米]。当时她和珠娘悬在空中,因此不可能是月娘等人,那么就只能来自珠娘。难道只有珠娘一人具备[真心]? 第27章 遇楼则收17:嘻。你猜猜[真心]来自谁? 珠娘有什么特质? 不对!柳玉楼忽然浑身冒出了冷汗:当时有两个范围限定,——[开启后]、[方圆三米]。 她是在这之前救出的珠娘,若有常规意义上真心的感激也早已平复。 事件[红绫夜哭]完成之时,珠娘只有乖巧,有感激,可能还有飞上高空的恐惧,和面对她这个半陌生人的疏离。 反而是当时…… [“嘻。”一声轻笑,身边好像擦肩而过一个人,“向南离城门最近,再给你个线索。听说……越地贵珠,故生男多取名珠儿,生女多叫珠娘。”] 符合条件的,并不只有珠娘一个人! 如果[真心]不是来自珠娘,而是来自那个神秘女子呢? 如果那神秘人本身,就知道往南会遇到净圈寺呢? 【可怜的汤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柳玉楼:?我成了汤姆? 不可能,不可能,柳玉楼安慰自己,两朝帝王,多少人力物力都没有找到这里,那个女子怎么能预料?只是巧合,只是巧合…… 可是…… 为什么[模拟器]不能显示她的话?为什么会有人对陌生人施以[真心]? 她说服不了自己。 模拟器内的她同样震惊: 【“可不可能是佛塔里,有什么[俗世楼]相关的物品,留下了后手筛选传人?”】 【你阅读的玄幻小说不少呢。】 柳玉楼:? 早就想吐槽你了,谁家好模拟器天天嘲讽宿主啊? 【圆幡:“绝无可能。净心寺初封,满门上下将净心寺挖地三尺,没有一丝一毫联系外界的渠道。”】 难道是[模拟器]第一次时给了她假消息? 【呵,居然敢质疑模拟器!】 柳玉楼:…… 【你:“老和尚,你看那边的佛塔。看出了什么?”】 聪明!柳玉楼都要为自己叫好了。 两周目的信息比对,用来验证模拟器的准确性正好! 当时模拟器内看向佛塔,收到的提示是[你感到一阵眩晕。你的佛性、悟性不足,什么也没看出来!] 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或者关键信息,如果佛性、悟性足够,是能看出来的!她自己是肯定看不懂,寺里佛性最高的人,除了圆幡还有谁吗? 【圆幡笑着道:“施主说笑了。净心寺封印前八十一个院子,贫僧都一一看过。虽然现在丢失了绝大多数区域,但这佛塔可谓日夜瞻仰,怎么会……”】 【圆幡的声音停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佛塔,从上到下,自下到上,反反复复,来回扫视:“怎么,怎么……”】 【“身在局中,日日瞻仰,距离过近反而忽略,贫僧着相了啊!”】 【圆幡的手在颤抖。】 【他认真看了一会儿,在你期待不已的时候来了一句:“贫僧愚笨,自幼被师傅训诫,恐怕是看不出来什么了。可惜啊,空有宝山在前,有眼不可识!”】 【一直没有说话的圆荣开口了:“师兄!这就是守着八千万两花不出去的感觉啊!”】 【“师弟!”】 【“师兄!”】 【此情此景有一点感人。你一只眼警觉地看了眼时间:只剩一点点了!】 【你:“磨叽什么呢!那谁能看?”】 【哼,败坏气氛的女人!】 柳玉楼:…… 人家师兄弟在寺里二十一年,还能有什么气氛? 都给我干正事! 【圆幡才松口:“我徒儿法式天资聪颖,佛性不下于贫僧,悟性卓绝,堪为佛子。他若复生,一定能看出来。”】 【这个奸诈的老秃驴!在这里挖坑等着你呢!此时此刻,你怎么不明白掉入了陷阱,这家伙早知道看不懂,就是在拖延时间! 你看了眼香,距一炷香只差微末,顶多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外面这个白圈的本质是什么?肯定有破解的可能,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圆幡:“这是……天罚。师兄的[宏愿]改动了人皇的命运,以人之力牵动了不可言说的,永恒,绝对的‘天’,自身却没有可匹配的力量。 “若非净心寺五百年积累,只怕早就烟消云散。 “天罚之下,要么甘心受死,要么祖师再世,否则断不可解……若非舍利子庇佑,我们这些人连现在这不人不诡之身也没有了。”】 【你选择——】 【继续询问】 【换个方向】 换个方向,不就是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 甘心受死?绝不! 【你继续追问,语速飞快:“黑玄早死了五百年了,你都没见过,凭什么认为他能出去?”】 【圆幡:“ 因为天——”】 【一炷香将到!】 【原本还和善的老和尚变得危险:“施主还救不救我那徒儿了?”】 【你:“我这就发动天赋,这个天赋不能显露在人前,你转过去。”】 【“施主莫要自误。”老和尚面色阴沉,和圆荣等一起转过了身。】 【你选择——】 【逃跑】 【拼死一搏】 天罚圈在,怎么逃?暂时逃过,后续又能逃到哪儿去? 【你选择拼死一搏。】 【你一边有模有样地念着英文字母,一边让自己和珠娘轻轻落在屋顶上,暗示红绫故技重施,把圆幡像法式那样丢出去。】 【红绫摇摇头,示意你打不过。】 【你:“我分散他的注意力。你也听到了,不成,都死在这儿。”】 【红绫无奈地答应了你。】 【你:“老头,不好!你们那佛塔跑出来一个abandon apple!”】 【“什么二般的艾坡?”】 【说时迟那时快,红绫飞快地射出一道红光,直奔圆幡的脖子——】 【老和尚突然回头,一把抓住了红绫,你费尽心思也无法留下痕迹的红绫竟然被一下扯断!】 【“区区蓝级诡异,也敢在我净心寺放肆?”圆幡回头瞪着你,“施主说好的施展天赋技能,就是支使这种不入流的诡异谋害?”】 【“我那徒儿,复活去了何处?”】 第28章 遇楼则收18:猜猜我和你徒儿哪个还活着 【你又痛又累,体力不支,眼见暗害不成,索性笑道:“嗯……你猜猜我和你徒儿哪个还活着?”】 【“你你你!”圆幡气得一个倒仰,“不可能![去伪]明明证明了你说的是真话!你有复活的能力!你为什么不救我的徒儿!!!”】 [去伪]? 感谢模拟器的文字显示,避免了她的空耳不说,还加上了准确的标点符号。 带这种括号的,多半是天赋的一种! 这老头竟然还有辨别真假的能力,难怪这么轻易就信了她! 看着模拟器内的内容,柳玉楼默默记下:这老和尚实力高强,天赋也强大,如果能不得罪,还是不要翻脸为好。 可惜他只能判断真假,却不知道模拟器的存在,属于另一种层面上的复活! 要不要问问他模拟器的事? 柳玉楼心里下意识跳出来这么个想法。 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模拟器]是她最大的秘密,虽然模拟器经常嘲讽她,也没有什么好语气,但它是她活到现在的依仗。 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现在不能! 【模拟器感到了老父亲的欣慰。】 柳玉楼:?你别趁这个机会偷偷给自己长辈分! 【圆幡带着十分怒意的一掌向你打来。】 【珠娘一声惊呼,你死了!】 柳玉楼:…… 预料之中。 这一次模拟,获得了更多信息。 珠娘出门有一小会儿了,她最后看了一眼模拟器,上面显示剩余的一钱[真心],远不够再模拟一次。 事已至此,便是亲自去试上一试又何妨! 她回身拾起了半块桃花酥,合在菜汤里揉了揉,塞进了衣带。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正门,钻进东厢房院墙附近的拐角。不过片刻,就制服了小沙弥会空! 这一次,甚至只挨了一记黑眼圈,身上被踹了一脚。 柳玉楼观察了一下眼前人的形象。 或许是因为她没吃寺庙里东西的原因,眼前看到的既不是和善的小沙弥,也不是诡异的铜钱头。 只是一个看起来有点阴森的小和尚。 至少是个人形。 她中的污染还不深。 她掏出那块碎银:“配合押送我,这块银子就是你的。” 会空力气还挺大,但看到钱就软了态度:“这不合规矩……” 柳玉楼诱之以利,又把那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丸子喂进了他的口里,胁之以危。 桃花酥清甜的口感里,带着一些菜汤的咸味,还有尘土的气息。 这就是……越地的巫蛊吗? 小沙弥信以为真,唯唯诺诺地跟着她,生怕慢了一步就拿不到解药了。 柳玉楼没有放松警惕,暗中观察着他的反应。 直到确认了小沙弥会空深信不疑,才暗暗感叹了一句:真是欺负没活几年的小和尚啊。 一路上,她一边分着心警惕沿途的和尚,也没忘了套小沙弥的话。 会空扭捏着,慑于“巫蛊”,到底还是一一回答了。 对祖师的印象。 “黑玄祖师无所不能,是淮水的大恩人!” “据说[天诛]一出,山摇地动,天降一道五尺粗的雷霆,一下把黑龙劈成了黑炭!” “那可是天字开头的天赋!据说比红级还高,万万人中无一,几百年不遇,要是我有就好了!” 对佛像的态度呢? “佛像?(一句稚嫩的佛号。)慈悲为怀,那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呀!” 佛塔旁的孤坟葬着谁? “据说葬着留戒太师公的一只手呢……不过应该是假的吧,会虚师兄前些年饿极了,偷偷挖出来想吃,早就成了白骨头了。别说是太师公,我就说是爷爷的爷爷的手,别人也认不出来呀!” “会虚师兄还啃了两口,骨头都咬碎了,什么都没有,他只好灰溜溜地埋回去!” 这会虚……当真是欺师灭祖啊,饿极了师叔祖都吃! 寺院的辈分提到过“天绝地留”。 第四代到第八代的国寺和尚们。 这留戒她隐约有点印象,不是那个把红诡异都杀了,入诡域却只回来一只手的那个大佬么? 值得一提,小沙弥之所以这么配合,不仅仅只有威胁,还和柳玉楼一口道出了他的名字有关。 会空虽然疑惑,但也没太放心上。 这位女施主这么神秘,可能问了会真师兄才知道的吧!或者通过天赋得知的也有可能。 无论是其他和尚告知,还是通过天赋知晓,都代表着一种超然的地位。 净圈寺封闭二十一年,可不会那么容易信任两个陌生人!而有天赋的,按概率来说更是少之又少,难度甚至比前者更甚——也就都是会空惹不起的对象。 柳玉楼关注到了会空提到的,黑玄祖师的天赋技能,[天诛]。 她自然是想到了模拟里,“她”看到的那本净心寺史,和圆幡未尽的话。 [天诛]能屠龙。 皇城上的那只伪龙,真蜈蚣,都有三四个春城那么大!隔得那么远,她都能看清,那蜈蚣的身躯比胭脂阁还粗! 能劈死这么大的诡异,[天诛]得有多强呀! 圆幡认知中,能够破解天罚圈的,他没有回答全的话,恐怕就是[天诛]! 会空说天字开头的天赋很强,那么是不是只要有[天]字开头的天赋,就有消解天罚的可能? 只是…… 比红级还高……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天赋,得多难觉醒? 如果柳玉楼记得没错,从高到低,已经有红、橙、紫、蓝、绿、白六个层级的天赋了,倒是和她玩的那么多游戏设定类似。 她所能借助的最强力量红绫诡,也不过是圆幡口中的蓝级! 那…… 能推演未来、跨越世界,又能嘲讽她,像是有生命的模拟器—— 又是个什么东西? 【是你爸爸。】 柳玉楼:?走开啊你,保护隐私,不要老听我心声好不好! 思索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伙房。 这次会空甚至没有发出质疑,眼睁睁看着柳玉楼“顺”走了尖刀、公鸡,甚至拿盘子盛走了伙夫锅里的那堆白菜。 饥饿感又上来了。因为模拟中知道精致的饭菜会加深污染,柳玉楼一点都没吃。 到现在,已经能明显感受到饥饿对体力的削弱。 但是她还是凭借着对珠娘遭受的恨和对这个诡异世界的恐惧硬生生压下,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盘子上移开。 这是现实,她赌不起。如果可以,尽量还是不打架的好。 顺走这么多东西,伙夫不能当个睁眼瞎,只得上来阻止。 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了伙夫老头。 他头上扎着一块布,露出一点点新长出来的头发。面容苍老,可是全无寻常打工人的悲苦麻木之色,悠然自得,一举一动都好像贴合厨房的韵律。 果真有佛性。 留着头发,和以溺洗头的徒弟法式颇有精神上的类似,无怪乎她第一次没有猜出这位是和尚。 伙夫老头,也就是圆幡问:“干坏事吗?” 知道老和尚有[去伪]技能,但无愧于心,柳玉楼说:“大好事。” 老头面色有些异常,但还是点了点头。 会空终于忍不住了,仍然问道:“施主你拿刀干什么?” 柳玉楼淡淡道:“成佛。” 【判定正确。】 模拟器给她显示了[去伪]的判定! 柳玉楼感激了一瞬间。 圆幡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会空一脸“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信了你才怪”的表情,犹豫地看了一眼鸡和白菜。 柳玉楼:“鸡吃菜,我杀鸡,我为白菜报仇,我成佛。” 圆幡老头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样转身,慢悠悠地向伙房走去。 这是自以为看破了她的谎言,确定天赋并没有坏掉? 柳玉楼忍不住乐了:“老人家,晚上的信月大会赏个脸,一起去呗?看在我是二十一年来来的唯二两个香客的份上。” 老和尚蓦然转过头,刚刚还有些混浊的双目如鹰般直直地看了过来! 柳玉楼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信月大会”、“二十一年”、“唯二”,这都是她不该现在知道的,甚至是身边的会空也不知道的! “施主是什么人?”他问。 柳玉楼清楚此时不该说话,学着校领导的模样,笑而不语。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但是圆幡想得更多,自动给她代入了很多其实她没有的身份。他好像懂了,恍然大悟。 柳玉楼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高低得问一句:你懂啥了? 柳玉楼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因此成功维持住了风度。 圆幡恍然大悟,眼神大为震惊,一口应下:“自当奉陪。” 第29章 遇楼则收19:退出[游戏] 柳玉楼腰间别着刀,提着鸡,端着白菜。 这副奇怪的装扮下,她带着会空绕了好几圈,才终于如愿碰到了提着食盒的珠娘。 珠娘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清俊有礼的小和尚,据柳玉楼推测,这恐怕就是模拟器里显示“九千九”的铜钱头会真。 “咦?”会真看到会空,好像有些诧异。这个师弟在他的眼里不是什么出众的人,捡到看守柳玉楼这个美差,可能真的是运气好而已。 会空不由得挺了挺胸脯。 “施主手里,嗯,腰上,嗯,这是……?” 会空得意道:“施主要以此成佛。” 这小男孩的自尊心啊。柳玉楼想到和他几乎同岁的珠娘,心下不由得软了几分。 会真满是疑惑地看了柳玉楼一会儿,一把拉过会空:“发生了什么?” 两个小和尚聚在一起嘀嘀咕咕间,柳玉楼也快速接近了珠娘。 珠娘受到污染,一直试图把柳玉楼同化,可是小姑娘的本能还是在看到柳玉楼的那刻拽住了她的袖子。 像是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 柳玉楼把白菜递到了她的手里:“吃掉它。” 珠娘歪头,露出了和会真同样的疑惑表情,看上去有些呆萌。 似乎本能和诡异污染对抗了一会儿,她乖乖地接过了盘子。 趁此良机,柳玉楼对珠娘上下其手。 【变态变态!】 柳玉楼:…… 别误会,前世今生她都没有什么奇怪的爱好,而且此刻,她这个身体好像也才十三四。 珠娘乖乖地吃着白菜,并没有反抗,反而有些喜欢地蹭了蹭她的手。 好,好柔软的触感…… 柳玉楼脸红了。 模拟器还嘲笑了一句。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柳玉楼:…… 珠娘主动配合,任她摸着。柳玉楼一通乱翻,终于从她的衣服内侧摸到了一个鼓鼓的暗兜! “两位施主,这是在干什么呀?” 两个小和尚回来了。 他们的脸上虽然不是铜钱形状,却挂着诡异的微笑,柳玉楼明白,这恐怕是自己的污染又加重了。 她宣告主权般把珠娘拉到怀里贴贴,一边冲着和尚们笑道:“怎么,就允许两位小师父间有悄悄话,我们女孩子就不能么?” 会空恍然大明白,点了点头。 会真刚要点头,突然眼尖地发现了什么:“施主手里的是什么?” “没什么。” “拿出来!”他几乎是尖利地命令道。 柳玉楼无奈,状似心虚道:“没什么,一点点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儿……” “拿出来!”这下子会空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几乎是强抢一般掰开了女孩的手—— 脏污柔弱的手上,只有一块手帕。 上面精细的绣工勾勒着一只翠鸟,一个“鸾”字。 “切。”看到手帕,会空失望地撇撇嘴。 会真也嫌弃地扭开了头。 柳玉楼得逞,心里暗笑,嘴上却是大声道:“看起来,我们好像也不是什么贵客呀。要不还是走吧?” 如果让圆荣师叔发现他们赶走了贵客,会受到惩罚的! 两个小和尚吓得脸色不好看了,对视一眼,触电般分开了。 已老实。 柳玉楼向珠娘走去,擦肩而过小沙弥会空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道一句:“蛊毒。” 小和尚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诡异的笑都不明显了。 珠娘已经吃完了白菜,也听到了她的话。 珠娘不敢看两个和尚:“玉楼姐姐……我……” “好了。”柳玉楼趁着俩和尚心虚,在会真相对干净的僧袍上擦擦手,然后伸手擦掉小姑娘的泪,“你做的超级棒。” 会真敢怒不敢言。 公鸡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珠娘一下子破涕为笑。 就在此时,一声悠扬的钟声在古刹里响起。 柳玉楼一惊,抬眼眺望远处空旷的山林,那里似乎随着钟声升起了一种超然物外之感。 正午的天象,一瞬间变成了日暮斜阳。 借着钟声的掩护,柳玉楼对珠娘快速叮嘱:“不要拿钱!好生保护自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我不在了,珠娘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施主说什么?”敏锐的会真又看了过来。 柳玉楼想也不想:“此情此景,真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时光。那是一个和平而没有战争、诡异的地方,树荫、蒲扇、溪水、晚风,一声渔鼓,落尽斜阳,真可谓: 槐阴摇扇听渔鼓,隔水三声落晚霞。 饮罢斜阳人散尽,晚风吹送满篱花。” 【呵,半吊子文盲,就知道装杯。】 柳玉楼:? 会真:? 诡异的卡壳.jpg 他不知道柳玉楼和模拟器的交锋,疑惑的眼神好像在说,你在发什么癫,哪儿有这样的地方。 会空却一下被吸引住了,完全忘记了之前中了所谓“巫蛊”,自己有多少次在暗地里骂“柳玉楼的家乡”:“越地当真这么美好吗?没有诡异和战乱,即使全是虫子我也可以接受呀!” 珠娘不明所以,跟着欢呼:“越地?太好啦,越地这么好耶!” 本来吃完白菜,看到真相后,她眼里满含的惊恐不安都变成了憧憬的光:“珠娘喜欢越地。” 柳玉楼也怔愣了一瞬。 别人以为她在说越地,她自己却清楚,那是另一个世界,她的家乡—— “[退出游戏]。”她说。 “什么退出?” 三个傻孩子一起看向她。 他们都听不到。 不,是他们都听错了。 柳玉楼哈哈大笑起来,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感。两次模拟苦心筹谋的出路都不重要了,反正白圈根本出不去。回不去家,一辈子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生与死也不过数据的输入和删除而已——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后悔了。 她不应该点开带颜色的小游戏。 然后被模拟器这个盗版骗子骗走。 千里远行。 她只想骗骗自己,却只得到了一声呜咽。 都是,都是假的…… “两位施主请入会。” 珠娘拉了拉她的手。 “我,我在。”柳玉楼眼里恢复了一丝理智。 尽管如此,她还是发出了几声哭泣的声音。 只是她脸上,还是笑着的。 【笨蛋笨蛋!分不清真假的笨蛋!】 等柳玉楼回过神来,信月大会已经开始了。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 智商回归了,观察力就上线了。她把那些不必要的情感纷纷压下,强迫自己看下去,想下去。 好一场盛大的法会,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息,香烟袅袅,气氛庄严肃穆,众僧的祈祷声此起彼伏,而正殿佛像面容慈悲,仿佛正在聆听、等待回应众僧的祈祷! 慈悲微笑。 好一派光明正大的佛寺! 柳玉楼尽量忽略殿前这十个功德箱。 不同辈分的僧人服制不同,她看到僧人间有一个胖胖的灰衣身影,凭借颜色和模拟器的描述认了出来。 这是会虚。 负心之人,红绫的激发器。 她的手按上了刀柄。 又松开了。 眼看着会真和会空要把她二人押在佛前,眼看着大鱼大肉一道接一道地上——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和另一个有韵律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酸臭的氨水味如约飘来。 沉稳的那个,自然是法式! 闻香识人(现实版)。 柳玉楼看向另一个人,一袭标志性的伙夫服,浑然天成的韵律,果然是圆幡老和尚! 佛殿一静,但是这次,既没有嘲笑声,连干呕声都没有。 圆荣嘴动了动,还是把嘲讽咽了下去。 诡异也欺软怕硬! 与此同时,两个和尚快步走来,要把她和珠娘带走。 就在这时,柳玉楼大喊一句: “慢着!我知道离开净圈寺的办法!” 第30章 遇楼则收20:你的身份,归我了! 法会里的喧嚣一瞬间静止了。 柳玉楼视线扫过法式、圆荣等一众和尚,刚刚消下去的污染又有些沸腾。 模拟器里被杀死两次的文字和珠娘的惨状一遍遍浮现—— 她好愤怒。 不对,这是好开心。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因为我被污染了吗? 柳玉楼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不,这是真理。 既然主角都已到场,那么真正的好戏也该开幕了! 她的手不熟悉这样陌生的她,有点不听话。 柳玉楼因饥饿和低血糖有点颤抖,用了好几次的功夫才解开自己的袖子,从里面掏出来一块金黄色的鱼符。 她把鱼符高高举起。 在阳光的照射下,鱼符反着金光,映在佛像上一个左右颠倒的“楼”字。 “我是俗世楼派来的人。”按她的性格应该心虚,但是实际上因为污染和癫狂,她的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绝望的笑,反倒显得她胸有成竹。“诸位,看到这枚令牌了吗?” “[楼],天下四绝中的楼,俗世楼。” 综合几轮模拟得来的信息,她想也不想道:“俗世楼出了个[天]字开头的天赋者。那可是[红]级以上的力量,几百年不遇,自然能像黑玄祖师复生那样消解[天罚],带我们出去。” 既然法式此时根本不是俗世楼的人,二十一年来,净圈寺也没有别人进来,那么所谓“盛世”的愿望…… 有没有可能根本不在净圈寺内,而在她和珠娘身上呢? “鸾”字手绢只是迷惑小和尚的障眼法,真正的信物—— 她已经从珠娘身上摸到了! 管他是谁的,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是我的了! 她狂笑着狐假虎威,发挥自己面试的熟练度,嘴里不喘气儿地说了一大段。 一边说,一边暗暗关注圆幡的方向。 她可是记得,这老和尚有个叫[去伪]的,能判断真假的天赋。 之前看她拿东西时用了一次,此时还能用吗?是判断每句话,还是一大段话?[抱佛脚]的限制在次数,这个[去伪]的限制又在哪里?前几句假话,后几句真话,半真半假,能不能算整段是真话? 圆荣下意识看向了圆幡。 圆幡老头皱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被一直关注着他的柳玉楼捕捉在眼里。 蒙混过关了!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这么一闹,僧人们也没法子继续吃了。只是看着两位“圆”字辈,等待指示。 柳玉楼很自然地叫出他们的名字,命令道:“圆幡、圆荣两位长老请为我取来御赐金刚杵,法式禅师随我来,会真、会虚师父和其他法字辈师父掌管一下局面,安静即可。” 她很快在其他和尚脸上看到了震惊。 净圈寺上下虽不是一心,但至少一致对外,她不可能知道大部分和尚的名字。 更别提那些隐秘的物件——莫非真有外界势力,渗透进了净圈寺? 圆幡、圆荣对视一眼,没有看到责怪,只有狂喜。 渗透进来好,渗透进来可太好了! 没有外界势力,真要老死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了! 法式询问了一下圆幡,得到了准许后走了过来。 奇怪的氨水气味越加浓重了。 柳玉楼拿出尖刀,法式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神警惕。 柳玉楼握着刀尖,在法式怔愣的眼神中把刀把递到了他手里。 圆荣取来了金刚杵。 柳玉楼:“请禅师取一些自己的血沾染上金刚杵,以世人之苦虔诚祈祷,请佛像出手。” 没错,拿到俗世楼的鱼符的那一刻,柳玉楼收到的信息有二,一是外界生民的惨状,二是佛像出寺的办法! 外界生民,虽然是事实,但这里提到,自然是策反法式的说辞! 没想到阴差阳错,到了她手里! 柳玉楼直接忽略了一。 她重点关注的二说,关键点可能在佛像身上。那佛像藏得黑玄[天诛]半成之威,又得五百年香火不散,被封印期间,还有大量高僧自裁殉佛,力量增强了不止一成。 反观天罚,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业力被功德抵挡消散了不少,威力早就不如当初。此消彼长,佛像多半能发出短暂消解天罚的力量! 至于什么俗世楼指示、[天]字天赋,当然是随口胡诌的啦!陷入净心寺之前,她连神秘莫测的[俗世楼]都没听说过,哪里来的指示? 【如果有胡编大赛,你一定能得冠军。】 柳玉楼权当是夸赞,坦然受之,无声道:“承蒙夸奖。” 法式戳破了自己的指尖,淅淅沥沥的鲜血流在了金刚杵上! “生民皆苦,请佛祖睁眼!” 佛像动静很小。 柳玉楼:“不够!要更多的血,更多的——额,红尘之水!” 法式把腰间的酒囊打开,一大滩奇特气味的液体撒到了佛像脚上! 童子尿。 红尘水。 猴哥行为。 虽然鱼符第一条传递的信息对柳玉楼毫无作用,但是对法式的效果,却出乎预料地好! 民生疾苦,柳玉楼还抱着退出游戏、回归现实的想法,哪里关注npc的“剧情”? 反倒是法式,对他来说,那些内容就是他熟悉的街道,土生土养的家! 十分擅长玩弄语言的柳玉楼毫无愧疚,张口就编了一段故事。 她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转述俗世楼鱼符中看到的惨状。什么某地一轮轮搜刮屠城、满城活下来不到十人啊;某地以相互买卖为风、孩童出门就被拐卖啊;某地发生水灾,百姓易子而食,千盼万盼等来新皇的诏书,诏书问为啥不吃淹死的牛羊和鱼虾啊等等。 她越说,法式怒越甚,最后甚至散发出了金光:“请佛祖睁眼!” 金刚怒目。 却又慈悲心肠。 下一瞬,法式毫不犹豫地在胸前一划,露出跳动的鲜红心脏,挤出来三滴心头血! 大量的金光凑近,将他蔓延的伤口堵住,吊住了他的命。 但是他的气息和通身佛光都弱了八成! 柳玉楼生怕不保险,在他耳边说:“跟着我念这首童谣!” “楼下月,燕失梁。” “楼下月,燕失梁。” “岭南居无食。” “岭南居无食!” “塞北尽豺狼。” “塞北尽豺狼!” “请佛祖看一看啊!” 数不尽的远方,无数的百姓,或妻子具散,或无家可归,或丧命于猛兽之爪,或魂断于诡异之手。最后一刻的祈祷与哭泣同时响起! 哗啦啦的纸张掉落声从佛像传来。柳玉楼什么也没看见,但她知道是银票,大量的,数不尽的银票。 纷纷扬扬如雪花。 这就是乱世的雪崩呀。 地裂天崩,合家覆灭,全家人试过了所有办法,最后只能将最没有希望的希望,寄托在满天神佛之上,用全家人最后的几枚铜板,求天上的神怜悯身家性命。 模拟器道出了他们的内心所想。 【“如果真有天神,请您救救我。”】 第31章 遇楼则收21:功亏一篑 那些和尚们突然一阵骚动。一个最瘦弱的小沙弥无风自燃,几乎被烧成了飞灰! 圆幡立刻上来护着。 佛火只杀诡,不伤人,有他这个人护着,总算是扑灭了小沙弥身上的火。 但火并没有停止。 下一个是会空。 他沾染上了佛火,这一次,圆幡却是双拳难敌四火,顾头不顾尾,赶不过来了。 男孩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只以为是来自越地的神秘巫女柳玉楼大发神威:“施主我错了,我不该起贪念、生怀疑,不要让蛊虫咬我啊!” 强烈的生理痛楚下,男孩凄厉的哭喊,不比红绫夜哭弱上多少。 “好疼,好疼啊!师父,师祖我好疼!” 圆荣一顿。 “如果烧毁几位徒孙,便能开天罚之门……” “师父,师父!”哭喊声。 “我毕生夙愿……” “我好疼啊!啊!” 圆荣不顾圆幡的威压了,丝毫不顾面子地跟着大声哭喊起来:“我不要了!不要开天门了!师侄不要念了!停下!” 法式也犹豫了。 “佛祖救救我!我再也不偷吃肉了!” 夹杂着大声哭泣。 “师侄停手!”圆荣的脸从焦急变得阴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燃烧着的佛火,眼里的光也随着火光明灭。 他们这种国寺舍利子保存下来的人,属于特殊渠道的诡,除了人性,更多的是诡异的特征! 人性与诡异来回拉扯! “师——祖——!啊!!!” 人类——诡异孩童凄厉的喊叫。 会空的一只手已经被焚烧殆尽! “不能再死了!” 无与伦比的诡异力量从圆荣身上爆发,他仅存的人性眼看就要消失,变成第一次模拟那般的狰狞模样! 终究是圆幡念了句佛号,拍板决定:“徒儿停手吧!” “孤家寡人,便是不能出去,也罢了——” 一声长叹。 柳玉楼有些不甘,眼看整合了这么多信息,眼看着就要从龙潭虎穴中逃出,临门一脚却功亏一篑—— 佛像早与金钱和尚们的性命息息相关! 法式停了手。 但是佛像并没有! 会空的另一只手指也燃起了火! 圆幡一下跳起来,几拳砸在金刚杵上,生生把金刚杵打弯! 佛像终于平静下来。 黑玄祖师的半成力量纠结很久,似乎懂了隔了不知道多少辈的再传弟子们的意思,不怒反喜。 佛有金刚怒目,又有慈悲心肠。 传承没有断绝啊…… 那半成力量释然,放任自己这般消散了。 “原来我们……永远也出不去了。”恢复了一点理智的会真哭泣,“没有任何生路……这……就是天罚吗?” “却是连累了施主。”法式眼里熟悉的星火一点点缩减,最后颓然瘫坐到地上。 眼看着出路被断,圆荣也从诡异化的金元宝返回成了人形,低了头,不再提什么“月信”消除污染的事。 只有会空小和尚悼念那条失去手臂的哭泣声。 按柳玉楼本来的设想,是用[抱佛脚(白)]蒙骗佛像,假装信徒,跟着把珠娘一起带出去。现在此路失败,只怕也…… 她一点点扫视着在场似乎经历了一场战斗的人和诡。 颓废、劫后余生、木然的金钱和尚们,老泪纵横、自责不已的圆幡,气息微弱、仿佛将死的法式…… 【咸鱼咸鱼!】 哦,还有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活蹦乱跳的欠揍模拟器。 柳玉楼刚有一点摆烂念头,就被它气走了。 ——不对!还有生路! 随着来回的观察,柳玉楼终于找到了那一丝熟悉感来自哪里。 拿到俗世楼鱼符的那一刻,看到法式的那一瞬间,那种精神上火焰般灼热坚定的感觉。 那种不死不休的架势,和胭脂阁遇到的神秘女子何其相似! 她诱导她们向南,来到净圈寺,净圈寺又是二十一年前的国寺净心,和[亭台楼阁]早有联系! 俗世楼!她一定是俗世楼的人! 柳玉楼的直觉疯狂预警。 为什么选择了法式? 柳玉楼看向气味不美的壮硕和尚,想起了他无与伦比的同理心。额,佛性和悟性。 柳玉楼开口:“法式禅师,麻烦你观察一下佛塔,可看出了什么?” 圆幡又一次道:“能有什么。施主不知,净心寺封印前八十一个院子,贫僧都一一看过。虽然现在丢失了绝大多数区域,但这佛塔可谓日夜瞻仰,怎么会……” 法式不受干扰,强撑着端详佛塔。 良久,圆幡突然惊呼:“怎么,怎么?!” “身在局中,日日瞻仰,距离过近反而忽略,着相了啊!” 法式:“师父也觉得……?” 老和尚点了点头。 柳玉楼本来知道逃不出去,心里难受。听到这里,突然冷笑一声。 俩和尚莫名其妙。 他们怎么知道,第二次模拟里观佛塔,圆幡给柳玉楼的答复清清楚楚,说的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不是能看出来么!老狐狸! 最后还是由圆幡出面解释,给徒弟留下调息伤势的时间:“这是[会]。” “烩?” 红烩面——打住! 柳玉楼的肚子应景地发出一声轰鸣。她按压着眉心,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缓解饥饿感。 她的污染好像也越来越严重了,表现就是情绪的放大。 圆幡解释道:“[会]……大漠长夜,将要冻毙枯萎之时遇着阳光晨露;人海茫茫,将被裹挟淹没之际逢上良人知己;将埋没时撞上贵人慧眼识珠,将圆寂前终闻大道顿悟,这就是会。” 老头就爱装【哔——】。 她似懂非懂。 法式适时用大白话补充:“有些时候,明明什么都做到了,但就是差上那么一步。[会]就是这一步。写作时可以叫‘灵感’,行军时可以叫‘时机’,经商时可以称‘机遇’。” 【还是法式说人话啊。】 柳玉楼:…… 这波她站模拟器。 圆幡点头:“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来不可遏、去不可止。” 法式连忙解释:“可以理解为足够的力量下,佛塔能提供天时地利的、短短一瞬、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机会。” 圆幡:“[会]之来,如被我佛加持——这就是我净心寺十二代留下的出路么?妄想改动天命,真是愚笨!” 感谢通俗的法式大和尚。 柳玉楼没有理老头玄玄叨叨的话。法式不愧悟性最高,概括得也最为清晰,她已经听明白了。 就是说,这塔在足够力量下激活,能提供一个,具有偶然性、短暂性和突破性的[机会],能提高觉醒天赋的概率。 机会?偶然? 天罚不可能消解,那么有没有可能激活佛塔,找出那丝可能? 圆荣终于安抚好了哭泣的会空小和尚。 从诡异状态恢复了一点人性的他反驳:“愚笨?多么明智的决定!就因为祖师一句【哔——】不通的话,真让我净圈寺断在‘会’字辈?事在人为,哪儿有什么天数,就是钱给的不够多!” 虽然鄙夷金元宝的为人——为诡,柳玉楼还是赞成“事在人为”这句话。 【其实钱给的不够多那句你也赞成。】 柳玉楼:? 【你不是总梦想着哪天有钱了,点十个男模……】 “闭嘴,闭嘴!”柳玉楼脸一下就红透了,甚至叫出了声。 和尚们奇怪地看了过来。 柳玉楼:“不好意思,没有在说你们。” 和尚们继续。 圆幡:“你不懂天的力量,也没见过[天]字开头的天赋有多么可怕。” 圆荣:“你就见过?” 一时沉默。 “[天]字涌现,必逢乱世。”圆幡说,“说来惭愧,我少时无数次憧憬着得一[天]字天赋,入那龙门。后来明史,方才知事,只希望这世间再没有一个[天]字天赋。” 圆荣:“活了这么多年,咱就没见着几个天赋。我自己一个没捞着就罢了,法式师侄算天资异禀吧?封寺亡兄,算情感强烈吧?连他都没有一个天赋,天字地字与我们何干?” “再说了,现在也出不去——别看我啊,你舍得用你徒子徒孙的命换出去?” 圆荣叹一口气,对自己念到:“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 眼看诡异的度化又要开始,柳玉楼连忙打断,高高举起鱼符:“等下——” 第32章 遇楼则收22:流浪者的诞生 圆荣举起了弯掉的金刚杵。 在师兄爱的关怀(威胁)下,圆荣撇撇嘴,话锋一转,倒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去他的‘因缘法会,遇楼则收’,如果还能再外收到下一代,我托梦也要告诉他们,偏不以‘遇’开头!” 圆幡:“那叫什么?” “咱会字辈的小家伙们遇上佛塔五百年的[会],合该契合,就应该十个八个的觉醒天赋,”圆荣开始畅想,“一朝翻身,重振我净圈寺威风,岂不是天赐的大机缘么!下一代合该叫‘赐’呀!” 柳玉楼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碎碎念。 不过…… [会]能增加觉醒天赋的概率? 那么有没有可能…… 觉醒出一个[天]字,打破天罚牢笼? 她的眼里又有了点希望。 柳玉楼:“诡……贵徒孙们也能觉醒天赋?” 圆荣笑眯眯地:“这就要感谢和施主同来的那位小施主以身度人了呀。只要喝下信月汤消除了污染,他们就还能做人,做人就能——” 哦哦,可以就好,那计划就…… 等等? 什么……? 明明不是老头那样玄而神秘的话,她怎么没听懂? 谁是……小施主? ……谁以身度人? ……信月汤又是什么? 咔嚓。 柳玉楼心里的一根弦突然崩断了。 珠娘……昏迷……月信……血……! 是不是说……珠娘又一次沦落到了模拟里的那一步? 被喂下了激素药,成为了移动血包、七八岁就完全成熟的“药”,一件物品? 她茫然的眼神看向,之前她认为虽然不是好人,但也有几分可爱之处的圆荣。 贪财和尚还没从诡异化中脱身,头还是半个元宝状,看上去极其滑稽。 柳玉楼笑不出来。 她一个激灵。 看似慈祥的圆幡,佛性极高的法式,像“男妈妈”的圆荣,都是一伙的! 他们都不是人!他们是诡异!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闹到这一步?”柳玉楼眼里充满了绝望。 背上的疼痛,脸上手上的伤口,五内俱焚的饥饿感,诡异的入侵,希望的破灭,精神底线的崩断—— “为什么啊?”她仰头问天。 “我已经百般忍让,”柳玉楼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刀嘻,“眼看就要成功了,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本来人家小姑娘一点儿事都不该有,你们该死!” 她高举着尖刀,眼里疯狂和恨意交织:“我明明避免了,我明明避免了——” 【停下停下!】 【菜鸡菜鸡!】 模拟器开始了疯狂嘲讽模式,可是这一次,柳玉楼没有回应。 无论之前模拟器做了什么,盗版替换了美人收集游戏也好,冷嘲热讽也罢,柳玉楼再生气,都是回应了的! 圆荣的笑容消失了。眼看着他要召唤铜钱。 柳玉楼的神色带上了几分迷茫。 “不,不对,我打不过的,这一定是[模拟],我是假的我,她是假的她。重新模拟!重新开一轮!” “怎么,怎么没有退出键……对,我是‘里面的角色’,我不能决定。都是假的!” “模拟器,模拟器你出来,我要回家!” “不,不,都是假的,什么七耳香炉、红绫夜哭、两脚鱼、黑蜈蚣、大眼球子,[退出游戏],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怎么设计的?怎么没有退出按钮啊?” “我要回家,爸!妈!——” “我回不去了?” “不,不,死了就能回去了,你们都得死,死!” 模拟器沉默了。 而和尚们,只是冷眼旁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是看见了一个疯子。 “什么重新?”“推出啥啊?”“摸你器是啥?”“感谢我佛!”“带她走吧!” 连佛性最高的圆幡和法式也是一脸不解。 她有滔天怒火。 ——在和尚们眼里,无非是疯子犯病。 她真情实感的崩溃痛哭。 ——是胡言乱语。 一遍遍的尝试退出。 ——不过断断续续的无意义音节。 请暂时原谅她。她在此之前只是一个盛世海洋的水滴,平平无奇的大学生。饿了能吃,疼了能哭,开心了能笑。 不过是…… 年少思慕。 可是一夜之间,世界颠倒。 众生混乱,妖魅横行,我独自一人反反复复游走其间,一步踏错,万丈深渊—— 所有人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所有人都是真的,只有我…… 是假的。 …… 【回神回神!】 【笨蛋笨蛋!】 【看路看路!】 模拟器疯狂跳动,全被柳玉楼忽略。 在她的设想里,她跑出去了几万步。手里的刀提起又落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所向披靡,什么圆幡、圆荣,一刀一个,最后净心寺只有她和珠娘两个活人站在血泊之中,她满面鲜血,刀因卷刃掉到地上。 她伸出手。 珠娘向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情绪并没有得到安抚,迎接她的反而是更深一步的崩溃——“为什么?!” “你没有……保护好我。”下一瞬,珠娘的身影片片消解,四分五裂——直至完全消失! “不!!!” …… 天旋地转。 …… 然而现实却是她胡言乱语了一番,因瘦小看起来也没比珠娘大多少的身体徒劳地举着刀跑了几步,对着空气乱砍,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远超过悲伤的大股的泪从她的眼里奔涌而出。 哪里……是现实啊? 直到一只软软的小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玉楼姐姐。”一个甜甜的声音道。 都得死! 柳玉楼下意识地挥刀—— 【停下停下停下!】 刀在将要砍到人时停下了。 柳玉楼:“你怎么……不躲呀?” 她说:“因为玉楼姐姐不会伤害我呀。” 珠娘……活生生的珠娘! 这里是真的! 污染一下子消退了大半。 刀“噔棱”一声掉在地上,柳玉楼猛然抬头,一把抱住了小姑娘:“我在,我在,我来迟了……” 大滴大滴的泪打湿了小姑娘的衣袖。 小姑娘回抱住了她,生涩地伸手拍着她的背表示回应。 不符合生理发展的柔软刺痛了柳玉楼的心。 柳玉楼恢复了理智,一把把珠娘扯到了自己身后,捡起地上的刀,与和尚们形成对峙:“你们的孩子伤了痛了心疼,我们这儿的伤了,我就不心疼了吗?” 让她心冷的是,最有可能是人的圆幡向前一步,把诡异们护在身后。 “施主,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我去你【哔】的误会!” “施主,为做补偿,贫僧愿意将所知倾囊相告……” “晚了!”柳玉楼已经下了拼命的决心,她早就搜寻好了法虚的身影,只等待一个时机! 主要是……之前的那只公鸡趁乱跑了,满院子乱窜,不太好逮。 没有公鸡,自然也难激活红绫。 没有红绫,她着实是个战五渣。 看着她好了一点,模拟器又开始了嘲讽。 【菜鸡菜鸡!】 柳玉楼:…… 要不是这家伙在她要伤到珠娘时紧急叫停,她高低打它一顿! 珠娘却从她背后探出了头:“别打了……珠娘没有受到伤害,珠娘是自愿的!” 柳玉楼:“你说……什么?” 珠娘安抚性地蹭蹭她,成熟的不像是个孩子。 却也因此更让她心碎。 “珠娘不是小废物,珠娘也想帮帮姐姐。” “你身上都是血,珠娘好怕失去你……我,我只有你了。” 柳玉楼嗓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珠娘:“我知道。” 她用口型比划了“诡异”两个字:“珠娘听说遇到诡……贵重的寺庙十四五生,珠娘什么都做不到,但……珠娘见过很多坏人…… “会真大师他们好像都……不是那种坏,不,也不是很坏…… “珠娘想试试做些什么,别提这种不疼的,只是要点血了,就是要珠娘的半条命——” 柳玉楼捂住了她的嘴。 小姑娘撒娇一样瞪了她一眼,软软的唇瓣在她手上一擦而过,大声喊到:“就是要珠娘的半条命也是愿意的。珠娘是自愿的,你们不要打起来好不好?” 第33章 遇楼则收23:禁忌的[天]字 【完了完了,月娘的女主地位受到了威胁!】 柳玉楼:? 有没有可能,我才是那个女主? 情绪激动下,珠娘把“十死无生”发成了“十四五生”。柳玉楼心里一软,又是一酸:“你……你应该无忧无虑的长大,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不知道穿哪条小裙子……” 小姑娘的双眼一点一点亮起来了。 “姐姐说的是自己的家乡吗?那里每天都过年吗?” 柳玉楼:“不每天过年,但每天都比过年还幸福——” 打断她的是一句佛号。 圆幡:“施主,既然误会解除……” “你说的倾囊相告还算数吗?”柳玉楼立刻把话拐了回去。 【不要脸不要脸!】 圆幡看上去有些无语。 圆幡:“出家人不打诳语,自是算数。” 柳玉楼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佛塔的[会]是辅助激发天赋的?你们能不能启动这个[会]?” “施主猜的不错。[会]属命又属运,能让人的情感徽徽以溢目,泠泠而盈耳。尽管如此,能觉醒的概率也增加了足足一成!……” 眼看老头又要滔滔不绝扯文言文,法式轻咳一声。 “只是……这[会]的施展需要太多力量……”圆幡很生硬地转回了正题,刚要继续,看到了一脸清澈的珠娘,后面的话就顿住了。他带些愧疚地把珠娘看了又看。 “施主才……六七岁?” 珠娘:“珠娘不知道。也许七岁?” 圆荣突然意识到了柳玉楼为什么会发疯。 这么小呀。 他们可真是…… 混蛋。 圆荣突然插嘴:“能。” 圆幡担忧地开口:“你……” 他脸色一番变换,最终咬咬牙:“能。” 现在知道弥补了?捅了人一刀然后说声对不起? 柳玉楼冷着脸,没有丝毫同情:“武帝的诏令和新皇的即位诏书,如有必要激发,听我口令。听明白了没有?” 和尚们的表情从嘲笑变成了震惊。 “这是……寺内真有这个东西?” 这两个东西一出来,圆幡和尚对她俗世楼的身份更是信了九成九:“可。” 柳玉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告诉我,寺里还有多少人有天赋?分别是什么效果?” 圆荣开口:“这点贫僧更为清楚,就由我来说吧。” “天赋亘古留存,千奇百怪,常人能觉醒的概率不到十分之一。 “觉醒了天赋的人,往往被[亭台楼阁]招募。 “也有的散落一方,去做那土皇帝或江湖客,很挣钱的呢。要不是我没有天赋,高低得——” 在圆幡嫌弃的目光里,圆荣连忙改了口:“放下欲念来寺庙的,万中无一。净圈———净心寺纵是国寺时,五百弟子有天赋的也不超过五十位。 “圆泽那东西——圆泽好师兄,自从发下[宏愿]被困后,有天赋的弟子为降低天罚的威力,尽数自戮于佛前。” 圆幡闭目,痛心地念了一句佛号。 圆荣:“感谢他们,目前的‘圈’——圈禁——只能算是最低等级的天罚。历史上比这厉害的也不是没发生过,比这厉害一筹的也不一定就完全是死地!” 天罚竟然还分等级!不管有没有用,柳玉楼先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然而,就是这样,大离也没有一个人来救我们!” “武帝他不是人!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我——” 眼看圆荣和尚要开骂,柳玉楼捂住了珠娘的耳朵。同时她皱起眉头:诡异污染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她之前陷入幻境失态也是如此! “除了贫僧。”圆幡打断了圆荣的话,珠娘才得以恢复听觉,“贫僧天赋较为罕见,又舍不下法式这不成器的弟子,索性苟活了下来。岁月匆匆,一晃二十一年,圆荣……师弟还如昨日,贫僧却已垂垂老去,法式也成了这么高大的壮小伙子了。” 似乎感受到了柳玉楼不善的眼神,圆幡进入正题:“贫僧天赋名[去伪],橙级,一日能用三次,可判断百字以内信息的真伪。 “至少要有八成真,才能通过[去伪]的感知。是以贫僧当年更喜文言,尽量缩减字数,增加信息量。 “说话这样,并非贫僧有意舞文弄墨,实在是集腋成裘,遂成旧疾。” 难怪这老头说话半文不白,文绉绉的,尽装蒜。 柳玉楼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她有些羡慕,那可是[橙]级!一天能用三次,几乎快等同于读心术了! 她一边警惕着污染,一边松了口气。幸好当时她满怀警惕,下意识说了一大段,要是只说一句话,恐怕达不到八成真,当场就会被拆穿! 她有些庆幸地又过了一遍自己当时的话。 ……等等! 当时她说的一共有五个信息: [我是俗世楼派来的人]。 [俗世楼出了个[天]字开头的天赋者]。 [天字天赋是[红]级以上的力量]。 [天字天赋百年不遇]。 [天字天赋能像黑玄那样消解天罚]。 三、四是事实,五是猜测,一二都是胡诌的!八成真,那……到底哪个是真的? 还是……都是真的,只有五的猜测是错的? 柳玉楼清楚知道,自己和那什么[俗世楼]没有任何干系! 五是现在的希望,为了活下去,不是真的也得是真的。 因此,最好随口说的二是真的,俗世楼真的出了那几百年不遇的天字天赋者! [天]字涌现,必逢乱世。 乱世之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的能活下去吗? 【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柳玉楼:?你一个模拟器,要活着干啥? 模拟器的话提醒了她,这些都太远了,她还是先想想怎么活过天罚吧。 柳玉楼叹了一口气。 她可不是诡异,和尚们解除了污染后也需要食物,寺里什么都没有,注定重演当年饥饿下的惨剧! 圆荣已经恢复了正常,端起了一盅红色散发腥气的液体,往里面放进去了一块石头。 是珠娘的初潮。 柳玉楼脸黑了。 圆荣讪笑,心虚地解释了一下那块石头:“这是清凝石,防凝固的。” 这狡诈的和尚也知道出不去,嘴上说着配合,实际上,并不打算现在褪去诡异身! 一旦她这边尝试失败,恐怕下场不是成为血包,就是变成诡异的一员! “说来,施主的天赋是什么?”圆幡笑得和蔼。“能入俗世楼,定有过人之处吧?” 天赋?她哪儿有天赋?柳玉楼的思维还停留在刚刚对乱世的忧心中,下意识开口:“天……” 圆幡一惊:“天字开头?” 第34章 遇楼则收24:天天都需要你爱 柳玉楼立马改口:“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 圆幡:“?” 圆荣:“?” 和尚们:“?” 【i老虎油,有模拟器~让你每天都精彩。】 柳玉楼:? “我要有天字天赋直接出去不好了吗?想得真美啊。”柳玉楼一边说着怪话拖延时间,一边思考着对策。 实话实说是定然会让他们对[俗世楼]身份产生疑心的,她没有忘记二周目圆幡圆滑老辣的真面目;模拟器是她最大的保障,更是不可能说出。 她不可能承认,自己还没有天赋。 没有天赋,俗世楼凭什么要她? 她的脑筋飞快转动。 模拟里她胡说的[复活]技能骗过了老和尚。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能说会道,知道了[去伪]的评判功能后才发现不然。 她分明没有复活的方法,怎么骗过的评判? 她的目光扫过法式。 活着的法式,不是一根手指头。 电光火石之间,她反应过来什么。 活着的! 现实里,法式确实避免了死亡,算不算一种变相意义的复活? 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模拟器系统,并不能准确地描述出自己的技能! 因此换个方式描述,大致意思没问题就可以! 可以做手脚! 柳玉楼换个方式,委婉地描述[抱佛脚]:“这句话就是对我天赋的形容。我的天赋,是一种变相的让对方爱上我的方式,但只能增大这个可能,让对方看我顺眼,不能一定做到。” “而且它限制很大,一生只能用一次。” 珠娘的眼里亮起了崇拜的小星星。 【判定正确。】 圆幡的确使用了[去伪]判断。 他脸上充满迷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技能。但就像他自己说的,天赋千奇百怪,往往有各种奇怪的用途:“这……这听上去不太出众……?” 柳玉楼简单向他描述了一下神秘莫测的青衣女子,又讲了不知道是什么,但仅凭名字就能吓唬住[蓝]级诡异红绫的[公子]。 【老虎不在家,猴子当代王!】 柳玉楼:…… 她自己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俩一出来,见多识广的俩和尚甚至都没有质疑真实性,果然恭敬了许多,甚至交还了红绫。 所以,“公子”是谁? 好生可怕的存在! 真是…… 真是太好用了! 柳玉楼一下下摸着还没有被激活的红绫,给它当个腰带系在腰间。 几次模拟失败后,此时此刻,红绫并不能带给她太多的安全感,反而还不如青衣女子和[公子]这俩名字。 冒然使用红绫,不过是凭白浪费了相帮的次数。 要知道,红绫可只答应了三次出手! 和尚们忙上忙下,为了激活七层佛塔的封印,孤坟里留戒的手骨都被挖出来用上了。 终于,在两位“圆”字辈的带领下,香被点燃。 青烟袅袅。 眼看着佛光大作,寺里异象频出。天色一会儿青白一会儿黄昏,寺里一会儿晨钟一会儿暮鼓。 好像迪厅啊,柳玉楼不合时宜地想道。 这是模拟没有激活的隐藏剧情了。 那么,天赋的激活会是什么样? 寺庙里这五十多个人,能有一个[天]字天赋吗? 柳玉楼观察着和尚们。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他们还是低下头,祈祷着。是在求那个他们也不相信的佛吗?还是求财运保佑? 她……她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天赋吗? 会是……[天]级吗?她所求不多,[橙]级,不,[紫]级也好啊! 【是器器不好用吗?果然,爱消失了,感情淡了,没想法了,嫌弃我了,有新欢了,想赶我走了,啊,模拟器好伤心!】 柳玉楼:?别给自己加戏。 【啊!好惨一器器!器器我要哭了!】 柳玉楼:…… 经过模拟器这么一打岔,她的紧张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果然如此的释然。 无论如何,从茫然不知所措到几次沦落险境,多少次临死一搏,她到底是和诡异、和[橙]级天赋者,暂时有了合作的资格。 我很厉害。 【那当然,你每天都能睁开眼睛,好厉害!】 柳玉楼:?你不叫器器了? 【哎,宿主不爱器器,叫什么你关心吗?】 柳玉楼:…… 在一人一(?)的斗嘴中,天色的畸变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闪电那般的高频次闪烁。 钟声、鼓声交杂,时而清远宁静,时而激昂厚重,仿佛模糊了时空的界限。 一阵恍惚间,众人眼前原先就不小的净圈寺,九间院落突然像被打开的折叠积木一样扩大、延展,原本狭窄的东西厢房大通铺被打碎、重塑,连通院落。 其后,佛殿密密麻麻,横无际涯,大小楼阁鳞次栉比,一片和诡异气息塑造的不同的、真正的香火鼎盛。 香客来来往往,和尚们进进出出,好一幅彬彬之盛的国寺景象! 圆幡和尚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八十一院……这是……我净心寺!” 其他和尚们没有这么深的感触。 他们大部分都变成了诡异化的身体,重复地活在过去的时间段里。 离开八十一院的国寺,好像就在昨天。 他们也来不及感叹。 好像一个喝惯了白粥的人,突然看到满汉全席,和尚们根本顾不过来感叹。 只见。 眼前香客林林总总,穿插而过,熙攘而来。或相互推搡、进门,或礼貌排队、上香,看神态,他们相互间说笑交谈,和真人没有区别。 只是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像是无声的默片,又恰如一幅众生百态红尘画。 有些瘆人啊。 柳玉楼伸手,试图拉住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紫衣小姐,却扑了个空。 只余手里一片佛香气。 没有人嘲笑她,因为周围的大小和尚们,甚至圆荣,甚至法式亦然。 他们拦住人们的路,冲他们叫喊,问候。 二十一年不见外人,没有一个人能忍住交流的愿望,却也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能真正传达到对方耳边。 这些香客,不见面目,不闻其声。 似是幻影。 圆幡见状,立刻收了老泪,一声厉喝:“屏气凝神,你我非是菩提会上人,只是东土寰中客!” 柳玉楼顿悟,也就是想象自己是众生的一员! 果然有一个‘会’字辈的小铜钱和尚诡驻足。 他首先听到了香客的祈祷。 小和尚兴奋得满脸通红,一口喝下了圆荣分发下的、珠娘的经血,将自己变回人,之后满是期待地迎上去。 柳玉楼关注到,小和尚变成人后还是那样年少,至少外表上丝毫没有显现出错过的这二十一年——这要是能到现代,不比美容院强多了,得有多少人推崇这种冻龄方式呀? 看不清面目的香客:“请保佑我出门发一笔横财,捡到五两白花花的大银子!” 柳玉楼:……好熟悉的话,像极了她去寺庙求中个三五万。 小和尚纠结了一下——毕竟“会”字辈的和尚做诡异时显示的明明白白,每个人贪了一千到九千九铜板,也就是一两到九两银子。 五两,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小和尚为难地取出一两银子,闭眼扔在地上。不知道是为了完成香客那个“捡”的愿望,还是继承了圆荣施舍狗一样的姿势。 银子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化为了一缕青烟,变到了香客手上。 “老天保佑!”那香客欣喜若狂,“娘的病有救了!有救了!” 另一个小和尚见状,依样画葫芦,往他身旁同样祈求捡钱的人手上丢了三两。 “苍天大老爷啊!”香客乙仰天长啸,“发财了发财了!我儿新娶的媳妇儿彩礼凑够了!” 之前的香客甲笑容逐渐消失。 “为什么我只是救急,他却白得了个媳妇儿?不是众生平等吗,佛为什么给他的比给我的多?明明我更虔诚!他凭什么?!” “我呸,你刚刚用的香都是捡别人用的半截的!能给你一两不错了!”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个香客扭打起来,哪儿有什么天赋和[会]? 第35章 遇楼则收25:明珠垂泪佛子痴 “都是你阻了我成佛的机缘!” “机缘写你名儿了?咋那么大脸呢,明明是自己舍不得银子套不着天赋,那天赋就在那儿,有缘者得。还能见你穷,就长腿跑了咋的!” 第三个小和尚见有反应在前,趁两个和尚争吵时,一狠心一跺脚,给了香客丙足数的五两大银子! 香客丙对着佛像点头哈腰:“亲爹!此后我每日给您上一柱香!我家的土屋终于能翻新了,今日大吉,合该庆贺啊!” 香客甲和乙不打了。他们一起停手,直勾勾地看向丙。 “凭什么他白得了新房子?” “你咋恁欠呢!悄默声地呗!” 两人一起冲向了香客丙,甚至甲的一两银子都被嫌弃地丢在了一旁。 “什么破佛!” 第一个小和尚见势不妙,试图摸回来自己的银子。他双手捏紧,从上往下这么一扑—— 低头看时,手里只有一捧香灰。 “我的银子呢?” 三个和尚面面相觑,没有任何人得到天赋,只有三个香客打架争吵的悲喜剧还在上演。 不患寡而患不均,柳玉楼心里下意识地浮现了这句话。 大多数和尚茫然看不明白,只有法式若有所思,微微皱着眉,显示出一种悲悯众生的同情:“嫉妒之害……更甚于诡。” 圆荣皱眉:“遵从本心!你们究竟是想给的更多,还是根本就不想给?” 圆幡:“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切勿刻意追寻!记住[会]之起,来不可遏、去不可止,天赋的产生顺其自然,成功莫要自得,失败也属正常,切勿自扰!” 法式高声强调,倒真有几分佛子的样子:“能见到的,才是你的机缘。其他的都是别人的,除了了生出异心,没有别的用处。顺从自然!” 其他围观的和尚们似有领悟,四散开来,去找自己能见到的香客了。 柳玉楼首先看向珠娘的方向。 小姑娘才不听和尚们的话,她只遵守本心,不管是不是自己能接触到的机缘。 她并不知道自己也入了画,痴痴地看着一家三口的身影。 她几次试探性地伸出手,想牵住其中女子的身影,却只摸到一片虚无。但她好似未觉察一般来回尝试,假装能握到一样用手牵着空气,模仿着正常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跟着父母闲逛。 柳玉楼有些心酸地闭上了眼,默默把越地之行的优先级提高了些许。 其次是缺了一臂的小和尚会空。柳玉楼对他的残疾多有愧疚,忍不住多了几分关注。 小和尚虽缺了一只右臂,但到底是诡异,很快就没有事情一样活蹦乱跳了,只是拿东西时会下意识地右肩靠前,伸出空荡荡的袖管,再有些黯然地换成左手。 一个头戴独特小帽的男香客靠近了小和尚,两人正聊着什么。柳玉楼隐约一听,什么也没听到,倒是口型看出来是什么“断肢重生”“求佛再续”的话题。 虽然有着衣服的遮掩,也能感觉到这男子四肢健全,怎么开口是这样的话? 好奇之下,柳玉楼不禁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这人面皮白净无须,嗓音尖细,体态婉转,不像寻常男子,竟然是个小太监! 柳玉楼:…… 她默默移开了视线。 再往后一些,会真小和尚遇到的小香客口水都快流了一地。会真报了一长串菜名出来——看得出来,小和尚当初被饥饿折磨得有多深! 柳玉楼隐隐有些明悟:貌似这些香客展现的是最能触动每个人的情景,因此遇到的、能接触到的香客都和自身的特质有关。 当真是东土红尘,菩提会上人。 圆幡老和尚走到她的身边:“施主怎么还不进入其中?” 柳玉楼下意识想答再观察观察,但很快反应过来对面不能算友军,反问:“大师呢?” 圆幡:“贫僧已有天赋,不需天授。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过同一人能拥有两个被承认的天赋。” 幸好她足够谨慎,没有露馅! 老和尚狡猾得很,虽然说着只能一天判断三次,她又没有[去伪],谁知道他有没有隐瞒两手? 红绫还缠在腰间,她可不相信一个平平无奇的和尚形测谎仪能徒手扯断[蓝]级诡异! 柳玉楼:“的确如此。不过毕竟是五百年一遇的盛况,我也久仰国寺大名,只恨无法重见当年盛景。 “虽然无法获取天赋,也无妨。过程亦是一种修行,等他们都出来后,我再进去一观就是了。” 圆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柳玉楼却是陷入了沉思。 天赋不能共存,只能天授,那么模拟器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能赋予她[天赋体验卡]这种神物? 【夸我,多夸我,爱听!】 柳玉楼:?滚呐! 其实她一直都担心,有了模拟器,用了天赋体验卡,她还能觉醒自己的天赋吗? [天]字天赋又是什么原理?有没有什么办法定向觉醒? 她在人群中找寻着法式的身影。若说谁最可能觉醒天字天赋,带他们出去,非这个和尚莫属! 壮实的法式和尚一身氨味儿,很好辨认。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乞儿,面目有些像会真,身上同样散发着一股被垃圾、污水浸透的奇怪酸臭味。一大一小凑在一起,就像榴莲泡进了螺蛳粉,鲱鱼罐头撞上了旱厕墙,颇有异类开会的味儿。 偏偏两个人闻习惯了,久而不闻其臭,相互都不嫌弃,很是平静地对视着。最后小乞儿先敲了敲破碗,唱到:“行行好吧,给口饭吃?” 法式很认真地看着他,回复到:“我也没有饭吃,每天只能吃到一天份量的草,今天的已经吃完了。” 小乞儿毫不犹豫地开口:“那把你明天的给我!” 法式:“明天的还没长出来,我也没有带在身上。” 似乎是看穿了小乞儿的思想,法式继续道:“至于明天的明天,以后的以后,估计会有很多人分几根草吃。不过如果你来,我可以给你我的半份。” 小乞儿被他的坦诚打了个措手不及,犹豫会儿说:“给点钱也行,大爷,求求你,好人一生平安。” 法式:“我没有钱。” 小乞儿有些生气了:“你什么都没有,挡我路干什么?消遣人也别找命苦的啊。” 法式不语。 小乞丐生气了,一把推开他:“我知道你是个假和尚,别挡道!喏,你看那边那个小姐,你去找她。” 法式摇了摇头。 小乞儿有些无奈:“这你也不要?再不行,那边的大哥怎么样?” 法式回答了他之前的话:“但是我师叔有钱。别做乞儿了,来做和尚如何?随我剃度,每天都有一口热乎饭吃。” 小乞儿咽了咽口水,唾了一口:“谁要做和尚!我还等着娶一房农家小娘子,生个大胖儿子传宗接代呢!” 法式不再强求,真的就坐在小乞儿旁边随他乞讨,怎么看都不像能觉醒天赋的样子。 他喃喃念着。 “我……我带你走。我是国寺最有可能觉醒天赋的下一代佛子。我会带你游历世间繁华,所见不再只有污泥臭水、黄土尘烟,我们去看高山,看大河,塞北黄沙飘雪,皇城花灯彩旗,吴地千里水,越地夜明珠……” 第36章 遇楼则收26:区区执念,我弹指可……破不了 柳玉楼对圆幡说:“你这徒弟看上去有点魔怔了啊。” 圆幡:“不过执念。他自己也知晓,弹指可破。” “那他怎么不破?” 圆幡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 圆幡叹道:“看破容易,说破却难。如果不是这样,还叫什么执念呢?我那徒儿还是太过死心了啊。” 柳玉楼反问:“人谁能没有执念?大师的执念是什么?” 圆幡闭嘴了。 【管人家干啥,反正不是你那个没打完的小黄油。】 柳玉楼:?虽然我不计较你盗版的事儿了,但你也别提这事! 她识相地四处观望。 恰好看到一阵蓝光亮起。 出乎她意料的是,第一个激活天赋的并不是大家预想中的法式,而是可以说毫无佛性、掉钱眼里了的圆荣! 其他和尚们还在考验中,虽时不时有好奇或羡慕的目光打量,但没法凑过来。 柳玉楼就没有这个顾忌了,圆幡更是激动地拉起几十年不见的、作为人的师弟的手:“怎么样师弟?可是天字天赋?” 圆荣有些沮丧:“是蓝级的,而且听上去很废——师兄,我刚刚见到——” 他的话很快被圆幡打断了。 圆幡:“蓝级何其少见!绿级千中无一,蓝级就是万中无一了,要知足才是!师弟快细细道来,有什么作用?” 柳玉楼还在回忆圆荣刚刚见到了谁。 她记得是个矮子,只是格外威严。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圆荣委婉地瞥了她一眼。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一眼的意思:又被圆幡骗了,天赋这玩意儿是不能告诉外人的!连名字恐怕也不行! 【狐狸狐狸!】 虽然被老狐狸摆了一道,但柳玉楼的反应也很快:“别忘了我来自俗世楼。我需要知道所有人的天赋,切勿隐瞒或夸张,否则就等着再被困个二十一年吧。” “不过这一次能不能到二十一年还两说,毕竟你们没有下一个舍利子能帮你们成为清醒的诡异了。” 圆幡有些尴尬。 圆荣只好开口:“贫僧的天赋名为[暂留],可以使物体保持上一刻的状态,持续一柱香时间,一日仅可以作用一次。” 柳玉楼第一反应就是:有这玩意儿再也不怕抽不到卡了。一个[暂留]下去,岂不是抽一发十连,还是十张道具,再抽,再有道具? 下一秒,她骤然反应过来:“能不能对人使用?这岂不是相当于一柱香的金刚不坏?” 圆荣有些尴尬:“贫僧也是第一次觉醒,尚未使用过。” 圆幡点头:“师弟可想好怎么用了么?” 圆荣:“我……我第一反应是用它骗钱来着。” 圆幡一指弹了他个脑瓜崩儿:“能不能有点出息!” 几十岁的人了,让师兄教训一下,还笑得跟孩子似的。 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吧。 柳玉楼追问:“你刚刚碰见了谁?” 圆荣一下子沉着下来,总算有了几分管家的态度:“遇见了武帝——厉王。” 怪不得那个矮子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圆幡:!!! 圆幡:“他还没死?” 圆荣碎碎念地骂着:“死透了。但是他好像和别的香客不一样,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见到我。” 他看了一眼柳玉楼,还是开口:“他说八千万两先在库房放着,改天会有专人来取。——这是什么话!入了我账本的东西还想跑?说放就放,说拿就拿,把咱们当什么了?干什么也不知会一声,和当年征诡域一样,不声不响憋了个大的——怎么还是这个死德行?我祝他早入空门,断子绝孙——” “也不知道当年他的子嗣还活着没有。”圆荣突然反应过来,“新皇昏庸不堪,不像他的种啊……我担心这个干吗?!” 几人说话间,第二道白光亮起。 这次居然是会空,询问后得知其天赋为[幻肢],能短暂赋予一人拥有全部肢体……的感觉。 的感觉! 太监福音了属于。 柳玉楼:这个完全没用吧? 她看看自己[抱佛脚]的卡,突然释然了。 像是开了个好头,接下来是一片密集的光。 经统计,一共觉醒了十二个[白]级,两个[绿]级,和圆荣这个[蓝]级! 别看这个概率低,这可是同时刻觉醒,五十个多个和尚出了十多个,比例甚至快要达到30%,远高于常人10%的觉醒率! 两个绿级技能分别是: [星星眼(绿):你能让一个人的眼睛短暂变成五角星的形状。] [油炸(绿):你能让一个人短暂地在油锅里泡澡。] 后一个来自饥饿下的会真,效果吗……很难评。 法式还在那里陪小乞儿乞讨。珠娘假装牵着根本就看不到的母亲的手,甚至连接触香客都没有。 没有一个天字天赋!甚至连一个[紫]级都没有! 该我这个天命主角上场了吗?带着一种自己能中百万彩票的错觉,柳玉楼踏入了净心寺的幻境中。 【每一个配角都以为自己是主角!】 柳玉楼没管模拟器的嘲讽。 她默念着。 我是一个人,我是一个人…… 随着她的默念,周边的嘈杂逐渐清晰。 喧嚣的人群,五光十色的摊位,上面摆放着十八子、佛刻平安牌、开光手串等物件,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人气。 有一瞬间,柳玉楼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的某个寺庙。周边走过的小姐姐不过是穿汉服拍照的游客,摆摊的小贩不过是工作人员—— 家……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 突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吸引了。摊位前站着一对儒雅随和的中年夫妇,他们的面容在昏黄的日光下显得异常熟悉。柳玉楼的心猛地一颤,她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那对夫妇。 ——他们的脸庞,竟然和她记忆中的父母惊人地相似! 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 她忍不住走近了几步,仔细地打量着那两人。她们的穿着、举止,甚至是脸上的皱纹、头上的白发,都和她记忆中的父母如出一辙。就像是……她的父母穿了古装,到此旅游,就像每个假期那样。 柳玉楼的心跳加速,几乎要喊出声来。 她的心里闪过了很多想说的。 “你们怎么来了?” “一路上那么多诡异,吃了很多苦吧?” “这可是乱世,你们两个教书匠能干什么?” “别担心,我过得很好。” 她好害怕,像是激动跳得太过,变成了恐惧。恐惧又具象化了一只名为思念的大手,紧紧地攥住她的心脏。 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说。 这只是一场幻觉,你会再次失去。 可是她又反驳自己: 不,这怎么可能是幻觉呢? 第37章 遇楼则收27:饺子辞旧岁 柳玉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一再告诉自己,这不可能是她的父母。这里是诡异乱世,说不定在自己的那个世界,她已经死了,并且登上了头条,题目是“震惊!女大熬夜猝死,原因竟是它!”。 但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却让她无法释怀。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就在这时,那对夫妇转过头来,看到了柳玉楼。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变得柔和起来。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那个中年妇女温柔地问道。 柳玉楼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要开口说话,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一股名为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男子见状,轻轻地拍了拍夫人的肩膀,说道:“别吓着孩子。” 柳玉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事实上,她一直在心里疯狂艾特模拟器。 “模拟器,你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爸妈怎么会来这儿?” “模拟器,我是你爸爸!” “伟大模拟器?” 试探了好久,她才明白,模拟器不是在装死,是真的进不来。 她摸不清事情的真相,只能顺着内心,带着自己的“父母”走到摊位旁,随意挑了一张小桌子坐下,示意摊主上两碗素面,一碗素饺子。 她还记得,自己的父亲来自北方,最是吃不惯面,说那玩意儿汤汤水水没啥好吃的。但是母亲又喜欢吃面,父亲只能陪着去面馆,只是每次必须要吃饺子的。 她特地嘱咐了一句:“我结账啊,老板!” “相见即是有缘,怎么能让你付钱呢?你这孩子。”妇人嗔怪道。神态像极了她的母亲。 那中年男子刚想开口,看到饺子,也是诧异了一瞬,二话没说,接过来拌着辣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柳玉楼笑笑不说话,贪婪地看着熟悉的身影,只当他们是异世界的父母,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愧疚,和没有实现的孝顺补偿在他们身上。 像是最寻常的一家三口,柳玉楼和中年妇女聊起了家常。男子时不时附和一句诡异不好、连年打仗、菜价又涨了。这些柴米油盐的生活琐事带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等她回过神,低头看时,素面没动一口,倒是滴进去几滴泪,推开了上面的油花。 这个时刻,她甚至有些想念吵闹的模拟器。 她起身去结账,摸了半天却没摸到钱,脸都红了。 “没钱呀。” “我带了,我找找。”柳玉楼回答,然而实在是没有摸到。在她险些就要拿红绫抵押的时候,异变突生! 人群爆发了一阵尖叫。 ——等等,刚刚的声音,好像不是老板的! 柳玉楼回头看去,刚好看到碗里的最后一个素饺子骤然膨胀、裂开,鲜红的辣子油四处迸溅,像一朵巨大的食人花一般,一口把中年男子吞了下去! 饺子一口咬开,人类的躯体被折叠,爆出汁液——人血混合着辣子喷了她满脸。 “用这个付账就好了。”饺子咧开血盆大口笑着说。 “爸!不!” 鲜血染红了地面,中年男子的眼球掉下来,还大睁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惊恐与不舍。 原本和蔼的中年妇女一声尖叫,却被饺子同样一口吞下了肚!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柳玉楼只来得及扯住“母亲”的胳膊——却也只扯住了一只孤零零的、没有躯体的胳膊——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跪在父母身边,双手颤抖着抚摸着冰冷的地面,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还没来得及叫上哪怕那么一声! 偏生这时候,饺子还火上浇油地来了一句:“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这么甜,这么肥,你为什么做得这么好吃?” 柳玉楼:? 你再说一遍试试呢? 她发疯一样叫道:“圆荣!给我用[暂留]!” “不留着后续安排吗?” “听我的!”她带着哭腔道,“先听我安排!” 感情用事,她可真不适合做个统帅。 如果模拟器在,一定会嘲讽着阻止她吧? 饺子往外呲呲喷着热油,滚烫冒烟,估计是饺子的消化液。 不用她说,会真很有眼色地给她上了[油炸(绿)]技能。 说着没用,一个个都比她有用了不知道多少倍。 人和诡异都这么卷,怎么活? 柳玉楼自己都唾骂自己,但是还是不管不顾地感受到蓝光后就冲向了饺子诡异。 她钻进面皮的身躯,在野菜的窒息挤压中不断往外丢出自己能看到的所有部分——被腐蚀的手,脚,被咬了一口的肝脏,断裂的肠,残缺的耳朵—— 第一次为了自保杀人时,看到这些时她还会觉得害怕、恐惧,现在却只有无尽的哀伤。 那是我的父亲。 还是我的母亲? 她边找边哭,边哭边找。 满手满眼,都是至亲的血。 “施主!一炷香的时间!” ——只有一炷香了! 但是另一个她冷静地答道:对,还有一炷香。 理智的和感性的人格来回拉扯,把一个完整的她撕成碎片。 ——我不行了!我好久好久没吃饭,我受了好多伤,我好疼! 再坚持一下,杀了它,杀了它们。 ——其实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发生了! ——求你了,让我摆烂吧,我不想、不想面对,太苦了…… 不可以!!!此仇不报,不为人子! 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和她对答,击碎她所有懦弱,强迫她直面冰冷的现实。 柳玉楼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似乎有老和尚的颂念声断断续续地在说:“遭际兴会……欲吐之言,难遏之意,然后忽忽相遇。得之在俄顷,积之在平日……来不可遏,去不可止……” 岁月若飞。 谁为我暂留?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她的心里响起,似乎驱使着她去撕碎,去摧毁,她的眼前没有别的,透过饺子皮的开口,只有天地之间那个沾满辣椒油的饺子诡异—— 外面是青天? 眼前是青天? 眼前、青天也倾斜。 天地翻转间,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不像她这么颓废、摆烂、无助、情绪化的,光芒万丈的自己,和一道刚亮起了一点的、腥红色的光芒。 第38章 遇楼则收28:香火迎新年 梦里饺子诡的声音还在叹惋:“到时间了。” “我还会回来——好好享用你的。” ……… “姐姐醒啦?” 柳玉楼被凉水扑醒的时候,感觉浑身一阵酸痛。那感觉,堪比连着跑了十个八百,或者打了十剂肾上腺素,然后药劲过了。 身下是一堆干枯的稻草,触感比榻榻米还硬些,刺得她生疼。一张熟悉的、圆润可爱的小脸探头,水泥铸的、干净的墙壁,好像回到了初来净圈寺的那个下午。 也许一切都是一场梦? ——“退出游戏。” 她说。 没有反应。 她木然地转头,看见了圆幡等和尚怜悯的目光。圆荣在那里暴躁地碎碎念:“全变成人了,一个[天]级没有,这下好了,全都得饿死!地狱一样的几个月,再来一遍!哎我去,(佛家脏话)。” 圆幡朝珠娘招招手,但是声音并没有压低多少:“我怀疑你这俗世楼的使者姐姐,这里不太康健。” 他指了指脑壳:“很容易陷入幻觉,还有癔症,时不时说什么推出还是退出。” 珠娘气鼓鼓地反驳:“才不用你说!” 像是每次面对脏话时,柳玉楼捂住她的耳朵一样,珠娘把两只小手盖在了柳玉楼头上。过了一会儿她才放开,看样子是和圆幡辩驳了一番。 珠娘好像是赢了,心情很好,笑眯眯地问:“姐姐好点了嘛?没有天赋也没关系的,珠娘和法式大师也没有!” 没有天赋?怎么会没有天赋?她明明看到了一道红光! 柳玉楼心下一动,召唤出模拟器,果然什么都没有。 她果然还是那个非酋和摆烂打游戏的小能手。 “[会]……已经过去了吗?”她沙哑着嗓子问。因为尖叫与哭喊,那里有些发肿。 “嗯。”圆幡点了点头。犹豫片刻,递过来半杯水。 柳玉楼不管有没有污染,一饮而尽。 原来这就是……要激活天赋的感觉。积累的本能与一瞬间激荡的情感交融,加以国寺五百年积累的[会]的幻境……来不可遏,去不可止…… 去不可止…… 【摸摸。】 模拟器难得地安慰了她一下。 柳玉楼没有说话。 她已经流不出泪了。再回想那一对很像自己父母的男女也不会再撕心裂肺,只是心里好像被挖空了那么一块。漏了风,但不疼,看似无事,但风穿膛而过时总有几分哀恸。 “饺子诡……死了吗?”她问。 珠娘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柳玉楼不甘地闭上了眼。 也许是为了减少能量消耗,法式也像她这样麻木地坐在一旁。其实大部分没觉醒天赋的和尚都这样,失落,不解,懊悔,怅惘……嘴上还挂着珠娘的血。 失血过多的珠娘、法式——其实所有人——都脸色惨白,负面的气氛弥漫,让空气都沉闷了起来。 日暮西沉,只有天罚圈那冰冷的白光照着彼此的脸,让人人都看清了彼此像是悼念的表情。 自由……食物…… 这些平常的东西变得高不可攀,净心寺的一游恍然一梦,最后还是回归到冰冷的净圈中。 四周的墙壁在白光下闪耀,像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每一块砖石都带着沉重的压力,挤压着和尚们的呼吸,吞噬着希望。 “净心寺……”法式忍不住伸出手,摸向这个它怀念了二十一年的国寺,他的家。 可是幻象消失了。 他被自己的青年时代无情地拒之墙外。 命运似乎与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每一次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的尝试都让人更加绝望而已。无尽的白光,打不开的天罚…… 柳玉楼看似陷入了悲痛中,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放弃。 她虽然喜欢游戏,热爱摆烂,但她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了。 成年人是没有时间哭的。 她把悲痛压在心底,在心里一遍遍地复盘两次模拟、一次现实的经历—— 怎么看,都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可能性。 【摆烂摆烂。】 模拟器说。 呸,谁要听你的? 柳玉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燃起了斗志。 一片愁云惨淡中,她以莫大的决心站了起来。 多番打击下,和尚们甚至少有抬头看她的。 幸好柳玉楼有些组织经验,知道此时需要的不是劝告讲理,而是命令:“都起来。我们再试一次。”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和尚们麻木疲惫,却又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 柳玉楼看向圆幡:“现在到了副计划实施的阶段了。你还能召唤出武帝的诏书吗?” 此时的和尚们已经不是诡异了!佛像的起身,还会影响到他们吗? 大多数和尚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圆幡点点头,拿出被掰弯的金刚杵,一通捣鼓和念咒后,从指尖挤出来一些血——真想不通,他这么干枯的身躯是怎么挤出来血的。 最后凭白显化出无数金色字符,在空中凝成几个斗大的字: “武帝有诏!” 和尚们虽然被迫跪下,但眼中无不映着金光。 像是希望。 “最近有老鼠不太安分,你他爷爷的该醒了。” 和尚们:? 会空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缺了的一臂袖子来回晃荡,吓得瑟瑟发抖! 然而佛像金身人立而起,像是臣服。 和尚们并没有出现佛像第一次起身时,引起的自燃。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金钱诡异的形态了。 柳玉楼早有准备。她猜测武帝和佛像的关系,是一种类似她和红绫之间的约定。 也许武帝真的能料到这一点?他连国库银钱的取收都能料到! 这得是什么天赋? 真的有这样的天赋吗? 这么厉害,怎么还败给了新皇? 佛像站了起来,正殿也被顶破,纷纷扬扬的砖瓦从上面落下。 一股不同于武帝的那种堂堂正正的诡异气息泄露,高于生命层次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圆幡都伏了下去。 这佛像恐怕强得厉害! 柳玉楼若有所思:感觉上,这个佛像比淮水的两足鱼诡、京城的大黑蜈蚣略强了一点点,不知道和那个高山上的巨大眼球谁更厉害! 幸好是友非敌…… 也许……? 祂的慈悲双目看向白圈,缓缓推出看似平凡的一掌! 夹杂着五百年愿力香火的一掌撞击到了天罚! 巨大的一声响后,白圈的光辉似乎暗淡了些许! 然而下一瞬,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好像天怒一般,射来一道强烈的白光。佛像还算讲义气,挡在众人身前—— 佛像震动,地面震动,净圈寺墙倒塌。一片慌乱中,只能听清圆荣心疼砖墙钱的哀嚎。 白光终于消失,佛像上的金漆唰唰落下,一下子虚弱了一大半。 佛像原地坐了下去。 祂的金石头颅转动,双目看向了最像领头人、叫得最大声的圆荣! 圆荣不敢喊什么心疼钱了,吓得乱爬,像个胖乌龟:“别看我啊,是她,是她!您又不是不知道,俗世楼的人最能惹事了!” “俗世楼——‘因缘法会,遇楼则收’——对!都是她俗世楼害的!本来我们净圈寺也许还有多少年基业,我——” 圆荣挨了圆幡一巴掌,老实了。 遇楼则收! 五百年前的黑玄祖师,真的能算到这么远后的未来么? 硕大的石珠双眼看向了柳玉楼,她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您歇着,剩下的我们来解决。” 圆幡拼命地向她使着眼色:咱们哪儿来的力量解决天罚? 柳玉楼:那你来解决你们的佛? 老头移开了视线。 第39章 遇楼则收29:公若不弃,楼愿拜为义父! 佛像闭上了眼,看上去像是休息了。石头做的身躯快速长上了青苔,把那些掉漆的地方填补上,看上去像是一个死物。 只有时不时变换的手印告知了外界祂的状态,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警告。 真是多此一举!对友军还这么见外! 柳玉楼老老实实把拆了祂当武器的冲动按下。 【呵,防的就是你!】 柳玉楼:…… 她认真地考虑了片刻把[抱佛脚]用在佛像上,让其拼命的可能性。 不行,[抱佛脚]级别太低,佛像也太废了。 【它废?你行你上啊!】 柳玉楼麻溜地改口。 不是佛像废,是天罚太强了。 “还有副副计划。”柳玉楼灵机一动,和珠娘说了些什么后,冷静地继续命令,“请召唤新皇的诏书!” 圆荣:“新皇……对,现在是允恭三年,不是克明四十七年了。[会]时什么满足众生愿望都是错的,世人皆苦,我渡众人,谁来渡我?世界上没有诡异,都是故事,现世佛不奉旧世王,金钱化万法,众生皆喜乐!” 见法式皱着眉,圆幡小声解释道:“新皇喜欢真心这个调调,你师叔的心只在钱上,只有他能自己洗脑成功。” 看到柳玉楼不认同的神色,他又补了一句:“他现在已经不是诡异,应该不至于真的迷失自我。” 法式:“如果真的迷失,给点钱就好了。” 柳玉楼:…… 可以,这很圆荣。 与此同时,圆荣大声诵念道: “天下太平!” 不知道生效的是武帝诏书,还是圆荣无底线的吹捧。总之,天空中浮现出一篇文字,正是新皇的诏书。 所有铜钱都跪下,低下了头。 皇威浩荡,不可直视,不可目睹! 柳玉楼心里默念:“启用[天赋体验卡],发动[抱佛脚],目标对象—— 新皇诏书!” 柳玉楼:“为我上buff!不对,把你们的天赋加给我!” 众多和尚下意识听从,如果此刻谁有鉴定技能,就能看到柳玉楼身上挂着一长串[星星眼][粉红][马屁精][机灵][可口][幻肢]的增益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这个技能。 精神抖擞,像是能邦邦给这个世界两拳。 【你像是生物书里,那个要死了还能精神抖擞传递信息的白眼果蝇。】 柳玉楼:?模拟器你做个人吧! 她认真体悟了一下。 好、好熟悉的状态!要是面试时有这个技能,何愁不会说话、找不到工作啊! 柳玉楼张口就来:“哇!这份诏书的设计真的很用心呢!语言搭配得恰到好处,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重点;结构也清晰明了,真是一次很愉快的阅读体验!” 圆幡:? 法式:? 没想到她这个天赋技能是这样的,和尚们一片沉默。 柳玉楼一边嘴上放着彩虹,一边飞速记录着诏书的内容——没错,[抱佛脚]在常规意义上并不是一个夸夸技能,“临时抱佛脚”——这是记忆用的! 什么东西记住了可能改变局面? 模拟器都不能显示清楚的东西!就像红绫的来历一样,越是隐瞒,越是重要! 生怕它跑了,柳玉楼一边夸一边记,充分发挥自己多年来,考前一天开始预习的自救功能。 经常背书的人(救命,谁想天天背书啊)都知道,背东西是很难不理解着背的。虽然柳玉楼夸着诏书的语言和结构,但是学文的都刻入dna,赏析三要素是语言、内容和结构——不是她不想夸内容,这内容是真气人啊!把人当猴耍! [厉王穷兵黩武,不可称帝。]没关系,她不知道,也不好奇,宫廷秘史再离谱,别挨她就行。 [征塞北,平内乱。]没关系,她连净圈寺都没出去,还塞北,连南北都分不清。 但是你说当今没有诡异! 那我眼前巨大的、变换手印的佛像是塑料呗?你家门口——皇宫顶上盘着的黑蜈蚣是彩带吗?淮水里的鱼诡你说你不出门、不吃鱼,看不见可以,你也不开窗看看高山上的那个大眼球? 你是瞎子吗? 百姓流离失所,快活不下去了,你说能讲鬼故事出众的,封千户? 这种矛盾下,柳玉楼呈现一个很扭曲的状态——嘴上歌功颂德,说的全是太平;眼里充斥着荒诞,满是不解和怨恨! 和大离治下的百姓…… 一模一样。 …… 柳玉楼背下将近千字的古文诏书,据她自己估计过去了八分钟左右——然而那诏书竟然还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 怎么会这样?这和模拟器显示的不一样啊! 直到诏书里走出来一个闪着金光、头戴冠冕的高大身影。 这个装扮…… 看到的人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新皇! 也许是诏书荒诞儿戏的口吻,和可以被当作信仰的对象差别太大,柳玉楼下意识地想到了另一点:这位这么高大,一看就不是矮小的厉王的亲生儿子呀! 这位新皇的投影像是真人一般,没有丝毫皇帝的架子,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来:“小寺庙?哪里是我新的爱卿?” 活,活的! 行动比思维更快。 柳玉楼下意识地一低头,抬眼时又恢复了大学生的专属表情:单纯、真诚(清澈的愚蠢)。 新皇的视线在柳玉楼身上停住了。 “抬起头来!” 什么玩意儿这么油腻! 柳玉楼翻了个白眼,抬起头。 “爱卿……爱卿怎么是……一只五角星眼睛的……粉红色小公猪?” 柳玉楼:??? 这些和尚们的buff把她变成什么形象了这是?咋性别都变了呢? 关键时刻,还得是[抱佛脚]给力:“哎呀,这不是我们的皇帝陛下吗?这独到的小碎步,可真是“独步天下”啊! 您的英明决断,简直就像是在玩大冒险一样,每次都让人惊叹不已;您的仁爱之心,就像是在撒——金币一样,连诡异这种丑——惆怅别致的小东西都关注到了呢!虽然偶尔撒下来的币也会砸到百姓的头上,但好歹也算是惠民了嘛! 至于您的宏伟蓝图,那就更是让人叹为观止了!” 【阴阳怪气!差评!】 新皇:好、好诚恳的夸赞,就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柳玉楼:糟,不小心暴露了阴阳语四六级水平,赶快调整过来:“让我为您做一首诗: (一首勉强符合平水韵的打油诗)。” 新皇眉头一皱,手中一直不停把玩着的玉球也停下了。 说错话了吗? 新皇:“朕不喜文绉绉的,第一段就很好。” 柳玉楼:?哦。 不喜欢诗啊,还好作者懒没做。 (破次元壁了啊喂)。 新皇:“好久没遇见这么心诚的爱卿了,果然是一表人——” 大概是看她这个buff上的粉色小猪受不了了,新皇实在说不出违心的“一表人才”四个字。他很快改口:“果然是文采斐然。” ——心诚! 柳玉楼抓住了关键词,心下一惊。 难怪模拟中没有这种异相,这诏书能被保存至今,二十一年不坏,还有这种神力,不是因为圆荣手眼通天!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新皇用来筛选人才的招募令! 只有心诚,才可激活! 柳玉楼虽然没有心,但[抱佛脚]阴差阳错,视诏书为信仰,可不就激活了这个么! 柳玉楼心下一转,估摸着还有五分钟的激活时间,索性做的更绝一点,趁着他对臣子的优待套出一些信息。 要找一个亲近而不亵渎的称呼入手,拉进和新皇的关系。 柳玉楼翻身下拜:“爸爸。” 柳玉楼:???不是,这个[抱佛脚]怎么这样?你家对人形信仰没有更好的称呼吗? 新皇明显也懵了一下:“你……我……爱卿这不行,朕是天子,不能生出妖孽……这……” 十分钟到,[粉红]状态失效。 柳玉楼:“我是人。” 新皇大为震惊:“你还能变成人形!好生罕见的品种!但是不行……” ——新皇喜欢听诡异的故事。 柳玉楼心下急转,挑了《聊斋志异》里的某一篇,把花妖狐鬼改成诡异,以飞快的语气讲了一遍。 新皇:“好生奇特!那狐诡竟能化成倾国倾城的神仙妃子!和朕之前听到的诡异故事都不相同!爱卿继续!” 柳玉楼木着脸,任由[抱佛脚]放飞自我,充分证明大学生考试前是多么不择手段:“爸爸!” 新皇:“这,这不合礼法……” 柳玉楼终于有了一个文科生的底气:“这样的故事我还有四百多篇。” 新皇:“但礼法就是用来打破的。你要做朕的儿,也不是不行……那你就是朕的大皇子了!我儿,你有什么想问的?” 好嘛,给自己整出一个爹来。 第40章 遇楼则收30:破天门 【不行!模拟器才是你唯一的爸爸!】 柳玉楼:?你怎么又占我便宜?谁家好模拟器这样? 场面看似一片谐和,但柳玉楼可不会真的相信这新皇是一个傻白甜。 空口许诺嘛,谁不会?说不定皇室里就有记载八千万两银子去向的秘辛。 这狗皇帝俩眼睛滴溜儿乱转,把净圈寺上下看了个遍。圆幡二十一年变了模样还好说,圆荣可是一点儿样子没变!消失国寺的财务管理,这能没有一点记载?没有一点画像? 这家伙多半已经认出来了!和他合作,完全是与虎谋皮啊! 柳玉楼从善如流:“父亲,[天赋]到底是什么?” 新皇愣了愣,显然也没有想到会问这个问题。 “我儿,你就没有其他要问的?比如此地是何处?” [幻肢]效果消失。 柳玉楼假装没有听见,岔开话题:“我是女子。” 新皇感应了一下,笑容立刻就真诚了许多:“那便封你为朕的大公主!” 来历不明的野儿子,可能会混淆皇室血脉,威胁到继承人。但是女儿可不会! 这个世界虽然比古代好些,但也有一半女子是出嫁前不能出门的! 柳玉楼:“好的父亲,为我讲讲天赋可好?” 就像新皇不能因为一个小故事就相信她,她也不能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皇,自然不可能像真对自己的父亲那样开口求救,哪怕只是暴露真实位置也不行。 她能做的,只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一点信息。 【感动落泪!爸爸的好大儿,器器果然还是你唯一的爸爸!】 柳玉楼的表情差点崩开:?滚呐! 新皇一边盘着玉珠,一边说:“既然吾儿执意要求,便作为册封礼之一好了。” “皇室的记载里,[天赋]出现的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没有确定的年代……虽然各朝各代对天赋的研究持续了千年,但是一直进展不大。” “直到允恭元年,也就是朕登临大统的那年。” 他有些自得,因而停下了手中玉球的转动,难得有了几分正色:“目前得出的结论是,[天赋]与感知、经验和[会]有关。” 千年的研究毫无进展,但是到了自己即位突然得到了重大突破,换谁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 难怪新皇登基,武帝的拥簇都不敢吱声! 除了[会]外,突然出现的两个名词让柳玉楼一头雾水。 新皇:“感知,就是置身其中,对外界的一种把握,通过五感来作用。” 接下来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朕自登基后,深感天赋研究之艰难。为了立下不世伟业,调动全国囚犯,分别割掉了他们的手,剜掉了耳、鼻,挖掉了眼、口,这些缺了一感的人,竟然也能觉醒天赋。”他有一种对于生命的漠视,“那么缺两个、缺三个呢?直到我们把一个人的五官都挖去,四肢砍掉……用灵药吊着命。” “他竟然还有觉醒天赋的可能。” “多么奇异!简直是造化天工!” 他的眼里有一种狂热,不像是一个皇帝,像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研究者:“把他活着剖开,我们终于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原来在五感之外,还有第六感——也就是人的头颅。” “果然,把脑髓吸尽,就再也无法觉醒天赋了。” 一直不敢出声的和尚们中,传来一点倒吸凉气的声音。 新皇的脸色沉了下去:“如此突破性的发现,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然而——” “出了内鬼。” 柳玉楼屏住呼吸。 新皇:“脑中第六感的发现,被一伙贼人秘密得知。他们创建了一个叫‘天星门’的教派,派内人人在颅骨上穿孔,活下来的,就能进入内门。” “他们管这个穿孔的过程叫做‘破天门’。朕派人试了,甚至包含一位[紫]级天赋的老臣……他们说,能青天白日看到很多……不该见到的东西。” “也正是因此,那里的人觉醒天赋的比例特别高,大概达到了七成以上。朕不是没想过借鉴,只是‘破天门’之后,人都成为了疯子,白日嚎叫都算好的,差的……总之实在是不可控。我儿,如果你以后遇见这个教派的人,一定要远离他们,他们都是疯子!” “然后跟朕说,朕会为你做主。” 新皇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转移了话锋:“接下来是经验。也就是在感知的表象基础上,通过想象、直觉作出延伸判断。” 新皇:“因此每个人能觉醒的天赋往往和人的经历息息相关。然而经历可以复刻,可以培养——千百年来都说天赋天定,朕却觉得不然——为什么不能每个人都觉醒天赋?朕一定会找出批量生产天赋的方法,塑造一支所向披靡的天赋大军!” 这个想法倒是有点东西! 新皇:“最后一点便是[会],也就是机缘巧合下特定的激发情景。往往能激起强烈的情感,如喜、怒、忧、思、悲……” 柳玉楼想到净心寺的[会]上,疑似父母的中年夫妇被饺子诡吞食,不由眸光一黯。 新皇没有发觉她突然的情绪低落,自顾自道:“感知、经验和[会],三者共同作用,就能激发天赋。” 柳玉楼很快回过神,像一块海绵那样吸收新皇讲的核心的内容。 这都是她的阶层接触不到的信息! 直到她为自己设下的警戒线开始报警。 [抱佛脚]的时间快到了! 她不敢赌,没了这个技能,新皇能不能看出她并不心诚。 怎么打发他走? 心思转动间,她不觉…… 又把诏书内容背了一遍。 肌肉记忆了。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好像皇宫内发生了什么异动,新皇一愣:“有爱卿找朕,朕需先行一步。我儿,你叫——” “玉楼。”柳玉楼答,“玉楼恭送父皇。” “好,”新皇大笑,“下次见面,朕定为朕的大公主送上一块楼字玉牌!” 柳玉楼:……大可不必。 新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圆荣,再扫视了一番寺内景象,看到大佛像时有几分怀疑——幸好大佛像自他来了就一直在装卧佛。新皇讲话的时候看似散漫,实则一直在凝视卧佛像,祂也真像个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新皇又看一圈儿,眼神在扫过童颜巨乳的珠娘时闪过了一丝惊艳,终于匆匆一步踏入了诏书中,带着金光消散不见。 第41章 遇楼则收31:明月坠台,红兰泣露! 狗皇帝一离开,寺内的气氛为之一松。 圆荣率先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陛下?” 圆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了。” 圆荣:“太好了,我还知道批量培养天赋的方法呢!” 珠娘好奇:“什么方法?” 圆荣没有回答,凝神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 圆幡松了一口气,毫无高僧形象地坐回到地上:“真走了。我的这把老腰哦!” 珠娘还没看明白两个老狐狸的试探,又问了一句。柳玉楼一把把珠娘抱到角落:“离他们远点!珠娘乖乖,现在告诉我,你在[会]中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她醒来的那一刻,看到的珠娘好像刚哭过? 珠娘低下头,小声道:“珠娘不想说。” 柳玉楼:“无论是按我的本心还是道理来说,我都应该尊重你的意愿。” 柳玉楼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刚刚商量好了的。你答应了我,如果活下来就告诉我。” 柳玉楼强调:“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反悔了就是骗人。骗人是保护自己的手段,不是伤害在乎你的人的工具。” 珠娘抬起头,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乖乖应下:“珠娘知道了。” 珠娘有些颤抖,但还是说道:“我……珠娘能看到的是几个漂亮姐姐,很像月娘姐姐、红兰姐姐、飞鸾姐姐她们。” “珠娘特别高兴,想上去抱她们。可是姐姐们似乎看到了我,挥手比划,让我快走,不要再来找她们了。” 柳玉楼心里一酸。 珠娘:“珠娘想和她们一起走。可是周围的香客太多,太高了。几个……打手模样的人把她们拖走了。珠娘一个转身,看到了很像记忆里那般温柔的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月娘姐姐她们就不见了!” 说到这句时,小姑娘带了点哭腔。 “但是珠娘看不清他们一家三口的脸,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听圆幡大师说,他们不是来找珠娘的香客。” “他们朝月娘姐姐她们的方向走去了。珠娘一个人不敢去,就拉着那位姨姨的手……” 这就是柳玉楼看到的那一幕了。小姑娘几次三番,假装能抓住什么一样握着一团空气,乖乖地跟在泡沫身后。 月娘……她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们的女主终于要回来了吗!】 柳玉楼:?你知不知道你很毁气氛啊喂。 珠娘的讲述还在继续。 她听不到模拟器的打岔,眸光有些失控:“珠娘成功看到了姐姐们……” “可是也被侍卫们看到了。” “原来那不是打手,是皇宫的侍卫,出来寻欢作乐的。并不是来抓珠娘一个,是见到的漂亮姐姐都抓。除了月娘姐姐她们,还有好多好多……珠娘不认识的女孩子,哭喊着,寻死着……尘埃让珠娘眼前都看不清了!” “他们冲上来,想拉珠娘回去,被红兰姐姐拼死拦下了。” “为首那个大个儿气不过,一把拉过了一个姑娘。” “月娘姐姐一把扯走姑娘,让他冲自己来,结果当街被……” 柳玉楼的心像是被灌了铅,直直地坠了下去。 小姑娘讲不下去了,已经哭成了泪人儿:“月娘姐姐多么清冷高洁的人啊,当街——当街!路过的所有人都在唏嘘和指指点点,他们不敢去阻拦,也不敢说一句那些做错了的侍卫,却把所有怒火鄙夷都冲向月娘!” “甚至有一位奶奶还说活该,自找的,说就是欠,那侍卫做得好!她的声音最大,骂的最脏,可她、她的孙女刚刚也被抢走了,正在很伤心地哭着呐!她上一秒还在悲啼祈求,下一秒却在唾弃我们家月娘!” “他们凭什么啊?这世间还有王法吗? 玉楼姐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模拟器。”柳玉楼在心里默默呼唤模拟器,“这是可能发生的吗?” 【这是乱世。】 模拟器只回了四个字,却让柳玉楼沉默了。 小姑娘扑在了她的怀里,但遵守约定一般,还是继续讲了下去:“玉楼姐姐……这不要是真的好不好?珠娘不希望它是真的。月娘姐姐那样白、那样纯洁的一个人,她的骄傲被一点点撕碎打烂了,就像一个坏掉的木偶。” 不是为侍卫。是为那些千夫所指的目光…… 柳玉楼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小姑娘叙述的场景一点点撕碎了。 珠娘:“后来珠娘哭得太伤心了,飞鸾姐姐让珠娘保管好她的手帕,赶快走,说灵帝要接着选妃的——” 柳玉楼想起了那块“鸾”字手帕。 “灵帝……是谁?” 【灵帝——武帝(厉王)——新皇,器器的笨蛋宿主,记住了吗?】 柳玉楼:…… 珠娘:“是厉王的爸爸,灵帝生厉王,厉王后是刚刚那个皇帝哥哥,姐姐忘记了吗?” 好啊,我叫我的爸爸,你叫你的哥哥,叫我姐姐。这辈分可真是…… 珠娘用袖子擦擦自己的泪:“然后我就被推开了……珠娘不知道怎么办,珠娘……” “珠娘眼睁睁看着月娘姐姐一口咬在了那个侍卫身上,侍卫拿刀捅她,她哭泣,尖叫,至死也没松口……” “然后眼前就看到一片橙光飞来——” [橙]光!那不就是[橙]级天赋么! 本来只是关心小姑娘,没想到另有破局之处,柳玉楼立刻问道:“珠娘得了天赋了吗?什么天赋?” 珠娘:“那,那是天赋吗?珠娘当时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胭脂阁的笼子里,都是那样橙色的床,特别抗拒,哭得很大声,橙光就跑走了……” ? 柳玉楼咽了口口水。 眼看着生路溜走的滋味不好受,但她不可能穿越回那时候告诉珠娘。 无意义的责怪只会消耗双方的情感和体力,她拍着小姑娘的肩:“没关系,没关系,那就是天赋,没关系的哦——” 珠娘的面色却变了:“如果……如果那是天赋的话,珠娘之后还拒绝了一道红光,因为它好像月娘姐姐身上的血——玉楼姐姐,珠娘是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和真正的天才一比,你就像一个土豆。】 【生活将你反复烤打,才发现你已经香酥可口。】 柳玉楼:? “不是哦。”她用自己的最大毅力安慰着珠娘,“珠娘已经很厉害了。之前不是[橙]的嘛,怎么又变成[红]了?也许都不是天赋,是姐姐弄错了呀。” 珠娘抿唇,但通身的局促不安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之后……我跟上了之前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三口之家。” 居然还可以继续? 第42章 遇楼则收32:三代暴君,今日告天子! 柳玉楼当时力竭昏迷,自然不太清楚,作出洗耳恭听状。 珠娘:“我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他们也看不见我。但是珠娘太难受了,他们好像我的父母……” 柳玉楼想起了疑似自己父母的中年夫妇,和…… 他们被饺子一口一个吞吃的命运。 她闭了闭眼,仿佛预见了珠娘接下来的话。 “他们真的好幸福。父亲高大,母亲温柔,孩子可爱,珠娘像是被遗弃的狗,虽然多余,但总是想看一看,再看一看,想有一个人像姐姐这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珠娘:“可是身后突然出现了一片海。一只巨大的,有小山那么大的鱼,长着两条腿上了岸。它翻个身,一尾巴拍下,把好多人压成了肉泥……” “那一家的父亲,在妻子的目光下被生生切开了肚子……” 会是……那条两足鱼诡吗? “但是他还活着,走三步歇一步,最后都快蜷缩成一团,肠子都流了出来。在人群的惊呼中,像妈妈的姨姨一边哭,一边抱着哭泣的孩子,还要安抚着叔叔。” 珠娘有些后怕,钻进了柳玉楼怀里。 “如果怕得厉害就别讲了哦。”柳玉楼果然心软了。 珠娘却是摇了摇头。 虽然稚嫩,却能见到未来不俗姿容的脸上有着几分坚毅。 她继续讲道:“就在大家都绝望的时候,身后来了一队整齐的军队!” “珠娘当时特别高兴!”说到这里时,珠娘都不哭了,“有救了!能活下来了!” “然而下一秒,那个军队中的人一枪捅穿了姨姨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比珠娘还小呀!然后命令所有民众转身,面对诡异,说为了签订什么契约,要牺牲小部分人。除非考核过关,才能加入军队——” “玉楼姐姐!他们在和诡异合作诶!他们和诡异,都不让我们活!” “人群开始膨胀,大家四处逃跑,都是逃难的人群和喊杀声。失去了孩子的姨姨在绝望中哭喊着,却无济于事。 那个被鱼诡伤到了的叔叔卷起地上的肠子,怒吼着要为孩子拼命,却不幸中箭倒地——” 珠娘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又陷入了不好的回忆中:“姨姨试图挣扎,但哪里是那群人的对手,只能被眼睁睁抓去为仇人做饭洗衣…… 珠娘看不下去,问他们是什么人呀,他们听不见也没回答,但是旗帜上挂着一个武字——” “姐姐,那是穷兵黩武,自封武帝的厉王啊!他好大的功劳,可是都死了……娘死了,姨姨死了,全部都……” “珠娘的父亲就是被征去了的,否则珠娘怎么会来春城?珠娘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却仍然吃不饱穿不暖。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好想家,好恨啊……” 柳玉楼噤声。 这就是乱世吗? 让民众承受巨大的痛苦,也让年幼的孩童失去了本该有的欢乐和天真,变得沉默寡言,变得被迫成熟聪慧。 在苦难中挣扎和成长不起来的,都葬在地下了。 “然后红光就亮起来了……被珠娘赶走了……” 柳玉楼早就放平心态,抱住她:“没关系,没关系,这本就不该由你来,没有就没有……” 安抚了小姑娘的情绪,她召集和尚们聚集,让珠娘呆在人群外自己缓缓。 圆幡:“施主之前对……那位使用的,是那个——天天都需要爱的一次性技能?” 柳玉楼答应的毫无愧色:“对。别纠结这个了,过来搭把手。” 老头大为惊叹,莫名其妙地被拉来当了工具人。 借着老头深厚的功力,柳玉楼背了一遍新皇诏书,要求他刻在地砖上。 【欺负老人!】 柳玉楼:?要不你来刻? 【欺负老实模拟器!呜呜呜你坏!】 柳玉楼:? 千余字落笔,老头累成了风箱,柳玉楼还拉着他和一堆和尚问:“你们看出了点什么没有?” 除了圆幡,大部分和尚都看不清之前金光里的字。这么一读,才发现内容之荒谬,尤其是涉及到此时拿捏着他们命的诡异。 我们快被诡异害死了,你说诡异不存在? 和尚们忍不住都露出了愤怒之色。 然而连法式在内的一众和尚都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柳玉楼:“调动你们的五感,结合过去的经历,再读一下,感受带给自己的情感!” 她一咬牙:再不成,只能试着给自己脑袋穿孔了,变成疯子,总比没有任何希望地死去好! 一堆和尚耐着性子看了半天。 柳玉楼摸了摸腰上的红绫,已经想好了怎么让自己脑袋穿孔而不死——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觉醒出一个天级天赋? 气氛越来越沉闷,但是议论声越来越大。 义愤填膺。 无能为力。 觉醒天级?谁都知道不可能。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钻进了人群内,已经盯着诏书看了好一会儿了。 只有身边的小和尚解答着她的一个个提问,让她能看明白: “这个字念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凭什么呀?”直到完全懂了的小姑娘喊出这么一句话。 她的眼里全是孩子被自己国的兵当着父母杀害,耳边全是月娘歇斯底里的惨叫。鼻尖嗅到的是鱼腥味儿和血腥味儿,口中全是咬破舌尖的铁锈气和苦涩,手中却只有一片虚无—— 感知。 流离失所的辛酸痛苦;看到人群不指责罪魁祸首,反而加害受害者的不解疑惑;看到皇权毫无理由牺牲一部分人的迷茫恐惧。 经验。 天时地利,一切发生得刚刚好。 [会]。 珠娘眼睛都红了,不禁对天控诉:“灵帝荒淫无道,厉王穷兵黩武,现在这个喜谈神诡,这怎么好意思统治百姓,自封天子的呢?这么苦,没人想要好过一点点吗?为什么都不反抗呢?” 就在这时,一直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异象,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天而降—— 和尚们脸上无不充满了惊讶与敬畏。 在这道金光的照耀下,珠娘的身躯逐渐上升,甚至离开地面了一寸高! 珠娘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在座所有和尚和柳玉楼无师自通地从这异象中得知了一个名字—— 天地认可,[天]字诞生。 乱世无道,今日—— [告天子]! 第43章 遇楼则收33:虽为草根,敢告天子!(完) 圆荣瞪圆了眼睛,不复最初见面时那可怖的金元宝形象,圆幡也一度失语:“金色,[天]级,[红]级之上……你,你……这不可能,这不……” 珠娘的语气却是格外的平静:“我只是代人发声。” 为什么大离百姓的天,会被皇帝的手遮住,看不到月亮? 为什么大离百姓的家,没有毁于诡异,而是毁在官兵手里? 为什么年年燕儿飞来飞去,找不到一根完好的房梁? 平静之下,更有滔天怒火! 乌云低垂,天罚圈散发着刺目的光,整个净圈寺似乎都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一个娇小灵动的身影,却一下跳上了房顶,直面那金光闪耀的天罚圈! “区区天罚……” “天罚又如何?皇帝又如何?” 珠娘冷哼一声,双手紧握成拳,体内属于[告天子]的诡异力量涌动,虽是一人,仿佛成了千军万马! 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动。 就在这时,天罚圈的光芒突然大盛,仿佛是在回应珠娘的挑战。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中散发出来,让人心悸。 珠娘深吸一口气,毫不畏惧地一跃而起! “皇帝?皇帝!你们睁眼看看,这国在哪里,家在哪里,活路在哪里?偏是那点功名利禄,斩他不断吗???”” 贪利的圆荣、曾被金钱蒙住眼睛的佛像诡,甚至都不得不低头! 柳玉楼从没想过,娇小可爱的珠娘,还有这样帅气的一面! 柳玉楼不知道,[告天子]之下,珠娘的战力被强行拉平,现在等于灵帝+武帝+新皇+佛像诡! ——虽是草根,可告天子! 此为[天]理! 珠娘高高跃起:“还有你这天罚,偏要不闻不问,助纣为虐吗?” 她的双拳如同流星般轰向禁闭圈。 “砰!” “不要!” 柳玉楼的制止还没有出口,那见人则融的天罚圈,净圈寺多少高僧能人也没有打破的天罚圈,居然真在珠娘的猛击下出现了裂痕! 居然真的攻击到了! 众人心里刚是一喜。 然而,就在天罚圈出现裂痕的瞬间,一个阴森的声音在净圈寺中回荡开来:“哼,区区一介贱民,也敢和天斗,和吾皇斗?” 众人心里一惊,连忙回头,没想到激活[会]使用的物品余渣里,却爬出来了一只断手! “留,留戒师叔祖!” 据说咬过留戒手骨的会虚一下子认了出来,吓得直发抖! 那可是据说能力战红级诡异的强者! 可是他深入诡城,却只回来了一只手! 柳玉楼毛骨悚然:这是几次模拟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留戒”并没有回答,反而用低沉的声音问着珠娘:“草民,可敢向本官报上名号?” 圆幡面色一变:“他不是师叔!我堂堂国寺,不得干政!” 【傻了吧傻了吧,被人偷家了吧。】 模拟器适时地嘲讽一声。 柳玉楼:?闭嘴啊冒牌货!这是你能插嘴的地方嘛? 此时此刻,众和尚怎么不明白,当初回来的,根本就不是留戒祖师! 珠娘不知道这些,但她毫不畏惧,挺直腰板,双眼紧盯着手骨,冷声道:“一叶可以托海,一虫可以噬鲸。一介草民,怎么不可以告天子?” “做错了,还不让人说吗?” 那手骨理亏,猛地在空中一抓,把弯掉的金刚杵抓在手里。合而为一,二者同时变大,眼看就要把珠娘砸成肉酱! 珠娘身形一闪,轻松躲过它的攻击。同时反手一挥,一下把半个佛殿丢向了手骨! 两人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即使是觉醒了天赋的和尚们也插不上手,打斗的火花四处迸溅。珠娘虽然身形娇小,但力量却惊人无比,每一次攻击都让手骨不得不认真应对。 而手骨虽然强大,到底是一只手,在完整的珠娘面前,渐渐显得有些狼狈。 “哼,贱民,你确实有些能耐。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手骨冷哼一声,突然身形暴起,化为一道黑影向珠娘扑去! “珠娘!” 柳玉楼想都不想,抓起身边的十个功德箱,把它们挡在了珠娘面前! 功德箱轻而易举地被穿透。 金票。 银两。 散落满地。 与此同时,圆幡厉喝一声:“师弟,徒儿!” 圆荣无奈:“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 法式:“尘世之水浊兮,亦可涤我足!” 大量散发着污秽气息的金钱之水,从天上滚滚而来! 却原来这一对打得火热的师叔、师侄,合作起来这么厉害! 【贪污之水。】 没有人能拒绝金钱,这位手骨官也不能例外,被阻拦了一瞬间。 珠娘猛地一跃而起,双拳如同闪电般轰向夜煞的胸口,震得他连连后退。 手骨:“啊啊啊,贱民!和尚!臭要饭的,本官要你们死!” 然而,珠娘并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手骨的身前,双拳如同雨点般轰向他的要害,终于把手骨片片击碎! 柳玉楼只听得手骨最后不甘的一句怒吼:“本官[黑丹],在[诡城]等着你!贱民,敢告天子,我会让你死!!!” 珠娘毫不畏惧,恍若未闻。 赶在[告天子]的力量消失前,她又一次跃上了半空! “草根?贱民?我是海洋里的水,草原上的根,没有我们,[天]也要掉落!” 在她的不断攻击之下,那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最终“咔嚓”一声,终于轰然破碎! 卧佛也坐了起来。 楼下月,燕失梁,岭南居无食,塞北尽豺狼! 短短的十六个字,背后浓缩的是怎样的疾苦啊! 法式和圆幡、圆荣力竭,齐齐调息,众和尚都在欢呼。 柳玉楼的视线里却只有珠娘。 和天之战,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层级,即使是[天]字天赋者也不行。 小姑娘的力量完全透支,从空中自由落体,像一块碎肉一样摔在地上! 幸好她离地面只剩区区一寸。 并不是柳玉楼不想接住珠娘,是她趁乱捡起了之前的尖刀,捏响了公鸡,拉住了红绫,逼近会虚的后心——人心难测,她很怕和尚们的翻脸,哪怕和尚们已经虚弱不堪,但是此刻的她也同样只是困兽—— 珠娘晕倒,她虚弱不堪,为今之计,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能依靠的也只有红绫诡! 外面正在下雪。 原来已经冬天了呀。 柳玉楼紧了紧身上单薄的麻衣,看着雪天晴朗到发白的天空,想。 真实的雪花飘在了和尚们的脸上。 “是雪……是雪!我们出来了,我们出来了!我的钱,我的钱死前还能花完!” “我们……我们还能去看吴地千里水,越地夜明珠……师叔不是骗子,我没有骗你……”这是法式。 困扰多年的心结打开,漫长积累的底蕴一朝迸发,只见一道橙光—— [橙]级天赋! 和尚们总体实力又强了。柳玉楼心下一沉。 看着冻得发抖的珠娘,她脱掉一件单衣给小姑娘披上,悄悄地拉着珠娘通红的小手,就准备暗中开溜。 和尚们都在喜悦着,蹦跳着,欢呼着,作为活生生的人接触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关注翻脸的事。 柳玉楼衣袖内藏好刀,另一手握紧俗世楼的鱼符。 还是圆幡这个老狐狸首先想起她们两个:“两位施主,大恩不言谢,此前多有得罪,此后——” 柳玉楼:“我们就当没见过。” 圆幡秒懂了她的意思:“那日后欢迎施主随时莅临。” 柳玉楼见他神态还行,才松了些手,试图抱起珠娘,好朝着记忆里的南方赶去。 “孽徒,还不送两位施主一程?” 什么送一程?要杀我们么? 柳玉楼精神紧绷,眼看就要出手—— 【误会误会误会!】 法式上前背起了珠娘:“两位施主请。” 圆幡给她俩送上了御寒的冬衣。 虽然是和尚版的,已经非常暖和了。 圆荣上前一步,往小姑娘兜里塞了一叠银票和两块金子:“贫僧身上就带着这么多……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天宝阁的银票有没有换代,应该还能用——” 他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天宝阁……完了,武帝说要来取钱的不会是那帮人吧?我该怎么赖掉这笔账呢?” “不对不对,是武帝自愿赠予的!” 圆荣的嘴实在是太碎了,只有一句很小声的话是给她们的,几乎被淹没在风里。 “对不住。” 柳玉楼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哪怕是给了钱。 和尚们很好。 结局很好。 可是受伤害的不是她。 这一切只能让珠娘来决定。 久违的模拟器声音响起—— 【你回首望去,净心寺的四周古树参天,枝干交错,仿佛守护着这片神圣的土地。】 模拟器!模拟器你终于来了! 死里逃生,柳玉楼几乎落泪。此时此刻,她甚至庆幸激活的是【诡异乱世模拟器】。 如果当时激活的是那什么美人收集器,她怀疑自己根本活不过乱世! 模拟器没听到她这番表白,不然又该飘了。 【细小的雪片透过日光打在佛前,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神圣。】 【“我愿以我一生修行,换取世间一切众生的安宁与幸福。”圆泽的宏愿犹在耳边,净圈寺的命运又会走向何方?你们以后还能再会吗?】 【完成大事件[遇楼则收]。】 【恭喜你以极其弱小的力量完成了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件,以凡人之躯直视佛身、皇权,并从天罚中逃生!在此过程中,你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毅力与智慧,当然,还贡献了不少滑稽的小洋相呢!】 柳玉楼:??? 没有心说早了。 这玩意儿唯一的一点智能,都点在嘲讽宿主上。 【当然,最不可忽视的是你的队友,天赋卓绝,运气惊人,好像还得到了神秘的祝福!——哎呀,好像不只是祝福呢。建议你们跑快点,别被追上了!】 刚想继续吐槽模拟器的柳玉楼顿住了。 什么……祝福?什么追上? 是因为那个手骨么? 柳玉楼无比重视:这是模拟器第一次主动给出建议! “大师快些!” 思考间,她带着法式加快了速度。 【现在开始结算你的收获吧!】 柳玉楼下意识地一试:“退出游戏。” 可是模拟器没有理会她。 只得来了法式奇怪的一个眼神。 【奖励结算中……】 【滴!恭喜您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事件,绝地生还,下次模拟获得高级天赋概率提升!】 【获得[真心]一两一钱!】 ——这应该是来自圆荣的。 【获得[真心]一两八钱!】 ——这个来自法式。 珠娘昏迷,远离其他和尚,感觉浪费了不少真心,但柳玉楼并不后悔! 她不能赌和尚们不翻脸的可能性! 【触发[绝地生还(2)],当前奖励翻倍!】 【下次模拟必定获得紫色及以上天赋。】 【[充能]目前剩余:[真心]五两九钱!】 绝地生还……二? 是因为那个格外的“祝福”么? 柳玉楼很想警惕,但是累了好几天,七十二小时只进食了三杯水、一块馒头的身躯实在是被压榨干净了。 死里逃生,骤然放松,紧绷的身体就像高速运转了太久的机器那样崩坏了。 【坏掉了坏掉了,哎呀!】 你……特……喵…… 柳玉楼甚至没有了反驳模拟器的力气。 眼前一黑。 以她最后模糊的一点知觉,只能感觉到法式把自己也抱起,还很有君子风范地避免了碰到敏感部位。 法式就这样身后背着一个、身前抱着一个地敲响了最近的客栈门。 第44章 万水[千山] “呜。” 柳玉楼是被小腹处的疼痛惊醒的。 醒来之际,眼前又是一黑。 恢复视线时,只见摇曳的烛光,斑驳的墙壁。 口间一股泥土的味道,她下意识一擦嘴角,一点黑绿色糊糊状的东西粘在了手上。 她对上了和尚诧异的眼:“施主醒这么早?您的妹子还在旁边睡着,再歇会儿吧?” 柳玉楼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饥饿和干渴几乎消失了,脸颊上的划痕抹了药,小腹疼痛,不是受伤,是因为—— 腹胀? 这里是哪里? 现在几点了? 她摇摇头,怜爱地看了眼还在昏睡的珠娘,检查到腰上的红绫、鱼符还在,忍着头痛起身支开木窗。 门外夜幕低垂,风声呼啸。 风默默把她的窗关上了。 法式递过来一个小瓶:“这是能治外伤的绿水祛痕膏。男女授受不亲,小僧不便查看,只能劳烦施主自己动手了。” 脸上的药膏痕迹冰冰凉凉的,已经不疼了。背上的伤口倒是有些痛,可能已经发炎。 柳玉楼点点头:“谢了。晚些我把药费给你。” 法式有些尴尬:“小僧走得急,忘了带盘缠,就是从您妹子兜里拿钱买的。” 【珠娘一个富婆,带着两个穷鬼。】 柳玉楼:…… 未免太过贴切。 无论如何,和尚也算仁至义尽。柳玉楼主动接话:“哪里的事,多谢您费心了。” 就在此时,厢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法式站起身开门。 一个清脆的男声从门后传来:“诸位客官,店里刚准备的招牌屯屯糊怎么样?再来些么?” 柳玉楼瞥了眼蹭到桌上的黑绿色糊糊——是它? 法式摆手拒绝:“不必了。” 小二却不依不饶:“咱们这儿的屯屯糊呐,那是提神又醒脑。晚上来一碗,包您睡得好。——这肚里有食儿才能睡得着呀!您这儿几位?” 法式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柳玉楼。 店小二在后面探头探脑地推销:“真不是我吹,咱家屯屯糊物美价廉,量大管饱,不开玩笑,荒年里能吃饱的,咱们这儿是方圆十里独一家!” 【天津小二,会说快板。】 柳玉楼:? 她感受了一下肚里的胀痛感——却原来是饿太久,一下吃多了吗? “和尚,你给我喝了多少?”她忍不住问。 法式:“一碗。施主觉得如何?” 这玩意儿味道不太好,但真的管饱! 柳玉楼眼睛一亮,回道:“不错。这个糊糊能保存么?可有容器打包?” 一看有戏,店小二眉飞色舞:“瞧您说的,容器怎么能没有呢?只是咱这个是店里的特产,离了店保存不久的。现在是冬天,不比夏日高温,大抵能保存两天左右。” 柳玉楼摸出钱:“那来两天的量。” “好嘞您,几位?” 怎么又问一遍几位?当时和尚只买了她们两个的量,自己没吃么? 法式没有阻拦,店小二丝滑地穿门而入,步伐轻盈,将托盘置于桌上。 白色的瓷盘里,黑绿色糊糊粘稠地糊成一团。 看起来有些反胃。 店小二扫视一眼,就数清了屋里的人:“原来是两位女客与一位公子。屯屯糊来六节?——说来也是我傻了,如果您有特殊的[天赋],说不定可以延长保质时间呢!” 柳玉楼叹口气,想到了自己看到却消失了的红光。 盛世的大学生哪里知道警惕,见了陌生人开口,就不会让话茬掉地上:“天赋哪儿是那么容易觉醒的呀,有没有还不知道呢。” 她又想到了吃人的饺子诡,立刻又问了一句:“这儿有没有什么诡异的传说?比如糊糊吃人啥的?” “哪儿能呢!”店小二边摆放碗筷边道,“咱这儿小门小户的,不招那脏东西。哎,与其担忧这个,还不如梦想一下什么时候能觉醒个[天赋],做人上人,娶十三个老婆!” 法式笑道:“人生岂能只有这点追求。” “哎,客官,这您就不懂了吧。”店小二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微笑,“[天赋]在手,要什么没有?如果您有一个绿级的天赋,就能直接入衙门了。” “蓝级的,人家奉为座上宾;紫级的,[亭台楼阁]都抢着收您!” 小二啧吧啧吧嘴:“有一夜暴富的途径,还用什么追求?” 柳玉楼不置可否。 看似人人都能一步登天,都去走捷径了,谁来走正道呢? 店小二:“要是有红级的天赋,哎呀呀,那可不得了,整个天下都能横着走!追求?咱们视若珍宝的东西,什么安定、富贵,人家一出生就有!” 法式只是一笑。 柳玉楼却是察觉了不对。 他怎么来回提天赋?不知道没有天赋的人会很酸吗? 她暗暗磨牙:“没办法,咱们没有,又能怎么样呢?” 不对!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模拟器】是不是之前说了啥! 柳玉楼回顾记忆里模拟器的信息——昏迷前,好像模拟器给出了建议? ——【建议你们跑快点,别被追上了!】 被什么……追上? ——【触发[绝地生还(2)]。】 什么——绝地生还? 她下意识拉满警惕,与此同时,只见刚刚还在闲聊的店小二咧嘴一笑,回身一甩,袖尖两把飞刀分别向她和法式飞来! “原来真的只有……三位客人呀。” 第45章 神秘袭击 夜色更加深沉,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个客栈周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 小小的厢房内,一阵凌厉的风声划破寂静,寒光闪闪的飞刀直取二人要害! 法式身形一闪,轻松躲过这致命一击。柳玉楼就没这么幸运了,刚刚的警惕虽然救了她一命,但也被锋利的刀尖贯穿了肩头! 剧烈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喊出了声。 与此同时,伪装成店小二的人快速袭来! 危机时刻,只听法式大喊一声:“[千山]!” 飞速靠近的人影在橙色天赋下被迫停住了,距离昏迷的珠娘只有不到一寸! 果然是冲着珠娘来的!这是什么人? 难道能监管到珠娘的天赋觉醒吗? 柳玉楼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把飞刀整个拔出。 因为二次伤害带来的疼痛,她不由脸色惨白。 她把之前的什么绿水祛痕膏整个儿挤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和冰凉感交织,让她感觉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 “咱们走!”她对着和尚大喊一句。 法式抱起珠娘,三人快速下楼,向着外面跑去! 法式边跑边道:“不好!此时是月半,咱们最好不要跑出小镇的范围!” 柳玉楼咬着牙:“为什么?” 法式:“至少二十一年前,村庄城镇之外,活人不得夜行!那里已经是诡异的世界了,连[橙]级天赋者也难生还!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商队或镖局的地图,沿着行商、走镖的路,沿途点了驱诡香,也许能少遇见些诡异!” “咱们哪儿来的地图啊?你有吗?” “没有!” 眼看着镇子跑过了一半,柳玉楼咬牙,在心里道:“开启模拟!”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四两九钱。】 【抽取天赋中。】 【激发奖励,本次必定获得紫色及以上天赋。】 【正在为您更新天赋盘!】 柳玉楼眼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轮盘,其中九成以上都是紫色,剩下一成几乎都是橙色,甚至还有一线红光! 【抽取开始!】 指针摇过紫色、橙色、红色—— 又在紫色处停了下来。 【没想到吧!】 柳玉楼:? 她怀疑模拟器操控概率! 【你怎么能这么想器器!器器好难过!好伤心!要闹了!】 柳玉楼:……闭嘴。 模拟器正常了。 正常了一点。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天赋:纸鸢(紫)。】 【纸鸢(紫):你可以随风飞起,但不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落下。】 【评价:微风收线,大风放线,狂风抖线……哦我忘记了,你是那个被放的纸鸢,根本没线。】 柳玉楼:?什,什么意思? 【模拟开始!】 【夜半,狂风大作。一个身着朴素僧袍的和尚抱着小姑娘,和一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少女奔跑在小镇街上。】 【你:“和尚你回去吧,来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法式:“哪儿有佛前见狼,还放任狼去咬人的理!”】 【你拗不过他,只好放弃了。】 【在颠簸中,珠娘渐渐苏醒:“玉楼姐姐……大师?咱们失败了吗?”】 【法式:“逃出来了,现在在最近的小镇里。”】 【珠娘:“那为什么咱们还在跑?狗皇帝死了没有?”】 【法式:“莫要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后面有——”】 【“没有追上来吗?”你打断了他。】 【你实在是跑不动了,已经停了下来。回头看去,后街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和尚皱眉看了看:“施主,不若再跑些路程再做打算——”】 【你:“你带着珠娘先跑,我跑不动了。”】 【珠娘:“不要丢下姐姐!珠娘和姐姐等,大和尚你先跑!”】 【法式停住了脚步:“既然如此,不如找户人家小歇,等天亮了,再随商队出镇不迟。”】 【你选择:】 【找户人家】 【原地等待】 这里是模拟,她又有好不容易抽到的紫色天赋——看样子还是能飞天的保命天赋,逃也逃不出去,干等着不是她的风格。 当然是先看看敌人的情况! 【你选择了原地等待:“珠娘听话,姐姐刚刚觉醒了能飞的技能,不会有事。你们先去,我在这里等等。”】 【“会飞!”法式睁大了眼,“那可是极其罕见,甚至等于超阶的存在!”】 【珠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听到法式的话后,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当真?珠娘的呢?”】 【法式:“能飞天的天赋,至少也得是[紫]级。紫级以上本就罕见,能以人类之身飞天遁地的更是少有,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因此,[紫]级能飞天,效果便堪比[橙]级。[橙]级飞天,更是堪比[红]级——至于小施主的天赋,根本是世间少有,天下无双!”】 模拟外的柳玉楼不由脸一红。 她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天赋,这是模拟器内,她用了一次奖励机会才抽到的。 真正的天下无双,还得是凭自己觉醒了[天]字的珠娘! 【很有自知之明,请感谢伟大的模拟器大人。】 柳玉楼:? 请这位不要顺杆子往上爬好吧。 【“好厉害!”珠娘附和着,“那我是不是能救下姐姐们了?”】 【法式:“虽然不知道小施主惦念何人,但是[天]字天赋自古成就斐然,一出世必掀起轩然大波。 “若贸然动手,而缺少庇护,往往会死在暗杀下。”】 【珠娘眼神黯淡了。 她懂事地点点头,应下:“嗯。”】 【法式说一句“施主保重”,便抱着珠娘转身,二人钻进了小巷中。】 【你静静地呆在原地等待。】 【月影偏移,身后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忍着疼痛起身。】 【你高度警戒,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出乎你意料的是,迎面而来的居然是一个慈祥的拄拐老爷爷。老人家一脸纯良,笑容可掬:“哎呀,这大半夜的,怎么你个小姑娘一人坐在这儿?咱们这儿虽然不比‘略败州’混乱,但夜里也不安全呐。”】 【你警惕地回复:“谢谢您关心,我在等一家子人,等会儿就走。”】 【老爷爷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深夜才结束——是红事还是白事啊?”】 这老人家恁地多事! 【你:“红事刚办完,庆祝认了失散多年的父亲,正准备办白事,祝福他老人家短命,三十岁不到就死。”】 【老爷爷不敢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你开始赶客:“您怎么还不走?”】 【老爷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向你靠近。 他试图抚摸你的头,被你闪开了。】 【老爷爷眼神有点落寞。】 【“你这小姑娘真可爱,跟我家的孙女差不多的模样儿。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该这么大了吧? “她就是在夜里迷失在镇外的。唉,这天太黑了,世道不太平,老头子担心你一个姑娘家家不安全,帮你守着点。”】 【你有些动摇,老人家看起来格外孤独,一片好心。 而你担心许久的刺杀者却毫无踪影。 应该是被和尚的天赋困住了吧?】 【你选择:】 【和老爷子继续聊天】 【沉默】 柳玉楼有些心软。 她是盛世人,从小接受的思想品德教育都告诉她要尊老爱幼。 接连遭遇诡异事件、恶意之人,难得遇到一个有些良善,还担心着她的老爷子。她来回赶客,又是阴阳又是讽刺,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你道谢:“多谢。”】 【老爷爷:“不用,哎,只用等到你的家人来,我就好放心回去了。他们是不是迷路了?怎么还不来?”】 【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坦诚相告:“我的家人都不在这个世界了。刚刚那样说是为了自我保护,误会您了,对不住。”】 【老爷爷:“都不在了啊。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呢,多见外,世道这么乱——”】 【他的拐杖指指点点的,像是要骂骂这世道。 下一瞬,拐杖中一把凌厉的飞刀袭来!】 【“你怎么还能这么善良啊小妹妹?哈哈哈!”】 第46章 厨子世家 天!那个店小二还有同伙! 奔跑中的柳玉楼一下子就警惕了,她来回扫视着周边的街道——那个老头藏在哪里? 【千钧一发的时刻,你使用了[纸鸢]!】 【一阵大风刮过,你像一只风筝一样随风升上了天,堪堪躲开了要切断你脚的一刀。】 好狠毒的一刀! 【“咦?不是说没有天赋么?也不全是傻子嘛!”老爷子嘀咕一声,原来的声音倒是还挺年轻的,“居然是飞行类天赋!” “本来想把你打残再问,现在我就直说了——和你同行的那个秃头,和那个小家伙去了哪里?”】 【“我建议你好好回答我,可以免受些不必要的痛苦。 “飞行类天赋虽然罕见,但我也不是没有针对的办法。 “真落到我手里,那可是生不如死。”】 法式那个骗子!不是说飞行类很难对付么! 柳玉楼哀怨的眼光看向身边也有些气喘的法式,看得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从高空俯视他,眼神坚定:“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红绫刀石难断,你解开腰间的红绫,试图俯冲下来把刺客老头勒死。】 【然而你失败了。】 【你的[天赋发挥度]过低!当前还未掌握[纸鸢]!】 柳玉楼:? [天赋发挥度]是个什么东西? 模拟器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你像一只真正的纸鸢,只能随着风飘。风往上吹,你就升高一些,往下吹,你就降低一些。】 【老爷子:“这么低的[掌握度],是刚刚觉醒的?难怪。”】 【“也是一个天才,可惜,”老爷子打开拐棍的壳,拆出一个渔网状的东西,“[天]级不能出现在俗世楼!不臣服,就是死!”】 什么俗世楼?怎么哪儿都有它? 珠娘不是俗世楼的人呀,倒是她狐假虎威借了一下鱼符,但外人不该知道才对,除非和尚们—— 柳玉楼压下心底的怀疑。 换个角度想,哪怕珠娘真莫名其妙成了俗世楼的一员,于她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它[俗世楼]不是号称[亭台楼阁]的天下四绝么?总不能连自家天级天赋都护不住吧? 【渔网在空中扩大。】 【尽管你在空中灵活翻转,用红绫挡住了飞刀的攻势,也没能避开这个小小的网。】 【它像捞鱼一样,轻而易举地网住了你。你选择——】 【投降】 【誓死不从】 【你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与珠娘共度的时光,那些逃难与相互依靠交织的记忆,成了你坚持下去的动力。】 【狂风如巨浪,你像一尾鱼一样在网里挣扎,红绫和网线缠在一起。 你恨透了这种被威胁、被逼迫的感觉,更恨自己无法摆脱这个强敌。】 【你筋疲力尽。】 【你:“我投降!我说,你先把我拉下来!”】 【老爷子孤疑地看着你,并没有急于收网。他像是那种很有耐心的垂钓者,要等鱼被遛久了,自己挣扎耗尽了体力,才把鱼拉上岸。】 【你毫无底线:“其实我们关系一点也不熟,甚至还有仇。那个小姑娘见证了我肮脏的过去,那个和尚一度想杀死我,我们只是搭个伙儿逃出诡异而已。”】 柳玉楼:…… 对模拟器“毫无底线”的形容,她的回应只有无语。 【老爷子半信半疑。】 【你:“放我下来,我带你去找他们。”】 【他冷哼一声:“还算识相。别想耍什么歪手段,你根本逃不出去。”】 【你被网一点点拽了下来。】 【老头看了两眼红绫:“蓝级诡异?用来做个绳子还算够格,你这算不算自己捆住自己,还自带着绳?”】 【你没有搭理他的嘲讽。】 【红绫一端系在了你的手腕,另一端拿在他的手上。】 【他人虽年老,走起路来可是健步如飞,根本不带喘气的——】 【你一边把人往小巷里带,一边打探消息:“我说,你们到底有几个人呀?”】 【老爷子瞥了你一眼:“想套我话?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有你爷爷我出手,根本不需要其他人。”】 【就知道没有一句实话!你没接茬,不再做无谓的打探。】 【巷子里有两户人家,看门匾,一户穷,一户富;富的石狮子守门,房门紧闭,穷的当街住,却是大咧咧敞着房门。】 【你指着富的那家。】 【老爷子敲响了李府的房门。】 杀手还敲门?怪讲礼貌的,让人不适应。 【没有反应。】 【老爷子飞刀一丢,铜门破了一个洞。】 【片刻沉默后,一名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半开门缝,露出谄媚的神色:“请问是哪位大驾光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烦请好好说,咱们小门小户的经不起折腾——哎呦您别拆我这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内飘来一阵香料的味道。你用力嗅了嗅,感觉像是八角、桂皮、花椒什么的,比你之前买的屯屯糊香了不知道几倍。】 【这是卖香料的人家?珠娘他们应该不会躲在这里,沾一身香料,多难摆脱追兵啊!】 【但你没有出声提醒。】 【老爷子杀手只是感到气味刺鼻。他胡扯了一个身份:“我是俗世楼‘仙’字部的老张头。今夜,两个涉及仙踪的贼人逃窜到了贵府,叫你们能主事的人出来,你们还不配与我说话。”】 ???你刚刚可还在打击俗世楼呢! 【仆人上下打量一番老头破烂的穿着,面露不屑:“‘仙’字部?我还‘天’字部呢。什么东西,敢冒充俗世楼的爷招摇撞骗,俗世楼不是只有‘文’、‘化’两个部么?” “打穿门板了不起呀,我们宅里可是供奉着一位[紫]级尊者,还有一位[蓝]级大人在府上做客!”】 【他没注意到,随着他的威胁,老爷子杀手反而挺直了背,恢复了年轻些的音色:“我道是哪家,连‘仙’部都不知道,原来是一家暴发户。”】 【仆人大怒:“说谁呢你!”】 【然而下一瞬,刀光闪过,地上多了具无头尸体!】 【老头瞥了你一眼:“这就是看不清人的下场。” 他走在前头,继续警告你:“别耍小花招,老实指出那两个人在哪儿。”】 【过了不到一炷香,你们就被奉为了座上宾,之前死掉的护院尸体都被清理干净了。 据说很厉害的[蓝]级大人恭敬坐在下座敬茶,而那个[紫]级尊者已经死不瞑目,眉心正中插着一把飞刀。】 【你这个冒牌紫级内心一寒。】 【李府的夫人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由[蓝]级天赋的那位代为回答:“今夜除了小的,确实没有别的来客了呀!”】 【你观察了一下死者和他的夫人,包括看起来少爷模样的几个人。 这一家子体型皆是乱世里少见的圆润,满面红光——现在被吓成了白的,身上带着一股油烟味。】 【死者的手脖子上,还有个碗口大的疤,看上去是热油烫的。】 【一个人还可以说巧合,一家人都这样——老爷子说的还真没错,这家人看模样,几年前还是厨子世家。 突然暴富,职业习惯却没改,家里囤些调味料也就可以理解了。】 【老爷爷看向了你。】 【你:“看我干什么,我只知道他们进了这条小巷,穷的那家一眼望穿了,正常人能钻进去?如果你觉得我说错了,自己追踪一下呗!一路追过来,别告诉我你没有些追踪手段?”】 【老爷爷杀手定定地看了你一会儿:“我不喜欢赌命。”】 第47章 替身瓷1:墓马生死信 【“尽管如此……”他笑了,拿出一个玉石做的凹槽状东西,“我有这个实力的时候,没有人能和我赌命。”】 【一屋子人的视线聚集在这个玉凹槽上。】 【老爷子把一些奇怪的青绿色粉末撒在了凹槽里。】 【老爷爷把死掉的那个紫级天赋者随意地丢到沟里,还往上面踢了两脚土:“还不给你家老爷立个坟头?”】 【李夫人机灵了一点,冲小厮们命令道:“还不快去!”】 【一群小厮在战栗中上前,很快将沟变成了小土堆。】 【老头把玉凹槽丢在了新坟上。】 【过不到片刻,一阵嘶鸣声传来。】 【你还在找是哪里传来的马叫声时,一匹袖珍玉马从空中奔来。 你偷偷用手指量了一下,这玉石马大概有大拇指到食指那么高,身长大概是高度的两倍。】 【玉石做的马,怎么会发出叫声?为什么能跑?】 【玉石马停在了坟墓前,吃干净了玉凹槽上的粉末——原来那是它的草料。然后在府里四处扫视一番,最终在李夫人头上绕了好几圈。】 【李夫人吓得发抖:“大人,我什么也没干啊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清白的——”】 【她的声音截然而止,因为老爷子的飞刀已经贯穿了她的心脏。】 【“我——清白——”那女子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倒下了。】 【你有些愤怒:“人家什么都没干,为什么杀了她?”】 【老爷子瞥了你一眼。】 【“无依无靠之人,还是不要听太多为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你:“你打算让我活着?”】 【老爷子沉默了。】 【“这是墓马。”老爷子说。】 【“木马?”】 【邪恶的女人!你果然还看了小凰文!】 柳玉楼:???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旋转木马? 【啊,那个,其实,器器有一个朋友……】 柳玉楼:…… 【老爷爷道:“不是你想的那种木头作品,是诡异物品。[俗世楼]传信用的,一共三只,每只一个月能动用一次。”】 【“你为什么能用?”你抓住重点,反问。】 【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清楚,这家伙并不是俗世楼的人!】 【老爷爷看着你:“秘密只要让第二个人知道,就不算秘密。除非,第二个人死了。”】 柳玉楼秒懂:有俗世楼的人泄露了这个秘密! 【老爷爷:“墓马这玩意儿,日行千里,只要被标记就会千里相随,用来送信,特别方便。 “安全性也有保障。它速度太快,其他人很难追上,追上了也破坏不了。一旦让它遇到墓穴,这玩意儿就跑了。 “现在十步一坟头,这玩意儿就是泥鳅。难抓的很。”】 【老爷爷:“它会送到离收信人最近的一处墓穴上。 “但要破译,也很简单,这东西贪吃,用特定的草料就能一抓一个准。 “只是除了吃特定草料外,它还要停在死亡时间最靠前的一个人头上,这是它被强制唤来的代价,也就是[死信]。 “被它停在头上的人是一定会死的,无一例外。 “墓马的死信比活信更准,因此那个女人早晚要死的,我就给她个痛快。”】 【“你!”】 难怪他说要赌命! 人手花、神秘女子手中的笔、御赐金刚杵、能鉴别是否忠心的诏书、能抓住飞行者的网、墓马……说起来,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东西真的不少! 【“常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些,”老头说,“你的运气可真不差。”】 柳玉楼:…… 这运气给你要不要啊! 【墓马完成了一单,晃晃悠悠地向外跑去了。】 【“哎?”你不禁发出疑问,“这就回去了?”】 【老爷子一把提起你追了上去:“没有,刚刚是循幻草料,会让它以为自己找到了目标。” 他边追边说:“墓马最喜欢吃这种草料,但是吃了之后就会忘记自己吃过它。所以俗世楼喂养它们,从来不喂这种循幻草料。 “最喜欢的吃不到,怎么可能安心卖力?它们的印象里,自己一直在追着这种草料吃,但是从来没有吃到过。 “越是吃不到,越是想,越是容易被吸引。”】 【老爷子换了一口气:“它吃了草料,就会忘记刚刚传死信的事,重新寻找自己原先的目标,好送“生信”,也就是俗世楼让它们带的信息。 “因此用来追踪再好使不过——尤其是对那个被墓马标记了的小家伙。”】 【“是谁标记的?”你问。】 【老爷子:“你该问她,我怎么知道?”】 柳玉楼却是有了猜测。 是不是……那个神秘女子? 更早之前,珠娘一直在胭脂阁,因为姿色上佳,年岁又小,一直避着客,能接触到什么人? 【墓马速度很快,生死信隔得又近,因此这个追逐也就过了一瞬。】 【等你回过神来时,墓马正在吃一个土堆上的小草,你们面前正站着珠娘和法式——一大一小跑得满头是汗,满脸错愕。】 【“风驰电掣的……老爷爷?”来自珠娘。】 【墓马吃完坟头草,昂起马头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绕着圈圈,停留在了——】 【珠娘身上。】 【老头下意识为你解释了一句:“啊,生信和草料一样,都是会引发死信的。”】 【你惊呼一声:“珠娘!”】 【不知道墓马为何物的珠娘和法式一脸茫然,然而有人比你反应更大。 老爷爷杀手大惊:“怎么会这样!”】 【“我不信!不行,我fu——从未有任何失手!”】 【他看向你:“她不能死!”】 【与此同时,他飞快的一刀向你砍来!】 【“[千山]!”法式和尚哪儿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面前,又一次发动了这个你只知道名字的天赋。 然而这位老爷子不像店小二,只愣住了一小会儿:“又是你这个滂臭的和尚!笑话,同样的天赋,我怎么可能被困第二次?”】 【你被砍中了!】 【疼痛一下子被放大到无可忍受的程度,你的意识几乎都随着这一刀被击碎。 意识消失前,你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不!”和法式的怒吼。 你听到珠娘体内突然爆发出一声脆响。 她精致圆润的脸出现了大量裂纹,整个人像一个被打碎的花瓶般片片碎裂!】 【你死了!】 …… 又一次死了! 柳玉楼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对面果然有追踪手段,那个老头速度、力量都好强,完全不像个老人家! 珠娘为什么会死? 老头说的“同样的天赋我怎么可能被困第二次?”又是什么意思?之前被困住的,不是店小二么? 【你完成了“坑杀队友”的结局。 好心的模拟器为你送来了一张纪念图。】 柳玉楼:? 很难评,模拟器你这样让我很难评。 她手很诚实地点开了图片,却见本就不俗的小姑娘被人塑成了瓷器,纯洁如玉,明明皎皎,美貌更胜一筹。 可是这样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却被生生摔碎了。 少量黑烟从瓷人珠娘中冒出,图片背后还有她柳玉楼带血的尸体。 除此之外,就是简陋的地面,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柳玉楼:…… 这次模拟绝对获得了关键信息,但好不容易抽到的紫级天赋可以说被浪费了。谁能想到,杀手老头刚好有道具克制她的飞行天赋呢? 眼看着已经过去了几分钟,柳玉楼来不及多想:“开始模拟!”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三两九钱。】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她就知道! 【模拟开始!】 第48章 替身瓷2:天赋斗命诡 【夜半,你力竭,跑不动了。 珠娘不愿意离开你,法式再次建议找户人家。】 【你选择:】 【找户人家】 【原地等待】 【这次你选择了跟随他们,转入了小巷中。 略一犹豫后,你们进入了李府对面,房门大敞的那家。】 【月光稀薄,古宅似被荒废许久。 杂草丛生,枯井颓垣,寂静无声。】 【珠娘:“怎么没有主人呀?”】 上一次模拟见到他们时,周边也没有发现其他人!当时要是再观察一下四周就好了!柳玉楼想。 模拟器给的图片,也没有任何显示! 【一阵阴风刮过,你感到有些瘆得慌。】 【屋里只有两间房,你随意选了一个推门而入,原来是一间烧火房。 里面空落落的,没有任何食物,灶台上面已经落满了尘土。你用手一抹,满手黑灰。】 【你要不要试试吃土的味道?】 柳玉楼:?不了吧,谢谢。 模拟器遗憾地继续。 【可惜,这可是足足二十一年的黑灰,吃了一定能让你拉肚子的。】 柳玉楼:?我可谢谢你。 【这里没有其他线索了。】 【就在这时,另一间房里传来珠娘的惊呼声。 你快速赶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踏过几块碎石,你进了房门,看到了屋子的内部。 床、桌椅、柜子,最简单的配置,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布偶散落在各地,大部分已经黑色干枯。 唯一值得关注的,是斑驳的墙壁前,隐没在光线中、排成一排、看上去有些可爱的四个瓷娃娃。】 【看过珠娘临死前惨状的你脸色一白。】 【两个大的瓷娃娃分布两侧,将两个小的围绕在中间,看上去,像是一家四口的配置。】 【你紧握珠娘的手,轻声道:“这里的气氛好不对劲,我们得小心,尤其是那个瓷娃娃。”】 【珠娘好奇又紧张地环顾四周:“嗯,珠娘知道的。这些瓷娃娃……看起来好逼真,就像……活的一样。”】 【珠娘突然吓了一跳,扑进你怀里:“那个娃娃……好像在看我!”】 【“不要看!”】 【你二人话音刚落,你也觉得娃娃的目光变得阴森起来。 你向左挪,娃娃似乎也向左边转动了眼珠。】 【诡异世界没有错觉!你一下子警惕起来:恐怕又是诡异!】 【你和瓷娃娃们对视了好久,却没有听到其他动静。】 【你解下腰间的红绫,把娃娃们的视线都蒙住了。】 【法式已经把屋内转了一圈:“桌角下有一封信。”】 【你们抽出了信。】 【……】 【信是一位征夫写给妻子的家书,大概内容是在外征战时间太久,感谢妻子对家里的扶持,一些祝福,和待归来如何如何的设想等等。】 【这是一个征人之家。】 【比起这个,你更好奇珠娘是触发了什么,为什么会被瓷娃娃同化,惨死在这里?】 【你摸摸珠娘的头:“珠娘的天赋是什么效果?还能用吗?”】 【珠娘顺势蹭了蹭你。】 啊,好可爱。 柳玉楼想到了自己养的小猫。 【珠娘还未回答,法式倒是欲言又止:“天赋乃至关重要的机密,事关命门,贫僧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柳玉楼:? 模拟和现实里,好几次给圆幡说假天赋的她果然还是被坑了! 虽然说的是假天赋就是了x 【珠娘摇摇头,扯扯大和尚的衣角:“不用哦,如果没有大师,珠娘早就死掉了呢,珠娘相信大师。 珠娘的天赋叫[告天子],面对的人数越多,他们干的坏事越大、给人的伤害越深,又和珠娘差距大时,珠娘就能短暂拥有和对方相同的地位和力量。”】 也就是说,之前打破天罚圈时,珠娘的力量大概等于灵帝加武帝加新皇三代帝王,再加上那条巨大的两足鱼诡? 好生强大的天赋! 【珠娘:“我感觉了一下,它好像还能用。但是珠娘第一次用的时候透支得太厉害了,现在还困困的、累累的,如果再用的话,感觉会有损身体——很严重的那种伤害。好奇怪的感觉,珠娘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除非遇到绝境,否则不许用了。也不许把天赋的信息告诉别人,知道了吗?”】 【珠娘听话地点了点头:“咱们后面有追来的人吗?很厉害吗,大师和红绫姐姐加起来都打不过?”】 【你:“嗯。”】 【敏锐的小姑娘一下反应过来:“是因为……我嘛?”】 【你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别瞎想。莫名其妙的恶意太多了,不要给坏人找理由。”】 【滞留的时间有点久,法式有些焦躁:“施主,咱们不接着逃回寺里么?”】 【你刻意拖延时间:“不急,他们不止一个人。听了我和我妹妹的天赋,大师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法式沉默片刻,上道地开口:“贫僧新觉醒的天赋是[千山],橙级。 “[千山]能对一个人施展,复现贫僧见过的各地景象,使人身在咫尺之内,而心隔千山万水。 “如果意念不够,不能走过长路,勘破幻象,就会迷失在其中。 “细分的话,它属于战斗天赋下,幻境类的一种。只是因为贫僧实地到的地方不多,因此幻境多以寺庙为主。 可能就是因此,才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威能。”】 用于战斗的幻境类天赋!好强! 柳玉楼不由想到。 模拟器……是否也属于幻境的一种? 【你对天赋的划分很有兴趣:“敢问大师,天赋的分类都有哪些呀?”】 【法式:“二十一年前,天赋一般分为[斗诡]和[斗命]两种。”】 【你:“[斗诡]?[斗命]?”】 【法式:“这是[俗世楼][文]字部的定名,所谓[斗诡],就是能在与诡异的战斗中起到作用的天赋。如果没有它们,遇到诡异九死一生,或许此刻你我已非人身。它们往往持续时间较短,但能改变战局,包含飞行类、幻境类、潜行类等,如祖师爷的[天诛]。”】 【“至于[斗命],是其他多数情况下无法作用于战斗,却能帮助人改进生存状况的天赋。 朝乞食,暮登堂,指的就是[斗命]。往往一个简单的斗命系天赋,便能改变这个人的命运。比如前不久[会]字辈师侄他们觉醒的[星星眼]、[幻肢]。 [斗命]系强大的不比[斗诡]天赋弱,比如千年前有人觉醒的红级天赋[聚宝],作为顶级天赋,那真是日进斗金,所在之地富庶一方,军备质量都翻了几番! 之所以不入[斗诡],是因为这个人丧命在了一场单纯的白级诡异事件中。此后新确定了一项规则:[斗命]遇诡,与常人无异。强大的[斗命]系多求[斗诡]强者保护,但诡异千奇百怪,防不胜防,或许是知道[斗命]系强者在人类中的作用,总能突破重重防线刺杀他们。”】 【法式没有多谈这个话题。】 【法式:“除此之外,还有一类比较特殊的[预知]类天赋……”】 预知类天赋!柳玉楼心里一惊。 【“譬如占卜、巫术等。这类天赋出现的概率不比[天]级概率大多少,如果说[天]级还有人保护,[预知]类就是完完全全被追杀了……”】 【“没有人想让自己的秘密天下皆知。”】 “嘶。”柳玉楼倒吸一口凉气,引来法式侧目。 柳玉楼连忙解释:“有些岔气,无妨。”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模拟器的存在! 【你表现出了一些惊讶。法式笑道:“别担心,就算真有存在的[预知系],也都如过街老鼠一般不敢露头,咱们是遇不到的。”】 柳玉楼总结了一下:[斗诡]是打诡的,[斗命]是打钱的,[预知]……额,预知系是挨打的。 斗诡上品,斗命下品,预知厕品。 柳玉楼:……模拟器你争点气吧! 【呵,模拟器仙品!】 柳玉楼:? 【你感谢了法式,并和珠娘发誓不把他的天赋信息透露出去。】 【你们在寂静和焦虑中等待了片刻,终于等到了一阵马匹的嘶鸣声!】 【“深更半夜,偏僻小巷,哪里来的马?”】 【是墓马!】 【杀手老头来了!】 【你高度戒备,暗示法式和珠娘准备配合。】 【门开了!】 【“[千——”】 【法式的天赋还未来得及施展,就被你制止。原因无他,来的人并不是你熟悉的老爷爷,而是一个奇高的年轻瘦削男子。 他背着一个小包,弯腰进门。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头快把屋顶顶破!】 【“好高……”珠娘目瞪口呆,有些羡慕地说了一句。】 【“阁下何人?”法式戒备地问。】 第49章 替身瓷3:奇高男子 【瘦高男子:“深夜旅客,何必过问姓名。”】 【你:“相逢是缘,不必这么警惕。隔壁厨房有草料,如果您的马匹劳累,可以牵进去让它歇歇脚。”】 【瘦高男子:“只身前来,人都照料不好,哪里敢带坐骑?”】 【你:“可是我听到了马叫声。”】 【瘦高男子淡然道:“诡异横行,区区幻听,还是忽略的好。”】 【珠娘:“哎?居然是幻听吗?”】 【你心知墓马,心下冷笑一声。】 【可你环视一圈,四周却没有看到人头上停着那诡异玉马。】 【莫非这男子还有别的同伙?是那个老头么?】 【你想着。为什么这次墓马死信的签收人不是珠娘?】 【老头发现墓马停在自己头上,预告自己的死亡,会不会临时发难,像上次一样试图改命?】 【像是察觉出了你们的警惕,瘦高男子杵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退出,像是一根房梁,看着怪瘆人的。】 【你思索着要不要亮出俗世楼鱼符:】 【亮出鱼符】 【再看看】 【你选择了按兵不动。 老头的话中,他们貌似来自与[楼]对立的势力,现在亮出来,可能没有好果子吃。】 【还是法式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带着你们靠后,指着另一边的墙角对瘦高男子道:“门口漏风,施主既然不请自来,不妨入内一叙。”】 【你的队友也挺会阴阳。】 柳玉楼:? 模拟器的吐槽越来越犀利了。 【瘦高男子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埋伏?”】 【话是这么说,他借着身高优势四下查看,尤其看了房梁、窗户、柜子顶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才终于放下心来一般:“哼,就相信你们一次。”】 【他逐渐靠近。】 【你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疼得难以忍受,一只手悄悄拽住了红绫。】 【他竟然真的只是站到了法式指着的墙角。】 【你松了一口气。】 【突然,瘦高男子看向了珠娘。】 【你心下警铃大作!】 【就在你准备动手的时候,瘦高男子开口:“喂,把你手里的信给我拿来看看。”】 【原来是珠娘手里,那位征夫的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珠娘把信藏在了背后,自己藏在了壮硕的和尚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瘦高男子:“不给看就不给看,真小气。”】 【珠娘反唇相讥:“你才小气!”】 【瘦高男子道:“我小气点没事,小孩子小气长不高。”】 【珠娘气鼓鼓了。】 【你安慰了一下珠娘,帮着问道:“你又不是信的主人,凭什么说看就看?”】 【瘦高男子冷笑:“这房子都是我叔叔的,凭什么我不能看?倒是你们,是什么人,半夜私闯民宅想要干什么?”】 【深谙落灰厚度的法式及时反驳:“这房子上的落灰少说十多年了,显然平时无人居住。没有任何证据,你怎么证明自己是房主的亲戚?别是乱攀关系。”】 【瘦高男子背书一样道:“哼。没有证据——吾妻亲启,岁月悠悠,时序更迭,不觉已远离故土多时,未能常归省视,心中实为歉疚难安——”】 【他在干什么?就在你疑惑时,听到了珠娘小声的惊呼:“诶!和信的开头一模一样哎!”】 【这下想否认都难了。你把信折成纸飞机丢到他脚边:“打扰了,深夜旅客,偶尔歇脚,我们这就走。”】 【有一种小偷进门做饭,被主人发现的感觉。】 【偷感很重啊。】 柳玉楼:? 【看来真和他无关,你想。说不定,那个杀手老头正顶着墓马在旁边观察着你们!】 【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么!然而按你的行事准则,绝没有牵连无辜的道理!】 【“我那叔叔啊,每次写的信开头都这个德行。”瘦削男子怀念地笑一声,却不低头,而是用脚尖勾起信,踢毽子一般顺到了手里。 他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脖子还是直挺挺地顶着房梁,顺便一只手把门堵上了:“不必。 “来者是客,岂有往外赶的理?”】 【他一目十行地读完信:“还是这些内容,还是这个腔调,哈哈哈哈……战罢归来不负卿,以此信稍慰卿心,归时共续前缘,白头偕老——你回不来了哈哈哈!你心心念念的婶婶已经被人凌虐至死了,两个孩子一个被煮了吃,一个被扒了皮喂狗——至死也没等到你的前缘!”】 【随着他的叙述,房屋内的温度骤然低了几度!】 【原本就荒凉的小屋似乎传来了当年的哀哭声!】 【那瘦高男子继续自言自语:“不过也不能怪你,俗世楼——好一个俗世楼![文]部厚人伦,[化]部移风俗,偏要为一个新开的[仙]部撤兵!……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啊,一家男丁三十八口,只余我一个——满门,满门……”】 柳玉楼:…… 这个世界总有人要疯的。不是她柳玉楼,就是瘦高男子这个路人。 诡异横行,人人自危,太压抑了。 【听到俗世楼,法式上前一步,把你也罩在了背后。】 【你:“不用,挡视野了。”】 【法式:“哦。”】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你并不是很能理解瘦高男子经历了什么,自己也并不真的是俗世楼的人,自然毫无反应。 你只关注,房内的温度降低到底是不是诡异。 谢天谢地,你没有看到别的动静。】 【就在你要放松下来时,听到了什么声音。】 【哒哒、哒。】 【“什么声音?”珠娘问。】 【似乎是听到了信号,瘦高男子停下了自言自语。】 【“往事已了……”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他骤然露出狰狞的面孔,从包里抽出飞刀,向你和法式袭击而来! 与此同时,他同时长臂一揽,似乎想强行抱走珠娘!】 【是马蹄声!】 【墓马没有走远,他同样也是敌人的一员!】 【“[千山]!”和尚一边施展天赋,一边问着,“素未谋面,无怨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瘦高男子同样只被困住了一小会儿,他咧嘴笑道:“素未谋面?我们已经见过了呀!”】 【就在他低头的一刹那,你看见了墓马破开屋顶降落。】 【原来这一次被锁定的短命鬼正是瘦高男子!若是早些时候他肯低头捡信,你早已察觉不对——难怪他不肯弯腰!】 【你:“墓马都显示你最先死,还敢打我们?不怕加快自己的死期么? “我要是你,就把我们小心保护起来,争取让我们活到九十九,你活够九十八,也就不算遗憾了。”】 【“你知道[墓马]?”男子果然面色一变,“既然如此,就更留你不得!”】 【他放弃了和尚,专心应付你,手下的攻势更加犀利,几乎刀刀致命。 你扯过红绫格挡,然而没有诡异力量支撑的红绫只有韧性,并不能灵活地挡下所有攻击。 就在你快要被刺穿时,法式和尚一下跃出,挡在了你的身前!】 第50章 替身瓷4:瓷娃娃 【“哼,臭秃驴,识相点就快滚开,否则连你一并解决!”瘦高男子拔出刀,骂道。】 【中了一刀的和尚面色不改,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两位女施主对我寺有恩,还请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瘦高杀手哪里听得这些,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向和尚与少女逼近,寒光闪烁的利刃划破夜空,带起一阵阵刺耳的破风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被你们忽视许久的小小身影低喝一声,怒目看向瘦高杀手,通身带起一圈圈金色的光,身形闪动,一下子将冲来的杀手震得连连后退!】 【“[告天子]!”】 【真正的菜鸡,总是依靠队友!别看别人了,就是你!】 柳玉楼:? 【杀手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就是[天]级的威力么……明明那么瘦小羸弱的身躯,却可以有和我一样的力量——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你!”】 【“珠娘!”你却紧张地看向珠娘,再用会损伤身体,她怎么会不知道!】 【法式也紧张了:“小施主不可!肉身凡胎,怎抵得过兵器啊!”】 【珠娘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你们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杀手。 均得了杀手全部力量的她,每一击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几乎是成年男子经过无数次训练后,以人身能达到的极限。 瘦高男子虽多一把武器在手,但为了抓活口,在面对更加灵活,而速度和力量都和自己类似的珠娘时,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二人周旋着,珠娘心无旁骛,一招一式都带着拼死的决心,很快给杀手造成了一些伤口;杀手本来漫不经心,也逐渐眼里有了兴味,渐渐有些收不住手,每一击都直击要害,几次都差点斩杀珠娘。】 【“痛快!好久没有遇到合适的对手了!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可是他做了俗世楼的狗!”】 【他的眼神逐渐疯狂,像是训狗一般,几次把珠娘打落。 小小的身影很快又踉跄着爬起来,坚持着守护在你和和尚身前。】 【你几次冲上去,但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的身手,实在难以介入这种快飞檐走壁的战斗。】 【呵,菜鸡。】 柳玉楼:???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小姑娘几乎快没有力量站起,杀手也渐渐显露出疲态。】 【终于,杀手的力气不够控制手里的刀,一下子脱手朝着珠娘飞去。 即使杀手半空掉转了刀把,纵然珠娘反应极快,但终究慢了一步,被刀把重重击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珠娘,珠娘!”你终于得以冲上前去,眼眶通红,“你杀了我吧。” 你:“墓马的死信也不一定全对,杀了我,放过她,你不是也这样想的吗?”】 【瘦高杀手拿起刀,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好恢复体力:“哼,还算识相。——那个和尚,你不用想着偷袭了。她确实不好对付,可惜天赋并不能解决一切,输在兵器,给我留了一分体力。” “只有一分力气的我,也不是你能得手的。”】 【举着断裂桌子的法式住了手,脸上阴晴不定。】 【地上微弱的清脆声音响起:“放开……姐姐,我跟你走。”】 【瘦高杀手假意答应:“好。” 但你清楚地知道,墓马能追踪俗世楼的标记、他们组织能迷惑墓马这一信息,其他人知道都得死!】 【他一把提起珠娘。】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珠娘被带走,手上已经缠好了红绫,正在不断勒紧、再勒紧!】 【你打算相信墓马的“死信”,让瘦高杀手死在自己之前!】 【你感到手腕快要被拧断!】 【眼前……一片眩晕。】 【然而瘦高杀手和老头杀手一样不信命,他也是这么想的,就在跳上窗户将要离开的那一刻,一把飞刀向你飞来!】 【“玉楼姐姐!你答应我的!”】 【几乎就在飞刀入肉的同时,你听到珠娘的哭泣,她爆发出生命的最后一点力量般撕咬着瘦高杀手的手——】 【原来墓马的死信应在珠娘的命上吗?早知如此,就不寻死了——】 【好疼……快要死了?】 【三。】 【你已经失去思维,只有基础的五感机械地捕捉着信息。】 【珠娘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瘦高杀手甩开,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瘦高杀手嘲笑道:“墓马预警,我怎么会完全相信你没力气了?早就防备着你呢!死小孩,一边儿去!”】 【不……不要……】 【法式发出了一声怒吼,冲了上去。】 【二。】 【你已经失去视觉。】 【你的身子因为惯性,重重地撞击到了身后的柜子。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你的皮肤流下来,你已经反应不出这是什么了。】 【好像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是那一排瓷娃娃! 【一。】 【你已经无法辨别听到的信息是什么,只是机械性地保存了他们。】 【一声脆响。】 【刺客:“不!!!”】 【奔跑的脚步声。】 【法式:“两位施主,他碎了,死了,醒醒……”】 【你死了!】 第51章 替身瓷5:邪门替身瓷 果然有诡异!恐怕就是那会儿见到的瓷娃娃! 要不是红绫遮住了瓷娃娃,以杀手的眼力肯定能认出来! 这[墓马]死信,也太玄了点儿! 快速奔跑的身体肺腔将要炸裂,柳玉楼不敢停歇,银牙几乎咬碎:“再次模拟!”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二两九钱。】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无所谓! 【模拟开始!】 【夜半,你谎称自己有飞行逃生类天赋,让法式和珠娘先走,并再三叮嘱不要触碰瓷娃娃或者瓷做的东西。】 【法式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你知道他恐怕在怀疑你其实有[预知]类天赋了,但你没有解释。】 【你静静地呆在原地等待。 月影偏移,身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忍着疼痛起身,有些期待地看去——】 【果然是那个慈祥的拄拐老爷爷。】 柳玉楼一头雾水:那为什么上一次模拟,这个人没有出现? 【老爷爷:“哎呀,这大半夜的,怎么你个小姑娘一人坐在这儿?咱们这儿虽然不比略败州混乱,但夜里也不安全呐。”】 【你:“你的同伙呢?”】 【老爷爷对你不接话感到有点突然:“什么同伙?”】 【他的手已经暗中按住了刀。】 【你一把掏出俗世楼的鱼符丢在地上:“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接应你的,鱼符为证,之前杀了一个俗世楼的探子——俗世楼那帮人又不是吃白饭的,敢放天字天赋者出来跑,怎么可能没有保护?真以为光凭一个墓马来追踪就能追到?”】 【老爷爷仔细核对了一下鱼符,眼里满是震惊:“竟然是真的!怎么可能,——你不应该知道这些消息!”】 【“你是[预知]类天赋者?”】 【“哪儿能呢!”你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哪儿有[预知]系敢光天化日下乱跑?哪儿能知道这么机密精确的消息?要是我是预知系,直接摇个安全的地方一躲不成了,谁还干咱们这行卖命呀!”】 【老头死死盯着你:“可我从不需要接应。”】 【看着他眼里的怀疑,你发挥大学生传统艺能,当场给他来了篇《杀手公司引领变革——以增派助手分权策略激发小头目潜能》的论文。】 【你讲述了为什么要变革、变革内容是什么、怎么变、并提出了三年拳打大离,五年合并南北,十年消灭诡异的前景展望。】 【学术界少了你真是损失。 失去了你,就像数学界失去了某甲。】 【哦,你问某甲是谁?他是你的初中同桌,算出来一头牛重1克。】 【器器的意思是,你产出了一篇学术垃圾。】 柳玉楼:??? 【杀手老头被说懵了。】 【他恢复了正常的声线,果然是年轻人的音色:“还真是和[台]那边一个调调。既然敢来接应我,你的武艺一定很强咯?来做过一场?”】 【你连忙摇手制止,表示自己只是情报能力突出。 你说自己有耳听八方的技能,并且善于取得敌人的信任,那个俗世楼的探子就是这么被杀掉的。 同样,你已经取得了天字天赋者的信任,已经知道了那个天字天赋者正在虚弱期、天赋具体是什么、身边的和尚天赋是什么,以及他们藏身在哪里。】 【杀手老头遗憾地放弃了切磋的想法,对你的信任度提高了一丝:“和我这么像的天赋,难怪被指派给我。”】 他的搭讪果然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 【老头略微放松了警惕。你选择:】 【偷袭】 【询问信息】 【配合老头抓捕珠娘】 袭击?她能打过么?柳玉楼翻了个白眼。 【你忍住询问信息的欲望,带着杀手老头轻而易举地绕过李府,找到了征人所在的那个小屋。】 【“这里……”】 【出乎你意料的是,老爷爷居然在门前愣住了。】 【“您有亲戚曾住在这里么?”你问。】 【“是啊。”老头下意识地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一下子转过头,“套老头子的话?哼。”】 【一柄小刀同时出手,你闭上眼,半晌才敢睁开。 老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一刀脱手! 你看见自己的一缕头发飘落:“再有下次,落下的就是你的头了,什么计划都保不下你。”】 【你像是被吓到了,没有说话。】 ——[这是我叔叔的宅子]。来自瘦高杀手。 ——[有亲戚曾住这里]。老头杀手。 他们什么关系?父子?爷孙? 【你唯唯诺诺地跟随老头进入了老宅正门。 穿过小院落,你正好看到像是被控制了,不自觉走向瓷娃娃的珠娘!】 【你:“快阻止她,那个瓷娃娃打碎了就死!”】 【“这也是你听来的?”老头一边质疑,一边从拐杖里拆出那张曾捆住你的网,一网网向了珠娘!】 【然而珠娘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最小的那个瓷娃娃,竟自然地把它保护在了怀里:“好可爱的娃娃,不要怕,我这就带你回家……”】 【你:“不要冲动,一打碎它,你手心里的天级天赋者就没了!”】 【法式皱眉,不愿相信你和杀手同流合污。】 【杀手老头思索了一会儿:“这,这是[替身瓷]?”】 【“[替身瓷]是什么?”你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天赋再强大,人寿有尽时。”老头皱着眉,“总有些人不想着怎么过好,研究各种歪门邪道妄想再活一世,这替身瓷就是其中之一。 “据传,它乃古代红级天赋者以秘法炼制,耗费材料珍贵就罢了,烧制过程还要往炉里丢上千活人,最终还有烧毁的风险。”】 【“能……再活一世?”你为此神物吞咽一口唾沫,担心老头暴起抢夺。】 【你果然变心了!之前还说器器是神物!】 柳玉楼:?我没说过。 【“哼,再活一世又如何?它早已与炼制者绑定,能替其承受致命一击,保得真身无恙。”老头不屑地道,“对炼制者来说,确实是神物。可是对其他人来说,就是一个好看的玩意儿!” 你:“你为什么不炼制一个?” 老头才不承认是自己不会:“世间万物,皆有代价,使用此傀儡者,必以自身天赋作为交换,并被困在这个物品中,百年千年,至死方休。要不是到穷途末路,谁会炼这个?” “物品也是有寿命的,并不一定就能激活,往往会在漫长的时光中消散——除非下一个人打碎它。”】 【老头:“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祸害遗千年,他应该早就死了才是。”】 【“怪不得这里荒废了这么久。”老头一边念叨着,一边强行扣住珠娘的小手,把替身瓷抢在了手中,“这小妮子不错,被盯上还能挣扎这么久,心性算是上佳了。看来这替身瓷里的东西虽保得一命,但还是贪心不足,整日想着不劳而获,活该继续当瓶子!”】 【你:“咱们怎么处理它?”】 【老头:“亭里不是有专门的封印渠道么?——不对,你怎么会不知道?”】 ——[亭]!柳玉楼下意识地抓住了关键信息。 这是老头的口误,还是他真的出自[断魂亭]? 那他们为什么敌视俗世楼?[亭台楼阁]听名字,像是一家的呀! 【熟悉的刀锋又一次对准了你。 危机时刻,你从容不迫:“我是想说,你就不好奇这传说物品的效力吗?”】 【老头:“你的意思是?”】 【你转头看向法式:“我的意思是……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试验品么?”】 第52章 替身瓷6:守信和尚,投币复活 【法式不敢置信地看向你。】 柳玉楼闭上眼。 大和尚几次危难都可以轻易脱身,却没有抛弃他们,还几次冒死相救。模拟器里的她……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自我认知清晰,模拟器为你点赞!】 柳玉楼:? 她不断说服自己:这只是在模拟器里,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信息,才有…… 让他们都活命的机会。 一旦飞刀不凡的店小二、有控制渔网攻速双绝的老头、飞刀出众的瘦高男子汇合,哪怕珠娘拼死一博,他们也断无生还之理! 【老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你知道他一直有着怀疑。 你:“我不信你不好奇。由我说服他打碎,就算发生什么状况外的情况,有你在,难道会出什么乱子吗? “咱们只是看看替身瓷的效果,又不干扰什么,到时候我来向亭里解释。 “你不好奇,这和你的故人有没有关系吗?”】 【老头:“哼。不会出乱子?谁知道它活了多少年,有多少底牌? 但是他的态度明显松动了。 “我是不可能为了好奇就拼命的,但是带一个娃娃出去简单,它肯定留不下我! “你这么怕死,就不怕为了所谓的好奇心死在这里么?”】 【你不急不忙地展开手里的一张纸,那是你趁乱在桌子下面捡的:“我怕死是因为怕活得没有价值。但是朝闻道,夕死可矣嘛。 “每个人都有在乎的内容,就像你亲戚留下的信——吾妻亲启,岁月悠悠,时序更迭,不觉已远离故土多时——”】 【老头脸色大变:“把它给我!”】 【你:“打碎试试,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别想着抢信,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把小纸条撕碎,快速吞了的本事还是有的。”】 【转眼之间,看似合作的你们又对峙起来,让法式和刚清醒的珠娘看得面面相觑。】 【老头冷笑一句:“把信给我,我说话算话,反正这和尚与我无关。”】 【你把信递过去,刻意把字咬得很模糊,像是漏风:“那是,谁能不知道您扶——的大名呀。”】 【同时趁机摸了摸老头的手。】 【噫,变态!嫩草吃老牛,模拟器鄙视你!】 柳玉楼:??? 到底是谁不正经啊? 【干枯皲裂,没有弹性,根本不掉粉,不像是化妆或者硅胶皮,仿佛在嘲笑你的猜测。】 柳玉楼:…… 她就知道模拟器里的她没有什么坏心思。 被模拟器带歪了,居然真的慌了一下,太荒谬了。 也是,化妆可以让一个人从年轻变年老,但怎么可能让一个人由常规身形变得奇高呢? 真的有……数不尽的杀手。 柳玉楼叹了口气。 【老头一把抽回了手,嫌恶地看了你一眼,但是没有反驳你对他的称呼。】 【扶什么。】 【你想说什么?模拟器疑惑了。】 【吐字不清,叉出去!】 柳玉楼:…… 她咋知道,这不是上一次这人自称fu什么么。 【老头接过信,一目十行地读完,静默着没有说话。 他暗中冷眼看着你怎么和法式和尚交涉。】 【你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法式后退了一步。】 【终于看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珠娘有些急切地上前阻止:“姐姐不要!不是说这个娃娃摔碎了会死吗?大和尚是好人,珠娘不想他离开!”】 【珠娘被老头按住了。】 【言语一多就显得苍白,你只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杀手老头冷哼一声:“臭和尚一句话就能甘心赴死?不还是要我动手?”】 【但是法式点了头。】 【和尚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释然也有决绝。】 【和尚说:“这条命本就是施主救下,还回去也没什么。只是如果失败,此后千山万水,还请施主带着会真领略一番。”】 【说罢,法式缓步上前,双手轻轻抚过替身瓷青绿色光滑的表面,像是摩挲佛像的金身。】 【和尚突然高高举起它,狠狠摔在了地上!】 【只听“咔嚓”一声,瓷娃娃瞬间碎裂一地,你隐约间见到它睁开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 【珠娘惊呼:“大师!”】 【法式缓缓而僵硬地低头:“感觉……只有冷……”】 【你终于活着,近距离观察到了打碎瓷娃娃之后的变化。 法式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尊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瓷娃娃,有了和瓷娃娃同样的裂纹,然后哗啦一下裂开!】 【和你坑队友那次看到的珠娘娃娃一模一样!】 【珠娘泪流满面,挣脱开老头的手后就扑向散落一地的碎瓷:“大师,大师!大和尚!”】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其声响居然盖过了窗外的狂风!】 【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在阴风中缓缓凝聚。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这么强壮的身躯,这么完好的腿!”】 【黑袍人:“这熟悉的视觉,这触感,这听觉,这嗅——这什么味儿?好臭,掉茅房了吗?”】 【“装神弄鬼。”老头可不惯着他,一把掀掉他的黑袍,赫然是和尚的面容!】 【“大,大师?”珠娘愣住了,看看手里的碎瓷,又看看活生生的大和尚,不知道该信哪个。】 【“太好了,原来你没死呀,竟然还有新衣服穿。”你一边说,一边解开腰间的红绫在他手腕上快速地打了个死结,“为了庆祝死里逃生,送你一个小蝴蝶结,大礼在后边,别太感谢我哦!”】 【趁着黑袍和尚还没反应过来,你把红绫的另一头递给了老头。】 【“什么蝴蝶结?”和尚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对,我没死,什么事也没有,快来呀,我们一起逃出去!”】 【珠娘想要跑过去,被你一把拎住了后颈。】 【你:“你叫什么?”】 【和尚:“法式呀!还能叫什么?”】 【你:“你师父是什么辈分?”】 【和尚憋了半天:“慧?”】 【因圆法会……】 【珠娘不再挣扎着靠近他了。】 【你叹了一口气,对老头说:“欺负你亲戚的凶手就在这里了。你自便吧,我处理一下这个小家伙。”】 【“强化五感的天赋就是好用。”老头点了点头,没有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虽然算不得什么大礼,但我很满意。”】 【老头的手轻轻抚摸着腰间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旧刀:“漂泊久了,没想到还能遇见故人……”】 第53章 替身瓷7:嘬,象牙白,来!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眼看被识破,假和尚不装了,直接大力挣扎起来。 他想扯断红绫,然而红绫是诡异,哪儿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见短时间内无法挣脱红绫的束缚。他连忙改口:“小姑娘,我可是你的法式哥哥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老头欺负我呢?”】 【哎呦,法式哥哥~】 柳玉楼:?谢谢,有被恶心到。 【你:“我帮你教训他。”一边说着,一边借机扯了一下老头的脸,差点给人家老脸捏变形。】 【老头瞪了你一眼:“还怀疑我是易容的?”】 【你讪笑:“试试手感。”】 【老头没把你放在眼里,又看向了假和尚。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声:“我不认识你?” “瓷—器—张?”】 【假和尚面色大变:“没想到真是故人!你是谁?”】 【“醉花镇的?菜刀李?拐杖钱?豆腐王?”】 【老头恨得咬牙切齿:“当年厉王征兵,把自己腿打断那个是不是你?乡里乡亲的,想着没个男人照拂,是不是都帮你遮掩了? “你是怎么回报的?勾结土匪,睡人家的媳妇儿,杀人家的老娘,吃人家的孩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是人吗?”】 【瓷器张眼里,愧色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理直气壮代替。 “一帮臭娘们儿,分吃的只给我一小碗!孩子嗷嗷叫要吃东西,我一个大男人吃的不应该更多么,凭什么和小屁孩儿吃一样的? “都是村长家那婆娘挑事儿,肯定是看我不顺眼! “还有那帮半大小子,个子不大,吃他爸那么多,把他们都杀了,是在给她们减少负担——吃的就全是我的了!”】 【瓷器张咂吧咂吧嘴,露出了一丝回味:“再说了,他们都出去不在家,我睡睡那些娘们儿怎么了?这是在帮他们履行丈夫的义务,防止那些小媳妇儿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勾引人!男人不在家,指不定偷了几个呢,还装什么三贞九烈?”】 【瓷器张:“哎,你别这个眼神,皇帝老儿还娶千百个老婆呢,我怎么能免俗? “不就是睡一睡,杀了两个不听话的吗,那些土匪来时,我可都给她们求情了的! “隔壁村儿没得到消息,那可是全村死光了!”】 【你在旁边听的都想给他一巴掌。】 【也许是看出了老头的怒气,瓷器张连忙改口:“哪个女人是你的婆娘?小蝶,小雨,小莲?要我说,老哥啊,女人这玩意儿就是玩物,高兴了逗弄两下,不高兴丢一边儿,敢烦你就让她滚——哪个女人这么治不服服帖帖的?哥啊,不能太上心了,捧着宠着成什么似的,那不是娶老婆,是娶了个祖宗!”】 【瓷器张嘴里不干不净地继续:“哦哦,我明白了,这俩是你的是吧? “奶\/子大的这个给你,我不和你抢——不不不,那个干巴的也是你的!”】 【干巴的你无语,不再看他,轻声让珠娘等下和这个老头走。】 【珠娘看着你没有说话,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下来。】 【你心里一痛。】 【好不容易逃出胭脂阁,又入净圈寺。几度死里逢生、心痛断肠,所求不外乎自由二字。 现在你这个战友背叛了她,要把她的自由夺走,断绝她对家乡的相思——你真的忍心吗?】 【改变主意】 【继续劝说】 “玉楼姐姐,你怎么哭了?”现实里的珠娘问。 看着小姑娘天真无邪的脸,柳玉楼眼泪流得更凶:“我……我过敏,被风吹的。” 【你冷着脸:“月娘的悲剧可不可怕?你想不想让月娘真成那样?”】 【小姑娘像是被戳到痛处的小兽,拼命摇头:“不想不想不想不想!月娘姐姐不要!”】 【你:“跟着我四处跑,东边一个诡异,西边一个杀手害不害怕?苦不苦?”】 【珠娘却说:“不害怕!不苦!”】 【她伸出手,想扯你的袖子。】 【你怕自己狠不下心,避开了。】 【你:“想不想再见大和尚?”】 【小姑娘沉默了。】 【你说:“是我们太弱了。跟着他,可以变得更强,我替你去找你的家乡。”】 【“……香姨是谁?别动手,我想我想!”那边瓷器张突然大叫起来,声音盖过了你们的商量。 “小兰香?不是?” “哦哦我知道了,赵百香那个老娘们儿——怎么会是赵百香?”瓷器张惊恐万分地大喊,“不是,老哥,其他水灵灵的娘们儿我都能理解,那个老女人有什么好,让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她皮又黄,水儿又少,天天搓衣服手都开裂了,听小弟的,放我出去,咱俩一出马,这什么女人没有?——哎呦,别用这个眼神盯着我,我态度这么好,咱们没这么大仇怨吧?”】 【老头咬着牙,憋出来一句骂人的话:“混账。”】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瓷匠身后:“十多年了,你欠的债,该还了。”】 【话音未落,老头已动手,刀光如电,精准无误地刺向瓷匠的要害。】 【瓷器张的眼神一下子冰冷下来,刚刚的胆小如鼠、叩头求饶竟然都是伪装! 瓷器张冷笑:“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让我怎样?[犬瓷]来!”】 【说时迟那时快,你之前看过的架子上,除了被打碎、转生瓷器张的那个[替身瓷],剩下的一大二小齐齐一动。 两个小的瓷娃娃一跃而起,变成两条哰哰狂吠的小犬,摇着尾巴向前奔来! 像是护主的小狗,它们一左一右拱卫在瓷器张面前,一只挡住了老头的攻击,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摧金断玉的刀砍下去,上面只多了一小道裂纹;另一只白瓷做的牙一口就咬断了捆住瓷器张的红绫——要知道,红绫可是[蓝]级诡异!】 【老头不甘示弱,长刀转劈的同时,飞刀齐出,“叮叮”两声,不仅全部击中了两个奔跑的小狗瓷器,还给它们每个削掉了一只耳朵!】 【瓷器张:“嘬,‘象牙白’,来!”】 【左耳断裂的那只小狗一下飞来,在他的几次逗弄下,周身表面浮起了星星点点的青斑,像是水面新生了满池浮萍,通身气势又强了一分! 瓷器张:“‘青白斑’,去!” 左耳狗又一次挡下了老头的攻击,这一次,甚至没有开裂!】 【老头从拐杖中掏出渔网,眼看着就要丢出去——】 【瓷器张露出得逞的笑:“[千山]!”】 【这不是法式的技能么?为什么他能有?还是说,他占据的其实是法式的身躯?】 第54章 替身瓷8:[告天子]! 【老头在应付瓷器张,没有给你解释。】 【替身瓷这种奇物,他也只是听过而已。】 【早已带着珠娘找好掩体的你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嗅闻——大和尚圆寂已经有一会儿了,门外狂风大作,年久失修的窗户总是漏风,小风已经把独属于他的氨味儿吹散了八成!】 【没有新的刺鼻味道。你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欣慰。】 【[替身瓷],当真是邪门的宝物!你下意识回想那个瓷娃娃的外形——“青如玉、明如镜、声如磬”,可惜你微薄的学识只能让你按颜色给它定为青瓷!】 【笨蛋笨蛋!】 柳玉楼:? 喵的,模拟器能不能返厂重修啊? 【珠娘好像决定了什么,偷偷塞给你那块写着“鸾”字的手帕,语速飞快地说:“这是胭脂阁一楼飞鸾姐姐的手帕,她家住吴地丹城堕马镇,还望姐姐和她家里人知会一声赎她出去!”】 【“至于我,没有什么信物啦。姐姐如果到了越地,随便找几块圆一点小石头,丢进海里就好!姐姐保重,珠娘如果还能活着一定会——”】 【你捂住了她的嘴:“计划有变,先别急着托孤。 面对珠娘水灵灵的大眼睛,你说:“再信我一次。” “他们两个现在内斗,有把握打得过不?”】 【珠娘唔唔唔地说不出话,飞快地点了点头,乌发飞扬,眼里闪着快意。】 【“珠娘真棒。”你说,“放心,现实里姐姐不会让你落入这种境地的。”】 【珠娘一头雾水,你笑笑,没有再说。】 【瓷器张的阅历可比一张白纸的法式强多了,他用出来的[千山],也让老头呆住了不止一会儿。 趁此机会,瓷器张阴冷的视线扫过你们,你连忙把珠娘按进怀里,假装你俩是两块石头。】 【“天级?就两个小娘们儿?”瓷器张完全不把你们这些“玩物”当人,纵使听到了也完全不在意。“天级又如何?小儿持刀,难道就能打过拿着匕首的大人了么?”】 【从他的态度和力量,你推测他也不低于[橙]级。】 柳玉楼:…… 不是[橙]级以上难得一见,[紫]级尊者,[蓝]级大人么?怎么她总能遇到这种超标的情况? 【瓷器张在你的伤口上踹了你一脚,你——】 【破口大骂并强势反击,让他见识不一样的调调】 【当好小怂包】 柳玉楼:…… 强势反击,是靠她吗?不还得靠珠娘? 【你忍着痛,按下要发火的珠娘,没有反抗。】 【瓷器张冷笑一声:“女人就是软骨头,贱。嘬嘬,‘孩儿红’,来!”】 【右耳碎裂的那只瓷器小狗讨好地凑近。 它的性子更为活泼,颜色不同于‘象牙白’,而是白中蕴红,透着微微的粉,像是将熟未熟的小河虾。】 【瓷器张一指点燃了她们藏身的桌子,连同老头珍重的那封信。 桌子“轰”地一声燃着,吓了珠娘一跳。看到她们惊慌失措的表情,瓷器张更加不齿:“[炉火]没有结合实体时伤不到人,真是傻娘们儿!”】 【你忍着恐惧,伸出一根手指触摸火焰表层,果然没有感到任何热度。 然而那只叫‘孩儿红’的瓷器狗跳进去后,却“吱吱”地惨叫起来,整个外皮都烧得发红,看上去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瓷器张大喝:“稳!”】 【只有在炼制瓷器的时候,他认真的神情才有几分洗去气质上的猥琐,使他看起来像个人样。】 【你敏锐地注意到,老头的脚好像动了一下。】 【就在下一刻,瓷器张一指老头:“凝!去!”】 【这期间,进化为‘青白斑’的‘象牙白’小狗一直在攻击老头杀手的左腿,把那里咬得血肉模糊!】 【若非老头的刀环在脖颈和心脏处,只怕此刻已经落败了!】 【如同风铃声的开片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瓷器张同时为自己的瓷器小狗赋予了新名字:“‘冰裂粉釉’!”】 【瓷器小狗不再白中透粉,而是粉润清透,带着一种三月桃花的胭脂色。 与颜色的可爱不相配的是,它一来就张开大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朝着老头的脖子咬去!】 【只听“咔嚓”一声。老头的飞刀竟然被一口咬断!】 【然而同时,老头骤然睁开了眼:“你让我想起了很多不想再看到的东西,你该死!”】 【他的长刀一把拍走了‘冰裂粉釉’,身手变得异常矫健,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击要害,又一次和瓷器张激战起来!】 【战斗中。】 【虽然瓷器张的两只小狗厉害,老头的飞刀断了一把,但老头的武艺不是吃素的。 兼之瓷器张复刻了法式的身体,而法式当了足足二十一年的宅男,没有得到很好的锻炼。瓷器张又不太能适应完好无损的双腿,总是下意识一瘸一拐,因此两人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天将白。】 【墓马如期嘶鸣而来,停在了瓷器张头上。】 【“什么玩意儿?瓷马?动!”瓷器张不明所以,下意识用自己驾驭瓷器的技术指挥。 发现指挥不动。 他骂了一句:“玉做的啊?废物!”】 【看到墓马,你却是心下一震——难道暗中潜藏的店小二和瘦高男子终于要出手了么?】 【老头苍老的眼神中露出了几分喜意。】 【然而等了好久,依旧没有下一个人的影子。 战斗依旧是胶着状态。】 【直到天空偷了一点瓷犬身上的颜色。】 【从漆黑,过渡到了微微青白。 日初升,朝霞粉红。】 【虽然一青斑一泛粉的两只小白狗渐渐黯淡下去,老头的力气却也在逐渐削弱。】 【你越看越不对——败的怎么像是老头呢?难道瓷器张这么强,能把老头和瘦高男子都解决不了的墓马死信解除?】 【老头的脸阴沉下来。】 【他是一直不相信墓马死信的。】 【两个人身上都是伤。你一直关注着战局,直到发现老头有要溜的迹象——他身形突然暴退,一把就要捞起珠娘跑——】 【你:“珠娘!”】 【小姑娘和你配合默契,长发飞舞,像是夺魂的女儿红:“[告天子]!”】 【被积压的恨意喷涌而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传来,快要比得上佛像诡——那是两个成年的、[橙]级以上天赋者的力量!】 【小姑娘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椅子作为武器,以法式摔瓷那样的决心用力朝着瓷器张砸下!】 【你恍然大悟——】 【原来……应在这里啊。】 【“你不是大和尚!”】 【瓷匠终于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终他一生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死在自己最看不起的女人手里。】 【老头凝视着瓷匠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来不及抒发报仇的喜悦,而是看了眼珠娘:“天级天赋,果然可怕!可惜以你的身躯,又能承受几次呢?” 他一把丢出网,试图抓住墓马。这小玩意儿似乎察觉不对,嗖地一下溜走了。 老头没有再追,回头看了看你们,自知打不过战力比肩他和瓷器张加起来的珠娘,只好冷哼一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窗外。】 【珠娘看了看你,犹豫片刻。 你:“不用追了,他有那个网,可能会反将一军。”】 【珠娘点了点头,明明一拳就能捏扁椅子的小姑娘乖乖地蹲在你的身边。】 【你摸了摸她的头。】 【太阳初升,狂风暂歇。】 【你们活着见到了明天的太阳!】 第55章 替身瓷9:夜半诡敲门 模拟三次,这是唯一一次活下来的! 但是代价太大了! 柳玉楼边跑边叹了口气。 虽然如此—— 前有瓷器张,后有完全状态的珠娘,算是把老头逼上死路了吧? 为什么…… 那个店小二,还有瘦高男子,都没有出现? 她快要生锈的脑筋飞速转动。 ——[店小二、老头、瘦高男子都用飞刀!] ——[老头第一次面临法式的[千山]:“又是你这个滂臭的和尚!同样的技能我还会中招两次?”] ——[瘦高男子第一次面临 [千山]亦然!] 法式见过的世面再少,好歹是橙色技能,总不能只有一秒停顿吧? 可是还有别的信息,似乎在佐证她的想法不是无稽之谈! 这么久了,最开始追杀他们的店小二都没有追上来! 可以理解,可能是他跑得慢。 但老头和瘦高男子都能用墓马,就太巧合了! 这玩意儿整个俗世楼才三只,两只都被截去了? 哪怕他们属于天下第一的[亭],但俗世楼可排第三诶!照这么说,[楼]也太拉了吧? 更为巧合的是,老头和瘦高男子都是那个征夫的亲戚,都能背下“吾妻亲启,岁月悠悠”开头的信! 这也太过巧合了,难道这个世界也流行什么“上阵父子兵”的说法?那么低矮的老头,能生出瘦高男子吗? 亲戚可以相似,但谁会特意去背一个亲戚的常用语?一个背了,第二个也能背?总不能他们家族都用这个开头吧? 还有一个巧合,店小二、瘦高男子和老头,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那可是好几轮模拟!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模拟器里,老头说: [“我从不需要人接应。”] 当时她以为是胡说八道,但如果…… 是真的呢? ……莫非是不能相互见面的分身术吗? 【太阳爬到一半时,珠娘在你怀里晕了过去。】 【她明亮的水眸失去了颜色,小小的身躯发热、瘫软,像是一团没有生命力的肉。】 【你靠着银票,终于敲开了另一家客栈的房门。 但是因为钱财外露,你们又是两个小姑娘,理所当然地被人盯上了。】 【你在大堂甩了甩空荡荡的钱包,以饿死鬼投胎的架势当众啃了三个大馒头,又用红绫勒断了一人粗的树木,露出自己肩上的刀伤,终于隔绝了别有用心的窥探!】 【穷,而且不好惹。】 【哦,就是你!】 柳玉楼:…… 谢邀,作为我的金手指,你能给我送点钱来吗? 模拟器默默隐身了。 【你喂了珠娘一点屯屯糊,给她擦干净身子、用毛巾降了温,在焦灼不安中熬过了一整天。】 【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老头的身影。】 真是这样么? 难道她们真的平安活下来了? 【夜半,子时。】 【你不知不觉入睡,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惊醒,心里一阵发毛,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 【寂静的旅舍里,传来了…… 属于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你们的屋子门前停住了。】 【你选择——】 【开门】 【不开门】 【你屏气,假装没有听见。】 【外面的人开始敲门。】 【咚咚、咚咚咚。】 【你握紧了烛台和火柴,做好了拼死一斗的准备。】 【直到门外传来了呜呜的啜泣声,声音竟像是……】 【珠娘。】 【你一阵毛骨悚然:怎么会?珠娘不是天赋透支后力竭,一直在你身边吗?】 【“姐姐,救救我,我被困在外面了……”】 【你无法控制地靠近了门。】 【就看一眼,你想。】 【“姐姐……”】 【你非常愤恨古代的门没有猫眼。】 【门外像珠娘的哭声:“姐姐,你醒一醒,看看我,救救我吧,他们要把我抓回去了!我不想再回去……”】 【这哭声让你联想到了胭脂阁。】 【“姐姐——”】 【你又发毛又心疼,说不清是更愤怒还是恐惧,在情绪的促使下一把拉开了房门:“老头,你整什么幺蛾子,学人家小姑娘说话?要带走就带走,得给人小姑娘治好吧?”】 【出乎你意料的是,来人并不是老爷爷,而真的是一个梳着双发髻,额间点着朱砂,有福可爱的小姑娘。】 【你往下看,双峰挺立——甚至连这里也一样!】 【变态!变态!大变态!(捂住脸,从手指缝往外看)】 柳玉楼:? 我看是为了认人,你看什么? 【没有区别。】 【她看起来……就像衣冠整齐的珠娘。】 【你一下看回房内——】 【衣衫褴褛、满面尘土色的珠娘瘫软在床上,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她似乎在寻求安全的地方,即使梦里也是眉头紧皱,你一天几次都没有将之抚平。 即使珠娘清醒时的模样…… 你也看过很多次。 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清醒时候的珠娘是让人心疼的懂事,眼神是乱世里常见、却不该出现在孩童眼里的警惕;发动天赋时,则是点燃了怒火,甚至隐隐有点暗红色。 本来是福相,可是清醒和昏睡都…… 尽是苦色。】 【她本来……应该是这样啊。你一阵恍惚。】 【你的语气不自觉温柔了许多:“小妹妹,你是谁?怎么半夜敲别人房门?”】 【小姑娘抱着一个小包,声音颤抖:“姐姐你好,我叫小福,请问,这里可以让我避避风吗?外面好黑,家里的人要抓我回去成亲,我好害怕。”】 【夜半的风适时地咆哮而过。】 【这地方妖风还挺多。】 【深更半夜,来路不明的诡异小姑娘。】 【却有着和珠娘一样的面孔。】 【如果珠娘和法式还在……】 【你好像出现了幻觉,是好好的珠娘站在你面前,按她的性格,虽有些心软,但也会聪慧地不轻易开口吧? 而活生生的大和尚会目光一凝:“此女来历不明,依贫僧看……”】 【你甩甩头,眼前只有空气,什么都没有。】 【你拉开了门:“当然可以,快进来吧。”】 【小福小心翼翼地踏入门槛,目光在你和昏迷的珠娘之间游移。】 【在你刚刚升起的戒备目光中,小姑娘突然跪下,泪眼婆娑:“谢谢您,家遭变故,无依无靠,只求能有个容身之处。小福无以为报,愿为恩人当牛做马。”】 【难道你终于要玩替身y了吗?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柳玉楼:闭嘴。 【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姑娘?但是接连遭遇了店小二、老爷爷、瘦高男人的你很难相信身边不是敌人。】 【你:“不需要当牛马,但是确实要看看诚意——你给我看看包里有什么,怎么样?”】 【小福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双颊都染上了一层晕红:“这……这……里面不过一些女子的换洗衣物,恐怕不便……”】 【你选择:】 【执意查看】 【不再纠结】 这么多次选择,柳玉楼也琢磨出来了: 每次选择的出现,都是能改变模拟走向的事情! 第56章 替身瓷10:千面蜉蝣 【你执意查看。】 【“都是女孩子,有什么不方便看的?”你冷笑,“这包里恐怕不是什么换洗衣物,是飞刀和渔网吧。” 你一摊手:“放心,这小姑娘昏着呢,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之前让她用天赋,打的也是瓷器张不是?” 你控诉他:“你怎么会担心你的队友——我,坑害你呢?”】 【作为坑队友小能手,模拟器建议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柳玉楼:? 【你:“如果你担心我,跟了我这一天,你可看到我和其他人接触过?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装什么?”】 【小福毫无异色。 她只是手里紧紧抱着包,把一个社恐的小姑娘演得入木三分:“恩人,怎么可能呢?”】 【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吧,是我错怪你了。饿不饿,我给你盛点儿屯屯糊?”】 【你转身拿起碗,走到桌旁。】 【你一把拿起身旁的烛台,猛然扔了过去!】 【虽小但是猛烈燃烧着的火焰朝着小姑娘丢去!眼看着要砸到人,小姑娘还傻傻地站着不动——】 【难道真是你想错了?】 【你一个健步冲上去,就要把小姑娘推开。】 【然而在你要冲到她身边的一毫之间,小姑娘身形动了。 她脚尖微挪,速度快到你甚至看不清她的动作。 小福一下子完完整整地接住了要倒的烛台,顺便还踹了你一脚。你收力不及,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好心的模拟器给你送了一张——】 “不,我并不不需要自己摔倒的图。”柳玉楼咬牙切齿道。 这模拟器,就知道看她乐子! 【楼下咚咚咚地敲天花板:“小声点!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小福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是成年男子的声线。 这声音单听有几分醇厚,但放在珠娘乖巧可爱的身躯上,有种荒诞的违和。 她先是自嘲,后转了话题:“果然还是做不到像那条狗一样无视生死啊。” “——真是令人惊讶,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我的助手了。那么,告诉我吧,你是如何在无懈可击的伪装下,发现了我?”】 果然! 怪不得模拟器里的她一天都找不到老头! 这个老头,已经变成了和珠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福! 她的推测是对的! 店小二、老头、瘦高男子、小福,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这个叫福什么的杀手不仅能变换声音、外貌,连高矮胖瘦和性别都可以无缝切换! 好恐怖的能力,绝对不是化妆术能达到的! 难道是……神秘莫测的天赋么? 【你看过来时,珠娘模样的小福羞涩一笑。然而传出的却是男子的声音:“别想骗我说什么外在习惯。稚嫩的外表表现就天真烂漫,苍老的就成熟老练,顺其自然,这是身躯自然而然流露的本性,即使她的父母来了也认不出真假,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你:“你这个天赋的原理是占领他人身躯?”】 【你皱眉看了一眼身后昏迷着的珠娘,否定了这个猜测。】 【小福:“怎么可能?[亭]里没和你说?——该死,这个身躯的本能怎么这么相信你?”】 【她冷下脸来,让珠娘的脸多了几分气势:“从店小二到老爷子,再到这娃娃,我应该没露出任何破绽才对!”】 你当然没露出破绽。这是模拟器里我死了两次才发现的啊。 柳玉楼想。 【“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没有任何破绽?全是破绽好不好。要知道,我可是你的接应人,没两把刷子能行么?你要早点适应我这个助手!”】 【你充分发挥了多年被pua的经验。】 【“整日疑神疑鬼的怎么行?从你的态度就能看出不对,太谨慎了,谨慎是因为弱小——你看看别人杀手武力多高,完全不带怕的,你怎么碰到个卖瓷器的都能被压着打?”】 【“连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都打不过,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当你的接应人?”】 【“大环境就这样,你不干有的是人要干,就你这个能力还当什么刺客?”】 【小福被你说的有点怀疑:“是因为……态度么?”】 【她强行板着脸有点好笑。 你有一瞬间以为她还是珠娘,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大胆!”男人的声线,幼女的身躯,多少有点不男不女的感觉,“就算你真是我的线人,别以为就能肆无忌惮!以我的地位,换几个线人不行?”】 【“是是是,嗯嗯嗯,对对对。”你敷衍地答着,用红绫就着被子,温柔地把珠娘裹在了里面,像是一个大蝉蛹。 这是为了防止她被带走时磕碰受伤。】 【哟,铁汉柔情。】 柳玉楼:? 模拟器你要不要再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你手上包裹着“人质”,看似在工作,一边随意胡扯了一个名字:“百变福大人,属下的权限有限,实在好奇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的她会问什么信息? 天赋的破绽?时长?这种信息一问就会死吧? 【小福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属下加入咱们[亭],其实就是因为……”】 【你编了一个父赌母病弟读书,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凄惨故事,并将这一切怪罪到了俗世楼头上。】 【“属下一直想找他们复仇,可是除了杀掉的那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别的俗世楼的人!”你义愤填膺,“以后杀他们的机会还有没有?可以路上遇到一个就杀吗?”】 【没有经过这个套路的小福轻而易举地被这个故事感动了。 她啧了一声:“早知如此……算了,你立了一功,未尝没有活命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 【小福:“你的教习师傅没教过你?[亭台楼阁]同气连枝,敌人永远都是诡异一个。除非哪家真干了什么对人类不利的事,否则改朝换代也好,小打小闹也罢,都不可以操戈相向。”】 【你状似大急:“可是俗世楼[仙]字部当年的撤兵……”】 【小福冷笑:“你果然是大家族有天赋的子弟出身。” “撤兵?撤兵死的人是个人之仇,等脱离[亭],诡异缩回窝儿,你我必一一讨回!”】 柳玉楼:? 这个刺客……叔叔无辜战死还能按住仇恨考虑大局,三观还挺健康的啊? 【你被这个消息震撼,好一会儿没有发出声音。小福以为你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罕见地指了指珠娘,安慰了你一句:“有她在,很快了。到时候如果你活着,可以把她一起拐来打俗世楼。”】 【小福又指了指珠娘,补充一句:“我还是希望你活着,不然要拐跑她估计很麻烦。”】 这家伙想对她家珠娘做什么?柳玉楼咬牙切齿,又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亭]那边不打算对珠娘出手,那应该就是培养她——她的判断失误了,他们和俗世楼并不是对立的! 几次模拟,福什么杀她和法式都是为了破墓马死信,找软柿子捏—— 也就是说,本来也并不一定会闹到死局!她每次模拟搅局,反而是把事情弄复杂了! 只要她和法式现在开始远离珠娘,等着珠娘被抱走…… 余光瞥见珠娘惊恐不安却又乖巧的样子,她沉默了。 再试试,有没有……保下珠娘的方法? 【你:“那如果俗世楼的人干扰了任务呢?我是说,像本次这么高等级的。”】 【小福噎了一下:“[亭台楼阁]各司其职,他们手伸那么长干什么?”】 模拟器外的柳玉楼却已经懂了自己的思路。 ——因为那是下一回合我要干的事呀。 【你:“万一呢?”】 【换个人也就算了,小福却真谨慎地思考了一下:“那也不能动手,顶多打一顿——至于任务,各凭本事罢了。”】 【她冷哼一声:“敢和我抢任务的人还没出生呢!”】 【你:“百变福大人,我——”】 【小福的手捏紧又松开:“谁教你这么叫的?我‘千面蜉蝣’的大名没听过?什么时候变成百了?”】 “千面蜉蝣”?还以为是什么福气包,原来是一只虫子? 【你停顿了一秒,把一切推给了俗世楼。】 【“都是他们叫的啊!我被带偏了,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蜉蝣冷哼一声,提起“珠娘打包盒”:“快走,小心俗世楼的东西真来了。”】 【你揉着肩膀伤口的周围缓解疼痛:“蜉蝣大人,我还好奇一件事,[墓马]这玩意儿全是马叫,怎么收信的呀?”】 【“手碰到就行了。”顺着珠娘的本能,蜉蝣下意识回答。很快意识到你在套话,她冷冷地看了你一眼,“不是收信人,碰到也没用。” “我想了想,其实你也不必活着。”蜉蝣冷笑,“跟紧!”】 【你一个普通小孩,哪儿能跟得上蜉蝣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珠娘被掳走。】 【蜉蝣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接应我,但是跟不上?”】 【“敢骗我?找死!”她的眼神变得冷冽,你从未想过有一天在珠娘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这种时候,你甚至开始感谢她的男子声音。】 【她迅速从包袱中抽出一把短刃,直指你的脖子。】 【你死了!】 第57章 番外1:朝生暮死,蜉蝣天地 “吾妻亲启,岁月悠悠,时序更迭,不觉已远离故土多时,未能常归省视,心中实为歉疚难安——” “意思就是,媳妇儿你自己打开看呐,离开家太久了,我好想你呀。”七岁的小男孩一边读一边笑,顺便做了个鬼脸。 “去去去,人小鬼大,好好读。”村妇模样的女子笑骂一句,手上象征性惩戒一下,轻轻敲了下男孩子的头。 她脸上有几分羞意,更多的却是幸福。 “切,每次都是这几句,没意思。”小男孩一边揉揉头,一边小声嘀咕一句。 突然想起什么,他大声问道,“香姨,镇上昨天新贴的告示,说东边进攻线那边快要打赢了,我叔是不是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了?” “当然呀。”赵百香笑得温柔,念叨着,“人平安就好,人平安就好。” 平安就好啊—— 槐阴摇扇,婶婶织布,童子读信,这就是蜉蝣心里最幸福的一幕了。 …… 蜉蝣的童年和战时的其他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那个时候的厉王还梦想着称呼自己为武帝,年号还是克明。虽然边境战火纷飞,人和诡异打得火热,但是醉花镇地处大离腹地,四周时不时还有国寺“净心寺”的和尚们布施宣教,风气也不差,比后来的几十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在那个被战火边缘化的小镇上,他的童年像一朵迎春。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绚烂的颜色,但是自有一份平淡的快乐。 尽管每一天都像是在与饥饿做斗争,但战乱时的孩子自有自己的门道。 每当夕阳西下,镇上的孩子们便会聚集在一起,他们或是挖掘路边的野菜,或是偷偷溜进荒废的田地,用稚嫩的双肩扛起生活的重担,寻找那些未被战火摧毁的小麦。尽管这些“收获”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他们的小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而防止贼人侵扰,则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夜幕降临,镇上的妇女们会轮流巡逻。 男人们都被征兵征去了,年轻的小媳妇儿们怕被流寇侵害,因此这些巡逻队都是四十五岁上的婶婶、奶奶们,偶尔有一些半大小子破例可以加入。 可是后来,那些大蜉蝣几岁的哥哥们也被征兵的抓走了。 八岁以下的孩子还没什么用,只能每天干一些劈柴、打水的活儿。偶尔蜉蝣路过,婶婶总是看着他,好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快快长大啊——” 赵百香突然想到了那些被官兵带走的男孩子。 “哎,还是别长大了吧。”她说 哦,蜉蝣的父亲战死了,母亲被土匪抓走了。 不过小小的蜉蝣没有印象了,也并不太难过。他们见面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相比之下,婶婶更像他的母亲。 婶婶和哥哥姐姐们的爱太好太温暖,就像他们玩耍时堆砌的简陋防御工事一样,好像能挡住所有敌人的进攻。 婶婶是这个小家中的顶梁柱。每天清晨,天还未明,婶婶便用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着,浣洗、染色衣物,以此谋生。风吹日晒,她的皮肤变成了香喷喷的大饼色,手上布满了他从来没见过的大江大河,被染色剂染成了黑青色。 婶婶总是笑着的,战乱里,镇上哪儿有人笑得出来,总有人嘲笑她。但是蜉蝣觉得,真好看呀。 据说她嫁到叔叔家的时候满头簪花。现在这些花开在了镇子的路上,开在了她染出来的被子、床单、裙子上。在她的努力下,这个家虽然简陋,却总能填饱肚子。 生活虽然清苦,但是蜉蝣从未嫉妒过婶婶亲生的弟弟妹妹们。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是被同样爱着的,甚至是被偏爱的那个——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学会了分享,即使是最小的一碗屯屯糊,也要分成四份,让每个人都能尝到一丝甘甜。 勇敢、坚强且充满战乱里极其奢侈的善良,这就是七岁的蜉蝣,一个小镇里普通的小男孩。 可是他忘了,迎春花是有花期的。 也是这一年。 克明二十七年。 蜉蝣和朋友们正在唱歌。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唱起的童谣飘荡在村口上方时,往往意味着劳作了一天的女人们该回家做饭了。 “克敌前行, 明知路难——” 他的朋友二黑唱。 “战鼓声声, 心痛如穿。” 蜉蝣接着。 然而一遍还没唱完,就有别家的孩子跑了过来报信:“不好了!你家阿大饿晕在田坎上了!” “什么?”年幼的蜉蝣一下站了起来,阿大——就是婶婶的儿子,他的弟弟。“阿妹呢?” “阿妹正在旁边哭呢!” “麻烦你帮我看着些,改天请你吃烤蚂蚱!”蜉蝣咬了咬牙,对二黑知会一声,就冲了出去。 家里的米缸早就空了,借粮是肯定借不到的,隔壁姓李的人家就是厨子,每天给人做饭,但自己家都揭不开锅。 镇上的风气虽然好,仅仅是能做到不落井下石。要借粮食,却是万万不能的! 粮借给了你,自家的娃娃饿死了怎么办? 蜉蝣多少次求粮无果,倒是听说有一户被穷诡找上门,家里的哥哥出门,偷了碗人家的屯屯糊,被人嫌晦气当场打死了的! 尤其是今年,听说什么人诡三十年条约要定下了,诡异反扑得更厉害,连皇帝都被困在东边的厘山,战斗更是吃紧,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 当下之际,能救命的只有一户人家——镇上的地主老爷! 当然,借是不可能借的,这位他只见过几面的老爷每次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看他们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险恶的虫子。连带着他家的孩子,那个小少爷也趾高气昂的,好像眼睛长在了天花板上。 前面说过,战乱时的孩子自有自己的门道。蜉蝣跑得快,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阴影之中,尽量避开巡逻的家丁,一步步接近地主那高大坚固的宅院。 居然真让他成功摸到了粮仓。 蜉蝣的心如鼓点般急促跳动。他不贪心,就拿一点,能让弟弟活下来就好。他见过那种饿晕的病——会死人的。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一直眷顾他。就在他得手,即将离开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狗吠声划破了黄昏,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蜉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双腿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是地主家的家丁们。 第58章 番外1:朝生暮死,蜉蝣天地(2) 抓到了会被打死的! 那一刻,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蜉蝣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惩罚,心中充满了对家人的愧疚。 不行!弟弟还等着救命呢!叔叔眼看就要回来了,不能让他见不到儿子呀! 如果……如果我是那个小少爷就好了。 我只想要一点米。 为什么他生来什么都有,而我们连想活下去这么简单的愿望,都要拼命才行? 或许是别的什么,又或许只是太害怕了。耳朵里是狗叫和家丁的声音,眼前是大片快发霉的粮食,闻到的是香喷喷的小麦香味,不是屯屯糊,也不是空荡荡的米缸—— 他都知道的。 婶婶的手上不是河流,是皮肤开裂的皱纹。 那些青黑色的印记,都是生活的粉饰。 这都是因为有他,这个多出来的一张嘴。 因为他,多余的他。 本来是不需要的。 可惜大恩大德,只能来世再报了。 蜉蝣只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家丁们一把推开了粮仓的门。 眼前一片血色,就在他闭目等死的时候,家丁们惊诧又惶恐的声音响起:“少爷?” 乌泱泱跪下了一大片人。 小蜉蝣懵了。 我是……少爷? 我不是他呀! 我是阿大阿妹的哥哥,香姨的乖乖,二黑的朋友! “少爷,您怎么在这儿?”管家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蜉蝣才发现,自己的视野好像变高了。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也不再是粗糙的模样,而是白皙滑嫩,像女孩子。 我……成了他? 那谁来做我呢? 我不要当他! 没人能懂此时蜉蝣心中的惶恐。 但是蜉蝣不傻,关键时刻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智慧,仿照着那个少爷欠揍的模样昂起头:“怎么,本少爷做事,还需要和你们商量?” 他用力扇了管家一巴掌。 “是,是。”管家没有丝毫不满,理所当然地道,“您随意,是老奴多嘴,该罚!” 蜉蝣冷哼:“还不退下?” 等人走了,他才攥着手心里那一小袋被汗浸湿的米松了口气。他很顺利地溜出了门,大摇大摆地把那袋米丢到了阿妹他们面前。 “喂,大少爷,你干啥?”这是二黑。 “又想笑话俺家?”这是阿妹,“谁要你来!你快走,我大哥呢?” “你……” 正在哭的阿妹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是米!是米!” 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喂,这可是小爷我好不容易瞒着我爸偷出来的,你们可别浪费了。”蜉蝣不想被妹妹发现自己变了模样,下意识伪装成大少爷的口气说。 然而一向爱和少爷顶嘴的阿妹却没有反驳,经常和他吐槽少爷的二黑也低下了头。 阿妹跪下来磕了好几个响头:“谢谢,谢谢您。” 这可给蜉蝣吓坏了,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昂着头转身离开。 阿大活了下来。 但是那一夜,王家走丢了一个孩子。 一向节省着用的烛火亮了一夜,夹杂着呼唤和哭泣的声音。 直到子时都过了,人声寂静,诡异夜行,巡逻队都不敢出门,王家婶婶赵百香才找到蜉蝣。 “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这手咋恁白?” 那是蜉蝣第一次挨打,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哭红了眼的赵百香把小小的他抱在怀里,哽咽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小孩子总是记吃不记打的,一个鸡蛋就把他哄好了。 只是好像有什么变化发生了。 每天半夜,蜉蝣都会惊醒。如果他不再三告知自己是自己,第二天就会变成别人——天知道婶婶一觉睡醒看到自家床上躺着拐杖钱那个老头有多惊悚!睡了一觉,天都塌了。赵百香很长时间都以为服兵役的男人们回来了,一会儿觉得对不起丈夫,一会儿又觉得对不起对街的钱婆婆。 幸好那天,蜉蝣留下了信再藏起来,等到半夜就乖乖摸回去。就连在弟弟妹妹面前,他也再三否认昨天出了远门,否则还得挨一顿打! 蜉蝣发现了新玩具。 很简单,变成王家姐姐可以把每天骚扰她的瓷器张暴揍一顿,打得张瘸腿怀疑人生,搞不懂温温柔柔、险些被欺负也不敢说的小媳妇怎么不偷着哭了,而且还打不过,此后见了她都绕道走;变成老婆婆,可以混进和尚们的队伍里蹭一碗稠一点的粥——不是屯屯糊那种噎嗓子的东西;变成二黑,可以假装孝顺地给赵百香和二黑她妈家把水缸都挑满,让真正的懒蛋二黑第一天回家受宠若惊,第二天被骂的找不着北。 就是非要等半夜变回来实在麻烦——赵百香总觉得蜉蝣留在家里的时间少了。 “嗨,别担心,男孩子嘛,七八岁正是皮猴子的时候,狗都嫌!” 赵百香没有太放在心上。她忙着采花呢。 钱婆婆经过时还打趣道:“哎呀,香儿啊,你这院子里都快成花海了,是不是怕咱家志远回来找不到家门啊?” 志远是蜉蝣叔叔的名。以蜉蝣有限的记忆,这家伙文绉绉的,合该是个读书人,不知道咋也上了战场。 赵百香脸颊微红,竟像新媳妇一样低头整理着衣裳:“钱婶,您就别打趣我了,我这不是想让家里看着更喜庆些嘛。” 她很快不摸衣角了,有些羞愧地把自己又黑又青、满是裂痕的手藏在了背后。 王姐姐温柔地一把拉过她的手,加入了她们的对话:“婆婆,要说您也该打扮打扮家里呢,男人们快回来了——就这几天了!” “回来好,回来好啊。”钱婆婆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打了二十四年了。老头子走的时候,婆婆我还能扛得动两担水呢,他该不认识我了吧?” 老人家有些感慨:“一转眼,已经克明二十七年了啊——” 蜉蝣不知道女人们都在聊什么,克明年间,持续足足二十四年的战争又意味着什么。小孩子们还在镇子口所谓的“防御工事”那里唱着歌: “克敌前行, 明知路难——” “战鼓声声, 心痛如穿。” 至于为啥路难,为啥心痛,蜉蝣不知道,二黑也不知道。也许是路太远了没吃的吧。 第59章 番外1:朝生暮死,蜉蝣天地(3) 歌声中,天色稍暗。 日光昏黄,斜阳把树影拉得很长。 “该回家了!”“我娘等着做饭呢!”“明天见!” 小伙伴们纷纷告别,蜉蝣在最后慢慢地走着。不是他不想回家吃热气腾腾的饭,实在是他最近有一个苦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变成小少爷后,可能是羡慕人家手好看,他自己的手也变得又白又嫩;变成拐杖钱,他的双脚也变得苍老厚实,鞋子码都小了很多,最近一直光着脚跑;变成王姐姐,他的眉也变得又细又长;变成二黑,他的毛发都旺盛了许多,已经需要刮胡子了。 他看着河边自己的影子。 好像……不太像他了。 朝夕相处的阿大也看出来了他的变化:“哥,你咋又秀气又苍老的?” 阿妹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你懂什么,女大十八变,男孩子也一样呀!” 蜉蝣:…… 难道是那个每天变变变的原因? 他不想变秀气,也不想变老成,他只想做他自己。 赵百香最近忙于插花,倒是一时没有怎么关注他。 在赵百香看来,孩子吗,还能饿着自己?饿了总会回家的呀。 的确是这样,蜉蝣正打算吃饭呢。 他捡起一块石头,打碎河里自己的倒影,慢悠悠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渐渐清晰的马蹄声。 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呢,镇子口只有蜉蝣一个。 马? 这不是管控坐骑吗? 蜉蝣从小听婶婶讲大将军的故事,对战马多少有点向往。等等——战马?莫不是叔叔他们回来了? 他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一个身披铠甲、面容坚毅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回去后仔细比对了半宿,和他记忆里的谁都对不上。 和他想象中高大威猛的战马不同,那马倒是高大,但是看上去比二黑家骡子还瘦,脚步虚浮,口吐白沫,大喘着气。 就在他看到的这一刻,或者说看到他之后,那马两条前蹄跪地,任背上的人怎么鞭打也跑不动了。 战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双眼渐渐失去了光彩。 蜉蝣没见过马,不知道这是生生累死了。他只以为马想休息了,要睡一觉。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马上跌落。他吐了一口血,悲哀地摸了摸战友,为马合上了双眼,同样踉跄着站起。 他在怀里掏了掏,举着一个什么东西往这边跑。说是跑,但蜉蝣觉得四岁的阿妹都比他速度快。 蜉蝣这才发现,这人的浑身上下都是血——和那个偷粮被打死的人一样的血。一根利箭穿肠而过,他的一个什么下水滑了出来。 他神色凝重,将一张薄薄的东西递给蜉蝣。 “诡、信——” 这是蜉蝣最后听到的两个字。然后那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蜉蝣接过信件,手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首先伸手探了探这个人的鼻息—— 没有了。 诡……诡异! 蜉蝣是听说过诡异的。据说他们王家四辈本来有四十五个男人,现在算上他和阿大,也就三十八个。 剩下的都是撞了诡。 他本来想抢救的,见状不敢喊大夫了。 再就是他家没有钱,实在出不起医药费。 蜉蝣为此懊悔了很多年。 此后很多年,他常常在想,如果当时不心疼那些钱,找个大夫治一治,男人会不会还有活命的机会? 蜉蝣忍着恐惧,把男人拖到路边的沟里,草草铲了一些土,算是埋葬。 他没动马的地儿——万一它睡醒了呢? 男人很沉,他沾了满手的血。 男人保护的很好的信,在他的小血手下绽开了点点梅花。 洇湿了里面的一个“亭”字。 等等——亭? 断、断魂亭? 就像现代的小男孩无法拒绝机甲和奥特曼一般,那个时候的小男孩同样无法拒绝神秘的杀手组织[断魂亭]。 蜉蝣禁不住想。 我就看一看,反正给我了,不算偷看…… 即使赵百香的教育很好,但是战乱年代,小小的蜉蝣领悟到了另外的歪理:有些时候,活着比恪守信条更重要!前几天阿大快饿死了,不偷点米怎么行? 嗯,蜉蝣的教育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赵百香只是普通的小镇妇女,没有假设过“如果一天一个人死在你面前,你能不能看他的信”。 他缓缓拆开信件,阅读片刻后,脸色变得苍白。 在河里洗干净手的蜉蝣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碗筷都收了,凉了的一小碗屯屯糊放在桌子上,赵百香冷着脸:“一天天的不着家,皮痒了是吧?” 蜉蝣精神恍惚:“嗯。” “你这孩子,怎么好好说话不听呢?” “嗯。” “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会是撞了诡了吧?阿妹,你哥今天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呀!” “哎。你呀你。”赵百香最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指了指屯屯糊,“算了,穷诡护宅,谁爱来谁来。吃了自己洗碗,懂了?” “嗯。”蜉蝣食不知味,机械性地把屯屯糊一饮而尽。 “慢点儿,别呛到,”赵百香眼里有一些慈爱,“你,哎,算了,过几天你志远叔回来,不能这么皮了知道不?” 志远叔…… 蜉蝣眼里终于找回了几分光彩。 “香姨,”他一抹嘴,“我明儿不在家里吃饭,去二黑家吃。” “又去二黑家吃?一天天的不着家,多麻烦人家啊!谁家那么多粮?”赵百香犹豫一会儿,从家里取出不到半个手大的屯屯糊粉,“给人家带过去!其他的就说咱家欠他的,等你叔回来再还!” 蜉蝣眼眶热热的。碗里的屯屯糊好像又变多了一点。 他低头一饮而尽,咸的。 “洗碗!” “得嘞!” …… 第二天天明,小镇口出现了一个全副盔甲、身材高大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据他说,镇上的男人们好久不回来了有些愧疚,但是请再等等——这是最新的战报,战况有些胶灼,一时半会走不开,也许过个三年五年的就回来了。 “又要……三年五年。” 盼望良人归来的姑娘们多少有些失望。因为有断魂亭的印记,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地主家还说要留断魂亭的大人吃饭,却被拒绝了。 只有赵百香犹豫了两秒,这信的开头咋和她家那口子每次说的话那么像。 不过巨大的失望一下子淹没了她。她强颜欢笑:也许文绉绉的人开头都是那样呢? 不过是…… 三年五年。 后来弄丢了侄子,她是极其愧疚不安的。被瓷器张凌辱,她是坚强地强撑着摇尾乞怜的。甚至一双儿女,阿大一个被不是人的土匪当着她的面活活煮了吃,阿妹看到的时候已经被扒了皮,土匪当着她的面把小小的惨叫的她喂了狗—— 儿女惨叫着“娘啊”、“娘啊”。 她精神已经快要疯癫,却还有一线苦苦撑着—— 三年五年……只要再等到三年五年…… 土匪没打算让她活。 她是在巨大的愧疚里死去的。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可惜,她等不到他的三年了。 第60章 番外1:朝生暮死,蜉蝣天地(4) 只有蜉蝣知道,根本就没有三年五年。 断魂亭的信说得清楚,前线胜了,武帝脱困了,这场战斗的死亡率不过一成。 可惜醉花镇的男人们几乎全在这一成里。 看着好小的概率,却是醉花镇的全部了。 但是…… 人活着,总要有一些希望吧。 这样就很好了,很好了。 小小的蜉蝣坐在远处的河边,呆呆地看着河里的云游泳。 这里离镇子太远,香姨平时是不让他去的。但是他不可能呆在近处,毕竟现在他还顶着那个死掉的男人的外貌——难道要人看到断魂亭的杀手在河边发呆吗? 不知不觉中,一根不起眼的狗尾巴草睁开了眼睛。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蜉蝣仍是神情恍惚。 狗尾巴草们慢慢地抽出根,连带着周围的土往下陷。 蜉蝣周围三尺的地面下降了些许。 他还在游离天外,浑然不觉危险已然临近。 一家三十八口男子,只剩下我和弟弟两个。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巨大的迷茫中,他发现,水面好像升高了一点。 云……好像快看不见了,变成了白光。 等蜉蝣反应过来时,周围的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坑,密密麻麻的狗尾巴草像是包小笼包一样把他罩在了其中! 四周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我我我——”被上百只眼睛观察着,蜉蝣一时失声。 诡异! 完了,此后就是一口人了。 蜉蝣尝试触摸、挣扎、击打,然而平时轻易能折断的狗尾草却变得格外坚韧,很难破开。尽管小心翼翼躲避着,他还是不小心戳中了其中一只的眼睛—— 一声尖叫。 他的眼前一片眩晕! 就在这时,一把长刀从天而降。 绿色眼睛草被连根劈开,齐齐发出了非人的惨叫。随着一声轰鸣,翠绿的牢笼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表面开始龟裂,轰然倒塌,变回了一堆被斩断的狗尾巴草。 “哟,这不一二四吗,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弱了?” 黑衣男子取笑道:“你的警惕心呢?连区区白级诡异都察觉不出来?” “什么……一二四?” 蜉蝣从眩晕中回过神,下意识地问。 “你不是一二四!”黑衣男子面色一变,下一秒,长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不对,面容、体型、细节明明都对得上——难怪鱼符报警,路上遭遇的居然是能夺舍的阳诡?” “什么阳诡,在哪里?”到底是个孩子,蜉蝣发出一声尖叫。 “别装了,你是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上下来!” “我、我——” 切切实实感受到生命的威胁,蜉蝣吓得发抖,才明白所谓阳诡正是自己。 他慌忙解释:“我不是诡异,是醉花镇的平民……” “平民可不会这么高深的易容术!”那男子掏出来一个什么东西,上面刷地一下冒出了绿色,“居然真不是诡异?” 但他的刀并没有放下。 男子的力道比西街的屠夫还大,一把扯过了他的脸,像是赵百香洗衣服那样来回揉搓:“不是人皮?你用了诡物?” “没……没有,冤枉……” 几度无妄之灾,小蜉蝣有些受不住了。 他本来就看到了断魂亭的战报。 死了半个镇子的人。 半个镇子的人啊,所有认识的人。 当真是他无法承受的重量。可是跟谁说呢?能跟谁说呢? 他无法倾诉的委屈只有对陌生人时才敢说。 小蜉蝣一咬牙,把自己每天半夜都要惊醒,维持自己容貌、不小心变化成他人就会保留一个特征的事倾盘而出。 内心隐隐的预感让他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只说带信的那位一二四交完信后就累死在马身旁,被他埋了——第二天,他就变成了一二四的模样。 信交给了谁没有说。他伪造了信也没说。 ……也许他从小就会骗人。 黑衣男子沉默了很久,举起了刀。 蜉蝣以为被识破了,闭上了眼。 刀落下,黑衣男子的衣角飘飘落地。男子把那块黑色的布系到了胳膊上,又是沉默了一会儿。 这期间,蜉蝣只闭了眼等死,还以为到了地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多年后他回忆这一幕时才懂是默哀——也许哪天疯狗死时,他也会勉强系个黑带子吧? 等他再次睁眼时,男子手里拿着一块通体乌黑,表面刻有繁复的道道的石头。 “把手放上去。”他命令道。 蜉蝣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按照他的指示,缓缓将手掌贴在测试石上。顿时,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测试石中涌出,涌入他的身体,仿佛有无数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翻涌。 “这是……什么?” 他的话还没问完,小石头就发生了变化。起初,只是微微泛起一丝光芒,凝成了数字“七”,随后,那光芒越来越亮,颜色也由单一的白色逐渐变得复杂起来。白、绿、蓝、紫、橙,黑衣男子的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 直到红色的光芒亮起,半条河流被映照得如同血河。 黑衣男子像是烫手一般,立刻把石头收进了一个黑袋子里。奇怪的是,那光真的被遮住了。 “红……红色!”蜉蝣惊呼出声,他从男人的震撼目光中有了一个猜测。 那是传说中一步登天的存在,不仅仅代表着天赋的极致,更预示着一种对醉花镇的孩子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黑衣男子比他更为震惊:“你才七岁?” 蜉蝣应了:“嗯。” “七岁,红色天赋……”黑衣男子喃喃,终于相信了他的身份。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可惜是[斗命]系……” 蜉蝣也愣住了,他只敢梦里想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惊人的天赋——他要为志远叔报仇,要报答香姨,要养大阿大阿妹,一顿饭吃三碗——两碗也行! “这是[何以识],”男子脸色稍霁,指了指手里的石头,耐心向他解释道。“天赋是人面对诡异最有力的武器,但天赋只有觉醒的一瞬能看到等级,很容易被错过甚至埋没。” “天下人才,何以识之?古代七十二位伯乐深感担忧,自投铜炉,铸成此石——这是其中削下来的一小块。” 蜉蝣嘴因为震惊张得很大。 一个男孩的神情出现在坚毅的战士脸上,还是太过离奇。 黑衣男子从未见过搭档这样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 就在要触摸到的时候,他顿住了。 良久,他又把手放下了。 “你的天赋叫什么?”他问,“就是你觉醒的一瞬间,心里浮起的几个字,你赐予他的名字。” 我……赐予的名字? 蜉蝣心里不知道为何一阵触动,下意识地念出两个字:“[合影]。” 我是我自己,不是别人,我只是镇子外的小河,偷来一个个映照在水中的倒影。 我把它们拼接在一起,借着你的信任你的思念,握住这把由你亲自递给我的刀。 在你恍神的时候。 捅向你的心脏。 临水相照,人与影合,此为[合影]。 ——蜉蝣。 …… “雨坠风逝,形影相离。若影在水,其形长灭。”黑衣男子念了一通他听不懂的话,赞道,“好名字。” “七岁的红色,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他定了定神,问。 蜉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想答大房子、大车、很多过年才能吃的东西,看着男子手臂上的黑布,却感觉男子想听到的不是这些。 “红色天赋,是天地间最为罕见的天赋之一。”男子严肃道,“它不仅仅代表着你在面对诡异、生存上有更大的可能,更意味着你或许能够掌握一些连我们都无法想象的力量。” “但同时,这份天赋也伴随着巨大的责任与风险,得知的人不是利用,就是毁尸灭迹。” 毁尸灭迹! 蜉蝣的心里刚有的一点喜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恐惧。 “你应该猜到了,我们来自断魂亭。断魂亭不是个安生的地方,但也不糟,毕竟是四绝之首——若你愿意,我可邀你加入断魂亭,成为我们的一员。”黑衣男子诚恳地邀请道。 蜉蝣没有回答,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说不,你们会毁尸灭迹吗?”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会。” 蜉蝣刚要高兴,男人又开口了:“不过……你确定?刚刚的红光可至少能让十里的人看到——” “我当然愿意。”红级天赋有多稀少,蜉蝣是知道的。想到可能引来的后果,他打了个寒颤,看了一眼醉花镇,犹豫道,“但是我的家人……” “断魂亭会留下印记,看到的人不会再牵连他人。如果你是担心诡异,亭内也会有专门的人手保护。” “我怕他们想我……” “会有信解释,让家属去指定地点与你汇合。” 蜉蝣小小的脑袋转了转,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缺点了:“断魂亭能每顿两碗饭吗?” “你这样的天赋,两碗肉都行。” “哇!”蜉蝣很满意地惊叹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黑衣男子:“断魂亭不需要名字,如果你非要问,我是一二三。” “那我是一二五了?” 一二三说:“不。红级有别的代号,你可以想个动物的名字。” “啊,哦。” 千人千面,千面蜉蝣。斗命系天赋的战斗极致,他的名字注定要在断魂亭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是这一大一小谁也没有想到,用不了两天,多灾多难的小小醉花镇居然又出了一个[斗诡]系的红级。这个人把同类当诡异来杀,把诡异当祖宗供奉着,因为无恶不作,名字响彻了十三州。 机缘巧合之下,本该交给赵百香的信…… 落到了这个叫瓷器张的人手里。 …… ……至于和疯狗的相识,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第61章 替身瓷11:模拟器进阶 有方向了!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随着这口气的泄出,支撑她的精神气消散了一半,终于无力奔跑,停了下来。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觉得喉咙处一阵腥甜,肺好像要爆炸,腿也一阵酸软疼痛——模拟器内的她能保持理智真是太难了! 来不及下一次模拟了。 她看向意识内跳动的文字——那里还没有结束。 【累计完成模拟十次,激活功能[鉴定]!】 【注:最开始的五次免费模拟不计入其中。从第六次免费模拟开始计算。】 【[鉴定]:每日一次,仅现实世界可用,持续时间一炷香。】 【评价:你的语文理解没有问题吧?就是它题目的功能啦。】 看不起谁呢? 柳·文院·玉楼生气了一秒钟。 她按耐住试验这个技能的欲望——每日只有一次机会,关键时刻再用不迟! 【模拟器功能进阶!】 柳玉楼:!!!这玩意儿还能进阶? 这让她难得想起了现代满屏充值入口的劣质小游戏——那些游戏进阶之后往往…… 【天赋抽取率提升!天赋抽取率公示!】 这个还可以诶! 【当前天赋抽取率:10%→30%。】 好家伙,怪不得之前的那么低,是按照这个世界正常觉醒的概率来算的!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模拟消耗提升!当前模拟消耗:[真心]三两。】 柳玉楼:??? 【当前剩余:[真心]二两九钱。】 柳玉楼:…… 这很难说不是反向进阶。 本来也来不及模拟,她放平心态,避免被这玩意儿搞崩—— 这个诡异的世界,哪次模拟真的找到出路了?大不了…… 一死而已! 法式和珠娘也停了下来,关切地望着她。柳玉楼实话实说:“跑不动了。” 和尚皱眉回头:“施主,不若再跑些路程再做打算——” 柳玉楼只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巨大的后怕涌上心头: 柳玉楼,模拟器的你都做了些什么呀。 陷害你的朋友。 在现代可是要被告的。 她忍不住偷看了和尚几眼,带着后怕: 和尚还活着,真好啊。 …… 短暂的单方面商讨后。 法式再次建议找户人家小歇,等天亮了随商队出镇。柳玉楼才缓过来: 天亮…… 怎么活到天亮? 三次模拟,目前的信息已经很明显了——对面只有“千面蜉蝣”一个人,如果看到他们就会假装和蔼老头骗取信任,看不到他们就会化为瘦高男子查验情报,甚至用上墓马——然后被死信盯上,又不信死信,要来捏他们这些软柿子。 附近的屋子里,李府的紫级和蓝级根本挡不住蜉蝣一回合。他们说不定都是厨子的斗命系天赋,战斗不了一点儿。倒是蜉蝣叔叔的故居,里藏着的瓷器张人坏,仇恨又高,看起来还能当个顺手的工具人—— 她已经有了尝试的思路。但是后路呢?他们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旦失败,她无亲朋无好友的,死了还好说,怎么让他们两个……活下去? 她看了一眼法式和珠娘。 柳玉楼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诚一部分信息。 她眼神闪烁不定,开口道:“珠娘,大师,其实我……并非一个好人。” 柳玉楼一扶额:完了,大学生隐藏天赋[社恐]发动,一真心发言就知道打直球,话都组织不清楚。 果不其然,珠娘惊讶道:“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倒是法式的话让她惊了一下:“乱世本就不需要好人。” 这和尚倒是挺通透的嘛! 柳玉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自己编好的信息来源:“其实我真的来自俗世楼,从胭脂阁前就是。接近你们,甚至那次几次解决危难,都是我任务的一部分。” 珠娘并没有丝毫预料之中的反应,反而是乖乖地、很平常地点了点头。法式就更别说了,直接反问:“难道不是吗?师父之前的[去伪]就验证过了啊。” 模拟里……他可是毅然决然赴死的啊。 柳玉楼掩下眸中的愧疚,擦了擦汗,看向了珠娘。 珠娘感受到她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她在意的是什么。 她嫣然一笑:“姐姐,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始终是给了珠娘第二次生命的姐姐。 “就算是任务又如何?一路走来,姐姐保护我的心如此真诚,从未变过。珠娘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无论前路如何,总会站在姐姐身边一起面对。” 在法式信任的目光、小姑娘温柔的语气里,她不禁略带哽咽:“我……楼里因为人手有限没有援兵,但是给我传递了一些重要信息。我会试一试,至少大家性命无虞——如果实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大师配合我一下,珠娘跟着他走好不好?在身体养好前千万别用你的天赋,我一定会很快救你出来的。相信我,好不好?” 法式点头:“嗯。” 珠娘眉眼弯弯:“当然啦。” 如果这里有什么系统显示,那么此刻应该是[你取得了队伍的指挥权]。柳玉楼苦中作乐地想。 【好心的模拟器满足了你的自嗨。】 【你取得了队伍的指挥权。】 柳玉楼:……倒也不必。 她再次向二人强调了天字天赋可能引起的波澜,在小巷里检查了一下位置,直到看到“李府”的招牌后才放下了心。 三人在小巷口避风处坐下,休整了一番。 夜深,狂风呼啸。 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缓缓地从远方走来。 ……老奶奶? 柳玉楼皱眉——只是增加了人数,对面就变了性?是觉得女子多的队伍,对女性更容易放松警惕么? 还是…… 只是路过? 八旬老太夜征狂风小镇? 这和八旬老奶夜征王者峡谷有什么区别? “[鉴定]。”为防万一,她在心里说。 堪比诡异的情形出现,第一次让她有了点玩游戏的感觉。 老奶奶像游戏里的npc那样头上浮现出了一行名字——“蜉蝣”。 红色的。 是她想的那个红名吗? 这个不难确定,明天鉴定一下珠娘就能知道了。但是这么玄幻的一幕,多少让她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她下意识来了一句:“退出游戏。” 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丝微妙的奢望。几次开口时,珠娘都是被污染的状态,现在污染解除,能不能…… 能不能听见她说的话? 法式神情莫辨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珠娘好像已经习惯了,摸了摸她的手。 柳玉楼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退出游戏】。 连珠娘这种天字天赋都听不见! 不,不对,也有可能他们此时被污染了! 现在最要紧的,先应付这个蜉蝣再说! 柳玉楼心思涌动,恰好夜幕低垂。 第62章 替身瓷12:狂风之中,见八旬老太 夜光下。 吴地的冬日并不冷,少女带着妹妹坐在小巷口,和尚则在不远处打坐。女孩子们都穿着贴身的粗布麻衣,倒是和尚宽大的僧袍在风中鼓动,像是向暗处的敌人宣告着自己的方位。 一个走路颤颤巍巍、满脸褶皱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在风里一步一步走来。 狂风呼啸,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瘫倒。 柳玉楼捏了捏红绫做的腰带,摸到一个硬物后安了点心。她一狠心,主动迎了上去:“老太太,您这大半夜的,风儿又这么大,怎么跑到这偏僻的巷口来了?这里可不是散步的好地方。” 老太太看起来虚弱极了,声音都开始颤抖:“哎呀,小姑娘,我这老眼昏花的,本想找个避风港歇歇脚,没想到夜里客舍都不开,只好绕大老远儿的路回家。 倒是小姑娘们,还有这位大师,怎么大晚上还在外面?咱们这儿虽然不比略败州混乱,但夜里也不安全呐,外面又冷,万一遇上诡异,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如果不嫌弃,不如到老婆子我家里暂住一晚?” 柳玉楼:…… 合情合理,如果不是你头上大大的两个红字一直在晃荡,或许我就信了。 网游定律——红字现,杀心起。这也是她第一时间没有戳穿,而是委以虚蛇的缘由。 柳玉楼一笑:“当然不嫌弃。正好我们在前面的路上也有埋伏——” “埋汰敷敷的被子,”她故意好像说漏嘴了一样补救,“寄存在旅馆里。您知道的,这年头,乱得很,吃饭不小心错过了宵禁的点儿,店家不让进去了,只好在外面露宿一晚。承蒙您愿意收留,不知道您的家在哪里?是不是在前面?” 以蜉蝣谨慎的性子,果不其然中了套。 他眼神微闪,假装惊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婆子的家正在这条小巷内,正是顺路呀!” 柳玉楼故作惊讶,刻意在腰间摸索着俗世楼鱼符,像是在思索。 有时间限制的时候,人往往会变得冲动。她这一犹豫,蜉蝣老太太立刻变得热情了许多:“瞧你这娃子瘦的,一路没少吃苦吧?奶奶家煨了香喷喷带油花的白菜豆腐,到家就能给你们盛上!” 柳玉楼按住抬杠的欲望——白菜豆腐算什么?净心寺满汉全席不说,现代的蛋糕点心炸鸡可乐,哪个不比这个美味百倍? 【馋猫馋猫!】 柳玉楼:? 她刚想要回答,却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咽口水的声音。 见到两人看过来,珠娘急得小脸通红,眼见的惊慌失措:“我不馋的!” 柳玉楼沉默一瞬,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盛世了!净心寺的食物都是诡异产物,今天在旅馆也看到了,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新鲜菜,更别提需要加工的豆腐,还加了油花!乱世之人,哪里舍得放油? 她给珠娘吃的都是什么啊…… 想着黑绿色黏糊糊,味道有些作呕的屯屯糊,柳玉楼没有说话。 顺着身躯自然散发的本性,关注到随口一说的细节。不加以鉴定,谁能猜出这位好心的老奶奶是断魂亭的杀手? 易容不难,气质却难改! 顺着本性,浑然天成,才是蜉蝣伪装的高明之处! 蜉蝣老太太:“哎呀,这小姑娘有福气呀!这大大的黑溜溜的眼睛,一看就机灵!生得模样也好,体态也周正,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老婆子家里有个孙女儿,不及你百分之一!” 珠娘哪儿见过这么毫不掩饰的“善意”,被她夸得有些害羞,真以为这是个普通的老太太。 她扭捏着躲在柳玉楼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老太太。 柳玉楼:……你第一回合当老头时,可是说我跟你家孙女差不多的模样儿。 不再纠结于这种细枝末节,她一边摸着鱼符,一边纠结:“这……深更半夜,这……冒昧打扰,还空着手去,不太合适……” 老太太好像看出来了只差临门一脚,连忙想拉珠娘,却被小姑娘警觉地躲开了。 她有些尴尬,拉着法式就往巷子里走:“哎呀,客气什么,乱世里遇到投缘的不容易,呕,老婆子一个人住着也不放心,就当是陪陪老婆子呗!呕,不是请你们,呕,是请可爱的小姑娘呀!来吧来吧!” 【呕,他说不下去了,呕。】 模拟器故意模仿着他说话的窘态,多少有点欠揍。 蜉蝣的恶心是有原因的。 离得近了,和尚身上的氨水味儿还是能在被风吹散前闻到的,尤其是相对避风的地方。 即使蜉蝣套着别人的身躯,也不能免去这一本性。 蜉蝣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个和尚是掉茅坑儿里了么?怎么这么臭! 和尚阅历少,说着做坏人好点,自己又有点尊老爱幼的心。一时把握不定,被推着往那边走,一米九高的壮汉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两个少女。 柳玉楼又装了一会儿,几度伸手去掏那个鱼符,看得蜉蝣的手一直在拐杖上。 眼看着他就要拔刀,柳玉楼才终于像是无可奈何般失望地妥协:“好吧。” 蜉蝣连最后的几分犹豫都没有了,立刻松手放开了臭和尚,直接朝着小巷子里走去。 柳玉楼用手勾勒着俗世楼鱼符上的“楼”字,掩下眼底的冷意:看,这就是“善游者溺”,谨慎的人终究会败在太过谨慎上。 …… 黑漆漆的夜空下,两户人家侧对着门。 富丽堂皇的“李府”觥筹交错,有宴饮之声,大开着门、杂草丛生的民居荒凉寂静,有草虫之鸣。 柳玉楼又一次开始怀念现代彻夜不熄的一排排路灯。她还不太能适应没有灯的夜晚,下意识朝着李府的灯笼靠近。 蜉蝣老奶奶明显没想到这么偏的巷子还能有富人家,人一多,就容易出事。他目光莫测地看了看柳玉楼,看她的诡异腰带,看腰带下隐隐透出的鱼符,和上面刻印的方形字样。 蜉蝣反应过来了。 另一户是自己叔叔以前的旧宅。 她犹豫了一下要去哪一户—— 为什么以上,蜉蝣的第三人称代称总在“她”和“他”间反复呢? 虽然模拟器给蜉蝣的定性是男声,但这种能易容的怪物,很难想易容了几层。柳玉楼实在不能确定他的男女,因此总是在这之间来回飘移。 ……还是假设为男的吧。 柳玉楼淡然一笑:“这是您的邻居吧?我刚才想了想,空手上门实在不好,给您送了一点礼物,希望您喜欢。——也就是一个小紫级,和一个蓝级废物,我让他们出来为您唱首祝寿歌?” 法式大为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他是清楚柳玉楼那个抱佛脚天赋威力的,严格来说,连蓝级都算不上——一会儿不见,这就蓝级废物,紫级小了? 她用口型比划:俗世楼。 第63章 替身瓷13:刀戈又起 【俗世楼,你的专属背锅侠,值得拥有!】 柳玉楼:? 茉模拟器话糙理不糙,万能的[楼]能解决一切。 反正和尚没见过那里的真人。 蜉蝣明显停顿了一会儿:他应该推测出了柳玉楼来自别的势力,但是无法确定。 ——什么势力能在这个诡异的乱世安排好每一步? 他不信邪地走上前:“深夜扰民多不好呀,老婆子和他们理论一番……” 大风呼啸,李府的石狮子静默地守护着大门。蜉蝣老太太缓缓走上前,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着铜环,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声响。 没有反应。 在老太太发火变成满级老太太前,柳玉楼交代好了法式。壮硕的大和尚一个助跑,一脚踹在了门上,只听“咚”的一声—— 片刻沉默后,一名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半开门缝:“什么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烦请好好说,咱们小门小户的经不起折腾呀。” 法式和尚站立不动,看上去很有压迫感。 所幸受限于大风天,又有府里厨房的香油调料味儿对冲。不然他头顶的氨水味儿飘出十米,这压迫感也不剩什么了。 柳玉楼笑眯眯地上前,一指大和尚:“看到这位了么?断魂亭的上门来踩点儿,你猜猜今天要取的是谁的脑袋?” 身后,蜉蝣的目光在“断魂亭”三个字出来后便死死地盯着她。 本来法式长得就凶,夜晚人的思考能力下降,仆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当真的对待。 他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表现出来是吓得发抖,立刻撇清干系:“不不不是小人呀!小的刚刚如厕、呸,开小差了一下,怠慢了您,府里只有家主是[紫]级,今夜还有一位[蓝]级,您……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 这一次,他也不说那什么“尊者”和“大人”了。 一紫一蓝,恰好印证了柳玉楼刚刚的话——蜉蝣老太太颤颤巍巍地退出了门:“老婆子想岔了,热闹些好、热闹些好啊,有烟火气,老婆子也不那么孤独——” 如果是他自己发现的,他可能两把飞刀就能震慑所有人。但是柳玉楼先说出来,以他的性子,很难不怀疑里面有埋伏。 ——预知系天赋太可怕了!柳玉楼由衷地想到。这就是信息差的结果吗?难怪预知系天赋被视为老鼠,人人喊打,甚至被封杀! 一定要捂好马甲! 【呵。说得好像你有天赋一样。】 【这不是器器我的功劳吗!】 柳玉楼:? 就在这时,李府的府门里跳出来一只鸡。 ……当真是厨子世家。 红绫的触发条件!柳玉楼眼前一亮,眼疾手快,技术熟练,下意识给它一把抓在了手里。 【这单身二十一年的手速,小黑子,是你!】 柳玉楼:? 下意识抓鸡,我也很抱歉。 门房却想岔了,一下子不仅不害怕了,还一副要大喊的样子:“敢伪装断魂亭的大人来偷鸡摸狗?来人呐,拿下这帮匪徒!” 这门房,不管他们的话是真是假,先假装是真的。是真的,就能保命;是假的,就来献功。这就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了,可惜,受限于眼界。 柳玉楼不想妄动无辜,用眼神暗示法式。 法式一念:“[千山]!” 柳玉楼终于见识了这个橙级天赋该有的模样。只见门房动作一下子定格,两眼呆呆地望着前方,不动了。 法式:“大概能持续到天明,运气好能到明天午时,自然清醒,无妨。” 好……好羡慕。 柳玉楼叹了口气。 公鸡:“咯咯咯!” 把蜉蝣老太太紧张得不行:“怎么了小姑娘?” 柳玉楼提着手里的鸡哭笑不得,心里默默数着数。 一炷香将过![鉴定]的时间快到了,她得下猛药了! 她笑着开口:“没事儿,去您叔叔家吧。” 蜉蝣老太太拐棍一抖,打着哈哈:“小姑娘开什么玩笑呀,老婆子老了,哪儿还能有叔叔,怎么能记得住那么多年前的事……” 直到一行四人踏进了远门。 老太太猛然转身,拐杖抵住了她的咽喉:“你知道多少?” 死在这个人手里好几次,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柳玉楼掐着手中的鸡,公鸡脖子都快被她掐断。 她用全身的毅力抑制住转身躲避的冲动,看起来淡定自若,笑眯眯地道:“千面蜉蝣大人,同气连枝,别这么冷漠嘛。” 蜉蝣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婆子无亲无故,好心收留你们,哪里来的叔叔?” 法式和珠娘上前一步,怕蜉蝣伤到她,又停住了。 柳玉楼的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假装意味深长:“吾妻亲启,岁月悠悠,时序更迭,不觉已远离故土多时,未能常归省视,心中实为歉疚难安——” 感谢她的背书能力。 下一瞬,真出现了大变活人的把戏,老太太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男声,吓得对“这是老奶奶”深信不疑的珠娘差点尖叫,幸好被法式捂住了嘴。 蜉蝣声音很凌厉:“[楼]和[阁],你是哪家的?” 为什么不是[台]?柳玉楼反应了一瞬,才明白——隔着红绫,他只能看出大概的方形字体结构,明显不是[台]。 柳玉楼举起双手后退一步,从腰间摸出来了那块刻着“楼”字的鱼符。 ……说起来,好鬼神的新皇说要给她送个“楼”字牌,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看到俗世楼鱼符的那一刻,蜉蝣眼睛就红了。他好像被触发了怒气值的boss,一下子抽出拐杖的短刀,直逼柳玉楼的喉咙! 法式立刻:“[千——” 珠娘跟上:“[告——” 这两人倒是默契。 说好的同气连枝,私仇是私仇呢? 柳玉楼先制止这俩:“不用!”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短刀划破了她的咽喉,然后停下了。 柳玉楼敢这么有自信,不是因为她莽了,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了—— 一炷香已到。在她拿出俗世楼鱼符后,大大的“蜉蝣”二字前,红色的名字变成了—— 黄色。 中立! 蜉蝣收了刀,冷哼一声:“倒是有几分骨气。[仙]字部,就凭你这么个小丫头?我怎么没见过你?” 这个部是怎么看出来的? 意料之外的情况——这是模拟器没有得到过的信息! 柳玉楼脑筋飞动,回忆起自己获得这个鱼符时的信息—— 那是从珠娘的身上摸出来的。 ……死结了。 柳玉楼开始回忆所有的信息——[亭台楼阁]神神秘秘,除了眼前这个[亭]的和疑似来自[阁]的红兰,疑似来自[俗世楼]的只有…… 神秘的青衫女子和蜉蝣上周目口中“做了俗世楼的狗”的奇怪人。 她顺着本能胡编:“是疯狗给我的。” 蜉蝣完全没有怀疑:“那条狗?不是,他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他信了。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不对!” 柳玉楼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这个称呼不是我起的吗?怎么流传这么远了?”蜉蝣满脸怀疑,“就算给人,你是‘她’之外的女子,他凭什么给你?不做狗了吗?” 柳玉楼:……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个谎要用更多来圆。面对这种情况,她只能故作高深莫测地笑笑,算是留白,又把话题转到珠娘上:“这个姑娘俗世楼要了——” 蜉蝣不再纠结之前狗不狗的事,立刻接上:“俗世楼的手什么时候伸这么长了?说好了,这是我们要的人。” 柳玉楼松了手,公鸡满院子乱跑,法式把门带上了。 柳玉楼瞟了一眼就不再关注,心下急转:蜉蝣是迫于俗世楼的威慑才难得的好说话。脖子上伤口沙沙的,肩膀上也疼得厉害,提示着她这人凶得很! 她忍着疼痛,假装淡然,笑道:“房内有您叔叔的家信,可以去看看,俗世楼要留这姑娘到明天早上。——先别急着动手。” 蜉蝣已经拔刀了:“同气连枝,只是不死而已,没让你蹬鼻子上脸啊![俗世楼]还有什么想法,咱们‘切磋’一下?” 第64章 替身瓷14:快递与鸡的共性 面对他的强势试探,柳玉楼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很快压制住恐惧,表面依旧保持着平静:“俗世楼可还有一份大礼呢。让我重伤简单,周遭的布置下,你能确保自己全身而退吗?” 蜉蝣冷哼一声,没有纠结这是什么大礼,而是先问:“疯狗为什么把鱼符给你?” 柳玉楼不慌不忙,指着红绫:“蓝级诡异做腰带,你就不好奇么?其实我有全套诡异衣服套装,只是被借去了而已。 “这个蓝级诡异看似普通,说起来倒还和你们断魂亭有一段渊源——” 柳玉楼:“大业初年石将军,妻妾同心抵万金。可怜绝世断魂亭,唯一一次失利变成了别人y的一环~” 【难道器器也是你们y的一环吗?啊,器器好伤心!】 柳玉楼:?戏精闭嘴! 虽然听不太懂,但蜉蝣明白了个大概:“这是……那位奇女子留下的?” 柳玉楼:“嗯,我是她的后人。” 蜉蝣显然相信了,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放松地来了一句:“哼,狗果然还是狗。” 他的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 有点像…… 我磕的cp没有be的感觉。 柳玉楼摇摇头,甩走自己的错觉。 得到了答案,蜉蝣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指着杂草丛生的房门,命令道:“你去开门。” 柳玉楼笑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 毫无异状,只有尘土满面。 她首先看向柜子,两大两小四个瓷器排排坐地罗列在那里,明显过了好久,她才感受到了一点吸引力。 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些想法: 好美的瓷器…… 想再靠近一点…… 【客官 不可以 你靠的越来越近 你眼睛在看哪里 还假装那么冷静】 柳玉楼:??? 模拟器的话成功吓了她一个激灵。 等等,瓷器再美,也不是属于她的啊! 现代那么多免费博物馆,什么样的精品没见过?堂堂现代人,怎么会为一些瓷娃娃神魂潦倒? 柳玉楼假装着靠近,但是心里却拉满了警惕。 她是知道的,瓷器张要转生,又看不起女性的身体,尤其是她这样的豆芽菜,肯定是犹豫了很久。 可是她的心里突然又冒出了别的想法。 这么美的瓷器…… 应该让更多人来看看呀! 作品没有观众可怎么行呢? 柳玉楼发自内心地呼唤:“都进来啦。” 她之后,进门的是法式大和尚。这和尚天赋好,身体壮,除了臭点以外没有缺点,堪称转生第一选择——反正瓷器又闻不到! 果不其然,那种想靠近的想法立刻消失了。柳玉楼才发现,刚刚自己虽然警惕着,还是被替身瓷吸引了! 【你变心了!你都没被我吸引过!】 柳玉楼:? 抛开模拟器不谈,这个瓷器,也太邪门了! 她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大和尚原本关切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了瓷娃娃们:“好生精致的瓷器……” 然而珠娘很快钻了进来:“姐姐姐姐,屋里都有什么呀?” 如果将法式的天赋比作一团火,那珠娘就是一个熊熊燃烧的太阳。 萤火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更别提,法式在净心寺里荒废了足足二十一年,之前是天赋卓绝的佛子,现在是没啥心气的中年和尚,虽然还在壮年,但很快就要走下坡路了。 柳玉楼虽然是文院,但也读过一些历史——乱世中活到五十的都算难,是以人生七十古来稀。 因此蜉蝣装的老爷爷,说是老,实际上也就是五十多岁左右的样子,搁现代都是中年人,保养得好和三十多岁没差——乱世哪里比得上现代? 而珠娘年少天真,正是即将绽放光彩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去感受生命的精彩。对瓷器张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珠娘是个姑娘,他一看不起,二不适应——那又如何? 珠玉在侧,还能看得上木鱼吗? 喵的,他还选妃上了,越想越气。 瓷器张果然败给了贪欲。 快要摸到瓷娃娃的法式很快停下了,反而是珠娘好奇地开口:“咦?柜子上这些漂亮的是什么呀?” 但是法式也没有挪开视线,显而易见,瓷器张还在犹豫。 然而随着蜉蝣老太太的进门,那一点犹豫也没了。 女子身再不适应,也比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好! 珠娘明显纠结了好久,但也摆脱不了地向着瓷娃娃靠近—— 柳玉楼让法式按住了她,时不时允许她挪动一点。 蜉蝣老太太扫视了一圈儿屋里的布置:“你说的大礼呢?” 柳玉楼熟门熟路地从桌子底下抽出那封干枯变黄的家书,却没有直接递给蜉蝣,而是开口道:“这只是开胃小菜。为了使合作更为顺利,借我一把短刀。” 蜉蝣老太太冷声道:“你要刀干什么?” 【自宫自宫!】 柳玉楼:?有没有可能我是女孩子? 忽略模拟器的打岔。 柳玉楼毫不在意地把俗世楼鱼符和信递给蜉蝣:“这个作抵押。你放心,我伤不到你,也不靠近珠娘。拆快递的刀见过吗?” 蜉蝣明显考虑了一会儿:“快递是什么?” 【就是自己买给自己的礼物。】 柳玉楼:?还挺贴切的。 柳玉楼:“这不重要,重点是拆快递的刀——这个就是。” 蜉蝣看似读信,实则把目光分出来一些给了她。同时貌似也关注着法式和珠娘,估计已经认出了替身瓷,只是警惕着她这个“俗世楼的人”,没有点破。 柳玉楼毫不在意,直接走出了门。 蜉蝣:!果然是要联系外界吗? 他正要采取措施,就看到柳玉楼半只脚又踏了回来,同时…… 手里拎着一只垂头丧气的大公鸡。 蜉蝣:? 法式:? 在蜉蝣一言难尽的目光里,柳玉楼试着用刀戳了一下地面。 刀入地,就像进入一块豆腐一般毫不费力。要知道,这可是青石板,不是泥土! 好刀! ……柳玉楼只感觉肩膀上的伤更疼了。如果当时不是擦身而过,只怕她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吧? 柳玉楼抱着公鸡到三个瓷器面前,先摔了两个小的犬瓷,却在要摔第三个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它挪远了点。 不是她分不清吸引力来自哪个……只是…… 当下人多眼杂,等下再论。 柳玉楼叹了口气,摸了摸公鸡的头。 她举起了刀。 下一秒,在屋内三人一瓷的惊异目光里,柳玉楼快准狠地一刀斩掉了公鸡的喙部,在公鸡还没有感到疼痛前,一把把刀柄插到了公鸡的嘴里! 【狠人狠人!】 三人:!!! 瓷娃娃:!!! 公鸡:???!!! 柳玉楼不知道公鸡疼不疼。 鸟类的喙部是角质层,理论上是不会很疼的。但是鸡的嘴部是有皮肤连接的——反正那一刀是见血了。见了血,就有神经,脸上的神经—— 好吧,看样子是疼的。那一下刀柄都插严实了,公鸡的口部血肉模糊,疯狂扑闪着翅膀,爪子在她手上、脸上留下了好几道血痕,头还像是有喙那样疯狂地啄着、攻击着,试图从疼痛下保护自己。如果不是柳玉楼松手的快,此时手上只怕多出了好几个血洞! 公鸡在柜子上疯狂扑腾。终于,只听一声脆响! 第65章 替身瓷15:剖心剜耳, [传语] 方成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珠娘一下子恢复了理智:“玉楼姐姐,你没事吧?” “诶?我怎么已经到屋子这么里面了?” 是替身瓷。 公鸡逐渐变得透明,蜉蝣的刀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柳玉楼当机立断地捡了起来,丢还给了蜉蝣。 蜉蝣:“这可是刀!别乱扔!” 【就是就是,不知道递刀要给别人刀把那面吗?】 柳玉楼:?模拟器你起什么哄? 蜉蝣的声音很快断了。 只因为眼前的一切太过魔幻——透明的无嘴公鸡,最终化为一尊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瓷娃娃,有了同样的裂纹,然后在清脆的一声响中裂开!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其声响居然盖过了窗外的狂风! 法式面色凝重,珠娘一头雾水,蜉蝣……蜉蝣满脸不敢置信。 “这替身瓷真叫他炼成了?” 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在阴风中缓缓凝聚。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喔喔——喔喔喔???” 即使身披黑袍,也一下能看出…… 这是一只大公鸡。 珠娘:“大公鸡变成诡了吗?” 柳玉楼一笑:“是由诡转生的人,不过,说是诡也没什么关系。” 她挑眉看向蜉蝣老太太:“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这只——过去的名字叫作瓷器张。” “这份大礼您可满意?” “瓷器……张!”老太太低下头,掩盖疯狂上扬的嘴角,那是身体本能也压不下的狂喜,“你们可真是了解我啊,好一个俗世楼,好一个俗世楼!难怪那么多人上赶着给你们当狗!” 柳玉楼:不知道说的什么但是微笑就对了.jpg “如果是真的,还真是拒绝不了的礼物啊……”蜉蝣老太太一边控制表情,一边从拐杖里摸出来一个什么,一把掀开瓷器张的黑布——果然是一只没有喙,嘴的位置一团血的大公鸡。 他把那个东西塞进了公鸡血肉模糊的口里。 “喔——咕——” 幸好没有贸然动手,这蜉蝣居然还有底牌!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蜉蝣老太太难得好心情地解释了一下:“这是[传语]。断魂亭常和诡异打交道,阳诡可以说话,但阴诡不行。让阴诡吞服这个,可以让它们的话被人类听懂。” 仿佛是看到柳玉楼眼里的羡慕之色,蜉蝣冷笑一声:“这玩意儿可不常有,稀罕着呢。” “心意相通,才可以让意义越过语言的藩篱,达到语意的传达。别说夫妻,就是父子、母子,也常常达不到可以作为材料的标准。” “怎么……和人联系上了?” 蜉蝣习以为常,态度自然地道:“能跨越物种已经逆天,怎么确保一定能让人听懂?万一是别的语言呢?所以[传语]的材料之一就是人心。心意相通的两个人,一个剖心,一个剜耳,再由特定的‘八音象虫’吞心噬耳,才能炼成。” “最难得的是,材料双方都不能对彼此有丝毫怨怼,必须是心甘情愿地赴死,或者失声。” 这个世界太癫狂了! 柳玉楼听得一阵作呕:“这怎么可能?” 蜉蝣老太太:“怎么不可能?小姑娘毛都没长齐吧,见过什么?” 柳玉楼:……谢邀,这个世界无父无母,不是她的家,为了避免被抓去做材料,她这辈子只会和自己心意相通。 【你忘了器器了吗?真正和你心意相通的,不是器器吗?】 柳玉楼:? 滚呐!不要偷看我心声啊! 就在这时候,大公鸡开口了。 因为鸡的嘴没了舌头也没牙,多少有点漏风:“你们是谁?为什么算计我?” 蜉蝣:“你是瓷器张?” 大公鸡绿豆大的眼珠转了转,将头一抬,满是桀骜:“瓷器张?我正要找他呢!我是他家隔壁的豆腐王,这家伙趁我不在睡我媳妇儿,我回来说要给我摆赎罪宴,结果偷偷在菜里下药,把我扔到了煅烧着的瓷器窑里,醒来怎么成公鸡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是不是他的同伙?” 煅烧。 柳玉楼精准抓住了关键词:不是专业的普通人只会说“烧”,很少会说这种名词! 起因开头结果具在,恐怕当年的豆腐王真是这么死的。 哪儿有什么转生,恐怕早就烧成了灰。 蜉蝣死死盯着它,一会儿看看柳玉楼,一会儿看看大公鸡。 大公鸡又说出了几个豆腐王的私人小癖好。 【叫他名字试试。】 柳玉楼站在它身侧的一方,突然开口唤道:“瓷器张。” 公鸡下意识地转头:“怎——不好!” 蜉蝣哈哈大笑起来,青年的笑里带着几分苍凉:“没想到呀,名满十三州的瓷器张变成了一只没嘴鸡!哈哈哈哈,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也想扒了你的皮,嚼碎你的骨头!报应啊,都是报应!没想到老天真的开眼了啊!” …… 老天开眼? 柳玉楼现在的心情就好像那个费尽心思把患者抢救下来的急救医生。费尽平生绝学,几天几夜没合眼,甚至自己掏腰包再试一次,患者活过来第一句话:“感谢老天爷!” 行吧。反正模拟器的存在不能暴露。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呜呜呜。】 柳玉楼:? 事实上。她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出现了一个纰漏:替身瓷的激发是需要一个生物给它摔碎的。 谁来摔?蜉蝣就算不认识替身瓷,难道就会摔了吗?何况他知晓得清清楚楚! 幸好红绫的激发需要鸡鸣,给她形成了肌肉记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子里。 大公鸡眼神阴冷地看过来,本该是鸟喙的地方却断裂开来,露出像是修建过的马蹄的角质层。嘴巴长得很大——那是柳玉楼强行塞进去刀的结果,半个脖子几乎快被捅穿,淅淅沥沥的血滴答到了地面。 有些瘆人。 大公鸡:“你是什么人?” 蜉蝣老太太:“杀你的人!” “想得美!爷爷我名动天下时。你还在——额,”老太太看起来不太年轻,瓷器张不禁怀疑起了是否是当年的某处风流债。但他手下可不含糊,“犬瓷,来!” 地面上被打成碎片的两个小瓷器发出一声呜呜咽咽的小狗悲鸣声,一动不动。 如果瓷器张还是人身,修复这俩小瓷器狗不过是挥手的事儿。但是鸡是没有手的——很难说翅膀到底能不能点燃火。 但是鸡翅烤了一定很香,柳玉楼突然想到。 蜉蝣本来都警惕地拔刀了,见此,拿着刀靠近,一把把大公鸡的腿抓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大公鸡扑闪着翅膀,羽毛掉了一地,最后终于像一只普通的大公鸡那样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脑袋。 第66章 替身瓷16:三叩之祭,墓马生信 怎么没动静? 大公鸡等死一会儿,见没有反应,试探地看向蜉蝣老太太。 老太太在房里点了三根香,像是祭祀枉死的叔叔婶婶。 【应该点两根半,杀鸡要点两根半!】 模拟器在意识里皮,柳玉楼一下子给它点掉了。 三根香而已。 瓷器张可不知道模拟器的吐槽,它松了一口气。 呼。没事。 等等,祭祀是不是要有祭品来着? 大公鸡一个激灵,伸长脖子,试探性地唤到:“小丽?小美?小花?” 蜉蝣已经从柜子里拿出来了盘子,正在擦去上面的尘土:“你叫谁都没用。” 大公鸡:“大妹子,你冷静啊,我不记得我睡过声音这么像男的的女人啊?” 才反应过来它在想什么的蜉蝣冷着脸,气得盘子都捏碎了一个:“你看清楚,爷爷我是男的!” 【哎呦~你干什么!(摘眼镜)】 柳玉楼:??? 大公鸡:? 看着老太太的法式揉了揉眼睛。 珠娘后退一步。 柳玉楼默默记下:嗯,蜉蝣的性别终于确定了。 瓷器张沉默一会儿又开口了,属于大公鸡的声音尖利刺耳:“男的我也不是没尝过鲜,你是小红?” “我去你的。”三观不错的蜉蝣忍不住爆了粗口,改捏公鸡的脖子,制止了它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他按着公鸡的鸡冠,强行让它叩了一个头。 “一叩众生风雪泪,为当年流离失所的百姓!” 公鸡的头和断了的喙戳到地面上,满口的土。 像是当年土匪侵略下毁灭的无数个醉花镇。 岭南居无食。 不是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食土食土!】 “二叩红颜花下诡,为被你糟蹋的所有男女!” 大公鸡支支吾吾,硬是挤出一句:“男的很少,我——” 又一次重重地撞击地面,让它头晕眼花,满目金星,说不出一个字。 求告无门,无路可逃。 ……就像…… 当年被抓住的那些受害者一样。 “三就是你我的私仇了,但是你还是得磕头!”蜉蝣撩起长袍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同时把大公鸡按下。他把公鸡的翅膀和尾羽一刀斩断,放在祭台上:“多少年了,蜉蝣为你们报仇了——或许你们不知道我是谁,无妨,丢了面目的人活该丢了名字,但我的姓没忘!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眼神扫过了柳玉楼。 柳玉楼:“俗世楼的仇,到时候一起还你。” 俗世楼跟我柳玉楼有什么关系? 【我器器跟模拟器有什么关系?】 柳玉楼额头上出现了青筋:模拟器闭嘴! 蜉蝣冷哼一声。 “致飨!” 眼看着刀就要出鞘,天还未明,柳玉楼赶紧开口:“等等!刀下留鸡。” 蜉蝣冷着脸,把刀按在公鸡脖子上:“给我一个理由。” 大公鸡:“疼疼疼疼!你放开老子!” 柳玉楼:“你知道的,珠娘被俗世楼的墓马标记了。这东西每次寄信都要附赠一个死信,就你和天字天赋者两人,你是要自己死还是要她死?” 蜉蝣:“哼,不需要这么麻烦,我断魂亭自有去除标记的方法。” 柳玉楼:“如果它要不了一炷香就能来呢?一炷香内,你能去除吗?” 蜉蝣脸色一变:“不可能!墓马日行千里,这个月的墓马,在千里之外的东境线外,到这里至少还有四个时辰!” 柳玉楼:“既然有四个时辰,等上一炷香又何妨?我收到的情报就是如此,等了也不会有碍你什么,如果信息是真的,你们岂不是有一个枉死了?如果所言有误,你一则可以逃生,二则杀了我也不迟。” 亲手杀掉俗世楼的人。 蜉蝣果然被说服了。他抗拒不了复仇的诱惑:“你想好了?赌注所杀,不算违约。” 柳玉楼:“愿赌服输。” 【哎呦~】 柳玉楼:? 珠娘热泪盈眶,扑到她的怀里:“玉楼姐姐!” 小姑娘的眼泪大滴的掉。 小姑娘很懂事,知道柳玉楼所做的一切,无论是自爆(假的)身份、打碎替身瓷还是赌命,都是为了保下她! 立场不同的几人相互对峙着,只有瓷器张所在的大公鸡时不时半死不活地呻吟一下。有一说一,大公鸡时不时说句人话挺吓人的。 时间就在这样的尴尬中缓慢流逝。终于,一声高昂的嘶鸣响起! 天将白。 蜉蝣老太太脸色一暗:“不可能!同一只墓马,怎么能一个月用两次?” 像是想起了什么,蜉蝣一拍手:“[充能]!有这个技能的人终于又出现了吗?” 柳玉楼心跳漏了一拍。 模拟器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就是充能! 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墓马踢踏着蹄子跑了过来。 柳玉楼第一次在现实里见这东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它长得还挺像博物馆的那个马踏飞燕,只是脚下没有鸟,身上有两道划痕。 她屏住呼吸。 请一定要……如我所愿。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祈祷,晃悠的墓马停在了…… 大公鸡头上。 蜉蝣面色一冷:“哼。既然如此,更加留你不得。” “刀下留鸡!” 蜉蝣老太太手上青筋都出来了:“又怎么了?你赢了!” 柳玉楼:“你就不想知道俗世楼大费周章为这只墓马充能,想传递的是什么信息吗?” 蜉蝣冷笑:“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得到这个信息?” 柳玉楼抱着珠娘:“这是我们俗世楼的人。” 蜉蝣:“口口声声说的倒好听,那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跟着。[天]级出现,必有乱世,俗世楼一帮文人,哪儿来的力气守住一个天字?” 珠娘忙不迭地开口:“我愿意!” 蜉蝣:“哼,小姑娘可想清楚了,我们断魂亭天下无双!” 珠娘:“我跟着姐姐!” 蜉蝣:“我们断魂亭大量好男儿,俊美、健壮的都有,任你挑选!” 柳玉楼抗议:“她才七八岁!” 珠娘:“我跟着姐姐!” 【哟,全是男模,这不是某人的梦想么?】 【左边一个小奶狗,右边一个清冷剑仙。前面一个傲娇小猫给你按腿,后面一个黄皮体育生给你捶背……】 柳玉楼脸爆红:闭嘴啊你!!! 珠娘不知道,为什么柳玉楼脸一下就红了。 她拿大大的欧派蹭了蹭玉楼姐姐。 蜉蝣捏紧了手,转向柳玉楼:“我想好了,或许你可以考虑弃暗投明,来我断魂亭。以上条件,都不作废。\" 柳玉楼:我可谢谢你。 借着珠娘的势,她得以靠近墓马。 她提起不老实的珠娘,握着她的手往墓马上按:“乖乖,伸手摸一下这个小马试试。” 收信人,那必然是珠娘呀! 蜉蝣冷冷盯着,没有制止。 珠娘小小的手触摸到了墓马。 柳玉楼:“有没有什么信息?” 珠娘还没有回答,下一秒,蜉蝣突然飞速靠近,一把把一个什么东西丢进了珠娘的嘴里! 柳玉楼愤怒:“你干什么?” 她生怕珠娘被下了什么控制药物、吃了虫子或者人的某个部位,反复地检查着:“珠娘乖乖,张嘴,还能吐出来吗?” 珠娘一脸懵,看上去没有太多不适。 蜉蝣:“她可是日后的天级,断魂亭保护还来不及,怎么会忍心损害?放心,这个可是好东西。小可爱,你刚刚收到了什么信息?” 珠娘摇头:“珠娘没有收到信息。” 蜉蝣大惊:“怎么可能?你刚刚什么感受?” 第67章 替身瓷17:好久不见 珠娘:“凉凉的。” 蜉蝣不死心:“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珠娘:“只有你说话的声音。” 有问必答,怎么像真言药剂啊?柳玉楼想。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如果器器我没记错,真言药剂是西幻的。】 柳玉楼:?你穿模了啊! 【略。】 柳玉楼:? 柳玉楼正讨伐模拟器时,只听得蜉蝣喃喃自语:“怎么会……[存真]怎么会失效……明明标记的对象是她,难道千里迢迢,十年充能只为了一封空信?” 柳玉楼心下一动,召唤一直保护她们的法式:“和尚,你摸摸看看。” 既然不是给天级的珠娘,那一定是给出自国寺的佛子法式! 法式上前一步,伸出手,沉默但可靠。 蜉蝣迅速把另一片[存真]塞到了法式嘴里,壮硕的和尚捂住嘴巴,居然也不能阻止他。 看老太太皱巴的脸上一脸肉痛的神色,这可能还真是什么好东西。 蜉蝣:“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法式:“没有。” 药效还没有过的珠娘:“没有。” 【萝卜蹲,萝卜蹲,器器蹲完珠娘蹲!】 柳玉楼:?你还能蹲下呢? 蜉蝣快要抓狂,冷着脸看向她:“这就是你说的生信?骗我的药?” 一边问,一边不信邪地自己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墓马。 无事发生。 蜉蝣有些危险的眼神看向了她。 柳玉楼:…… 她毫不在意地上前:蜉蝣以为她是俗世楼的人,甚至可能是收信人,但是怎么可能呀?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冒充俗世楼的倒霉蛋罢了。 【左转左转左转!】 柳玉楼下意识地向左看去。 珠娘如羊脂玉一般的脸上居然布满了污渍!看向法式,这和尚脸上、手上居然也有点点泥流出! 她连忙质疑蜉蝣:“你给他们吃了什么?解药呢?” 蜉蝣:“哼。[存真]可不是什么毒药。它是用软绿玉、万物秤和高僧印信等珍贵物资炼成,短时间内说真话不假,体内的污垢杂质却也会随之排除——去伪存真,是洗去诡异侵染、重返灵性本能的大补之物!即使是我也只有三颗!” 真言药剂+洗髓丹? 柳玉楼没敢吱声,确定珠娘他们的安全后,就满不在乎地把手搭在了墓马上。 …… ! 意料之外的是,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竟然在她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 柳玉楼惊呆在原地,一时动弹不得。 什么好久不见?她确信没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呀! 难道……是这个身体原主见过的? 声音并没有因此停下。 “珠娘就交给他们吧,断魂亭的安保还是不错的。到了南海,俗世楼自然会把人抢回来。” 柳玉楼:!!! 如果是原主认识的人,为什么对面认识珠娘? 不对!认识珠娘的是她! 珠娘、珠娘明明是她先认识的! 【哦,这该死的占有欲,器器都有点磕你俩了。】 柳玉楼:? 她是无性恋!!! 【天啊,你居然觊觎可爱的器器!我就知道,变态!!!变态!】 柳玉楼:?滚呐! 先不说对面的人为什么寄信给她—— 对面的“他”为什么会知道此时的情况?为什么会知道她旁边有珠娘,还有断魂亭的人? 柳玉楼浑身发冷,只觉暗处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时刻窥视。 他又凭什么…… 相信没了珠娘的她还会往南? 不对! 从胭脂阁出来,她本来是想去大城市的。是那个神秘女子给的人手花让她看到了北方高山上城池大的眼睛、西边皇城上盘旋的黑色蜈蚣、西南的巨大双足鱼诡和东边遮天蔽日的雾气诡城。只有南方看起来一片清明,才让她决定了往南—— 她当时不了解这个世界,现在却想问,这个诡异的乱世真的有清明之地吗? 南方有什么特殊的,居然没有那种大型的诡异? 以她目前的所见所感,这个世界的气候条件都和她所在的现代古国相似。既然如此,南方应该更加富庶才是。 无论诡异想要的是资源还是人,都应该喜欢更多的! 难道说…… 诡异怕很多人聚集? 可净心寺当年五百多和尚,也没见天罚犹豫呀? 还是……南方的诡异藏起来了,或者她往南看时,有东西遮上了她的眼睛? 柳玉楼越想越觉得可能,只因为…… [“越地多珠,故生男多名珠儿,生女……多名珠娘。”] 往南方根本不是她的意愿,千里赴南海,分明是神秘女子的诱导! 【继续继续继续,器器喜欢你的内耗!】 柳玉楼:? 道理她都懂,但这么一想,却是不由恐惧起来:在净圈寺召唤武帝诏书时,那种放肆不羁的语气写满了熟稔,好像对这一情况早有预料。 国库早就被转移。 二十一年,哪怕是改朝换代都没有启封的天罚,却在她到来时恰到好处的解封。而五百年前,黑玄祖师就说过预言“因缘法会,遇楼则收”——她恰好叫柳玉楼,冒充的是[俗世楼]! 五百年的“会”,恰好就没有用过,偏偏留给了她和珠娘他们。 而在她的几次模拟下,珠娘觉醒了[天]字——偏偏只有珠娘被俗世楼标记了! 更荒谬的是,墓马的生信——是给她柳玉楼的。 巧合?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柳玉楼神经再大条,也说服不了自己。 她好像…… 一直在别人的股掌之间。 所有的挣扎都是别人的精心设计,每一次以为逃出生天…… 实际都是自寻死路。 柳玉楼有一种自己是飞虫,粘到了蛛网上的错觉。 废柴大学生哭泣。 要不就这样躺下去吧,假装是死掉很久的发霉飞虫,让蜘蛛吃的恶心一点。 …… 模拟器噤声了。 柳玉楼目光涣散,清澈又迷茫。 呆呆的…… 呆呆的…… 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诱惑她: 就听他的安排吧,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已经死了三条命,获得了所有的信息,尽了最大的努力。 断魂亭,打不过啊。 珠娘,留不住啊。 反正…… 反正俗世楼已经安排好了,一定会没事的。珠娘和你,只是短暂的分离,之后我们会在南海相见。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下次见面,就会是能随便用[天]级天赋的巨、乳小萝莉武神,珠娘2.0plus版! 脚踩俗世楼,拳打断魂亭,一掌拍扁一个诡异。 有珠娘罩着,还管什么乱世?什么级别的诡异见了不得低头? 诡异?乱世?这天下她还不是横着走? 【摆?】 模拟器的问话让她骤然惊醒。 她呆在原地的时间好像有点久了。 余光中,蜉蝣老太太以老人家不可能有的手速和力气抱起了珠娘。 过去的承诺和心底的声音相互矛盾。 [珠娘:“无论姐姐是什么身份,我们之间的羁绊是真实的。”] ——摆烂吧,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吗? 接受你的命运。 [“姐姐一直是珠娘的姐姐。”] ——把她交出去,到了南海依然是。 [“珠娘会一直在姐姐身后。”] ——无论你做什么。 [看着珠娘流泪的脸,你说,我永远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摆你妈!”柳玉楼喊出了声。 她一拳打碎心里的声音:不可以! 净心寺月信,她已经食言一次了,难道这次还要重蹈覆辙吗? 珠娘一天还叫她姐姐,她就是她的妹妹。是她的唯一亲人,是她和这个世界的唯一锚点! 【居然不是器器吗,器器好难过!呜呜呜呜!】 柳玉楼:? 【不过珠娘的话,器器也可以勉强做小三的,呜呜呜器器真好!】 柳玉楼:??? 被模拟器这么一气,她的理智恢复了些许。 可以分析了。 珠娘最大的愿望就是不想失去自由,不想一个人,为此拒绝了[橙]级天赋,只因为那像胭脂阁的屋子;拒绝了[红]级天赋,只因为那像月娘的血——小姑娘经历磨难,早熟得很,又不像她,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真的不知道那是天赋吗? 那可是千万人中未必有一的[红]级! 到底是多害怕,才能拒绝一步登天的机会? 柳玉楼突然开口:“我听到了!” 第68章 替身瓷18:化敌为友(完) 正准备走的蜉蝣扭过头,盯着她:“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的药,纵使俗世楼护你——哪怕疯狗亲自来,我也会当着他的面,先把你杀掉。” ……她都不知道疯狗是谁,谁要听这个啊? 蜉蝣犹豫了一会儿,把身上最后一颗[存真]丢给了柳玉楼。 拿到手才发现,这玩意儿…… 居然是会动的。 看着手里小小一团血红色蠕动着的[存真],柳玉楼没有犹豫,一口把它吞下。 眼前的一切出现了重影,她只觉得自己站在了一杆秤上面,听得蜉蝣问到:“你从[墓马]上听到了什么?” 柳玉楼尝试了一下说谎。 这个念头刚起,她自己所在的那端就往上升起了一些。与此同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比肩膀上的剧烈好几倍。 “虚伪的人可是会被吃了良心的。”蜉蝣冷笑道。 模拟器,你有办法吗? 【你在说什么,器器只是一只无辜弱小可怜的模拟器呀!】 柳玉楼:? 她立马收了心思,把信的内容复述一遍,果然秤又平了。 蜉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们暗中监视?” 柳玉楼:…… 现在说李府不是她安排的,街上没有人还有用吗? 她当然不会干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蜉蝣憋了一会儿,骂了一句:“不道德!” 【他和你一样不会骂人。啧啧啧。】 【笨蛋笨蛋!】 柳玉楼:……? 好歹是一个新的天赋情报,也不算太亏。蜉蝣冷着脸,像是发泄怒火一般,一刀宰了瓷器张。 好像……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感。 被打断太多次了。 鸡血流了满地。 珠娘在惊叫中又被一把抱了起来——蜉蝣可没法式那么有风度,但是也没有猥亵之意,毕竟珠娘已经裹了一层泥——就像是抱一块没有生命的泥巴。 【如果珠娘头上有根绳子,他能给拎起来。】 柳玉楼:?这么不怜香惜玉的吗,珠娘好好看的! 【萝莉,犯法。】 【你,涩涩。与你为伍,让器器感到恶心。】 柳玉楼:???滚呐! 法式同样成了泥人。 他几次试图阻拦蜉蝣离开,都惨遭失败,只得堵住了门,像一个兵马俑。 【兵马俑是随葬品。】 柳玉楼:?行,呸。说法式像兵马俑不吉利。 这俩到底是记得她的叮嘱,没有使用天赋。 柳玉楼,想想什么办法,你还有什么信息或力量可以用? 珠娘要被带走了! …… 没有办法。 就像被困在这个游戏一样,没有办法。 柳玉楼捏紧的双拳无力垂下。 她这个大学生,当的还真是失败啊。 废物。 如果更厉害一点就好了。 她看向珠娘,珠娘像一个泥娃娃,黑黝黝的眼珠露了出来,满是惊恐和绝望。 还是…… 要失去她了吗? 听从…… [俗世楼]的安排? 柳玉楼:“请等一下,我还有句话要说。” 与此同时,她感觉有污泥从身体里流出,肩膀上的刀伤、脸上树枝划出来的伤口、胳膊上公鸡留下的抓痕、背上的擦伤、腿上的磕碰痕迹全在发痒。脆皮大学生很有经验——这是伤口愈合的感觉! 奔跑带来的肺叶扩张感消失了。肌肉的酸痛消失了。 整个身体内部一阵清爽。她用手一摸肩膀,想看看伤口的情况,却只摸到满手的黏腻污浊。 往下,光滑的皮肤。 【重生重生!按套路,你该觉醒绝世[斗诡系天赋],把蜉蝣打扁了!】 柳玉楼:?你倒是给我呀! 她当然没有觉醒天赋。 [存真]居然还有愈合伤口,还真是好东西。 模拟里,蜉蝣和瓷器张的战斗果然留了一手——不,好几手! 蜉蝣身上至少还有那个神秘的网,其他的后手,她不信没有! 谨慎的家伙就是多啦a猫! 【多啦a猫-蜉蝣:喵喵喵?】 多啦a猫:“什么?” 眼前又出现了秤的虚影。 柳玉楼神情自若。 “请把我带上吧。”她说,“我愿意加入断魂亭。” 凭什么听俗世楼的? 一路满是诡异,谁知道她能不能活着到南海? [俗世楼]是个什么东西,借个名字罢了,就说真是俗世楼,那也只是公司,凭什么夺走她的亲人? 万一到了南海,发现一切都是骗局呢? 不能把珠娘交到他们手里! 【八十斤的身体,七十斤的反骨。】 模拟器感叹。 柳玉楼:?到底谁是反骨啊,动不动就怼宿主的人不是你吗? 蜉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现在还在[存真]的时效内,也就是说,她说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的。 珠娘眼神一亮,立刻配合:“姐姐加入,珠娘就加入!” 法式:“嗯……不知道收不收贫僧,接不接受长期外编?” 【器器不加入。】 柳玉楼:?谁问你了?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蜉蝣一番考虑,还是接受了四人同行的事。 一路尘烟。 “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法三藏,跟着仨徒弟~” 易容成一络腮胡子大汉的蜉蝣手上青筋都出来了,看起来有几分吓人:“你安静一点!” 珠娘:“继续呀姐姐,好听!” 她唱了一路,法式也琢磨出味儿来了:“那个……施主,法式是贫僧的号,不是姓……” 【没文化没文化,法式不姓法!】 柳玉楼擦擦汗,默默闭上了嘴。 不怪她说,实在是太像了:一个胖大(?壮大)和尚,一个络腮胡大汉,一个小皮猴子——等等,那她不就成了八戒? 【哎,那器器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当行李了。】 柳玉楼:? 反正在珠娘的请求(wei xie)下,蜉蝣还是欣然(bei po)接受了她这个“弃暗投明的俗世楼叛徒”和法式这个“虽然臭但是天赋不错的光头”。 至于蜉蝣今天的脸,完全看心情——这也是模拟里,他一会儿老头一会儿老太太的原因。 按蜉蝣的话,老弱最能放下戒心,这种壮汉则看起来不好惹,带个小姑娘也没什么。 柳玉楼才不听[楼]的安排:游戏传统,打不过就加入嘛! 一路上,她试了好几次各种各样的“退出游戏”。偷偷在珠娘耳边说、借口如厕一个人对模拟器说、突然对蜉蝣说、当众说,都没什么用,反而让蜉蝣接受了她时不时说一句“退出”的发癫人设。 【而机智的模拟器,早就看穿了你!】 柳玉楼:? 发癫好啊,发癫好。不是退出断魂亭就行。蜉蝣想。珠娘进去后有至少十年的封闭训练,她爱哪儿哪儿去。 但他更担心的其实是俗世楼的那封生信——为什么好像对他能抓到珠娘早有预料?难道[仙]字部那边真有这么大能力? 据蜉蝣所说,断魂亭最近的据点在南偏东一点的堕马镇。沿途只需要翻过留客岭,即使是带着柳玉楼他们,也顶多一天半的路程。 这么近,怪不得不怕墓马。柳玉楼腹诽。 在她走神的刹那,像是看出来她在暗中想什么,蜉蝣突然来了一句:“所以到了之后,你们的钱自己付。” 柳玉楼:“啊?什么?” 【穷鬼穷鬼!】 留客岭是两个镇子间通行的必经之路。作为两地通行最快的通道,两边山岭脚下都有客栈——正规的,一般不会卖那种吃人的饺子诡。 他们清晨出发,不到日中就路过了第一个客栈,按蜉蝣的计划,要在山顶上的客栈休息——那里的老板是[斗诡]系的紫级天赋,又有商队看守,还有专门的祛诡仪,比一般的小村子还安全。 顶多是贵亿点点罢了。 第69章 留花寨1:[走山诡]、[三月桃]。可把模拟器爽到了 他们刚刚路过的一座小山神庙倒是留宿免费,里面的山神像还有一点驱赶诡异的功能。 但蜉蝣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谁知道“山神”都是什么东西,还是找人靠谱一点。 对,模拟器你听见了吗,谁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柳玉楼在心里默默道。 模拟器才不上她的当。 【所以器器我不免费。】 柳玉楼:?我错了,撤回,撤回,你免费吧! 【呵呵。】 确定了要去客栈,柳玉楼摸摸自己干瘪瘪的钱包,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法式。身上没有一文钱的穷鬼和尚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看向了珠娘。 珠娘从胸前的丰满中掏出了一张银票:“珠娘出钱!” 蜉蝣恶狠狠地开口:“你的我付!” 珠娘:“那我给姐姐和大师傅付!” 蜉蝣冷哼一声,转过了头。 抛开这些小插曲,没有修路的山确实挺难爬的,很容易滑落,和景点的那种爬山完全不一样。蜉蝣不愧是来自大势力,手里有着商队的地图,圈出了沿途诡异的地址,又绕了好几段路,倒是真没遇见诡异。 日暮斜阳。 好久没遇见诡异的柳玉楼心里多少有点不安。 这不像是……游戏该有的难度啊。 【器器就知道,你想见我了!真是太感动了!】 柳玉楼:? 几人在山间小径上一路疾行。 纵使蜉蝣特意降低了赶路的速度,她弱小的身躯还是感到非常疲惫。要不是[存真]修复伤口的同时洗涤了身体,让她的身体素质提高了不止一筹,以她现代的弱鸡大学生或者穿越过来时的小豆芽身体,肯定会累瘫在路上。 “快到了。”蜉蝣说。 休息!休息! 此刻,就算是一夜休息要万两黄金,柳玉楼估计自己也会同意。 【呵,你也就口嗨,根本没有万两黄金。】 ? 柳玉楼咬牙切齿,在心里无声道:“你信不信哪天我坐拥万两[真心],一点都不给你?” 【器器也就是口嗨,你怎么舍得呀,呜呜。】 柳玉楼:…… 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山顶,映入眼帘的却是残垣断壁。 昔日繁华客栈的门窗皆无,桌椅散落一地,像是经过了什么大战,一派荒凉景象。风穿过破败的屋檐,发出呜咽之声,然而奇怪的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连血迹都没有。 蜉蝣本要推门,见状突然屏气凝神,用手势嘱咐他们不要出声。 原路返回,又是一顿狂奔后蜉蝣才敢开口,表情严肃:“恐怕是……新生的诡异。” “新生的诡异?”柳玉楼同样压低声音问,她还从来没了解过这个一路纠缠她的敌人——包括那些神秘莫测的诡异物品。 蜉蝣以为她知道,只是惊讶,倒是了解一些她对“常识”有多小白的法式开口解释:“诡异分为阴、阳两种,阳诡的产生和人事有关,比如施主腰上的红带子、[亭台楼阁]证明身份的鱼符——” “那个也是诡异物品呀?” 柳玉楼刚想问,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伪造的身份应该知道这件事。 谢天谢地,珠娘恰到好处地帮她开了口。 “没错,但普通的应该只有识别身份这一功能。”法式回答,“极少数阳诡甚至能化成人形——它们往往保留了一丝神志,也就更为可怕——” “那它们是不是能保护人?”想起了东边迷雾里的人形将军诡,柳玉楼插嘴道。 “怎么可能。”法式冷笑道,“人与诡异一定是对立的。” “可——” “诡异物品不算。”法式提前预判了她想问的内容,“它们往往有着未解的执念,因此触发条件苛刻,甚至永远无法被触发。因此,它们能短暂地配合人,前提是你第一个满足触发条件、暂时确实完不成它的执念,又确实在完成的路上。” 待柳玉楼消化这些信息,法式告诫道:“记住,非人形的诡异是没有情的,永远不要对他们抱有感情。历史上和诡异物品处出情分的不在少数,甚至有人爱上了一幅画——但即使是阳诡,也只有当年人执念中的那一丝情感遗留。它们不是人。” “如果让它发现你长时间没有完成它的执念,”法式说,“下次它的触发条件被满足时,就是你的死期。” 柳玉楼心里一动,将军诡早丢到了十里之外,手下意识攥住了红绫。 “至于阴诡……”法式接着介绍,“也就是和人无关的,草木鸟兽、山川水脉等产生的诡异。它们往往更有攻击性,比如净——” 意识到蜉蝣在场,法式很自然地接上:“净圈寺。” 的天罚。 柳玉楼意会。 蜉蝣只以为法式在给珠娘介绍,虽嫌弃他的繁复多嘴,到底是没有阻止。 “模拟器,阴诡阳诡的战斗力怎么划分?” 【一般都是人形阳诡>阴诡>阳诡。】 谢过法式和模拟器(后一个是柳玉楼偷偷谢的,可把模拟器爽到了),几人继续赶路。 下山是来不及了,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再找其他落脚之处恐怕不易。 蜉蝣眉头紧锁,心中叹息之际,倒是记起刚刚的山神庙。 这一看就是诡异容易出没的地儿啊! 柳玉楼弱弱地开口:“那个,能不能不去?” 蜉蝣冷笑:“你没见过夜晚的野外?俗世楼果然是一群吃干饭的。那庙里纵使再危险,也好过诡异夜行!” “你不是说那个山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那也不至于死。”蜉蝣说,“夜晚的野外,比它恐怖的诡异不知道凡几。” 法式也道:“的确。平时的阴诡满足条件才能看见,但夜晚是诡异的狂欢,它们会直接显形。 “抛开[跳珠诡]那些常见的外,贫僧还见过一种遮天蔽日的[走山诡],形似蓝色烂泥,可移山倒海,所过之处山河易处,寸草不生,大部分白天的诡异都要退避——它走过的地方,也就是咱们现在行进的官道。” 柳玉楼:…… 一想到现在走的路是诡异开的,她就忍不住寒毛直竖! “还有一种罕见的白色阴诡,俗世楼文字部名之[三月头]。 “它们形状类人,只是四肢草木,头顶粉桃,粉面常笑,见人就问对方能不能看到它。 “如果你答看到了,它就转为愤怒,说你阻了它去人世投胎的路;你答没看到,它就变为大笑,说你是它的同类,让你变成它们的一员。但是人变成的诡是阳诡,它们一眼就能认出,然后把人当成花肥。”法式补充,“因为它们的颜色像是三月桃花,因此得名。要是遇到这种诡,只能假装没看到,不管它们的诱骗。” “这不是很简单嘛。”珠娘问。 “说来简单,它们会幻化成各种人物,比如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没有不能变的。婴儿啼哭,鸟兽尚要悲悯庇护,何况活生生的人呢?哪儿有那么容易假装不见。”法式转头看向蜉蝣,“说来,施主的天赋恐怕和它们有些渊源。” 第70章 留花寨2:诡异贩子的常识 就这还是见识最浅的和尚!柳玉楼被国寺的底蕴震惊了,恍惚间她想起来,这位二十一年前曾是准佛子。 蜉蝣高看了他一眼:“你这和尚倒是见识不凡。” 法式冲他点点头,补充道:“这种等级的诡异,荒野里不下百记。” 柳玉楼:!!! “这里有人!”珠娘突然道。 原来山神庙前拴着几匹骡子,似乎是也感受到了诡异将至,正焦躁不安地嘶鸣。 【诡异面前,最先死的都是牛马。】 柳玉楼:? “有人就有人。”蜉蝣冷哼,“歇脚罢了,不言语就是。里面只是人,外面可是诡异。” 斟酌一番,到底是诡异的威胁更大,几人还是选择进入山神庙。 在蜉蝣有意无意的逼迫下,柳玉楼打头,缓缓步入庙内。她身后,蜉蝣手中长刀紧握,以防不测。 然而让她心中一凛的是——正门看去,庙内一片狼藉,供奉的香案倾斜,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未散的青烟在黑暗中缓缓升腾。本来该是被供奉的地方——山神的塑像被挖去一块,取而代之的是…… 一个巨大的…… 锅炉! 柳玉楼:??? “什么人?!”她关注塑像的同时,蜉蝣早已把四周看了一圈。他身形一动,已抽刀挡在几人面前。 只见角落处,五个衣着短布衣服的人点着一小团火在取暖,其中一个借着微弱的光芒,正冷漠而小心地打量着他们。 络腮胡子大汉面容冷厉,手里的刀闪着银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那人显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柴险些脱手。待看清蜉蝣装扮的大汉面容后,他立刻收回视线,起身拱手:“那边的朋友是何人?来者是客,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 “相逢何处不相识,在下一二三。”蜉蝣很有礼貌地回应——如果忽略他手里的刀和这个很敷衍的假名字的话,“阁下是行商?”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用身体掩盖住了身后的箱子。 蜉蝣垂下眼帘,抬起头时彪形大汉收了刀,竟然换了一份气质。 他一开口惊呆了柳玉楼三人:“哎,这位朋友,巧了不是?都说同行是冤家,但条条大路宽,咱们不走一条不就没事?咱看啊,不相干的同行,那就是知己,难得遇上一个知己,实乃平生喜事,您听我说两句心里话吧。” 【师奶平生喜事~】 柳玉楼:???不要空耳啊这位嘉宾! 他看上去有些殷勤,面上甚至带了一丝苦笑。 要不是柳玉楼知道他的天赋,真以为这是个不得已的小商贩。 蜉蝣:“这年头,时局真是风云变幻,比那走南闯北的路还要曲折几分。记得往年这时候,咱手里头的货那是供不应求,笑迎八方客,财源滚滚来。前年一趟‘炫炫草’,从南运到北,上面那可争了个盆满钵满啊,咱底下的也跟着沾了点油星子。” 蜉蝣停顿了一下,见对面没有要回话的意思,又叹气道:“可如今,世道变了,嘿,咱这一年到头,东奔西走,从北国的冰天雪地到南疆的烈日炎炎,鞋子都磨破了不知几双,为的就是能多寻一丝商机,多干他一桩买卖。” “可结果呢,好不容易运来的‘鹿儿鱼’市场竞争激烈,利润薄得跟纸似的,稍有不慎,就得赔本赚吆喝,前些年赚的老婆本全赔进去了!” 柳玉楼忍不住心中吐槽:您还有老婆呐? 嘿,做他的老婆,岂不是一天换一个老公皮肤? 真.古代乙游。 【心动了吗,小玉楼?如果你叫三声爸爸,器器也不是不可以给你推演一下推倒他的可能性!】 柳玉楼:???滚呐! 对面冷眼看着,还是没有说话。蜉蝣咬咬牙,落下两滴泪,用衣袖擦干,实力演绎了什么是猛男落泪:“更别提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了,新诡挡路,地图更新赶不上时代,订单取消,‘凝露霜花’库存积压,简直是火上浇油。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心里那个愁啊,就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喘不过气来。老母问我累不累,我总是笑着摇摇头,说男人嘛,这点苦算什么。可实际上,背后的辛酸,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呢?” 柳玉楼:? 您是杀手还是商人?这也太入戏了吧? 对面的商队看起来倒真有些感动,附和了一句:“咱商人嘛,就是得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就算年岁不好,生意再难,也得咬牙坚持,寻找转机。” “是呀,是呀,可不是么。”蜉蝣点头附和着,大汉的外表看起来有些憨厚,“船难行,步难迈。人说这留客岭上新来了一伙儿土匪,俺老一说不怕,咱身上一穷二白,多年来饭也不是白吃的,来一个砍一个,便是百八十个,也如土鸡瓦狗!” 柳玉楼:?您假名一二三,还真以为自己姓一了啊? 商队的笑看起来有些勉强,随意附和了几句。 柳玉楼只以为他们是被土匪打劫过,损伤了人手——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蜉蝣说的烦了。 “姐姐,我想去方便一下。”珠娘突然小声地在她耳边说。 【羞羞羞羞!】 柳玉楼:?说起来,模拟器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不许偷看! 【隐私隐私!】 柳玉楼:??? 还有一小会儿入夜,蜉蝣闭目养神,没有阻止的意思。看样子,他有信心她们逃不掉,也有信心在小诡异面前救下她们。 柳玉楼点点头,和小小的珠娘钻出了山神庙。 刚一出庙,珠娘就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他们不是行商。” “啊?你怎么知道的?” 珠娘拿出了丰满里的“鸾”字手帕:“胭脂阁一层,在那里的飞鸾姐姐是李家的长女。李家十多年前暴富,转行做了行商,最是了解——” “等等,他们家暴富前是不是厨子?”柳玉楼下意识联想到路过的“李府”。 “是呀,姐姐怎么知道?” “路上咱们见过的。”柳玉楼简单描述了一下,就见珠娘皱起了眉头: “飞鸾姐姐说她三岁以前住在吴地,醉花镇可不在呀。翻过留客岭,才是吴地一线。” “那应该是巧合。”柳玉楼也没有多想,示意珠娘继续。 珠娘:“刚刚老奶奶那些话是在试探。” 天可怜见,蜉蝣绝对想不到自己第一次用的外表被小姑娘当真了,此后惨遭变性。 很长一段时间,珠娘都坚定地认为,蜉蝣是个会变身的…… 老奶奶。 【巴啦啦老魔仙。】 柳玉楼:? 模拟器害她差点笑出声。 珠娘:“有点走商经验的人都知道,‘炫炫草’的产地在塞北,岭南的富贵人家喜欢吃,没有从市场运回产地的道理。” “若说一个是没有注意,”珠娘又道,“‘鹿儿鱼’虽然价格低,但是是最容易运输的海产了,没有运输艰难的情况。商人见了这种低级口误,就像是猫见了耗子,没有不指出来的道理。” 第71章 留花寨3:地动山摇 柳玉楼:啊? 是她太没有见识了吗? 【没错没错!】 柳玉楼:? 珠娘:“最后,‘凝露霜花’产量很少,能帮助天赋觉醒。它很稀有的,供不应求,多少钱都有人买,只有商人拿不到货取消的道理,哪里有取消订单的呢?更何况是货物积压。” 柳玉楼刚想开口反驳,就听到珠娘说:“这三种都是行商最基础的货物了。利润最高的、最好入手的、卖价最高的,只要是个行商就不可能不知道。虽然他们看起来还挺谨慎,但不是行商,不知道是什么人。” 她默默闭上了嘴。 “是这两年新来的一窝土匪。”一个男声突然在背后响起。 柳玉楼吓了一跳,回身看到蜉蝣,恼羞成怒道:“怎么女孩子如厕你也跟出来?” “知道的是去如厕,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诡异叼走了呢。”蜉蝣阴阳怪气了一句,正色道,“的确不是商人,但不止于此。现下诡异不安分,野外见了人第一反应一定是确定对方是不是人。阳诡里能变人的少,但遇着了就得死。” 柳玉楼想起了模拟器对诡异实力的划分。 人形阳诡>兽类阴诡>只是和人有关的阳诡(比如红绫)。 【红绫红绫,有人说你菜鸡!】 柳玉楼:!!!清汤大老爷,那可没有啊! “他们不是确认了吗?”柳玉楼问。 蜉蝣:“我答了就信?我说我是你爹,你信不?” 柳玉楼:“……” 【不行不行,模拟器是你唯一的爸爸!】 柳玉楼:? 她的无语表现得太明显,蜉蝣道歉:“不好意思,这副皮囊性格不太好。—— “天宝阁有做辨别人诡的生意,[何以识]水价格不贵,即便是普通人出远门也能备上一份。他们没有用,只能说明没有必要。 “常人不会不怕诡的,那就是知道咱们是人。再有,见到臭和尚没有表露出嫌恶,只能是已经知道。 “萍水相逢,哪里来的论断,必然是知道咱们刚从客栈折返,恐怕观察咱们有一段时间了。” 柳玉楼没有问那个“何以石”是什么石,转而问道:“万一他们只是用完了呢?” “那他们就会走。”蜉蝣答,“他们有马,天黑前能赶下山的。不和不明来历的生物共处一室——这是乱世里保命的共识。” 【是骡子是骡子!】 柳玉楼:? 蜉蝣:“这年头,暗中跟踪不敢表明身份的,还能是什么人啊。” 珠娘又问:“那为什么是没两年的土匪呀?” 天字金疙瘩开口,蜉蝣回答的语气温柔了几分:“数字是[亭]最常见的代号,有点门路的土匪都知道,自己就会退避。这伙人既然对‘一二三’这个名毫无反应,就既不从军,也不涉[亭台楼阁],不过是一窝子村民活不下去,打家劫舍罢了。 “不过不用担心,我观他们脚步虚浮,气息絮乱,多半武艺平平。我已示弱,又震慑了一下,这些宵小没有什么天赋在手,多半不敢靠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暮将至,你们还解不解手?如果无事,咱们还是回去的好。” 迅速解决了生理问题,几人回到了庙里小歇。天光渐暗,众人的呼吸声外,只闻炉子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地面好像微微震动起来! 不,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靠近的声音! 柳玉楼扒着门缝往外一看,一片漆黑中,一座黑蓝色的胶体山脉蠕动着朝山神庙奔腾而来。看着蜉蝣老神在在的模样,她强忍着逃跑的念头,同珠娘说:“快,给我一点[真心]!” 珠娘疑惑:“[真心]?姐姐,珠娘一直真心地喜欢你呀。” 模拟器没有任何动静。 明明可以重复给的! 柳玉楼不太清楚这个的表现方式,每次模拟器的结算都很玄学。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模拟器还没给她结算【绝地生还(2)】的奖励,难道是模拟器认为她还没有逃出必死的情况? 所以——必死不只是来自蜉蝣? 是因为外面的诡异吗? 还是……蜉蝣会翻脸?蜉蝣为什么翻脸,是她的假身份泄露,发现自己被耍了?莫非以为她是预知系? 柳玉楼只觉得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心里的不安全感达到巅峰:她需要模拟! 【哎,爸爸我在这儿呢。】 柳玉楼:? 免费模拟不? 【拒绝白嫖。】 柳玉楼:滚! 就像再氪六块才能凑齐的十连,再砍一刀就能获得的百万大奖,看着模拟器上显示的二两九钱真心,柳玉楼只觉得讽刺。 她走向法式:“大师,能不能真心地怜悯我?” 法式莫名其妙,作了个揖,念了句佛号:“施主已获得我佛的祝福。” 看着毫无变化的模拟器,柳玉楼道了一句谢,不得已转向蜉蝣:“我一路上说‘退出’,你能不能真心地好奇一下?” 蜉蝣瞥了她一眼:“你的口头禅是你的自由。探究这个做什么?” 柳玉楼没有再还嘴——这家伙现在的身躯脾气不太好,打起来就不美了。 几次三番,她隐隐有所悟:这[真心]靠要是要不来的! “门外那个……是和尚见过的那个?”她谨慎了些许,刻意模糊了信息,假装见识不太少的样子,避免被识破身份。 说话间,整个山头都在颤动。山神庙直直地朝黑蓝色的巨大诡异口中冲了过去! 第72章 留花寨4:诡异夜行 锅炉被烧得火红,里面的水已经干了好久了,滋滋作响。 柳玉楼忍住恐惧,装作一副坚毅模样,直立在门边。 不就是推树如推土的超大蓝色果冻胶,她才不怕—— 不怕。 怕—— 【怂包怂包!】 容纳了九个人还绰绰有余的山神庙像是一个小包子,眼看着要被黑蓝色的巨龙吞下肚! 然而,那黑蓝的胶体海洋在官道的拐弯处来了个急刹车,就像是江水抵不过高山那样,被硬生生逼迫得改道! 柳玉楼:!!!蜉蝣这么厉害? 她震惊的表情太过明显,还是法式看不过去,特意解释了一下:“[走山诡]有特定的路线,基本上固定的山脉、河流都已经被它走过压实了,很少变化,这也是商队的地图能够正常使用的原因。” 炉火滋滋地舔舐着火红的炉子。柳玉楼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看了一眼墙角的五个土匪,五个土匪像是要休息了。 就在这时,蜉蝣开口:“还不把东西拿出来吗?” 土匪道:“都是商人,凭什么用我们的?” 诶,不是要动武吗?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蜉蝣从刀柄那边摸出来几块铜币,丢了过去:“说了年景不好,道上都是朋友,给个面子?” 土匪们还以为伪装的身份没有被看破,自然地掂量了一下,铜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够。” “我一二三的钱可不好收。” 他们扯皮的时候,柳玉楼不安地看了一眼山神庙。墙壁、干柴、炉子、稻草、人,没有任何问题。她从门缝看上去,官道外,敢靠近的生物很少。天光寂灭,一片黝黑,这种能见度下,只能看到较远处一些白色长长的、带斑点的东西成片游荡。 靠近些,柳玉楼才发现这东西上粗下细,像是一个个萝卜,或者一柄柄剑。它们没有眼睛,但是跑得很快,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看到一个“萝卜”把老虎钉死后,柳玉楼结束了以上联想。 【有的东西看着可爱,实则凶残。】 【而你,我的朋友,你是看着可爱,实际软柿子。】 柳玉楼刚想点头,听了模拟器的话,险些气成球。 闭嘴啊模拟器! 她禁不住又观察了一下这些凶残的“萝卜”。 ——它们身上的斑点是什么? …… 柳玉楼瞪大双眼,不知看了多久,终于看清:那上面是血! 这些“萝卜”表面凹凸不平,下面的“脚”锋利至极,比起萝卜,看上去更像拔下来的人牙再打磨锋利。所谓斑点,是月光为干涸的血迹披上的魔术衣! 不过是血……柳玉楼僵硬地转回身:没关系,有[走山诡]的余威在,不会有危险的…… 等等,明明刚刚看见只是斑点,怎么现在能看清了呢? “它们在靠近!”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到了和尚说的“白天”。 诡异大多夜行,也就是说夜晚不怕[走山诡]的可能存在——就在柳玉楼反应过来往外看的时候,发现夜幕的裙子下面果然藏污纳垢,还有一种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洞一样的诡像是感受到了生人的气味靠近着。 她不知道,暗色里还有哪些遗漏的地方。 正在寻找的时候,门缝外突然出现了一双不是人类的、带血丝的眼睛! “啊!!!” 她一声尖叫,下一瞬,只觉得山神庙内什么东西燃了起来,狭小的庙宇一下子变得温暖了许多。 “走了。”蜉蝣看了眼对面土匪手里的一枚金币,讥讽道,“一滴黑龙霖卖一金,当真是狮子大开口。” 土匪笑道:“朋友,别这么激动吗。这可是皇城守护神大人的产物,黄金万两也难买。” 火焰跳动,将那一滴浑浊的[黑龙霖]蒸发着。强大而……奇怪的气息在山神庙里弥散。 柳玉楼陷入沉思,看看火焰,又看看法式。珠娘鼻子嗅嗅:“好腥的味道!” 蜉蝣摸出了一个面罩递过去:“说的好听,不过是龙的排泄物。要不是能驱点诡异,一枚铜板都贵了。” “啊?” 珠娘默默接过了面罩,看看柳玉楼,又把面罩递过来了。 柳玉楼哭笑不得,内心却是惊愕不已:接过人手花之后,她哪儿不清楚,皇城上哪里是什么黑龙,明明是一只蜈蚣! 难道真有黑龙? 她一面把面罩给珠娘戴好,一面问:“是皇城顶上盘成一坨……一团的那只吗?” 蜉蝣:“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的确,若非有皇室约定的黑龙诡守护,当年诡异早就攻破皇城了。” 等等啊,那不是黑龙,是只蜈蚣! 柳玉楼双眼一黑:你们的皇城已经被诡异打进来了啊喂! 【嘻。】 模拟器看热闹不嫌乱。 ——为什么连武艺高强、天赋不俗的蜉蝣都不知道那是蜈蚣? 人手花到底意味着什么?看到的是真是假? 山神像上,炉子被烧得通红。 就像柳玉楼的脑子,过载了。 她还没有理清思路,就听到那边土匪们似乎被熏得受不了了:“老子要去解手!”“我也去我也去!” 不是,你们是女高吗?去个厕所还要人陪? 哦,这个世界有诡异啊,那算了。 五个土匪齐齐站了起来,柳玉楼小声问蜉蝣:“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蜉蝣道,“你闲的没事不如去睡一觉。黑夜里土匪也不能轻易出动——任何诡异道具都不行。就算叫人,百人以内,也就是几招的事。” “好厉害!”她面无表情地捧场。 【虚伪虚伪!】 柳玉楼:?请不要拆台。 赶走了她,蜉蝣迅速地掏出各种诡异道具,测毒、测迷药、测危险程度。 都没有,看来土匪是真的怕了。 蜉蝣尤不放心,在几个土匪回来后又测了一轮。 又一轮。 不是,要不要这么谨慎啊? 柳玉楼睡得极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做了无数个梦,一会儿是八百土匪把山神庙包围,一会儿是像恐龙的巨大诡异踩扁了整座山,一会儿是儒雅的爸爸被饺子诡一口吞掉,血和辣油溅了她满身,一会儿是蜉蝣带着珠娘偷偷跑了,留下她一个在土匪窝…… “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绝地生还,逃跑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就在梦做到奇怪的地方,这一夜快平安过去时,土匪们组团上了第三次厕所。 四周是法式轻微的鼾声,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一下子把柳玉楼从梦中惊醒! 第73章 留花寨5:武功再高,也怕化学刀 “怎么回事?”她一下子翻身,捂着被炸疼的耳朵——耳朵? 她摸不到自己的右耳,反而摸到了一手的血。 【眼睛瞪得像铜铃 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耳朵竖得像天线 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 柳玉楼:?我成了黑猫警长? 【你成了一只耳!】 柳玉楼:? 万幸的是,没有伤到眼睛。 与此同时,被困意削弱的疼痛姗姗来迟。像是梦里突然被卡车碾压了几百遍,她感觉浑身都痛,耳朵那里尤甚。她连忙看向珠娘,然而火光冲天而起,仅仅三十秒后,更大的爆炸声接踵而至。 山神庙的纸窗户都被震碎,不,或者说整座庙都摇摇欲坠。 房梁在倒塌,他们都是刚从梦中惊醒,惊恐万分地朝外张望。 珠娘人小,只是擦伤,正在对着法式哭。法式捂着被炸穿的肚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快跑!” 滚滚浓烟中,柳玉楼看到了比他们还惨的蜉蝣——这家伙最先警觉,一直没睡,却也没逃出超人力的范围,四肢断了三,就剩一条腿支棱着,鼻子被划伤了,头顶也没好到哪儿去,明显还有内伤,只能说没死就是个奇迹。 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柳玉楼像是被梦唤起了记忆,这个时候的高中知识点倒是跳出来了—— 烧得通红的锅炉突然被加了大量凉水,铁的温度太高,水瞬间变成了蒸汽。 大量蒸汽的突然产生,超过了锅炉所能承受的压力,因此发生了爆炸。 【模拟器对你的讲解给出了评价。】 【昏昏欲睡。】 柳玉楼:? 碎片飞溅,伤到了所有人,只有珠娘在法式身后,受的伤害较轻。 现代类似的报道里,五层楼也能被类似的事情炸飞。 锅炉爆炸引发的火点着了木门和房梁。 接着是第二次爆炸,掀翻了山神庙的屋顶,屋顶炸飞后又落到地面,砸向所有在屋下的人。 蜉蝣为了保护大家——当然,最大的可能性是为了保护珠娘,徒手撑住了房顶,虽然成功了,但两条胳膊废了。 他的两只手软塌塌地耷拉着,柳玉楼猜测是粉碎性骨折——参照徒手接跳楼的例子。 坏了,光考虑了诡异和人力,谁知道对面是化学家!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几人爬的爬,滚的滚,相互搀扶着跑出去时,滚滚浓烟刚刚散去。回首,山神庙被炸得变形。 就在这时,一群身影悄然将他们包围。 最前面五人,刚好是前面说着要“如厕”的土匪! 土匪们大概十几个,手持利刃,眼神中透露出狡黠与贪婪。粗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哼,还一二三,管你是一二三还是四五六,武功再高也怕刀,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钥匙老大的厉害!” 钥匙……老大? 受了这么重的伤,蜉蝣竟然忍住了没有喊出声。柳玉楼合理怀疑,要不是有他们三个拖油瓶,这家伙能毫发无伤地逃出。 她又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子时过,蜉蝣已经用过了今日变化的机会——如果在这之前他见过这什么钥匙老大就好了! 蜉蝣目光扫视四周,试图寻找逃脱的机会。 他一边看,一边拖延着时间:“大爷,我们的货都过去了,就是翻过这个山头的客栈那里,实在没有什么可抢的啊!” 柳玉楼疼得发抖,下意识召唤模拟器。 【无事让我走,有事把我求。哎。】 【器器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 柳玉楼:?这是闹脾气的时候吗? 意识里仍是灰暗的面板,通红的[绝地生还2]摆在那儿。 这就是……绝境吗? 珠娘为了不哭出声引起土匪注意,手指都快咬断了:“[告——]” 不可以! 柳玉楼:“别!给我点[真心]!” “什么?”珠娘茫然地看了过来。 月光下,她的面容更显清丽脱俗,声如珠玉,一下子吸引了那些禽兽的眼光—— “吸溜——”五人之中的一个吞了口唾沫,“老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极品!这身段,这脸,虽然说小了点,但肯定是个处!” 如果模拟器在珠娘身上,那么此刻收到的[真心]肯定超级多。 只不过,是“真心的欣赏”或“真心的觊觎”。 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另一个还在说:“这里面还有个女的!虽然没长开,但是也能凑合,老大玩腻了给兄弟们爽爽!” 柳玉楼捂住珠娘的耳朵,却没能阻止污言秽语从自己完好的左耳处进入。 【获得[真心]三钱。】 就在此刻,模拟器一个让她极其震惊的消息传来! 哪里来的真心?扫视一圈,她终于确认了一个恐怖的事实:这些[真心]来自放肆点评着她们的土匪! 她想岔了,恐怕[真心],不只有真心的感激、喜欢、快乐…… 还有恶意! 那么她曾经用到的那些[真心]…… 柳玉楼没敢细想,立刻在心里道:“开始模拟!” 【消耗[真心]三两,当前剩余:[真心]两钱。】 【抽取天赋中。】 【检测到您身上存在特殊诡异物品[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天赋抽取率翻倍!】 【当前天赋抽取率:10%→20%。】 【第一次触发特殊诡异物品!】 【特殊诡异物品,不可用常规的等级评定,功能请自行研究。】 【评价:或许你可以试试鉴定?】 柳玉楼:!!!这什么东西,怎么抽取概率翻倍了? 她下意识地一搜身,终于想了起来——瓷器张两大两小四个瓷器,一个[替身瓷],两只[犬瓷],这是最后剩下的一只!她当时本来想摔碎来着,但是模拟器特意显示了一下可以[鉴定],这是其他诡异都没有的,她就留下了。 当时人多眼杂,不好细看。又是一路奔波,一路逃生,她甚至险些忘记这个东西。 如果早些用,会不会就…… 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柳玉楼从来不会让多余的后悔困住自己。 瓷器张考虑的倒是周全,新的身体、觉醒天赋的加成品、保护自身的护卫……要不是碰巧遇上了他们,怕不是真能活出第二世! 她不着急使用今天的[鉴定],一个是用途碰巧被模拟器用上了,还有一个,是模拟即将开始。 看模拟后的结果再说,倒不急于一时! 【抽取天赋中。】 【恭喜您,当前没有抽取到天赋!】 柳玉楼:…… 20%的概率让她看清了自己是个非酋的事实。 问题不大,此时没有天赋,正好贴切真实的情况。 人人负伤,她已经没有力气整活儿了,最稳的路反而好些。 【模拟开始!】 第74章 留花寨6:最短的模拟 【土匪们上前,粗暴地将你们一帮残兵五花大绑。】 【你们在小道中穿行,每人身上都滴满了[黑龙霖]。“守护神”的气味让诡异们暂时退散,你们成功进入了土匪所在的山洞!】 谢邀,谁要这种幸运啊。 【山洞里别有洞天,正在你们要进门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内至外,由远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那位钥匙老大——土匪头目警觉地转身:“谁?!”】 【只见一位身骑白马,身着华丽服饰的小美人款款而来,她声音妖媚:“是我。”】 【“二当家?”】 【你们还沉浸在这位美人是二当家的震撼中时,已经被押进了牢房。然而,让你们没想到的是——】 【将近天明。二当家偷偷开锁把你们带了出来,一番波折,你们逃出了“留花寨”!】 柳玉楼:???不是,这也太草率了吧?美人二当家为什么帮他们啊?为什么那么容易就逃出去了啊? 啊? (黑白小猫伸脖子图)。 仔细讲讲过程呗? 【器器拒绝为你回答。】 【愚蠢的你满肚子疑问,一路上,二当家却只和蜉蝣搭话。】 【蜉蝣只怕是诈,硬是一个字没说。】 【黑夜里,你们就像是唯一的篝火,吸引着所有诡异的注意。不断有奇形怪状的东西冒出来,甚至有一个已经很靠近了,下一秒却身首异处。】 【你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你们在道路尽头,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他周身全是诡异的尸首,看起来比诡异更可怕。】 这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保护他们?柳玉楼心里一惊,下意识提问。 【他的面容虽被血污覆盖,但仍难掩其俊逸。二当家花容失色,蜉蝣也强撑着用脚扶起了刀——】 【“狗子?”】 【待看清了男子的面容,蜉蝣突然惊呼出声。】 什么……狗子?柳玉楼心里一动,突然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那个疯狗吧? 【“狗子!”蜉蝣声泪俱下,“是我一二三啊!快来救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最矮的是咱们的目标金疙瘩,一只耳朵的是你引荐的俗世楼[仙]字部密探,最臭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和尚,最漂亮的……”】 完、完了!柳玉楼清楚地知道,哪儿有什么引荐人啊! 果不其然。 【“我引荐的?”疯狗抬头看了看你,“没有。”】 【“冒充者,死。”】 【“不可以![告天子]!”这是珠娘。】 【“[千山]!”这是法式。】 【二当家呆在原地,好像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突然翻脸。】 【话音刚落,疯狗身形一闪,竟直接朝你扑去,速度快得惊人。珠娘、法式反应迅速,两人身影交错,气势磅礴。然而即使面对一[金]一[橙]两大天赋者,这位疯狗也没有犹豫半分,毫不在意后果一样横冲过来,手中不知名的武器——看上去像枪又像戟——一下挑飞了法式那个大和尚,贯穿了你的胸口!】 【你死了!】 柳玉楼:??? 单从文本字数上来看,这是她死得最快、最莫名其妙的一次模拟。以至于她都结束了,土匪们那边还在傻笑。 二当家为什么要帮他们?怎么帮的?遇到疯狗怎么解决身份被戳穿的问题? 柳玉楼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信息太少了,她需要更多的模拟! 【夸我夸我,多夸夸我!】 柳玉楼:?我还没说你屏蔽重要信息呢! 等等…… 这种重要内容被屏蔽的感觉…… 柳玉楼下意识看向了腰间的红绫。 感谢这只诡异的存在,刚刚的爆炸才没有顺便把她也开膛破腹。 这种重要内容被屏蔽的感觉,怎么这么像是[红绫夜哭]里,遇到的神秘女子? 土匪们一拥而上,转眼就把最好控制的蜉蝣捆得严严实实。法式双拳难敌四手,也被绑了起来,还挨了几拳。捆柳玉楼的那个还趁机用咸猪手揩了两把油。 柳玉楼忍住恶心:“这个小的容易应激——也就是惊厥,不熟悉的人碰会昏过去,我来捆吧。” 蜉蝣配合地拿唯一没断的腿轻轻碰了珠娘一下。珠娘有样学样,双眼一翻,啪叽倒在了地上。 土匪们:“……” “钥匙老大”冷笑一声:“早晚都会治好,不急于这一时,让她捆!” 柳玉楼动作轻柔一点,默默给珠娘捆了一个龟甲缚。 【变态变态!你比土匪更变态!】 柳玉楼:? 糟,二次元顺手了。 少女身姿婀娜,凹凸有致,绳索深深地嵌进沟壑里——也就是这一刻,在座的其他男人们,包括和尚,终于意识到—— 这个小女孩是一个女子。 土匪们眼睛都看直了。 “钥匙老大”可能是看在她贡献了一场艺术的情况下,心情好了许多,也就默认了这个捆法。 柳玉楼默默松了口气。 这个捆法虽然奇怪,但是……它是不束缚四肢的。 她象征性给珠娘两只手缠了一圈,示意她自己演好一点。 再自己钻回了套子里,忍着不适让麻绳绑紧了。 蜉蝣的长刀、道具都被土匪搜刮一空。看他恨恨的表情,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果不其然,土匪头子摸出一根捆着布条的木头:“[长明灯]?倒是省了我不少工夫。” 柳玉楼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土匪就着爆炸的余烬点燃木棍,之后火把燃烧,诡异就不敢靠近来看,估计是和所谓[黑龙霖]类似的道具。 谢天谢地,她捆绑珠娘的过程让土匪有了心思摸道具,也算是避免了他们被腥臭[黑龙霖]淋一身的命运。 虽然沿途他们这些俘虏们惨叫不止,引来了一些恐怖的生物,但在有经验的土匪带领下,还是有惊无险地进了山洞。 柳玉楼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土匪们敢出来的原因:山洞离山神庙要不了五十步,只是隐藏得好罢了。 山洞里不同于柳玉楼以为的阴森,反而有些温暖,感觉上有一个汤姆布利柏(花园宝宝里面的三个小泥娃娃)的地洞那么曲折。 即便山洞不小,走马还是太夸张了——第一次听到山洞里马蹄声的法式这么想。 “钥匙老大”警觉地转身:“谁?!” 一位美人身骑白马,飒沓流星地奔来。 纵马惊鸿,衣袂飘飘。 柳玉楼看到了衣角,方才抬头望去。 只见来者轻盈如燕,气质潇洒,像是山野间潇洒自如,又带着一番天然妩媚的山妖。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她的心里骤然浮现出屈原的《山鬼》前两句。若是再加上赤纹花豹、五色狐狸、辛夷做的车、桂花织的旗,再随意簪些山花,真真是山鬼现世了! 第75章 留花寨7: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二当家?” 山鬼声音妖媚:“是我。大哥许久未归,出来看看。” 【建议某个见了美人就挪不开眼的色鬼收敛一点,珠娘可还在旁边呢。】 柳玉楼:?你说谁! 【不知道是谁偷看小黄……】 柳玉楼:闭嘴! 也许是之前拖延了时间,土匪头目相比模拟里多说了几句。 他声音低沉:“不是让你在山洞里乖乖待着吗?擅自行动,只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二当家声音柔和却坚定:“大哥,我只是担心……” “画你的画!”“钥匙老大”凶道,“没睡你已经给你面子了,要不是你那只笔有点门道……” 像是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场,他难得耐心道:“画你的画就行,衣食都不缺,这和你在外面想要的生活有什么区别?” “押下去。”他一边命令着手下们的动作,特地点出珠娘,“一个时辰,老子要做新郎。” “且慢!” 法式突然开口:“贫僧为出家人,难免多言一句。寨主既然不急于一时,何妨体谅一下小施主一路奔波,晚些时候再议?” “钥匙老大”停顿了一下,一口拒绝:“成了我的压寨夫人,什么福没有?劳累之后,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小妹子,你放心,此后哥哥为你做主!” 珠娘忍无可忍:“[告——” 她在柳玉楼警告的目光里弱了气势,改口道:“告、告诉你——” 【我超凶——额,凶超大的!】 柳玉楼:? “女儿家的心思,当然还得是我们更懂啦。”二当家翻身下马,嫣然一笑,忽然开口接过了话茬。 “大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妹妹早晚是你的人,急什么?何况大哥如此器宇轩昂,英姿不凡,声名鼎鼎,方圆五里谁不知道您曲钥匙的名号?‘开人箱箧,如取钥匙’,放过去这就是侠盗,大英雄呀!大英雄温柔相待,哪个姑娘能不动心?要不是妹妹我身患顽疾,早晚也——” 柳玉楼没有辜负她的一番好意,默默把土匪的来历和信息记下。 二当家以袖掩口,笑着把之前的小吵闹掩过。 “我看呀,妹妹虽然小,但和您说话都羞得不成音节,已经是动心了。柔情蜜意、两厢情愿,这不比摆弄一团烂肉来得爽快?” 珠娘:“……” “只是这嫁娶可是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二当家继续道,“哪个女人能不期待呢?知道哥哥你心急,一切从简也就罢了,可是外面的习俗是黄昏成亲,这个和尚也说了妹妹旅途劳累,您要不给些时间,容她天明再梳洗打扮?” 曲钥匙被她夸得很是动心,转念一想,不过半天左右,就忍了下来:“准了!” 【看看,什么是语言的艺术呀。】 柳玉楼:? 【说的就是你。】 …… 说话之际,柳玉楼等人被押进了牢房,只有珠娘得以在客房小歇。柳玉楼给了珠娘一个放心的眼神,自己却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断耳处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疼痛,往复牵动着她的神经。 她不由想。 如果二当家……没有像模拟里那样成功呢? 外面一片把酒言欢的气氛,貌似是土匪们很满意这次的收获,开始了庆祝。 约莫一个时辰后,喧闹声暂歇。 约莫两个时辰后,月已西斜,万籁俱寂。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的宁静。 女子的轻声细语传来,是吴地特有的温软:“你们醒着吗?” 早有准备的柳玉楼和一直警惕着的蜉蝣并不意外。 法式一个激灵,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戒备,但随即恢复镇定:“是……是你?” 二当家靠近牢门,将他们几人认真端详了一遍,递过一把钥匙。她长发垂下,眼神中满是复杂情绪:“快走吧,那个小姑娘已经在牢房外了,我带了[黑龙水],暂时不用担心诡异,趁现在无人注意,快跑。” 蜉蝣:“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柳玉楼接过钥匙,同样问道:“为什么要救我们?你不怕因此受牵连吗?” 二当家一笑,举起手里的笔和纸:“小女子也只是被抓过来的画师罢了。救你们,就是在救我自己。日后天高路远,还怕他一个土匪吗?” 法式已经把钥匙接过去,迅速解开锁链,熟练地背起蜉蝣:“走!” 和珠娘汇合后,几人悄无声息地跟随二当家穿过错综复杂的山寨小径。不知道二当家是怎么做到的,沿途居然真的没有一个人! 二当家含情脉脉地看着蜉蝣,试探地与他搭话——说实话,要不是柳玉楼有十八年的吃瓜经验,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初次见面,她凭什么对一个陌生人动心? 看才,毫无接触,甚至蜉蝣还变成了瘸了一条腿、废了两只手的残疾人。 看貌,这副胡茬大汉的尊容远不如壮硕的法式,甚至比不过山寨土匪曲钥匙—— 这是刚好符合xp了? 还是……见过这个身躯的主人? 蜉蝣毫无察觉,拽着法式,让和尚被迫落后了些许,压低了声音在法式耳边道:“就是普通的纸笔,那颜料倒是有几分珍贵,估计[黑龙水]就混在其中。” 后面嘀嘀咕咕,前面也没有闲着。柳玉楼停止跳动的思维,笑嘻嘻地凑近二当家:“为什么选我们?” “你们人最多,跑出来的概率最高呀。”二当家答道。 黑暗里,冒出来一双双非人的血红眼睛。 柳玉楼丝毫不怕,她知道疯狗会在关键时刻出手——这也意味着她死期将近。 想想办法,柳玉楼,想想办法! “王傻蛋。”看着二当家的视线时不时往身后瞟,柳玉楼信口胡诌,“她叫王傻蛋,是个女的,已经八十岁了,不爱洗澡,一身老人斑,天天抠脚皮。” 二当家秀美的面容裂开了(精神意义上):“啊?” ——她没有反驳,是不认识蜉蝣。 真的不认识。 如果一次动心是巧合,模拟器里二当家可是还动心了一次! ——无论什么情况,即使初次见面,我都会对你情根深种。 可能么? 柳玉楼不排除有什么类似月老的诡异存在的可能性。 她要验证一下,实在不行,把这个诡异抓来牵一下她和那个疯狗,或者疯狗和珠娘,疯狗和法式,疯狗和蜉蝣的都可以。 【柳小楼乱点鸳鸯谱。】 柳玉楼:? 【好惨一狗。】 柳玉楼:…… 她只是不想死! “和尚背着的那个大汉,是个女的。”柳玉楼都不用思考,充分发挥大数据时代的吃瓜技巧,把所有不好的特质往倒霉蜉蝣身上安,“她夜夜去看老头洗澡,堪称春城第一偷窥狂。没有文化,只听妈妈的话,曾经谈过五段恋爱,心尖尖上住满了人,非要新郎和她妈住一块儿跪着给她做饭,每月给她一千两。” 第76章 留花寨8:真正的预知系 变态+妈宝+凤凰女,看谁能接得住? 她还是高估了古人的承受能力。 对于一个爱慕者来说,她形容crush的话无疑是再次给出了暴击。 二当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后会爱上她?” 她破防了,快速抽出纸笔,在上面速写了一个什么,突然淡定道:“你骗我。” 柳玉楼匆匆一瞥,隐约看出是个少年的身形。 她怎么知道的? 想什么是什么? 【预知预知!】 模拟器告知了她答案。 一只诡异飞速靠近,下一瞬,被斩成了两节! 柳玉楼没有关注。 真正的,难得一见的预知系!不像她这种冒牌货! 月老诡异计划虽然失败了,但是这可是预知系! 有了模拟器的她,是知道预知系有多强的! 【哼,那当然,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柳玉楼:? 队伍里其他人都没发现诡异的突然出现和消失,她没敢开口。 要是让蜉蝣知道疯狗来了…… 疼痛和心理压力双重促使下,她有点想发疯。 静下心,呼,静下心。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 画画判断真假、莫名的信任、被屏蔽的模拟器内容,和胭脂阁那个神秘女子带给她的信任感一模一样! 自称只是平平无奇被抓来的画师,却能骑马,还让化学土匪曲钥匙投鼠忌器奉为二把手的神秘二当家。 [“画你的画!”“钥匙老大”凶道,“没睡你已经给你面子了,要不是你那只笔有点门道……”] 让她被奉为二当家的,就是那支笔吗? 不,诡异物品往往奇形怪状,那只笔不像是诡异物品的样子。 是天赋!模拟器说的,预知类的天赋! 只有预知类天赋,能让人对陌生人莫名其妙充满好感,预判一样避开所有布防,还能判断真假!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哈哈。”她几乎无法控制地笑出声来,“你也是吧?” “是什么?我听不懂姑娘的话。”二当家说。 “我打听过了哦。”柳玉楼嘴角咧开,在她耳边笑道,“此前被抓的人,人数最多的是一个商队,足有十几人,保持了体力的壮丁不在少数。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走,反而选择我们这帮老弱病残呢?” 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她柳玉楼从不坐以待毙! 额,摆烂不算。她是有摆烂的资本时才开始摆,其他都是口嗨。 二当家淡定自若:“还不是因为,此前人家还没有取得我那大哥的信任呢。” “哦~”柳玉楼回敬以同样的淡定,“姐姐的嘴巴可真是涂了蜜糖,说的话比天上的云彩还飘忽不定呢。 “时间紧急,我就不跟姐姐装傻了。前面有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的,嗯……大概就是剑眉星目什么的吧,全身都是血,正在帮咱们清理诡异,但是不要以为他在帮咱们哦。 “他下一秒就要杀咱们了。 她凑近二当家:“不知道……姐姐画到了没有?” 二当家的瞳孔忽然放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笔在纸上速写了起来。不知道她的天赋是怎么发动的,一阵速写后,纸上出现了一个俊美的战损美男子:“竟然是真的!” 她抬头看了柳玉楼一眼,眸子里像是要盈出泪水:“妹妹也是?” 居然真叫她撞见个预知系天赋! 柳玉楼心里一惊,面上毫不犹豫地认下:“我也是。只是我的消耗比较大,姐姐找一找,我们的生机在哪里?” 【你居然吐槽器器消耗大!器器要罢工!】 柳玉楼:?不行!不批! “我的天赋只能画人……”二当家犹犹豫豫地说,手上以柳玉楼求之不得的速度飞快运笔。 笔锋起落间,一个看不见面容的女子被勾勒在纸上。 她没有五官,身形并不突出,二当家犹豫半晌,直到疯狗出手越来越密集,诡异的尸体堆积成山,都被蜉蝣发现了,才在女子的眼睛处画了两点火星子。 柳玉楼:??? “完了!”二当家惊呼一声,整个人都颓废了几分,差点瘫在路上,“这个我真没见过!” 她靠近柳玉楼,把手里的无面女子像塞到她眼前:“认一下,这是你的谁?” 柳玉楼:??? 她冤枉啊,没见过啊!以前的记忆也没有—— “她是你的谁?” 她不认识,总不会唯一的生路是原主的妈妈吧? 难道…… “疯狗”是她哥? 总不能是她继父吧? 【乱了乱了!辈分乱了!】 柳玉楼:…… 很好,模拟器否定了她毫无逻辑的猜测。 抑制住恐惧,她再次端详了一下手中的画卷:无面的披发女子,唯有那双眸,仿佛能穿透纸背,直视人心。 像是火。 柳玉楼:“你画的其他人也没有脸吗?” 二当家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内容具体就能有,这种指向性太弱的就没有,能有一双眼睛,已经是很具体了。” 柳玉楼又看了看那两点火星子。 《眼睛》。 四周的暗影中,似乎有无数双诡异的眼睛在窥视,山林间渐渐弥漫起一股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疯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他通身染血,四周堆满诡异的尸体。早有准备的柳玉楼直接把今天的鉴定丢了上去。 【鉴定成功!】 【(????)(???)(疯狗)黎厌。 状态:[失血]、[中毒]、[迟缓]、[诅咒]、[蛊]、[灼烧]……】 柳玉楼:??? 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是游戏的感觉了。 前面显示不清的两个问号,她猜测是“疯狗”的称号。 至于后面,起码还跟了十几个负面状态。 柳玉楼可不认为这样的疯狗,自己就能偷袭得手。 他们这边伤的伤残的残,更何况无论是模拟还是现实,她都没弄懂这人是怎么在这种挂满负面状态的情况下还能击杀那么多诡异,并且越过法式的控制、珠娘几乎同战力的拉平杀死她的。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柳玉楼:?模拟器,我可还没吐槽你呢! [鉴定]的唯一效果,大概就是知道了疯狗的名字。 好独特的名字。 “厌”怎么想都不是个好词吧?是这里的习俗吗? 第77章 留花寨9:不好,敌军是绝色 “疯狗”抬头来看,头发散乱之际露出了一张俊俏的脸。 像传说中天宫舞丹池的灯花挑落,坠落入人间,化形在了眼前。只道是天上仙人,抬眸看了人间一眼,便是垂怜。江南一枝春,便是天下少有的绝色;这位眼里却刻了三春秀色,恰如夏夜消暑,得水相伴,已是清澈爽朗、千金不换的美事,又有清风明月,水中观月之怡人。以为这便是极致了,却又在月下见了清荷。 【哟,美男!】 柳玉楼难得地没有反驳模拟器。 赶在蜉蝣看清前,柳玉楼连忙开口:“厌哥!是我啊!” 蜉蝣将要出口的话停住了。他停顿地看了眼“疯狗”,再看看柳玉楼,等待着对面的反应。 柳玉楼只有大概那么三成把握。 无论如何,先抢夺话语权,避免见面杀再说! [鉴定]的效果持续一炷香,目前为止,是黄名,在她喊出“厌哥”的时候红了一下,但是又回到了黄色。 讨厌这个称呼,但不是必杀。 疯狗冰冷如霜的视线扫了过来,似乎在问着:“你是谁?” 柳玉楼的大脑飞速运转。 蜉蝣大喊:“狗子!你们早就认识就好,这位是你引荐入俗世楼的,现在要进咱们断魂亭了,跟你说一声!” 什么是抢夺话语权的重要性啊!眼看着面前的一长串字符变成了红名,柳玉楼灵机一动,高声喝道:“厌哥是我呀!我是你心中所念之人派来俗世楼的!之前借你名头实在迫不得已,待我解释,她此刻正身处险境,你若偏听一言,必将后悔莫及!” 【模拟器静静地听着你的胡编。】 柳玉楼:? 管那画中人是谁,仇人爱人亲人,不都是心中所念人吗? 闻言,“疯狗”动手的动作一滞。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一只诡异趁机逼近,他反手就是一个直刺,将诡异穿在武器(柳玉楼分不清这是什么)上! “先下山。”“疯狗”开口,“我为你们开路。” “你过来,”他对着柳玉楼说,“讲。” 汗水浸透了柳玉楼手里握着的画卷。她上前将之展开,道:“眸中点火,眉间映月——这位便是向我介绍您的人了。” 她的手有些颤抖,但是口齿清晰地描述起了神秘女子的面容。 就在刚刚。 她回忆起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风姿卓绝的女子,好像什么都知道,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jing xia)。 她的身躯里好像有一团火,日夜不息,至死方休。这种致命的感觉会吸引很多人追随她,同样会吸引很多人去熄灭,而追随她的人明知如此,也会争先恐后地飞蛾赴火。 她一只笔,一个“梯”字,便能赶上红绫诡异! 三个“镇”“封”“夺”字,就能力战七耳香炉! 上次见面,这个人说: [有趣。若你收服了红绫,自会有人告诉你该干什么。] 柳玉楼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位“疯狗”,就是那个人! 月光下,画中女子的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那双眸子仿佛有了生命,正热烈地注视着他们。 随着描述,“疯狗”的名字变成了滴血的红色。 蒙错了! 柳玉楼闭上眼睛,嘴上还在机械性地继续复述女子的话。 右耳断裂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神经好像都被压迫得紧紧的,最后终于断裂。 …… 没有用啊,柳玉楼。 这就是没有力量的后果。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你逃不掉的。在这个疯狂又诡异的世界,死是你唯一的解脱。 放弃吧。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不知道疯狗的刀有多快,能送她和爸爸妈妈重逢吗? 【懦夫懦夫!】 模拟器的嘲讽下,她骤然睁眼。 本来是等待着自己死期的她,突然又燃起了斗志! 不能让这狗东西看笑话! 勾魂的无常迟迟不来,反而是“疯狗”碰了她一下:“怎么不走了?” “啊?”一抬头,眼前的一长串名字变成了绿色。 【(????)(???)(疯狗)黎厌。】 (绿名)。 原来友方就看不见状态了吗? 蜉蝣见柳玉楼化解了他的试探,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她感觉到了,但是没有搭理。 所以之前见过的神秘女子,真的是唯一的救星! 她又看了一眼“疯狗”手中的画。 似乎是确定了身份,代入了那惊鸿一瞥的风姿,看似普通的女子像竟变得生动起来。 柳玉楼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鉴定这幅画不就好了!总不能给她显示一个【(???)神秘女子的画像】吧? 【不会。】 柳玉楼泪目:器器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会显示:】 【画像。】 柳玉楼:??? 随着肾上腺素的褪去,缺耳处火烧火燎的痛感进一步提升。 队伍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柳玉楼一看,才发现“疯狗”正拿着那幅画像,时不时地偷看几眼,因此击杀诡异的速度慢了,甚至几度差点被诡异得手。 柳玉楼眼睁睁看着一个长满毛的鱼形诡异喷了他一口水、一只没有皮的鼠头狗身诡异咬了他一口。 “疯狗”恐怕又多了两个debuff,才终于回过神来一样恋恋不舍地把画收起,身形一闪,避开了诡异的攻击,同时手中长(枪?戟?)一挥,火光四溅,为这昏暗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可见度。 片刻后,战斗稍歇。 一边倒的胜利,让柳玉楼险些以为野外也就那样。 【那是对他。】 柳玉楼:?看不起谁呢? 怼模拟器的话音刚落,就见刚刚疯狗黎厌轻描淡写弄死的没皮鼠头诡,嘴里叼着个明亮的东西跑过。 她一看,叼的东西多少有点眼熟—— 这不是山神庙倒塌的砖么?上面还点着火呢! 下一秒,鼠头诡一口把燃烧着的砖头嚼碎吃下了肚。 它没皮的脸有点像皱皱巴巴的小老头,圆圆的肉耳朵顶在头上,前后翕动着。像是吃满足了,它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和一口黑洞洞的牙。 比人吃一块烤肉还容易——那可是实心的砖头! 惹不起惹不起。 柳玉楼刚想绕开,就看到一只路过的、长得像数字“2”的虫子悄悄绕到没皮鼠头狗旁边,从中间裂开,像磁铁一样合上自己的身体。 那鼠头诡异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被压成了一摊烧红的肉饼。 而这么厉害的诡异,只是让黎厌多出了一次手。 柳玉楼默默转开了头。 “疯狗”习以为常,犹豫一下,又掏出了画。 不是,那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画有什么好看的啊? 你是看上了那个火焰一般的眼睛吗? 四周这么多诡异虎视眈眈,您身上这么多debuff,完全不管的吗? 这该死的满级大佬带队时掉线的错觉。 【混经验的菜鸡,不要说话。】 柳玉楼:? 她还在心里吐槽的时候,只听得“哗啦”一声。 什么……声音? 她第一反应是有什么诡异靠近了,下一秒才从“疯狗”阴沉的表情中察觉不对。 一看那画像,好嘛,上面多了一滩又青又黄类似屯屯糊的东西,但是要更稀,正顺着画布往下淌着,甚至沾到了“疯狗”的手。 卧……哪里的诡异这么勇? 第78章 留花寨10:满级狗子屠杀新手村(完) 疯·满级·狗似乎被激发了满状态,拔起武器时只听得蜉蝣心虚的声音:“咳咳,那个,狗子,她的画像似乎不适合流出来吧……” 【有一种二房破坏正宫画像,被当场抓包的美。】 模拟器犀利吐槽。 柳玉楼:?看清楚,这两位都是男的好吧? 但她也没想到,出手的竟然是蜉蝣。 他不是受了内伤,还只有一条腿能动吗? 她目瞪口呆地看去,只见蜉蝣唯一完好的脚勾起,俨然还没有收回力道,上面是一竹筒被稀释了的屯屯糊。 疯狗忍了又忍,还是拔了枪(?戟)。给蜉蝣吓得大叫:“狗子狗子,冷静,我是蜉蝣啊!” 二当家等人小心翼翼,不敢说话。 柳玉楼却突然开口:“等下,看画!” 【飘了,你飘了!】 只见画上的人模糊了神色,却恰好在泛黄的纸里显露出一袭青衫。 她的满头青丝被水晕得曲折,面目模糊,像是醉了酒一般下沉、坠落。充作眼瞳的两点墨被水分开,竟勾勒出一双火焰一般跳动的眸子,醉玉颓山,眉眼风流,随着水色的氤氲泄露出了主人的一点风姿。 明明不是美人,怎么能勾魂夺魄到这个地步! 真是印证了柳玉楼随口编的那句“眸中点火,眉间映月”。 就在下一秒。 火烧过了头。 月穿透了楼。 那一瞬转眼即逝,水侵蚀了普通的纸面,把这幅夺天地造化的人像变成了一滩,后来变作一团小小的纸糊。 疯狗:“……” 蜉蝣:“……” 疯狗冷哼一声,却是眉眼都柔和了几分,缓解了他身上的杀气。 他缓缓放下了武器,声音沙哑:“我当然知道。”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认出我的啊?”蜉蝣扑腾着仅剩的一条腿,不平道。 疯狗:“你自己说的,我只是路过。” 他灼人的目光看向了柳玉楼:“谁说……我是为你而来?” 蜉蝣:“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是为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最矮的是咱们的目标金疙瘩,一只耳朵的你知道了,最臭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和尚,最漂亮的是这个二当家……” 疯狗瞥了他一眼:“你还能自己回去吧?” 蜉蝣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那当然,不用你背!” “哦。”疯狗笑一声,一把拎起了珠娘,“那我走了。废物,啧。” 蜉蝣:??? 蜉蝣:“喂,别呀,现在还是晚上,救命,好歹到了镇子吧?” 柳玉楼只来得及握一下珠娘的小手,示意她冷静。 与此同时,她终于看到了久违的模拟器提示(而不是模拟器那缺德的吐槽),如同天籁—— 【就知道你喜欢我啦,嘻嘻。】 柳玉楼:滚呐! 皮完之后,模拟器也正经起来,开始了总结。 —— 【若影在水,千面蜉蝣。】 【替身瓷碎,动十三州。】 【开人箱箧,如取钥匙。】 【舍生忘死,离离疯狗。】 【大事记:恭喜你用智慧粉碎了一代大魔头的复活计划,将几乎无可匹敌的敌人化敌为友。你的胜利不仅彰显了灵活应变的重要性,更是对“能屈能伸”最生动的诠释!】 柳玉楼:…… 总感觉被阴阳了。 【如果以后力量能够跟上,你的表现就更完美了。现在的读者都喜欢看杀伐流,不喜欢纯智推理的。】 柳玉楼:?什么读者? 模拟器没有回答她。 【在这场看似不可能的挑战中,你以非凡的洞察力和精准的决策力,巧妙化解了危机。但要记住,真正的强者,是那些能在智慧与力量之间找到完美平衡的人。】 柳玉楼若有所思。 的确如此,她是该想办法提升一下自己的武力,红绫的激活太为复杂了,在这种高难度的战斗面前又有一种很弱的错觉。 谁能想到,刚出[白]级新手村,就遇上天罚啊? 跨了绿、蓝、紫、橙、红五个等级呢! 她确实没有觉醒天赋,但曲钥匙的化学、物理流,倒是给了她一个新的思路。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是太有风险了。 果不其然,模拟器又开始cue了。 【当然,借力打力,要有能借的才对。感谢你身边的怪力小萝莉、控制系壮汉和不男不女的家伙吧,如果某一天他们都不在,遇到完全不可抵抗的敌人又该怎么办呢?】 柳玉楼:…… 不知道蜉蝣听到这个形容会不会气得找出模拟器的真身。 【大事记:在那个诡异横行的夜晚,山神庙的爆炸吞噬了周围的一切。火焰如同愤怒的巨兽熊熊燃烧,失去了压寨夫人、人质和有预言能力的二当家,土匪们就这样善罢甘心了吗?神秘莫测的二当家又为什么要帮你们呢?你带着重重疑惑,来到了[堕马镇]。】 【前路艰险,希望一直有人伴你死亡。】 柳玉楼:…… 知不知道你很像低德地图啊。 而且人家都是伴你前行,怎么你这个模拟器是“伴你死亡”?这像话吗? 【完成大事件[替身瓷]、[留客岭]、[绝地生还(2)]。下面开始奖励结算。】 【本次奖励翻倍。】 撤回,撤回,你很好。 ……她好像真的挺能屈能伸的。摆烂女大反思了一下。 模拟器才不管她: 【下次模拟必定获得橙色及以上天赋。】 这是保底的破局天赋试用了。 【[充能]开启来源显示。】 诶?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获得来自蜉蝣的[真心]三钱。】 【获得来自法式的[真心]五钱。】 【获得来自珠娘的[真心]二两。】 柳玉楼眼泪汪汪:珠娘!永远的姐妹! 【获得来自黎厌的[真心]一钱。】 ……谢谢,一点点要不就算了吧。 【获得来自许芝芝的[真心]一两。】 不是,你谁啊? 凭什么和珠娘一个水平啊?柳玉楼刚想问,就看到了下面一条。 【获得来自齐玉卿的[真心]三两。】 ? 这个又是谁啊? 不是,这俩哪个是二当家? 一想起这些,柳玉楼断开的耳朵处传来一阵阵幻痛。 “退出游戏。”她下意识地来了一句。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只得来了二当家怪异的眼神。 柳玉楼放平心态,试探地唤了一声:“许……芝芝?” 二当家:“咦?你怎么知道……” 待看清柳玉楼后,她没说了。看样子是信了柳玉楼有预知天赋的事实。 柳玉楼:…… 行。剩下哪个又是谁? 找了一圈没找见人,最后还是被她把疑惑压在心底:有足够的[真心]就行! 第79章 番外2:离离疯狗:为什么我的故事里全写他? 蜉蝣在断魂阁封闭训练,不闻外事,又呆了七年,才遇到来断魂亭的疯狗。 蜉蝣看到他的时候就愣住了: 这小孩才七岁,像是当年的他…… 不知道香姨他们怎么样了。 是不是知道他当初的谎言了?对他失望了没有?阿大该认不出他了吧?阿妹也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岁月如梭,蜉蝣心里纷繁复杂。带他入亭的一二三已经死了,“一二三”这个名号不知道换了几个人——第二次去找一二三见到换了人,他才明白为什么只是代号。 ——你不要记住我的名字。 ——如果只是一串数字,你就不会记住我,不会难过了吧? ——勿想勿念。 ——勿牵挂。 而倒霉的蜉蝣来不及难过。他不幸遇到了最惨的一段时间:他来时太小了,本来说只有十年训练,结果就是来的那年,刚定了人诡三十年条约,[断魂亭]陷入了长久的休养生息和备战。 他作为红级天赋者被看得死死的,和橙级一样有什么封禁令—— 不会被关一辈子吧? “可是外面在打仗啊?”蜉蝣有一天问新的一二三。 “那是人族自己的事,和诡异无关,咱们不应该出手。”新一二三更活泼点,像过去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拜托,他已经不是七岁小孩了,十几岁的男子汉了啊! 也是从那天起,蜉蝣开始了常识课,才知道纵使改朝换代,[亭台楼阁]也不能参与的规矩。 他在心里腹诽。 死板! 再后来…… 新的一二四死了。 失去了挚友的新一二三变得和过去的一二三一样沉默。 “谨慎点,别死了。”新一二三告诉他。 可是再再后来,是新新一二三。 也就是七岁的疯狗。 疯狗当然不是红级天赋,也不是橙级,只是紫的,否则也不会只能用数字编号。 额,虽然紫级也是万里无一了,蜉蝣却见过太多紫级死掉的例子——原谅他,为什么七岁的孩子也要送过来送死啊? 他忘了自己当年也才七岁。 但蜉蝣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的命出乎意料的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仅仅凭着一腔摸爬滚打一个人活下来的本事和不要命的劲头,硬生生在蜉蝣刀都捅穿了肋骨的情况下,差点咬断了他的脖子! “停下停下停下!”蜉蝣哀嚎,“这是切磋不是拼命啊哥,我没伤到你内脏——我都没用天赋!” 抛开他蜉蝣的天赋属于[斗命]系(挣钱类,和诡异无关),天赋没有信息时不强的事实。——这就是[斗诡]系天赋吗?怎么感觉越打越狠——好强! 此后很多很多年的切磋,蜉蝣都是被迫喊停的那个。 疯狗这家伙,只知道拼命,收不住一点! 后来蜉蝣才知道,只有这家伙能把紫色的天赋用的这么强,怪不得俗世楼那边说没有弱的天赋,只有弱的使用者。 也是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了[天赋契合度]的说法。 “凭什么你的代号是只虫子?”还不是疯狗的新新一二三第一次得知他的称号时,这么问。 蜉蝣一撇手:“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是红级天赋吧。” 新新一二三冷笑一声:“红级?还不是被我压着打?” “那是因为你是斗诡系!”蜉蝣翻了个白眼,“谁和你一样不要命啊?谨慎点不好么?” 新新一二三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懂。要命的人,在这个乱世里活不久。” 再见面的时候,新新一二三告诉他以后叫他疯狗。 “他们都说我身上一股狗味儿。”新新一二三说。 “那不是因为你不洗澡——” “我每天都洗!”疯狗龇牙咧嘴,真有点像狗,“在野外待太久了洗不掉而已!怎么洗也洗不掉,搓掉皮也不行!” “野外?”蜉蝣不听他的,抓住重点,“你跟着商队出去过?野外是什么样的?” 疯狗:“哼。没有商队,我一个人。不是我说,夜晚的野外,你们都活不下来。” “吹牛吧你。”蜉蝣翻了个白眼,把他自己取的新代号又念了两遍,“疯狗、疯狗,你这还不如叫超级无敌暴打红级大狗呢,这也不好听啊?” 疯狗:“……” 疯狗:“虽然很想夸一下你的起名艺术,但是,以后别起了。” …… 蜉蝣十八岁,才得知了醉花镇当年的事。 万念俱灰之下,得以出门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很多。 行尸走肉。 失魂落魄。 几次刺杀,声名鹊起,蜉蝣的双手染了血,[合影]的形被影夺了魂儿。 疯狗还没死,见他的第一句话:“能不能不用我的脸见我?” 蜉蝣面色不变,看起来像是疯狗·高冷版:“你知道的,子时才能换别的,凑合看吧。” 疯狗冷笑着打了他一拳,两人你来我往交手数百下,他才勉强有了些生气。 他没动真格的,疯狗也没受伤,是没动用天赋的狗。 他抱着兄弟哭了,说了当年的事。 “你是伤心,还是恨?”疯狗问他。 “……恨。” 时隔多年,亲人的面貌早已模糊。蜉蝣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离去了,只觉得香姨还带着弟弟妹妹们在某个角落等他。 然后才是恨——恨俗世楼葬送了其他男丁,恨瓷器张毁了信,毁了醉花镇。 疯狗拍了拍他:“那先报仇再说。” 不得不说,目标确实能给人活下来的希望。但是发疯似的接任务,抛弃谨慎的信条四处找了两年后,蜉蝣才知道瓷器张早就销声灭迹了。 他又一次颓然地…… 和疯狗打了一架。 才两年,他快打不过十三岁的疯狗了。 疯狗:一直都没打过好不好? 这次疯狗说:“找个人爱吧。” “啊?不是?”这是目瞪口呆的蜉蝣,“你才几岁,什么爱不爱的?” 疯狗:“……” 疯狗告诉他一个秘密,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救他于水火,光彩夺目,等等一堆形容词——这疯子居然会夸人? 疯狗说他不要命是为了报答那个姑娘,为了做最好最利最快的那把刀。一旦那个姑娘回眸,他可能就不会那么不要命了。 可是他一但惜命,就很难打过红级天赋者。不是最强的那个,就会失去姑娘。 而他如果不要命,这么下去,终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 蜉蝣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啊?” 如果他生在柳玉楼的现代,可能就会建议疯狗改叫舔狗了。 到很多年以后,真的遇上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都能一眼认出来的姑娘,蜉蝣才弄懂他的心情。 当然,十八岁的蜉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按现代的语言就是: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他要亲手宰了瓷器张,让他在婶婶一家面前磕他三个响头,然后把诡异都收了,再宰了俗世楼。 ——俗世楼当年的那群人吧。 香姨说了,不能牵连无辜。 …… 后来他亲眼见到了疯狗喜欢的姑娘。 以疯狗的面庞。 他想着帮兄弟一把,学着画本叼花而入直奔院门:“嗨!” 姑娘看了看他:“嗯……你是[断魂亭]的蜉蝣?” 蜉蝣:“嗯?” 他暗中一摸面皮,不对啊,这高挺的鼻梁,这剑眉,这长眼尾——虽然他蜉蝣不知道自己该长什么样,但是疯狗那小子的脸骗小姑娘可是一骗一个准呀! 蜉蝣学着疯狗见心上人那样咳嗽一声:“玉卿,你说什么呐。” 齐玉卿噗嗤一笑:“百闻不如一见,你这个易容天赋没有练到家呀!爱恨有余,多喜少悲——嗯……悲哀也不是没有,但是你也太容易快乐了吧?” 姑娘绕着他转了一圈,评价道:“七情缺一,光学变声和打架可不能以假乱真。你什么时候把身躯的本性发挥出来,天赋就能发挥到十成;再能感受多一些悲哀,就十二成啦!” 靠着绝对易容无所不利,从未被疯狗以外的人认出过的蜉蝣:? 蜉蝣就像第一次听到疯狗有心上人:“啊?” “你有没有试过能不能用易容者的天赋?”齐玉卿又问,“为什么不试试呢?” 蜉蝣:“啊?” 这是你的天赋还是我的天赋?该说不愧是俗世楼的吗? 还有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他对俗世楼有了改观。 (仅限对齐玉卿。) 后来他天赋契合度达到十成圆满,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磨了很久,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姑娘能一眼认出变了模样的他——比这位还离谱! 他的姑娘善画,会骑马,能陪他浪迹天涯。他终于明白了疯狗的心情:不敢靠近,怕身份牵连了她,又怕哪天死了让她泪如雨下;同样的不想远离,不想把人拱手让人,又舍不得任何人伤害她。 他是英雄,他是征人。他是绣房里高抛绣球的千金小姐,又是接住绣球的乞儿身。 千人千面,不知自己是何人。 白日里,堂堂“千面蜉蝣”纵横天下,却只敢每天凌晨天亮时跑人家院子门前,用着不同的面容送一束带着露水的花。 后来姑娘琢磨明白了,每天天刚亮就拉开院子门抓他:“喂,还想躲到哪儿去?” “你你你怎么认出来的?”今天是女孩子的蜉蝣被吓了一跳,崭新的身躯本能让他面对心上人都脸红,说不出完整的话。 姑娘噗嗤一笑。 “你既然也喜欢我,为什么不留下?” “我、我有任务。”蜉蝣脸红到耳根,结结巴巴道。“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哦。”姑娘淡定地哦了一句,倚着窗棂看他,“那我们四海为家,一路走一路卖画不好吗?” 蜉蝣:“可是、可是我可能哪天就死了……” “那正好陪着我呀,别让我后悔。”姑娘笑着道,“这个荒唐的世界,哪里有长寿的人呢?如果你为这些可笑的理由就放弃了我,到那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我……” 我不知道明天的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谁能接受枕边人明天就变了模样,今夕俊朗,明朝苍老,永远认不出呢? 我是千百个人变幻莫测的影子。 我是万人心里的念想。 可我不是他们,我只是借用他们的身躯发出最后一点本能。 像是阳诡。那不是我的。 蜉蝣一下子窜逃十里。 ——一定是这个小姑娘的身躯本性,一定是,我蜉蝣堂堂男儿怎么会哭? 我…… 我蜉蝣…… 我甚至…… 不知道我本来的模样。 我已经弄丢了我自己。 [“雨坠风逝,形影相离。若影在水,其形长灭。”] 此为[合影]。 譬如蜉蝣,朝生暮死,丧其形体。 此为[蜉蝣]。 第二天清晨,送了花就想跑的蜉蝣又一次被姑娘抓住。 这次姑娘冷着脸:“打个赌吧。如果接下来一百天我都能一眼认出你,就和我在一起,否则带着你的破花滚。” 万一、万一有人能透过影子,看到“我”呢? 蜉蝣眼里亮起了星星:“好!” 第80章 番外2:离离疯狗,何以厌之(2) 用着疯狗脸的蜉蝣有点不适应骤然增加的身高。 他轻咳一声,试图缓解紧张气氛:“玉姐,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替疯……替黎厌传达一些话。” 齐玉卿微微一笑,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哦?他怎么不亲自来?” 疯狗:救命,我还在暗恋,我的兄弟已经帮我打直球了。 蜉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大声道:“他心悦你好久了!想娶你作媳妇!” 一向运筹帷幄的齐玉卿:…… 青衫女子的表情微微凝固,随即恢复平静:“我知道。” “哎?” 蜉蝣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像一只很傻的小鸡。等了一会儿,见齐玉卿没有要继续的意思,反而看上去有点像是拒绝,连忙急切地开口:“咳,那个,或许,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 齐玉卿轻轻摇头,不置可否,温柔道:“谢谢你的好意呀。黎厌有这么个好兄弟是他的幸运,我不是说他不好,但我却不是什么良人。” 蜉蝣连忙打断:“没有……” 齐玉卿微微一笑:“他爱的不是我。” 不是,那是谁啊? 可能是他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齐玉卿晃了晃杯子里的药:“他爱的不是我,是一个时刻。那个时刻换任何一个人做同样的事,他都会爱上。” 蜉蝣似懂非懂。 也许只有来自现代但毫不知情的柳玉楼能将之解释得更为清晰: 项羽本身可能狂妄自大,但是很少有人能抗拒亥下之战里风骨卓绝的西楚霸王。 …… 究竟在什么情况下能让父母讨厌自己的孩子,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起,到只留一个“厌”的地步? 事实上,讨厌自己的孩子,在这个乱世里再正常不过了。 防护措施不足,粮食不够,一不小心搞出人命(正数增加的那种)又养不起,多的是人随意丢弃。无论是武帝(厉王)的克明年间还是后续新皇的允恭年间,飘荡在巷陌的歌谣都很好地反映了这个事实。 这是克明年间的: “克敌前行, 明知路难。 战鼓声声, 心痛如穿。” 这是允恭年间的: “楼下月, 燕失梁。 岭南居无食, 塞北尽豺狼。” 前面是因为战乱嘛,很好理解。孤儿寡母很容易被瓷器张那种土匪混混欺辱,带着孩子不好改嫁,有些感情不深的丢下孩子就跑了。 后面的也很好理解,战乱没结束嘛! 但是黎厌这个名字还真有原因。 “不知道在具体什么地方,总之是塞北再往北,有这么一个家族,说是崇拜执掌着光明与希望的神,便以黎为姓,延续了几百年。” “哇!”蜉蝣惊叹,“你居然还保留着那么小的记忆!” “以上是编的。”黎厌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其实根本没有记忆了。 反正就是在北边。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诡异侵袭的夜晚,斗大的冰雹袭击着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人。 塞北的生活可不是吴地能想象的。 塞北常年风飘雪扰,人怕风雪,诡异可没有这个忌讳。 风雪之夜,是它们最好的狩猎机会。 黎家府邸内灯火通明,却难掩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一盘盘温水被端进去,一盘盘血块端出来——实在是室内外温差太大,刚烧的热水就变了温水,血一出门就被冻成了块。 这家的家主正在组织人手防御诡异,而他的夫人,正在生死线上徘徊。 常年寒气入体,是很不适合人生存的,对女子尤甚,简直是去骨钢刀—— “夫人,再坚持一下啊夫人!” “夫人快些,孩子要被脐带缠死了,夫人用力,救救孩子啊!” 救救它…… 那谁来救救我呢。 就是医疗条件好、存在无痛的现代每年还有多少人死于生产,何况是一无所有、近似古代的乱世? 无尽的刀山雪海里,夫人挣扎中感觉下腹一沉,好像有什么累赘去了。 沉疴尽去,疲惫阵阵涌上来,难得得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夫人!是个少爷!大喜啊!” 产婆们都围了上去,啧啧称奇:“看这白花花的肚皮,长大后肯定是个俊俏的少爷!” “还不把夫人准备好的玉佩给少爷系上!” 夫人刚松了一口气。 好困…… 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翻江倒海一般的反胃感涌上喉咙,她早已麻木的下腹又是一阵剧痛。 “啊!啊!” 女子的惨叫声快要盖过外面诡异非人的怒吼。 “不好,还有一个!”有经验的婆子围了上来。 产房内,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夜空,随后是另一声更为响亮的哭声,宣告着新生命的诞生。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他们的母亲,在诞下双子后,因难产而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然而灾厄并没有放过这对双生子。 孩子们闹着要吃食,但是这夜的诡异不知道为何,稻子一般的多,雪花一样的疯。 黎家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所有能活动的人,甚至是奶娘们也只得被迫上阵。 刚出生的孩子自己待一会儿是没事的。 毕竟,就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不过半炷香,诡异的攻势终于延缓了,慢慢退了回去。 奶娘们连忙赶回产房,就看到眼前的一幕。 不出意外的话,果然出了意外。四个奶娘昏了仨,还有一个硬是爬到了老爷面前:“怪物……少爷……怪物……” 床上鲜血淋漓,血泊里还剩下一个半婴儿,勉强能看出是个活物。活着的那个满嘴是血,居然生而有牙,肩膀上扣着代表母亲期许的那块玉佩,眼神涣散,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对玻璃球;死掉的那个不仅少了半截,还少了一双眼珠—— 这就是黎家家主看到的所有了。他忍着恶心打开活着的那个攥紧的拳头,哪里是什么玻璃球,这孩子把玩的正是自己手足同胞的眼珠子! 还有什么好说的。在饥饿本能的促使下,强壮些的那个孩子寻觅着周身一切能吃的东西,吃掉了不知道是自己哥哥还是弟弟半个身子,还抠下来了对方的眼睛。 说不定,这一晚可惧的诡异,也是他带来的呢。 妻死子亡,族人大减,人人都带着悲伤和愤怒。 于是谣言迅速在府中传开。 愤怒之下,黎家家主竟不顾往日父子情深,给侥幸存活的孩子留下一个“厌”作为名字后,就甩袖离去。 一代将星,从此有了自己的名字。 黎厌,字弃之。 弃之。 第81章 番外2:离离疯狗,何以厌之(3) 随着时间的流逝,黎厌在风言风语中长到了能走路的年纪。 只是无论是奶娘还是父亲,都不愿意靠近从小背负着两条人命的他。 何况那段时间,“人诡三十年条约”刚刚签订,关注诡异的少了,关注奇闻异事的人就多了起来。尤其是探访各地是否有新诡异情况的[俗世楼]上门后,蒸蒸日上的传言达到了巅峰。 谁不知道,黎家小少爷吞噬了胞弟出生,天生四手四脚,一只眼睛,把自己娘活活吓死,被发现时还在吃母亲和弟弟的尸体,满嘴是血呢! 证据? 流言这东西越离谱越好啦,有玉佩在,还不够证明身份吗? “我亲戚家的婶婆婆的二侄女的妹子说,他的奶娘亲眼看到了,”说这话的人压低声音,“那孩子半夜里不睡觉,一点动静就睁开乌溜溜一双渗人的怪眼睛盯着你看,动也不动!吓人得很哩!” “杀人偿命!”听的人看四周无人,小声笑道,“那可不是母弟找他报仇索命来了?” 没有人听说过应激,创伤。这些词汇都是心理学出现后才有的,在古代,这就是“诡上身”、“中邪”。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小小的黎厌过早明白了这一道理。 某一天,黎家家主四顾无人,不巧看到了自己烦心的三岁儿子,便让他去把家里的牛赶回来。 塞北的习俗和南边不同。 南边,牛就是一种很贵的吃食,买来活的耕种也是可以的。塞北却是家家户户都要有牛,即使富贵了,也要养只牛镇宅,而且不到迫不得已不吃这只镇宅的牛,是要当亲人一样养老送终的。现代的“家”是棚下加猪,塞北的文字却是宝字头底下加牛。至于为什么不是“牢”,“牢”又是什么字,额,只能说两种不同的文字差异太大,柳玉楼也常常看错,可能只能等几十年后,她熟悉了两边文字的不同再出一版对照表吧。 牛实在是很温顺的动物,要不是体型太大真的很适合做宠物。 闲话少叙,话说黎厌三岁能找牛,不巧,正遇上自家牛在吃人家地里的麦子。 黎厌见了,却驱赶牛朝着镇外的防诡陷阱里走去。 防诡级别的陷阱,那得是什么样啊。 反正等黎家家主赶到的时候,自家牛已经掉进了十几丈的土坑,肠穿肚烂、血肉模糊了。 自家魔性怪异的儿子,坑杀了镇宅的神牛。带入一下,大概相当于书香门第的柳玉楼家里,看到自家三岁的玉楼在用极其残忍的手段肢解一只猫,还用开水浇死了家里的发财树。 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赶了过来,议论纷纷。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娃娃心狠手辣留不得哦!” “今天敢杀牛,明天就敢杀人!” “可不么,听说他……” 三岁大的小豆丁站在那里,冷漠地听着,看上去傻傻的,再狠毒的话也感受不到半分。不过没关系,小孩子嘛,能听懂什么? 小黎厌只能感觉到一些残缺的片段。 愤怒的肢体语言。人群。讨厌。但是又在笑。 不是喜欢的那种笑,不是高兴的那种笑。 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不对吗? 看着孩子颤抖的身子,只有一个老乞丐说:“这明明是个好娃娃吗!” 可是他被打出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黎家家主长叹一声,愤怒地质问这个魔性的孩子:“为什么杀牛?” “做了错事要偿命。”黎厌回答。 他从父亲阴沉下来的脸色里小心翼翼地揣摩出了什么:不对吗? 可是明明是大人们这么说的。 “谁教你的?”父亲问。 黎厌的目光看向人群,却在人群的躲避里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明明是你们说的。 …… 杀母,食弟,毁家。 三岁的黎厌带着满身罪名,就这样被逐出了家门。 三岁的男孩,满是诡异的大陆,不太平的世道,分明是断绝了活路。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更不明白为何亲生父亲会如此决绝。 很多次,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 如果不是老乞丐心生怜悯跟了上来,没有食物吃的黎厌早就饿死了。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乞丐踏上了安身立命的艰难旅程。 这个世界的诡异分为阴阳两种,阳诡来自人事,却无人情,日夜都能为人所见;阴诡却只有黑夜才会现身,高深者甚至能隐蔽自己的身形。 这是老乞丐的科普,他告诫黎厌,一定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 然而他们失败了。 不到一天,老乞丐就死在了难得一见的阴诡嘴里。 黎厌被掩在身下,待那阴诡吃饱喝足,满身是血地爬出来,流着泪磕了三个头,在夕阳里带着仅剩的食物,一个人走在了穿越荒野的路上。 夕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风带着几分野性,穿梭在枯黄的草丛间,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岁的小黎厌手脚都被磨出了血泡,眼看就要步上老乞丐的后尘。 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黑夜的降临,白天仅有的几只阳诡退避,大量不该被看见的阴诡现形。 随着一阵低沉而凶猛的咆哮,一只体型庞大、毛色斑驳、头颅酷似狼的熊类生物将目光瞄准了这个脆弱可口的猎物。它的头像现代的狼,身子像熊,却有虎尾,不用怀疑,它一口就能咬断眼前的小人。 小黎厌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一根细小木棍,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狼熊一声吼叫,他本能地向后跌去,手中的树枝慌乱中挥出,如同蚍蜉撼树。 他看清了狼熊的面容。 那上面有着大量伤口,掉了一只耳朵,鼻子少了一块,看上去触目惊心。 原来诡异间也是有争斗的,小黎厌想。 这只狼熊受伤了。 但它的爪子依旧锐利,双眼也不模糊,颜面不长,突出的鼻端依旧嗅觉灵敏;呲开的嘴里犬牙处,还有干涸的血迹滞留。 人狼对视,一阵沉默——一样漂亮狭长的眼,一个阴冷,一个无情。 都不能伤害我。小黎厌自欺欺人地想。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二者谁也不眨眼,也不挪动一步。仿佛一场无声的决斗,谁先动手,谁就会输。最终,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狼熊对着空中龇牙威胁一番,回头看一眼,弓背收回尾巴,把身子显得较小,一步一回头地拐个弯,没入草丛中了。 不吃……我? 小黎厌站起身,在原地静伫良久,随后转身。可是下一秒,破空声传来,竟是狼熊去而复返,血盆大口正对着他的咽喉!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小黎厌下意识地将身一扭。那带着恶臭口水的血盆大口擦着他的面容而过,只在他的头顶上咬出了一个创口。 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清晰,似乎就在耳朵上方。 辛辣的痛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 第82章 番外2:离离疯狗,何以厌之(4) 剧烈的疼痛,让小小的黎厌眼前出现了幻觉。 和杀掉牛的那天,一模一样。 我又…… 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 你们说的吗? 黑白颠倒,世界倒序,一念之间,只见他眼中的世界变了模样。 漆黑的天空变成了亮白色,但是地面是深邃的黑色,浩瀚无垠,悄然铺展,像那头牛身上爆出的血液一样,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远处星辰点点,或聚或散,在轨道上游移。 是那些阴诡。小黎厌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的景象,一一对照后想到。 小孩子的世界观还没有建立完全,他并不觉得那些世人不容的阴诡奇形怪状,只像第一次见到兔子的小朋友,在心里刻印了兔子的形象。 ——原来那些奇形怪状的诡异,不过都是星星而已。 常人害怕的事物,此后再也不是他的恐惧。 …… 生人退避,诡异夜行。巨大的[走山诡]在山原间奔腾,惊起藏匿在暗中的诡异,它们相互发现,战斗或避让。 有经验的旅客会告诉你,深邃的黑洞不要靠近。在[炫炫草诡]组成的海洋里,诡异们忽隐忽现,你拽掉我的第三只手,我咬掉你的第八只脚。 只有成群结队的[跳珠诡]能插入战斗,在平地上跳过。这种诡没有脸,被打也不掉血。它们性格温和,一打就掉红色玛瑙似的珠子,是皇城贵人最喜欢的配饰来源。 但是显然它们在其他诡异那里没那么受欢迎。 当然,诡异的战斗也很少波及它们,像是狮子很少关注草虫一样,任由它们在身边四溅着珠子跳来跳去。 群魔乱舞。 但在小黎厌的眼中,完全不是这样。 星河流转,光影明灭,偶尔一颗流星划破地面,留下一道短暂而绚烂的尾迹。仿佛是世间最多的梦幻,最大的温柔,自是一种深邃宁静的梦,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很多年后的黎厌也无法忘掉这一幕。 他毕竟还小,不久骨骼就奇迹般地长好了,世界又恢复了原样。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有人宁愿自己打碎颅骨,顶着钻心的碎裂之痛也要完成这一步,并管它叫…… “破天门”。 黎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上涌,疲惫的身躯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活力。 但这一切都是错觉。 在无边的黑暗中,一颗闪亮的星辰骤然靠近,如同白墙上突然出现的污渍一样显眼。像是一匹高速行进的骏马,它轻而易举地一下就把黎厌撞翻在黑地里。 他看向自己。 自己却是一颗碎掉的星星,看上去快要熄灭了。 原来是狼熊撞倒了他。 他试图爬起来,但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光渐渐暗下去。 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明亮:他要回归天上了吗? 星河倒转。 ——原来是他倒在了地面上。 星上云端。 ——原来是他被狼熊一熊掌打飞了。 小黎厌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在心里随意地想着。 我不疼的。 我不疼的。 没关系的。 都没有关系的。 星星们快要归家了。 我快、看不见它们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却是双眼眩晕,一片模糊,好像有烟花在脑内炸开。 意识快要陷于混沌的时候,脑内反而一片清明。 很多的画面,在他眼前跳动。 …… 老乞丐一边咬牙跺脚,为挨打哎呦哎呦地叫,一边不放心地跟上来。 隔壁家每天都会做好饭菜,温柔地等待孩子归来的妇女。 在一块低矮石碑里的娘。 父亲失望的目光。 因为偷吃稻子就死掉的牛,全是血的身躯,合不上的、铜铃大小的眼睛。 …… 梦魇一样的,同胞兄弟的眼珠。 在我的手中跳动。 滑滑的,黏黏的。 心碎的。 老乞丐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活吃掉,尚且完好的半边身子却忍着逃生的本能。 遮盖住他。 星河…… 流转…… 小黎厌勉强辨认着星星们的名字。 天枢、摇光、太白、紫微…… 睡一觉就不疼了。 我能睡着的。 晚安。 一滴滚烫的泪突然滚落,好像流尽他这短短一生如山如海的委屈。 与此同时,他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在闭眼的那一刻,自己身上的亮光在闪烁,半颗和他一模一样的星星骤然出现,他周围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瞬,一阵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一道虚幻的身影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子,看上去却格外的熟悉。小黎厌思考了半天,才知道原因。 眼前这个男子,像是年轻版的,温柔的父亲! 仙姿佚貌的男子不舍地看他一眼,露出一个温柔到让他心痛的笑容。 他的眼前闪过一幕幕模糊的画面,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却又异常熟悉—— “不要!” 他下意识地喊出声。 狼熊发出愤怒的咆哮,再次扑来。这一次,因为有这一抹未成形阳诡的最后一丝执念护持,小黎厌毫发无伤,反而是狼熊吃痛,发出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踉跄。 “啊!不要!” 大股大股的泪水从黎厌眼眶里涌出,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身影变得模糊,最后只留下一阵风。 像是最后温柔的告别。 “贱命!”“妖怪!” “都是你害的!” “偿命!” “哈哈哈哈,他懂什么是偿命吗?” “就是死!” “今天敢杀牛,明天就敢杀人!”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娃娃心狠手辣留不得哦!” “就叫厌吧。字弃之。” 愤怒的肢体语言。人群。讨厌。但是又在笑。 孩童呜呜地哭了,他是一个妖怪——一个耻辱。 黎厌无力反抗。 他弱小的反抗只会得到更大的暴虐。 黑白颠倒,昼夜混乱,所有都是不对的。——不对,都是对的,那种嘲讽的、看异类的表情,是正常人的! 剧烈的疼痛。 感知。 同胞兄弟眼珠的触感。 经验。 来不可遏,去不可止,天时。 与此同时,黎弃之心里有了一个词[颠之倒之]。 他不知道这是天赋。 但是他爆发出了成年人都绝对不该有的力量,双手握住狼熊的狼吻。 “不要。”他机械地说。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熊掌四处扑腾着,粗而钝的指骨向他身上探去。在那里,再深一点,就是支撑着他身体机能的要害——心脏。 一个脆弱的孩子罢了,还想反抗吗? 换一个人,犹豫那么一两秒,或者是因害怕而呆愣一两秒,他都会丧失在疯狂的熊爪下。可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对着狼熊露出的咽喉咬了上去。哪怕这件事在常人看来如此有悖常理,可对三岁孩子来说,和吃饭一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拼了命地将狼脸往头上搬,顶住下颌,再咬住咽喉。 贯是撕裂猎物的熊掌轻易地破开了衣服和皮肉,浓稠的血染红了爪上竖立的毛发。剧烈的疼痛让他紧皱了眉,但嘴下却咬得更狠。 人的乳牙怎么能敌过熊掌呢? 他几乎能感觉到,野兽毛糙的前掌再探一步,就是跳动得渐缓的心脏。 看着自己那颗碎裂的星星,他扭曲的心居然产生了一种快感—— 若是能活下来,便是生死一线又如何?生死一线,不还有一道生线吗? 生不如死。舍生忘死。 居生不乐。颠之倒之。 你的眼睛你的生命,在我身上不能白活。 我一定会活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 可能他…… 合该如此。 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在嘴里弥散——咸中带着点甜的味道,是狼熊动脉的血。明明熊掌下就是心脏,却僵直地伸不出一步;他嘴下是狼喉,温暖的、滚烫的、澎湃着他的生命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酸痛的下颚。狼熊已经死透了,永远地合上了厮杀一生的双眼——那里还写满了不甘…… 第83章 奖励结算 …… 【获得来自齐玉卿的[真心]三两。】 【共获得:[真心]六两九钱。当前奖励翻倍,剩余[真心]:十三两九钱。】 柳玉楼:感谢莫名其妙的好心人!谢谢齐玉卿老铁! 一个人贡献的[真心],足足够两次模拟!比珠娘给的还高! 柳玉楼按下疑惑,在心里感谢了一番后,继续看向模拟器。 【完成二十次[模拟],将开启[任务]功能。 当前模拟次数:11。(不计最初的五次)】 【哼,还不快跪谢模拟器大人?】 【当前[鉴定]次数:0。】 “镇子到了。”就在这时,疯狗突然开口。“仁至义尽,先走一步。” “不行!”柳玉楼、法式和蜉蝣同时开口留人。 疯狗才不惯着他们,直接就是一个飞跃。 珠娘被他抓着,被迫跟在他的后面。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阵水波一样的波纹突然出现,将黎厌和小姑娘吞没在了其中。 “[诡域]!”蜉蝣面色一变,“不好,我们快逃!” 法式却是大惊,上前一步:“小施主!贫僧这就来!” 像是穿越一堵看不见的墙,他壮硕的身躯同样被水波吞没。 “那可是诡域!”蜉蝣看得直跺脚——鉴于他另外三肢或缺或残都动不了,看上去像是单腿跳,“都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就敢进去,万一是厮杀类怎么整啊?” 还是二当家许芝芝镇定,她冷声道:“别急,让我试试。” 女子的笔尖挥动,纸面上很快浮现出了一个人形,没等三人看清,就很快散去了。 “阳诡。”许芝芝点头。 “那就顶多是规则类。”蜉蝣松了一口气,“你这天赋倒是有点意思。” 许芝芝脸红了,害羞地扭开头。 蜉蝣莫名其妙。他看一眼柳玉楼:“还等什么,快去搬救兵啊!难道你等着我去?” 柳玉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刚好像在怀疑我?” “我,”蜉蝣虽然顶着一张络腮胡子大汉的脸,但是现在受了重伤,战斗力堪称弱鸡,“我哪儿敢呀,就是随便叫个人而已。” “哦。”柳玉楼假装恍然,路过的时候却假装不经意伸出一脚,把蜉蝣绊倒在地上。 “你绊我!”蜉蝣叫道。 “我只是平常走个路而已。” 蜉蝣挣扎了几下,一条腿却实在起不来。许芝芝看了一会儿,正纠结要不要扶时,他又叫道:“别忘了山神庙爆炸是谁扛下了房顶!” “哦。这样。”蜉蝣眼中,女孩子的脸突然放大。血从断耳处滴下,给她带笑的神情染上了几分血色,“如果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在保护任务目标呢。” “是保护你们!”蜉蝣有些心虚地争辩。 “先动手的是你。”柳玉楼擦干净脸上的血珠,把它抹到蜉蝣脸边,笑道。“不管你是谁,为了什么,把一个人的亲人从身边夺走,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就像……瓷器张那样。” 那可是三条命,三条命!她打了足足三次,才让蜉蝣没有杀她! 【是你菜鸡!】 柳玉楼:?闭嘴啊模拟器! 在蜉蝣怔愣的时候,她又骤然起身,从蜉蝣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子居高临下的腿:“哈哈,逗你的。您是[断魂亭]的人,我们无名无姓,哪儿配和您斗呀。只是……我以为我们至少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是,我做错了,不该伤及无辜,把我扶起来吧。”蜉蝣泄气道。 “我们那里,要求别人做事的时候要说‘请’,”柳玉楼说,“这是礼貌。” “……把我请起来。” “……” 在许芝芝心疼又纠结的目光中,柳玉楼冲蜉蝣带着自己血的脸踩了一脚:“合作关系,至少是有点利用价值,土匪来了你跑什么呢?你倒是武艺高强,好歹带着珠娘一起跑啊?” 蜉蝣沉默着,说不出反驳的话。 柳玉楼虽然摆烂,但多少有点道家思想。我摆烂,是我的自由,没有妨碍你,你看不惯,可以憋着。但是如果你伤害我和我在乎的人—— 我看今日大吉,正是你干扰了我的道心! “土匪天亮就要追来了。”她笑眯眯地道。“祝你好运。” 蜉蝣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少女转身,毫不犹豫地进了水幕中。 蜉蝣愣住了。 我真的…… 变成了我讨厌的人吗? …… 柳玉楼睁开眼时,四周是古色古香的布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看不到诡异的身影,明亮的光和房屋带给了人很大安全感,稳定、祥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忍不住又说了一句:“退出游戏!” 没有回应。 “[模拟器]!” 【想我了吗想我了吗?今天想我几次呀?】 柳玉楼:?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这样很油? 【?】 模拟器难得地破防了。 模拟器还在,但还是无法退出。 柳玉楼颓然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已经压下了心中的失落。一路艰险,摆烂大学生不得不迅速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耳,那里空落落的,本来该是耳廓的地方,只有一个她不敢看的孔。 【哦,是你,一只耳!】 柳玉楼:? 幻觉里的耳朵又在疼了。 她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房中,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挂在窗边,随风轻轻摇曳。 对,找珠娘,和法式! 正当她试图理清思绪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柳,快!老太爷没了,老爷正召集所有人去前厅呢!”说话的是一个圆脸的女孩子,一脸焦急。 “老太爷?”柳玉楼心中一紧,虽然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甚了解,但直觉告诉她,老太爷的去世绝非小事。她连忙跟着女孩,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前厅。 前厅内气氛凝重,压抑得像是回南天的积雨云。庄内上下皆是一身素服,人人不敢抬头,像是默哀。柳玉楼还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跟着女孩站到了人群中央。 “你过来干什么?傻了不成?”女孩拉了她一下,趁别人不注意,偷偷说,“昨日刚顶撞了许姨娘,被太太赶出院子了还敢往前凑?快去人群后面呀,去呀!” 等级森严的家族啊,我看起来像是丫鬟。柳玉楼心里想着,乖乖顺着女孩的眼神去了队伍末尾。 柳玉楼悄悄打量着四周,人影重叠,全是人头。她在队尾遥遥一瞥,踮起脚尖,也只能隐约看到中央老太爷灵柩的一角。 她的踮脚太过明显,已经有人投来了打量的眼神。 四周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假装悲伤的脸庞。柳玉楼假装不经意低下头,想着净心寺饺子诡吞食爸爸的一幕,倒真的有了些悲伤。 心里空的那一块牵动了神经,连带着受伤的耳朵跟着轰鸣起来。 “开始模拟。”她在心里说。 第84章 偷龙转凤1:[红]级天赋! 【消耗[真心]三两,当前剩余:[真心]十两九钱。】 【抽取天赋中。】 【检测到您身上存在特殊诡异物品[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天赋抽取率翻倍!】 柳玉楼才想起来模拟器的提示,如果哪天能安全度过,倒是可以把留下的[鉴定]次数用在这个特殊诡异物品上试试。 【当前天赋抽取率:10%→20%。】 【您已完成大事件[绝地生还(2)],本次模拟必定获得橙色及以上天赋。】 【正在为您更新天赋盘!】 天赋盘和上一次出现的有了区别,这次的居然全是[橙]和[红]色,堪称奢侈。甚至红级的占比达到了惊人的10%! 柳玉楼双眼一亮:如果能抽到一个强力的天赋,岂不是能获得更多信息? 请保佑我。 【叫我一声爸爸,器器就保佑你!】 柳玉楼:?呵——tui! 【器器嫌弃你!】 【哼。】 【抽取开始!】 柳玉楼没有管模拟器,这玩意儿生气也做不了什么。 她深呼吸,闭上双眼,用意识在轮盘边缘轻轻一点。 随着她的祈祷,天赋轮盘开始剧烈震颤,形成了一道橙红色的漩涡,看上去有点像…… 棒棒糖。 一路走来,又没有吃到什么能补充能量的东西,反而是体力消耗了不少,怪不得会想到棒棒糖呢。 柳玉楼安慰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看向轮盘。 轮盘停止了旋转。 一束耀眼的光芒从中央射出,最终化作一滴红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在柳玉楼的额心。 咦?红色天赋连特效也不一样的吗?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天赋:隐身(红)。】 【隐身(红):你可以在看不见你的人面前隐身。】 刚看到名字的时候,柳玉楼可谓是大喜过望。隐身诶!岂不是能把府里逛一遍,所有信息全都了解清楚? 但是这个解释…… 啊?这真的不是白色天赋吗? 他都看不见我了,我隐不隐身有什么区别啊? 【评价: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柳玉楼:? 【模拟开始!】 【你是一名林府的小丫鬟。这里的老太爷新丧,你被迫参与了这场葬礼。】 这什么天崩开局啊!一听就是很适合发生什么诡异事件的时间! 【庄重肃穆的前厅里,逝者的画像微微笑着。白与黄的花圈错落有致地摆放在灵柩旁,每一朵都承载着生者的哀思。】 【你站在原地,状态很不好。昨天刚被许姨娘罚了一顿,你已经将近一天水米未进。】 【好心的器器提醒您:道路交通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为了足够的理智,请您保持良好的体力,或许你需要先寻找充足的食物和干净的水源。】 柳玉楼:……? 是她不想找吗? 等等,为什么要找干净的水源?这里的水有什么问题吗?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什么人走入了前厅。】 【你听到了女子哀婉却不失端庄的哭声。】 【“爹啊,爹……没享几年清福,您怎么就……”】 【不知道是太太还是小姐的女子哭了好一会儿,只听前面的人群一阵躁动,好像是哭昏了过去,被扶回去了。】 【你使出站军姿的力气站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痒都不敢挠,终于又一次听到了如同天籁的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比上次沉稳,但是并不是你想象中叫你们收工的小领导。】 【牛马还想早放假?笑死。】 柳玉楼:? 【这次换了一个男声,还是哭道:“爹啊,爹……”】 【这应该就是那位老爷了。】 【你翻了个白眼,被迫听人家哭丧。】 【他哭了没多久,就有一道小碎步快速跑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哭道:“老爷,保重身体啊老爷!”】 【你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看来就是那位许姨娘了。】 【趁着有些声音的空当,你决定:】 【偷偷开溜】 【干点别的】 【继续站着】 【你选择了试验一下自己的技能。你默念着[隐身],假装不经意碰了一下前面人的后背。】 【前面的小厮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你一眼。】 【你讪笑,假装后退,踩到了左边一个小丫鬟的脚尖。】 【“你干什么?”她小声地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丫鬟没有追究。】 【你们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人群离你远了点。】 柳玉楼:? 这也没隐身啊,不是都能看见吗? 还是这个天赋的施展存在隐藏的成功率? 柳玉楼甚至翻回去又读了一遍:描述里明明没有呀! 不只是成功率,连时间限制也没有! 【许姨娘柔声的劝解下,老爷一步三回头,被迫离开了前厅。】 【你们又站了许久,久到你的肚子已经发出了饥饿的轰鸣。】 【从日上三竿到落日西斜,你们才终于得以解散。】 【今天的伙食不错,吃到了难得一见的水煮菜,里面甚至还有一点点盐味。但是对吃惯了科技与狠活的你来说却有些难以下咽,只是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的确,柳玉楼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更饿了。 【挑食挑食!】 柳玉楼:??? 【吃饭的时间不到一炷香。】 【你预想中的休息并没有到来。】 【“都休息了一天了还想怎样?”老爷身边的一个小厮大声叫道,想都不想就把剩下的一点菜汤泼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没吃完饭的丫鬟身上,“太阳都没落下呢就想休息,猪走一圈都比你们干得多!一群懒驴!天天不干活吃白饭,真是贱命想得美!”】 【“现在,爷爷我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补上今天工作的机会,想回去懒着的,负激励一个月月薪!”】 ……这可太把人当牛马了。 【你选择:】 【我又不要月薪,凭什么听你的,今天就让我来制裁职场】 【乖乖低头,成为金钱的奴隶】 ……要不是为了信息,她真想试试第一个。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自由活动,你选择了低头,随着众人一起上前领取今夜的任务。】 【你失了许姨娘欢心,便被分配到了府中最偏远的西苑,负责打扫老太爷生前居住的院子。】 第85章 偷龙转凤2:老太爷之死 【西苑。】 【夕阳西斜,你手持扫帚,轻轻扫过青石小径上的落叶,心中却满是不解。】 【府内气氛的异常独特。老太爷的去世本是件大事,但府中却异常平静,只有老爷、夫人、许姨娘身着素服,仆人的衣服倒是没有要求,甚至未闻丧钟之声,更不见半点哀悼之景。】 【“小柳,你过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你抬头看去,勉强认出是站在之前小厮旁边的林府大管家。他面色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你放下扫帚,恭敬地走到他面前。 “管家有何吩咐?”】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老太爷仙逝之事,你可知晓?”】 【你心中疑惑。】 【当时场上人不说一百也有五十,怎么可能不知?】 【你选择:】 【知晓】 【不知】 【“知晓。”】 【你说。】 【管家点点头,又问了一遍:“老太爷仙逝之事,你可知晓?”】 【知晓】 【不知】 【他耳背吗?】 等等,这种重复选项的感觉…… 【你刚想点头,下一秒突然一个激灵,摇摇头,试探道:“不知?”】 【“很好。”管家又点了点头,“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才多了一次机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别说,这才是做奴才能活下来的道理。守口如瓶,明白吗?”】 【器器赞同了他的话。不该顶嘴的别顶,不该说的别说,明白吗?】 柳玉楼:?你信不信我抽你? 她在模拟器的打岔中抓住了重点。 为什么老太爷的丧事要秘而不宣?柳玉楼心里思考着。 【你乖乖地应诺。】 【管家警惕地看了你一眼,想了想还是告诫了一声:“小柳啊,你也别怪二太太狠心。都说女子十月怀胎是鬼门关前走一遭,你这冒冒失失泼了热茶,若是惊了胎可怎么办才好?大太太仁慈,或许以后还有机会回去也未可知,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二太太……?是许姨娘?】 【前路未卜,你乖巧道:“奴婢晓得。多谢您费心。”】 【你一边洒扫一边寻找开溜的机会。可惜模拟里的时间不同于现实,现实还是冬日,模拟却正是高秋。 风一吹便解落三秋黄叶,刚扫干净的地面又布满了秋天调皮的脚印。】 【“烦死了!”你仗着没人看到,在地上打了几圈滚。】 【呵,模拟器看你如同看猴。】 柳玉楼:??? 【你恢复了正常,却越扫越烦。 正打算开溜的时候,听到西苑外一阵吵闹。】 【你假装打扫凑过去,却是之前耀武扬威的老爷身边那个小厮,正指挥一群人拖拽着你之前踩了一脚的那个丫鬟。】 【“林哥,林哥,好哥哥,饶了我吧!”小丫鬟求道。】 【“小蹄子,一个个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小厮趾高气扬,“借着如厕偷懒,谁给你的胆子?休息一天还不够,手里的活儿都丢给风了吗?小桃啊,哥哥我可得提醒你,这府里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每一个铜板都是主子们辛辛苦苦挣来的,岂能容你如此糟蹋!”】 【丫鬟小桃忍气吞声,告饶道:“林哥我错了,我这就去浣洗,挑水、挑水也行!”】 【“哼,挑水?一担水值几个钱?”姓林的小厮冷笑,一脚踩在了小桃的手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年,我刚入府时,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晚上月亮挂老高了才敢歇口气。瞧瞧你现在,月上三竿了,还在这儿打盹,真是懒骨头生锈,不知羞耻!”】 柳玉楼:……这什么资本家发言。 【小桃又羞又气,忍不住哭了:“林哥……”】 【“告诉你,消极怠工,那就是自寻死路!你以为这府里的规矩是摆设吗?哪天被主子们撞见了,哼,轻则一顿板子,重则直接发卖出去,到时候哭鼻子都没人理你!”姓林的用沾满泥的鞋在小桃手上碾了两脚,“四周的看什么看!趁早收起你们那份懒散心思,麻溜地把手头的活儿干完,否则她就是前车之鉴!”】 【“来人呐,给她松松骨头!”】 【四周的下人们被吓住了,一拥而上,或掐或拽地将小丫鬟拖了下去。】 【“林忠你这个混蛋!你忘了当初被夫人掌嘴,是我把你救下来的了吗?”又气又急又怕下,小桃口不择言,“别以为被老爷收为义子就一步登天了,你看看你每天干的都是什么事!”】 【“以前不说和乐融融,至少也能正常作息,你来了之后朝九晚五,一天天把人当牲口使!”】 【“唔,唔——”小桃控诉的声音被人堵住了。】 【下人们噤若寒蝉,使得她拖行的声音更加明显。】 【指甲在青石路面上留下刺耳的划痕声。】 【林忠面色阴翳,看不清神情。】 【“都滚下去!”】 【你默默回去拿起了扫把,继续扫起了地。】 【扫地中……】 【入夜。】 【月光稀薄地洒在青石板上,你看着终于被摇秃了的三棵树,发出了一声胜利的冷笑。】 【器器代表树树控诉你!】 柳玉楼:??? 【听林忠的意思,至少要月上三竿才能歇息。你假装有要务,大摇大摆、面色凝重地穿梭于回廊之间。】 【果真没有人阻拦你。】 【你穿过回廊,途经后花园,想着怎么和珠娘他们汇合。】 【会不会珠娘也变成了小丫鬟?也许你睡觉前可以看看。】 【可是法式呢?简单的葬礼上匆匆一瞥,人人都有茂密的头发,你没见到光头的小厮。】 【花园里有一种不寻常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你选择:】 【行礼】 【藏起来】 【你连忙躲进一旁的假山后,隐蔽了身形。】 【一个被刻意压低了还是急匆匆的声音传来:“快!把那批聘礼再检查一遍,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老爷说了,大少爷的婚礼必须明天如期举行,不能再耽搁了!”】 【咦?】 【什么婚礼?】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欲言又止:“可老太爷不是……这合适吗?”】 【这一次,你听出了最开始是管家的声音。他严厉地训斥道:“闭嘴!老爷自有打算,我们只需照做便是。记住,此事关乎家族兴衰,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就别想在这府里待下去了!”】 【你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林忠非要求累了一天的下人们今天继续干活,是不是为了闹出动静,掩盖出婚礼筹备的声音?】 第86章 偷龙转凤3:今天当馋诡 【两人渐行渐远,你在假山后又躲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返回后才探出头,悄悄地原路返回。】 【你迷了路,七拐八拐下,一股油盐酱醋的味道涌进了你的鼻腔。】 【高强度的工作早已把那一点点清汤寡水消化干净。你终究是没有抵过肚子饥肠辘辘的哀求,打算假装是为主子们上夜宵,混一口吃食。】 【馋猫馋猫!】 柳玉楼:?饿的人不是你是吧? 【略。】 柳玉楼:? 【主子们的食物就是不一样,快能赶上你前世的吃席了。 尤其是明天要筹备婚礼,婚宴的肉食已经被或卤或炸地预备好。油亮亮的大肘子、喷香的四喜丸子、酥脆的干炸大虾、整只的烧鸡……】 柳玉楼垂眸:她的重点倒不是这些,而是……[模拟器]果然知道她的来路! 它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你爸爸!】 柳玉楼:?呸,滚啊! 那…… 她还能回家吗? 可是这个问题,模拟器明明读取了,它却没有回答她。 【你吞咽了一口口水,径直走向最能补充能量的一大盘凉拌牛肉。】 【出乎你意料的是,没有人来阻止你。你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毫无用武之地。】 ?都瞎了吗?那么大一个耗子看不见? 【呵,某人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呐。】 柳·耗子·玉楼:…… 【“快,快,有只小鸡跑出来了,快抓!”】 【激活红绫的本能让你下意识提起小鸡看了一眼,这果然是一只公鸡,看上去刚破壳一两天,头上有一撮白毛。】 【你尴尬地松开了手。】 【虽然厨娘们疑惑为什么小鸡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还是很快把小鸡抓了回去。】 【厨房打杂的小丫鬟吸了吸鼻子,像是闻了香气,就把这些难得一见的美味都吃到肚子里了一样。】 【她边忙碌边与厨娘交谈:“李婶,你说明儿这婚礼真能顺利举行吗?老太爷这才刚走……”】 【趁她们聊天的空隙,另一个打杂小丫鬟偷偷捏了一块大虾,整个塞进了嘴里。】 【厨娘李婶没有发觉,叹气:“唉,这世道,谁说得清呢?老爷也是一片爱子之心。不过啊,我听说那姑娘家也是急着嫁女儿,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才愿意配合这安排。”】 【小丫鬟惊讶,双眼放光道:“难言之隐?那姑娘岂不是也是个傻……?”】 【她的话被李婶止住了。】 【“哎,咱们少爷只是福太大。”李婶指了指嘴,示意她不要多说。“谁知道呢,反正咱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少打听,多做事,保个平安就好。”】 【吞下了一整只炸虾的小丫鬟摇头晃脑,控制不住地开心:“嗯嗯。婶婶说的对。”】 【“小荷,你是不是又偷吃了?”李婶严肃道,“再有下次就给你调出去,让你去洗碗,天天手都裂开!擦擦你这油汪汪的烂嘴!”】 【小荷却没有听她的话,带着油花的小嘴长成了“o”字形。】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李婶严厉道,“赔钱货,馋死你得了!”】 【小荷对这些话已经有了免疫,完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指着食物的方向道:“婶婶,你快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牛肉怎么少了半盆?”】 【“还有汤,汤也少了,还在少!”】 【李婶看了一眼,举起了手里的锅铲:“还少了,我看就是你偷吃了,一天天的吃那么多,一顿都快到半碗饭了还嫌少!好的不学,还学人家贼喊捉贼!我打死你,打死你个赔钱货!”】 【“婶婶,婶婶冷静啊,小荷她吃不了这么多呀!”之前的小丫鬟上来拉架。 小荷左躲右躲,喊道:“婶婶,婶婶我没有偷吃牛肉呀,我就偷了一只炸虾!”】 【一声尖叫中,滚烫的锅铲落到了小荷的身上,给她的额头烫出了一个大水泡。】 【女孩子凄厉地哭喊道:“娘!”】 【“……你……娇气金贵的东西,你有本事投胎成大小姐啊!还有你那个不靠谱的爹,没钱没本事,装什么大爷?”李婶转向小丫鬟,“她就是藏身上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学谁不好学三只手!我让你吃,我让你吃!——药在哪里呢?”】 【没有找到药,李婶找了点清凉的冰贴到她头上,然后丢了锅铲,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道,“我老李家怎么生了你这个赔钱货啊!我记得生来是个带把的,都是你这个馋猫子给吃了,都是你给吃了!”】 【小荷忍着疼上来扶她,被李婶一把推开:“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见你,你被拐子卖了才好呢!”】 【小荷低头不语。李婶哭着哭着,突然止住了。】 【“牛肉怎么又少了?”】 【在她的视线里,牛肉腾空而起,一下子被空气吞了进去。】 【李婶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又看了看。这回更离谱了,汤被空气整盆端了起来,倾泄下去的浓汤却一滴不落地落入了看不见的嘴中,地面上一点水痕都没有!】 【李婶、小荷、小丫鬟的嘴都张大了。】 【“小、小荷,我是不是瞎了?”李婶求助于旁边的小丫鬟。】 【“没有,我也看到了。”小荷带着哭腔道。】 【十几个厨娘面面相觑,还是最开始那个小丫鬟喊出了她们的心里话:“诡呀!”】 【没按耐住吃了个肚圆的你吞下最后一片牛肉,十分疑惑。】 【是[隐身(红)]生效了么?可是之前没有呀!】 【没看出来,小小的,却那么能吃。】 柳玉楼:?你饿个几天试试? 【厨娘们争先恐后地跑出了厨房。出乎你意料的是,李婶虽然是推搡着,但到底把小荷第一个推了出去。】 【空无一人的厨房还残留着宰鸡宰鹅残留的血,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你也吃饱了,索性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华灯初上,一盏一盏的灯笼向这里赶来。你仗着自己有隐身,大摇大摆地顺着来时的路走着,却被最开始叫你参与葬礼的那个小丫鬟一把拉住了袖子。】 【你吓得一个激灵。】 【“小柳你去哪里?”小丫鬟幸灾乐祸道,“还不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我听说,”】 【她压低了声音,面色阴沉,故作恐怖状:“厨房里出现了诡呢!”】 【“啊?”你打了个饱嗝。】 【“厨房就是香,”小丫鬟满足地吸了一口气,“这肉味儿、油水味儿,要是我能去厨房打杂,下辈子做牛做狗都甘愿啊!”】 【你心虚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小丫鬟却能发现她?是因为隐身的时效到了吗? 还是这个小丫鬟有什么特殊的? 【你们赶来的晚,没有引起注意。】 【众人小心翼翼地站在厨房十丈外,听最开始那个小丫鬟绘声绘色的叙述:“夜晚,我们如往常一般在昏黄的烛光下忙碌着。然而,就在我转身去取调料的瞬间,怪事发生了——刚做好的,好大一盘牛肉,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87章 偷龙转凤4:明烛照雪 【你趁此良机在原地晃来晃去,直到一个不认识的小丫鬟问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也能看到你!你一惊,接话道:“有点饿得头晕,没有关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吃得都快撑死了,还饿得头晕,真敢说啊。】 柳玉楼:? 【小丫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 看来是[隐身]的时效到了。可是为什么模拟器显示的界面,没有标注时间? 柳玉楼皱起了好看的眉。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不久,我们再次遭遇了更为离奇的一幕。一锅香气四溢的羊肉汤,汤色金黄,香气扑鼻,就在我满心期待地准备为老太爷呈上时,那锅汤,竟在我眼前,如同被无形之手捧起,同样一滴不剩地消失了!”那边,小厨娘还在继续讲着。】 【下人们瞪大了双眼,被她的形容馋得不行。小荷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婶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就这?”有人问。】 【“对啊对啊。”小丫鬟说,“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开始在我们心中蔓延。——众目之下,如此诡异的事情,不是诡异还能是什么呢?”】 【下人们一阵哄笑。】 【“这算什么,太累出幻觉了吧。”有人说。】 【“哪儿有诡不害人命,却来偷吃人的食物?”】 【“我看哪,是你们嘴馋,约好了偷吃才对!”】 【旁观了好一会儿的林忠缓缓开口:“虚惊一场。咱们府里吉祥如意,正逢良时,哪里来的诡呢?来人,把这个偷吃主子家东西还胡言乱语的家伙带下去!”】 【小荷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不,不是!”小丫鬟慌乱声音中想起了什么,“我没有偷吃,也没有乱说,小荷,小荷看到了!小荷才偷吃了!”】 【小荷抖如筛子。】 【关键时刻,李婶上前一步,指着小荷额头上那个水泡道:“林大人呐,实在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这孩子在帮忙下锅时不小心碰到了热油,导致烫伤着了,哎呦了好几声。我心疼她训了几句,她一闹脾气,就说吃了油——这是小孩子打诡——闹着玩儿呢。”】 【“您看看这小胳膊小腿,就快皮包骨头了,哪儿敢偷吃呀?”她特意捏着小荷胳膊上的皮,道,“我们李家在府里干了几十年了,就是靠这手艺吃饭的,厨房的规矩怎么可能不知道?任何食物在未上桌前都是不允许私自品尝的。老婆子要脸,干不出这等害臊的事儿。”】 【“打住。”林忠止住了她的话,上前挑起小荷的脸,“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惜烫了这么一道疤,算是破了相了。我问你,你偷吃了没有?”】 【小荷瑟瑟发抖,气得李婶又捏了她腰一把。】 【“她偷吃了!”小丫鬟叫道。】 【“嗯?你偷吃了没有?”】 【小荷眼睛一闭。坦诚道:“我,我吃了!我太饿了大人,我偷吃了一个虾子。”】 【李婶双眼发白,险些气得昏死过去。】 【林忠微微一笑,感觉很有趣,像是看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崽:“你妈这么尽力地给你开脱,你怎么这么坦诚?”】 【“做人要有良心。”小荷低头说,“做错了,我得承认。大人,罚我吧,和小莲无关。”】 【林忠不置可否:“就你那三瓜两枣的月薪,哪里买得起虾?”】 【小荷脸色一白:“大人,我别无所长,只会做些小菜,我会做冬瓜茶、三杯鸭、泥鳅豆腐、花枝羹、桂花糕、水晶肴肉、炖鸡炖鸭马蹄糕、明烛照雪蚵仔煎……”】 【林忠挑起眉:“还真有点东西……你们李家的‘明烛照雪’,不是随着李厨子窜逃一起丢了么?”】 【“那狗东西不是窜逃是走失,说不定是让拐子拐了去。”李婶终于找到了一丝插话的余地,“那菜谱却是还在的,只是没有比例,大家谁看了都不会。只有这孩子没放弃,从小摸索,倒是能模仿个七八分……”】 【“今夜许姨娘还念叨着想吃这道菜。”林忠把小荷的脸甩到一边,顺口接到,“做出来将功赎罪,明天接着用你,做不出来——”】 【他冷笑了一声。】 【“带下去!”】 【小莲哭道:“林大人,我没吃啊大人,真的有诡异,真的有,李婶他们都看见了!我也将功赎罪!”】 【林忠冷冷的目光看向了李婶。】 【“没有啊!大人!”李婶睁着眼睛道,“我们今夜没做牛肉呢,是小莲这丫头冒冒失失的,打翻了汤不说,还假装撞邪,怪罪到诡异身上!老爷夫人福寿千年万年,福如南海,寿比东山,哪儿来的诡异呢?”】 【众多厨娘低头,低眉顺眼地附和道:“是呀,是呀!”】 【“听到没有,都散了吧!”处理完大事,林忠心情好了些许,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样子。】 【众多螺丝钉回到了岗位。你借着如厕的借口,再次走进了厨房。】 【“咱们今天真是见到人了!”一个厨娘小声说。“和咱们一样的下人原来有那么多呀!”】 【“那哪儿能是和咱们一样,”另一个厨娘小声回答,“主子都见不到,他们干的活又脏又累,哪儿有咱们好?”】 【“话说……不会真有诡吧?”】 【“一个个嘴碎的干什么呢?”李婶又恢复了一点威严,“大人说的对,哪儿有诡不害人命,却来偷吃人的食物?干好你们分内的事,别胡思乱想!”】 【你的丫鬟服和厨娘们的颜色不同,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说什么。】 【众人默默地离小荷远了些。小荷只好四处请求:“姐姐,给我拿点水面筋。” “鸡蛋。” “芝麻。” “好姐姐,求求你了。”】 【你有点看不下去了,心疼人家姑娘为你承担了罪名,又敬佩她坦荡真诚,在她下一次要当归时递了过去。】 【“谢谢梅姐。”小荷头也不回道。】 【“我没给你递东西呀!”那边的梅姐翻了个白眼。】 【“诶?诶?”小荷骤然回头。】 【你还在拿下一个当归。在厨娘们的视线里,一片硕大的当归当空自动,从空中飞到了锅旁边。】 【“诡、诡呀!”有人小声的尖叫。】 【“一定是老太爷的魂灵!”小声嘀咕的声音,“听说老太爷快三天水米未进,我娘家嫂子说当时老爷拦着,不让送饭的姐姐进去呢!”】 【“老太爷会不会、会不会是被饿死的……”】 第88章 偷龙转凤5:流言四起 【“说什么呢!”李婶一拍桌子,忍着恐惧把老太爷生前最爱的一道芋泥咸鸭放在厨房的一角,念到,“太老爷啊,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们这些小人物啊……”】 老太爷的死有蹊跷!会不会和这个诡域有关? 柳玉楼双眼一亮。 【看来是[隐身]又发作了。你没有办法,确认厨娘们都看不到你后,默默吃掉了一大个鸭腿。】 柳玉楼:?我不是撑得要死吗? 【呵,在吃上面潜力无穷。】 柳玉楼:…… 【你端着芋泥鸭走远了,才听到厨房里李婶下封口令的声音。】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清楚吧?”】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她对小荷的、反复的咒骂:“你承认什么呢?真不是我的种!赔钱货,贱货,大小姐病……”】 【你把咸鸭藏在了花园的一处草丛下,假装解手回去,继续打扫西苑的地面。】 【三棵光秃秃的树还和之前一样,默默地看着你。】 【看着你。】 柳玉楼:…… 不愧是我。 【装模作样地打扫了一会儿,你终于迎来了歇息的锣声。】 【接近子时。】 【你们像一大群归棚的牛马,被赶回了窝。你已经不认得自己的床铺,跟着最开始的小丫鬟才找到了屋子。】 【小小的一间厢房,住着你们二十个丫鬟。大通铺上人挨着人,你的面前有四个脚丫子,翻身都难。】 太真实了。 【人人都是一脸疲惫,没有交流的欲望,沾床就睡下,或者饿得睡不着。】 【你有一点撑得慌。】 柳玉楼:…… 看到这里,现实里饥饿的她似乎有了一点点安慰。 【哎呦,你的夜猫子属性觉醒了。也就是幸好没有手机,你勉勉强强终于入了眠。】 柳玉楼:??? 【你很浅地睡着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锣的声音。】 【再眯一会儿……你想着。】 【你翻身,试图一把关掉闹钟,却只摸到了一个有着老茧的大脚丫。】 【“呕。”你yue了一声,又昏了过去。】 【“干活了干活了,别睡了嘿!”】 【你醒来时,看到了林忠嫌弃的冷脸:“你已经错过了早餐,该干活儿了。”】 【你刚想闹脾气,反应过来处境后硬是按了下去:“喏。对不起林大人。”】 【“哼,西苑可不比二太太那儿。”林忠踢了你一脚,“要不是看在贵客的份上,今天不宜见血。再有下次,决不轻饶,滚吧!”】 【贵客?你完全不慌,揉了揉被踢疼的屁股,拿起了扫把,木然地向西苑走去。】 【耳朵上的伤口结痂,已经不疼了。你只是还没有适应只有一只耳朵的生活。】 柳玉楼:谢谢,并不想适应。 【路过小花园,你很自然地瞥了眼自己的午饭。】 【草丛,花,草丛,土,花。草丛。】 【草丛。】 【你回忆了一下。】 【昨天晚上:】 【草丛,花,草丛,少了个腿的芋泥咸鸭,花。草丛。】 【“我的芋泥咸鸭呢???”】 【你发出了一声尖叫。】 【趁着没人,你在西苑阴暗地爬行了一圈,终于接受了有人偷了你的美食的事实。】 【真是独特的排解方式。】 柳玉楼:???怎么的,看不起大学生是吧? 【面对着光秃秃的树,你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再扫了,打算找个借口溜出去。】 【你选择:】 【去码头(chu fang )整点薯条(zhou zi)】 【寻找珠娘的痕迹】 【探查贵客的来历】 隐身这个技能在厨房屡试不爽,每次都能混个肚圆。但她已经不是只用干饭的学生了,单纯吃饱对寻找线索的进展没有太大推动。 至于珠娘的痕迹……线索,以她的了解,多半是少爷的新娘子…… 【嘻。】 柳玉楼:? 连同模拟器在内,这个诡异的世界都十分离谱,连孩子都不放过。 柳玉楼叹了一口气,默默地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你放下扫帚,一脸严肃地快步疾走在小路上。看到你的丫鬟小厮虽然心有疑惑,但以为你有要事,没敢细问。】 【经过厨房的时候,你听说昨夜许姨娘很满意那道“明烛照雪”,指名道姓地要小荷今天接着做。】 居然是真的吃了?她还以为是林忠自己想吃呢。 怀孕的人晚上吃东西,不怕积食的吗? 【小荷没有被你连累,你几乎没有的良心微微得到了安慰。】 柳玉楼:?谁没有良心? 【沿途,你注意捕捉着府里的风声。大概是林忠压迫得太厉害,却不知道舆情的重要性,还真让你听到了不少抱怨。】 【“累死我这把老腰了!要不是月薪还过得去……”】 【“哎,你听说没,昨晚府上又闹诡了!”】 【“今儿个府里上下都忙得团团转,说是来了个了不得的贵客,是哪路神仙能让老爷这么紧张?”】 【虚假的诡·真正的馋诡·你,默默竖起了耳朵。】 【你听了半天,勉强得到了“中堂”两个字。】 【你来到了中堂。】 【似乎在讨论什么事,老爷遣散了仆人,只留自己和贵客在内。】 【你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勉强听到了“驱魔”、“辟邪”等字眼。】 【你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厅内烟雾缭绕,一位身披袈裟、手持念珠、肚子上伤口被包扎好的壮硕和尚正闭目诵经。不是法式是谁?】 【你心中一惊,正在这时,只听得林忠或者其他下人快速赶来的脚步声。】 【“刚刚是不是有人过去了?”】 【“对,好像是个小丫鬟。”】 【“我为大人带路,正是中堂的方向。”】 【“大人您注意点脚下,别为这些玩意儿动气。”】 【你观察四周,能离开的,只有来时那条毫无遮挡的大道。你心一横,正打算试试能不能爬上房,不料脚下一滑,一下扑到了中堂的门上。】 【堂内众人被你惊动了。】 【和尚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深邃,看起来还真有点驱魔高人的风范。他念了一句佛号:“门外可是有何人?”】 【一不做,二不休,你一狠心,直接推门而入。】 第89章 偷龙转凤6:驱邪大师 【和尚的双眼骤然瞪大了。】 【然而出乎你意料的是,老爷却好像对你的进入视而不见。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你身上,而是紧盯着你身后的门,吓得你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是你第一次看到老爷。他面带长须,头发用一根墨玉发簪束起,头戴黑巾,几缕银丝在其中若隐若现。 一袭精致的藏青缎子长袍,一枚嵌着翡翠的扳指,完全是一个满心孝顺、为人正派的大老爷形象。】 【只是他现在却吓得面色发白:“大师,您看……您可看到了什么?”】 【“大人,这边!”】 【林忠带着下人们快速赶来。】 【你向着法式的方向跑去。】 【电光火石之间,法式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他快速上前几步,看似把门带上,实则把你掩在身后,微笑道:“只是穿堂风罢了。”】 【“我怎么听到了脚步声?”林老爷抖着唇问。】 【法式微微一笑:“不过是小厮们的声音。”】 【与此同时,林忠等人一把推开了门:“小丫鬟在哪里?”】 【中堂敞亮,只有正襟危坐的老爷和和尚,看上去毫无异常。】 【老爷皱眉:“忠儿?大师面前,何故如此惊慌?”】 【有机灵的小厮道:“老爷,刚刚有人过去了——”】 【老爷的脸又白了几分,呵斥道:“荒唐!我和大师正在商讨要事,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有什么其他人?”】 【你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一分。】 【林忠是能看到你的!你不敢赌[隐身]能不能生效。】 【小厮还想在争辩,被林忠一把按下了头。他跪倒在地,道:“儿子多有冒犯,请父亲恕罪!”】 【你看看人家的儿子!呜呜呜,器器的好大儿,你不孝啊!】 柳玉楼:? 【老爷皱眉,但随即又恢复和蔼:“谅你也是护主心切,起来吧。”】 【林忠却还是跪着,抬头问道:“父亲,当下正是多事之秋,大师为何……?”】 【老爷直直地盯着他,良久,叹了口气,解释道:“昨夜府里多有凉风,惊扰到了你母亲。她一贯信佛,老夫这才遍寻高僧,希望能让她安神些。”】 【林忠深深磕头,请罪道:“是儿子办事不力。不知是哪位大师,可否让儿子一见?”】 【图穷匕见,他终于亮出了本来目的。】 【法式淡然点头,站起了身,缓慢而有风度地向前走来。】 【他念了一个佛号,满目慈悲:“贫僧普渡寺法会。”】 【林忠抬头望去,硕大的和尚身后空无一人。】 【他不甘心地深深低下了头,再次磕头,请罪道:“叨扰大师,还望照顾家母。”】 【真是熟练啊!你一边撇嘴一边吐槽。】 【和尚背后没有人,当然不是因为你的技能生效了。只是你趁着他们说话的空当,用红绫把自己绑在了和尚的背上。 和尚僵了一下,硬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前面走得缓慢,不过是突然背负了一个人的重量,不得不谨慎小心,防止你滑下去而已。】 【和尚点头,淡然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贫僧至此,合当尽力而为。”】 【林忠又告了一声罪,终于退下。】 【林老爷咳了一声,继续道:“大师,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还望大师为老太爷超度三日,也保我府上安宁。”】 【!!!】 【不是说凉风和惊扰吗?你满心疑惑。】 【法式点点头,了然地道:“自当如此。”】 【他眉头微皱,闭目感应片刻后道:“府上确有异象,恐为诡物将成未成之际无知无觉,露了马脚。此时只要消除其执念,即可家宅安宁,将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至于时间,最好是选在入夜,天火将熄,诡异露形——”】 【“这不方便呀。”林老爷眉头一皱,开口打断,“实不相瞒,我家小夫人娇贵,眠浅,每当入夜必须安寝,非要阖府安静才可。可有更快些的方法?”】 【你嗤笑一声:什么小夫人眠浅,明明是府里的少爷赶着娶亲!】 【法式从善如流:“那便是未时四刻最佳。此时日灼正盛,将蹉跌而未下,正是诡物虚弱之时。敢问施主,那诡物执念为何?”】 【你解了红绫,在林老爷面前晃悠,确定他真的看不到你。】 【为什么会这样?】 【林老爷支支吾吾道:“儿女尽孝,阖家团圆。”】 【法式不看你,也不看林老爷的窘迫,端的是一副高僧模样:“阖家团圆倒是好办,只是恐怕有损儿女福寿……”】 【林老爷面色一变:“不可啊!大师,请换个方法罢。”】 【法式悠然道:“为探明府中诡异之源,可否容贫僧在府内四处走走,向府中人等了解详情?”】 【林老爷还想说什么,你趁机推动窗帘,捅破窗户纸,踹门,发出呼啦呼啦的怪响。】 【林老爷面色苍白,强自镇定,双手紧握成拳。】 【你悄悄走到他的面前,在他脖子旁吹了一口冷气!】 【官人~你看看我呀~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柳玉楼:?你是正经模拟器吗? 【你是正经大学生吗?】 柳玉楼不说话了。 【林老爷一个激灵:“可!可以!大师随意,府上必定全力配合,望大师务必驱除它!”】 【现在是巳时,也就是九点。 距离法式定的下午两点,还有五个小时,两个半时辰。】 【法式以普渡寺作法,不得沾染俗世气息的理由支开了林老爷。】 【眼见得屋里只有你们二人,你刚想开口,却听法式念了句佛号,道:“何方诡异,你可知贫僧跟脚,师父为何人?”】 【警惕性还挺高的嘛。你一边想着,一边小声念叨:“净心寺,圆幡。”】 【法式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像是终于力竭,他紧绷的身体一颤,僧袍下包扎好的腹部漏出了一些血。】 【你有些愧疚,若非之前背负你,他的伤口也不至于开裂。】 【之前都让人家自杀了,现在受个伤都愧疚。 哎,器器觉得你是猫哭耗子,假惺惺。】 柳玉楼:? 【你想问他怎么来的,都知道什么,经历了哪些,却见法式好像知道你的疑问,道:“我佛修法三千,而以规矩为上上。人生如寄,规矩作舟,唯守恭敬心、清净意、行善法,方能不堕苦海。”】 【你的心情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柳玉楼:……模拟器演我。 这种半文言的句式,也就是她这个文科生,在[模拟器]的文字显示里能大概猜懂。如果法式面对面来这么一段,听错几个字,或者来个口音,那真是加密通话,听不懂了。 【你捕捉到了关键词:规矩。】 模拟器难得地给出了提示。 柳玉楼秒懂! 大概意思就是,大和尚现在要遵守规矩,必须要心灵上敬佛清净、行动上贴合人设,才能不发生可怕的事情。 这就是规则类诡域。 那么她呢? 小丫鬟的人设是什么? 她偷吃饭饭也没见恐怖的后果呀! 【噫,叠词词,恶心心。】 柳玉楼:?天可怜见,她口误了不行嘛? 【见你隐隐有所悟,法式开始为你转述他经历的一切。】 第90章 偷龙转凤7: 佛心不净 【他比你早来一步,进入诡域时是在破败的寺院中。】 【寺庙里除了他,没有旁的人。无论他小声问询还是大声呼唤,都没有动静。】 【他一边担心诡异,一边记挂着珠娘,绕着不大的寺庙转了一圈又一圈,找了一遍又一遍,却找不到出去的路。】 【从日出东方,到日暮西山,眼见得一天就要过去。】 【法式就着伙房冷掉的屯屯糊勉强填饱了肚子。】 【就在他打算使用蛮力破墙的时候,寺庙里终于出现了第二个人。】 【那是一个衣着破烂的老和尚,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冲他笑道:“居士远道而来,曾不知礼乎?”】 【法式默默收回了拳脚。】 【法式问自己正赶着救人,佛不是认为功莫大于救人一命吗,为什么不让他出去。】 【老和尚笑着反问:“佛心不净,安能出?”】 【他笑着把念珠一丢,转身就隐入墙壁,消失不见了。临走前还大笑道:“法式!法式!你是什么人?你是和尚吗?你是和尚吗?”】 柳玉楼:……讨厌这些哑谜。 【佛性很糟的你什么也没听出来。】 【器器朝你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柳玉楼:? 【法式虽然诧异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更多的是若有所悟。】 【“我是……和尚。”】 【他不再纠结于自身的安危,也不再纠结于救人,只是沉默着包扎了身上的伤口,收拾了碗筷、洒扫莲台、收了香灰、挑水、撞钟、种地、念经,补上了作为和尚的日课。】 【静下心来,眼前的一切琐事都熟悉而自然。他已经当了三四十年和尚,在完成这些时感到的不是疲惫,只有安心和放松。】 【我静心时,自是修行。】 【一切完成时,已然三更。】 【他安然入睡,是二十一年前才有的好梦,清晨醒来时似乎忘了自己身处诡域,只当自己是一个平凡的和尚而已。】 【寺门自开。】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请他去林府驱邪。他知道应该是进入了下一步,回身望去,那破败的寺庙焕然一新,牌匾上写着三个字:】 【普渡寺。】 【左右对联,恰是那:】 【心随境转皆是妄】 【禅定一念即菩提】 【这就是规则类诡域的破解方法,完成诡域主人执念——当然,多半是机缘巧合。】 【诡域限定了活动区域,他一只脚刚迈出普渡寺,落地时已经站在了林府门前。他被恭敬地请进去不提,重点就是林老爷提供的信息了。】 【《我的父亲》。】 【作者:林老爷。】 柳玉楼:???模拟器要不要这么皮啊?怎么一股小学生作文的感觉? 【“先父是商海中真正的奇才,经营有道,挽我林家于动乱之际,才有了现在的小小林府。”】 【你看着这硕大的府邸,没有说话。】 【“若说心有不甘……先父性情颇为豪迈,商界之外,亦不乏红颜知己。”林老爷说到这里,突然闭口不言。他擦了擦眼泪,道,“至于近日的流言……说先父饥饿至死,流连厨房,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府内家事由贱内掌管,她素来贤惠,干不出让老父忍饥挨饿的事。”】 【“只是还望大师超度一番,也好告慰先父在天之灵。”】 【法式就知道这些了。】 【坐拥[隐身]大吃特吃的你再清楚不过,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你补充了关键信息:老太爷好色。】 【你告知了法式自己时灵时不灵的隐身。法式思索一会儿,让你假装正常丫鬟跟在他身后,看情况反应。】 【法式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昨天一番摸索,你大概清楚了一些重要地点的方位。你选择:】 【前往夫人住所】 【前往许姨娘住所】 【瞎chicken儿乱走】 柳玉楼:…… 模拟器还挺文明的,不知道有没有针对模拟器的屏蔽。 【你引导着法式:“跟我来吧。”】 【你们来到了夫人所处的后院,通报了一声。】 【你晃来晃去,确保门口的丫鬟没有看见你。】 【看来你的隐身又生效了。】 【法式刻意走得慢些,让你跟在他的旁边混了进去。】 【微风拂过院中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一道精致的屏风将室内分隔成两半。】 【夫人不便见外男,法式只能被隔挡在屏风外,看到里面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你却是没有这个顾虑,假装不经意转过了屏风,没想到正看到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你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你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立刻跪下。】 【过了一会儿不见反应,你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夫人的双眼依旧直挺挺地盯着外面。 你发现夫人没有在看你,她只是双眼无神,聚焦在屏风口而已。】 【你蹲下身,和夫人对视。】 【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打量。有着[隐身]的存在,又不惧怕生死,你没有太顾忌自己的行为。】 【模拟器提醒:隐身虽好,不要脱衣服哦。】 【器器我还在看着你,看着你~】 柳玉楼:? 【她身着沉重的绸缎丧服,发髻间别着几朵素白的小花,精心装饰的妆容掩盖不了面容的憔悴。你心里一疼,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和尚念了句佛号,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屏风外侧传来:“贫僧法号法会,自普渡寺而来。贫僧斗胆,请问夫人,太老爷生前可有何未了之事,或是留下了什么?”】 【夫人声音微颤:“大师言重了,他老人家一生光明磊落,离世时亦是安详,并无什么未了之事。”】 【话是这么说,你却注意到她仍是双眼无神,手指不自觉地轻敲着桌面。你几乎是立刻判定出,这些下意识的小动作,恰是不安焦虑的表现。】 【毕竟你可是焦虑的大师。】 柳玉楼;? 【你从屏风后面探出头,冲着法式摇了摇。】 【是假话。】 【法式:“贫僧此番前来,亦是受老爷所托,欲为令尊大人正名。还望夫人再考虑一番。”】 【屏风内的影子轻轻一晃,拒绝回答。】 【法式:“近日府中流传着一些关于令尊大人的谣言,说是在他老人家西去之后,灵魂仍未安息,化作诡异,在夜深人静之时降临厨房,带走他生前最爱的食物。”】 【你注意到夫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第91章 偷龙转凤8: 勇者没有变成恶龙 【夫人镇定道:“谣言止于智者,大师不可轻信。家父一世富贵,怎会与鸡鸣狗盗之事有所牵连?想是那些宵小之徒,为了口腹之欲,故意造谣生事罢了。”】 【鸡鸣狗盗的宵小之徒,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柳玉楼:? 【你叹了一口气。】 【叹气声在富丽堂皇的屋子内格外明显。夫人吓了一跳,攥着信的手都快把信纸抠破:“大师,你可听见了什么?”】 【法式睁着眼睛说瞎话:“未曾。”】 【夫人吓得发抖,硬是镇静了下来,让你高看了一眼。她沉默片刻,语气略显犹豫:“家父在世时,事必躬亲,最是忌讳有人当面提到年老、力衰等闲话。去年刚办了六十大寿,牙口却还好,一顿能吃三碗饭。但林府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能吃是福,夫君把管家权交给我,我哪里能在小事上亏了老爷子呢?所谓的饥饿,实在是闻所未闻,恐怕是有人别有用心。”】 【法式顺藤摸瓜:“夫人可有怀疑的人选?”】 【夫人的目光突然生动了起来。她的眼里有了一些恨意的支撑,终于让她看起来像个活人,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咬牙道:“许姨娘。”】 【从夫人断断续续的叙述里,你们勉强拼凑出了一些过去。】 【林夫人嫁给林老爷之后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可这一切随着林夫人的怀孕戛然而止。当时林老爷的生母、林夫人的婆婆还在世,赐下了通房丫鬟,也就是后来的许姨娘,因此让夫妻有了隔阂。】 【直到林夫人生下儿子,关系才有所缓和。】 【未成想,许姨娘并不罢休,勾搭上了老太爷,竟干出了爬灰的丑事。有了老太爷的支持,再加上她到底青春年少一些,彻底把林老爷勾搭了去,连带着林夫人母子也受了厌弃。】 【夫人好像有所隐瞒。提到子嗣时,她有些悲伤。】 【“管家权在我,她一定是借老太爷新丧的时机兴风作浪,想要除去我们母子呀!”说到这里,林夫人语气里带了哽咽,“这贱人还怀了身孕,就在我儿的关键时刻——怎么就这么巧呀!这么一想,老太爷的死也有着蹊跷——他老人家筋骨壮实得很,起码能再活三五十年,哪儿能一早就驾鹤西去了呢?”】 【她几乎把“许姨娘的孩子是老太爷的”、“许姨娘害了老太爷”写在话里。若不是你看到了她扭曲的脸,隔着屏风,还真会以为她是一个被欺侮压迫的可怜媳妇。】 许姨娘和老太爷有一腿。 柳玉楼若有所思。 这话倒也不一定是假的……林老爷刚可还承认了父亲好色的事实。 【和尚语气变得温和:“夫人劳苦功高,当真为大德典范。贫僧定当打破流言,还夫人一个清白。”】 【夫人扯扯面皮算是笑,嘴上却道:“不过许妹妹也是一番好心,怜惜老爷兄弟在外,大概是想为老爷多添一个弟弟吧。人虽不待见我,我却是要为老爷考虑几分的,老爷还不知晓妹妹这般行事,但请大师务必保密,以免再生事端。”】 段位还挺高! 字字不提,还请法式遮掩,却是坐实了这件事。即使后续传出去问起,法式也不会提起这是听她说的。 柳玉楼一边想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向人群前看了一眼。如果她没猜错,现实里,很快这位林夫人就要来哭丧了。 【虽然林夫人看不见,法式还是双手合十,恭敬行礼道:“夫人放心。贫僧定当谨慎行事,若有发现,必第一时间告知夫人。”】 【他二人说话期间,你一直想方设法地想拿到密信,但是都失败了。 不闹得太厉害的情况下,你很难把信从林夫人手上拿开;闹起来引来了下人,万一[隐身]失效,就走不脱了。 你只能暗暗将这件事记在心中。】 【你们转头去了许姨娘的屋子。】 【出乎意料的是,遥遥一望,你们竟然看到许姨娘正站在房前,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你选择:】 【继续前往许姨娘房中问询】 【回避,先去问管家】 【去找林忠】 那个闲逛的选项没有了!柳玉楼默默记下,是因为只有那个点闲逛可能触发不同剧情吗? 【人多生变,为了避免产生更多变故,你和法式改道去了管家所在的房间。】 【管家正在忙碌。】 【见了你们,他上前,先对法式躬身行礼,然后看向了你:“小柳?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隐身被看破了!】 【“贫僧不认得路,误入西苑,多亏这位施主带路。”还是法式及时开口解围,“尊老爷口令,为探明府中诡异之源,贫僧需向府中众人了解详情。”】 【管家认可了你的工作,让你好好干。】 【他恭敬道:“是,大师请问。”】 【管家圆滑世故,是老油条了。你们一番拉扯,因为掌握的信息不足,除了少爷的全名叫“林奔龙”,你们没有打探出更多信息!】 柳玉楼:…… 有一种误选错误选项的感觉。 也许管家这边需要更多信息? 【你们转回了许姨娘房里。这一次,法式和你都震惊了:“许——”】 【“二当家?”】 【眼前的人,不是二当家许芝芝又是谁?】 二当家也进来了?那蜉蝣呢?他一个就剩一条腿的,去搬救兵? 所以之前许姨娘在等人,是因为画出了他俩的身形,知道他们要过来? 【许芝芝见到你们,松了一口气。】 【同样受规则限制的她看起来不复精灵模样,反而多了几丝娇媚。她先一步屏退了下人,虽然颇费了一番波折,还是向你们传递了她知道的信息。】 【许芝芝自然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二当家,但是曾经的许姨娘却是林府老太太的丫鬟。】 【许姨娘生得楚楚动人,老太爷又是个好寻花问柳的,一来二去就顾不得妻子的面子,看上了许姨娘。老太太却是不想丫鬟爬到自己头上,赶在老太爷开口前将许姨娘赐给了现在的林老爷,后来被抬作了妾室。】 【二当家进来的比较晚,刚刚勉强摸清了这里的规则,把老爷打发走,检查房间,确认了一番众人的安全,就没有多余的空闲了。】 【“蜉蝣也进来了?”你惊讶地问。】 【“他叫……蜉蝣?”二当家脸上露出了一丝羞红,“嗯,你们争执过后,他也跟了进来,然后我也……就到这里了。不过我只能确认大家的安危,具体的位置却是说不出来的。”】 第92章 偷龙转凤9:只当画师 【许芝芝指了指自己鼓鼓的肚子,从里面扯出来了一个枕头。】 【你很快联想到了许姨娘怀孕的事实。】 【那真正的许姨娘去了哪里?真正的小柳呢?】 【为了模仿许姨娘,二当家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是许姨娘怀孕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她拿出来一个空药瓶和药方:“这是在房间内找到的。”】 【药方上面写着“安胎”。】 【见到了熟悉的人,你们的安全似乎又多了一层保障,可惜的是,许姨娘这边因为许芝芝没有记忆,仓促间打听的内容太少,线索断掉了一部分。】 【你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法式的身份:得罪许姨娘的小丫鬟、驱魔的高僧。又为二当家转述了一遍林夫人所说的两个关键信息。】 【二当家花容失色,犹豫了一会儿,扭捏地看了你们一眼,还是将笔一挥:“我心悦的人是谁?”】 【笔尖闪动,很快画出了一个少年——】 【在你看清前,二当家立刻撕掉了画。】 柳玉楼翻了个白眼:那不就是蜉蝣吗? 【呵,比你这个母单好。】 柳玉楼:? 【“许姨娘心悦的人是谁?”】 【纸面上慢慢浮动出了一个有些阴翳的青年。】 【“预知系?”法式看出来了点什么,问了一句。】 【许芝芝的脸白了。】 【“施主莫怕,贫僧只当不知便是。如有外传,天诛地灭。”法式先发了誓,后主动解释道,“施主仁义,为救人不惜身涉虎口,贫僧岂能做恩将仇报之辈?贫僧并非红尘中人,天赋种种皆为表象,何必拘泥于一个名字?施主若真担心,日后谨慎些就是了。”】 【你想起留花寨寨主曲钥匙对许芝芝利用又防备的态度,忍不住点了点头:“俺也一样!”】 【没文化,真可怕,器器鄙视你!】 柳玉楼:?我有文化时也没见你态度好到哪儿去呀。 【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个梗。】 【许芝芝感激地看了你们一眼。】 【土匪的过去实在是太过不堪。】 【或许她并不想要二当家这个身份,只想当一个画师。】 【你们继续看向画上,那人身姿修长,眉目阴柔。许芝芝和法式不认识他,你却是一眼认出: 这不是林忠那个代资本家么】 啊? 好混乱的关系! 【怪不得昨日的模拟里,林忠能以许姨娘的名义点那道“明烛照雪”。许姨娘心慕义子,林忠一贯欺软怕硬,应当不会拒绝,说不定他们早就勾搭上了!】 【许芝芝:“这个人是谁?”】 【你告诉她,这个是林老爷身边的小厮,许姨娘名义上的义子。】 【许芝芝脸上的笑僵硬了。】 【你刚想再问珠娘的下落,就听到门外小厮的禀报:“老爷到!”】 【许芝芝莲步轻移,几乎是一瞬就闪到了屏风后。】 【那些画!你心里着急,果然,许芝芝之前画的都记得烧毁,这次走得匆忙,却落下了林忠的画像。 小妾和义子私通,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你选择:】 【撕毁】 【藏匿】 【吃掉】 【试试别的】 柳玉楼:……吃掉是什么啊??? 事到如今,知道的信息已经不少了。法式之前说过,想要破掉规则类诡域,只有完成其主人的执念才行。就目前进入的场景来看,最有可能的执念主人是老太爷: 老太爷的死很可能有蹊跷,不然她单纯地偷吃,不可能产生老太爷变成诡异的流言,还传得那么快。 首要嫌疑人是许姨娘,她很有可能和老太爷有些超出翁媳的关系,甚至珠胎暗结,但又心悦老爷的义子林忠,为了隐藏真相暗中央求林忠下手。 其次是林夫人,她有可能因为当年的事对老太爷心生怨怼,故意克扣老太爷的食物,导致一顿能吃三碗饭的老太爷饥饿至死。 【器器被你一本正经地胡乱猜测逗笑了。】 柳玉楼:? 她不管模拟器,而是开始思考消除执念的方式。 都鲨了恐怕不行吧?如果能这样,以“疯狗”的战斗力,恐怕早就杀穿了。受限于规则,恐怕还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行——莫非要当众揭穿才行吗? 说起来,“疯狗”跑哪儿去了? 他也成了个下人吗? 管家和老爷那边,看样子一周目是问不出什么问题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犹豫了一下,打算整点活儿。】 柳玉楼:? 【你捡起了地上的笔,草草分叉改了个笔刷,在许芝芝画好的草稿上速写勾了个线,就着胭脂给林忠的画像刷了几层眼影、腮红、亮暗面和高光。】 柳玉楼:…… 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想当年,她也不是这么摆烂的,绘画、写作、剪辑、策划都涉及了一点——谁懂小组作业的痛!但是可能是她实在天赋平平,这些技能都杂而不精,挣不到一个子儿,作为爱好都没精力维持,在忙碌的生活中惨遭抛弃。 【所以你焦虑了,啧啧啧。】 柳玉楼:? 【一幅具有异世界现代审美的画作横空出世。】 【与此同时,林老爷推门而入。】 【正午的阳光斑驳地洒在许姨娘精致的闺房内,大和尚双手合十:“老爷。”】 【案几上,一幅画作尤为引人注目,画风独特,色彩斑斓,与府中常见的细腻工笔大相径庭。】 【林老爷不出意外地被画作吸引,惊讶道:“咦?这画……倒是别具一格,府中何时有这样的手笔了?”】 【他看向和尚:“大师,这是……”】 【你忘记了,[隐身]时灵时不灵,被动生效,至少林老爷看不到你。那么如果和尚或者许芝芝和你说话,他就该起疑了。】 【和尚显然也愣了一下,他以为你会取消天赋——他甚至没问你为什么能有多个天赋。但到底是法式,反应迅速地道:“这是贫僧从坊市购买得来的画,听闻老太爷当年和画中女子……有些联系,恐怕和此事有关,特来问询一二。”】 【却原来林忠本就生得阴柔,你改笔后的画又加了很多女性特质,比如长而卷的睫毛、眼影、口红等,看上去更是雌雄莫辨,不至于让人看了就联想到许芝芝的画风和林忠了。】 【老爷站在画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却是盯着画看了很久。】 【“林某自幼跑商,非是自夸,也有几分识鉴能力。这画笔墨未干,显然作画者并未远去;府内并无这般精致手笔,定然是——”】 【你倒吸了一口气。】 【“大师竟然……动了凡心。”林老爷不由侧目,露出了一个有些会意的笑。“林某本来还发愁如何酬谢大师,既然大师也是性情中人,林某府上还有几个美貌侍女……”】 【他以为这是法式画的美人。】 【法式的手握出了青筋。】 【你拼命对他使着眼色,法式捏着鼻子认下了:“贫僧自当尽力。”】 第93章 偷龙转凤10: 奔跑霸王龙 【说话间,你们没注意许芝芝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团扇,眼波流转,柔柔唤道:“老爷?”】 【你听了都内心一酥,何况林老爷呢?】 【“哎,我的小乖乖。”林老爷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宠溺的语气差点把你吓一跳。】 【许芝芝却是毫无异状,自然地上前挽住老爷手臂,撒娇道:“哎呀,老爷,您看您,这画儿再美,哪比得上妾身亲手做的饭菜香?正是饭点,老爷要是饿坏了,人家可该心疼了。咱们先去用膳吧,酒足饭饱再聊正事,岂不快哉?”】 【林老爷果然被“许姨娘”温柔地引导至餐桌旁,把画丢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一桌精致的菜肴,你忍不住食指大动。】 【许芝芝笑语盈盈,夹了一个鱼眼睛到老爷碗里:“老爷,您尝尝这鱼,是特意从江南运来的,说是能清心明目呢。”】 【“好,好。”】 【“老爷,您尝尝这猪尾巴,说是能金猪进福。”】 【“老爷,您尝尝这羊指甲,步步高升。”】 【林老爷被她哄得多吃了半碗饭——如果忽略许芝芝夹的各种奇怪东西的话。】 【主人家用餐,不可能让客人干等着的,法式得以坐在一旁。许芝芝柔情小意,刻意迎合,为林老爷布菜,法式埋头吃饭,你吃哪个夹哪个,是以等林老爷回过神来,一桌子饭菜差不多被消灭了干净。】 【他心下虽觉得法式吃得多,但没有表露出来。】 柳玉楼:…… 她有……这么能吃吗? 【就在这时,新上了一盘形如山峦、顶端发白、中心火红的菜。林老爷看到,轻咦一声:“‘明烛照雪’?”】 【好熟悉的名字!你心下一转,才想起来:这不是厨房的小荷才会做的特色菜么!】 【林老爷筷子颤抖,从“明烛照雪”的山峦顶端轻轻一挑。】 【山峦轻展,缓缓倾斜,仿佛自然轻柔的呼吸,引领着覆盖其上的皑皑白雪奔腾而下。火红的日出照彻山川,似乎终年不化的积雪寸寸消融。 辉煌与纯净在这一刻达到了交融,林老爷夹起一筷送进嘴里,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果然是‘明烛照雪’……”】 【线索!你眼前一亮。】 【许芝芝倾身向前,好奇道:“老爷,这菜好生神奇,莫非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林老爷细细咀嚼,享受地眯起眼睛,咽下后才放下筷子:“好久没有尝到了……你年少不知,也是正常。这道菜,是当年府中一位老厨子的拿手好菜。他做的‘明烛照雪’色香味俱全,山色青翠如镜,雪色洁白如玉,霞色绯红如胭脂。初尝鲜嫩爽滑,细品醇厚细腻,当真是天下一绝!”】 【许芝芝:“那这位老厨子现在何处?若能请他回来,定能让老爷夫人展颜。老爷若开心,妾身也就开心了。”】 【“你这张巧嘴!”老爷笑骂道,很是受用,“可惜老李他已经不在了。那么大一个人,十八年前外出采购食材却能走失,也不知道是不是让拐子拐了去?我曾派人四处寻找,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至今啊,仍是下落不明。”】 【老爷无心吃了,丢了筷子,叹了一口气。】 【许芝芝轻抚老爷的手背,以示安慰。和尚也适时开口,讲了一段有缘自会相会等等的玄话。】 【吃饱喝足,林老爷也没有留下。他自然地说是要和法式交流除诡事宜,顺带着捎走了那幅你改造过的画:“也好和大师‘鉴赏’一番,交流经验……”】 【法式看了你几眼,许芝芝似乎也有话跟你说。你选择:】 【跟上法式他们】 【留在许芝芝房里】 【你选择了留下。关上门,许芝芝眉眼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在说谎。”】 【法式跟着林老爷走了,房内只有你们两个人。你大惊:“为什么?”】 【许芝芝:“他最先看到画的时候,那个反应绝对不是色胚看到美人,更像是惊讶和恐惧。我能支开他,与其说是他宠爱许姨娘,不如说是找个借口解释失态,略显尴尬地收回目光。”】 柳玉楼恍然大悟,迅速调整了思路:少爷的婚事、许姨娘的孩子、和林忠相似的女子,这几条线都还有的可挖! 【你点头应下,只觉迷雾重重,信息混乱,似乎有什么要点,但是被堆叠在一起。 也许你应该换换思路,获得更多信息。 你选择:】 【呆在许姨娘房里等待婚礼举行】 【借着隐身查看老太爷的尸体】 【追上法式】 一周目的时间刚到正午,婚礼在黄昏,怎么能浪费掉? 倒是老太爷的尸体——现实的她不敢靠近,模拟里当然要去看看! 【怂包怂包!】 柳玉楼:? 【你告别许芝芝,出了房门。】 【你在路上走着。】 【走路中……】 【你感觉到有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你。】 ?好可怕! 柳玉楼一哆嗦,看了一眼四周。 【“你在这里做什么?”是管家,“快去打扫前厅!”】 【你的怀里被扔了一把扫帚。正合你意,你没有抗拒,快速借着打扫的机会,悄悄靠近老太爷的灵柩,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灵柩周围虽摆满了鲜花与祭品,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异味。你仔细闻了闻,是血。】 【自然寿终的老人,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正当你准备进一步探查时,一道冷冽愤怒的目光突然射来,让你浑身一颤。】 【“你在做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顺着目光看去,看到了一袭孝服、身材高大、大腹便便的一个男子。 从他的装扮上,你推测这就是婚礼的主角,那位少爷了。】 【你心中一紧,却迅速镇定下来,低头答道:“奴婢只是在打扫,想着尽心些,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为老太爷尽一份心意。”】 【少爷林奔龙异常的愤怒,像是一头野牛:“你在做什么?”】 【你耐着性子,又答了一遍。】 【“你在做什么?”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被怀疑了!就在你产生这个想法的同时,听到棺材里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你被吓了一跳:诈尸了么?还是林老爷没死?】 【少爷也受到了惊吓,鼓大的巴掌一下甩到了你脸上:“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 【你没有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自己仅剩的一只耳朵失去了声音。世界骤然失去了声响,让接下来的暴力感受得更加清晰。】 【你被拳头打骨折了。】 【你被锣鼓大的巴掌打得吐了血。】 【你被打死了!】 第94章 偷龙转凤11: [走狗(绿)] 柳玉楼:??? 孝顺的林老爷和温婉的林夫人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暴力玩意儿?只是看看就要被打死? 真是基因突变啊,完全看不出来是亲生的。 柳玉楼算是明白为什么少爷要叫林奔龙了,奔跑的霸王龙呗? 她默默缩了下身,决定现实里离这位被宠坏的少爷远点。 不知道那位新娘的结局,给她点一根蜡。 如果珠娘真要承担这个新娘的戏份,那肯定是要冒死救出的;如果不是珠娘…… 如果她模拟之后能活下来,并且还没有变成诡异的话,能力范围内,能救的话也还是救一下人家姑娘吧。 模拟器不幸打出了gg,她首先反思自己:顺风,红色天赋,队友,却还能失败,是因为不够谨慎! 【真的不是因为你菜吗。】 柳玉楼:……? 这个规则类诡域没有明面上的杀机,但是暗地里的陷阱却不少:一句话说错就要带下去的林忠、见面就要杀人的暴躁少爷、面白心黑的管家…… 看上去不多,但是她有[隐身],规避了大多数危险。 林老爷、夫人面对一个掌握着对方生杀大权的小丫鬟,还会和对待和尚一样这么和善吗? 还有“规则”,如果做出与角色行为不符的后果,被人发现她不是小柳,恐怕下场好不到哪儿去! 如果没有模拟器…… 【器器就知道你离不开器器!呜呜呜!】 柳玉楼:? 她不再细想,抛开自己的主观推断,复盘了一下得到的信息。 [老太爷好色,他的死或许有蹊跷,可以做文章。] [少爷林奔龙脾气暴躁,他妈妈林夫人手里有封密信,下个周目要尽量拿到手。] [小厮林忠是老爷的义子,府里仆人们被压榨的罪魁祸首。但疑似林忠娘的人又能引起老爷的注意,说不定义子真是儿子。] [许姨娘怀孕了。据林夫人的话和许芝芝的天赋,这个孩子是林老爷的、林老爷他爸老太爷的、林老爷义子林忠的还未可知。] 嚯,许姨娘还真是集齐了祖孙三代,集邮啊。 主要人物梳理完毕,再看队友: [法式会变成驱魔的和尚,明天早上进府。许芝芝则会在明天上午替代许姨娘。] 珠娘还没有消息,同样是下个周目的重点。至于杂乱信息,也被柳玉楼整理了一下: [厨房里可以拿到吃的和烧开的干净水(有隐身技能的情况下),里面的李婶和小荷是相爱相杀的亲生母女,小荷的父亲李厨子十八年前买菜失踪,父女两人能做拿手菜“明烛照雪”。] [管家那里也许可以套出别的线索,但是很难,或许需要许芝芝这种能说会道的人帮助。] 前所未有的丰富信息,这就是红色天赋和有队友的好处吗?真的太棒了(暴风哭泣)。 【不,是因为你爸爸我。】 柳玉楼:? 虽然她还是有很多疑惑,比如最先进入的珠娘、黎厌去哪儿了;老太爷棺材里的敲击声是什么;她的芋泥咸鸭被谁吃了;老爷、夫人、厨娘为什么看不见她,而少爷、管家、小厮为什么能看见她。但是已经解开了很多疑惑,不再是两眼一摸黑了! 其实关于最后一个问题,她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恐怕是因为[隐身]的特性! 【隐身(红):你可以在看不见你的人面前隐身。】 有没有可能,“看不见你的人”……是真的看不见? 厨房的厨娘见识少,没见过多少下人,对“小柳”没有概念。 老爷太太们高高在上,不理常事,更别说关注下人了。 只有平级的小丫鬟、小厮,才会“看到”她! “看不见你的人”准确来说,是“不愿意看见你的人”! 心思百转,现实里已经过去了一会儿。前面一阵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人走入了前厅。 夫人! 柳玉楼双眼一亮,踮起脚尖。 难得有一个缝隙能窥见,她侧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沉重的绸缎丧服、气质端庄、发髻间别着几朵素白的小花的女子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过。挂满白幡的灵堂里,她的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人群涌动,又把她的视线遮住了。 “爹啊,爹,您总是说‘家和万事兴’,如今您却先一步离我们而去,让我们如何是好……”夫人先是低声啜泣,随后渐渐转为放声大哭,听起来出自真心。 柳玉楼被这声音哭得有点难以想下去:“开始模拟!” 【消耗[真心]三两,当前剩余:[真心]七两九钱。】 【抽取天赋中。】 【检测到您身上存在特殊诡异物品[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天赋抽取率翻倍!】 【当前天赋抽取率:10%→20%。】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天赋:走狗(绿)。】 柳玉楼:这个天赋抽取率真不是盖的~等下,你说我抽到了什么? [走狗]??? 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面天赋吧? 感觉被骂了.jpg 【不错。】 柳玉楼:? 【走狗(绿):你将更容易提出“建设性”的意见,被上级提拔率提高,被平级、下级排斥率提高。】 【评价:哦!是你!伟大的007创造者,调休设计师!】 柳玉楼:? 【模拟开始!】 【你是一名林府的小丫鬟。这里的老太爷新丧,你被迫参与了这场葬礼。】 【昨天刚被许姨娘罚了一顿,你已经将近一天水米未进。或许你需要寻找充足的食物和干净的水源。】 【你激发了[走狗(绿)]天赋!】 【你嚎啕大哭,声音大得让所有丫鬟侧目。哭声穿透人群,抵达了老太爷灵前。】 【夫人的哭声暂歇:“这哭声……倒是真情实感的,是哪家的孩子?”】 【你被叫了上去,但你的哭泣还没有止住。音量是小了,但是止不住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串串滑落,显得格外真挚而悲伤。】 【夫人身着素服,面容哀戚,眼眶泛红。不同于你上一次模拟在人后看到的空洞恨意,现在的她看起来哀伤又慈爱。 她一贯念佛,声音也轻细了很多,温柔道:“你是……”】 【管家轻声提醒,她才想起来你这个冒犯了许姨娘,被她惩罚过的小人物。】 【她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威严:“小柳,你这般痛哭,是对昨日之事有什么不满吗?”】 第95章 偷龙转凤12:[走狗]玉楼 【“奴婢不敢。”你抬头,眼中满是真诚与哀伤,声音微颤道,“奴婢只是哀痛老太爷,当年奴婢家中突遭变故,流落街头,是老太爷给了奴婢一个容身之所。主子们对奴婢的恩情大如山,奴婢永生难忘,哪里会为一点点发肤的小事伤心呢?”】 【夫人怜惜地看了眼你头发下少了一只的耳朵,语气里复带了几分温柔:“好了,不怨我们就好,府里一向是宽以待人,今日虽是父亲大人的丧期,但你们也需保重身子,莫要太过伤心了。”】 柳玉楼心下讽刺地笑了一声。 当真信佛,怎么会简单惩罚就是削掉人的耳朵? 就算真正的林夫人慈悲温柔,在诡域里,早已不能用常理度之! 【眼看林夫人要让人带你下去,你连忙咬了咬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低声说道:“夫人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奴婢这般哀哭还有一事,只是实在是难言之隐,您看……”】 【夫人的神色显露出几分孤疑。】 【[走狗(绿)]发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夫人的心突然软了下去。她面露感动之色,轻轻握住你的手:“好孩子,难为你这般关心我。既然你有事相求,我只好强撑着哀痛听上一听。”】 【你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一边擦拭滑落的泪水,一边含泪带笑地跪下:“多谢夫人!奴婢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以报老太爷与夫人之恩!”】 柳玉楼:? 她被模拟器里的自己恶心到了。 还有夫人冠冕堂皇的话——谁有事相求了?说的好听,还不是找个借口避免“不孝”的名声! 也就是模拟里有天赋帮忙,换柳玉楼自己,这个走狗当不了一点。 【你也就说说,器器也就听听,哎~】 柳玉楼:? 【戏全备了,众人怜悯的目光里,你搀扶着夫人走了下去。】 【一路哀哭。】 【进了屋,夫人才收了泪:“什么事?说来听听。”】 【你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先解释了一下自己的错误:“夫人责罚得英明,奴婢失责,果然该打。这一罚让奴婢清醒了,回顾往事种种,只觉像梦一般。老爷、太太收留我,供我吃住,我不想着报恩就算了,怎么还能要月薪呢?”】 柳玉楼:? 这个天赋也太离谱了吧?什么牛马思维呀? 【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倒难为你懂事,不枉费了我一番苦心。”】 【你:“奴婢越想越愧,特意责罚了自己,才损伤了面容,和夫人有什么关系呢?都是奴婢咎由自取,此后不仅仅是不该要月薪,还要朝六晚九、不休假,为府上创造更多的价值才好。”】 【见你自己揽下了罪名,夫人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仅存的那一点点看到你缺耳的愧疚也没了:“既然如此,平日别露出来,省得冲撞了老爷。”】 柳玉楼:…… 【你:“下面就是应该对夫人说的事了。昨夜奴婢愧疚自责,三更方睡下,一闭眼,却见到了活生生的老太爷!”】 【夫人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莫非是老太爷托梦给你?”】 【“若说府里只有许姨娘一人,不找她那才是正常呢。”你刻意表露出一点对许姨娘的鄙夷,“那为何不找更为亲近的老爷、夫人,而找奴婢这么一个戴罪之身呢?老太爷托梦,这么奇幻的事,奴婢是不信的。”】 【夫人被你调起了兴趣,不禁点了点头。】 【“可是老太爷说,说……”你故意犹犹豫豫,偷瞄了夫人几次,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那样,“夫人,小柳笨嘴拙舌不会说话,只有一片赤诚,这就将事情如实道来,夫人便是打死我,小柳也甘愿了!”】 【夫人果然有些感动:“你说,哎,你说吧,我保证不罚你就是了。”】 【“老太爷告诉奴婢,他有一件极为重要的遗物——”你故意含糊过去,神色犹豫,冲着夫人使了个眼色。】 【“什么遗物?”预料之中的,夫人的神色紧张起来。】 【你叹了一口气:“但老太爷未及细说,便已变成了一只新生的小鸡,钻入了咱们厨房中。想来是泄露天机,被迫转生了罢?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遗物,能让老太爷如此挂念,想来是老爷、太太极需要的。”】 【你偷眼看着夫人的神色,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也知这事太过荒谬,只是到底和家里息息相关,奴婢担心,若此事不了,老太爷在天之灵也难以安息。若要验证也简单,小柳这两天从未涉足厨房,而梦里的凤雏头顶一撮白毛为证。奴婢愚钝,不知其意,但想来夫人聪慧,又是一片苦心,怎好欺瞒?还请夫人责罚。”】 【林夫人沉思片刻:“不,我不仅不罚,还会奖励你。你干得好,以后就当我的婢女吧。此事虽然事关紧急,但我已知晓,你就不需要管了,且安心服侍。”】 【夫人叫来丫鬟,耳语了几句。急匆匆的一番验证后,当真在鸡窝里发现了新生的白毛小公鸡!】 【你们赶到的时候,林夫人毫不犹豫地扑到鸡仔身上,喊:“爹!”】 【你偷偷攥紧早就准备好的屯屯糊。小鸡闻到食物的香味,两爪一动,发出类似“好食好食”的尖叫声。】 【“当真……当真……”美妇人愣在原地。 养尊处优的她哪里养过鸡,只以为是得到了回应。她回过神,派人把这只小鸡养在老太爷生前居住的房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务必不要怠慢了;一边又暗中吩咐人去找那所谓的“遗物”。】 看林夫人这反应……好像也不是杀害老太爷的凶手? 【你松了一口气。从夫人上一次模拟失态的表现,你推断那密信是明日才找到的。今日有你的帮助,找到它的时间只会提前,只是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变数?】 【你选择:】 【申请养鸡】 【寻找密信】 【随身伺候】 以她还没有完全取得信任的身份去寻找密信,拿不拿得到另说,就算拿到了,人多眼杂也看不到内容,反而可能失去林夫人的信任。 随身伺候嘛……大学生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何况权贵不给钱? 【将心比心,你怎么舍得白嫖器器?】 柳玉楼:? 【你及时提出了想去养鸡的申请。】 【林夫人略微惊讶,但一想你和老太爷的转世也算有缘,那边多一个人不多,这边少一个人不少,便准了你的申请。】 【托白毛鸡的福,你成功进入了老太爷生前的住所!】 第96章 偷龙转凤13: 平账大师 【“你是说,一只巴掌大的小鸡崽,一顿饭吃了二百三十只虾,并十只烧鹅、两碟牛肉,还误饮了两斤酒是吗?”】 【面对小莲的质问,你毫无异色:“怎么说话呢,这可是老太爷的转世,老太爷那是什么人,武曲星转世,神仙下凡,六十多了还能一顿吃三碗饭,真能是常人吗?怎么能用凡人的眼光看待呢?如今奈何桥上走一遭,老人家重获新生,一来合该庆贺;二来消耗的体力颇多,正该补补身子,这不正常吗?”】 【“那……那他还吃了两只鸡?它不自己就是鸡吗?”】 【你微笑道:“对老太爷来说,这可是许久不见的妈妈的味道。”】 【小莲:“……”】 【伺候白毛鸡的下人们不是林夫人最忠心的心腹。 吃人嘴短,连吃带喝地饱餐了这么一顿,提出这个建议的你已经完全被他们接纳了。当然,你毫不怀疑,如果林夫人追究,你会成为第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你并不是很在意。林夫人得有一段时间忙密信和儿子婚事了。】 【借着酒肉的力量,你成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夫人的房里人知道的多些,至少少爷的婚礼各个知晓得清楚。】 【“听说少夫人倾国倾城,不仅在咱们镇,在整个大离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我要是能到她手下,就是一死也甘愿呐!”】 【“喝了两杯马尿,你可真是忘了姓了!”另一个小厮冷笑一声,“真那么好,怎么不进宫做娘娘?”】 【他压低了声音:“据说啊,这位新主子脾气极为暴躁,动辄打骂下人,还没出阁就已经杀了三个小丫鬟、一个奶娘了。还想着伺候,呸,也不怕一觉醒来脑袋给人剁了!”】 柳玉楼:??? 额,该说不说,或许只有这样的少夫人能制裁暴躁的少爷吧。 这性格珠娘演都演不出来,她现在相信新娘不是珠娘了,那么她的珠娘在哪里? 【哟哟哟,你的~珠娘~】 柳玉楼:?模拟器,吃点好的吧,别什么都磕啊! 【酒过三巡。】 【“哎,我跟你们说一个秘密。可别往外说啊。” 你支起耳朵。】 【“最近府里西北角总有些动静,怪渗人的。你们说,别是诡吧?”】 【“呸,晦气晦气!说什么呢!干杯!”】 【他们大吃大嚼,对你主动揽过喂鸡——伺候老太爷用餐的活十分满意。 你借着去如厕的机会,把一只鸡腿放在上次模拟藏芋泥咸鸭的位置。说着要擦手,顺手扯了点珍贵的宣纸下来。】 【林府的下人们不识字,也很少有人知道宣纸和厕纸的区别。扯错了一点点纸罢了,林府家大业大,林老爷家财万贯,还会因为这个责罚你吗?】 【反正昨天吃掉的食物已经够你死上千八百回了。】 【哎,现在没死,还不是有器器我(叉腰)。】 柳玉楼:?你有腰吗? 【看着你土包子的行为,下人们只是背地里嗤笑几声,早已经把你当成了死人看待。】 谁死还不一定呢,不要小瞧走狗啊喂! 【有的人说着不屑,已经默认了走狗的事实。】 柳玉楼:…… 【你用鸡腿的油脂和血,在宣纸上写了点什么。】 【回来后,你若无其事地把这些装进密闭好的竹夹板里,一起塞进了鸡肚子。】 柳玉楼:?这鸡嘴那么小,能吃的下吗?也太惨了点。 ……算了,它好歹是逃脱了被吃的命运,还享受了两天很多人都吃不到的好东西。 她大概猜到自己这么用心准备下会写什么了,但是模拟器连她都瞒着,也太见外了吧? 【打发走小莲,你选择:】 【休息一晚,安心养鸡】 【翻看老太爷屋里的东西】 【去夫人屋里表忠心】 换别人或许很难抉择,毕竟进老太爷屋里的机会太少了,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当然宁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探索。 柳玉楼却是没有这个顾虑——她有队友,可以让法式或许芝芝光明正大地翻看。即使这次失败了,也可以依托模拟器的力量从头再来。 老太爷的房里,夫人的房里,整个府里,所有地方,别人只有一次机会,而她有千次、百次! 【模拟器万岁!】 柳玉楼:??? 因此,她倒不如好好休整一天,养好精神才行。 她是一个被生活毒打过的大学生,熬夜要不得——她唯一继承自父母的可能只有作息,别人是凌晨两点睡,八点起;她是晚上十点睡,凌晨五点起。 【阴间阴间!】 额,为什么是凌晨五点这个阴间时间点…… 凌晨五点,她肝的游戏更新。 赛博打工人是这样的。 柳玉楼的作息被父母和舍友诟病了很久,但她早为自己找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使明天要考试,充足的睡眠、良好的精神状态也比临阵抱佛脚重要呀!多少病都是熬夜熬出来的! 虽然这个诡异的世界,貌似没有得慢性病的机会。 柳玉楼啧吧一下嘴,感受到屯屯糊泛上来的清苦:真应该把她爸扔这边来吃上一个月,什么三高、脂肪肝不都没了? 【有的人是不是忘了,自己来了三天就死了十次,现在还少一只耳朵?】 柳玉楼:??? 敲,好真实。 这种四周都是诡异,随时可能暴毙的世界,还是别让老头子吃这份苦了吧! 感谢模拟器的嘲讽,让她掩去心下的思念,继续刷起了模拟器。 【你选择好好休整一天,早早歇下。】 【只有中途被叫醒了一次,是管家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你:“你确定……”】 【“你确定这么……这么年轻的老太爷转世,一顿饭能吃五百只虾,并二十只烧鹅、十斤牛肉,还误饮了三十斤酒是吗?”】 【你:???】 【你皱眉:“怎么,老太爷一顿能吃三碗饭,很多吗?这不是正常饭量?老爷子身体健康,应该贺喜才是!”】 柳玉楼:??? 她怀疑是厨娘们饱餐了一顿,然后把这一切怪在白毛鸡身上! 毕竟一顿饭能吃两百只虾、十只大鹅的鸡,和一顿能吃五百只虾、二十只大鹅的鸡都是一样的离谱! 这怎么像猴子大闹天宫偷吃丹药、地府划生死簿——一次比一次多。简直是锅扣到了头上,不背也得背,模拟器里的她直接成了平账大师啊! 【管家哑口无言。】 【你触发了[走狗]天赋,管家莫名其妙对你生出了些许好感:这么乖的小柳,怎么会骗人呢?多有道理的话呀!】 【管家被你糊弄走了。】 【一夜好眠。】 【卯时前一刻,久违的生物钟把你唤醒。】 嚯,不愧是我,凌晨五点,虽迟但到! 【你鬼鬼祟祟地潜入了后花园。】 柳玉楼:?不是,我去干什么? 【草丛,花,草丛,鸡腿,花。草丛。】 【你躲在假山后面监视。】 柳玉楼:…… 行。我知道我去干嘛了。 第97章 偷龙转凤14: 咪咪 【你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偷了你的芋泥咸鸭。】 【哼,小气小气!】 柳玉楼:……不愧是我。 当然,她也要顺着模拟器吐槽一下自己,又不是现代社会了,找到了又能怎样?把那个丫鬟\/小厮挂网上?诡异有网吗? 她只能对模拟器里的自己说一句: 干得漂亮! 【模拟器对你的无耻感到无语。】 【时间慢慢地流逝……】 【就在你等得不耐烦时,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响起!】 【你一下子来了精神,准备着把这个小偷当场抓获。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 【器器是你永远的依靠!快夸夸我!】 柳玉楼:? 某种程度来讲,倒是也没错…… 【气氛逐渐凝滞了。 你凝神细看,确保自己不错过一丝一毫。】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探了出来。】 诡异么?柳玉楼提高了警惕。 【尖尖的耳朵直立着,尾巴翘高高,鬼鬼祟祟地探头又缩回,但是被尾巴暴露了身影——你的血槽一下子被清空:这不是一只小猫嘛!】 柳玉楼:那算了,当我没说。不就一只鸭子一个鸡腿吗,模拟里的她可真是小气——给它吃,都给它吃! 可惜现在没有[隐身],要不早晚偷个百十个鸭腿给它! 要不这次模拟里的老太爷转世身多吃点鱼吧?小鸭吃鱼,小鸡也吃鱼,很正常呀! 【呵,有了猫就忘了模拟器的东西。】 柳玉楼:? 【“喵~”】 【小猫咪撒娇的叫声似乎能抚平你所有的负面情绪。你露出了一丝微笑,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个属于成年男子的粗壮声音同样粗声粗气地道:“喵~”】 柳玉楼:??? 【一个肥球似的身影四肢着地,狂奔而来。 快到的时候,他一跃而起,像一只乌龟一样从天而降,把小猫一下子撞开:“哥哥,这是我的喵!”】 【你的笑容凝固了。】 【男子低下头,像是真正的猫儿一般舔了舔自己的汗毛,然后四肢着地地趴好,一下一下地开始舔食鸡腿。这动作换一只真正的小猫做是憨态可掬,但是一个肥胖中年男子做来……】 【啊,器器的眼睛,器器的眼睛!】 【坏心的模拟器给你发来了人猫的照片。】 柳玉楼:?你终于承认自己坏心了对吧? 但她的手还是很诚实地点开,然后被恶心到了。 【(我今天就不当人了.jpg)】 【鸡腿上面很快糊满了油亮亮的口水。】 【小猫凑了过去。】 【“哥你想吃?好吧,就一口,就一口……喵,咪呜……”】 【一个成年的肥胖男子,只穿着里衣学着可爱的猫叫,你只觉得矫揉造作,不禁一阵反胃。】 【也许不应该和傻子计较,你想。你默默地退出花园,爬回了自己的被窝。】 【你越想越气。】 【芋泥鸭好吃,小猫喜欢那是荣幸,趁着没人释放天性的变态凭什么吃?】 【小丫鬟在你旁边睡得正香,口水流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昨晚的美食。】 【你冷笑一声。】 【凭什么辣眼睛的一幕只伤害了你的眼睛?】 【你触发了天赋[走狗(绿)]。】 【你的心境和[走狗(绿)]达到了高度契合,目前天赋发挥度:80%。】 柳玉楼:???谁要当走狗啊?为什么她会和这东西契合? [天赋发挥度]…… 又是什么东西? 【清晨,阳光初破晓,林忠推开了房门。】 【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了一个衣着朴素、身姿笔挺,发间与肩头沾满露水的小丫鬟——不是你是谁!】 【当代林门立雪。】 柳玉楼:? 【见状,他不由得愣了一下,惊讶道:“小柳?你这是……怎生这番模样?大清早的,站在这儿多久了?”】 【你恭敬行礼,不卑不亢地回道:“回禀大人,自寅时初刻起。”】 【你本来就是许姨娘的丫鬟,在他那儿有着记录。何况你在昨天情真意切地痛哭,劝回了责罚过你的夫人。又闹出了“老太爷转世”这种荒诞的事,还让夫人相信了,赔上十多只鸡鸭都没有问责,出了好大的风头,自然也入了密切关注着主家的林忠眼帘。】 【有能力又对自己狠得下心,这样的人在哪里爬不起来? 林忠对你高看了一眼。】 【他不由动容,但还是站在原地,挑眉道:“什么事这么着急?今儿个有贵客临门,但先随我进来,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再说不迟。”】 【你当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你笑道:“哪里用得着!小柳自知人微言轻,但见府中近来浮躁懒散的风气日盛,小柳斗胆有一些想法,希望能激励大家的干劲……”】 【你提出了“996”和“调休”。】 【林忠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林忠略微意动:“这,这想法是好,但未免也太不近人情……恐怕会引起府中生变呀。”】 【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提出了“狼性文化”、“内卷”和“负激励”。】 【“举个例子,下人之间可以相互检举,如果甲发现乙偷懒,为乙‘负激励’二十文,奖赏甲十文,既避免了偷懒,又使下人彼此提防,怎么可能用心团结、反抗主子?”】 【“何况‘负激励’的钱不是小数,聚沙成塔,早晚能成为一笔进项,还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完全是好措施啊!”】 【“老爷提拔指日可待,只要处理好,何愁不可更进一步?”】 【如果这话你讲给管家听,忠心耿耿的他可能就罢了。但是这是林忠,为了爬上去连亲生父母和救命恩人都不要了,改认了义父、抛弃朋友的林忠。】 【他心下一动,似笑非笑道:“当真有如此好的法子,你怎么不去和老爷、夫人说,好搏一个锦绣前程,反而告诉我?”】 【你面不改色地编了一套报恩和不能越级汇报的说辞。】 【林忠对报恩的说法不置可否,但是很满意你的自知之明:“倒是个有心的,难得知道礼节。提议不错,但这府中的规矩非我一人所能轻易更改。此事我会向老爷禀报,定不会贪了你的功去。”】 【他抬步正要走,瞥见你还站在原地,于是停了脚:“正巧今日有贵客,看你机灵,随我一起相迎吧。”】 【这次模拟虽然没有闹出厨房饿死诡的事,但是老太爷转生鸡崽同样荒诞。 你不出意料地又一次遇见了法式。】 【法式看到你时诧异了一瞬,但他很快收敛了异色,坦然自若地从你身边路过。】 【经过法式等人的一番交谈,你被指派去引领法式,这正合你意。】 【法式的目光看着你,显然是等你带路。你选择:】 【前往夫人住所】 【前往许姨娘住所】 【瞎chicken儿乱走】 熟悉的选项出现了!正是她上次错过的内容! 【你心下一动,想起了西北角怪声的传闻。你选择带着法式朝着西北方乱走。】 【法式只以为你要摆脱追兵,跟着你漫无目的地转了好几个圈。他几次想要开口向你透露经历,都被你挡回去了。】 【你隐晦地暗示了一下两人的身份,伸出了自己的手,正反面示意一下,然后接着向前。】 【法式脸红了。】 【他是和尚,不能和女施主拉手,请这位女施主注意一下。】 柳玉楼:???请苍天,辩忠奸,我真不想组cp啊! 【法式一头雾水。】 【你才想起来这个世界很多你熟悉的成语并不存在,比如“了如指掌”。】 【就在你们转到第六圈的时候,终于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女子的尖叫。】 【“什么声音?”】 【你看向法式,法式皱眉,摇摇头。 隔得太远听不清楚,你们只能凭着推测朝声源靠近。】 【可是声音不过响了几下,很快就没了。】 【你已经迷失了方向,还是法式凭借强大的记忆能力,七拐八拐,穿过仆人走的边门、角门、倒垃圾才走的后门——】 【你们找到了走出林府的路!】 柳玉楼双眼一亮:这莫非是通关的正确线路?可是描述这么模糊…… 她又不能身临其境,怎么记得住呀? 第98章 偷龙转凤15:真凶竟然是…… 【看着喧嚣的街市,你们两个刚从诡异口下逃生的人忍不住愣住了。 就在外面的和平快要吸引走你们时,法式突然开口:“小施主还在里面!”】 他说的是珠娘! 【你选择:】 【出门】 【回府】 【你将要迈出去的脚收了回去,舒了一口气:“走,一起去找!”】 【你们在林府里转了几圈,别说珠娘,据说也进来了的疯狗、蜉蝣也都不在。】 柳玉楼皱起眉头:不在吗?蜉蝣残了动不了还能理解,看疯狗黎厌那个暴力的性子,怎么着也得杀两个诡异,抓到机会就该把府里闹个天翻地覆吧? 【快到正午,你们只好到了许姨娘的屋里,遇上了正等着你们的许芝芝。】 【怎么把预知系忘了?你双眼一亮,让她画道:“杀老太爷的人是谁?”】 【法式再次看出来了她是预知系,并发誓了绝不外传。】 大和尚的人品真是没的说……说到做到,不生外心,一路护送她们两个拖油瓶。瓷器张那会儿,她相求时,这和尚甚至真敢赴死,真正做到了生死不弃。 【不像某人,啧啧啧。】 柳玉楼:? 【许芝芝边动笔,边笑道:“我还没试过画规则类诡异呢。出去的钥匙真的是找到杀害老太爷的凶手吗?”】 【你摇摇头,告知她林府后面还有一扇门。“但是为老太爷复仇不是我们下人的职责吗?”你问,“如果不能为主子分忧,下人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许芝芝突然停了笔。】 【法式担忧的目光望向了你。】 【你浑然不觉,催促着:“怎么了?快画呀,二太太不想为老太爷复仇吗?”】 模拟器内毫无察觉,现实里的柳玉楼却是毛骨悚然:她之前还一直奇怪,为什么法式、许芝芝说话做事都要遵守人物本身的规则,而她的身份“小柳”却好像无所顾忌,什么话都说得。现在看来,是不是她其实一直在遵守下人的规则,只是……她的认知已经被改变了? ——不,还没有,一定有不一样的,一周目她可没有对林府这么魔怔的归属感,是因为[走狗]天赋,还是因为喝了林府的水? 她没有忘记模拟器的第一个提示: [你需要充足的食物和干净的水!] 【法式把你掰到一旁,念了好久的佛咒。】 【珠娘,净心寺,和尚,蜉蝣,走山诡,曲钥匙,留花寨,二当家,疯狗……】 【你想起了一切。】 【你笑道:“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诡异,我才恨这个[哔——]的世界呀!老太爷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安身的地方,恩重于山,还不够吗?”】 这也太魔性了!柳玉楼倒吸了一口凉气。 模拟器里的她想起了所有,但是还没有改变认知! 【法式一时说不过你,只得忧心忡忡地看向许芝芝。不巧她正画完了凶手,你们凑近一看——】 【一个酱菜缸子,里面黑乎乎的一团。】 【你:“?”】 【法式:“?”】 【许芝芝:“?”】 【你们倒想联想到别的,但是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画出来实在模糊。 酱菜缸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像土又像泥。反而是酱菜缸子栩栩如生,上面甚至还写了一个“酱”字。】 【你:“你既然能写字,咋每次都画?”】 【许芝芝很委屈:“是只能画的,像这种字是物体本来有的,才会画出来嘛。”】 【法式皱眉道:“莫非这老太爷,是酱菜吃多了噎死的?”】 【“呵。”你冷笑一声,“说不定是咸死的呢。”】 【“别争了,”许芝芝打断你们,“应该是诡异的真身,一个酱菜缸子精?”】 【你们实在看不出所以然,只能把它的样子记在心里。】 【你发动了天赋[走狗(绿)]。】 柳玉楼:?等等,都是友军,你发动啥啊? 【你要求许芝芝画一幅林忠。】 【许芝芝:“林忠是哪个?林老爷吗?”】 【你才想起来这不是原先的许姨娘,于是改了口风:“许姨娘心慕的人。”】 【不出意料的,一个有些阴柔的男子出现在了纸上。】 【知道林忠的身份后二人怎么惊讶不提,你却是借来了笔,犹豫片刻选择了另一种画风。】 【你修改了一下线条,让他的脸部轮廓更加硬朗。加粗了眉、肌肉块,并给头发做了分层处理。】 【许芝芝的画是体态方正的古典画像,而你的完全是现代动漫。】 柳玉楼:…… 二次元是这样的。 入了坑就想吃同人,进了冷圈就想吃粮,圈太冷就为爱发电,最后学了一手潦草的画法和剪辑。 【呵,你的人生充满了低谷。别人遇到低谷是想着爬起来,而你,我的朋友,你只想问哪里有低价的谷!】 柳玉楼:??? 所以,哪里有低价的谷? 【许芝芝本来还在震惊林忠的身份:“义子和继母……这这这……成何体统…这……”】 【她本就生得灵秀,恍若羡慕人世却不敢进入的山鬼。这一代入了自己,羞耻得耳根红透,却是更有一番反差鲜明的韵味。】 【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你的绘制。】 【“在画什么……嗯?”】 【她越看越惊,不由得向你靠近,只是出于不打扰的尊重,和桌子保持了一米的距离,看得出来被深深吸引。 她越看越是着迷,竟是连法式唤她都听不见了。】 【直到你大功告成,许芝芝才敢开口问道:“这是什么画法?看上去好有特色,明明用笔不算繁复,画出来的成果也没有那么写实,却反倒是多了一分神韵!”】 【你等待着作品的其他鉴赏者,紧张地看看门口,没有时间回答。】 柳玉楼:? [走狗]到底让我想到了什么啊?我要给谁鉴赏? 【许芝芝却像是着了魔,摇着你的胳膊求道:“告诉我好不好?”】 【你被她磨得没办法:“这是勾线、厚涂和叠图层。”】 【许芝芝:“???”】 【“勾线我能理解,”许芝芝问,“厚涂和叠图层又是什么……”】 【你刚想回答,就听到门外一声响!】 【……】 【风尘仆仆的林老爷赶来和爱妾吃午饭了。】 【规则所限,许芝芝只得耐着性子迎上去,然而聊了不到两句,林老爷就注意到了桌案上的画。】 【爱妾的房内竟有其他男子的画像!林老爷雷霆大怒,刚要发作,倒是注意到了与众不同的画风:“这画……倒是别具一格,府中何时有这样的手笔了?”】 第99章 偷龙转凤16:故作情深 【你故意低头,假装羞涩地扯了扯许芝芝的袖子。】 【许芝芝:?】 【美人衣袖飘动,像是临风起舞,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她心念一动,正想给你圆回去,就听到林老爷说:“你就是那个为大师引路、提出了不少好想法的小柳吧?”】 【许芝芝一下愣住了,她用眼神看着你:你做了什么?要她怎么圆?】 【你慢慢抬头,双手紧握自己的衣角,一脸的紧张和期待:“正是奴婢。请老爷责罚,这画是奴婢闲暇时所作,画中的是……是少爷。”】 柳玉楼:???她怎么觉得故事的走向开始不对劲起来? 【至于是哪位少爷,府里一共就两位,真少爷又胖又凶还定了亲,你和许芝芝画得也算惟妙惟俏,谁看不出来是老爷的义子林忠呢?】 【老爷微微一怔,目光转向你,见你满脸通红,心中已猜出几分。他突然大怒道:“大胆,还不跪下!”】 【你从善如流,跪倒在地,故意露出微红的眼眶:“私自描绘主子,还心存幻想,这是大罪。奴婢知错,求老爷开恩饶过奴婢这一次,能让奴婢继续留在府中,奴婢日后必定当牛做马,不会靠近少爷的。”】 走狗玉楼到底想要干嘛?绕这么大一圈,抹掉自己好不容易拉上来的好感度,给自己泼一头脏水? 还是说,是被丫鬟的规则污染,真心爱上了这个什么林忠? 柳玉楼一阵恶寒。她确定自己不会恋爱脑,但是如果存在强行牵线的规则…… 【老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你倒是情深。如果我将你二人逐出府呢?”】 【你好像反应了一下二人指的是谁,不由花容失色:“恳请老爷网开一面,罪都在奴婢一人,少爷不知情呀。”】 【“的确。”老爷意味不明道,“若是他有心于你,汇报时便不会提到。”】 【你没说话,只是磕头请罪。】 【老爷看得有趣:“即使他只把你当奴仆看待,你也有心于他?”】 【你:“奴婢痴心妄想,不知悔改,请老爷责罚!”】 【老爷深沉的目光看着你:“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即使当众打杀了,也是应该的。即使是一死,你也要爱慕他?”】 【你:“请老爷责罚!”】 【老爷把笔丢到你面前:“再给你一次机会。即使你现在为我儿而死,他也不会知道,不如放弃他,我让你做一等丫鬟。”】 【你头触碰着地面,没有说话,算是否认。】 【“抬起头来!”】 【“请老爷责罚。”】 【他将你细细打量的一遍,突然大笑道:“责罚?哈哈,你既有此才情,又一片真心,我为何要责罚于你?”】 【你假装惊讶地抬头,不可置信道:“老爷……您……”】 【老爷走到你的面前:“起来吧。我观你画技不凡,心性纯良,既然你心有所属,我便做主,将你许配给我的义子。可惜你面容有缺,当不得侧室,只能做一通房,你可还愿意?”】 柳玉楼:???不是,谁想嫁人啊?做正妻都不想,还妾室不行,做通房? 【啊,器器的好大儿,你终于要嫁人了吗?】 柳玉楼:?我怎么觉得你很期待? 【你又惊又喜,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连连磕头:“谢老爷恩典!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侍奉少爷,不负老爷厚望!”】 【老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色微晴,阳光正好。听到这个消息的其他人怎么震惊你不知道,但莫名其妙多了个通房的林忠可能是很不高兴的。】 【至少在见到你的时候,他脸黑得快能滴下墨来。】 【“某些人可算是得偿所愿了。”他阴阳怪气地道,“可惜兜兜转转,只配给我这么一个小喽啰,是不是很不甘心啊?”】 柳玉楼:硬了,拳头硬了。如果是她本人在场,一定会让他见识到什么是十级阴阳师! 【哎,那器器我岂不是十二级?】 柳玉楼:?你也知道啊? 【你柔情小意,刻意温柔,将一个被心上人厌弃的小受气包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忠讽刺了几句,见你不回话,自觉无趣,甩袖离开了。】 【你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个笑,在阴影里有些阴恻恻的渗人。】 【你进入了林忠的房间!】 【你选择:】 【寻找线索】 【安分守己】 这里可和老太爷屋子不一样,轻易没有借口进来,当然要探索清楚! 【你假装打扫,实际上偷偷寻找线索。】 【林忠的屋子像他本人一样无趣死板,除了生活必备品外干干净净,死气沉沉,如雪洞一般。如果不是人需要睡觉,你甚至怀疑他会把床板也拆了。】 【除了这些必备品外,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一个书架。 林府的仆人是没有资格认书识字的,大都不认字。只是林忠后面混成了义子,才有了这一柜子摆设用的书。】 【你翻看起了这些书,都是一些教导仆人忠诚为主,最后帮着主人家发家致富的民间故事。 你随便阅读了一个,讲的是条桑村连年大旱,桑树枯死,养蚕起家的周老爷为了买桑溺死半路,留下孤儿寡母受人欺辱,分家时只得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奴。众人讥讽,老奴看不过眼出门经商,未曾想觉醒顶级[斗命系]天赋,成了一方巨富,带着小少爷一路打脸,认祖归宗,自己继续做普普通通的老奴。】 柳玉楼:??? 【爽是挺爽的,只是有些套路化,你翻了几页便失去了兴趣。】 【除了故事外,只有一些佛经,看上去是为了迎合林夫人特意摆放的。】 【你来回摸索,传说中的暗格、夹层、密信都没有。】 【你又打扫了一遍屋子,依旧没有发现。】 怎么会这样?她是相信自己的细致程度的,都快掘地三尺了,难道真的没有异常? 那模拟器为什么会给出一个选项? 【逗留越久,被发现的风险越大。你充满了危机感,决定再找最后半炷香。】 【你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书柜。】 【几次翻找无果,你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书籍边缘,摩挲着它们的封皮。】 柳玉楼忍不住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这是她在图书馆时思考的小习惯。 第100章 偷龙转凤17:佛经密讯 她一愣。 图书馆…… 过去的记忆太久了,现在想来,安静的图书馆实在是过分安全,安全到占座、吃东西、情侣打啵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掩下心里的怀念。 【有的人打啵,有的人工作。而你,看小凰文的你,每天居然只纠结吃什么!】 柳玉楼:? 【你不觉地摸索着,思考着,灵光乍现,突然感觉一本书和其他书触感不同。】 【你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是一本佛经,封面题目是《无上莲华智慧觉海陀罗尼经》。】 柳玉楼:?不是?你再念一遍名字?什么达拉崩吧风格的东西? 【不同于其他书籍的崭新,这本虽然被主人小心呵护,还是留下了翻阅的痕迹。 看上去没有差别,只有你这样反复地摸,才察觉了一点不同。】 【你翻开了这本书。】 【(大量佛教术语)。】 【(大量翻译后奇怪的音节)。】 【你从头翻到尾,硬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如果法式也能进来就好了。 【你眼睛一闭,小嘴一张就是背:“……三法印……四正勤……心念处……”】 柳玉楼:??? 来了,这熟悉的肖四肖八专业课的感觉! 【实在是晦涩难懂,你心一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断掉的右耳撕裂,火烧火燎的疼:“好歹是背下说文解字部首的人,这个好歹有逻辑,怎么背不下来?”】 【疼痛强行调动了你的肾上腺素,你靠着强大的死记硬背能力,居然真的把它背了下来!】 【你来回检查了两遍,合上书,又背了一遍,确保没有错误后,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你确保屋子里没有变动的地方,小心合上了门,去找法式汇合!】 【到了约定的地点,法式首先给你讲述他的收获。你打断了他的叙述:“等下,我的临时内存快要过载了。”】 【法式虽然疑惑“内存”是什么,但他已经习惯了你时不时冒出来的新鲜词汇:“施主请说。”】 【你将佛经的内容原封不动背诵了一遍。】 【法式认真听着,几次想打断,被你威胁的眼光制止了。】 柳玉楼:知不知道背一半被打断会忘下一半啊! 【法式皱起了眉头:“贫僧的确读过这本……”】 【“但是好像有所不同。”】 【法式孜孜不倦,读了二十一年佛经,刻苦之下居然真的能背诵大部分内容。在你看来偏门的佛经,他一下子就找到了不同:“第一段多了一个“林”字,第三次换气多了一个‘实’字,第五次换气多了一个‘羊’字……”】 【虽然有些误差,你们还是勉强对出来了佛经中的密讯:】 【林实羊作假马羊□□亏损两千两百两白银克明二十六年。】 柳玉楼:???这啥? 如果换刚穿过来的柳玉楼,恐怕早就被这一堆东西搞得头大了。现在她却明白了“克明”是上一代武帝\/厉王的年号,大概能做出断句: 林实羊(人名)作假,马羊□□亏损两千两百两白银。克明二十六年。 克明这个朝代持续了四十四年,现在新皇登基已经三年了,也就是说,是十四年前的事,林老爷或者老太爷有一个叫林实羊的,欺负了一户卖牲畜的人家,导致对方亏损了大笔银子。 林忠为什么要把这么一条隐晦的信息记录下来? 还是说,是他们解读错了? 柳玉楼更倾向这条信息本身没有问题。林府仆人不能读书,林忠多半是认为她不认识字的,尽管如此,还是这么严加防范,甚至用的佛经传信,如果心里没诡,何必这么做? 【你放下心里的疑惑,开始听法式讲述自己打听到的内容。】 【林夫人和老爷曾经有过一双儿女,只是都夭折了。再加上老太爷赐妾的事,两夫妻的感情冷淡下来。现在的大少爷是他们的老来子,这之后林夫人被诊断失去了生育能力,于是更加如珠如宝地护着唯一的儿子,到了快要疯魔的地步。】 【林老爷有乃父之风,同样好色,之前还因为纳妾的事和老太爷产生过矛盾。】 【林府走商起家,家资巨富,近几十年也逐渐转型,不再南来北往地跑,而是兼职一些书商、脂粉铺等产业,和[天宝阁]抢生意。】 【与此同时,许芝芝不便脱身,也托小厮带来了消息。】 【你获得了(结契书)。】 【结契书:林高两家祖上的结契书,愿此后世代为姻亲,互相扶持,患难与共。】 【另外还有一封口信。】 【口信内容:一模一样的酱菜缸子在厨房,但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堆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毛。】 结契书……毛? 柳玉楼心里一动:她鸡腿钓出来的那只猫,不就是个爱掉毛的么? 【信息太过杂乱,隐隐的好像有一些线索,只是你们被固定思维困住了,一筹莫展。】 【本次规则类诡域的主要执念,到底是不是找出杀害老太爷的凶手?珠娘又去了哪里?】 【拥有[告天子]的珠娘和一枪一只诡的黎厌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珠娘聪慧过人,黎厌横压当世,现在看来,一点消息传不出来,只能是被规则限制得很死!】 【似乎是为了验证你的猜测,法式同样说出了自己的推断,也就是你们受到的限制和能力大小有关。】 【黎厌、珠娘、蜉蝣武力突出,却一点信息都传不出来;能预知的许芝芝被老爷缠住,只有饭前的片刻空闲;拥有[千山]、体格壮硕的法式也是第二天才得以入府,还受限于高僧身份,强要慈眉善目。只有你既没有天赋又没有武力,还伤残着,因此可以找借口自由活动,却还是要被洗脑忠于林府。】 【在一堆队友里,只有你是lv0。】 柳玉楼:……谢谢。她就知道自己最菜。 等等…… 为什么她的队友,来的时间都是第二天? 第一天有什么不同么,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看见? 柳玉楼的思维飞速转动:第一天的故事她经历过两轮,两轮都是自己在闹事,引起大和尚的出现。 那如果她什么也不做呢?和尚又会出现在哪里? 会不会这个府里,本来就应该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涉及到最关键的信息? 第101章 偷龙转凤18:棺中人 两天的不同…… 队友? 柳玉楼突然想到一个点:昨天的时间,许芝芝还没进来,也就是说,晚些时候出现的,会是真的许姨娘! 除了可能存在的诡异事件,如果她能在这之前取得许姨娘的证词,是不是也能补上关键的一环信息呢? 她的身份,虽然是许姨娘嫌弃过的小丫鬟,但也曾得到过许姨娘的关注,未必没有机会! 【当初是你要离开,离开就离开。现在你又用真菜,让我滚回来~】 柳玉楼:?模拟器别发癫啊! 【感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埋~让我离开,让我伤害,带走你的爱~】 柳玉楼:? 【因为查证信息,法式拖延了时间。他装模作样地在前厅祭坛上诵了好久经文。】 【这一次,你没有看见暴躁的少爷,可能被林老爷吓走了吧。】 【但是棺材里还是如期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 【如同炸雷,你吓得心里一个咯噔:莫非老太爷的尸体就是那个诡异?】 【幸好,似乎是考虑到了这点,棺材是由大理石制作的,别说尸体了,就是老太爷活过来也不可能推开。】 【法式大吼一声:“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祟?”】 【没有想到的是,听到声音,棺材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快要直立起来。】 【这可是实心的石头!】 【林老爷颤颤巍巍,喊了一声:“爹?”】 【棺材停住了。】 【法式:“施主切莫自误!老太爷已然仙逝,里面的东西是诡非人啊!”】 【不料。棺材再次震动起来!】 【林老爷:“爹!”】 【棺材:(高冷.jpg)】 【林老爷一阵思索,大为震动,震惊地看向法式:“敢问大师姓什么?”】 这是毫不怀疑老太爷认错儿子,反而把法式当成老太爷的风流产物了啊。 【你却是有了一个猜测,哀哀地哭道:“老太爷!”】 【棺材停顿了一下,又开始了震动。】 【法式接收到你的眼神暗示,用一套林老爷身上带福气,而阳诡见不得有福之人的说辞把林老爷请了出去。】 【林老爷真以为自己有福,喜滋滋地走了。】 【法式受规则所限,不方便动手,你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了棺材盖——】 【老太爷的尸体瞪着你。】 【你吓得立刻把它关上了,棺材里又发出了声音:“咚!呜呜。”】 【你隐隐觉得不对,又一次推开了盖子,忍着恶心,摸了摸老太爷的“尸体。”】 【看就看呗,有法式在,还能吃了你不成?】 【本该摸到骨头的地方,却是软趴趴的触感。】 【你关上了棺材。】 【你打开了棺材。】 【一个憋得脸都青了,一只脚肿起老高,另一只脚不见踪影,双手软塌塌骨裂的人出气多进气少地躺在那里。】 【这个伤处……】 【——不是蜉蝣是谁?】 【他的嘴里含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他手使不上力,空间又很是狭小,根本动弹不得。 等你手忙脚乱地把珠子从他喉咙里抠出来,他才说了第一句话:“憋死爷爷了——”】 【你又拿夜明珠堵住了他的嘴。】 【“文明用语。”你说,“不然会被和谐的。”】 【才喘了一口气的蜉蝣虽然没有听太懂,但忙不迭地活动仅能活动的头,算是答应。】 【你把夜明珠拿了出来。】 【蜉蝣不上不下,喘了半天才回过劲儿来。他哀怨地看着你们:“连口水都没有吗?”】 【你:“水可能有问题,渴着吧。一天内死不了。”】 【蜉蝣:“……”】 【原来自你进来后,蜉蝣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追了进来。 只是不巧,他进来的时候就在石头做的棺材里了,还一瞬间变成了老太爷的样貌,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真的是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废啊。你这么想着,默默举起了夜明珠。】 【蜉蝣眼看你又要故技重施:“哎哎哎,等等,过往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一起合作救人行不行?”】 【你:“你要不要看看谁是被救的那个?”】 【蜉蝣:“规则类诡异危险性不大的……”】 【在他的普及下,你对规则类诡域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诡域是达到某个层级的诡异外化,影响到环境后形成的特定区域。这个区域更类似一种超脱的空间,截取了一个时间段、地点,可能会反复发生过去甚至是未来的某件事。 因此[断魂亭]有特定的部门,专门攻略诡异,就是期望窥见未来大事件的吉光片羽。】 【当然,诡域本就少见,可能一个城市只会出现一到两个。 能看到未来的都是极少数,甚至可以说完全靠运气。反而是过去的事件重演占了大头,比如林府。 而变成诡域后,这个地点涉及的建筑、草木、鸟兽就会从地图中抹去,移动到[诡城]。】 【想要进入诡域,要从某个特定的地方触发关键点才可以进入。像林府这样不用触发,直接穿过水幕的,是因为刚刚形成。刚刚形成的诡域危险性最低,这也是蜉蝣没有阻止你们的原因。】 【你大概明白了一点,就是副本一样的存在。】 柳玉楼:…… 她再次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法式之后偷偷跟你补充,净圈寺也是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净圈寺比较特殊,因为大佛诡异、武帝诏书和新皇做的手脚的存在,时间是和外面同步的,只是里面的人变成了半人半诡的活死人。】 也就是说,武帝把国库的银两都存到了[诡城]? 柳玉楼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地点,但是听名字就不像碳基生物应该存在的地儿啊! 【“只是没想到是规则类。”蜉蝣咬牙切齿道,“不然有狗子在,咱们早就出去了。”】 【至于规则类诡域,更是特殊,往往没有任何天赋的普通人生还率较高,反而是身经百战的高天赋者适应不了没有天赋的落差,往往会阴沟里翻船。】 【蜉蝣一边说着一边后悔道:“早知道是规则类诡域,爬也要爬着去叫人啊,如果零零二在,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要不是你进来……”】 零零二? 柳玉楼眉毛一挑:断魂亭的人,还真是按编号来的? 【在你举起的夜明珠光芒下,他乖乖闭上了嘴。】 【规则类诡域甚至和未来画面的诡域一样稀少,这也是蜉蝣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原因。】 【你们交流间,法式把大堆的祭品放在了蜉蝣身边,边放边附和人设,念着:“食我飨者,诸邪退避。”】 【蜉蝣用眼神表示感激不尽,看他那艰难的样子,你帮着捏碎了几颗葡萄。】 【太惨了。】 【你边安慰着,边把棺材盖子又合上了。】 【蜉蝣:???】 第102章 偷龙转凤19:一拜天地 【法式好歹问了一句:“这样真的没事吗?”】 【你:“有吃有喝的,还能饿死不成?他又行动不便,除了吓唬一下林老爷,还能干什么呢?”】 【无情冷漠的女人!】 柳玉楼:? 【法式装模作样地念了一会儿,你帮着打砸了一些东西,撕坏他的衣角,装作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样子。】 【你开开门。】 【法式告知林老爷,诡异已经超度成功,令尊可以安息了。】 【林老爷自然是千恩万谢,许了一个夸张的数字作为报酬。法式却是摆手拒绝,一派高人模样,顺势提出了留宿一夜,好护持府内平安。】 【林老爷有些为难,但是法式一番刚经历诡异会虚弱的恐吓后,还是慌忙同意了。】 【“只是……我儿……”林老爷面容沉郁,配上黑白的孝服,更是一副忧心忡忡之色,“此事关乎我林家未来,不得不慎,只是大师对我林家恩重如山,岂敢欺瞒大师。我儿奔龙今日亥时成婚,迎亲的队伍已经在路上。对方乃是书香门第之女,温柔贤淑,正是良配。非是我等不孝,故意隐瞒不发,若因守孝三年而耽误了婚期,恐怕再无此等机缘。”】 柳玉楼默默回想:下人们的传言里,这位新娘子可是脾气暴躁,已经打杀了不下三人。老爷却说她温柔贤淑,到底是传言有误,还是林老爷被媒人骗了? 【法式表示理解,反过来安慰了林老爷一番。】 【你提出的“996”、“狼性文化”让府里焕然一新,人人自危,相互间都充满了疏离与戒备。少了社交和闲话的空当,下人们工作的效率短期内确实提高了不少,让林老爷对你和林忠更是满意了几分。】 【在这样高速运转的下人机器下,婚礼总算是在亥时如期举行。】 【你被林老爷特意提出,安排了从厨房端菜的活儿。】 【这个工作能接触到刚出锅的肉菜,不累不说,还可以偷吃两口,大有油水可捞。同行的小丫鬟羡慕地看着你,但是知道你调休带师身份的另一个丫鬟小声嘀咕了几句,她就一改亲近神色,对你如临大敌了。】 【你毫不在意:养鸡的时候吃多了好的,区区一点肉菜,怎么会放在眼里?】 【你进入了正厅。】 【到底是丧期成婚,婚礼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盛大。】 【灯笼只挂了两盏,红绸高挂,喜字成双,却是没有鼓乐,唯有宾客满座,看上去有些渗人。】 【匆匆换了喜服的林老爷喜气洋洋,和用厚厚脂粉掩盖了憔悴的林夫人一起坐在高堂上,迎接着一对新人的跪拜。】 【你忙里偷闲,打眼看去。新郎官又矮又丑,肥胖的脸上倒是没有你见过的怒目了,但看着也实在辣眼睛,倒是衬得身旁高瘦苗条的新娘子越发纤细动人。】 【谁看了,都说不出一句般配。】 【出乎意料的是,那只白毛鸡也在堂上,被胶带捆在老太爷应该在的位置,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 【新娘子盖着盖头,看不清神色。】 【你躲在柱子后摸鱼,思考着法式寻找珠娘、许芝芝去林夫人房里偷信的过程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 【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香气扑鼻,令你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你的目光没有焦距地扫过饭桌。】 【出乎你意料的是,这次模拟你没有搞出厨房闹诡的事儿,小荷的偷吃也就没有暴露,更没有引来林忠的责罚、为了自救亮出招牌的事,但你还是在宴席上看见了那道“明烛照雪”。】 【也许是你的[走狗(绿)]引起了厨房内卷之风,为了保住地位,小荷不得不暴露底牌。】 【你没有在意。】 【“一拜天地!”】 【新郎官看起来还不在状态,但是被丫鬟请着弯了腰。新娘子看起来不想弯腰,硬是被按下去了,不过是直挺挺的九十度角,看上去很是好笑。】 【一对新人缓缓拜下。】 【许芝芝的团扇微微一摇,你跟上,她假装让你打扇,把密信递了过来。】 【你获得了(一封密信)。】 【(太太房间找到的一封密信。)】 【(这是老太爷生前写给林老爷的信,信中提及若许姨娘之子出生,便考虑改变继承安排,休掉已经没有生育能力的林太太,把姨娘扶正。)】 柳玉楼:!!! 难怪林夫人拿到信的时候那么失态,操持这么多年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最后不仅送走了一双儿女,唯一的儿子还要失去继承权、叫别人娘。 丈夫、儿子、地位、财产,什么都没有了,她怎么可能不绝望? 【回想堂上的林夫人,你越想越佩服:她是怎么做到知道这么多坏消息还能保持镇定的?】 林夫人虽然才拿到老太爷的信不久,但是一个人的想法会表露在言行态度上,未必就没看出来这对父子的打算!这么一看,林夫人也有可能谋害老太爷,她对许姨娘的描述也未必是真的! 【“二拜高堂!”】 【不能再拖了!你心下急转,叫住路过的小丫鬟:“小莲!”】 柳玉楼:哟,这不是上周目检举小荷偷吃的那个吗? 【小莲戒备地看了过来,看到是你,才挤出来一个笑:“柳副总管,许姨娘。”】 【“明烛照雪”的出现还是有原因的。虽然你不在意,奈何讨论热度不小,还是听了一耳朵。】 【却原来“狼性文化”出现,让没有被毒打过的古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竞争热情。他们错误地以为有了晋升空间,重金之下,小莲不顾朋友情谊,告知了李婶的竞争对手所有菜的配方。 为了保住母亲的地位,小荷不得不再次出手,做出了这道“明烛照雪”。】 【“你过来些,忠哥哥让我多照顾你,说不定下次的主管位置就归——”】 【“夫妻——”正堂那边正唱道。】 【小莲眼里露出了喜色,忙不迭地凑过来。】 【“——就归下次的主管了!” 许芝芝突然伸出纤纤素手,锁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瞬,你从信里抽出许芝芝为你准备好的刀,一下子捅穿了小莲的心口:“朋友你都出卖?”】 第103章 偷龙转凤20:鸡中信 【同一时刻,法式捏响了厨房的公鸡。】 【刺耳的鸡鸣声。】 【雄鸡一唱天下白,其他公鸡虽然觉得没到时间,还是跟着叫了起来。】 【包括正堂里那只白毛小公鸡。】 【喧闹的声音盖过了礼官的唱词,一句“夫妻对拜”还没落下,满耳只听得鸡鸣声。】 【在鸡鸣声里,你的一声“公子”是多么不起眼。下一瞬,腰间的红绫无风自动,缠上了你的手。 你像一根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你几乎是飞到了前厅。 老太爷的棺材早就被法式打开,他正背着蜉蝣,冲你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珠娘的消息。】 【你心里一个咯噔,下手就更加残暴,一把拎起蜉蝣,红绫意随心动,再次飞在了天空!】 【蜉蝣“啊啊啊”的尖叫里,你让他体会了一下珠娘任人宰割却毫无还手之力的痛。让你意外的是,你们就这样冲进正殿,引起的反响居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轰动!】 柳玉楼:虽然但是,干得漂亮。一个两个把珠娘像包裹一样提来提去,谁给你们的脸? 【大堂已经乱成一团,你刚巧赶上了这场好戏。 却原来在新人双方的不配合下,繁琐的礼节耗费了大量时间,好不容易补上最后的那句“夫妻对拜”,就看到像是认命了一样的新娘突然从盖头下摸出金钗,毫不犹豫地向新郎官刺去!】 【“我儿!”林老爷人老了,刚要反应过来,就看到林夫人正抓起那只“老太爷转生”的白毛鸡要摔。“爹!”】 【在救儿子还是救爹的困境中,林夫人首先放下了向鸡复仇,飞快地冲着自己儿子扑了上去:“你这个毒妇,放开我儿!”】 【新娘的刺杀险些就要成功了,如果不是新郎官脂肪太厚的话。本该流出来的是血,但是实际却是满手黄色、白色的黏腻油脂。】 【走地鸡满屋子乱跑。】 【新郎官一边流着油和血,一边吐掉嘴里一大块黏糊糊的蜜糖,大哭起来:“娘!!!”】 【与此同时,外面有人大喊:“走水啦!”】 【你和蜉蝣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怎么会这样?”】 【宾客们乱成一团,着急忙慌地往外走,却发现院门已经关闭:“怎么回事?”“林老爷,快救火啊!”“救命,救命!”】 【他们围着林老爷要个说法,林老爷焦头烂额,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那只白毛鸡被蜜糖吸引,跳到了新郎官面前,脖子一伸一缩地在吃。】 【大少爷的眼睛瞪大。】 【“娘!!!”一声震耳欲聋的哭声后,新郎官沙包大的拳头捶了下去,“它!吃!我!的!糖!!!”】 【忙不过来的林老爷被迫抬头,一见面却看到自己儿子手下黏黏糊糊,又红又黄的一团鸡肉泥和糖的混合物,两眼就是一白:“爹!!!”】 【蜉蝣小声对你说:“着火了,我们快走。”】 【你面不改色:“按原计划进行。”】 【蜉蝣急了:“着火了!你这条红颜色的诡异这么小,防不防火都不一定,肯定不能带你出去!”】 【你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 【蜉蝣:“什么?”】 【“你扮演的尸体,为什么能说话?”你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下面,“我说了,按原计划进行,别担心。走你!”】 【“走什么……哎!!!!”】 【他被你一脚踹了下去。】 【却原来此时的喧闹,是新娘子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怎么不扯下盖头,顶着个蒙面视野追杀一切能见到的人。 在躲避中,终于有宾客发现了你留下的礼物:“信!!!这只鸡肚子里有信,天命啊!”】 【信的内容自然是很简单的,只有七个字,毕竟你在茅房没有那么多时间:】 【不肖子孙,冤,冤,冤!】 【在宾客念出来的时候,即使是在逃命中的客厅也安静了一瞬间。】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喧闹:“林老爷,确实是没见到令尊,敢问……”】 【有的人就直接多了:“还看不出来么,老天爷都指示了,他们家杀了自家老太爷,太爷闹了诡,把咱们都当傻子呢!”】 【“林家,好一个林家,等我出去了要让你们偿命!”】 【“必须赔,赔一个倾家荡产!”】 【与此同时,你扔下了蜉蝣。】 【蜉蝣扮演的角色是[老太爷的尸体]。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他还是被迫依从了你们原先的安排,刻意换了一个老人的声线:“我好冤啊!我死得冤啊!”】 【虽然略有差别,但是老人的嗓音大差不差。这可是“千变蜉蝣”,最是能发挥身体本性,活脱脱亡者归来、爹地复生,林老爷怎么可能不怕?他吓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爹!”】 【前有火焰,后有“诡异”,中间还有疼疯了、举着铁拳无差别攻击人的奔跑暴龙少爷,另有一个手持凶器的新娘。你挂在房梁上,瞪大双眼观察,不放过一丝破绽。】 柳玉楼点头:的确是她能干出来的事,越是生死关头,越能暴露出是人是诡! 就像第一次模拟中,厨房的李婶一边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女儿小荷、用锅铲打她,一边又在烫伤后找药、在林忠和诡异面前护着她一样。 畸形的爱,爱也爱不得,逃也逃不掉。 【孝顺的林老爷丢掉满堂宾客和妻儿,完全不敢看自己父亲,直直朝着门外跑,竟是打算独自逃生;慈爱的林夫人脸色惶惶,拉了两下自己儿子,无果,竟然追着林老爷而去,好像也没有那么在乎自己如珠如宝的唯一儿子,诠释了什么是夫唱妇随。 反倒是新娘那边的父亲,最开始一直在按着新娘拜头,现在却一路护在新娘身边,一边赶着旁人,一边护着女儿别被伤到,甚至引着新娘往院门处跑。】 【你仍是在认真观察,注意到最开始被新娘刺死的一个宾客居然凭空消失了!】 【他的尸体去了哪里?你找了一会儿,直到亲眼看见另一具尸体待久了,闪烁成白光,最后变成一缕青烟消散。】 柳玉楼:!!! 第104章 偷龙转凤21:[哀乐(橙)] 柳玉楼心下一紧:他们是诡异,不是人! 【门被刻意锁住了。有人踩着桌椅爬出去,其他人纷纷效仿,可是过了一小会儿,就有什么圆形的物体从墙那边被丢了回来,在地上“叽里咕噜”地滚了一圈。】 【是先前那个人的头。】 【你们是被刻意困在正院了! 群情激愤,最后还是有人抓住了想要暗中逃跑的林老爷,推出了他上前交涉:“是谁?”】 【门外显然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并没有回应。】 【你却是没有这个顾忌了,红绫一甩,人直接飞出了墙头:大量下人把门堵得死死的,你根本看不出领头人。 是管家么?还是林忠?】 【你看到了法式的佛珠挥动。你选择:】 【过去】 【不过去】 柳玉楼:?为什么这里会有个选择? 珠娘与幕后黑手对比,当然是珠娘更重要呀! 【你没有忘记自己进入诡域的初心,直接走了过去,却没有看到法式。】 【只听到林忠笑了一声:“没想到我的娘子竟然还会玩诡异。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碰了吧。”】 【你一扭头,却见林忠扬手。】 【你吸入了不知名药粉!】 【你昏迷了。】 【笨蛋笨蛋!这么明显的陷阱!】 【你死了!】 柳玉楼:!!!难怪这里有个选项,居然是林忠设置的陷阱吗! 她压下心里的失落懊悔,开始总结本次模拟的信息。 [走狗]天赋虽然好用,但是负面效果同样不容小觑。小丫鬟们的敌视让她获取信息的难度上了一个层级,林忠最后动手杀她,也很难说是发现了她动了佛经,还是因为[走狗]威胁到他地位的原因。 也许她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 随着蜉蝣对规则类诡域的介绍,走出去的关键点在于解开诡域的执念,这个执念并不一定是老太爷的横死。 迎娶小妾失败的林老爷、对唯一儿子偏执的林夫人、对婚事不满的新娘子、莫名其妙反叛的林忠,甚至是父亲走丢十八年的小荷,都有可能是执念所在。到底谁是执念的主人? 柳玉楼扫了一下模拟器的显示。剩下的[真心]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出这个人!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吃个骨头砍砍手,谁是我的好朋友~】 柳玉楼:?这像话吗? 府里可能遇到的危险倒是不多,只要避免摸鱼被林忠抓到、遇见暴躁少爷躲着走、不惹新娘,在婚礼之前就能避开所有死亡节点! 当然最要紧的是找到珠娘! “爹啊……”现实里,林夫人还在哭着。 “开始模拟!” 【消耗[真心]三两,当前剩余:[真心]四两九钱。】 【抽取天赋中。】 【当前天赋抽取率:20%。】 …… 大概模拟器已经烦了,甚至不提示她那个[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了。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天赋:哀乐(橙)。】 柳玉楼:!!! 这是她第一次在非奖励环节,靠着自己的欧气抽到蓝色以上的天赋!直接就是橙色! 她带着期待看向天赋的内容。 【哀乐(橙)(特殊):你是一个追求完美的戏剧艺术家,对市面上流行的才子佳人话本嗤之以鼻。你坚信,只有be才是最完美的艺术!作为完美主义者,还有什么是比剧作家死在戏里更加动人的故事呢?让你残存的生命最后一次绽放,带给世界完美的谢幕演出吧!】 柳玉楼:??? 特殊是什么意思? 这个描述……谁让她死吗? 【评价:这是一个特殊的专属天赋,属于几十年前的某位天才戏剧家。他用生命为诡异世界增添了一抹亮色,在[诡城]留下了不朽的传说。使用它的代价严重拉低了它的评级——也许它的强度和你的文采成正比?】 柳玉楼:??? 【模拟开始!】 【你是一名林府的小丫鬟。老太爷新丧,林夫人正在痛哭,而你在葬礼上走神。】 【当前状态:饥饿、轻度脱水。你需要寻找充足的食物和干净的水源。】 【你嚎啕大哭,再次引起了夫人的注意。上一回合的对话又来了一遍,夫人的态度却是冷淡了许多。尽管如此,看在你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离开理由份上,夫人还是跟你回了屋子。】 【你以那封密信为投名状,顺势提出了前往许姨娘房里,帮助夫人监视许姨娘的请求。】 【夫人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你进入了许姨娘的房间!】 【在夫人那边,你的口气是臣服、柔顺,带着被伤害还要尽心的愚忠。但是到了许姨娘这里,你却完全换了一套说辞。】 【你哽咽道:“姨娘,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荒唐,但自从老太爷突然仙逝后,夫人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她看向您隆起的小腹时,那眼神……冷得让人心寒。小柳愿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 那日,我无意间听见夫人与贴身嬷嬷的对话,提及了什么‘不能留的隐患’、‘老太爷的饭食’……”】 【真正的许姨娘没有许芝芝的妖魅,却另有一种妩媚的风情。尤其她还怀着身孕,更为她添加了几分温柔。】 【许姨娘下意识抚摸着腹部,既震惊又忧虑:“你可知此言一出,若无实据,便是大不敬之罪?那可是府中的主母,怎能轻易怀疑?”】 【你泪眼婆娑:“千真万确,奴婢自小在您身边,怎么忍心看着您和未出世的小少爷遭人毒手?我故意犯错让夫人责罚,想以此靠近她寻找证据。但至今,我只收集到些许蛛丝马迹。”】 【许姨娘并不聪明,轻易相信了你的说辞。她抚摸着你的断耳,被你躲开了:“别惊扰了主子。”】 【许姨娘带着泪道:“苦了你了。”】 【你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主子恩重如山,小柳必定誓死追随,不负所托。只是奴婢身份低微,平时一心放在主子身上,哪里关注过夫人、老爷、老太爷呢?还望主子讲些陈年旧事,奴婢也好装得像些,不要被夫人发现了才好。”】 【在你的撒娇卖痴下,许姨娘开始回忆府里的事。】 第105章 偷龙转凤22:林、高旧事 【林夫人是商户出身,林家贪图人家硕大家业,在一众名门闺秀中选择了林夫人。她温婉懦弱却不会管家,怀孕后疑神疑鬼,抓不住男人的心。 这个时候,妩媚多情的许姨娘被赐给了老爷做妾。】 【府里的风向跟着人走,有了老爷的宠爱,许姨娘很是舒服了一段日子。只是这一切随着林夫人生下一对龙凤胎终结了。】 【那段时间老爷很高兴,说是林家将要吞并高家的书铺,能得一笔横财。一家子认为林夫人旺夫,或者命带子孙福,因此特别看重这一双儿女。】 柳玉楼心里一动:林、高二家,不是时代姻亲么?怎么改吞并了? 【林家多年走商,趁着厉王战乱,本就积累了令人瞩目的财富。家族产业日益兴盛,老太爷又是个管不住嘴的,风流韵事在坊间亦有流传,就有那不开眼的女子妄想嫁进来,坐享荣华富贵。】 【(许姨娘骂了这些不长眼的人半炷香。)】 【你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不像林老爷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像林夫人那样怎么都带着股哀愁,许姨娘是个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人。提到老太爷的时候,她的眼里只有恐惧,既没有温情,也没有爱慕。】 【你对林夫人说二人存在私情的话产生了怀疑。】 【林夫人不善管家,府里漏得跟筛子一样。】 【许姨娘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老太爷惹下的风流债,其中不乏厉害角色,买通府里的人,里应外合之下,将一双儿女双双推入了荷花池。】 【那俩孩子才三岁大,懂什么?一个字没说出来,就冬瓜一样沉了下去。从此之后,府里就不让有水井之外的池子了。】 【许姨娘有些惋惜池子的好景色。】 【林夫人哭得昏了过去。也是这之后,老爷剥夺了她的管家权,老太爷也收敛了许多,说要为乖孙祈福,处理了那些风流债,再也不碰女色了。】 【你趁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毒妇当真可恶,真是罪有应得,奴婢之前还听说,她传老太爷欺负主子,没个大小……”】 【许姨娘面色变了变,恨得咬牙切齿:“亏我这些年对她诸多忍让!看着是个念佛的,背地里怎么这么心狠呢?她也不想想自那之后老太爷是如何收心的,连咱们家老爷,他的嫡亲儿子娶个妾都不同意呢!”】 【你安慰了许姨娘半天,劝她不要动了胎气,许姨娘才顺顺气,愿意继续讲下去。】 【林夫人这一昏不得了,到底是有福之人,叫了大夫来看,查出来肚子里又怀了个金娃娃。】 【许姨娘讲到这里,羡慕又嫉妒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怎么就是个不争气的呢!”】 【到足月里生下来,嘿,又是一个大胖小子!】 【新儿子的出生冲淡了丧子的喜悦,何况——】 【许姨娘叹了口气。】 【那一双儿女,说起来,儿子当真是如珠如宝,女孩儿却是泡在苦水里。老爷不重视,亲娘也是个傻的,跟着不疼爱。底下人看着同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大少爷那边照顾的下人,一个个升职又添彩,自己这边却好像住了冷宫,忍不住暗地里作贱孩子。 这也就是俩孩子随着水去了,不然说不定这女孩儿要吃多少苦呢!】 【“早在娘肚子里的时候,那毒妇就和老爷商量着,要是生了女儿就叫飞鸾,男孩儿就叫奔龙。老爷还指着那肚子念,‘奔龙奔龙,你可一定要是个小子呀’,硬逼着那毒妇吃酸,酸的牙都掉了两颗,你说可笑不可笑!”许姨娘摸着自己的肚子,念叨道,“小柳,你说我这一胎是男是女?”】 【你的心里好像闪过什么,但嘴上还是快速反应道:“主子福大,一定要是个白胖的小少爷接着才好。”】 【许姨娘满意地笑了。】 柳玉楼却是陷入了沉思:飞鸾……飞鸾…… 林飞鸾。 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小少爷一出生,老爷的注意力又被夺了去。加上老太爷当头按着,倒是也过了一段和和美美的日子。】 【未成想,大少爷到了四岁还不会说话。】 【原来是个傻子!】 看到这里,柳玉楼心里好像突然顿悟了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仆人断掉的话“少爷是个傻——”、暴躁见人就打的少爷、花园里学猫叫偷吃鸡腿的男子、婚礼上除了吃糖就是喊娘的新郎官重合: 原来少爷是个傻的,怪不得洗心革面、“为人正派”了的老太爷宁愿承担林家宠妾灭妻的骂名,默许许姨娘霸着林老爷,甚至提出改换继承人;怪不得爷爷新丧,做儿子的却忙着张罗孙子娶妻,哪怕对方是有着暴虐之名的女子。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愿意嫁傻子的同阶层女子哪里找呀! 【“那个毒妇养胎不顺,本来就伤了身子,男人又怪她伤心太过生了个傻儿,更是不愿意碰她。虽然她费尽心思又拿回了管家权,又有什么用呢?”】 【许姨娘知道的也不多,像是许久没有可以分享的人了,她翻来覆去地讲着这些故事,三十几岁的人,看上去却是少女的脾气。】 【你只能耐心地听着,时间慢慢流逝……】 【渐渐到了用饭的时辰,许姨娘才放了你。你选择:】 【整点幺蛾子出来】 【四处转转】 【什么都不做】 柳玉楼:…… 前两个都是她在一、二周目中干的。她已经决定好了这次模拟当一个观察者,首要任务就是寻找珠娘,毕竟这次的天赋看上去好像不具备参考价值,很可能用完就暴毙,还是留到婚礼上合适些。 【你用过饭,又摸了好半天鱼,下人们才被获准从灵堂离开。】 【管家在一个个地警告着人,你早有准备,在他来时否定的无比干脆,让管家高看了一眼。】 【有着夫人和许姨娘的双重嘱咐,你被吩咐到了许姨娘房里打荷包。】 【这你哪里会,你趁着没人思考起来。】 【最关键的一环补上,现在还假设执念是老太爷的死,那么嫌疑人就只有以下几个!】 第106章 偷龙转凤23:许姨娘流产 【林老爷。府邸的主人,老太爷的儿子,看似孝顺重情,实际上因为娶妾的事和老太爷闹了矛盾。】 【林夫人。老爷的正妻,表面温婉懦弱,实则接连失子,还掌管着管家的权利,很有可能为了继承权做些什么。】 【许姨娘(明天会变成二当家许芝芝,你打算观察一下这个过程,看看真正的许姨娘去了哪里)。老爷的小妾,身怀六甲,喜欢老爷的义子,同时疑似是老太爷曾经的胁迫对象,老太爷心有愧疚,说如果姨娘的儿子生下来就把姨娘扶正,财产给姨娘的儿子继承。】 【林忠。老爷的义子,代资本家,佛经里藏着疑似什么畜牧世家的故事,从老爷看到疑似他娘画像的反应来看,也有可能真是老爷的亲生儿子。在上一周目婚礼上不知道因为什么反叛,点火谋杀宾客。】 【到底是谁谋害了老太爷?还是他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 【你越想越觉得是谋杀:真正的丫鬟小柳被林夫人惩罚,割掉了耳朵,正好她也炸掉了耳朵;真正的和尚法会被困在普渡寺,法式恰好是个秃头和尚。这么说来,老太爷死时也应该和蜉蝣一样,断了一条腿、碎了两只手骨,还受了严重的内伤才是!】 【只是还有个意外:许芝芝活泼能动,是个没怀孕的,为什么会和怀孕了的许姨娘匹配?就因为相同的姓氏?】 【你满怀心事地早早睡下,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夜半。】 【怀孕的人睡不安稳,起夜频繁。许姨娘出门如厕,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一声震彻云霄的尖叫声在院子里响起。】 【当你迷迷糊糊爬起来赶过去,许姨娘好似失了魂儿一般倒在那里,下腹一滩血。林老爷震怒:“是谁?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老、老太爷……妾身没有……”许姨娘嘟囔着,一派惊恐。】 【下人们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老爷脸绿了,袖子一甩:“丢人的东西,回去!给她看看!”】 【后一句话是对大夫说的。】 【老大夫唯唯诺诺,应了声。】 【许姨娘的大丫鬟小梅就留下了你们几人,把半昏的许姨娘抬回了床上。老大夫一把年纪,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把手往女子细弱的胳膊上一搭,眉头皱了起来:“这……这恐怕……”】 【小梅咬了咬唇,顶上去:“大夫尽管说。”】 【大夫眼神闪烁,却是不愿意担责。在小梅的再三请求下才松了口:“夫人脉象紊乱,显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加之她本身体质虚弱,恐怕惊了胎气,老夫可以开一味安胎药,只是效果……要不还是另请高明吧!”】 【小梅焦急万分:“大夫,救救我家主子吧,如果没了这个孩子,主子可能就……”】 【老大夫轻声叹息,摇摇头:“非是老夫不愿,实在是……老夫行医多年,却也难保世间所有病症都能药到病除。夫人腹中的胎儿恐怕凶多吉少,而夫人自身,若不能及时调养,恐怕也……”】 【小梅慌了神,跪下来磕头,求道:“大夫,大夫救命啊!”】 【你们一片小丫鬟跪了下来。】 【老大夫见状,心中也不免动容,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松了口:“夫人此次所受惊吓非同小可,胎儿脉象已十分微弱,恐怕难以保住。而夫人心脉受损,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老夫只能先开些安胎与调养心神的药,但能否奏效,还要看夫人的造化了。”】 【大夫开完药,逃也似的离开。小梅擦擦眼泪,忙支使了一个机灵的小丫鬟去抓药,自己强撑着调度人员。】 【你被分配去打热水。】 【老爷没有再派人过来,也许是怕诡,也许是听闻了自己小妾与爹的丑恶传闻,心里有些膈应。】 【夜色深沉,府内一片寂静,只有许姨娘的卧室内偶尔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和匆忙的脚步声。等你打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丫鬟们轮流守候在床边,打水、喂药、熬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许姨娘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她的呼吸时而微弱,时而急促,汗水打湿了长发粘在脸上,完全看不出白天动人的模样。】 【小梅焦急地等待着,希望奇迹能够发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姨娘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快来人呐!夫人不好了!”】 【随着一声哭泣,府里亮起了灯,然而老爷还是没有来。】 【没有下人敢靠近许姨娘的屋子,都觉得有诡,纵使小梅忠心耿耿,又是哭求又是强打起精神调度,还是没能力挽狂澜。】 【随着一声坠物的声响,许姨娘肚子里流出来了个未成形的胎儿。】 【许姨娘失去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自己也闭上了双眼。】 【“主子,主子,再坚持一下……”许久没有听到声音,小梅试探地伸手摸了一下许姨娘的鼻息,吓得一下瘫软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你站出来,制止了将要哭泣的小丫鬟们。】 【“夫人可能只是昏了,被吓到了假死状态,咱们再试试!”你鼓励道,带头用热毛巾擦拭着许姨娘的身体,算是为这个天真的姑娘送别。】 【虽然她比你大了二十多岁。】 【及至天明。】 【一番抢救之后,小丫鬟们累得气喘吁吁,小梅眼看无望,已经沉浸在悲痛之中。】 【你没有放弃。】 【就在你眨眼的时候,眼前的许姨娘变成了许芝芝的模样。】 【她睁开了眼。】 【“主、主子!”小梅惊喜万分,完全没有察觉出异样,像是完全看不出两人的差别一样扑了上来,“主子呜呜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小丫鬟们跪倒一地:“主子!”】 【只有你知道,小丫鬟们心心念念的主子已经去了。现在的许姨娘,已经变成了许芝芝。】 第107章 偷龙转凤24:猴子,我看到了猴子。 【许芝芝还没有适应情况,但是认出了你。她的双眼瞪大:“你……”】 【你连忙跪下:“见过许姨娘,奴婢小柳,您之前昏迷时一直是小梅姐姐在找人照顾,可惜小少爷福分太大,还是……”】 【虽然下人们为你对主子的称呼感觉有些奇怪,还是没有说什么。】 【许芝芝很快反应了过来。她面色一白,假装无力的模样:“我头好晕……小梅,我需要歇息一下,你们尽力了,这个月例钱翻倍,小梅的我私下再添一份,都退下吧。”】 【小梅喜极而泣,没有计较那么多,甚至对你留下也没有说什么了。】 【许芝芝:“怎么回事?”】 【你简单介绍了一下背景。许芝芝刚拿起毛笔,你就补充:“他们都进来了,安全。你画一下这里的执念主人是谁呗?”】 【许芝芝懵了一下,像是为你的“预知系天赋”感到惊叹。她点点头,没想到,刚一动笔,林老爷就推门而入:“身子可好些了?”】 柳玉楼:???媳妇儿受惊、难产、快死了,需要陪着的关键时刻不在,事后装什么情圣啊? 【看着你们在桌上瘫开的宣纸和笔,他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流产了的许姨娘疼不疼,也不是叮嘱她别在烛火下画,小心伤了眼睛。 而是:“我记得你不爱碰这些字啊画儿的,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 【你心里下意识警铃大作。】 柳玉楼:!!!ooc预警! 【许芝芝和你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个问题触及到诡域的关键,即使是预知系,也不能多加窥探。】 【许芝芝眼珠一转,哭得梨花带雨:“老爷,呜呜……妾身福薄,没留住咱们的孩子,连他的模样都来不及看上一眼,只在梦里见过,想为咱们的孩子留一幅小像……”】 【老爷紧绷的脸缓和下来,难得地带上了几许哀伤:“罢了罢了,此事不怪你,到底是缘分浅些。只是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许芝芝哪里知道,她双眼瞪大,假装哭都哭不出来了,扑进林老爷怀里,用眼神疯狂向你示意。】 【你用口型示意她:“诡——异——”】 【许芝芝:???】 【你拉扯自己的面部,做出狰狞表情,四肢不协调地上蹿下跳。】 【哦哦。许芝芝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表情,让你放心。】 【许芝芝粉拳轻轻锤了一下林老爷的胸口,哀哭道:“猴子。人家看到了一只猴子。”】 柳玉楼:??? 她长得像什么吗喽吗? 【嘻嘻。默契十足呢。】 柳玉楼:? 【许芝芝越描述越起劲,添油加醋道:“那猴子浑身上下长满了毛,看起来就像……矮小面突的人。一双眼睛血红晶亮,直愣愣地看着妾身。妾身又惧又怕,但转念一想老爷威武,区区顽猴又能做什么呢?便壮着胆子想离开,谁知道它靠近妾身——”】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见过呢。柳玉楼翻了个白眼,就见到许芝芝钻到了老爷怀里:“好可怕!呜呜呜!”】 柳玉楼:…… 【林老爷像是松了一口气,又皱起了眉:“府里没有猴子啊,该不会……”】 【许芝芝:“老爷为人家做主嘛~”】 【然而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即使许芝芝能说会道,百般岔开话题,支使林老爷去看,林老爷还是待在屋里,即使见贵客也要在一墙之隔的屋外,像是诡域的监视。】 【看来许芝芝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了。】 【你暗中叹了口气。】 【贵客临门,你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贫僧普渡寺法会,见过施主。”】 【果然是法式。】 果然,没有她闹事,作为“驱魔大师”的法式还是会出现!许姨娘的孩子掉了,没有身孕的许芝芝才能鸠占鹊巢,她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老太爷在死前也是断了一条腿,而且双臂寸断的地步! 即使退下了,也是曾经的一家之主,德高望重。林老爷看上去也不像个不孝的,谁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老太爷? 【法式看到你,也是一怔。他借口要准备驱魔用具,唤你上来,在你耳边道:“净心寺这一辈法号为何?”】 【你凑近:“方圆法会。问林老爷谁是‘林实羊’、老太爷可有摔倒。”然后后退一步,大喊:“奴婢这就去准备!”】 【当你拿着木鱼、佛珠回来时,法式看上去已经结束了交谈。】 【浓眉大眼的和尚故技重施,留下了你。】 【他冲你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柳玉楼一脸懵圈。 【“两个都没有。”法式说。】 【既没有“林实羊”这个人,老太爷也没有摔倒过。】 【你基本确定了老太爷的死并不寻常,很可能是殴打致命。只是,佛经中的信息,又该如何解读呢?】 柳玉楼:!!! 她回顾了一下当时好不容易得来的信息: [林实羊作假马羊□□亏损两千两百两白银克明二十六年。] 既然“林实羊”不是名字,那错的是什么? 【你把那条秘密讯息读给了法式听。】 【法式:“石羊?会不会是石头做的羊,冒充真羊?”】 【怎么可能!你笑,先不说重量会不会被发现,这假冒的成本未免太高。雇工人搬运、雕刻的数目早就超过了买羊的花费,和用二十万造出十万假币有什么区别?】 【电光火石之间,你好像有了什么想法。】 【会不会是错字了呢?你的背诵一般是记谐音,不记生僻字。】 柳玉楼:……还真是。她就不信了,一共二十二个字,还能错几个? 【“林”字肯定没问题。你想,“亏损两千两百两白银”很通顺,就算记错数字也没有关系。“克明”是厉王的年号,“二十六年”是具体的时间。那么“实羊”、“作假”、“马羊”你记错了哪个?】 【“实羊”、“马羊”。】 【“马羊”、“实羊”。】 【你抛开别的不想,反复念诵着。】 【突然,你好像想起了什么。】 柳玉楼:!!!她也想到了! 【许姨娘曾说,[那段时间老爷很高兴,说是林家吞并了高家的书铺,得了一笔横财。]】 【法式打听到,[林府走商起家,家资巨富,后来兼有一些书商、脂粉铺等产业。]】 书商! 而她当年兼职的出版业,有几个关键词恰好与这个同音,就是“实洋”和“码洋”! 这俩是图书出版发行中的重要概念,以她浅显的了解,“码洋”就是定价加起来,“实洋”就是实际卖出去的钱。这不重要,这么一来,林忠的不对劲就说得通了! 【会不会真正的断句是——】 第108章 偷龙转凤25:竹子旁边,结个倭瓜 【“林,实洋作假,码洋□□,亏损两千两百两白银,克明二十六年”?】 【你心中有了决断:林忠多半是当年高家的故人,被亲戚林家背刺,十多年后潜入林府,假装一心为林家,实则暗中压迫下人、倒行逆施,还发展了自己的势力。 他一面取信于老爷、委身于许姨娘,获取上级的信任;一面又榨干下人们的价值,让他们对林府生出怨恨;暗中则为这一切做出打算,最后上一周目成功放火。 如果林老爷逃不出来,死了也算报仇成功;即使他侥幸逃出来了,死去的宾客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死在林家,其他家族的报复也足够林家喝上一壶了。】 只是这是诡域过去事件本来的发展,只能算是复现。林忠的复仇已经完成了,但是诡域却依然存在——他不是执念的主人,真正的执念是谁的? 【倒是珠娘的下落,你隐隐有了猜测:府内遍寻不到,那只能是在府外了!】 【你被指派去引领法式,你选择:】 【前往夫人住所】 【前往许姨娘住所】 【瞎chicken儿乱走】 闭眼走! 【你们朝着西北方乱走,在第七圈时听到了女子的尖叫声。】 【法式七拐八拐,穿过边门、角门、后门,找到了走出林府的路。】 【你选择:】 【出门】 【回府】 在上一次模拟,他们误以为这是离开林府、通往[诡城]的道路。现在想来,诡域要解除执念才行,哪能那么容易让他们发现捷径呢! 法式在普渡寺的遭遇其实早有预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而已! 法式当时一步迈出,人已经到了林府: 心随境转皆是妄,禅定一念即菩提。 【器器建议,没有佛性就不要硬扯。】 柳玉楼:? 【你们一步踏出,下一瞬,意外地发现了一道隐蔽的门扉。】 【你二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一束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中穿过,照亮了房间的一角。在这束光线下,一个娇小玲珑、衣着华丽的美少女蜷缩在角落,双眼无神,显得异常恐惧。】 【“别靠近我!”少女哭道。】 【她没有聚焦的眼睛看到了你们,突然灵动了起来。她喜极而泣:“玉楼姐姐!大和尚!”】 【却原来是珠娘!】 原来在这里!柳玉楼双眼一亮,她最担心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 【珠娘扑进了你的怀里。】 【原来珠娘一进来就和疯狗分开了,一直被关在漆黑的屋里,只有一个仆人送来吃食和华美的衣裳。 她倒是不想穿,可是有小丫鬟强行把她拽起来,她想用天赋,可是却动弹不得。】 【在小丫鬟们的强迫下,珠娘被迫安分地待在屋子里,直到半夜,钻进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摸黑进来,一来就要爬珠娘的被窝。珠娘迷迷糊糊中感觉门口有什么动静,一睁眼,却看到一个面带长须、一袭黑衣,年纪都可以当她爷爷的男人往她床上摸,吓得她直接用了[告天子]。】 【男人还在奇怪怎么今日女孩反抗如此剧烈,骂了好几句。两人厮打一番,见实在不能得偿所愿,强来又打不过,男人也失了兴致。他留下几句威胁的废话后,像一条配\/种失败的狗一样灰溜溜走了。】 【带给她无尽恐惧的门在眼前关上了。】 【珠娘越想越怕,哭着哭着,[告天子]的时效过去,自己也脱力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珠娘不知道过去了几天,越想越是害怕。男人没有锁门,可是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哪里听过“规则类诡域”,怎么知道作为外室都算不上的她,规则就是不能主动离开呢?】 【男人说,今天还会来。】 【无力,绝望,厌恶,恐惧。】 【珠娘越想越嫌恶自己这张脸,甚至想找东西毁了,只是可惜屋子里没有一个锋利的物体。】 【直到你们推开了门。】 【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小姑娘递过来一枚翡翠扳指。】 【你获得了(林府的翡翠扳指)。】 【(林府的翡翠扳指):林老爷的信物,证明了林老爷的身份,但是你要是想凭借他干点什么,完全是痴人说梦。】 柳玉楼:!!! 林老爷! 她越想越气:林老爷看上去是个孝顺的,虽然也会在生死危机面前抛妻弃子,但那都是人之常情,也可以理解。 现在她才发现,他的孝顺之名不过是虚伪的面具,背后隐藏的是一层禽兽的皮! 父亲刚死,自己就在外面偷娶小妾,还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人家不愿意还囚禁、暴力,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你和法式愤怒不已。】 【你们带着珠娘出了房门,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你们回到了“林府”!】 【直到换下那身华美却不方便行动的衣裳,穿上粗使丫鬟的粗布短裙,珠娘才有了一些安全感。她的小手拉住了你的袖子,松了一口气。】 【见她的情绪极需要抚慰,你哪儿也没有去,只是陪着她,由法式试探府里的众人。】 【现在,你们对执念主人的身份猜测主要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老太爷(现在是蜉蝣),纠结自己的死因。】 【林夫人,执念傻儿子的娶妻大事。】 【林府目前你经历的故事,以老太爷新丧的泪始,新婚娶妻却遭遇林忠一把火终。这一头一尾两件大事,算是围绕了林府的起始。】 【新一轮的试探已经没有更多结果了。】 【你安排好了一切。】 【转眼又到了婚礼。】 【亥时。】 【红绸喜字,宾朋满座。你刻意关注了一下饭桌,上面居然又一次出现了“明烛照雪”。】 柳玉楼:?她高低得尝尝这菜啥味儿。 重点不是这个,按照她对自己的了解,模拟器里的她会在这个时候搞事! 【你默默记下,熟悉着周围的环境。】 【这一次,老太爷的座位上倒是没有鸡了,人要问起,林老爷只推脱老人身体抱恙。】 【一对新人站在一起,好像竹子旁边结了个倭瓜。】 第109章 偷龙转凤26:真身降临 【司仪:“好一对璧人!”】 【你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在众多的恭贺声中,这一声嗤笑显得尤为刺耳。宾客们连连偷看,林老爷也忍不住往你这边看来。】 【“何人敢在我儿大喜之日闹事?”】 【“管家呢?”】 【工作失误,管家吓得直擦汗。他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认出了你,这恐惧就全转为了愤怒,气得额头冒烟:“小柳!”】 【你发动了天赋[哀乐(橙)(特殊)]。】 【注:本天赋为特殊天赋,请选择:】 【真身降临】 【自动模拟】 【请注意,本次选择可能面临意想不到的后果。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请谨慎选择!】 柳玉楼:???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模拟器]给出这样的选择和提示! 什么是真身降临?是她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一直以来,模拟器都是脑海中的信息流形式,只能看到文字,不能感受到画面(除了模拟器欠揍的时候)。 因此她往往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把现实中的人和模拟器的描述对上,一些小细节也需要在亲身实践中才能理解。 比如胭脂阁她在柴房里最开始杀的第一个人,模拟器只能探索出一种方法,角度、力度等等,完全是她自己掌握。稍有差池,没有一击毙命,那个醉汉喊出声的话,她现在坟头草可能都三尺高了! 再比如留花寨外,初次见到还是二当家的许芝芝时,如果她在模拟里摸清了具体的逃跑路线,提前一步溜走,可能根本不会和“疯狗”对上,更不用赌命! 她在心里问:“真身降临的话,现实里的我会怎么样?” 【模拟器模拟,行为模式参照模拟器,时间流速按现实:模拟=1:300来。】 “……挺高科技啊。”柳玉楼心里默默提高了警惕: “真身降临之后,我会死吗?” 【器器劝你不要痴心妄想呢,人这种生物,目前还没有发现不死的。】 柳玉楼:??? “真身降临之后,我还有模拟器内抽中的天赋吗?” 【继承模拟器内的一切状态。温馨提示:因第一次触发,赠送四次疑问解答机会。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请谨慎使用。】 柳玉楼:? 诡异以四为吉利数字,显然模拟器挖了坑,又一次在最后提醒她。 她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问问模拟器,它是个什么东西? 它会告诉我吗? 【我是你爸爸。】 柳玉楼:? 这一瞬间,柳玉楼好像想了很多。 要不要……问问怎么回家? 她想念家里温暖的大床了。 还有父母,五十岁丧子,会不会一夜白头? 千里万里,忧心忡忡。 想到逐渐年迈的父母,她的心思逐渐坚定下来。那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而这里有副本、有“npc”的名字(开[鉴定]时看到的蜉蝣、疯狗头衔)、技能(天赋),分明是虚拟的、假的数据世界! 可是为什么…… 珠娘带泪的脸一闪而过呢? [我答应了会带你离开。]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 “可是我已经触发了[哀乐],它的副作用不是要天赋主人的命吗,我用完后会不会死?” 罢了,下一次还有机会的,会有机会的,她一定会回去。 缺了一只耳朵,怎么见父母呢? 【或许。】 柳玉楼:??? 这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她纠结半天又是为个啥? 心里骂骂咧咧,实际上她已经做好了[真身降临]的准备。看模拟器这态度,明显是支持她的,不然不会耐心回答她的问题,还想办法搞出现实模拟投影这种东西。无论是探究模拟器的真身,还是在[七拐八拐线路]的描述中找到珠娘的位置,她都有必要感受一下! 为了说服自己,她又翻回去看了看模拟器的描述,确保自己做好准备。 [哀乐]的强度可能和文采成正比,模拟器的自动演示,难道能比过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吗? 最让她心动的是,模拟器提到的[风险与机遇并存]。 穿越到这个诡异世界不到十天下来,她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最深刻的道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在家就是暗杀,出门就是诡异;下有土匪,上有昏君。男人不是卖苦力就是卖命,女子倒是不用卖苦力,但是可能被当物件卖;老人活不到老,小孩养不大—— 这么一个“楼下月,燕失梁” 的离谱世界,她以这个十三四岁、干巴瘦弱的小身板,带着七八岁的珠娘,怎么可能活下去? 说来惭愧,她虽然是盛世人,但是烧菜等等可以谋生的技能,一个都不会!倒是会用一点电脑,古代有电脑吗? 【你可以造一个。】 柳玉楼:?我要是会造还用打游戏? 不打游戏,会穿到这个危机重重的世界? 远的不说,近的许芝芝来路不明,蜉蝣、疯狗随时可能知道真相翻脸。大和尚倒是个好人,但是他有自己的人生,一路护送,本来就是仁至义尽,难道要因为他是个好人,就活该护送她们一辈子吗? 人智有尽时,如果她遇到那种完全不可交谈的“阴诡”,一口就能把她们吃下肚,模拟百次、千次,又能挽回什么? 她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规则类诡域]讲理、有污染,对能力大的人限制得死死的,但是对她这种菜鸡来说,却是有利的! 如果拥有那么多信息,都不敢闯一闯危险系数最低的[规则类诡域],她早晚有一天会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地方! 模拟器这一次没有嘲笑她怂包。 柳玉楼清楚,往事种种,侥幸居多。只有自保的能力才是安全感的来源,这和现代手里想留点钱应急是一样的。 柳玉楼不求像黎厌一样一刀一只诡异,只要能抵抗两下,有能力逃跑就行了。她实在是受够了模拟器内外都要靠其他人眼色过活的日子。 心里有了决定,她低声道:“[真身降临]。”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七彩光芒出现,也没有什么身体被分解,看到二进制代码、数据流。这个虚假的世界在某种意义上,还挺遵守她所认识到的科学。 尽管柳玉楼一直保持精神、瞪大眼睛来看,但人本身的生理结构就是不能一直紧张的。 她还是松懈了一秒。 第110章 偷龙转凤27:就让今夜的菜为我上妆 就在这一秒钟,她回过神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像是低血糖后那种眩晕,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贫血之后再抽掉身体总量的半管血,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和死神逼近的感觉。 而且还有一种被抢救回来,大脑自动封闭了看到的大恐怖,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后怕感。 【戏精戏精!】 柳玉楼:? 从一片黑白肃穆到红艳艳的喜庆场面,柳玉楼有点不适应。 她闭眼几次,缓解了眼睛的色差,方才适应了自己在模拟器里的身躯。 久违的饱腹感让她感到非常幸福。 在这种基础需要得到满足的情况下,身体隐隐像是只有半管血条的贫血和轻微耳鸣都是小事,她都可以忍受了。 【见你迟迟没有回答,管家更愤怒了。他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小柳!你耳朵聋了不成,胆敢冲撞老爷!” 看着面前这个有些老气的中年男子,柳玉楼的第一反应: 咦?居然是能听到模拟器声音的。 这倒是不用她分心去看模拟器的信息了。只是……模拟器为什么要用她的声音播报啊?能不能有点作为系统的机械感! 【有了好心的模拟器辅助,你的心里踏实了一点。】 柳玉楼:……谢谢。有的模拟器就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 以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模拟的内容有时候还有我的五感和我的心理?你怎么知道的? 模拟器没有再回答,这玩意儿从里到外透露着一种人工智障,聪明又傻气的感觉。 【你才是智障!器器天下第一!】 柳玉楼:……行,你开心就好。 【见你还在走神,管家急了。】 “小柳!”眼前的男子脸都挤成了一团,“明天就拿着你的俸禄滚出去!” “好了好了,大喜之日,一个下人,隔天打杀了不就成了?” 【一位宾客看不下去,好心地开口。】 柳玉楼:?《好心》。 你们诡异,一个两个的,是不是对好心这个词有什么误会? 【你的虚弱泄漏了更多“人气”,在场的诡异、半人附加[欢呼]状态。】 【欢呼:攻击欲增加30%。】 柳玉楼:??? 《好心》。 “半人”又是什么东西? 【你叹了一口气。】 柳玉楼:?并没有好吧? 但是奇迹般的,她下意识地遵从本心,喊道:“灯光!” 没有想到的是,院门内外真的弥漫进一层如梦如幻的烟雾。 蜡烛一个接一个地全部熄灭了。下一瞬,一束光影从天而降,照在了她的身上。 柳玉楼:? 【古人哪里见过现代的舞台艺术,宾客哗然,无不以为神迹。】 “妖女,妖女啊!” “诡异!一定是诡异,她是人形的诡!” “啊!好可怕!” …… 模拟器似乎有什么大病,分不出好赖话。 都怕成这样了,能以为她是神迹? 而且你们一群诡异为什么要害怕诡异啊??? 【你居然这么说器器!器器要闹了!】 柳玉楼:……你闹呗! 她哭笑不得,心里却是一动:人形诡?她怎么记得有人跟她说过人形诡很难得来着? 当初遥遥一瞥的将军诡一眼定三方,难道这里的全是—— 这里的是她推断出来的!模拟器从来没有说过,他们就是诡异了! 模拟器只说诡异和“半人”。 他们是…… 半人。 半人也是人吧? 想到这里,柳玉楼心下稍安,被“欢呼”激起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心下安定了,她才有心思看这所谓的“灯光”,越看越觉得这“烟雾”像是舞台的干冰。 干冰? 【一片吵闹中,你精准抓住了法式的念珠声和珠娘的加油声。】 柳玉楼心里一动:她大概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了。干冰这玩意儿通俗来讲就是固体的二氧化碳,高中木炭燃烧的实验里,介绍了这玩意儿能隔绝氧气,从根本上阻断助燃物,蜡烛们熄灭也就很自然了。 即使有的蜡烛罩了防风罩,上面也留有气孔,二氧化碳同样是气体,能钻进去的。 【别人用武力值震慑诡异,而你,你居然用物理知识震慑诡异!】 【器器要听睡着了!】 柳玉楼:? 打光的原理,她也明白了一点。 一点烛火,加上镜片叠加的放大镜、玻璃,光学这玩意儿,现代人研究得还少吗? 她抬头看去,果然在院墙上的光源处隐隐看到了小姑娘的衣角。 【光影寂灭,只留下微弱的星月之辉。】 【聚光灯下,你成为了所有生物目光的焦点中心。】 这个所有生物……很让人担心啊。 既然模拟器里的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柳玉楼能做的就是相信“她”。 相信她自己。 按照她的习惯,下一秒就该自己开场了。 【你发动了天赋[哀乐(橙)]。】 这是柳玉楼除了天赋体验卡[抱佛脚]外,第二次感受到神秘莫测的[天赋]。 不知道是能量层级还是[特殊]属性的原因,[哀乐]远没有[抱佛脚]那么温和,反而更为暴虐。 她感觉身体处在一种虚弱的状态,但是心理上,又觉得自己有着无限的可能。 她的心里有一股冲动: 艺术,艺术,艺术! 柳玉楼的头转向管家,咧开了一个绅士的笑:“不好意思,个人恩怨台下解决,现在我要开始上妆了。” 心脏跳得很快,柳玉楼不知道这正不正常,但她确实是受到了一点影响。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受到的影响比认知中的大。 光影晃动了一瞬,是因为珠娘的视线里,眼睁睁看到她站起身来,一头栽倒在了饭桌之上! “明烛照雪”。 这道柳玉楼只闻其名的李家招牌菜,糊了她满脸。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埋头涂抹。远看近看,哪里是女儿家上妆,分明是厉诡画皮! “青山”的黛绿变成油彩,遮盖了微微发黄的正常肤色。山上的“雪”,构成额间一抹夸张的白。明烛一般的“日光”,点成了一点鲜红的朱砂。不是戏中的小丑,又是什么? 模拟器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柳玉楼只觉得自己对戏的热爱好像上了一个层级,似乎有的动作、神态与生俱来。 【老爷威严中带着不满的声音传来。】 “怎么办事的?” 【管家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这不满是针对他。他擦了擦汗,刚要回复,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大吉之日,合该庆贺。”你身着简陋的戏服,脸上绘着斑斓的油彩,随着灯光缓缓步入礼堂中央。“诸位大人,今夜大喜。在下‘章台柳’,不才伶人,难登大雅之堂,愿以一曲《悲喜连》,为这对新人添份薄礼。” 【你有了自己的名号。】 【当前名气:无名之辈。】 【可获得称号:“章台柳”。当前状态:生成中。】 【请继续努力,让你的名字响彻诡域吧!】 第111章 偷龙转凤28:哀乐,起! 咦?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机遇?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柳玉楼展颜一笑。 【宾客们议论纷纷,倒是都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安排好的。” “这小戏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台下一番敬酒、问好,自是不必多说。】 【老爷不解的眼神看向管家。管家恍然大悟的眼神看向老爷。】 【咦?都不是你安排的?】 【察觉不对的老爷刚想喊停,可是为时已晚。】 【你吸引了全场80%以上的目光,[哀乐]感受到你的兴奋,契合度提高!当前天赋发挥度:60%!】 提高了才60%? 柳玉楼心下急转,才明白模拟里[走狗]天赋飙到80%意味着什么。 当时她还嫌少来着,现在看来,难怪模拟器要格外提一声! 她顺着心意往桌子下一掏,居然真的摸出来了一管唢呐、一个二胡和两片钹。 哟,不愧是我,准备得还挺齐全。 柳玉楼会心一笑,把那钹的上下两片轻轻一撞。 响亮、清脆的撞击声算是开场,多才多艺的前大学生·玉楼吹响了唢呐:“诸位请听!” 哀乐,起! 【你选择了[南戏]作为参照。这是诡异世界从未出现过的新剧种,你创造了历史!】 【你的关注度略有提高,当前名气:泛泛之众。】 【称号状态变更!】 【当前称号:章台柳。状态:生成中。(成功率大于50%)】 柳玉楼已经没有空吐槽模拟器了。众目睽睽,她必须集中注意力在动作上:这是艺术家的底线,为自己的作品负责。 悠扬宛转的箫声响起,这是珠娘在为她伴奏。 柳玉楼不通戏,但是[哀乐]为她提供了加成,比学了十年戏的专业人员也差不了什么。她用戏腔唱到:“《鹧鸪天》!” 宾客:??? 异世界活着都难,文化并不发达,哪里出现过现实的词牌名? 她唱出来自己做的打油词:“吴越多情柳色新,文士风流醉佳人。忽惊镜里朱颜改,顿觉春光不似真。儿女梦,断红尘,狸奴夜叫雨纷纷。红烛高烧双喜泪,白事红事——两——难——分。” 【在场的观众不了解内情,没有伟大模拟器提供字幕的他们,没太听懂你在唱什么。但是开头的“文士”、“佳人”都听懂了。】 柳玉楼:? 伟大模拟器? 这玩意儿怎么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好歹是要给主人家面子,观众们刚想叫好,却听到你唱的“白事”。 本来想鼓掌的宾客们面面相觑,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有警觉的,已经开始往院外溜去。】 柳玉楼不管他们的反应,展颜一笑:“诸位请听。有道是:” “不忠不孝林老爷。” “假仁假义高士全。” “无依无靠凤凰女。” “痴儿娶亲——悲喜连。” 人们都不知道第二个名字是谁,唯有林老爷听到“高”姓,却是面色大变! 【旁人都以为林老爷是在气你的第一句话。】 【“不忠不孝”,对看重名声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致命。】 【在人家大喜之日,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的话引起了一片哗然。无论心里面怎么想,看着林老爷的面子上,宾客们还是要反击几下的。】 【未曾想你早有准备,早就换掉了新郎入口的蜜糖。小了一圈儿的蜜糖随着时间的流逝融化,比预定的时辰早了不知道几倍。 此时此刻,他早已吃完。】 柳玉楼下意识地看向新郎,那傻少爷被众人簇拥着,手执红绸,笑容纯真,却对周遭眼看要打起来的激烈氛围浑然不觉。 【[哀乐]天赋发挥度超过60%,判定成功!】 【你是一个被观众承认的戏曲艺术家,在你的指挥下,所有角色都要按照规定的路线行动。】 【你的开场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场上角色得到了你的文采加持。】 柳玉楼:?什么意思? 于是她就眼看着那傻少爷开口打断了宾客即将说出的责怪,用洪亮的声音唱道:“笑颜展,步蹒跚,心无牵。娶亲之乐,不解其味,只道好玩。” 傻少爷呵呵一笑:“好玩!好玩!” 宾客们:??? 柳玉楼:?她怀疑傻少爷只想说真好玩。 不知道说什么,吹个唢呐助助兴吧。 穿透力极强的唢呐声在院子里响起。 【你有了第一个立体角色,[哀乐]威力小幅度提升!】 【当前天赋发挥度:70%。】 灯光打到了傻少爷身上。 继承了柳玉楼半吊子的文学水平,傻少爷张口成了一句不成文的口水诗:“红绸牵我入花田,不知新娘是何仙,太公忽去留空院,我心依旧戏蝶间。” “娘!!!” 柳玉楼:……她怀疑最后这句才是傻少爷的真心话。 林老爷几次想开口,却都被阻断了。 【为了保证观众的观感,每位角色唱词时,其他角色不得开口。】 橙色的[哀乐]居然是群控天赋吗! 现在的柳玉楼并不知道特殊天赋的难得,也不清楚天赋发挥度的可怕。事实上,大部分觉醒了天赋的人,天赋发挥度也就在20%到59%期间,只是没有测量的仪器,重合的天赋又少,绝大部分人以为是自己的天赋不行,从来没怀疑到发挥度上。 60%是一个槛,越往上越难提升,模拟器才会给出提示。 宾客们义愤填膺,但是有聪明的已经闭了嘴。林老爷至今尚未回话,老太爷不见踪影,少爷说“太公忽去”,都透露出这事有着不寻常的气氛。 【如泣如诉的箫声响起,是珠娘在为你伴奏。】 大抵是母亲都对叫妈声有感应,林夫人下意识擦了擦泪,开口却成了玉楼的诗:“泪眼望,心欲碎,儿未觉。母爱如海,难掩悲切。” “十八年苦楚,而今算是出了头呀!” 眼看着话题要拐回婚礼,柳玉楼回身道:“且慢!” “意未了,情难料。戏言几句,权当解忧,一笑就好。” 她替代了司仪的位置,高声唱道:“新郎新娘,且站中堂。” 【新郎听懂了简单的指令,笨拙地牵起新娘的手,新娘子低头垂泪,轻轻挣脱,又碍于礼数不得不靠近。】 咦?这个形容好像很熟悉? 柳玉楼心里一闪而过了什么,可是又没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新娘子嫁人是被迫,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至于靠近是被迫,是因为新郎力气大。 唱词当然也是被迫——[哀乐]之下,皆在戏中,接着奏乐接着舞! 【唢呐吹响。】 柳玉楼唱道:“且听。” 第112章 偷龙转凤29:接着奏乐接着舞 柳玉楼:“吴越多美人,男子多文士,本来是两厢情好。” 颇觉单调,她心念一动。于是林老爷被迫开口应和:“情好。” 柳玉楼:“怎知那文士风流,美人如柳。忽然明镜照前看。顿觉红颜不如旧。” 到了夫人,却是有了几分真心,不再是被[哀乐]控制被迫唱出。 夫人叹道:“年华易逝,容颜易老。” 柳玉楼转身,唱:“怎奈世事,难遂人心。年年柳色,空对着,如镜湖面,水龙长吟。” “吞掉了,一双儿女呐。” 【箫声哀婉,冷冷清清。】 【你拉响二胡,凄凄怨怨。】 想到早逝的一双儿女,夫人险些落泪,真心唱道:“空留遗恨,长伴孤衾。” “我的英儿啊……” 【你有了第一个真心的角色,[哀乐]威力提升!】 【当前天赋发挥度:80%。】 好高的增幅,居然还能再次提升!柳玉楼双眼一亮,对[哀乐]隐隐有了明悟。 戏者,表情达意。也许词贴近角色本身,效果会更好! 柳玉楼:“儿女魂丧,身份被占——” 有那好戏的宾客已经被吸引了进来,拉长了脖子来看。 她一个转折:“——幸得新子。” 【傻新郎不知道在干什么,只知道被母亲嘱咐听了“新”字就鼓掌,以为在叫自己,高兴得一下甩开新娘的手,一个劲鼓掌。】 他脸红脖子粗,叫道:“好!!!” 掌声。 林夫人不由下座,到了新人面前,轻抚着傻少爷的背。傻少爷总算是不叫了。 【夫人眼中含泪,满是无奈。】 【老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柳玉楼戏腔婉转,请道:“老爷~请。” 她不懂戏,但是[哀乐]的加成下,胜过伶人十年! 老爷再也摆不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只能被迫唱到:“眉紧锁,心沉重,忧满胸。丧子之痛,又添喜事,悲喜难容。” 柳玉楼顺势发问:“何为悲?” 老爷被迫呼应:“昨日爱妾失子。” 【夫人本来慈爱的神情立马变了。】 【我的儿子结婚,你说小三的儿子刚死?】 [哀乐]之中,温婉大方的夫人被迫把内心的想法高声唱出:“好生晦气!” 老爷:??? “夫人,作为主母,要大度呀!”老爷指着她道。 【看着这一出夫妻反目的闹剧,你忍住笑,摇头道:】 “悲事不对!” “你你你!”老爷指着柳玉楼和夫人,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拉响了二胡,唢呐声变调。】 老爷刚要发怒,只能顺着[哀乐]的意思回答:“小妇不让亲近。” 林夫人比他更气:“哪里来的小妇?一妻一妾,满屋填房,丫鬟美貌的都给你开了脸,还不够吗?” 往日里,受限于“家丑不可外扬”的俗约和女子“三从四德”的封建观念,林夫人绝不敢在人前下男人的面子。只是[哀乐]之下,喜怒被放大,隐瞒多年的心事暴露,儿子的憨傻已经人尽皆知,林夫人也就不在意笑话不笑话了。 林老爷怯懦着没有开口,原本威严的胡子一翘一翘,看上去滑稽极了。 他的沉默却进一步助长了夫人的怒火。 大概是经受冷暴力的次数太多,实在是忍受不了,夫人不由失态,一气之下口不择言:“难道又是高家的那个贱妇?你不是说把她杀了吗?你骗我?” 林老爷一下子变了脸色。他看了看满堂窃窃私语的宾客,怒斥:“荒唐!谁不知道林高二家世代是莫逆之交,高家对我有再造之恩,高家大小姐更是我唯一的爱妻,我怎么会翻脸对她下手,做这狼心狗肺、猪狗不如之事?” “大喜之日,你这妇人太过欢喜,得了失心疯,还不如回去休息!再要胡说,我回去就休了你!” 【法式吹起了笙。笙箫相合,本该是夫妻和顺的曲调,硬是让枕边人负心不认的林夫人听出了嘲讽。】 【苦心隐瞒的多年傻儿暴露,身边人不理解,反而提起初恋,倒打一耙。】 [哀乐]之下,情绪放大。 养尊处优多年的林夫人哪里经得起这般刺激。 “你要休了我?你要休了我?你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找的土匪,把姓高的那个贱妇绑走,杀了高老太爷吗?那老东西还活着,你哪里能吞并高家?没有我,你哪儿来的今天?就凭你那个没本事的娘?” 嚯,许姨娘说林夫人懦弱不善管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欢呼]效果触发!】 柳玉楼反应了一会儿:这不是那个增加攻击欲望的么? “啪”的一声。 林老爷的巴掌落在了夫人脸上:“够了没有?” 院门突然大开,却是进来一个面容阴翳的青年。 正是林忠。 “她说的当真?” 柳玉楼适时唱到:“来齐了(liao)~” 林忠冷眼看了她一下,真把她当成了小丑。 林老爷大怒:“你什么身份,敢跟我要解释?” 柳玉楼适时开口:“作恶人,金口难开~还请那,头上三尺,看下来,请把旧事,一一道来~” [哀乐(橙)]下,林老爷被迫开口:“夫人着实说笑。高家遭遇流寇,我实在痛心难言。难不成我会让人劫走爱妻,刻意去做那绿头王八吗!” 林夫人还没从被打的阴影中缓过来。 倒是傻儿子虽然人傻,却自有一番是非。 他沙包大的拳头挥动,怒道:“你再打我娘一个试试?” 林老爷不敢动了。 林夫人含泪道:“多年夫妻,就一点情分顾不得吗?” 林忠冷笑:“别说这个!老实交代你对我娘做了什么!门外就是我的人,如果你不说,我就点火,在座的一个也别想跑出去!” 宾客大乱,有人试图开门,果然发现院门紧锁。 “林家的,快说啊!” “是啊是啊!” 性命攸关,宾客们不由劝着林老爷。 林老爷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忠:“你,你是清清的……不对,你一定是山匪的儿子!” 傻少爷只听到了“儿子”:“谁叫我?” 林夫人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她脸上还带着鲜红的巴掌印,没有听到回复,却是听到了林老爷一声“清清”。她冷笑一声:“他不说,我说!” 第113章 偷龙转凤30:爹爹娶妻,为何不开心? 林老太爷的红颜知己敢对继承人下手,倚仗的就是老太太过世,而自己身怀六甲。 也许是被老太爷的甜言蜜语惑了心智,笃定自己就算干了坏事,也不会怎么样,对方一上来就是下了死手的。 听到自己一双儿女沉下去的时候,林夫人心都要碎了! 然而这个时候,还年轻的林老爷无暇他顾,根本没有空照顾妻子的心情。 原因很简单,老太爷另一个红颜知己早有先见之明,暗中已经生了一个孩子。 老太爷老当益壮,认为这个孩子是上天对自己的肯定,自己还正当盛年,更是心花怒放。 红颜知己接二连三的有了喜讯,老太爷哪里还顾得上隔了一辈的孙子孙女?许姨娘以为他从此就收了心,实际上并没有。 他确实伤心了几天,处理了那个动手的,就把一腔热情投注在这个老来子身上。 而林老爷这个大儿子资质平平,看不出一点发扬家业的希望,又没有子嗣,很是被冷落了一段时间。 自身的地位都难保了,哪里顾得上妻子? 林老爷一合计,这么着不行!再这么下去,千万家产就与他无关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昏倒的林夫人检查出了身孕。 林老爷一边逼着她吃酸,用各种土偏方盼着把肚子里的孩子转变为男孩,一边心里也知道不可信,没有把宝全压在这一胎上。 在妻子怀孕期间,他刻意设计,不知道怎么让高家大小姐爱上了他。 林、高两家世代联姻,这一代之所以没有定上,不过是因为二人是堂兄妹,关系未出五服之内。更何况双方差距实在悬殊:一个有妻有子,一个还待字闺中。一个是温柔和顺的嫡长女,肯定要联姻的;另一个虽是嫡长子,但地位受到了威胁,看上去毫无前途。 那高家夫妻怎么会同意自家嫡长女,给没有前途的林老爷做妾? 没想到,林老爷继承了老太爷的性子,硬是让堂妹死心塌地,非他不嫁,一提另嫁他人就要寻死觅活。 最后还是高家老夫人心软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老夫人厚着脸皮找到自己的弟弟、林家老太爷,硬是忍着耻辱说出了让大小姐做平妻的请求。 林夫人哪里能同意?一向懦弱的她可能是吃多了酸枣,真以为自己会生个男孩儿,又闹又跳,闹得林老爷失了分寸。 未曾想,高大小姐竟然宁愿做妾,也要嫁给姓林的,丢尽了高家的脸面,更是气得高老太爷放话不认这个女儿了。 林夫人怀孕八个月,一抬小轿从后门抬进了府。 等林夫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看在儿子的份上,林老爷又再三许诺不会怠慢了他们母子,林夫人也只好忍了下去。 儿子得了高家的支持,老太爷才慢慢收了心,只当红颜是个宠物,不再纠结继承人的问题。 只是姻亲到底隔了一层,高家可是有好几个小少爷的,硕大家业怎么看,也落不到林老爷这个女婿身上。父子俩一合计,竟想出了一条毒计。 林夫人闭上了眼,不知道是悔恨还是恐惧。 “那时候我快生了。那一天,我约高家妹妹去留客岭上祭祀山神,求山神保佑是个大胖小子,好为林家传承香火,却不知道怎么遇见了山匪……” 林夫人逃出来了,却是只有她自己逃出来了。 回来之后,她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直到三天后,林老爷没事人一样问她:“清清是被山匪捉去了吧?” 她吓得花容失色,只以为自己的隐瞒暴露,哪里敢说个不字。 面对林夫人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坦白,林老爷嗤笑一声:“跟我这儿倒一口一个毒妇叫得痛快,现在却不敢承认了?高家那老东西,嘴硬心里软,这一去肯定不回,闭上你的嘴,就等着当贵太太吧!” 为什么同样遇到山匪,匪头子不抓她这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反而抓住了腿脚轻便的高大小姐?林夫人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不敢想。 这就是她的夫君。 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林夫人有些想哭,但是又不敢哭出声。她不知道自己要哭什么。 或许是哭高大小姐的痴情,或许是哭枕边人的狼心狗肺。 但其实,在大女儿生前被磋磨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不能哭呀,万一把儿子哭成女儿呢? 三天之后,城里传遍了高大小姐被土匪掳走的谣言,越说越乱,最后变成了大小姐勾引土匪,结果自作自受。满城风声,污秽不堪。 这是损害一个家族名节的事儿。家里出了一个这样的小姐,其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谁还敢娶高家的小姐? 到底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高老太爷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当天就联系了看不上的女婿,但商讨了什么无人知晓。 几天后,人们在山上发现了高老太爷的尸体。 高家一夜之间被土匪灭了满门。 开人箱匣,如取钥匙。 曲钥匙的凶名更添一层,作为女婿的林老爷也只好含泪安葬了亲家,收了高家的家财。 《含泪暴富》。 【当然,背后还有更激烈的交锋。看你找到的实洋、码洋就能感觉出来,就不是林夫人能知道的了】 宾客们的神色都变了。 林老爷脸气得铁青:“蠢妇!蠢妇!一派胡言!” 林忠冷笑了一声。 林老爷的目光被声音吸引。 回忆起旧人,乍然看到一张和旧人相似的脸,不由一惊。 他又怕又怒,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由问道:“你……你莫非是清清的……” 林忠:“我爹是土匪。我在土匪窝里长大,可没你这个爹。” 林夫人可看不得他们“父慈子孝”:“你还没说清,那小妇是谁?” 林老爷一下子气势弱了下去。 柳玉楼适时地敲了一下钹,吸引来众人的目光:“哎~呀~休怪夫人怒斥,老爷心变已多时。父丧期间迎新妇,此情此景何能持?” “那新娶的小姑娘,还不到少爷的一半年岁呐!” 有数学好的宾客,算出来那新娘子还不到九岁,脸色一下就变了。 场面混乱,纵然再惊恐,也难免透露出一丝鄙夷。 【诡异世界因为战乱,为了保证人口数量,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四岁。 虽然可能有十二岁过门的新娘,但是九岁,未免也太早了。 是变态听了都要心里一紧的地步。】 林夫人声音都颤抖了:“老爷……这,这可是真的?” 老爷扭曲着脸:“胡扯!胡言乱语!” 到底是多年枕边人,林夫人一下子看出了他的谎言。她只觉得一阵锥心的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五内如焚夜难眠,父丧未寒,只听得新人笑……” “父丧?”有宾客窃窃私语。机灵的想着跑路,可是林忠早锁了门,怎么会让人跑出去? 新郎官倒是好像听明白了什么。 他看看父亲一身的红色,拉着自己娘的袖子问:“爹爹娶妻,为何不开心?” 第114章 偷龙转凤31:伟大的(乱码)睁开了眼睛! 【壮年男子的声音洪亮,整个院子都能听到,气得林老爷恨不得掐死他。】 林夫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笙声清越。】 傻儿子见状急坏了:“娘别哭,爹爹坏,我们不理他。” 【你的戏曲吸引了场上所有观众的目光!】 【[哀乐]威力提升!】 【当前天赋发挥度:90%。】 【你的关注度略有提高。当前名气:略有小才。】 【称号状态变更!】 【当前称号:章台柳。状态:生成中。(成功率大于80%)】 宾客们现在才明白了柳玉楼最先的唱词:背刺亲家,出卖爱妻,父丧纳妾,妾室甚至不到九岁——一桩桩,一件件,看着有模有样的林老爷,果然是不忠不孝之辈! 【箫声宁静。】 柳玉楼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这个诡域的故事线。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真身降临的目的:寻找发现珠娘的那条路、探寻执念的所有者、变强! 丑角脸上的笑咧到了耳根。 柳玉楼悠悠唱道:“可惜童蒙,灵智未全。” “不知道那人间肮脏事呀。” “夜来闻听狸奴叫,不是风声是雨声。” “雨打双喜,红烛高烧,锦绣堂前,梦断新婚。” “所悲者,不知也,太公仙去。” “这边厢,白事出,那边厢红事进!” 【你吹响了唢呐,高声唱道:】 “红—烛—高—烧—映—泪—光。” 柳玉楼一个转身,走到被忽视了许久的新娘子面前,婉转喊道:“小~姐~” 她把姑娘手里的金簪取下:“此物危险,还是我替你收着吧。” 新娘带着恨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盖头看向她。柳玉楼哪里管这个:上一次模拟里,新娘是最像npc或者说程序的存在,唱完两拜就可以开始行动,无差别杀人! 在丫鬟们的嘴里,简直就是个无差别杀人狂魔。 我嘞个杀毒程序啊。 但是柳玉楼并不怀疑她是执念所在:这个[副本]里的所有女子都够惨的,摸个鱼就失去耳朵的小柳、朋友只知道仇恨拿自己立威的小桃、用最污秽语言咒骂女儿的李婶、偷吃差点被亲妈用热油烫死的小荷、为了晋升不得不出卖朋友的小莲、失去孩子还得不到关心的许姨娘、为了生子吃大量酸的林夫人、痴情却被出卖的高大小姐、被林老爷强娶的七八岁小妾。 归根到底,是因为林府的主人,林老爷喜欢儿子。 这个观念根深蒂固,自上而下,一层层地腐化这个看似华丽的府邸。 相比之下,新娘并不是最惨的那个,和林府的关联性也不大。她要是执念本人,那都别活了! 柳玉楼挥了挥手里金子做的簪子,忍住用牙咬上一口的冲动。 她假装不经意碰了碰院墙,却被模拟器提示: 【当前处于[哀乐]状态,请在台上行动!】 不能离开院子? 柳玉楼神色方才变了些。 【哀乐(橙)(特殊):你是一个追求完美的戏剧艺术家,对市面上流行的才子佳人话本嗤之以鼻。你坚信,只有be才是最完美的艺术!作为完美主义者,还有什么是比剧作家死在戏里更加动人的故事呢?让你残存的生命最后一次绽放,带给世界完美的谢幕演出吧!】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天赋,想要她死!!! 她并没有太过慌乱。敢进来,自然是有些底气的:这个天赋的创始人还是太古旧了,谁说顶级的be就一定要死来死去的? 他们是没见识过盗火的普罗米修斯和推石头的西西弗斯,给点希望吊着,然后日复一日地让鸟兽折磨你、石头摧残你,第二天重新来过,让你再次经历被啃食内脏的痛、推大石的苦,周而复始。 “红—妆—点—点—映—花—窗!”她唱道。 【笙箫舞动,灯光闪烁。毫无疑问,你是一个合格的艺术家。你完美地利用了有限的资源,配合灯光、动作、调度和构图在内的舞台元素,营造出时间、空间的虚实转换。】 【[哀乐]威力提升!】 【当前天赋发挥度:99%。】 【曲圆流回、提沉冲靠,你的专业性构造出了诗与梦的特定空间,你的戏曲《悲喜连》得到了(乱码)的承认!】 【[哀乐]威力大幅度提升!】 【当前天赋发挥度:101%。】 柳玉楼:???乱码是啥? 为什么大幅度,只提升了“2%”? 她下意识地拉响二胡。起伏的情感和二胡的节奏张弛,形成一种和谐的对应。 【伟大的(乱码)(乱码)(替代)星空睁开了眼睛!在星空的注视下,你感受到了渺小!】 【你睁不开眼了!】 柳玉楼:??? 这就是可能致命的隐患吗?是她的机遇,还是风险? 【星空微微一笑,(乱码)(乱码)的风翻越群山,吹开了你的眼睛!】 【你感受到了“更伟大的孤独”和“更痛楚的爱”!】 柳玉楼:…… 事实上,她完全没有听见模拟器的播报。 在模拟器说那什么乱码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脑瓜子嗡嗡的,好像鼓膜破裂的轰鸣声隔绝了一切感知。 眼睛好像被堵住了,不对,是五感都被剥夺了。以眼睛为例,不是那种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对闭上的那只眼睛的感知。 好像它本来就不存在了,只有一片虚无。 换一个人置身诡异之中,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只怕都会慌不择路。但是不知道是[哀乐]的加成,还是对珠娘他们的信任,到了这种境地,柳玉楼反而抛弃了一切: 目掩掩兮其凝其言。 耳肃肃兮不闻声。 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 有知无知兮向死为生! 她不知道,自己面临绝境的精神状态和疯狗黎厌何其相似,也许他们骨子里的疯狂是一致的,才会在日后志趣相投,化解最初见面的不快,甚至达到挚友的地步。 一片荒凉死寂之中,她感知不到自己过去了多久。 当她从警惕,到放松,从“今晚吃什么”进行到“哥德巴赫猜想是什么来着”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突然听到了一阵悠远的歌声。 第115章 偷龙转凤32:[鹤骨] 久违的模拟器声音响起。 【天赋发挥度超过100%!】 【你吸引了[鹤骨]的注意力!】 鹤骨…… 是什么东西? 随着最敏锐的听力恢复,柳玉楼的其他五感也逐一回归。 首先是嗅觉,一股清冷的幽香,像是五月的梨花。 其次应该是感觉,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最后恢复的才是视觉——眼前是一个银丝青竹锦袍的青年男子,他面容白净,眼尾上挑,发冠是翡翠镶蓝宝石的,和手里的金丝二胡刚刚好对照。 伶人。 柳玉楼心里下意识地跳出来模拟器对[哀乐]的形容。 [这是一个特殊的专属天赋,属于几十年前的某位天才戏剧家。] “这世上竟然还有第二个我。”男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狂热的收藏家看见稀世珍品,“知音稀,我本来以为没有人能懂我的艺术了。你为什么不早生几十年?” [他用生命为诡异世界增添了一抹亮色,在[诡城]留下了不朽的传说。] 柳玉楼恍然:模拟器说的艺术家,恐怕就是这位!而他此刻,已经死了! 【你的关注度略有提高。当前名气:颇有关注。】 【称号状态变更!】 【当前称号:章台柳。状态:生成中。(成功率大于100%)】 柳玉楼:? 大于100%,你先给我不行吗? 攒个1000%不给我,有什么用? “问别人前,不先介绍一下自己吗?”“星空”的插手下,柳玉楼和模拟器断联了不知道多久。 那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彻底的没有后路。 以前怎么冒险,她都是相信模拟器的! 失去最后一张底牌,她当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现在才感到了一阵阵后怕。体现在语气上,自然失去了一些良好的品德:“世道变了,现在见面要先介绍自己才行。你现在是什么东西?诡异吗?” 男子反问:“你没听过我的名字?” “也是,都几十年了。”他好像有点失望,但好脾气地回答,“我叫鹤骨。诡异……算是吧。” 但是他下一句就推翻了这种好脾气的错觉,露出了诡异的本来面目:“该你了,你打算怎么死?” 柳玉楼:…… 咱俩可真有礼貌。 柳玉楼:“自然老死。” 鹤骨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俊朗的面容骤然改变,像是撕开衣服上的拉链一样,撕开了自己的皮。 他脸上的骨头全部被打碎、拼接,像是骨刺那样伸了出来。肋骨全部打开,肌肉的经络扭曲,血管爆裂,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色骨花。 骨花摩擦着自己的骨缝:“你耍我?” 大概是经历了太多,看到这么怪异的一幕,柳玉楼也没有太过恐惧。 她咽了一口口水:“嗯……纯路人,客观评价一下,审美不错嘛,这个骨花比你的人形态漂亮多了。” 小丑的脸上裂开了大大的笑容。 骨花的骨刺差点动手,听了这话,突然一下子变红了。 骨花收了回去。 慢慢缩回了正常的人形。 柳玉楼:…… 是我很不会夸吗? 失望.jpg 银丝青竹的伶人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拉了拉二胡:“有品。” 他甚至有些脸红。 柳玉楼:…… 完了,她以后恐怕不能正视有肌肉的男生了。 你一个诡异,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思绪虽然跑得很偏,她却是还记得往回找补:“我觉得[哀乐]可以稍微改进一下,真正的悲剧不一定要死掉嘛。” 鹤骨不太认同地皱了一下眉。看在刚刚被夸了的份上,愿意再给柳玉楼一次机会,不置可否:“嗯哼。” 柳玉楼微微一笑。 “戏曲艺术家死在戏里,这一幕来临时他一定是满足的,因为他知道会引起怎样的效应。” “我的家乡有一句话是‘朝闻道,夕死可矣’。死而无憾,不失为一种圆满。” 鹤骨的双眼一下放大: 他引以为傲的艺术品有了瑕疵! 但他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眼里渐渐亮起了星光:“那你说,什么是真正的悲剧?” 画着小丑妆容的柳玉楼嘴角一笑。 小丑的眼里却涌出了两行泪。 “悲剧……我有很多学术化的解释,不过你应该不愿意听。我可以按我的理解举几个例子。” “就拿人做例子吧。” “我偏要让满怀赤忱的心灰意冷,让精于世故的毁于天真。让贪生畏死的命在旦夕,一心求死的长久地活。” “我要让嫉恶如仇的勇士变为恶龙,让宽容大度的智者变成狭隘的小人。” 鹤骨眼神都亮了,恨不得把她奉为知己:“细说!” ——诡异是没有感情的。 柳玉楼心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这是谁说的来着? 非人形的诡异是没有情的,即使是阳诡,也只有当年人执念中的那一丝情感遗留。它们不是人。 可是眼前这个鹤骨,这个人……这个诡。 倒是有几分可爱之处。 如果生在盛世,他肯定是一个能留下不朽作品的艺术家吧。说不定还能吸引到很多粉丝,有朋友、知己,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 柳玉楼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问我悲剧是什么,让我举例子。 例子近在咫尺。 就是你——鹤骨自己呀。 生不逢时,生不逢世。 她缓缓开口:“我要把无私奉献的灯塔,熄灭成孤独的暗礁,带着满身脏水,沉没在海底。” “我要让宁静致远的隐士,步入喧嚣的尘世纷争,被红尘牵绊,自甘斩断修行的道途。” “我要将慈悲为怀的医者,变成冷漠的看客。” 鹤骨下意识地开口反驳:“这不可能!” “看来你有一个大夫朋友。”小丑微微一笑。“我的家乡有一句话,是大夫写的,内容是‘但愿人间无疾苦,宁愿架上药生尘。’” 鹤骨下意识地念着这句话。 “只恨不得一见!” 柳玉楼:“可是……你听说过‘医闹’吗?” “你是万万人中独一无二的大夫,有一类手术只有你能做。可是拼尽全力救治的人,反手捅了你一刀。” “万万人……”鹤骨一时怔愣。 古代的粮食、卫生、安全条件,都不支持这么多人生存。土生土长的鹤骨,哪里能想象万万人? 万万人中独一无二,又该是怎样出彩的人物? 鹤骨非常期待,但柳玉楼不太想细讲。 她岔开了话题:“我要把和平的信徒变成征服的将军。他想要白衣不染,我偏让他满手鲜血。” “我要把正义凛然的法官,变成权谋的政客。他将背弃自己的一切誓言,带着众叛亲离的诅咒登上权利的最高峰。” “我要将光明磊落的君子,改造成阴暗的刺客,看着他被自己的私心一点点拖入深渊,明知道在堕落,却挣脱不得。” 鹤骨的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起来:“你说的对!说的对!难怪,难怪……” “‘朝闻道,气死可矣’……” 柳玉楼:“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鹤骨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怎么做到?” 小丑黑面白额,低声道:“生活。” 让纯洁无瑕的灵魂,沾染世俗的尘埃。将天真烂漫的笑容,换成深沉的忧郁眼神。 这就是生活呀。 第116章 偷龙转凤33:我的背后有你想象不到的靠山 柳玉楼闭上眼睛:“这还不算人事。” “什么是人事?” “比如说……” “形影相伴的双胞胎缺了一个。无话不谈的密友见面无话可说。朝夕相处的人最后擦肩而过。” 鹤骨激动地握住了柳玉楼的手,声音都颤抖了:“寻觅知音多年,未曾想竟在死后,得遇如此心灵相通之人!你我今日相遇,实乃天意!” 柳玉楼歪头:“言重了,分享一下见解而已。相比之下,死在戏里是不是只能算中品?可不可以放我回去?” 鹤骨松开手,但目光还是死死地盯着她:“不,不,你的才情非比寻常,令我茅塞顿开。这个世界这么危险,你这么脆弱,回去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吃了怎么办?” 俊朗的男子缓缓绽开了一个微笑。 如果说半张脑袋上下裂开算微笑的话。 这笑一直延伸到头发,连同他手中的二胡,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所以,让我吃掉你吧。我会好好保护你,带着你的奇思妙想创造出不朽的杰作,你将和我一起永生!” “让我来吃掉你!” “你的皮将做成鼓,你的骨将做成笛。你的思想将被我尽数吸纳,我将和你一起唱响世界的葬歌,直到终结!” 柳玉楼:!!! 保护不应该送我什么999级的武器吗? 诡异的思维还是太难理解了。 但奇怪的是,这么血腥的一幕,她并不感到恐惧。 短时间内面临的生死太多,波动太大,她甚至怀疑自己已经丧失了“恐惧”的功能。 可能是[哀乐]的加成给了她底气。 缺失的耳朵有些轻微耳鸣,柳玉楼垂眸:“对一位新认识的姑娘说这种话,还是太过冒昧了,咱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不过,你说的永生确实让我很感兴趣,我可以为此原谅你的失礼。” 诡异兴奋地张大了嘴巴。口水(也就是他脑子里的血)滴落到了二胡上,迸发出清脆的音节。 柳玉楼微微一笑:“嗯……你听说过宇宙大爆炸吗?” 鹤骨:? 柳玉楼做出失望的表情,退而求其次:“你听说过太阳系吗?” “太阳……细?太阳不是圆的吗?” “你听说过地球吗?” 鹤骨想说这都是什么,烦死了,他不想知道。然而姑娘抬头,眉眼是丑角的黑白妆也遮不住的秀丽,里面盈满了期待。 这是观众的眼神。 离了观众,作家就不能活。 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残存的执念像是枷锁,他逐渐恢复成了人形,抱着二胡问:“这是……什么?是你用的光吗?” 姑娘一笑:“这是更广阔的舞台,是你所追求的永生。” “你才活了多少年?十年,百年,千年?” 鹤骨:“我是诡异……” “诡异出现了多少年?相比上面的地球,人类的历史只是一个瞬间。” 鹤骨张大了嘴。 柳玉楼:“在我的家乡已经研究出来,地球的寿命至少四十六亿年了。你可能觉得沧海桑田很久,但对比它来说,不过是人类的一个呼吸之间。” “而咱们存在的历史对它来说,可能就是人看到蚊虫轻轻落下,又被它掸去。” 鹤骨不敢置信地问:“地球……是最久远的诡吗?” 柳玉楼:“谁知道呢?蚊子听不懂人话,咱们并不能揣测长生种的生命。不过我们家乡都管地球叫‘母亲’。” 鹤骨:???!!! “它,它不反驳吗?” 柳玉楼:“它生养我们,我们守护它,为什么不是默认?” 鹤骨被吓住了。 他真实地以为眼前人和强大到不可理解的诡异有什么关联,看这理直气壮的样子,习以为常的态度,那么“太阳细”、“雨咒”又是什么东西?同等级的诡异吗? 果不其然,柳玉楼开口:“可是这么伟大的生物,比起太阳系来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鹤骨:!!! 柳玉楼:“而太阳系的生灭,不过是宇宙的一次眨眼。” 鹤骨:!!! 巨、巨物恐惧了! “然而就连宇宙,也不敢说自己能永生。”柳玉楼缓缓问,“你凭什么认为能永生?” 鹤骨吓得不敢说话,也不再提什么“吃掉”、“永生”的事了。但是柳玉楼不知道这点,她还在尝试自救:“在它们面前,区区人皮鼓和骨笛,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有机会,你想不想让宇宙为舞台,恒星为戏子,指导一出那样的戏?” 鹤骨的眼睛一下子亮的吓人。 诡异是靠执念存在的,阳诡尤其如此。执念的多少,也就是诡异“生命”的长度。 它们那么迫切地去达成执念,却不知道是在走向自己的消亡。 跑远了,如果说今天之前鹤骨的执念是80%,那么见到柳玉楼就是100%。见识了柳玉楼的思想(它不知道是来自现代的智慧)是120%。 知道了自己的渺小,顿感索然无味,是20%。那么柳玉楼这一番话,就给它拉到了200%! “你的家乡在哪里?” 柳玉楼:“我不知道。” 柳玉楼:“我弄丢回去的路了。如果我能回去,你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鹤骨疯狂点头,甚至颈椎都断了。他把自己的脖子掰回来,却忘了掰回耳朵,就这样俩耳朵挂在脖子上也要回答:“荣幸之至!” 【你获得了[鹤骨]的认可!】 模拟器! 柳玉楼眼前一花,又回到了婚礼的殿堂。她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模拟器开始装死。 【当前天赋(模拟内)产生了不可知的变化!】 【[哀乐]天赋永久变更!】 【哀乐(橙)(特殊):你是一个追求完美的戏剧艺术家,你见过更宽阔的未来,却还会触动于最微小的感情。悲喜交加,初心不负;遍历红尘,方有人心。世界是如此广阔,我为众生画戏!】 这一条颜色好像有点变了。之前是橙色,现在是橙中透着点红。 柳玉楼隐隐有所感悟,“永久变更”好像意味着,以后觉醒[哀乐]的人也只能选择这个! 从描述来看,貌似是上限拉低了,但是稳定性也得到了提升,至少不用死了! 【你的关注度大幅度提高!当前名气:声名鹊起。】 【称号状态变更!】 第117章 偷龙转凤34:[紫]级称号! 【当前称号:章台柳。状态:未激活。(成功率大于120%)】 【激活成功!】 【你获得了第一个称号!】 【称号:章台柳(紫)。】 【描述: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你是无可指责的戏剧艺术家、明日之星创造者。每当你颂念一个历史人物的全名(带称号),你将获得ta的一半天赋和加成,持续时间三秒。】 柳玉楼:哦哦,不错哦。 下一秒突然看到了时长。 等等? 什么??? 三秒? 你确定没有显示错吗? 【注:天数盈亏,自有定时,每位人物只能借用一次。】 【另:必须颂念完整的名字。】 【评价:让我试试召唤你!伟大的中文系学生·摸鱼爱好者·发疯艺术家·游戏搬砖人·热爱躺平的吗喽·柳玉楼!】 柳玉楼:??? 你要不要说说我胖次什么颜色?要不要这么了解我啊摔。 以及它未免也太鸡肋了吧,只能持续三秒不说,使用条件也高得吓人。 比如她现在想激活技能,知道了疯狗的名字还不行,必须得完整地念出“(????)(???)·疯狗·黎厌”,有这个时间,三秒早就过去了吧? 而且还有两个备注,补全了所有钻空子的空间,多见外啊! 不然她高低让模拟器见识一下四个称号排列组合c44+c43+c42+c41的15种格式! 傻少爷又开始大声叫娘了,也把柳玉楼的心思唤回了婚礼上。 【一出好的戏剧是不能烂尾的,请你尽力施为,完结这次演出吧!】 柳玉楼经历不可知的“星空”、鹤骨。 时间不短,回来却是只过了一瞬间。 丑角似乎只是一个低头。 戏的留白。 却恰到好处。 【笙箫合鸣。】 柳玉楼立刻调回状态,激活了[哀乐]! 她婉转接上:“这边厢白事出~” “那边厢红事进啊~” “丧事还未了,喜事又来添。” “两—难—周—全—” 柳玉楼在心里念到:“激活[章台柳]。千面蜉蝣-蜉蝣。” 这是她唯一一个知道的角色! 【激活成功!倒计时,3——】 柳玉楼高声喊一句:“诸位,且看变脸!” 她身形一晃,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爷。 一转,又变成了袅袅娜娜的高家大小姐(虽然她没见过,但是参考女性化带妆的林忠)。 手一挥,是俏生生的小桃。 再一动,是一个好像和林老爷、林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岁小男孩。 一念生男,一念生女;转眼老,眨眼少。如水中影,镜中花,面随心动,千人千面,千面蜉蝣! 【光影闪动。】 模拟器适时地犀利评价: 【第一次见男女老少同时用来形容一个人的容貌。】 柳玉楼:?不说话会不会死? 短短三秒内,她变了足足十多个人的外形,无一例外,都是她知道的死者。 这不重要,就像汉字倒颠顺序也不响影阅读一样(无错字),人的眼睛只会抓住自己想看的东西! 看众人的反应就知道了! 管家:“诡、诡上身啊!” 林老爷脸颊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清清!——爹?” 林忠:“娘——小桃?” 林夫人:“我的英儿、琼儿、飞鸾儿啊!” 众人各有反应,眼里只有自己想见的人,一时失态。 不能怪他们失态。 哪怕知道是阳诡。 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那是你朝夕盼望,求遍了漫天神佛只想再见一面的人。 哪怕知道他…… 已经不是他了。 可是当他活生生站在面前,对你笑的时候。 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柳玉楼变脸结束,以袖子掩住面,用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声音唱了一句:“我死得好冤啊!” 自作深情的人们脸色立刻就变了。 林老爷不敢见高清清,林忠却是提着刀要杀小桃。按他的话,一不做,二不休,做人能杀,做鬼当然也还能杀! 他摔碎了杯子。“都别想活!” 掷杯为号,该点火了! 众人的视线被他吸引了一瞬,却没等到任何后续反应。 又是一个杯子摔碎在了地上。 这次总不能听不见了吧? 又不是六十岁的打工人,当面都能耳背。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林忠脸一沉,默默退了回去,把两个杯子的碎片扫好:“爹,收拾干净了。” 见识过这个义子(也许可能是亲生的?)的真面目,林老爷哪里还会拿他当亲儿子或者普通小厮? 林忠心里暗恨,他只以为是手下人背叛了他,却不知道门外的手下们也很懵圈。 这个火它点不燃啊! 一低头还很晕! 他们没想过蜡烛为什么会熄灭,如果问一句柳玉楼的话可能才会得到答案: 额,二氧化碳隔绝了氧气呀。 感谢干冰。 感谢曲钥匙的启发。 这边消停了,那边却发生了出人意料的事。 对喊冤有反应最大的居然是傻少爷。 “爷爷,好玩。哈哈,好玩!” 傻少爷挥动着一双铁拳,就要冲上来揍柳玉楼,看上去是习惯了的。 林夫人连忙拦下他:“干什么去?” 傻少爷:“打爷爷,打爷爷!他吃了哥哥!喵!咪呜!” 很凶狠的野兽的厮叫声。 就像披毛戴角的野兽适应不了衣服,傻少爷试图把沉重的婚服一下掀开。 然而似乎是为了防止变态(哪家的变态自己婚礼上脱自己衣服啊),婚服设计得极其繁琐。他撕扯几下没有弄开,只好忍着不喜欢趴下身子,像只笨重的猫一样跳了过来:“打你!” 林老爷大怒:“谁教你的?” 林夫人惊慌失色:“我儿!” 柳玉楼:??? 那碎裂的手骨,断掉的腿,被暴力击打出的内伤——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林老爷死亡的真相。 真是孝顺的子孙啊。 她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林夫人拦着傻少爷奔龙的时候,她已经一个闪身避开,手里锋利的金簪一下子划破了林忠的咽喉! 看热闹的林忠:??? 他不敢置信地捂住伤口,不甘地盯着柳玉楼,最后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许芝芝捏响了公鸡。】 刺耳的鸡鸣声中,柳玉楼默念一句“公子”。 【红绫从沉睡中复苏!】 “好梦。真是杀不完的负心人呢。” 柳玉楼:“起!” 【你挂上了房梁。】 柳玉楼缓缓来了一个下腰,倒挂着看着院里的人。她的手脚因为运动量太大而发抖,嗓子干干的,却还强打起兴致,看着林家大院的一场闹剧。 傻少爷满院子乱窜,像男孩子够树叶一样反复跳起,要打死她这个“爷爷”。 林老爷显然明白了真相,但更气愤的是丢了面子,扯了个皮带要打死傻少爷:“不孝子,不孝子!我打死你!” 林夫人一边拦着儿子出丑,一边拦着丈夫打杀儿子,忙不过来,累得一下子坐在地上,一点贵妇的风度都没有了:“老爷!儿啊!别打了,别打了!你俩有个闪失,我可怎么活啊!” 戏很精彩,柳玉楼抓着红绫的手指却逐渐发白。 怎么会这样? 第118章 偷龙转凤35:飞鸾儿 如果执念的主人是老太爷,现在真凶已经广而告之,顶多是林夫人饿了他一点、林老爷因为小妾的事怨他一点、许姨娘因为绯闻远着他一点、林忠暗中挑拨了一点。 又气又饿之下,一顿能吃三碗饭的老太爷抓了只猫打打牙祭。 或许是太多次听母亲念叨失去的兄长和姐姐,不谙世事的傻少爷认为两只猫才是自己的兄长、姐姐。而老太爷有老来子,对他不亲,导致他连自己的亲爷爷都不认识。 一个是陌生的老人家,一个是自己的猫姐姐,愤怒之下,心智只有孩童大小的傻少爷失手把老太爷打死了,还能有什么? 真相大白于天下,执念已去,为什么诡域还没有消失? 柳玉楼的大脑飞速转动。 傻少爷娶妻,林忠复仇,林老爷纳妾,甚至是小荷做的“明烛照雪”都在几轮模拟里一一实现了,到底是谁的执念还不散去? 一边想着,她一边吹着唢呐,算是为底下的人助兴。 【文戏变武戏了嘿。】 柳玉楼:…… 模拟器的吐槽让她抽空看了一眼模拟器。 [哀乐]的发挥度一直在提升,似乎还有[章台柳]变脸和打戏的加成? 【当前天赋发挥度:108%。】 柳玉楼吹着唢呐,甚至有空吐槽一句:咋,你要演一出水浒传啊? 她还不知道天赋发挥度大于100%会发生什么。 她很快就知道了。 在[哀乐]的触发下,戏中人的情绪被放大到了一个极端的地步。林夫人好不容易抽离了皮带,林老爷越想越气,搬起了一把椅子,就要朝着自己夫人砸过去:“你这个毒妇!我林家世代声名,算是让你毁了!” 少爷忙着打柳玉楼,没有看到自己父亲的行为。 实心的黄花木椅子腾空飞起,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夫人身上,把她砸了头破血流。 一生没有被人打过的林夫人今天连着挨了两下,还都是来自自己的丈夫。她忍不住愣在原地,也不拉架了,只是下意识地用手一摸,满手的血。 ——就像高家小姐的一片痴心。 换来满门血色。 高清清。 清清儿。 如果她没有出阁,如果她们嫁的不是同一个男人,本来是可以做好姐妹的。 她后悔了。 她好像很早就后悔了。 林夫人大声地哭嚎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心碎。 “多年夫妻,你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手?” 【笙声收尾,箫声悠扬,哀伤地飘着。】 林夫人抬头望向林老爷,瞳孔里却空无一人。 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二十多年前那个挑起她红盖头的少年。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声音渐渐从绝望转为愤怒:“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还是我的存在就和姓高的一样,阻了你高升的路吗?” 【[哀乐]触发了。】 林夫人:“故人心变不堪悲~呀!” “昔日煎茶笑秋雨,声声切切,滴碎眼前辉——” 戏腔凄绝。 林夫人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似乎想用这份疼痛来转移心中的煎熬。 “英儿,琼儿,飞鸾儿,清清儿啊!” “啊!” 女子的哭泣声中,柳玉楼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 飞鸾…… 林飞鸾? 同在房梁上的珠娘下意识停下了吹箫。 【法式连忙吹起了笙,将音调连上。】 珠娘双峰中的手帕轻轻滑落,她连忙伸手去够,差点掉下来,幸好被察觉到的柳玉楼伸手扶住。 柳玉楼一下子想到了…… 胭脂阁的…… 飞鸾姐姐。 堕马镇的。 林家。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并不是她迟钝,一来她穿来才不到十天,在胭脂阁就呆了一宿,虽然珠娘提起过几次,但她和这个林飞鸾还不熟;二来,谁能想到把胭脂阁一层的……歌女,和富贵林家的大小姐联系起来?更何况,这一家还变成了诡异! 她一手揽着珠娘,一手攥着手帕,看着上面的秀丽“鸾”字出神。 明明林老爷说生男叫“奔龙”,生女叫“飞鸾”,傻少爷在这儿呢,没听说过林夫人连着生了两对龙凤胎呀? 就在这个时刻,院门被突然推开了。 柳玉楼:!!!不是[哀乐]有着场地限制吗? 她连忙翻了一下模拟器的显示,果然是在她逃命那会儿冒出来的: 【天赋发挥度超越100%,[哀乐]范围提升!】 【一出好戏,和观众的互动更配哦!】 柳玉楼:…… 别了吧,她怕广告商找她赔钱。 急着逃命的宾客们连忙鱼贯涌去,然而院门似乎只是送进来一个人,立刻就关上了。 【落锁声。】 柳玉楼:?她是少了只耳朵,不是聋了,那么大的铁锁声还是能听见的好吧? 宾客们气愤的咒骂声中,钻进来的那个仆妇“扑通”一下跪倒了地上。她哪里知道院子内发生的争端,只是哐哐磕头:“老爷,夫人,诸位青天大老爷,救救我家小荷吧,她她她……去买菜,让拐子拐走了啊!” “我命苦,我命苦啊!老爷夫人们,救救孩子吧!” 看来这就是那个厨娘总管,李婶子了。 柳玉楼一愣。 第一次模拟里李婶的话又浮现在了眼前。 [“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见你,你被拐子卖了才好呢!”] 可是真被卖了,你为什么舍不得呢? 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宾客们只是冷眼看着,有想说话的,也被劝住了。 柳玉楼这一个愣神期间,手轻轻地松开了。那绣着“鸾”字的手帕飘飘悠悠,像一朵百合花落在了林夫人满头银丝之上。 刚好遮住了她的伤口。 像是女儿温柔的抚摸。 林夫人感觉到头顶似乎有些异样,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发现了一块手帕。 “这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轻地将手帕从头上取下,细细端详。 随着手帕在指间缓缓展开,一抹熟悉的图案映入眼帘。 “鸾”。 夫人眼眶瞬间湿润,声音颤抖:“飞鸾,飞鸾,这是我的孩子啊!我的飞鸾儿……” 那边李婶的声音还传来:“这孩子父亲十八年前就是买菜丢了的,孩子也丢了,我的命苦!我的命!” “我的心肝肝啊……我的乖小荷……” 两位母亲断肠的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难道林夫人当年生的真的是龙凤胎? 柳玉楼陷入怀疑。 第119章 偷龙转凤36:略懂说唱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李婶却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女儿。她硬是冲开重重宾客的封锁,挤到了主子们面前。然而没想到的是,她看到了衣服稀烂、一脸傻相的少爷,和被少爷追得跑的林老爷。 她看向夫人,没想到夫人也是一脸血:“夫,夫人,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夫人欲哭无泪,还在哭着自己的飞鸾儿。 “奴婢给您擦擦,您可一定要帮我找找我的小荷啊,夫人,我求您了夫人。”李婶一边说,一边拿起那块手帕给夫人擦拭着额头上破了皮的伤口,“好心的夫人,我跟你说,小荷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我的飞鸾儿……我的飞鸾儿……” 李婶的哭声突然断了。 “这……这是我女儿的那块手帕!” 李婶不敢置信地把那块沾了血迹的白色手帕看了又看,前一刻还在殷勤地给夫人擦血,后一刻又试图拂去手帕上的血迹。 可是血哪是手能擦得干净的?肥皂都不一定能洗干净呢。只能是越擦越脏,那个“鸾”字就越模糊,李婶的心就碎得越厉害。 她的声音冷厉了下去,揪着夫人的衣领,生生把她提了起来。 为了孩子,怯懦的下人变成了厉鬼。 她的眼眶里满是血丝:“你绑了我的孩子?我李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连同拐子,拐走了我的乖小荷?” 林夫人连忙解释:“不是我,不对,那是我的飞鸾儿,不是你的小荷!” “呸!小荷是我眼看着生下来的,我男人亲手找绣娘绣了这条手帕带身上,哪里能有假?”说到自己失踪的男人,李婶眼睛都红了,“你们有钱,看不起我,我认,可是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那小荷是我亲生的闺女,我男人亲手抱给我的,出生就有足足十斤,我可是遭了老罪咯……” “不,不是的。”林夫人梨花带雨,“那帕子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给我闺女的,为了不让老爷发现,我对着烛几乎熬瞎了眼睛……” “这可不能怪我们老实人啊,”李婶吓了一跳,“空口无凭,你休想抢我女儿!” 林夫人一把抢过带血的手帕,把它翻过来:“我用的是‘包梗绣’,粗线打底,绣线藏去,你可学过?” 【那手帕背后花纹秀丽雅致,立体感十足,一只翠鸟栩栩如生,明显不是干惯了厨子的李婶、李厨子一家绣得出来的。】 李婶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作孽啊!” 她一下子坐到地上撒起泼来:“老爷,老爷您看看夫人,她不仅抢了我的男人,还要抢我的乖女啊!” 林夫人有口难言:“不……我不是,我没有……” 李婶却是越哭越觉得有可能:“十八年前我男人根本不是丢了吧,我听说夫人给了我们一个庄子,肯定是把我男人藏在了庄子上,现在又藏了我的女儿!好好好,你做个人吧!夫人啊!” 她站起来,掐住了惊慌失措的夫人的脖子:“你还我女儿!你还我男人!你什么都有了,还抢我的干什么呢?” 【林老爷的脸一下子绿了。】 柳玉楼:? 谢谢,倒也不必夸张,人的脸是绿不起来的,只能是精神上…… “跪下!”他怒吼。 林老爷平日积威甚重,追着他打的傻少爷林奔龙下意识跪下了。李婶一个哆嗦,松了掐住夫人脖子的手,夫人同样如此,泪痕满面地伏在地上。 【珠娘被吓到了,箫声暂歇。】 【你安慰着珠娘,吹起了唢呐。】 林老爷面色铁青,一步步地走过来,靴子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他阴沉的目光如刀般盯着跪在地上,显得惊慌失措的夫人。 “贱婢,你竟敢背叛我?”老爷的声音充满了怒气,“偷人这等不耻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夫人颤抖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痛心:“老爷,二十载夫妻,二十年!您还没看清我的心吗?我从未有过背叛您之心,更别提偷人这等荒唐之事!” 林老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误会?那庄子之事又作何解释?别忘了,你们母子都是我来养,锦衣玉食哪里缺过你?你为何要将我辛苦置办的庄子,白白送给了一个不相干的厨子?这难道不是你心虚,想要借此来弥补你的情郎吗?” 林夫人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老爷,那庄子之事,实则是……” 林老爷冷漠地看着他,像是一只狮子。 林夫人双腿又是一软,强撑着没有倒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能让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老爷怒意更甚,“不是你跟那厨子有染,怎么可能这般慷慨解囊!” 林夫人摇头,泪水滑落:“不是的,老爷!那庄子,那庄子……” 【[哀乐]当前发挥度:112%!】 【笙音婉转。】 林夫人像是被触动了心事,哭道:“那庄子是给了咱们的乖乖女儿啊!她,她还那么小……” 她的话被林老爷打断了。老爷一脸震惊:“女儿?什么女儿?你何时有了女儿我却不知?” “琼儿,琼儿不是去了么?” 老爷自言自语,突然又狠厉下来:“即使是琼儿还活着,也不能要我的庄子!那是给龙儿的,即使给忠儿也好——” 【被亲儿子追着打了许久,他甚至没有空悲伤义子(也可能是亲儿子)的死。突然想到了林忠已经被你杀害的事实,忍不住怒上心头。】 【林老爷怨恨的目光看向了画着丑角妆容的你。】 柳玉楼:?看我干啥?继续呀! 黑白面的小丑一笑:“善恶终有报,少爷罪孽可不轻。琵琶声声泣,弦断有谁听?少爷魂归去,自此两分明。” “嘿,愿来生,行善道,莫再错也!” 【林老爷恨得咬牙切齿。】 柳玉楼一笑,毫不放在心上。 不骂你是因为我经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品德课不是白学的。但是你要鼻子上面长俩豆,光会眨巴不会瞅,那我也略懂点说唱! 第120章 偷龙转凤37:三月里刚下的毛毛虫啊,在眼窝子上爬了 【林老爷越想越气,但是说不过你,又对你的[哀乐]有点发怵,只能把一腔怒火倾泻在弱势的妻女身上。】 “她一个女儿家家,要什么庄子?”林老爷越说越起劲,“没有哥儿,养个老都会被欺负,女孩子就是要嫁人的,庄子当然要给咱们的儿子,你这个做了娘的怎么还是这么自私?!” “对,咱们的女儿在哪儿?快把她给接回来!” 林夫人的心早已经被丈夫伤得鲜血淋漓,闻听此言,却不由又有了一丝希望。 她一把推开又开始哭嚎自己小荷的李婶:“真的吗?老爷,等我们找回来后,您愿意接纳她?” 林老爷理所当然地道:“她做了我林家的女儿,就应该有我林家大小姐的责任。算算日子,龙儿已经十八,琼儿该是二十一了,不过不要紧,我林家的女儿谁不想要?春城的王家二少爷、条桑镇的钱老板、略卖州的赵老爷,可都还没娶妻呐!” “王家二少爷是个瘸子!钱老板都娶过两任妻子了,年岁都够做琼儿的爷爷了!还有略卖州,那是什么地方啊!”随着林老爷的话,林夫人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暗了下去。每报出一个名字,她的心里就像是刀割一般:这找的都是什么人,是要把她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林老爷毫无察觉,还是愤怒着,念叨着: “琼儿的嫁妆,也该是一笔进帐吧?”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琼儿,不是我的英儿呢?” 什么是所托非人啊。 林夫人不哭了。 她的声音冷静了下来:“即使林奔龙是个傻子,痴儿,你还是要为了他卖掉咱们的女儿吗?” “那还不是你不会生!”林老爷冷笑道,“当然,没有个儿子,我的万贯家财谁来继承,便宜哪个傻小子吗?” “不仅要看奔龙,我还年轻,还能再生。芝芝的孩子掉了没关系,我还年轻呀,前几天置办的小妾前凸后翘,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再过五年,她刚好豆蔻之龄,正是能生的年纪……” 珠娘脸色一白。 自始至终,珠娘哪里认不出这就是昨天想要轻薄她的那个登徒子!只是她一直忍住了恐惧,颤抖着也要出色地完成玉楼姐姐交给她的任务。 珠娘不是累赘。 珠娘不是废物。 柳玉楼哪里知道她的心理活动,模拟器甚至也没有关注这边,没有任何提示。柳玉楼只是出于本能,下意识地拿下了唢呐,用手把珠娘的耳朵罩上了。 一个两个的,不要带坏我家珠娘啊喂! 院子里只剩下笙笛声。 在她怀里的小姑娘安了心,面色渐渐红润起来。 “那新妾肯定比夫人能生,我找大师问过了,次次都生儿子!到时候三年抱俩大胖小子,还要劳烦夫人呐!”林老爷终于对自己的妻子有了一分笑脸,不过更像是施舍给保姆,“不过夫人你放心,我会让臭小子们好好待你和龙儿的……” 什么话! 柳玉楼:硬了,拳头硬了。 “打断一下。”小丑淡然开口,“如果你们稍微懂一点科学,就能知道生男生女由男方决定。出x染色体就是女,y染色体就是男,和女方毫无关系。” 【模拟器嫌弃你直女的讲解!】 柳玉楼:? 她一噎,差点没讲下去:“豆蔻年华,干什么不是最好的?还能生的年纪,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虽然没有听懂“爱克斯”、“外”、“染色体”是什么东西,在场的诸位还是听懂了生男生女从父的事实。】 林夫人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是讽刺更多,还是凄凉更多。 “爷,英儿死了。”她的眼里带着些母亲失去孩子的疯狂恨意。“琼儿也死了。” “那,那我们的女儿?” 林夫人大笑道:“林奔龙不是咱们的孩子。哈哈,爷,十八年前我诞下的那个孩子是飞鸾儿,咱们的飞鸾儿,不是什么奔龙。” 林老爷张大了嘴。 许是这副滑稽的模样逗乐了林夫人,她第一次正视这个自己奉为终身依靠的男子。原来他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挑开她盖头的青年,他有了大肚子,有了皱纹,有了白发,眼里带着事故和算计,遇到意料之外的事也并不像一座山那样坚不可摧…… 我以为你会是我终身的依靠,可是我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你。 你总是日日嫌弃我的白发,只能看到我的皱纹。岁月细细的一笔,在你的眼里却是无法跨越的沟壑。 可是我的眼里只有过去的你。 原来他…… 已经死在了记忆里。 “故人心变不堪悲……” “昔日煎茶笑秋雨,声声切切。” “声声滴碎眼前辉。” 林老爷一巴掌就要打在自己夫人脸上,却被夫人躲开了。 原来之前躲不开,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多厉害。 不过是爱糊住了她的眼睛。 林夫人笑道:“我发动那夜,您嫌不干净,没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高清清到了头七,老爷心虚了罢。” “我总觉得高清清是最傻的,可是她好歹有个名字。我呢?老爷,我叫什么,姓什么,你知道么?” 【啊,原来你不是姓林,叫夫人啊。】 柳玉楼:? 林老爷没有回答。 林夫人凄然一笑:“没关系,都没关系的。我挣扎了两个时辰,生下来一个女儿。” 林老爷的嘴唇上下碰了两下:“女儿?” “女儿。”看着林老爷愕然的神情,林夫人忍不住边笑边答,“女儿。是女儿。那是我满怀期待的飞鸾儿啊。” 被椅子砸出来的血从她脸上缓缓流下。 “琼儿是怎么被糟践的,你我都知道。大夫说我怀不了了,我也知道。” “你听到消息时对我避如蛇蝎的表情,我也知道。” 她脸上夸张地大笑起来。 “怎么又是个女儿呢?我吃了那么多酸枣,牙都要掉光了,怎么又是个女儿呢?” “土我也吞了,开水我也洗了,炭火盆我也跨了。” “活生生的会动的蛇啊,吞下去了。”她解开了发簪,披头散发,比林奔龙还像个疯子地笑道,“三月里刚下的毛毛虫啊,在眼窝子上爬了。” “吱儿叫的鼠头诡尾巴,长眼睛的狗尾巴诡的眼睛,辰时灵风山顶马鹿的‘圣水’,黑龙神腥臭的唾液,蟑螂窝的蛋,……” “我都吞下去了。老爷,您知道这些是个什么滋味么?” 第121章 偷龙转凤38:昔年团圆面 “山神庙我也拜过了,许愿池我也投了。我的心烧啊烧,我的嗓子味道都尝不出来了。日思夜想,朝夕盼望,怎么就是个女儿呢?” “我怎么舍得她像我的琼儿一样,被亲爹卖了,不被当人看,磋磨至死呢?” “你说啊,你回答我啊,你给我和飞鸾儿一个答复啊!” 林夫人笑出了泪。 光是听到这些字眼,柳玉楼就已经够恶心了,谁能想到有人真往自己身体里吃这些呢?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哀乐]当前发挥度:120%!】 “我把咱们的飞鸾儿丢了。”林夫人擦干净眼上的泪,疯狂大笑道,“我太害怕了。我太恐惧了。我怕她不受重视,怕你休了我。”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我偷偷收买了李厨子,用一座庄子加上一百两银子,将她与厨子家不到三天的儿子换了。他母亲还没见过儿子几面呢,就换了孩子了!” 哭嚎着、咬着林夫人的李婶儿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不、不可能!” [我老李家怎么生了你这个赔钱货啊。] [我记得生来是个带把的,都是你这个馋猫子给吃了。] [……你……娇气金贵的东西,你有本事投胎成大小姐啊!] 这些反复说的话,换汤不换药,一些固定词汇的随机组合,是李婶挂在嘴边上的。 小荷听了难过,她说着也难过。越难过,越要说。 有什么关系?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当老爷的喜欢男孩儿,嫡出的大小姐都要被糟践,何况下人的小女孩儿? 她这一生,就没有走出堕马镇。 原来……原来这才是我的儿。 她看着傻乎乎的大少爷,往日避之不及的丑脸突然多了几分憨厚,流出的口水也可爱起来。 可是小荷喊娘的声音同样在耳旁回荡。 “娘,等我以后发了大财,我要代替爹孝敬您!” “呸,”李婶边揉面边笑骂,“小丫头片子能做什么?老爷的夫人那么厉害,也只能管家呢!我只求你嫁个好人便得了。” 小荷认真道:“我不!” 五岁的小丫头,粉嫩雪白得像个年画里的娃娃,跳起来才刚刚够到灶台:“娘太辛苦了,其他家都吃团圆饭了。” “娘不辛苦。你那爹没本事,你又是个赔钱的……哎……” “我不赔钱!”小荷跳起来,“我最近在学爹留下来的菜谱了,这个‘明火虫照雪’是什么呀?明火虫是诡吗?” 想到失踪的丈夫,李婶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马上又开始揉面:“哎呀你看看你!赔钱货,不要脸,面都快坨了!” 小姑娘气得脸鼓鼓的。 “那是‘明烛照雪’。”妈妈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明烛照雪,烛照天南,你爹常说,一家人团团圆圆,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不埋怨,便是千年万年的积雪也能消融……” “那我要挣来千年万年的钱!”小荷(李鸾,林飞鸾)眼里很快亮起了星星,“那就十个一百文吧!” “十个一百文可不够……”李婶把面下到锅里。 “那就一百个一百文!”小姑娘观察着她的脸色,声音脆生生的,“一千个一百文!够了吗娘,够了吗?” “够了吧?”李婶随口敷衍着,把面夹到她的碗里,还狠狠心拿猪肉擦擦锅,心虚地看看周围无人发现,用猪油快速煎了一个一半荷包一半煎蛋的蛋:“吃吧,大馋丫头!多吃一点……” “娘也吃!” 带着油花的鸡蛋被夹过来半个。 李婶眼里带着慈爱,嘴上却说:“娘不吃……娘哪儿配吃得起这种好东西呀,要不是为了你……” 吃得喷香的小姑娘停下了。 “娘~你也吃一个嘛。” 小孩子很快忘了自己为什么难过。 “娘不吃。” “就当是团圆面好不好?” 李婶拗不过,还是吃了一口。鸡蛋确实很香,小姑娘不太会用筷子,面条却是掉了一根。 “赔钱货,浪费钱!”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给她心疼得不得了。 原来是……掉到了今天。 李婶看着地面:这青天白日的,地上怎么冒出来一根面条? 是不是我的乖小荷掉的? ——原来那不是我的乖小荷。 是大小姐呀。 她真的是大小姐。怪不得冰雪聪明,那么可爱,那么好看,和老头子还有她一点都不像。 为什么记忆里那么好吃的面条,会是酸酸的、苦苦的呢? 一定是她记错了…… 她记错了…… 【李婶吃地上的头发呢。】模拟器说。 柳玉楼一愣:“她吃头发干啥?” 模拟器没有回答,也许是不知道。 “如果早知道他是个傻子,我就不换了。”林夫人声音冷冷的。“我早就打算杀了他的。” “可是他太聪明了。” “交换孩子后不久,借着买菜的工夫,老婆孩子也不要了,再也没回来过……” 李婶:!!! 她的嘴里塞满了头发,却不舍得吐出去。嚼也嚼不断,吐又舍不得,硬是鼓着眼睛一口咽了:“当真?夫人,好心的夫人,他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十八年的等待呀。 雁儿南来北往,都倒了十八轮。少爷最爱吃的“炫炫草”,已经长了七十二季了。 少女变成了大娘,婴儿变成了少女。 乱世人的一生,能到两个十八年吗? 林夫人冷笑一声:“可不是?庄子当天就卖了,肯定是早就联系好了。大笔的家财,要多少个老婆没有,守着你?” 【你想到了醉花镇的“李府”。】 柳玉楼:?不要没有经过我同意就窥探我的思想啊喂! 厨子世家,突然暴富,李姓,十八年…… 刚好对上了! 她看向李婶的目光不由带上了点同情。 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一山之外,却是十八年没有相遇。 李婶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面目灰败,看上去那股风风火火的精神头一下子就散了。 林老爷也是如此,他当众吐了一口血,然而本该担心他的夫人却是边笑边哭,拍手称快:“想不到啊,英明一世的林老爷,为下人养了十八年傻儿子!” “你这个毒妇……贱人……” “都是你们男人害的呀。”林夫人微微一笑,血红的眼珠、带血的脸贴近了他,“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的飞鸾儿又做错了什么呢?她白白在家里养了十八年,却不知道哪个是她娘,她娘也不认得她……” “她被拐子拐了。我要去救她,救回我的飞鸾儿。”林夫人神经质地站了起来。 “对,对,小荷被拐了,我的小荷!我的儿子!”李婶越来越激动,也站了起来。没想到气急攻心,刚刚咽下去的、和林夫人撕扯时掉了一地的头发太多,一口气没喘上来。她拼命地抠着自己的嗓子眼,“小荷,面条,小荷……” 第122章 偷龙转凤39:今日瓮中身 柳玉楼松开了捂住珠娘耳朵的手,下意识就要往下落去救人。 糟,她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快忘光了啊! “面条?什么面条?”傻少爷却是先她一步站了起来,“哥哥,咪,配面条,吃掉!喵嗷!” 傻少爷一下发起了狂,只是两拳,就看到李婶青紫的脸不紫了,但是脑袋也扁了下去—— 她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活生生打死了。 【药到病除!】 柳玉楼:? “啊!” 眼睁睁看着脑袋在自己面前爆开,宾客们一阵吵闹。柳玉楼连忙捂住珠娘的眼睛——虽然好像晚了。 林夫人吓得翻了白眼,因此没有躲开林老爷的下一巴掌:“救什么救!我不认,算什么林家的女儿!” “来人呐,带下去!” 【诡异的力量正在复苏,你的[哀乐]被削弱了!】 【当前天赋发挥度:80%。】 柳玉楼:???什么诡异?谁是诡异?怎么它一觉醒,给她的发挥度一下干下去三分之一? 难道是林老爷吗? [哀乐]的束缚骤降,让众人清醒了一些。 不知道是人是诡的管家带着下人们涌上来,把林夫人“请”了下去。 【老爷冷冷地看了你一眼。】 【哟,你现在好符合“跳梁小丑”这个词。】 柳玉楼:?不说话能死? 林老爷复杂地看了一眼林奔龙,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老爷,少爷这……”管家读懂了他的心思,连忙上来请示。 “没听见吗?他不是你们的少爷!”林老爷摸着被打出的淤青,“把这个不孝的奴才拖下去!” “等下!”老爷突然看到了李婶无头的尸体,改了主意,“找个棺材来,把这两个欺主的奴才一起剁了!” 柳玉楼不由毛骨悚然。 昨天还疼爱的儿子,今天居然就用上了这么残忍的手段! 【诡异的力量将要复苏,你的[哀乐]被削弱了!】 【当前天赋发挥度:40%。】 柳玉楼:? 诡异在哪儿呢? 随着[哀乐]下了40%(其实下了60%就解除了,但是玉楼不知道),场上的控制好像削弱了一分。最明显的变化就是院门开了。 宾客们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过了片刻,下人们抬着一个巨大的、圆溜溜的桶滚了进来。 【你越看越觉得眼熟。】 柳玉楼:?我不觉得。 【这不是许芝芝画的酱菜缸么!】 柳玉楼:!!! 原来如此! 她是半途真身降临的,并没有亲眼看过那个酱菜缸的图样,如果不是模拟器,可能还真的会错过! 谢谢,她在心里真诚道谢,再也不骂你偶尔的调侃了。 模拟器哪能回应她,也许这玩意儿根本不在乎。 【尽管林奔龙天生神力,但是不通世故,还是被一堆下人们拿着棍子赶进了酱菜缸。】 柳玉楼一阵作呕:他不知道,酱菜缸底下,就是他亲娘李婶子爆裂的头和身体! 傻少爷从缸里探出头,一双眼睛迷茫地看向林老爷:“爹?” 林老爷闭眼,一挥手:“砸!” 百来斤的石墨盘,中间穿着铁索,被一堆下人拿很多个扁担才挑起来,一下子高高砸了下去。 没有很大的声响,毕竟底下那么大一坨肉垫着呢,这可是挨了新娘子一刀金簪穿心还活蹦乱跳的人。 诶,等等,新娘子? 柳玉楼看向那新娘子。 经历了这么多,甚至还死了不少人,新娘子却还是不言不语,红盖头端正地戴着,不挪动半分。 就像是…… 被规则束缚一样。 可是他们的人,明明都齐了呀!身材这么高挑的人,还能是谁? 不会有诡混进她、珠娘和许芝芝之间了吧? 诡就在我们当中…… 柳玉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能吧,她和珠娘肯定没问题,可是许芝芝用了预知天赋,诡异不可能模仿这个呀! 可能只是女孩子面皮薄,被吓到了吧。 林奔龙最开始还能叫出“爹”、“娘”,反抗得也很激烈。可是林老爷毫不留情,甚至还加以指挥。 不知道是砸疼了,还是明白了,傻儿子的声音突然停了。 【你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凶手的图示会画成那样。】 酱菜缸里的…… 肉酱。 【诡异的力量即将复苏,你的[哀乐]被削弱了!】 【当前天赋发挥度:10%。】 ! 柳玉楼突然明白了什么:“快停下!诡异,诡异!” 可是酱菜缸和石墨盘隔着肉的撞击还没有结束。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酱菜缸里就发出了一声怒吼! 无比多的黑色液体,从酱菜缸子里冒了出来。离得近的小厮沾到液体,还没有来得及甩开,就化成了一滩肉泥! 院子里一片哗然,众人立刻丢了石磨要逃命,然而那黑色液体越冒越多,越堆越厚,所有人都像陷入了泥沼动弹不得,一个个被化为了肉泥,林老爷更是被全身包裹,先化皮,后化肉,最后剩下一个骨头,林老爷却还有着心和嘴在惊恐地喊:“救命!救命!” 他还活着。 这怎么打?柳玉楼无语了,说好的规则类诡域危险性最小呢?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鹤骨的声音:“哎,原本[哀乐]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谢幕,看在是你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 柳玉楼:!!!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问珠娘。 “没有呀。”珠娘一愣,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担心地问,“怎么了玉楼姐姐?” “没事。”她贴了贴珠娘的脸。 【[哀乐(橙)(特殊)]受到不明外力的阻断!外力来源:[诡城][鹤骨]。】 【拥有者判定成功,阻断成功!】 柳玉楼若有所思:所以[鹤骨]从人变成诡异后,是留在[诡城]了吗? [诡城]在哪里,是什么样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东边的重重迷雾。 【你摆脱了必死的结局!】 【[哀乐]结束,达成[真身降临]回归条件,奖励将随[偷龙转凤]副本结束发放!】 柳玉楼隐隐有所明悟。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或者做的不够好,可能得到的“机遇”,就是副本[偷龙转凤]的名字。傻少爷叫林奔龙,真千金叫飞鸾儿,偷龙转凤,发生了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当然,这是基于她已经知道了事情全貌的条件下。事后诸葛亮,真要什么都不知道,从一个名字开始逆推一切,难度肯定会翻番! 【是否回归?】 【是】 【否】 第123章 偷龙转凤40:皮皮绫,我们走! 现在还不行,她还要试试能不能打过这个酱菜缸诡,试探它的弱点在哪里、能不能避免它出现(也就是跳过boss)。而且她…… 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你选择了否。】 【当前状态:脱离战斗。随时可以回归,需要回归时,请明确说出[回归]二字。】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模拟器还算是个东西,没有干出点了否就给她强行留下的事儿。 模拟器才不管她的吐槽或者赞美,尽心地打着辅助: 【酱菜缸子里面冒出来的黑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覆盖了整个院子。】 【也许你可以下去试试深度。】 ……试试就逝世是吧? 【只有几个最先跑走的下人和扛着女儿跑的新娘子爹跑了出去。】 柳玉楼把唢呐丢了过去,酱菜缸子晃了一下,唢呐倒是没有融化,只是被黑水淹没了。 既然酱菜缸诡可以物理攻击,是不是打碎就好了? 可是隔着这么远,谁有这么大的力气? 靠还受着内伤的法式? 只有一条腿能动的蜉蝣? 还是她们三个弱女子? 怎么想都很荒谬,柳玉楼不禁下意识地想到—— 如果疯狗在就好了…… 柳玉楼心里默默叹气,环着珠娘的腰:“皮皮绫,我们走!” 红绫卡壳了一下,红光闪动,一下子把她们送出了院子。 终于闻到熟悉的氨水味儿,柳玉楼在这臭味中居然有点安心:“大师!” 珠娘就直接多了:“大和尚!呜呜呜!” 柳玉楼来不及多叙旧,刚想说出准备好的计划,红绫就一下缠住了她的脖子,生气道:“我不是癞皮狗!” “我哪儿敢啊……”红绫嘞的不算太紧,柳玉楼还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狡辩的声音,“皮皮,是我家乡一个动画——书里招财进宝的神兽貔貅,天真可爱,潇洒帅气,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好运,我们都认为他是大侠,所以‘皮皮’是夸赞用的!见面往往会说‘嗨,皮皮侠,我们走’!” 【看来[抱佛脚(白)]还有后遗症。】 柳玉楼才不管模拟器的冷嘲热讽。这东西自从暴露了能听她心声、知晓现世之后,现在是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红绫半信半疑,但是态度软化了几分,力度也松了:“真的吗?” “当然!尊重民俗啊姐姐!咱们还要找钱姑娘的墓呢!” 也许是“钱姑娘”触及了心底的执念,红绫松开了缠住她脖子的带子。 “你还有一次机会。我不知道她葬在哪里,给你一年时间。” “三年吧姐姐……” “我没有跟你讨价还价。”红绫一口回绝,冰冷地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诡异是没有感情的。] [随着执念的完成,它们会更加冰冷。如果你完不成它们的执念,它们就会要了你的命。] 柳玉楼垂下睫毛,抬眼时又是满眼真诚的崇拜:“好的姐姐,保证完成任务!” 红绫收回去了。 【珠娘和法式担心地看着你。】 柳玉楼抬眼,对他们一笑:“我没事,出了点小意外。” 她转向法式:“大师,带我走一遍发现珠娘的后门的路,要快!” 法式点了点头,一如往常地没有质疑。珠娘已经熟练地挂在了他的胳膊上,大和尚单手托着小女孩,快步朝后门跑去! “红绫姐姐,再续航一下,给个面子哈。”柳玉楼委婉道。 下一秒,红绫激射,追上了法式的脚步! 柳玉楼: 原来要这么走! 记忆力,记忆力你给点面子啊!我保证不让你背佛经了! 谢天谢地,柳玉楼和法式都不是什么路痴,相反,至少对路线的记忆力都还不错。 才走了两遍,后门却被堵住了,正是前面四散而逃的宾客:“完了,完了,这扇门也走不通!” “什么走不通?”珠娘问。 对方下意识地回答:“那门明明是开着的,但是走不了了……” 【你突然关注到,路边的草木好像变黑了一点。】 柳玉楼:!!! 她一低头,果然见到路面的草丛上,缓缓蔓延的不祥黑色。 土地已经被完全渗透。 那个酱菜缸子…… 柳玉楼回身看去,黑色的潮水几乎快把他们包围。 “红绫!我们上去!” 在红绫的帮助下,一个个运输,终于把她、法式和珠娘全部挂上了院墙。只是看院墙下隐隐发黑的墙角,好像这里也坚持不了多久! 柳玉楼咬咬牙:“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 “注意安全!”珠娘嘱咐道。 “你们才是,不行就试试[告天子]!” 之前要不是有蜉蝣友情赠送的[存真],珠娘施展天赋打退林老爷时,就不会只是昏迷一天了。当然,显而易见,珠娘的身躯已经经受不住下一次天赋施展了。 但是这里是模拟。 死而复生,生而复死,改变未来,预知世界—— 有着无限的可能! 红绫飞出。 柳玉楼眷恋地回头看了一眼珠娘和法式的背影,心里默念:“下次见。” …… 她不再回头。 红绫飞动。 黑水之下,富丽堂皇的林府彻底变成了诡域! 阴气森森,全无人气,恐惧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柳玉楼看到了站在高台上的几个宾客、托举自己孩子的母亲、爬上墙的下人,除了上墙的那几个,其他都融化在了黑水之中。 她像人猿泰山那样在墙壁上穿梭,也能渐渐感受到那种无力——黑水在一点点蔓延,那些低矮的花草,甚至是高一点的牡丹、月季全都看不见了!她最开始飞荡可谓健步如飞,现在却要时刻小心不要沾上上涨的水面。等水漫过墙头,谁还能生还呢? 模拟器最开始提示她水有问题,是不是从那个时刻,诡异的产生就开始了? 她甚至一路在墙上看到了背着老太爷模样蜉蝣的许芝芝,和端庄坐着,还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喜事变成了悲事。 心下唏嘘,她终于看到了之前酱菜缸的院落。 这里已经完全被黑水淹没,大股的不知名液体从院墙上方、门缝中喷射而出,完全不能进了。 柳玉楼操纵红绫往上一跳,又稳稳落回房檐上,终于看到了酱菜缸诡异的只鳞片爪。 第124章 偷龙转凤41:抠子转性,回归的丰厚奖励 酱菜缸子被淹没在水下,看不见了。 它原先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漩涡,像是水下喷泉一样源源不断地产生着能融化人的液体。与此同时,四处泄漏的黑水还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也不知道傻少爷的脂肪、李婶吞下的头发从哪里弄出来这么多水。 柳玉楼心里不知道为何闪过一道题。 [一个游泳池,装有一个进水管和一个出水管,单开进水管10分钟可以将空池放满,单开出水管15分钟可以将满池水放完。如果泳池管理者将两管同时打开,多少分钟可以将空水池放满?] 【奥数滚出异世界啊!】 柳玉楼:? 她甩甩头,把这脏东西丢出去。 人是陆地生物,本来就不擅长水战。经常摸鱼(物理意义)的人都知道,水流会对你的行动产生阻力,如果逆着水流趋势的话更是如此。 现在即使是疯狗在场,也不一定能打碎这个缸子了。 缸子……的弱点是什么? 柳玉楼冥思苦想,可是一直没有答案。 直到积水已经漫上了院墙。 许芝芝融化了。蜉蝣融化了。新娘子、老父亲、那些家丁都融化了。 柳玉楼吊在最高的一个房梁脊上思考着。 她尝试搬了很多瓦片丢下去,甚至拆了一个屋子上面蹲着的仙人走兽。水声震天响,路过的鱼都得被砸晕两个时辰(如果鱼能在黑水里活下来的话),缸子却是完好无损。 是因为红绫飘过去时她扔的不准吗? 不能吧。 军训射击十个十环的柳玉楼陷入了自我怀疑。 来时的路爆发出一阵金光,是珠娘触发了[告天子]。柳玉楼听不到那边的动静,只能看向模拟器—— 【法式不小心碰到一星飞溅的浪花,融化在了黑水里。】 【珠娘悲痛欲绝,触发了[告天子]。可是无往不利的斗诡系天赋,在接触不到对方衣角的情况下失败了。】 【珠娘死了!】 柳玉楼:!!! 怎么会这样? 珠娘的天赋举世无双,堪称战力拉平第一人。就好像力速敏耐都拉满的队友——但是触发了天赋的珠娘还是珠娘。 她的本质还是个人。面对不讲道理、遇人则融的规则系黑水,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太晚了,必须在酱菜缸成形前给它打破! 【黑水逐渐上涨,预计在5分钟后接触到你。】 不可贪多,保命要紧! 柳玉楼:“回归!” …… 眼前一黑,熟悉的低血糖感和耳鸣如期而至。 【恭喜您完成了第一次“真身降临”!】 随着听力逐渐恢复,柳玉楼听到了林夫人哀哀的哭泣声。 只是这一次,她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底细! 那哀伤的动静越来越弱,听上去是快要昏了,也告诉了柳玉楼自己所处的时间点。 柳玉楼缓了一会儿,才从模拟里失去朋友的哀伤中缓过来。她在心里问模拟器:“以后真身降临的次数会增加吗?” 模拟器并没有回答她。 柳玉楼没有太过失望,这玩意儿就像家里的猫,不想听的直接假装没听到,去医院一检查才发现不是聋子,是单纯不愿意理你。 【略~】 柳玉楼:?你还挺自豪是吧? 【本次降临完成度:120%。】 【奖励结算中……】 【恭喜,您的努力与智慧赢得了丰厚的回馈。请在以下精心准备的奖励中,挑选一份属于您的荣耀之礼:】 柳玉楼:!!!模拟器转性了?居然在称号之外还有奖励? 你知道读者们都叫你抠子吗?(破次元壁了啊喂) 模拟器不理会她的疑问,也不理会她的吐槽。 【1、[节点回溯卡]:玩家使用此卡,可以回到模拟器中存在选择的任意节点并重新做出选择。】 【2、[自定义天赋设计(白)]:允许玩家根据自己的喜好和想象设计一个新的天赋并添加到诡异世界,下次模拟必能使用此天赋。 当前天赋最高等级:(白)。】 【3、[任务低级权限]:模拟器提前解锁[任务]功能。】 【4、[称号·唢呐大师(绿)]:你不凡的唢呐技艺让喜事变成了丧事,人听了心情跟着旋律坐过山车,诡听了都得出来探个究竟。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那叫一个过瘾!让诡忍不住想大喊:“再来一曲,我们耳朵还没听够呢!” 附:本称号后续可进阶为[民乐大师(紫)]。】 【每一项奖励都将关乎您的生命安全,请慎重选择!】 柳玉楼:!!! 这些奖励看上去……怎么那么像游戏里面的? [节点回溯卡]肯定是个好东西,模拟里面关键时刻的选择如果出错,就容易像第一次那样翻船,白白浪费了[隐身(红)]的天赋。何况模拟里面的情况千变万化,一个念头的不同可能就会导致之前出现过的选项出现偏差,容易错过关键信息。如果哪个周目天赋好、局面好,有了它无疑是多了一条命。 [称号·唢呐大师(绿)]也很不错,听描述似乎是个对人和诡都有作用的称号。按法式对天赋的描述,斗诡系是上品,斗命系是下品,预知系是厕品,这种几乎等于加个斗诡系天赋的称号,无疑让她多了一份自保之力。 更何况,这个称号还能进阶。以她多年打游戏的经验,成长类武器、增益往往是主角必拿下的。体会过[章台柳(紫)],她大概对称号的稀缺性有了一个认知。 君不见,[哀乐]是橙级,拉到120%后难度更是飙升,甚至还出现了超模的(未知)、睁开眼的[星空],甚至一度屏蔽了模拟器!更别提[鹤骨]的出现,天知道[诡城]的鹤骨为什么能干扰林府! 柳玉楼心里充满了紧迫感。 在这种情况下,[章台柳]居然只是紫级称号! 真身降临触发条件未知,难度波动更是巨大,几乎看不到上限。这种情况下称号有多稀缺,恐怕不用多说。 但她更感兴趣的还是二三。并不是一四不好,一的重要性不用多说,甚至奖励四,她对如何晋升[民乐大师(紫)]还有点想法。有“唢呐大师”,那肯定就有“笙箫大师”、“二胡大师”、“古筝大师”,把这些凑一块儿,说不定紫级称号就出来了! 但是这个过程的周期未免太长了。在这个诡异作乱的世界,到时候她恐怕已经成了枯骨。 柳玉楼叹了口气,不舍地把四从备选项划去。 她剩下的[真心]只够一次模拟,说实话,选一是最稳妥的选择。她之所以对二三的奖励感兴趣,还是因为“三”提到的[任务]功能。 第125章 偷龙转凤42: [来自梨园的邀请函] 模拟器曾经提到[任务]功能要模拟二十次解锁,关乎模拟器的进阶,她一直跟上心。 如果她没有记错,目前为止已经模拟了十四次(不算最初的五次)! 众所周知,氪金和不氪金玩的是两个游戏。[鉴定]功能的解锁,两次救了她的性命,也让她敢有三分信任蜉蝣和疯狗黎厌。如果不是绿名,在莫测的诡异世界还要防着两个武艺高强的[断魂亭]人物,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现在! 如果选三,就是提前节省了足足十八两[真心],让模拟器进阶! 十八两,那就是一点八斤。人的心脏不过零点六斤出头,这么多[真心],足足抵得上两到三个人类心脏的重量! …… 完了,她好像逐渐在适应这个诡异世界,现在称重都是这么血腥的计量单位。 柳玉楼回看奖励信息,又读了一遍放在最后的二。 【[自定义天赋设计]:允许玩家根据自己的喜好和想象设计一个新的天赋并添加到诡异世界,下次模拟必能使用此天赋。 当前天赋最高等级:(白)。】 这个奖励只是最低的[白]级,和其他奖励的层级完全对不上。无论是特殊的节点回溯卡、模拟器的进阶,还是[绿]级的称号·唢呐大师,都明显在[白]级之上。如此一来,它这个[白]级凭什么和其他奖励并列就很耐人寻味了。 柳玉楼不是诡异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对代表天赋强度级别的颜色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的观念。[白]、[绿]、[蓝]、[紫]、[橙]、[红]的天赋,在她看来,只能属于实力的一部分。发挥的好,白色的[抱佛脚]也有大用;缺乏天时,刚好遇见能克制自己的,紫色的[纸鸢]也要栽跟头。 目测至少[橙]级天赋的蜉蝣甚至还有高超的武力,飞檐走壁,快超过现代的特种兵了,不还是被看不上眼的山贼用物理知识废了三条手、腿? [白]级的天赋,如果文字玩得好,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当然更重要的是,“设计”。 怎么设计?编代码吗?口头输入还是文字,现实描述还是单开一个虚拟空间,手写还是算法? 她一直想探寻模拟器的本质。 柳玉楼睫毛低垂:“我选[三]。” 玩火可以,但是得有驾驭火的能力才行!现在她实力尚弱,存活至今,依赖的都是模拟器。如果解密了它的本质,发现它是坏的,她是用是不用? 她不能再像净心寺那样任性了。 她轻轻看了一眼模拟器跳动的显示信息,心里好像只想着好饿、好饿。 真实的念头藏在底下。 我们来日方长。 …… 【[任务]功能激活!】 【当前任务刷新!】 【根据您当前已知信息,任务更新如下:】 【任务表述已根据您的认知水平进行相应替换。】 【支线任务1·[低回愧人子]:低回愧人子,不敢叹风尘。林飞鸾陷落胭脂阁,不堪受辱选择自尽。她希望你替她告诉自己娘自己的现状。】 【支线任务2·[满饮此杯]:喝一碗[酱菜缸诡]里面的黑色不明液体。】 【注:[任务]功能奖励丰富,仅在现实生效,模拟器内、[真身降临]均不可完成。奖励于每次[大事记]后统一结算。】 柳玉楼并没有很失望,越是复杂、唯一,只能说明奖励越好! 只是这个任务…… 第一个涉及副本的主线,摸清大概剧情的她清楚,最大的坑在“林飞鸾的娘”是李婶还是林夫人上。当然,至于怎么告诉、怎么说、说完会有什么后果,也是需要进行一番处理的。 第二个是认真的么?[酱菜缸诡]冒出的黑水人碰了就死,怎么可能喝下去? 还是说……解决酱菜缸诡异的最佳做法,就是干了它? 【你得到了[鹤骨]的关注!】 柳玉楼:!!! “为什么真身降临后相遇的鹤骨,能穿越模拟器,在现实里找到我?” 模拟器没有回答,只留下柳玉楼一人忧心忡忡。 【你获得了[梨园]的邀请函!】 【[来自梨园的邀请函]:梨园一曲,千金难求。但你没有这个烦恼。你是梨园弟子亲自邀请的贵客,必将得到最高待遇的款待。一个月亮的时间(三十天)之内,你可以自由选择时间进入过去的[梨园]。月亮时内未做出选择,必定在三十天后子时进入[梨园]。】 【背景提要:梨园弟子尽鹤骨,心如死灰不复温。克明元年正月初,大年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名动皇城的戏班[梨园],为什么一夜之间被抹去了痕迹?那一晚没有回[家],成了鹤骨永远的遗憾,自此之后,他再不演喜剧。】 强、强迫任务! 一夜之间抹去痕迹什么的,听上去就很危险啊! 到底是物理层面,还是物理和精神双重层面? 而且元年,正月,皇城…… 怎么看都是宫变的好时机吧?buff叠满了呀! 柳玉楼想到了皇城上的巨大黑蜈蚣,忍不住问了一句:“能不能不去?主人的邀请,客人也是可以拒绝的吧?” 【但你是被特意邀请的客人呢。】 柳玉楼:…… 强扭的瓜不甜,强买的客人不爱,做生意懂不懂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抗拒,模拟器又跳出了一条。 【注:戏如人生,辗转反复。世事在不断重演,你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史书上的一页。通关[梨园],必定掉落未来副本的入场券,也许你可以在其中得知什么。】 柳玉楼:…… 哦,一个副本之后还必定让我去下一个。 等等…… 什么副本? 未来副本??? 那个在蜉蝣的介绍里,极其罕见,[亭台楼阁]四处追寻不得的未来副本吗? 柳玉楼倒是不关心这个世界的发展,她更关心的是,会不会有…… 关于现代社会的消息? 除了诡异和[亭台楼阁]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实在是和古代太相似了。 建筑、车马、服饰……如果按照时间自由发展,高楼、飞机、汽车、轮船依次出现,会不会也有发展到现代的时候呢? 她来的到底是游戏世界史书一页,还是过去的…… 史书遗页? 柳玉楼垂眸。 是真是假她不在乎,她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回家。 【结算完毕,欢迎您下次使用。】 柳玉楼:? 她的思绪被模拟器打断。 现实里,前厅之内突然一阵喧嚣,原来是夫人哭昏了过去。她的大丫鬟连忙上去搀扶,底下的下人们不敢动、不敢说,但谁心里不想着夫人当真至诚至孝。 站在队伍末尾、平平无奇的丫鬟小柳低着头,神游天外,看上去像是在走神。 六分钟之后,小柳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正是结束了最后一次模拟机会的柳玉楼。 第126章 偷龙转凤43第四次模拟 她看了一眼模拟器的页面显示,【你死了】和【当前剩余:[真心]一两九钱】历历在目。 ……果然又失败了呀。 在最后一次可以把控的模拟里,虽然没有抽取到天赋,但她尝试了三条路线从源头阻断[酱菜缸诡]的产生。 第一条是不让小荷被拐。她想尽办法取得了李婶的信任,靠着现代心理疏导的知识和小荷成为了朋友,可以说是十二个时辰跟随在小荷身边。只是关键时刻,还是被管家叫走。出于丫鬟的规则,她无法违背,只能再三叮嘱小荷不要出门。等柳玉楼在一炷香内快速完成自己的工作回去后,小荷还是不见了。 看来[小荷(林飞鸾)被拐]是模拟里面固定的事件。 精心设计的一切失败,努力付水东流。换过去的她,打不过的关卡自然就放弃了,游戏那么多,选哪个不行?现在只有一条命,她却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似乎也是出于这个,模拟里的柳玉楼却没有过分沮丧。她先是尝试告知李婶小荷的真正身世,果不其然说不出口。 [任务]的确是只能在现实里完成,一点巧都取不得。 她又试着激活[章台柳(紫)],可是再次呼唤蜉蝣的名头,已经没用了。 ——看来 [章台柳]在所有时间线里,只能使用一次。 柳玉楼不知道真身降临的原理,但她能大致地感觉到,来自[鹤骨]力量的称号[章台柳] 自有一套记数规则,就像她明明在模拟里遇上的鹤骨,他却一路把邀请函递到了现实。 这自然给她敲响了警钟:模拟器的一切,很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就算不是,也有人或诡异能顺着模拟器的网线,把她摸出来!幸好这次是模拟器里没有结仇的鹤骨,如果是酱菜缸诡、林老爷、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又该怎么办呢? 模拟器里也是如此,要么面上不要结仇,要么动手斩草除根,没有其他选项了! 这之后,模拟器里的她还尝试了什么激活章台柳,呼唤[孔圣·儒家创始人·万世师表·孔子]、[齐天大圣·斗战胜佛·菩提弟子·心猿·孙悟空],都失败了,不知道是因为她在异世界,还是她说不全称号的缘故。 这怎么可能生效嘛!真是可笑! 柳玉楼一边吐槽模拟里的自己,一边在现实里念了一遍这两串称号人名,尝试激活[章台柳]。 再次失败。 老实了。 第二次尝试,是提前封堵府里的水源。 方式不足为外人道也,总之当府里众人骂骂咧咧去外面打水、柳玉楼沾沾自喜的时候,又一次听到了模拟提示的诡异正在产生的信息。 源头不在水,水只是表现的形式之一。 只是做完这一切,她最后一次模拟也快要结束了。许姨娘受到惊吓流产而死、许芝芝替代她、法式到来、救出珠娘还在有条不紊地发生,只是来不及多余的布置,大家很快又被规则各自支开,难有相聚的机会。眼看着婚礼就要到来,柳玉楼只能在酱菜缸诡成形前进行一次不是尝试的尝试: 她打碎了酱菜缸。 亥时,两拜之后,林老爷看到了珠娘。 偷娶的小妾怎么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情绪激动下,他忍不住试图把珠娘赶回去。 经商多年,林老爷做的可谓天衣无缝。只是仇人兼义子林忠时刻关注着他,这么多年认贼作父,屈辱仇恨已经刻入骨髓,怎么不了解他的情绪变动? 林老爷是人,难免露出了一点马脚,就被他抓住了,趁机质问他高清清的事。 院门这么一开,李婶却是抓紧机会哭起自己丢失的小荷。林夫人情绪正常的情况下当然不会驳了丈夫的面子,即使见了珠娘的“鸾”字手帕也没有乱了方寸。 柳玉楼他们原本商量好什么都不做,没想到这当口,法式站了出来! 驱魔大师慈眉善目,揭露的却是最残忍的消息: 林家宗祠上,一群商人模样、和林老爷相似的林家太祖太宗被踩在脚下,反而是一群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厨子正坐在祠堂上面,大吃大嚼那些给林家老祖的贡品! 大和尚的眼里只有无奈。 是规则! 柳玉楼终于明白了现实里没有他们捣乱,林夫人最深的秘密为什么还会天下大白。却原来过去的林府,请来的还真是一位高僧! 正常的时间线里。 林夫人年老色衰,林奔龙痴傻无能,本来就不得林老爷欢心。偷龙转凤的事情一暴露,林老爷更是气得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处置这个逆子。 林夫人嘴上说着阻拦,行动上却是不敢动半点。李婶怕得发抖,一边念着小荷,一边却还是挡在了刚知道是亲生的儿子林奔龙面前。 自己称呼“爹”的男人要打死自己。林奔龙满目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娘、衣冠华贵的林夫人。 可是林夫人扭开了头。 “给我把这个孽种拉下去打死!” “还有这对狗男女!” “老爷,老爷放过我吧!” 傻少爷一面挨打,一面回头看向自己的娘。 “娘?娘不要哭!” 发妻和疼爱多年的儿子求情只起到了反效果。 巨大的石磨砸下,失去了酱菜缸,柳玉楼却见识了水缸诡。 她毫不怀疑,即使打碎所有缸子,一心要杀掉这个孽种的林老爷也能作出一个浴盆诡、木桶诡。 她并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阻断诡异产生上。 队友们并不是混经验的,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虽然仓促,她还是在法式、珠娘那边做了几手准备。 可惜准备的利剑之下,水缸诡虽然摇摇欲坠,到底是没有被打碎。 熟悉的黑水吞噬了所有人之后,模拟里的柳玉楼一声叹息,舀起一碗黑水喝了下去。 【你感觉到苦涩。】 【你死了!】 第127章 偷龙转凤44:小吃街 四次模拟,最后还是要面对没有标准答案的结局。 柳玉楼调整了一下心态,开始整合信息。 最近的休息时间是傍晚,这之前要饿着肚子呆足足五六个小时。 站军训都不敢这么站。 饥渴交加的柳玉楼才不会乖乖等到这么久以后,她想都不想往前一倒,正好摔在前一个人的身上。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重拳出击!】 柳玉楼:……确实。 相比耳朵断掉的疼痛,这种都是小意思,何况前面还有小丫鬟给她做垫子。一阵推搡自是不必说,有人来试探她的鼻息,终于惊动了老爷。 柳玉楼如愿等到了老爷身边的小厮。 林忠。 现在还没到翻脸的时候,为了突出表现,他自是装着奴才孝子模样:“拉下去!” 柳玉楼像是强撑着不适,脸色惨白地站起来,却又一下没力跌在林忠身旁。 林忠全程冷着脸,在下人们面前骂了一声:“一个个笨手笨脚的,人都站起来了怎么还不动手?没长眼睛吗?还得我去送一趟!” 有机灵些的下人忙上来,却被他挥手赶下去了。 他叫住了最后面的一个小厮:“还不去伺候爹!” 并不是他好心想提拔这个小厮。 只有他一人听到了柳玉楼跌倒前说的话。 “《无上莲华智慧觉海陀罗尼经》。” ——正是模拟里边找到密讯的那本佛经! 林忠上来提起她就想走,柳玉楼连忙假装踉跄着使力跟了上去。 一路上,林忠压抑着不发一言。柳玉楼却是开口:“大人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奴婢是姨娘房里的小柳,昨日刚恶了继夫人。今日冒昧开口,实则是受高夫人所托……” 林忠没有说话。 柳玉楼当然知道一个简单的“高夫人”不可能让他轻易上当:“当年夫人落难,奴婢也在身侧……” 她描述了一下留花寨和曲钥匙的外观。 十几年不见,留花寨自然发生了变化。可是林忠同样也没有回过寨子,心下却是信了几分。 但他仍是满含警惕,看似轻巧地道:“你能活下来倒是幸运,可是因为这个原因抄写佛经?” 柳玉楼凄然一笑,满眼都是愿意为之死的真诚:“奴婢哪里有福认得字呢?” “那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 林忠的面容冷了下去。 柳玉楼:“夫人告诉我的。” 她现场编了一个生动的传奇故事,在她的口中,她和高清清怎么着也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主仆,最后高清清临终前身边无人,托她来带一封口信,只是时隔多年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什么“羊”啊“马”啊的。 林忠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几分。只是按他的性格,定然是要卸磨杀驴的。柳玉楼不敢赌那一丝可能性:“还有一事——” 她将偷龙换凤一事藏了七分,留下三分,说是自己察觉到的不同。 林忠果然上钩,看着还是毫无反应,暗地里却是拳头紧握,指节都发了白:“此事当真?” 柳玉楼:“做奴才的,哪里敢编排主子的不是?奴婢只曾在小厨房打过工,看过李婶子对女儿轻贱的态度罢了。” 上行下效,如果不是整体的风气如此,怎么会让母亲因为性别就对自己的孩子态度天壤之别呢? 什么人说什么话,林忠已经很满意了:“念你一片诚心,此事饶你一命。只是若需要证人……” “奴婢求之不得。” 柳玉楼懂事地接上,把一个当年受过夫人恩惠、一直想找机会报答的小丫鬟演得入木三分。 【可是他不知道,需要证人的时候,你已经逃出去,或者死在这儿了。】 【啧啧啧。】 柳玉楼:? 林忠心情很好,训斥了几句让她谨慎,又假装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就急匆匆地去调查了。这时候柳玉楼难免感谢了一下自己失去的右耳:若不是它的存在印证了丫鬟小柳和林夫人不可调和的矛盾,计划哪儿能实施得这么顺利呢? 绝大多数下人都在前厅守灵,柳玉楼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几乎碰不到几个人,更是没人敢上来阻拦。 放着安稳的路不走,拐着弯做了这么多,甚至差点被林忠抓去,不只是因为她不愿意站上五六个小时。 最重要的是…… 她比对着记忆里的路线,像是开了导航一样七扭八拐,走了足足几十个弯儿,终于找到了那扇后门! 外面人声鼎沸,像是一条普通的小吃街。不仅能看到贩夫走卒,甚至能闻到热腾腾食物的香气。 柳玉楼鼻子动了动。 好香。 这一闻就是大火爆过的,火候恰到好处,既能尝到酥脆焦香的油边,又能品味里面咸鲜软嫩的五花肉…… 【口水!】 柳玉楼:?模拟器你有鼻子吗,闻不到你就流口水? 这香气之所以没有浓烈到恼人的程度,是因为旁边的糖水铺子另有一股滋味儿与它达成了调和。比现代的奶茶来得清爽,比古代的茶、酒来得勾人,像是刚刚熟透了的乌梅从枝头落下,轻轻一挤就脱了皮,爆开的只有满嘴酸酸甜甜的汁水…… 被香气吸引,柳玉楼嘴里分泌出了大量唾液。 相比模拟器里靠着[走狗]天赋填饱了肚子、混得潇洒的走狗楼,现实的柳玉楼又饥又饿不说,刚刚的言语交锋还消耗了一波体力,难免多关注了几秒。 她没注意的是,随着观看的深入,小吃街的一切在她面前似乎清晰了几分。 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大、梳着双发髻的小女孩蹦跳着跑过:“娘,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真是天真又单纯的可爱小姑娘啊,正是上学的年纪。 自觉已经没有小女孩那么年轻了的二十一岁女大学生用看小辈的眼神看了两眼后人,欣慰一笑。 等等,小姑娘? 柳玉楼打了自己的手背一下:柳玉楼啊柳玉楼,你是来接珠娘的,现代什么科技与狠活没有见识过,还为区区一点吃食停留? 吃点好的吧你! 她头也不回地踏出一步。 光影闪动,和[真身降临]的感觉类似,眼前一晕后,她看见了一扇木门。 …… 她哪里知道,就在她消食在原地后,原本喧闹的小吃街立刻寂静了下来。 刚刚天真跑过的小女孩沉着脸:“不是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馋的时候吗?同龄人闹着要吃,她为什么不想吃?” 它哪里知道,柳玉楼年轻稚嫩的外表下是现代成熟的灵魂? 第128章 新年 “就是,谁出的主意!” 旁边一个厚重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内情的人可能会以为是小吃摊主,但果真有人顺着声源找去,他定会大吃一惊:谁知道,发声的居然是一块瓷实的切糕! “要我说,该直接把她抓过来吃了!”一个卤猪头哼哼唧唧,不满道。 “哎呀,谁叫你们不听人家的嘛。”一个淌着蜜水儿的糖瓜把腰一扭,道。 “噫!收收你那味儿!”一碗豆腐脑嫌弃地爬到了旁边的碗里。“齁死了!” “怎么,看不起我们甜口儿的?”糖瓜一拍桌子,乌梅汁、豆浆、玫瑰露晃动,切糕、糖葫芦儿、冰糕都支起了身子。 豆腐脑缩回了碗里不敢冒头:“呸!怎么可能?我是说你太甜了不适合配豆腐,乌梅姐还差不多!” 一声吹奏的声音传来。 “咳咳。”一只棒骨清了清流出来的热腾腾骨髓,一说话就像在骨头腔内吹奏,向外喷着香气儿,“刚刚那小东西瘦得干巴巴的,能有几两肉,有什么好吃的?” “你去外面抓一个人回来,哪个不是干巴巴的?”猪头肉哼哼唧唧,“这年头,贪官都胖不起来!” 棒骨不满地扁扁嘴,发出呜呜的吹奏声:“那我要她的一半骨髓。” “狮子大开口!” “想都别想!” “骨髓是我的!” “我要用来灌烤肠!” 食物诡异们七嘴八舌地吵闹起来。最先开口的小女孩嫌吵,厉声道:“好了!” 诡异们住了嘴。过了一会儿,才由素日和她交好的乌梅汁开口:“皎皎,咱们还接着抓她吗?” 被称为“皎皎”的小姑娘摇了摇头。 “[诡城]的规矩你们知道,一步踏出,心随意转,谁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可没那个耐心和‘它们’打交道。”皎皎摸了摸乌梅汁的瓶口,把手伸进去。 看似温柔的抚摸后,小女孩突然把浸泡成紫红色的手掏出来,拿走了一大颗黑亮的乌梅! 大块的乌梅被她塞进了嘴里。 乌梅汁的哀嚎里,一众食物诡异不约而同地把瓶子口、罐子口、碗口离刚刚的小女孩远了点。 “你不满意?”皎皎显然不满足于此,“入我口里,不是你的荣幸?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的荣幸,我的荣幸……”乌梅汁显然知道小女孩不喜欢求饶,索性顺着她说,“但是我觉得您更配蒜香牛肉……” 蒜香牛肉连忙甩锅:“更配豆腐脑!” 豆腐脑击鼓传花:“卤猪头!” 猪蹄恶狠狠踢了它一脚,差点把豆腐捣碎:“你骂谁是猪头?” “别生气,别生气。”厚实的切糕又一次担当了老好人的角色,安慰着要暴怒的卤猪头,“你知道的,它胶原太多了记性不好,你们还是本家呢!” “你们都太寡淡了。”皎皎把乌梅吐回了杯子里。“我腻了。” 食物们像是受到了最大的打击,一时垂头丧气,都不作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食物们眉来眼去(具体表现就是你把酱汁甩到我身上,我把糖水滴到他怀里),想要再推出一个倒霉蛋。 逃得一命的乌梅汁可不敢开口了,倒是记性不好的猪蹄问:“你谁呀?爱吃吃,不吃滚!” 切糕再想给它堵嘴,已经晚了。 可能是刚刚吸饱了乌梅汁,皎皎难得的好脾气。 “吃……” “你们哪儿有她好吃?” “她恐惧的味道那么好……” “我不知道,她真正的味道是不是也那么好。” “第二次了。她已经第二次逃脱了。” 如果这只诡异有幸穿越到现在,就会明白为什么柳玉楼的幻想最好吃: 那可都是来自现代的工业糖精,地沟油,起酥油,膨胀剂,辣椒精——高盐高糖高油脂,充满了科技与狠活儿! 傍晚已过。 皎皎打了个哈切,像是普通的小女孩那样昏昏欲睡:“想吃……梦里……再吃……” 皎皎闭上眼,身影随之消失在了美食街。 “你们说,什么味道能让皎皎念念不忘?”乌梅汁好了伤疤忘了疼,忍不住好奇道。 “酸甜苦辣咸,她都吃腻了吧?”糖瓜扭扭身子:刚刚她吓得糖水都收回去了。 “好想尝一口呀。”这是傻乎乎的猪头肉。 “我要吃半个。”这是贪婪的骨髓。 记性不好的猪蹄抖了抖自己红润透亮的胶原蛋白:“她又不会立刻回来,怎么吃?人类出锅得很快的,不仅容易拉长成一大条,还容易烧过火只剩一捧灰,明年见到时已经认不出来了!” “可是她被饺子老大标记了诶!” 似乎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词,众多食物一时噤声。 …… 柳玉楼哪里知道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也不知道自己被莫名的存在标记了。 模拟器保持了沉默。 如果她知道,也许能想起来:和饺子有交集的地方,自然是只有净心寺的[会]。 ——饺子诡一口一个,吞食了她的父母。 也许有时候知道的少也是一件好事。 她自然也不知道,来到诡异世界的第一个年,就要在诡域里度过了。 …… 胭脂阁所在的春城已经张灯结彩,只等着明日除夕守岁,过那难得一见的年。 红衣多情的花魁婀娜一笑,台前跳起了舞;白衣如雪的月娘容色清冷,台下贴着窗花。 “想她了?”红兰下了台,带着一身香气,就看到月娘如月般冷清的背影。 月娘有些恍惚——这是第一个珠娘不在身边的年:“总是一件好事。” 她们都没有说出那个人,但是都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个人。 快到新年了。 …… 被光阴遗忘了二十一年的净圈寺里,破天荒地来了两位客人。 其中一个,是一袭青衣的女子。不施粉黛,不束发髻,容色不显,却自有不俗风姿。 另一个虽然气质不显,外貌上却也不同常人:一对刀眉,一双笑眼,道是初次见面,却似旧时相识。但是常人第一眼不会关注这个,而是被他的额头吸引——那上面有一个鸡蛋大的凸起,诡异中又有几许好笑,看上去竟像是寿星下凡。 “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圆荣陪着笑,“法真,还不去倒水?” 法式心心念念的弟弟,会真,在没有贪污,开始赎罪的情况下,还是表现突出,晋升到了“法”字辈。 如果法式在,一定会很欣慰。 “见过大师。” 这不凡的一男一女哪里敢怠慢,和尚们走了,私下里却是对视了一眼。 那柳玉楼见过、涂抹掉七耳香炉、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神秘女子首先开口:“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天宝阁[财生],竟然亲自光临。” “齐玉卿。”头顶“鸡蛋”的财生微微一笑,“久仰大名。” 老狐狸圆幡推门而入:“二位施主……” 三只狐狸聚在一窝打太极。什么都听不懂还被师兄赶出来的圆荣默默下了个定义。 圆荣随便拉了个路过的徒弟辈:“快,快带我去库房!” 断了一臂却换来了前程的法空忙带着师祖过去。圆荣摸着一两两文银上面“克明”的字样,手上数着钱,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七千万两……” “八千万两……” “这八千万两,是给我们留的。”圆荣在库房里数钱,议事的正殿内,齐玉卿却是不约而同地开口道。“你知道的,最近计划到了关键期。” “虽然人和诡异的停战条约定的是三十年,现在才过了二十一年,但你们知道,诡异不可信。” 圆幡老和尚闭着眼睛,假装没听到。 财生:“钱给我,三年,我给你翻一倍。” 齐玉卿一口回绝:“不行。太长了。” “一年。” “不行哦。” “两倍。”财生咬了咬牙:“一年。现在给我,我还你们两个八千万。” “成交。”齐玉卿笑眯眯道。 “且慢!”老和尚却是这个时候开了口。“净心寺二十一年保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二位施主看看……这……” 老和尚搓了搓手,做出了一个数钱的收礼姿势。 第129章 偷龙转凤45:诡异世界里,我们是彼此的救赎 等圆荣忍着心痛最后数完一遍库房,师兄已经带着那个头顶鸡蛋瘤子的男人进来了。 “[天宝阁]的?”圆荣松开手里的银子,心疼地摸着自己的账本,然后把账本收到。 他一副高人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刚刚边数钱边心痛,淡然开口,真有几分国寺库房总管的模样。 财生点点头,亮出了一片带着银花标志的金子。 铁树银花。 [天宝阁]的信物。 圆荣的眼睛亮了,很快又强行按了下去。 不行,不行,说好了要当高人…… 一箱一箱的银子在眼前消失。 圆荣终于绷不住了:“收了神通吧大师!你才是大师!好歹给我留点吧?” 财生无奈笑道:“[运财]是单向的,除非你想来天宝阁总部……” “我去!我想来!”圆荣抱着银子哭道。 圆幡一面把他拉下去,一面还得告罪:“师弟稚子心性,贵客请勿放在心上。” 一面又像父母当着客人打孩子一样,问圆荣:“你够格么你就去?” 声音渐渐远了。 确信财生听不到了,圆幡才放了他:“知道在哪儿么你就去?[亭台楼阁],各个都在奇绝之地!” …… 山神庙附近五十米,一个隐蔽的小山洞里。 留花寨土匪们同样在过年。 喽啰们将猪、牛、羊抬进来,大块的酒肉堆在一起。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这就是山匪能想到最好的庆祝方式了。 …… 月娘莹白如玉的手指把春联按上了门。 红色的手印按在了收据上,是齐玉卿、财生和圆幡画的押。 曲钥匙喝醉了,盯着许芝芝住过的屋子,逐渐伸出了手…… “咣当!” 柳玉楼一把推开了眼前的木门。 ……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木门缓缓开启,珠娘眼里的世界被一点点照亮。 “我不吃——姐姐?玉楼姐姐?” 轻微惊恐但是仍保持着活力的珠娘衣衫褴褛,还没有变成那个衣着华丽却眼神空洞的外室珠娘。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赶上了。 模拟里面那个没有聚焦、极度惊恐,甚至触发了应激保护模式的珠娘,再也不会出现了。 珠娘终于有了几分小女孩应该有的天真,她冲到柳玉楼怀里,像是每个有亲人保护的女孩子那样撒娇:“玉楼姐姐……你来了!” 柳玉楼快步上前,蹲下身,温柔地把她拥在怀中:“我来了。” 相对无言,但是胜过千言万语。 当年你胭脂阁为我推开那扇门,让我在世界的错乱中得以抽身。 如今我跨越艰难险阻为你打开门,避免你困在命运的循环里,锁上自己的心门。 这个世界很危险,可是也同样精彩,我们一起去看可好? 柳玉楼笨拙地唱响了那首儿歌: “月光光,照船舫,阿哥下水采珠忙……” 珠娘笑着接上: “摇呀晃,故乡的路有多长……” ——我来带你离开这里。就像你曾经为我做的那样。 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我们是彼此的救赎。 两人相互搀扶,走出那扇门。 光影流转,下一瞬又回到了林府。 傍晚的日光下,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有着四次模拟积累的经验,柳玉楼轻而易举地为自己和珠娘混到了一顿美餐。 林忠还没有查出来太多消息,但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漏洞似乎印证了她所言非虚。在这种情况下,柳玉楼和珠娘算是蹭到了一间独立卧室,不用再和丫鬟们挤大通铺了。 有了着落的肚子、不算软却足够暖和的床铺……堪称柳玉楼穿越以来最好的一次生活条件。她虽然不知道外界快要除夕,但有吃有穿,在诡异世界已经算是过年了。 可是她却失了眠。 不知道是蚊虫太多,还是心事太重,总是难以入睡。柳玉楼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过着明天的计划,断掉的耳朵处一阵阵耳鸣,分不清是蚊虫声还是心声…… 她的生命力可真是顽强啊。 【器器的生命力才顽强!】 柳玉楼:?你活着么你就插嘴? 虽然怼了一句,她却奇妙地有了些许安慰。 半昏半沉,总算挨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天将明。 柳玉楼强撑着困意爬了起来,掀开了老太爷的棺材,给倒霉的蜉蝣送了些饭,吩咐了什么。 汇合了法式、许芝芝,安顿好了珠娘,一行人在林忠的配合下打碎了大部分能装下人的东西,只留下了一个高清清曾用过的木浴盆。 柳玉楼想的很简单:水缸打不碎,木头总行了吧?木头打不碎,被水浸泡了多年、又经历了岁月流逝被腐蚀得差不多的木头总行了吧? 林忠拿这个盆出来打得是什么主意她也能猜到一点,无外乎唤起林老爷的回忆和愧疚等等。 林忠想借她之手送上,让她承受老爷事后的责罚,她索性将计就计——反正婚礼之后诡域结束,成与不成她都不会留在诡域了,哪里还能有什么责罚? 逃脱的事宜有了眉目,她把目光放在了支线任务上。 【支线任务1·[低回愧人子]:低回愧人子,不敢叹风尘。林飞鸾陷落胭脂阁,不堪受辱选择自尽。她希望你替她告诉自己娘自己的现状。】 【支线任务2·[满饮此杯]:喝一碗[酱菜缸诡]里面的黑色不明液体。】 这两个任务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荒唐…… 模拟里她试过了,真喝下那不明液体,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要让她放弃这两个任务又心有不甘——先前放弃难得的天赋设计机会和称号、节点选择卡,无非是看在任务功能解锁越早收益越高的份上。 付出那么多的代价,提前解锁的任务如果不能对她的战斗力有所助力,岂不是亏大发了? 有那么多次模拟的信息积累,还是任务一好完成一点,无非是在李婶和林夫人之间做个二选一而已。 只是以她多年做题的经验,蒙的时候二选一必错。 她的思考太过入神,珠娘摇晃她都没感觉到。 珠娘整个人挂在了她的胳膊上,仰起小圆脸,杏眼眨巴眨巴:“玉楼姐姐,你脸色一直不太好,是没睡好吗?” 柳玉楼抬起头,看到了同样关切的法式和许芝芝。 幸好她不是一个人。 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睡得还可以哦。” 柳玉楼:“关于这个诡域我已经有了几分想法,只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你们对娘有什么印象吗?” 她需要了解一下诡异世界的称呼再决定! 第130章 偷龙转凤46: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 珠娘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沮丧道:“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娘很温柔。” 柳玉楼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 法式:“贫僧的娘在人世颇苦,我佛已渡她成正果。” 许芝芝则温柔地补充道:“我娘善庖厨,做的菜很好吃。” 柳玉楼:“离家这么多年,如果还能见到娘,你们会对她说什么?” 法式一愣:“贫僧……我过得很好,娘……不要担心。” 珠娘:“我好想你呀呜呜!” 唯一有和娘相处记忆的许芝芝却是道:“我不会有空说话的,娘会关心我是不是瘦了、饿了、伤着了,然后忙着为我接风洗尘,做一大桌子好菜,我根本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许芝芝突然沉默了。 山鬼的伤感只有一瞬,她突然噗嗤一笑,故作轻松道:“如果让她知道我到了土匪窝还能当上二当家,还把一堆大老爷们耍得团团转,一定会夸我乖女长大了吧?” 那些被土匪掳去、受难、周旋、刁难的过往,被她轻描淡写地忽略掉。 她说得如此轻松,可柳玉楼一行人都知道,在阴险狡诈的曲钥匙手下,一个女子当上二当家的过程,怎么可能毫无曲折呢? 明明很痛苦,可是和娘说时,却是很好。 为什么……是这样?柳玉楼心里的困惑不减反增。 ——那我呢? 如果还能见到那个儒雅又严厉的母亲,也许我…… “我也过得很好,我交到了很多朋友,有了要保护的人。” 柳玉楼对异世界的妈妈说,不知道这思念能不能传递世界的界限。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让她担心的。 她转头看向窗外:“如果一个人同时拥有两位母亲,一个是给予生命的生母,另一个是有养育之恩的养母,对她来说,哪个算‘娘’呢?” 年幼失母的和尚和珠娘对视一眼,都沉默了。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围。 倒是许芝芝更急着融入他们,也确实有些经验,率先开口:“比起母亲,‘娘’还是取决于他自身感受到的情吧。” “母亲是血缘,‘娘’却是真情。” “生母作为事实,自然无可争议。但从情的角度和经历来看,如果养母在成长过程中扮演了更为亲近的角色,这个人可能更倾向于将养母视为自己的娘吧?” 柳玉楼心里刚刚有些触动,林老爷的身影就在窗外闪过。 许芝芝连忙转去了屏风后—— 至少在林府内,家规还是很森严的。作为“姨娘”的许芝芝,并不能和法式这个“外男”见面。 即便法式是个和尚。 珠娘连忙低下了头。 林老爷推门而入,法式合手,作了个揖。 柳玉楼心下了然:规则不允许他们在婚礼前长时间相处,一定要闹出各种事情把他们隔开! 大和尚被支开,“许姨娘”被拖住,丫鬟“小柳”和“小珠”成功退下。只是刚一出门就撞上了管家,把珠娘派到了西苑洒扫落叶。 这是一个也不想碰面啊! 可是它不知道,模拟器已经把剧情摸清了! 柳玉楼还没有来得及传授自己“把树摇秃”的宝贵经验,珠娘就匆匆地去了。倒是管家看了她一眼,硬是没从她断掉的耳朵、并不算绝色的相貌看出,为什么她能得到林忠的青睐。 “你,去厨房端菜!” 正合柳玉楼的意思。 厨房内炉火跳跃,映照着一个个忙碌的身影。 掌厨的一个大妈边挥铲子边絮叨:“鸡蛋!葱姜!” 身侧的小厨娘听着她的话,把东西一个个递了过去。 看她在其中领导的地位,应该就是那位李婶了。 李婶像往常那样一边做着菜,一边骂着自己的姑娘。忙了半天,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小莲?怎么是你,小荷呢?” 小莲低着头不敢看她,一边递过来她要的葱姜:“一直都是我呀,小荷,小荷应该回来了吧?” 李婶没有接,反而面色一变:“她不是和你一起出去采买了吗?” 小莲泫然欲泣:“我,我不知道……我们在镇上走散了,我找了好久,就是没找到她。也许她早就回来了吧?” 了解自己女儿的李婶不由眉头紧锁,语气焦急:“走散了?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小荷她……她从来不会不声不响地离开啊!” 小莲低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李婶,我当时也吓坏了。我想,可能,可能她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就先回去了吧。” 李婶闻言,脸色微变,手中的铲子不自觉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瞪大眼睛:“我的小荷没有回来呀!” 眼看就要陷入僵局,柳玉楼适时地插话,找出了小莲话里的漏洞:“‘当时’?你们经历了什么,人都吓坏了?” 小莲一僵:“没,没什么,就是那个菜价太贵了,吓死个人!” 柳玉楼反问:“你俩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被这个吓到?” 李婶也听出来不对了,她一巴掌打掉小莲递来的葱:“小荷那馋丫头天性跳脱,根本不会关注菜价!” 小莲支支吾吾:“那,那……” 李婶急了:“你们遇到什么了?莲儿,婶不怪你丢下小荷,告诉我,你们之前在哪儿走散的?” 小莲:“我,我们没有走散……” 柳玉楼心下叹了一口气,语气加重,步步紧逼:“小莲,我听说最近镇上有几起人口拐卖的案子,你说……” 本来就怕的不行的李婶犹如惊弓之鸟,早就设想了千百种可能。听到“拐卖”二字,更是肝胆欲碎。 她的男人就是丢在这个上面! “我的小荷,你把我的小荷怎么了?” 小莲脸色苍白,却仍试图否认:“不,我没有,我不知道……” “你猜一猜,你的朋友会遇到什么?”胭脂阁的一次次死亡浮现在眼前,柳玉楼似笑非笑道。“被诡异分食?被流寇杀掉?还是沦落到青楼楚馆卖笑?就因为你可笑的嫉妒,为了你的前景,因为你的一个念头,她就要遭遇这些?” 小莲还想抵赖,柳玉楼却拿出了那块标志性的“鸾”字手帕。 上面一点血迹触目惊心。 昨天谈笑风生的朋友,今天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是因为…… 我。 小莲终于崩溃,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对不起,李婶,对不起……是我,是我一时贪心,听信了那些人的话,以为只是帮个忙,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会带走小荷!” 李婶又惊又怒,一时失语:“你……你怎么能这样!小荷她……” “我跟你没完!我!”她气得差点晕倒过去,一边要拿柳玉楼的手帕,“闺女,这个帕子你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小荷去哪儿了对不对,带我去救她,我们一起去,让她们把我的小荷还给我好不好?” “小荷,小荷怎么样了?” 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模样,小莲才知道后怕和懊悔,擦擦眼泪,忙上来拉她:“婶,你别这样,我和你一起去找她……” “不要你去!”李婶一把把她推开了,只留下小莲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 第131章 偷龙转凤47:[支线任务·低回愧人子] “小荷,我的小荷……” 李婶的手紧紧抓住柳玉楼的衣袖:“你知道我的小荷在哪里对不对?” [林飞鸾陷落胭脂阁,不堪受辱选择自尽。她希望你替她告诉自己娘自己的现状。] 柳玉楼垂眼。 我当然知道呀。 她已经成了那孤魂野鬼了。 “我当然知道,请您跟我来。”她说。 二人出了门,柳玉楼拿出手帕:“不仅是您的女儿,您的丈夫、儿子,我这边都有消息。” 本来十分激动的李婶却突然反应过来,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一分怀疑:“我这一辈子不幸都是因为生了这个女儿,哪里有的儿子?” “口说无凭,”柳玉楼凑近她,“您看我这模样,今年几岁?” 李婶方才认真打量起这个丫头片子,目光略过她断裂的耳朵时停顿了一瞬。 爆炸造成的缺口,常人都是要感到害怕的,她也不例外,忍着恐惧猜了一个数字:“十三?” “的确如此。”柳玉楼才不知道这具身体几岁,左右符合预期,就认了下来,“我是许姨娘房中的小柳,无父无母,怎么可能也不会见过十八年前走丢的李叔吧?” 李婶点了点头:“你不可能见过。” “可是我见到了。”柳玉楼悠悠道来,“李姓,面红手白,中等身材,体型胖大,手腕上有着碗口大的油疤。” 前面的特点虽不平常,但也多的是人有。李婶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可是听到“腕上碗口大的油疤”,她却震动起来:“当家的!这是我当家的,当年那个疤还是我亲手给他涂的药呢!” “他还活着?他在哪里?是不是忘了我们娘俩了?”柳玉楼还没开口,李婶就发出了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见了丈夫的音讯,早把心心念念的女儿小荷抛到了脑后。 柳玉楼在诡域里的这具身体“小柳”不过是个姨娘房里的小丫鬟,哪里出过远门?她所描述的人,正是在一山之隔的醉花镇里,模拟器里遇到的李府主人! 几次模拟,她早已摸清了对方的身份! 她却是没有顺着李婶的话答,反而道:“他不仅还活着,你二人还有一个亲生的大胖儿子好端端的呢!” 骤然大悲又是大喜,李婶一下子失了理智:“哪儿有一个亲儿子?哪儿有一个大儿子?” 柳玉楼吊起了她的胃口,反而不继续说了,假装支支吾吾道:“这件事情说来蹊跷,若要找到证据却难,我也不确定一定能对上,恐怕还需要您亲自验证……” 她越是不确信,李婶反而信了八九分:“你说!你说!是真是假我都承你这个情!” 目的达成,柳玉楼暗暗一笑,换了一套话术,把十八年前偷龙转凤的故事娓娓道来。 “你是说,夫人,夫人她抢了我的儿子?” 如同晴天霹雳,李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踉跄几步靠在墙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男人,我男人也同意了?那可是他的亲儿子!” “他离开十八年过得潇洒,却没有一刻想到我们母子俩?” “那小荷……小荷她……” ——[林飞鸾陷落胭脂阁,不堪受辱选择自尽。] [她希望你替她告诉自己娘自己的现状。] 柳玉楼睁着一双圆眼道:“小荷过得很好。她本来以为自己遇到了拐子命不久矣,没想到因为口齿伶俐,反而把拐子转卖给了别人。 “她重获自由身,本想回来找您,没想到半路上救了一对落水的夫妇,竟然是春城的城主。 “二人无子,将她收为义女,后来她继承了万贯家财,还成为了春城的城主,没有受到一点苦,却成了人上人,过得非常风光,只是苦于事务繁多,没得空来亲自见您呢!” 这个不同于李婶传统女性价值观的大女主故事显然让李婶陷入了沉思。她刚想问那小荷的终身大事怎么办,又想到“偷龙转凤”的事,突然就沉默了。 真要让女儿像她一样两眼一摸黑,听父母的话,随便找个男人嫁了才甘心吗? 她整日操劳,也没有像母亲说的那样留住男人的心,反而换来了儿子被卖、自己被抛弃的结局。 十八年,等了十八年呀,一点讯息也没有,但凡有一丝在意,怎么可能不跟她说一声? 都当上城主了,有了万贯家财,要什么男人没有? 好像也……不是不好。 【李婶接受了这一“事实”。】 【李婶释然了。】 【林飞鸾非常满意你为她撰写的结局,你得到了她的感激!】 【你完成了支线任务·低回愧人子,奖励将于副本结束后发放!】 成功了! 模拟器的任务果然有坑,看上去帮她摸清了剧情,还好心地告诉了她林飞鸾的现状,她只用当一个传话筒就行了。 实际上,如果她真把原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就惨了! 李婶崩溃了大闹婚宴,引出林老爷杀子、傻少爷变诡不说,刚刚还很满意的[林飞鸾]显然还有意识,如果她不满,得到的恐怕就不是感激,而是诅咒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模拟器?器器好无辜!】 柳玉楼:?这位无辜的模拟器,有本事不要听我的心声啊喂! 再三叮嘱李婶行事小心,验证时不要和少爷贸然相认,更不要惊动了夫人后,柳玉楼悠悠飘到厨房。 厨娘们幽怨的目光没有起到阻挡作用,在小荷的愧疚和李婶的纵容下,她打包了足足五人份的饭食。 有林忠大开绿灯,一路当然也没人阻拦,她顺利给自己的队友们填饱了肚子。 第132章 偷龙转凤48:深藏功与名 亥时。 大红的灯笼摇晃,一切按柳玉楼制定的轨迹有规律地进行着。 两声唱完,新娘获得了自由,第一刻就是拿金钗贯穿了新郎的身体。 她哪里知道新郎那么胖,本来必死的一刀没有成功,反而摸了满手油脂。 新郎吐掉嘴里的糖,大声哭喊着娘,林夫人心疼地上来查看。 李婶早认出来这少爷和李厨子有几分相似,对荒唐的“偷龙转凤”更信了几分。母性让她想认回儿子,可是人性又让她止不住地想:如果不认呢?认了不一定有什么好果子吃,而不认的话,林老爷只以为奔龙是他的种,这硕大的林府不就归我儿了么? 见了女儿小荷的手帕,相信她没事后,李婶的重心更是全部放在了亲生儿子的身上。 丈夫跑了,女儿不需要她了,她感觉人生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义。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抓住自己最后的一根稻草:儿子! 虽然犹豫着一直没敢和儿子相认,但眼见着儿子负伤,她哪里还记得种种考虑?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傻新郎身体里滴出来的黄色油脂,李婶只以为那是血。 新娘子行凶用的金钗在阳光下闪着光,刺痛了她的眼睛。那可是锋利的尖锐物品,这新娘出手这么狠,我儿都出血了,一看就是要命的! 要不是我儿福大命大,他就死了! “来人啊,来人把这疯女人拽下去!” 儿子喊娘的声音让她几乎心碎了,李婶顾不得会暴露的风险,也顾不得她下人的身份冒犯主子会有什么后果,扑上来就要抓人。 喜宴眼看就要乱成一团,林老爷临危不乱:“安静!” 他调度下人们控制场面,却没想到下人们都不听他的话,反而看向了进门的林忠! “逆子,你想干什么!”他大喝道。 阴翳的青年慢慢直起了背。 随着他三言两语控制住场面,林老爷面色变了:“你是什么时候收买的人?” 在他的印象里,林忠还是那个卑躬屈膝的奴才。虽然有些仗势欺人,但能力强,又不敢欺负到主子头上,有什么关系? 至于压迫得太厉害,不得其他下人的心,正是他喜闻乐见的! “比起担心我这个义子,你不如关心一下你那个儿子!”林忠不装了,冷笑一声,“你好好看看,他是你的种么?别为别人养了儿子还不自知!” 林老爷下意识地反驳:“龙儿只是圆润了些……” “圆润?你就瘦了?”林忠指挥跟班们押来李婶,“你不如问问她,夫人,有人要跟你抢儿子呢!” 傻少爷:“娘!” 林夫人忙将他拥入怀中:“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自己的亲儿子受了伤,却不找自己,反而找养母。 本来打算自己认罪,把一切瞒过去的李婶不干了。 凭什么我受罪,让我的儿子和你母慈子孝? 在李婶的心中,做错的不是李厨子,而是和她抢儿子的林夫人。 市井小民自有一套生存法则,左右已经被架到了枪口上,李婶想也不想地哭诉起来:“诸位好心的大人,大老爷,为我做主啊大人,我的儿刚出生三天,就被夫人抱去了呀!” 通过示弱激起观众的同情心,在菜市场和厨房是管用的,但是商人们可不吃你这一套。 林老爷虽然还没有弄清楚情况,但还是发出了一声嘲笑。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宾客们当真开口了:“林家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林老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林奔龙真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们林家是绝了后的! 他在时还能守住林家,但是如果哪天发生意外呢?这些商场上的狼还不得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把他几代人苦心打拼的硕大家产蚕食得一干二净! 不能让他们得逞! 然而场面已经由不得他了。 林忠煽风点火下,李婶完全豁出去了,哭着把“偷龙转凤”的事情一一道来。 深谙八卦之道的中年妇人可不像柳玉楼那样只会干巴巴地讲。她一会儿一个“哎呀”,一会儿一个“哎呦呦呦”,好一番添油加醋,把个故事讲得是起承转合,让人听了就想同情倒霉的李婶,谴责不要脸抢孩子的林夫人。 柳玉楼这个学文学的大学生听了,都自愧不如。 林老爷却是松了一口气。 李婶添油加醋,加了很多明显不合理的细节,比如什么“那大胖儿子降世时梦见麒麟”、“抱走儿子的那晚上,她只见一只踏云异兽在墙角一闪而过”。她不知道,商人只认事实! 还在可控范围内,只要他不认,一介仆妇又能做什么? 林老爷一甩袖:“荒唐!一派胡言!”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夫人却表现出了明显的惊慌,又急又气:“我何曾做过?证据,证据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林老爷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一封信和手帕悠悠飘落。 手帕自然是林飞鸾塞给珠娘的信物,而那封信—— 正是本来的轨迹里,林夫人找到的、老太爷希望另立继承人的信! 这一次,在柳玉楼的干涉下,林忠的人提前把这封信找出来截胡了! 林老爷立刻冲上来,想在林夫人读信前把它撕了。 眼看着其他人都阻拦不了了,他却见一道人影闪过—— 自己刚刚还疼得直哭的大儿子钻出来,先于他抢到了那封信。 傻少爷把信打开,从中掏出来一个什么,舔了一大口。 他高兴得直拍手:“糖!糖!” 哪个缺德的在信上粘了糖? 林老爷、林忠、林夫人等人心里不约而同闪过这句话。 柳玉楼和珠娘混入人群,假装成普通的吃瓜小丫鬟,深藏功与名。 傻少爷气坏了多少个老师,终于认识一点字,下意识念出了一点信的内容。 他不通人情世故,因此声音也没有收敛。 很大声的,甚至可以说是喊了出来。 “爷爷要把家产给姨娘的儿子!” “真的吗爹,我要有弟弟了吗?” 不同于面色大变的林夫人,林奔龙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像是一个巨大的、弹跳的肉球。 第133章 偷龙转凤49:[半人] 林奔龙看不懂那些晦涩的文字,也不喜欢死板的先生。如果可以,他更想和哥哥姐姐一起整天晒太阳、抓老鼠、睡大觉。 他不知道,自己认知中的哥哥姐姐,不过是猫。 但是谁能说,人们的认知就是正确的呢? “破天门”的人疯狂地崇拜诡异,奉他们为神。没破“天门”的人疯狂地恐惧诡异,视它们为诡。 可是在天星门的人看来,没破“天门”的都是低端生物,不是人类,而是动物。 他们致力于为所有的人打碎颅骨,直登天门。 谁能确保,他们的认知就是不正确的呢? 因此林奔龙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么高兴,父亲和娘的表情却这么难看。 许姨娘的儿子,不就是我的弟弟,父亲母亲的儿子吗? 肉球跳了两下,就停下来了。 他肚子上面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着黄色的脂肪,像是一个丑陋腐烂的水泡往外流脓。 先不提许姨娘昨夜流产的事,昨日老太爷去世、林忠叛变,笔笔都是烂账! 宾客抓住一个盲点,林府百年基业就得完! 林老爷头疼不已,偏生这时候,他的视线里瞥见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 烟灰能遮住那张精致的小脸,简陋的丫鬟服却没法掩盖那前凸后翘的身段。 哦,府里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上等的丫鬟了。 抱着纯欣赏的角度,他多看了两眼。 越看越是熟悉。 等等…… 这不是他趁着老东西死了,偷纳的八岁小妾吗??? 林老爷只觉得头更疼了。 说不清是自己的女人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做丫鬟丢脸,当绿头王八丢脸,还是让人发现他父丧期间纳妾、妾还是个八岁小娃娃丢脸。 傻少爷却是从父亲的沉默中自己琢磨出来了什么。 “弟弟,弟弟,不被吃!” “谁吃你弟弟了?那可是吃人!” 火上浇油。 众人(诡\/半人)向声源看去,只见一个寻常宾客坐在那里,好像是什么……张总督。 是一个地位不低,但也不出众,很是正派的人物。 只是吃瓜群众看不惯罢了,没看这人在人家喜宴上还正襟危坐吗? 众人移开视线。 早有准备的假张总督·真·蜉蝣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进来看看,睁开眼却发现那个缺了只耳朵的俗世楼疯女人戴着白花、散着头发,正看着他笑,像是早等候多时的样子。 天知道这个有多可怕啊! 敲,俗世楼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他担心真是纯属多余。 只是等的无聊,在玩蜉蝣棺材里花的柳玉楼:…… 有着[真身降临]的经历,她自己画了一幅见过的宾客图。见了蜉蝣睁眼,来不及寒暄,直接就是一个字:“变!” 蜉蝣:??? 不理解,但是变了。 啊,你问我为什么听她的? 听俗世楼的指挥,不是[亭台楼阁]的常识吗? 大离还没有[天赋发挥度]这一说法,毕竟天赋千奇百怪,古代人口流动又小,拥有同样天赋的两个人一辈子都很难碰面。 就算真的碰面了,发现彼此天赋相同,效果不同,也会把这怪罪在级别不同上。 你的白级,我的绿级,效果有差别,不是很正常的吗? 但是俗世楼出现了齐玉卿这个奇才。 在她有意的指点下,蜉蝣的天赋发挥度来到了前所未有的101%。 虽然他们不知道[天赋发挥度],但是做到了。 有他这个发挥度很高的红级天赋掌控者亲自操刀,诡域也没能成功。本来打算的、趁着子时整点卡bug,把蜉蝣容貌固定成npc“老太爷”的计划彻底失败。 规则类诡域也是要遵守自己的规则的,虽然不满,但是无能为力。 柳玉楼看着虽然有些漫画化(因为她的画风不贴合古代长相,偏二次元)(四斋是这样的),但是和记忆里的宾客真人八九不离十的蜉蝣,满意地…… 合上了棺材盖。 蜉蝣:??? 喂,好歹说两句吧,不要用完就丢啊!(雾) 嗯……还特意给我准备了一个安全屋,怪贴心的。 熬到白天才等来了早饭的蜉蝣含泪吃完了三个人的饭量。也就是许芝芝扮演的“许姨娘”和法式扮演的“高僧”有饭,不然柳玉楼特意打包的五份还不够吃。 不提蜉蝣发现自己睡了半晚,很满意的“安全屋”是棺材有多崩溃。 至少现在,他还是听从柳玉楼的安排,仅靠一只脚打晕了半人宾客,自己混入了宾客中。 按蜉蝣的解释,宾客们的“半人”是一种特殊状态,也就是人活着的时候,所在地点转化为了诡域,他们也就被拉进了诡域里。 只是他们不知道。 诡域往往在来回重复过去或未来发生的[大事件]。也就是说,这些人被困进了一段时间里。 他们每过几天,就会重复之前几个月、几天、几个小时发生过的事。但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重复,因为他们的记忆同样回到了之前。 身在诡域,却是人身。肉体凡胎,处在诡域之中,怎么可能不受到诡气侵袭的影响? 如果他们一辈子看不透,就会在无尽的循环中老去。所以有可能进入诡域的时候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而他还在过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这也是为什么柳玉楼看到的少爷林奔龙明明才十八岁,却是个中年男子形象的原因。 洞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 当然,净圈寺是个例外,只能说是天罚和舍利子的力量开出了另外一种空间,看透了的老去,比如圆幡、法式。没看透的,反而都成了诡异,活了下来。 而如果正常的诡域里,看透了的[半人]却没有这么幸运。 一切都和日常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谁能发觉自己已经身处诡域?看透的难度自然不低,就算看透了,也只有很小的概率觉醒为诡异。 成为诡异,并不能保护自己的亲朋。要么被诡域的源头同化,要么打败诡域的源头,才能真正地换亲友自由。 不过人形诡异实在是太罕见了,这种概率极其微小。 蜉蝣讲到这里时,柳玉楼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将军诡。 “这种不诡不人的情况,称为[半人],或者[迷失者]。”蜉蝣解释道,“当然,也有幸运的能遇上俗世楼的人破解诡域,把他们救出去。” 第134章 偷龙转凤50:我的失败固然可怕,但路人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蜉蝣虽然只有一只脚能活动,却硬是扮演好了一个正襟危坐的古板形象。 在“宾客”和林忠的煽风点火下,事态逐渐向着不可控升级。 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被押住的新娘子得了空隙。 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扣住了那根还带着新郎血和油的金簪。 林忠、林老爷、李婶和林夫人还在对峙。 谁也没有发现,看似柔弱无害的新娘突然暴起,半尺长的金簪一下子贯穿了新郎的身躯! 谁也不知道那一根细细的、看上去一下就能掰断的金簪,是怎么穿透重重阻力过去的。 要知道,新娘可还蒙着红盖头,视野受着阻挡。 而新郎的身躯堪比三棵树干,直径得有四尺,完全是一个人形肉盾。就是他站着不动让打,新娘子的整条手臂也穿不透他的身体! 可是金簪硬是穿过了厚厚的脂肪层,刺穿坚硬的骨头,把他整个人刺了个对穿! “我儿!” 李婶和林夫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她们飞快地扑上来,但是新娘子好像能预判她们的行动轨迹。 靠着听声辨位,新娘一簪一个,把两个女人都解决了。 直如那砍瓜切菜。 柳玉楼默默带着珠娘往人群里藏了藏。 刚刚吃瓜得很开心的宾客们吓坏了。 林忠反叛,他们不慌,因为那是林家的家务事。但凡林忠还想在堕马镇混下去,不但不能伤害他们,还得恭恭敬敬地把他们送回去,甚至还得赔上大礼。 林夫人和李婶两母争子,他们也不慌,甚至还想撺掇撺掇,把林少爷的继承权也给剥夺了。——林少爷是傻子,傻子又怎么样?只要他是亲生的,林家就不会倒,他们巴不得这傻少爷身世存疑呢! 可是这新娘不同,不管什么人情世故、有仇没仇,完全是见人就砍,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你没看试图上来制住的下人,手里拿着长刀,都被蒙着面的新娘一根金簪解决了吗? 小小一根金簪,却成夺命利器。 他们试图逃出院门,但是得了林忠命令的手下没有听到摔杯的动手信号,哪里敢开? 手下们不知道,场内的混乱声音太大,即使林忠摔了好几个杯子,他们都听不见了。 摔杯为号,那是在寂静的时候用的,一片混乱,谁还听得出你的杯子? …… 场上的人飞速减少着,很快将近一百多人就剩下了二十多。 活着的都是明哲保身的,要么仗着新娘视野不佳,躲到桌子底下不敢出声;要么离得远远的,新娘一靠近,就把自己身边的朋友推过去挡刀。至于柳玉楼—— 她早在最开始察觉不对的时候,就在红绫的一端绑了重物,扔了几次,终于扔过了房梁! 红绫虽然还没有激活,坚韧度却是在的。 好歹是个蓝级诡异,放外面也是千人斩!(物理意义) 柳玉楼顺着红绫爬了上去,又把珠娘拽上来了。 感谢爬树,感谢红绫。 昏睡期间发现腰快断了的红绫:??? 新娘再厉害,也爬不上房梁。 宾客们有样学样,但是先不提礼堂内有没有绳子,那些彩带、丝线只是普通的物体,没有红绫的坚韧,哪里爬得上来? 当第一个准备绳子的人被新娘斩杀后,大家都顾着保命,自顾不暇了。 只有几个眼红的,看不惯为什么他们这帮高个子被新娘一介女流追着打,而柳玉楼和珠娘这俩小豆丁却能悠哉悠哉地看戏。 他们边跑,边把那些杯子、盘子、椅子什么的往上丢,致力于就算不砸断房梁,也要把她俩砸下来。 宾客:我们这些贵客、人上人被追杀,俩小丫鬟凭什么没事? 我的失败固然可怕,但路人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柳玉楼仗着体型娇小,抱着珠娘左闪右避。 但是路人们变本加厉,真以为她俩是软柿子,便是那些藏在桌子下的也忍不住插一脚,打不过新娘,只好把自己被追杀的恐惧换成投掷的力度。 发泄在她和珠娘两个无辜的“软柿子”身上。 稀世的瓷器,名贵的金碗,难得的诡异用品,被当沙包一样丢过来。 林老爷还真有几分运道在身上,新娘这么追杀也没死,反而还有力气心疼得“哎呦”、“哎呀”地惋惜那些钱。 这可是大喜之日…… 他不后悔瞒着父丧给儿子娶亲,如果还有良知,就不会父亲刚死就去找八岁的小妾了。 他只是心疼钱。 早知道,就换成便宜的银器了。 叮叮当当的瓷器碎裂声不断响起。 在一个瓷器杯子砸到珠娘,被珠娘的丰满弹回去后,柳玉楼怒了。 这要是珠娘没有这七两肉,岂不是要受伤?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们是病猫是吧? 她把珠娘放到房梁后,让她裹着红绫护身,自己发挥了多年接沙包的技巧。 只见她脚下舞动,左右腾挪,在小小的房梁一线钢丝起舞,硬是流利地把每一个砸向她们的瓷器都接住,然后砸了回去! “走你!” 少女的声线三分愤怒,七分得意。 杀人新娘停顿了一瞬,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有的宾客被砸得叫出了声,有的被瓷器暴露了方向,不得不转移阵地。 还有一个,甚至被直接砸晕了! 珠娘崇拜的目光里,柳玉楼解气地一笑。 笑话,我柳玉楼从幼儿园到高中,蝉联了十二年的打鸭子冠军! 我,柳玉楼,一中打鸭子之神! 新娘子像是脚下有风那样幽幽飘过,把暴露了的宾客一一解决。 只要发出一点点声音,就会暴露在新娘面前,场上不由陷入了静默中。 柳玉楼可不干了。 诸位,刚刚砸得不是很起劲吗? 她握紧手里的瓷器,微微一笑。 她一个人或许干不了什么,只能吃了这个暗亏。但是开了无双的新娘子在呀! 瓷器之下,丢谁谁死! 虽然不知道新娘是人是诡,但是“二人”一个管丢,一个管杀,很快把丢过她俩的人清理了个干净 配合默契! 第135章 偷龙转凤51:啊?新娘居然是 这样一番清场后,场下就剩下了柳玉楼、珠娘、许芝芝、蜉蝣、法式在内的九个人。 蜉蝣虽然只有一只脚能动,但也不是完全任人宰割。他一贯谨慎,早就在察觉不对的时候用一只脚倒挂在了礼堂顶上的帘子上。 天知道他怎么上去的。 大和尚虽然没有蜉蝣这么强的脚力,但早堆起了一堆桌椅,还好心把许芝芝一起藏了进去。新娘就是想杀,也穿不过十几米的椅子的阻挡。 林老爷、林忠都还活着,新娘勉强算个人,这就是八个。 虽然满身染血的新娘,看上去好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 但是任意一个推门进入的人,都不会把她和厉鬼联系起来。 红衣金缕,身姿修长,多一分则繁复,少一分则单调。虽说中式的婚服看不出身段,但这种古典的含蓄美,和她拿着金簪的英气两相衬托,已经足够夺人心魄。 至于剩下的第九个人,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有着[真身降临]的经验,柳玉楼一下认出:这居然是新娘的老父亲! 难为他一把年纪,还要跟着新娘满场地跑,一路都在试图阻拦新娘杀人。 虽然没有什么用。 新娘还没有杀了这个聒噪的老头,纯粹是因为老头太难预测。其他人跑步都会看脚下,这老头却完全不看,动不动就被绊倒、闪着腰,让新娘早有准备的一刀落空。 新娘:? 嘿,就是打不到。 怎么不算是变相的天命之子呢? 试了几次,明明在轨迹上的刀都因为老头摔倒,阴差阳错下避开。新娘不信邪地试了半天,自信好像受到了打击,不再管他了。 虽然场上的人剩得很少了,但是新娘蒙着面,不知道。 像是有无限的精力,她还在院落里来回徘徊着,寻找着幸存者。 新娘子的父亲跑得气喘吁吁,一边用滑稽的步伐跟着,一边喊:“等等,等等!” 或许是太久没有杀到新的人,新娘子真的停了下来。 老头才得以不摔倒地走到她身边:“我不逼你嫁人了,咱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新娘子低着头,看上去真的累了。 老头只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杀了太多人:“别怕,别怕,回去,这个亲不成了好不好?” 新娘没有说话。 老头一步步靠近。 就在三步之内。 新娘突然转身,手里锋利的金簪一下子贯穿了父亲的胸口! 这一次,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一片是空地,老头不能绊倒了。 蒙着面的新娘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被贯穿了胸膛也不躲开,反而是抱住她。 她还以为是那些登徒子,使劲地挣脱,却甩不掉面上血红的盖头。 温热的血。 “别杀了。”男人抱着自己的“女儿”,祈求。 ——即使入了魔,也是他的女儿! 新娘突然被抱住,身体都僵硬了。 也许他又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如果到此结束,也不失为一个温馨的场面。 可是新娘的手摸到了金簪。 她反手又是一刀! “停下来!”男人命令。 可是得到的只是又一次穿刺。 金簪已经被染成了血色。或许称为血簪更为合适。 “我是你爹!你连爹的话都不听了吗?” 只停顿了一瞬,然后新娘的金簪又一次狠狠扎下。 新娘的每一次出手都又快又准,看上去像是经过专业训练,至少被她刺杀的人都是碰着就死。只有现在这个男人,按头逼迫新娘嫁人的父亲,像是有着无尽的生命力,或者说,觉得自己还不能死—— 老头的身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二人就这样一个拥抱,一个刺杀地抱在一起。 只有老头在说,在痛呼,在咒骂,在祈求。而无论是什么反应,得到的只是新娘的金簪穿心。 直到老头奄奄一息,却还是没有松开手。 老头的咒骂突然停止了。 “乖、乖儿……” “爹错了。” 这只[半人],在临死前终于想起了一切。 是他…… 是他纵容女儿的坏脾气,又在生意不景气后把这份纵容收回。 为了周转的钱,他不顾老妻的遗嘱,逼迫女儿嫁人。即使知道对面是傻子,也没有片刻停止。 在真正的时间线里,他真正的女儿以死明志,第一次出手,甚至没有破开傻少爷的皮。 何谈破开傻少爷肥胖的脂肪层、刺杀其他宾客呢? 可是他……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因为袭击丈夫,被打死了。 还要笑着安抚亲家:“都是她不懂事,她自找的,她活该……” 活该啊…… 诡域降临,他因为寝食难安的愧疚被困在了这一天,永永远远看着自己的女儿嫁人,却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 老头颤颤巍巍的手举起来,想要帮女儿掀开束缚她的红盖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乖女儿的模样了…… 记忆里还是那个甜甜地叫着爹,粉白可爱的小姑娘。 可是她的模样,为什么模糊了呢? 他好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就是盖着红盖头,被人生生打死的。 突然之间,老泪纵横。 “爹错了!”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承认自己的错,何其少有? 但这只[半人],在女儿死后,终于真正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它后悔了。 日思夜念,万蚁噬心。 ——握住了! 那只手,握住了新娘的红盖头。 老人大笑起来,一下把这张据说花了几千两、用金丝玉缕、请了顶级绣娘才织成的布匹撕成了碎片! 千金! 又如何? [半人]心里想着,我的女儿要嫁谁就嫁谁,一辈子不嫁人,那又如何? 可是老头已经没有力气再看一眼女儿了。 来不及了…… 他的眼皮沉重,无力地垂下。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长发身影。 那是他天下第一的乖女儿…… “乖乖儿,跟我回家好不好?” 新娘像是不敢置信父亲会道歉,高举着的手硬生生停住。 他沉默着。 沉默着伸出被鲜血染红的手,像是想要握住“父亲”的手。 然而老头的手,却软软地垂了下去。 …… 金簪掉落。 玉容偏垂。 无需胭脂。 自是国色。 冬日的风吹开了新娘垂下的头发,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 和眼角的一滴泪。 但是此时此刻,只听得前厅咣当一声。 几人下意识望去,却原来是一只脚稳稳当当倒挂了一个时辰的蜉蝣从上面摔了下来! 但是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就这样流着鼻血。 大惊之下,他连话都说不全了:“狗,狗,狗子???” 第136章 偷龙转凤52: [黑水-通世故] 众人一直遍寻不得的黎厌,竟然穿成了新娘!!! 为什么新娘子非要到“二拜高堂”才动手,为什么动手还不能揭开红盖头,此时此刻,柳玉楼的疑惑全部都得到了解答! 因为这家伙也是和他们一样,从外面进来的,受限于“规则”! 但这实在不能怪他们,谁能想到,诡域会把男子变成女子呢? 冷面将军男扮女装什么的……还是太…… 才发现这么多熟人的黎厌冷着脸扭开了头。 只是耳根红了。 蜉蝣蹦跳着跑过来:“你哭了?”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君不见只有一条腿,翻面都要求人的蜉蝣,为了听八卦,都硬生生爬起来了么? 然而林忠和林老爷却是打了起来。 刚刚没有关注新娘子的珠娘看到了全程,为柳玉楼进行了一个场景重播:“刚刚那个哥哥问,如果在他和胖哥哥之间选一个,老爷爷会选谁。” 哟,林忠问林老爷在他和傻少爷之间选谁? “那林老爷怎么选?” 珠娘:“老爷爷说当然选他。哥哥骂他负心汉,见了利益不认人,六亲不认,狼心狗肺,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柳玉楼:…… 真是活该啊。 林老爷一心向想讨好大权在握的林忠,想都不想地舍弃了又傻又胖的傻儿子。 他以为自己做的再正确不过,毕竟傻儿子也不一定是他的种。 人都是愿意听好话的嘛!舍弃没用的假儿子,选择疑似亲儿子的义子,有什么问题? 林老爷他哪里知道,因为当年高清清的事,林忠最讨厌负心的人呢? 眼看危险消失,法式和许芝芝推开椅子,来到了正厅。 柳玉楼从房梁跳下,又把珠娘接了下来。 至于蜉蝣——他还在一个劲逼问黎厌有没有哭,被黎厌揍了一拳才闭嘴。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林忠和林老爷不知道怎么打的,不小心推了一把傻少爷的尸体。 那圆滚滚的巨大肉球一个翻身,掉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木浴盆! 柳玉楼一个激灵。 [诡异正在苏醒。] 这当然不是模拟器的提示,这玩意儿没有[真心]就装死,根本不管宿主的死活,这完全是柳玉楼心里的预警!!! 木浴盆里,黑色的不明液体很快上涨。 在它刚冒出一个黑色水珠时,柳玉楼想也不想地在心里喊出那句:“鉴定!” 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天,鉴定的次数该刷新了! 模拟器看似很老实地给出了鉴定结果。 【使用成功。】 【当前鉴定次数:0。】 【[黑水-通世故](别名:痴儿泪):“黑水-通世故”在[诡城]的出现由来已久。某一天,一个大胆的诡异炫了它一口,从此风靡全城。喝过的诡异们都表示非常享受。虽然他们是独自喝下,但是感觉并不孤单。 制造“黑水-通世故”的方式很简单,当有直系亲缘关系的两人(如父子、母子、兄弟)在场,且相互敌视时,黑水将不断增多。】 柳玉楼:??? 居然不是她想象中的[木浴盆诡]! 这什么名字? 【由于你得到了[鹤骨的关注],诡城的部分隐藏信息将向你开放!】 柳玉楼:???!!! 他他他,他还看着呢?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得到了[来自诡城的广告单]。】 【[来自诡城的广告单]】 【透心凉,魂飞扬, [秘饮系列]惊爆特价,最新款[黑水-通世故],挑战你的味蕾! 舔一舔,禽兽学走路; 品一品,傻子通世故! 实乃阴诡模仿人类的无上单品,阳诡找回智商的关键宝贝! 脑袋落地了,智商就占领高地了,买买买,买爆它!】 柳玉楼:!!! 她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阴诡(和人类无关的那种诡,比如鸟兽、树木)喝下这个水,然后笨拙地学着人类走路的样子。 狗熊戴帽子,老鼠说人话…… 有恐怖谷那味儿了。 然而这个广告还没有结束。 【[警告]:本品专为寻求融入人类社会的诡异准备,心脏病患者、胆小者、无直系亲属在世者,请勿尝试。 饮用后请保持冷静,看到自己的头离开身体、身体某部分随机掉落、长出不该存在的部位均为正常体验,请勿惊慌。】 柳玉楼:?啊?什,什么意思? 【[非常真实的用户反馈]: “非常好,来到人类社会这么多年,喝了这个就像回到家一样。” “啊……悼念一下我失去的一百零六条腿。” “终于又做人了。” “已打卡,做人体验感很差,不会回购。”】 【因显示错误,广告单内容已被屏蔽。】 【伟大的(乱码)(乱码)(替代)星空睁开了——】 柳玉楼:我敲!!!您可别睁眼了! [真身降临]里引来了不可知的这个乱码,甚至一度屏蔽了模拟器和她的连接。这玩意儿来历不明,实力层级不明,迷迷糊糊中不知道对她做了些什么。最后的结果,就是让她面对面迎接了[鹤骨]! 想到那个脊柱打开,人皮作乐器的骨头花,柳玉楼陷入了沉默。 【因(???)(????)(?????)[???]的干扰,星空被吸引走了。】 柳玉楼:? 你要不要数数我多少个问号? 不过这个显示……好像给蜉蝣、疯狗他们丢[鉴定]时,显示出来的称号啊。 她来不及仔细思考,松了一口气。 【广告商人[白丹]对此深表歉意,下面为您继续播放极其真实的用户反馈。】 【“人类禁用,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不好意思。刚刚的广告插入出现意外,请我们的潜在顾客不要放在心上。】 【“人类请用!”】 第137章 偷龙转凤53:已打卡,做人体验感很差,不会回购 柳玉楼:??? 这怎么看都是人类禁用吧? 还有诡异商人[白丹],这和当初净心寺遇到的[黑丹]有什么关系? 她打了一个激灵。 柳玉楼很快抓住了关键点:黑水产生的方式! [直系亲属在场,且相互敌视!] “狗哥,杀了林老爷!”她下意识地喊,喊完才意识到不对——糟,狗子是人家兄弟给他的“爱称”,她这个前敌人的地位,怎么看也应该喊“厌哥”才对! 蜉蝣威胁的眼神看了过来。 但是黎厌根本没有意识到不对,下意识地出手了。 揭下了碍事的红盖头,他的行动比当新娘时更快了几倍。 繁复的嫁衣根本没有让他的行动麻烦半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金簪上就挂上了林老爷吹胡子瞪眼的人头! 林老爷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害怕,或者逃跑。 他还维持着怒视林忠的表情,身体甚至还在活动,可是头已经被一根小小的金簪取下来了! 林忠:!!! 许芝芝:!!! 法式:!!! 珠娘:! 珠娘没有惊讶太久,因为反应过来的法式很快捂住了小施主的眼睛。 虽然晚了点。 黎厌擦了擦金簪:“下一个是谁?” 林忠吓得后退了两步,随时准备转身就跑。 虽然好像跑不掉。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柳玉楼:?模拟器你发什么疯呢? 柳玉楼:“额……大佬,不用了。” 仇恨多年的父亲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林忠吓了一跳,毫无大仇得报的喜悦。 自己苦心筹谋多年,还不如别人的一句话管用。 他自闭了。 林忠看着柳玉楼几人抱团,像是认识模样,自觉闭了麦。 他巴不得自己没进来。 黑水果然停止了继续产生。 而在模拟里,黑水是因为达到了完全体,所以这一限制都不见了! 无休止,源源不断地产生! 对比现在,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柳玉楼从浴盆外往里一看,不多不少刚刚好铺满一个盆底,大概也就一大海碗的量。 蜉蝣:“怎么还没出去?” 柳玉楼:“这个规则类诡域的执念还没结束,要喝干了它才行。” 蜉蝣:??? 这黑水,怎么看都不吉利吧? 法式让许芝芝来捂住珠娘的眼睛,自己试探性地把林老爷的头抱了过来。 他把林老爷的头放了进去。 黑水像是表达无尽的喜悦,先化掉了人头的皮,后化肉,最后剩下一个骨头,再一口气把那头骨也吞噬了个干净! 但是因为没有符合[直系血缘]的二人在场,黑水没有增长。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目睹这一切的几人,除了蜉蝣、黎厌,都吐了。 柳玉楼吐得尤其厉害:盛世人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说好的绿色血液和马赛克呢? 屏蔽误我! 她快把胆囊吐空,一想到这是自己等下要喝下去的,更觉得反胃。 虽然黑水的总量没有增多,但她总觉得膈应。 这和她吃了林老爷的头有什么区别? 黎厌等他们吐完了,才问了一句:“怎么喝?” 语不惊人死不休,许芝芝又一次吐了。 黎厌:? 柳玉楼看了一眼这位大佬虽然带着煞气,却又非常认真的脸,觉得他可能真的需要通一通世故。 还是蜉蝣心态过关,又能问到关键点上:“让谁喝?喝了会不会死?” 柳玉楼吸了几口空气,才感觉嘴里的酸臭味消散:“贸然喝下,会死。” 模拟器里的她一饮而尽,就死了一次! “想要喝它,有三点要求。” 众人洗耳恭听,就是武力最高的黎厌也乖乖看了过来。 “心脏病患者、胆小者请勿饮用。”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无直系亲属在世者,请勿饮用。” 柳玉楼看向了珠娘。 珠娘看向了法式。 法式直摆手:“若不是双亲已去,尘缘已了,贫僧怎么会做和尚?” 珠娘转头,看向了许芝芝。 许芝芝:“在我被抓到……那里后,我娘不久也过世了。” 许芝芝看向了蜉蝣。 蜉蝣看向了黎厌。 黎厌:…… 黎厌:“我不知道那老东西还活着不。” 柳玉楼:…… 得,在场六个人,硬是没一个符合条件的。 几人的目光看向林忠,阴翳的青年大仇得报,气质都改变了,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没有!我也没有!” 柳玉楼上前一步。 却被和尚拦下了。 珠娘死死抱住了她,不让她上前。 大和尚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施主不可呀!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黎厌没有说话,却是上前了两步。 他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连谨慎的蜉蝣也难得地关心道:“那个,其实可以叫狗子试试,狗子很难死的。” 柳玉楼:……这一个两个的,真是…… 见识了那么多不讲理的诡异,怀着恶意的人祸,她算是对人心叵测有了一个认知。她以为这个世界风气就这样了,见面不捅一刀就算好人,谁能想到,这群临时组成的“队友”居然这么讲义气? 许芝芝突然开口:“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对!还有第三个条件! 决定谁喝下黑水的几人顿时愣住了。 柳玉楼笑了笑,装作没看出他们几个的尴尬:“第三个……不能是人。” 在场众人:……? 别太荒谬。 几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许芝芝:“这个……它除了喝下去,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么?” 柳玉楼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是[诡城]里的产物,叫[黑水-通世故],别名[痴儿泪],诸位有了解它的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两个来自断魂亭的面色变了。 他们不知道[黑水-通世故],但显然知道[诡城]。蜉蝣张了张嘴,见黎厌冷着脸,硬是没敢开口。 柳玉楼本就没有抱着让其他人来喝的打算。 珠娘、法式不必说,自己人。许芝芝虽然可能存了歪心思,但的确救了他们的命。疯狗武力超高,但是看着太过单纯;蜉蝣虽然几次要抓珠娘,但也确实没有丢下他们逃生。 至少这个副本,他完全不用跟着进来的。 至于npc林忠…… 倒霉孩子而已。 柳玉楼管不了他人,她只能守住自己的底线。不牵连他人,是她最后的善良。 她斟酌一下,还是开口:“我来喝吧。” 她当然不是找死,之所以敢这么勇,是因为—— 第138章 偷龙转凤54:满饮此杯!(为司马丹除的加更) 【称号:章台柳(紫)。】 【描述: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你是无可指责的戏剧艺术家、明日之星创造者。每当你颂念一个历史人物的全名(带称号),你将获得ta的一半天赋和加成,持续时间三秒。】 她就不信,在场这么多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喝下去能不死的名字! 一个人是不能有两个天赋的,法式知道她有天赋(虽然其实并没有),柳玉楼只能把这个称号的功效推脱到诡异物品上:“我有一个一次性诡异物品,需要知道历史人物的全名,包含称号。使用之后,就可以在喝一口水的时间里,暂时借用对方的天赋技能。” “举个例子,”她看向蜉蝣,“我激活这个物品,单叫蜉蝣是没用的。但是如果我叫出[千面蜉蝣·蜉蝣],就能暂时拥有他的一部分变身能力。” 蜉蝣:!!! 他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你好吓人!” 法式果然信以为真,但还是更关心她的安危:“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物品,只是不太保险……不如贫僧拿着物品一试?” 倒是黎厌开口道:“我倒是知道一个符合要求的人。” 但是他念出的名字,却让柳玉楼吓了一跳。 “帝师,大离太傅,公子,晏春秋。” 柳玉楼:??? 蜉蝣比她反应更大,看神态,有一种和兄弟蛐蛐老板的心虚:“这,这,这不能随便用的吧?” 而柳玉楼的惊恐,自然是因为那个称号:“公子”!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上的第一只诡异,现在还在她身上的红绫,就是因为这个称号才相信了她! 如果当时不知道这个名字,可能她已经死在红兰的金钗下,或者被红绫做成风干腊肉了! 随着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深入,她以为这是一个诡异、规则,或者是[诡城]里的角色。谁能想到,“公子”居然是一个人? 他凭什么让诡异都信服? 要知道,这个世界,人可在食物链最底端! 黎厌先回复了蜉蝣:“为什么不能?他又不知道。” 然后转向了她:“如果只继承天赋,或许用我的更合适一点。但是如果加上状态,嗯……” 回忆起最开始往他身上丢鉴定时看到的一长串负面状态,柳玉楼默默点了点头。 黎厌:“想要不死,最好还是用‘公子’的。” 黎厌想了想,补充一句:“我不知道他的天赋具体是什么。总之很难死就是了。” 蜉蝣等人都没有拒绝,看来是想不出比这位大离帝师更为妥帖的人选了。 【你激活了称号·章台柳!】 【当前对象:帝师·大离太傅·公子·晏春秋。】 【当前天赋:[运(紫)(特殊)]。】 【[运(紫)(特殊)]:这是一个独属于天命帝师的天赋。借福借寿,你的死亡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在城市人才产生率+50%,人才死亡率+20%。每当逢凶遭难,必有贵人相助。】 【评价:上辈子教书,这辈子杀猪。晏春秋桃李满天下,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用心带的新皇成了那么荒唐的昏君。】 【当前状态:[辟易(橙)]、[治愈(紫)]、[亢奋(紫)]、[护佑(蓝)]……】 【注:因[章台柳]原因,以上天赋、状态均显示减半后的效果。】 【好心的模拟器给你打了辅助。】 柳玉楼:…… 谢谢你啊,如果不加这最后一句就更好了。 有一说一,模拟器关键的显示还是必要的。如果没有模拟器的显示,她怎么可能知道“公子”的天赋? 削弱之后还这么强的正面状态,挂的比黎厌的负面状态还多,这得是多大的大人物,和那新皇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怪不得黎厌也不知道他的天赋。 不提他二人地位的差距,她要是这个位高权重的“公子”,往外说也只说半段,怎么可能还把死亡率提高那段说出来? 但她来不及想更多的内容了。 [章台柳(紫)]的效果只持续3秒,3秒真超人(bushi),她必须趁着这个时间干掉这滩黑水! 早知道这样,就不用木浴盆了,这和喝下去洗澡后的污水有什么区别? 啊,污水的话还好一点,这里面好像还融了林老爷的一个头,和傻少爷的尸体。 柳玉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点小东西都不敢喝,她凭什么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活下来? 为今之计,只有相信模拟器不会害她! 【支线任务2·[满饮此杯]:喝一碗[酱菜缸诡]里面的黑色不明液体。】 模拟器虽然经常嘲讽她,但从来没有真的让她去死,干了! 柳玉楼双手抱起木浴盆,把里面的黑水一饮而尽! …… 没有她想象的恶臭,也不是腐败的气味。 反而充满了甜。 喝下去第一口的时候,柳玉楼突然明白为什么这[黑水-通世故]能成为诡城通行的饮品了。 在这个提纯糖如此困难的年代,糖分这么高的饮料,滋味不下于可乐! 既然第一口下去没有死,那就能接着喝! 她柳玉楼要让这个世界见识到,大学生很难杀的! 她“咕咚咕咚”地往下吞咽,只觉得这三秒格外漫长。 好像……没有那么甜了。 柳玉楼疑惑地抬眼,看到了自己的脚。 等等?我抬眼,看到自己的脚? 她向上看,看到了自己没有眼睛的脸。 她的眼睛掉了下来。 柳玉楼:!!! 三,三秒而已,都是幻觉!那个广告单写得很清楚,副作用没关系的! “咕咚咕咚”。 好像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睁眼一看,居然是自己的脑袋掉了下来,滚到了她的脚边! 码垛。 有点太邪门了啊。 柳玉楼不由想到了[来自诡城的广告单]。 [脑袋落地了,智商就占领高地了!] [来到人类社会这么多年,喝了这个就像回到家一样。] 柳玉楼:…… 虽然心里告诫着自己都是假的,不要害怕,但她的手还是很诚实地动了起来,开始在地上四处找寻自己的头。 真·摸不到头脑.jpg 第139章 偷龙转凤55:[痴儿泪] 柳玉楼将一盆黑水一饮而尽,眼前却出现了幻觉。 眼睛掉落,人头落地,可是她还活着。 一阵温暖而明亮的光。 柳玉楼一睁眼,发现自己的眼睛回到了应该在的位置。大喜之下,她连忙喊出声:“我们出来了!” 可是出口的却是婴儿的啼哭声。 柳玉楼:??? 她费力地往外看,只见一个又胖又圆,戴着厨师帽的人正逗弄着她:“看,他多可爱,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一个声音很像李婶,但比李婶年轻的女子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为娘不求别的,你爹娘没本事,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柳玉楼不由陷入怀疑。 我转生了? 直到她感觉到嘴里[黑水-通世故]甜甜的味道,才确信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就在她察觉到的同时,婴儿的视角开始模糊。 柳玉楼感觉自己被抱进了另一对夫妇的怀抱,他们的笑容非常陌生。 她一抬头,居然看到了年轻的林老爷! 林老爷的人头在黑水里融化的画面再次闪过,柳玉楼吓得一激灵。哭出声时,却仍是婴儿的声线! 怀抱着她的居然是年轻的林夫人。林夫人轻轻抚摸着她,忙道:“老爷,这孩子见了父亲,哭声也有劲头呢。” 林老爷原本有些愤怒,听了这话,才转怒为喜,含笑点了点头。 “好小子,不愧是我的种!” 柳玉楼舔舔嘴。黑水的味道淡了些,但总体还是甜的。 她已经明白了,现在她经历的,是林奔龙的记忆和人生! 小少爷不知道自己换了爹娘。 色彩斑斓的童年,小少爷的笑声中,黑水越来越甜。可是无尽的欢笑与甜蜜在到达顶峰的时候,突然停止了。 命运的轮盘轻轻一转。 林夫人模糊而凶狠的怒吼传来:“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会!” 傻少爷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还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迷茫的音节:“妈妈,哭,哭!” 父亲的叹气声里,柳玉楼口中的[黑水]渐渐变酸。 这种酸甜的味道一直延续,最后眼前一转,俨然是她经历过的画面! 没有她柳玉楼参与的、原本的时间线里,林夫人最先发现傻儿子打死了公公,连忙把老太爷草草安葬。林老爷纳妾没了阻力,巴不得见到父亲的死,哪里还有心探寻其中的蹊跷? 却没想到,婚礼前夜,林忠动了手。他仗着许姨娘对自己的爱慕自由出入小院,轻易吓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让许姨娘母子一尸两命! 但他对林老爷的报复,远没有停止! 许姨娘突然暴毙,府里闹诡的传言蒸蒸日上。怕死的林老爷请来了普渡寺的大师驱邪,没想到却发现了偷龙转凤的真相! 本以为有两个儿子,没想到一个没生下来就死了,另一个不是自己的。 为了家族利益,林老爷虽然按捺住火气一言不发,婚礼全程却铁青着脸。 没有想到,他真正的好儿子林忠,却在婚礼当日把这一切揭露在宾客面前,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当然,傻少爷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父亲和父亲的义子“聊”了起来,很是热闹。他高兴得拍手,可是却看到娘羞愧自杀,另一个自称是他娘的厨娘想要上来抱他,却被拖了下去! 他不知道那是自杀,但也隐约感觉到母亲不是在和他做游戏,而是有什么可怕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时候,不愿意嫁给他的新娘子举着金钗悠悠刺来。 看不清路的女儿家,当然没有刺穿他的防御。 可是看着事情一团糟、正在气头上的林老爷却是大怒,不顾亲家的泪,在亲家勉强的恭维声中,把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当场打杀! 血流遍地。 林奔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这一场婚礼,好像失去了很多他爱的人。 眼睁睁看着母亲自杀。 生母落难。 媳妇儿被打死。 父亲要打自己。 傻子嘿嘿地笑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父亲让他站在那里受家法,他就受了。 他不是不知道疼。 也不是打不过别人。 娘曾经还笑着夸他力气大,要让他做大将军呢! 可是那是父亲的话。娘说了,要听父亲的话。 林奔龙笑着笑着,直到再也没有了力气。 真的很疼,可是家法怎么还没有停止呀? 傻子抬头望去,父亲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宾客没有一人来阻止。 柳玉楼嘴里,原本还算是酸甜的黑水一瞬间爆发出无比刺激的感受,又苦又辣,直灵灵地冲上了天灵盖。她差点一口给吐出来。 柳玉楼从来没有想过,舌头居然能是一个通过味觉传递痛的器官! 更过分的是,为了能在三秒内干完一桶,她喝的那叫一个鲸吸海吞。之前甜味的时候,还勉强可以说是一种享受。但是它突然转苦辣,强烈的痛觉下,柳玉楼整个人都烧成了红色! 太刺激了。 刺激得她都想把嗓子连着嘴整个儿切下来,扔到一边。 诡异喝的东西,都是这玩意儿吗? 如果是第一天穿越来的柳玉楼,一定会把这口水全部吐出,然后想着找地方漱漱口。就像她在净圈寺“会”上做的就行了,握着指挥权,为自己公报私仇。 只管自己爽,哪管此后洪水滔天? 但是不得不说,现在的柳玉楼成长了。短短的几天内,她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受伤,心智、眼界都被诡异世界的一幕幕反复冲击,已经不是那个任性的小姑娘、摆烂的大学生了。 当然,也不能说模拟器就完全没有功劳。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每天被自己的金手指嘲讽,她柳玉楼也是要面子的! 柳玉楼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有了变化。 她只知道。 珠娘、法式、蜉蝣、疯狗、许芝芝,都是她认可的人! 我喝! 柳玉楼面目狰狞地,把嘴里那尝起来像是地狱辣火鸡面汤+苦瓜粉+芥末的东西咽了下去。 哦,忘了,她没有面目。 头还在地上呢。 这一次,不是她的错觉。 随着“轰”的一声,她代入的、傻子的身躯同样倒地,头重重撞击地面,同样感受到了抬头看到脚的视角。 ——傻子的心里酸涩难言。 可是父亲还没有停止。 “孽种,孽种!” 巨大的石墨盘砸下。 却再也没有“娘”来护着他了。 被碾压的剧痛里,一生都是笑呵呵的傻子突然眼角滴下了一滴泪。 一瞬间。 明人情,通世故。 第140章 偷龙转凤56:每当逢凶遭难,必有贵人相助(完) 前调甜,中调酸,后调直冲天灵盖,一口下去,直达诡城。 柳玉楼对这滩东西作出了评价。 她的眼前冒着金星,傻少爷临死前被巨大石墨盘打砸的痛楚都传递到了她身上。 头掉在地上,眼球四散一地,缓缓滚动—— 一切都发生在三秒之间。 模拟器的消息快速滚动,但柳玉楼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根本没有力气看,只感觉好难过,好疼。 难过带来的揪心,和身上的疼痛一起爆发,让她一度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啊,我要杀了这个世界。 柳玉楼想。 太疼了。盛世的大学生哪里受过这种骨头被生生打碎的痛苦,要不是摸不到头,都想自己杀了自己。 她两眼翻白,在地上四处滚动,沾了一眼皮尘土。 似乎是发觉她没空查看,模拟器绕过她的申请,自动开启了语音。 【你触发了[运(紫)(特殊)]。】 满眼的尘土里,柳玉楼的眼球突然看到了一个青衣的下摆。 黎厌突然红了脸,一下子转过身去。 柳玉楼听到了那个从胭脂阁开始,指引着她的,神秘女子的声音。 “哎呀,这是吃了什么?我给你修修?” 她感到自己的头被人温柔地抱起来,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像是被毛刷过,痒痒的。 她的眼球在地上轱辘了两圈,终于在天旋地转中看到了自己——被人抱起来的头。 一根小小的毛笔正在上面挥动着,在她只有鼻子和嘴的头上,写了两个潦草的“眼”字。 柳玉楼:? 毛笔最后一划落笔的那一瞬间,她再一眨眼,只觉得视野突然提升! 她和那个风姿不凡的姑娘脸对脸对上了眼。 也看清了她眼尾的一点泪痣。 “这不就回来了嘛。”专心绘画的姑娘一笑,冰雪初融。 她的眼睛,居然真的随着毛笔的绘制,回到了自己的头上! ——每当逢凶遭难,必有贵人相助。 是“公子”的[运]发动了!!! “咦,还少了一只耳朵?” 姑娘认真起来,先看了看她的左耳,然后在右边她缺失的地方,给她写了一个一般大的字。 “耳”。 那里的疼痛已经不明显了,同样痒痒的。 突然之间,像是世界的隔膜被撤去了一层,柳玉楼骤然感觉自己的听力清晰了不知道几倍! 她现在甚至能听到蜉蝣和疯狗的私语声! 蜉蝣:“冲呀,兄弟,别怂,上!” 像极了撺掇兄弟追喜欢女孩子的高中小男生。 柳玉楼:……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那边,甚至忽视了嗓子里火烧火燎又苦涩难言的刺痛感。她更震惊这支毛笔的神力,居然能让她的眼睛移位,耳朵重生! 她眨巴着一双杏眼,看向正在认真绘制的姑娘。她眉眼都很锋利,认真之下,整个人淡淡的,却因为那颗泪痣,别有一番妩媚风流。 她感到自己的视线又升高了。是头被抱着放回了身体上。 毛笔挥动,这一次,脖子痒痒的。 【你的头长了出来!】 【哟,恭喜你复活了。】 柳玉楼:…… 她第一次没有管模拟器的冷嘲热讽,而是先看向那个青衣女子:“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她们这边刚忙完,珠娘却比她的反应更快。 小姑娘一下子冲了上来。 柳玉楼下意识张开双臂。 可是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没有像每次那样钻进她怀里,反而是抱住了那个神秘的青衣女子:“玉卿姐姐!” 柳玉楼:??? 她张开的双臂显得有点多余,孤单单的身影又有点落寞。 青衣女子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几乎是瞬间关注到她的尴尬,把珠娘推进她怀里。 柳玉楼:嫌弃。(没有) 她把珠娘搂紧,直直看向青衣女子。 对方适时地开口:“好久不见,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齐玉卿。” 齐玉卿的说话方式很有特色,按现代的话来说,叫做社交牛b症。 虽然她这个人的眼睛像带着火,很有攻击性,但出乎意料的是,她说话的方式却截然相反。 恰如潺潺流水,明明亲近自然,却又有一种清爽的愉快。 她先是承认了自己的刻意试探,为引诱柳玉楼向南表示抱歉。 柳玉楼也是才知道,当初在胭脂阁,齐玉卿明明能轻易夺回珠娘,却放任她带走,就是为了试探她有没有能力保护珠娘! 齐玉卿悠悠道,古往今来,能逃出天罚的可谓寥寥无几,连她这个始作俑者都不能确保一定会成功! 柳玉楼对此早有猜测,还真是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生气。 被人当木偶一样戏弄,困进天罚圈,在模拟器内反反复复生来死去。 从希望,到绝望;从正常,到崩溃。 自己的死、父母的死、珠娘法式的死,林林总总,至少几十条命了! 在净圈寺,在醉花镇,在留花寨,她不止一次想过,要是找到始作俑者,一定要让对方死!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齐玉卿三言两语,就把她的满腔怒火浇灭了。 害人的是诡异,让世道混乱的是人心,齐玉卿不过说了一句话,如果没有这句话,难道她就不往南了吗? 人手花的视野里,西有黑蜈蚣和长脚鱼诡,东有浓雾,北有大眼珠子。除了南边,她还能去哪里? 对当时初来这个世界的她来说,相比没有办法沟通的阴诡,能正常沟通的净圈寺和尚们,难道不是唯一的生路吗? 柳玉楼:…… 好有道理,模拟器的发动虽然快,但也是需要时间的。如果遇到一个上来就一巴掌把她拍死的诡,她上哪儿说理去? 更何况这个人还帮她消除了喝下黑水的后遗症,甚至帮她找回了耳朵,她应该感谢她才是! 齐玉卿:“那件事情确实做的不太地道,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 她一笑:“[俗世楼]就在寺外接应着呢,即使觉醒了天赋的珠娘没有打破天罚圈,也不会真让你们困在里面的。” 柳玉楼“哼”了一声,算是暂时相信了她的话。 看在她为她提供了那么多[真心]的情况下。 至于模拟器—— 第141章 抠子转性,[无定匣](无级别物品) 她看向了之前被忽略的模拟器信息。 【大事记:林府一夜风云变,偷龙换凤悲喜连。 来时,乌泱泱一片,白衣带孝。 去时,空荡荡一人,红衣大喜。 你凭一己……忽悠来的队友之力杀穿了林府,让这个大喜的婚礼之夜染满了[半人]的血!】 【你赢得了[半人镇]的仇恨!】 【当前[半人镇]声望:仇恨。】 【你赢得了[诡城]的好感!】 【当前[诡城]声望:声名鹊起。】 【来自鹤骨的寄语:干得漂亮,章台柳,杀光那群不人不诡的亵渎者!】 柳玉楼:??? 谢谢,已经在害怕了。 突然招惹到一个势力什么的…… 不过她就是一个小趴菜,只是想活下去,肯定不可能主动到[半人镇],应该……也没什么吧? 【一路惊险,模拟器守护。愿你的未来更加艰难,下次再见!(微笑)】 柳玉楼:??? 别人都是祝福语,你这是个啥? 而且你一个文字类模拟器,学什么不好学人类的表情?不知道微笑在当代是嘲讽的意思吗? 【潮流的模拟器就是这个意思呢。(微笑)】 柳玉楼:…… 6。 【完成大事件[偷龙转凤]!下面开始奖励结算。】 【[充能]结算中。】 【获得来自蜉蝣的[真心]三钱。】 【获得来自法式的[真心]二两。】 【获得来自黎厌的[真心]一钱。】 …… 柳玉楼快速略过这些重复的信息。 珠娘、法式和齐玉卿的贡献一如既往地占了大头。 来自断魂亭的两位,也一如既往地抠。 和模拟器一样。 或许是因为她最先破解了规则类诡域,还主动喝了黑水,承担了几乎80%的风险,场中几人给她的[真心]有了难得的暴涨。 当然,没有旁观的齐玉卿为什么给这么多[真心]实在很难评。柳玉楼猜不到,也就放弃了纠结。 【共获得:[真心]十两四钱。剩余[真心]:十二两三钱。】 【真身降临模式奖励发放。】 【你获得了来自[梨园]的邀请函!请在一个月亮时内选择进入[梨园]!】 柳玉楼只觉得锁骨上一阵刺痛,她一低头,居然看到上面多了一个印记! 银丝青竹,灰纹鹤骨,赫然是一把折扇! 她试着蹭了蹭,没有掉色。看起来不太好清洗。 回去再试试吧。 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给印记遮住了。 【任务结算中。】 【完成支线任务1:[低回愧人子]。】 【任务难度:绿级。】 【完成度:120%(极其满意)。】 【完成支线任务2:[满饮此杯]。】 【任务难度:紫级。】 【完成度:80%(一般)。】 【警告,警告!因不可知原因,模拟器出现中途断联!】 【故障排除中。】 【排除完成。】 【初步诊断为:(???)(????)天星门。】 柳玉楼:??? 她反应了片刻,才回忆起这个陌生的名字。 正是新皇曾提到要远离的,为了追求力量,敲碎颅骨“破天门”的邪\/教! 那不可知的“星空”,莫非和他们有关么? 【因特殊原因,本次任务难度提升!】 【综合评价:紫。】 【奖励发放中。】 【你获得了——】 柳玉楼不断祈祷:给我点能用上的,能用上的,能自保的! 【你获得了[明烛照雪]的菜谱!】 【[明烛照雪的菜谱(白)]:以茄子、冬菇、水面筋和鸡蛋为主要食材,水面筋和茄子简单滚油煎炸之后,和冬菇丁一起上锅蒸熟,撒上糯米粉和白芝麻,加调料调味。汤底透明,观之如苍山覆雪。鲜甜可口,食材无肉,而有肉味,轻轻下筷,恰如明烛照雪,烛照天南。】 柳玉楼:???这玩意儿像话吗,谁要这个菜谱啊? 【评价:它可能没什么用,但是做起来真的很麻烦。】 柳玉楼:? 【你获得了[一碗团圆面]!】 【[一碗团圆面(绿)]:一碗带着油亮亮煎蛋的线面,滋味上佳,想家的孩子吃下可以回顾妈妈的味道。】 【评价:你打算自己吃吗?器器觉得你不会喜欢它的。(吸溜)】 柳玉楼:???真的不是因为你想吃吗?你一个模拟器,真的能尝出味道吗? 【你获得了[黑水·通世故(蓝)]。】 【保质期七天。】 【评价:也许你会想念它的味道。】 柳玉楼:?并不。 【你获得了[天赋体验卡-偷龙转凤(橙)]!】 【 [天赋体验卡-偷龙转凤(橙)]:一次性天赋体验卡,使用之后,你可以用右手边碰触的物品与距离十米内的任意一件物品进行交换。】 【评价:拿来吧你!】 【因你同时完成了本次大事件的全部支线任务,当前派发额外奖励!】 【你获得了[无定匣(特殊)](无级别物品)!】 【[无定匣(特殊)]:器器也不知道里面能开出什么哦!可能是一本古老的天赋书,可能是一把[红]级的宝剑,甚至可能是珠娘的胖次!】 【评价:考验欧气的时刻到了!】 柳玉楼:??? 这张橙级的[天赋体验卡]倒是很有用,尤其和那些菜谱、面条、诡异饮料对比,更显得难得。不止在诡域里,就是在现实,它也能起到很大作用,算是其中最高的奖励了。 至于这个[无定匣(特殊)],她本来还抱着很高的期待,直到看了简介…… 也就是说,石头也可能开出来呗! 【宾果!】 柳玉楼:? 话是这么说,到底是第一次拿到这个东西,她还是搓了搓手,要不是实在没有条件,肯定会沐浴焚香一番。 【你在画什么?】 模拟器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柳玉楼被它唤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画着很多复杂的符号,而自己的心里一片空空。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模拟器才没有看懂她的心声。 “啊,这是抽卡玄学,我已经成习惯了。” 柳玉楼一边回答着,一边手上下意识地画了一个“乐”字。 【这是音乐的符号?】 柳玉楼:“没有啦,是网络用语。” 一边说,一边写了一个“典”字。 模拟器第一次受到了打击,沉默了。 玄学准备完毕,柳玉楼的意识在【无定匣】上轻轻一点,不自觉伸出了手—— 第142章 [天星门内门弟子令(特殊)] 【你开启了[无定匣(特殊)](无级别物品)!】 【你获得了[天星门内门弟子令(特殊)]!】 【[天星门内门弟子令(特殊)(级别不可评判)]:血肉苦弱,去头飞升。去掉头,才开始成为自己人!这是天星门为已认定的内门弟子颁发的信物,与个人身份绑定,捡到者使用会被抓去打碎头颅。内门弟子本人持有此令,可以进入星空!】 【温馨提示:好心的器器已经帮你换绑,请放心使用。】 柳玉楼:???这是什么邪门东西???能不能扔了啊?谁要绑定它啊??? “模拟器,模拟器这是啥?” 【器器我啊,是一个遵纪守法的金手指。】 柳玉楼:?你还知道你是金手指呀,谁家金手指天天嘲讽宿主的? 所以,这是啥? 【器器的意思是,我又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 柳玉楼:…… 你不知道,你能换绑? 知道模拟器那儿问不出来什么了,她开始对这玩意儿进行一个名词解释(bushi)。 她只知道,“天星门”是新皇提到过的邪门教派。派内人人在颅骨上穿孔,活下来的,就能进入内门。 当然,活下来的都成为了疯子。 连同样疯癫的新皇,都觉得对方无法理喻! 看上面的解释,确实是一个疯子教派! 而“星空”,[偷龙转凤]副本里她不小心直面过,是连模拟器都能屏蔽的,有生命的一个东西! 邪门! 柳玉楼默默离这行字远了点。 【结算完成,奖励发放完毕,玩家可以自选取出时间,存储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月亮时。】 【物品取出后,不可放回。】 【滴!】 【因[任务]模块提前解锁,模拟器进阶内容更新!】 【完成二十次[模拟],模拟器内天赋抽取概率将大幅提升!】 【当前模拟次数:15。(最开始的五次免费模拟不计)】 【今日[鉴定]次数:已使用。】 模拟器里信息一顿跳动,但是现实里也就过去了几秒。 这么多次和模拟器互怼,柳玉楼不觉早就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至少表面上,她只是走神了一个瞬间。 齐玉卿的手摸到了珠娘的头。 珠娘蹭了蹭。 【嘻,你的小美女要被拐走了呢。】 柳玉楼:? 似乎是发现了她的失落,珠娘吐了下舌头,回身蹭了蹭她。 柳玉楼:…… 齐玉卿这时开口:“实在不好意思呀。我的身份看着不错,实际不方便暴露在人前,因此不能直接带走她们,谢谢你救出珠娘。” 柳玉楼不知道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抱紧了珠娘:“你想说什么?” 齐玉卿:“打破诡域不容易,我本来打算出手的,没想到你们居然出来了。” 她说了一句,把珠娘的耳朵捂上了。 “你的功劳占了绝大部分,肯定明白这有多艰险吧?” 她语气虽轻,却是字字清晰:“珠娘是[天]字天赋,[天]字出现,必逢乱世,会有无尽的人想要杀了她,妄想终结这一切。” “她将面临无尽的追杀,刺杀,制裁。她是你我的妹妹,这种滋味你我都体会得格外深刻,肯定不愿意她再去承受。” 柳玉楼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错,我们会保护她。但是来刺杀的人,比蜉蝣、黎厌还强的,大有人在。——” 她挥手,在柳玉楼将要张开的唇上轻轻一点。 “我知道你想说,珠娘可能很厉害。” “但她太小了。身体受不住长时间的奔波和战斗。” “和你走,蜉蝣他们也有要事,做不到一路相随,失去训练,反而是浪费了她的天赋。” 柳玉楼大概明白了,珠娘就好像一枚还没有做好的核弹,看似威力无穷,实际上只有一个电池的电量! “你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亭台楼阁],不会害自己人。” 的确,蜉蝣能为此忍住深仇大恨,这句话是真的! 柳玉楼眉头紧锁:“但珠娘她害怕橙色、红色、不自由和杀戮,你确定能让她远离这些吗?” 齐玉卿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你俩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柳玉楼:“短短几天,我还没有这么自恋。” “你还挺照顾她的,若不是……”齐玉卿轻叹一口气。 “不可能。”那泪痣轻晃,齐玉卿一口否定。“我不能让她远离这些,从她觉醒了天级的时候,就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资格。” “山岳倒塌的时候,你见过那一棵树能幸免吗?” 柳玉楼沉默了。 这个诡异世界,这整个大离,都像是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 不可能因为她和珠娘找到某个高层的好位置。 就幸免于难。 “必须如此吗?”柳玉楼问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必须如此。” …… 一阵沉默。 柳玉楼突然道:“我不相信,你给我下一个保证。” “我保证不伤害珠娘——” “不是这个。”柳玉楼说,“你以[俗世楼]的名义保证,找个小屋也好,地下几千米也罢,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把我绝对保护起来,哪怕是世界毁灭,也不要让我受伤。就一瞬间,就这一会儿,我要你绝对[真心]的保证!” 齐玉卿一愣。 “绝对真心!”柳玉楼强调。 “要多久?” “问你呢,模拟器,你时速最快能拉到多久?”柳玉楼在心里无声问道。 【器器,器器不知道……】 柳玉楼把它毒舌的话原封不动返还:“菜鸡菜鸡!懒蛋懒蛋!” 模拟器: 【?】 柳玉楼火上浇油:“人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废物!” 【?】 模拟器: 【1:31,536,000!】 一天秒,一年365天,一秒一年! 激将法生效! 柳玉楼:“我要一炷香的时间。” 第143章 隔断山巅 齐玉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冲着蜉蝣、黎厌在的方向勾了勾手:“黎黎,来。” 蜉蝣:? 他用好像被背叛的眼神看着黎厌:不是说你俩没啥吗?怎么专属爱称都出来了? 疯狗自当了新娘(被迫)、杀了新娘的父亲就一直神情恍惚,没有关注到蜉蝣的眼神,而是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他还穿着嫁衣,不过掀了盖头,男性特征就格外明显,倒像是芝兰玉树的新郎官。 如果忽略他脸上的血色的话。 “保护她。”齐玉卿道。 黎厌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知道的,我只有——” “保护她!”声音冷了下来。 对一把刀的命令,从来不会下达第二遍。 黎厌低头,不甘道:“是。” “我以[亭台楼阁]的名义保证。”齐玉卿转向柳玉楼,认真道,“我愿意对你施行绝对保护,无论诡异入侵还是皇朝覆灭,无论人这一物种还在还是消亡,都保护你,照顾你,接纳你。只要你保证传递火种,[亭台楼阁]将永远对你矢志不渝,为了守卫你战到最后一人,直至这个世界的尽头。” “若有违背,万箭穿心而——” 她将要说出口的毒誓被疯狗黎厌立刻打断了。他咬牙切齿把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若有违背,我万箭穿心还是刀山火海,任你挑选。” ……?你俩还挺好磕的。 柳玉楼也就感叹一句,她没空管这些儿女情长:“器器!” 【诡异乱世模拟器为您服务!】 “开始模拟!” 【消耗当前所有[真心],超快速模拟开启!】 【当前剩余[真心]:零。】 【第一年。】 【你和珠娘被齐玉卿带到了万米之上的隔断山巅。在半途,你看到了高山上的巨眼!】 【“这是[观世眼]。”齐玉卿看你感兴趣,为你说了一声,但是没有过多解释。】 【渐渐地,随着你们走上隔断山脉,浮云也被你踩在脚下!】 【向北看去,塞北,原始、淳朴的部落围成圆形,正在狩猎。再往北看,一片白雪皑皑!】 【向南看去,你熟悉的春城、醉花镇、堕马镇,比指甲盖还小!】 【渐渐地,这些景色都看不清楚了。】 【海拔的前两千米,虽然难爬,但也就是寻常野山。 两千到五千米,悬崖峭壁,寸草不生。 没有落脚之地,你们寸步难行,几次差点掉下去,幸好被黎厌拿刀扒拉了回来。】 柳玉楼:?《拿刀扒拉》。 某些人对她的讨厌还真是跃然纸上。 【你没想到的是,五千到八千米,完全是垂直甚至向外倾斜的悬崖峭壁!】 【平常很难看到的阴诡,在这里成群出行!】 【这怎么走?你们一筹莫展。】 【唯有齐玉卿淡然自若。】 【然而就在此刻,竟然有一个穿着貂裘的人乘风驾云,翩然落下!】 【“就是她俩要一起上去?”来人向齐玉卿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了你和珠娘。】 【“你可以叫我零零三,或者风伯。”】 【一阵风来,你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 【风伯把你们带到了海拔八千米的高空。】 【地面八千米之上,空气稀薄,寒风彻骨!】 【风伯:“这是我的极限了,再往上,会死。”】 柳玉楼怎么不明白,这位拥有那难得一见的飞行类[斗诡]天赋? 比起她抽到的[纸鸢(紫)],这个能到八千米之上的人,天赋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 【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睡衣的小男孩飘了过来!】 【八千米之上,如临寒冬,你们都穿着皮草衣物,怕冷的你和齐玉卿更是早已经裹成了球,而这个小男孩,只穿着单薄的一身睡衣!】 【你们一路过来用了几个月,诡异、天灾不知道遇到了多少,“疯狗”黎厌又添了几道伤口,浑身都染满了诡异的血!】 【可是这个小男孩,那么小,那么脆弱的模样,却毫发无伤!】 【偏生他此时此刻,还是闭目沉睡的状态!】 【“零零一。”】 【你听到一个陌生的青年声音说。】 【你连忙转头看向黎厌,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嫌弃地看了你一眼,根本没有开口!】 【“是我。”】 【眼前沉睡的男孩,发出了说话声!】 【“不好意思各位,我还在梦里。”】 【“欢迎来到我的梦里。这里无悲无痛,无冷无暖,四季如春,天下大吉。”】 【酣睡的零零一身上,传来他的说话声。然而你震惊地发现,随着他的讲述,你们真的感受不到八千米高空的寒风和窒息了,就好像回到了地面上!】 【甚至厚厚的、刚刚快要被冻死时,你感谢过好几次的皮草,现在却觉得又沉又热!】 【他并不是在梦游,而是特殊的天赋!】 【齐玉卿脱下了皮草,很自然地递给了黎厌。】 【看来脱下皮草是安全的。】 【你和珠娘有样学样,把皮草脱了下来。】 【黎厌很自觉地把齐玉卿的厚衣物背在背后。对你们很沉的皮草,对他来说好像不过一张纸的重量!】 【“谢谢黎哥哥。”珠娘把皮草递了过去。】 【黎厌犹豫了一下,一起背着了。】 【“呐。”你递过去。】 【黎厌:“自己拿。”】 柳玉楼:??? 【没有礼貌,被拒绝了吧?】 柳玉楼:? 【你抱着厚厚的皮草不敢丢弃。 而零零一就在半梦半醒的情况下,像是出趟门回家,捡回几个垃圾一样自然地,把你们几个拎到了万米之上!】 柳玉楼:?模拟器你看看你说的像话吗。 《捡回几个垃圾》。 她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垃圾们。 赏心悦目的可爱珠娘,仙姿佚貌的红衣疯狗,风骨卓绝的神秘青衣。 ……和这些人为伍,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你误会了,他们是可回收垃圾,而你,我的朋友,你是有害垃圾~】 柳玉楼:? 【出乎你意料的是,隔断山巅,这个世界的最高处,居然坐落着一座有如飞鸟的亭子!】 【高山隔断,南北不通。】 【嗟尔有亭,在山之上。】 【哪怕是第一次见到,你的心里也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天下第一。】 【[断魂亭]。】 第144章 失去你的世界 天下第一的断魂亭,居然真的是一个亭子! 而且在那座高山之上! 柳玉楼的双眼骤然瞪大了。 天下四绝都在奇绝之地,那么其他三个,又在哪里? 【你和珠娘被[断魂亭]保护了起来。每日的日用物资,一概由[天宝阁]运送。】 !!!是胭脂阁背后的阁! 柳玉楼默默记下,目前看来,[亭台楼阁]四个势力的安排还真不是随便来的。 [亭]偏军事,[台]偏政治,[楼]管文化,而[阁],是管经济的! 【第二年。】 【暗流涌动。】 【这安逸的日子让黎厌很不习惯,他变得很烦躁,但还是坚持每日练武和击杀诡异。】 【第三年。】 【你听说西南边的“大乾”在进攻大离,突然明白了红兰她们反的“乾”意味着什么。】 【同年,诡异违背“人诡三十年条约”,几乎是同时,对大离发动了战争。】 【“二十四年,才过去二十四年,它们凭什么就违背条约?”黎厌赤红着眼睛,却不知道向谁问。】 【他拿起戟就想去支援,结果被[墓马]传信拦下了。】 【你才知道,原来俗世楼传信,死信都是另有办法化解的。】 【齐玉卿说,“这是命令。”】 【第四年。】 【你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诡异。】 【[走山诡]、[三月头]、[狼熊]……】 【战报反复,诡异和人的尸体堆积成了山。】 【你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的三条大河,从大离皇城的交汇处一点点变成了红色。】 【断魂亭的一二三死了,一二五死了,很多很多人都死了。疯狗揪着你的衣领,到底是没有背弃誓言。】 【第五年。】 【皇城上的黑蜈蚣,其他人眼中的“国师”“黑龙”突然翻脸,背刺了[台]。】 【据说黑蜈蚣的真相,只有你、珠娘、齐玉卿和一个[台]那边的官知道。】 【可是他们两个没能说服众人。】 【那可是黑龙神,谁能想到,他是一只大蜈蚣?】 【随着[台]的陷落,新皇很快就遇上了宫变!】 【你也是才知道,看似荒唐的新皇,有着如此多的禁军!】 【可是那么多禁军,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新皇身死。】 【大离突然四分五裂,“公子”、帝师晏春秋主持朝政。】 【诸侯霍乱,逐鹿中原,塞北、大乾、前朝“亘”都加入了进来。】 【新一轮的战乱开始了。】 【结盟,背弃,暗杀,合作。】 【人类一边内耗,一边和诡异战斗。 [斗诡]系强者死于围攻和刺杀,[斗命]系强者死在诡异之下。】 【平民百姓,直如土鸡瓦狗。】 【终于人类意识到,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诡异灭种。】 【可是此时此刻,人类已经打不过诡异了。】 【第六年。】 【大乾背后的势力,“天星门”,终于浮出水面。】 【天星门内门弟子,打碎颅骨,开启“天门”。他们几乎人人都有不俗的天赋,连[断魂亭],在红级不出手的情况下都打不过他们!】 【人类莫非有救了吗?】 【所有人眼里都燃起了希望。】 【可是“天星门”,却调转枪口,对上了人类强者!】 【被抓住的后果,就是头颅被生生敲碎!】 【“血肉苦弱,去头飞升!”】 【第七年。】 【[鹤骨]联系了你。】 【“诡城里有个叫[黑丹]的官要找你,我拦不住了。”】 【“看来你说的悲剧,只能在来世实现了。”】 【你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了半天,终于想起,这是珠娘当时[告天子]时,打碎的那个手骨。】 【没想到它还活着!】 【你无所谓:“没关系,让它找吧。”】 【第八年。】 【好端端的,一直在你身边的珠娘,突然七窍流血而死。】 【黎厌因为要死守保护你的条约,没能及时阻止。】 【“这是诅咒,只有人,只有天赋者能用出来的‘命咒’!”】 【[俗世楼]杀红了眼,为这天字天赋者展开了疯狂的反扑。】 【在这之前,[亭台楼阁]只杀诡,不杀人。】 【不少预知系被挖掘出来,预知系,从厕品变成了上品。】 【那可是乱世,如果预知能避免死亡,死亡和底裤、隐私被人知道比起来,怎么选很明显吧?】 【可是连预知系,也不能改变大势。】 【法式死在了复仇的路上。许芝芝为了保护蜉蝣而死。】 【零零三[风伯]死在了暗箭下。】 【“为什么要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保护你,你有什么用?”黎厌每天都要问。但他没有挪动一步。】 【你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他出手,乱杀之下,也许能挽回一点点什么。】 【你只是沉默。】 【第九年。】 【像是将星陨落开启了热潮,人类强者一个接一个地死于乱世。】 【诡异和天星门的暗害下,红兰、蜉蝣、圆幡、圆荣、零零一,你见过的强者们纷纷死于非命。】 【俗世楼试图深入诡域,在未来时间的副本里,插手那些时间段,窥探未来的战斗轨迹。】 【未果。】 【未来副本,可遇而不可求,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甚至你熟悉的那些,和人签订了契约的诡,也开始了反叛,或者被其他诡异吞吃。】 【佛像诡、东边浓雾中的将军诡、被带走去完成执念的红绫……】 【全部都消散了。】 【[天宝阁]的日用物资,第一次出现了缺失。】 【运粮官死了。】 【你听说有个饺子诡异在找你。】 【但是饿了的你只想着,如果遇到这个饺子,你要吃了它。】 【第十年。】 【齐玉卿的死讯传来时,黎厌在亭子顶坐了一天。】 【落了满身风雪。】 【第十一年。】 【万米之上,风如刮骨钢刀。】 【活着的人类已经不剩什么了。残存的势力苟延残喘,躲避在黑暗的洞穴。外面的世界白天可见诡异横行,魑魅魍魉,俨然成了诡异的世界。】 【大黑暗时代来临。】 【第十二年。你们的物资快用完了,不得不尝试离开[断魂亭]。】 【没有了零零一和风伯的接应,你硬是在黎厌的帮助下爬了下去。】 【他好像眼里存了死志,只是为了当初的承诺,行尸走肉地活着。】 【严寒,缺氧,诡异,高空。】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但是你和他,居然都没死。】 【可是就在你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你看到了无法忘怀的一幕。】 【“观世眼”睁开了眼睛!】 【刹那之间。】 【天地乱序,诡异狂欢。】 【日月与星同时出现,就在残留的人类为此震惊时,一颗星辰竟然直直地向下坠落!】 【绝望中,只有天星门的人在欢呼。他们念着你听不懂的音节,你只捕捉到了关键词。 “星空,星空!”】 【流火划过天空。】 【两颗行星逼近,引起的引力紊乱里。】 【你们还在攀爬的,坚不可摧的隔断山。】 【十一年战乱,没有波及到的隔断山。】 【竟然轰然倒塌!】 【地裂山崩。】 【山河改道。】 【三条大江大河,被迫与黄沙相拥。】 【岭南林海倾倒。】 【塞北雪原消融。】 【你看到南海的水面突然无风自动,有巨船跨海而来,击水至南海潮涌。】 【八荒惊动。】 【逐浪斩风,起蛟龙!】 【你们在山岳的倒塌间空中避险,可是黎厌再厉害,也不能打碎山川,凌空飞行。】 【你回首望去,青山几重,一眼难穷。诡气森森,烟雾朦胧。】 【横断山脉绕着人类曾经的、现在被诡异占领的城池,连天向天横。】 【而你,和这个世界一起,终结了所有的旅程!】 【世界毁灭,你死了!】 第145章 直男追心上人的方式(为烟雨醉红的加更) 柳玉楼的心剧烈颤抖! 十二年,只要十二年,这个世界就会迎来终结,而战乱,在第三年就开始了! 她的珠娘,跟着她,也会死在第八年,甚至都没有成年! “若有违背,我愿意车裂腰斩,五马分尸……” 可能是看她还没有回应,觉得不够,黎厌还在继续发誓。 模拟器拉满倍速,转眼一瞬间,十二年,现实只过了区区十二秒! 【可把器器我累死了。】 柳玉楼:?您还能感到累呐? 虽然吐槽着,但模拟器确实立了大功。 很多潜藏的危险都被迫提前暴露出来,比如[黑丹]、饺子诡、“天星门”、大乾……都是她要注意的! 忽略这些危机不提,齐玉卿和黎厌,这两个人发下的誓言,居然真的都是真心的! 绝对保护! 无论诡异入侵还是皇朝覆灭,无论人这一物种还在还是消亡,只要传递火种,[亭台楼阁]将永远对你——她柳玉楼——矢志不渝,战到最后一人,直至这个世界的尽头! 模拟器内一条条人命,真真展示了什么叫: 死不背弃! 柳玉楼内心巨震,却是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毫! 十二秒,不过三个呼吸,她好像只是考虑了一瞬间。 “可以了。”她好似无事发生地阻止了黎厌的毒誓,“我就是要个态度。我这种什么用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真要你们的保护?” “我现在相信你们是真心的了,我现在还没有那个被保护的价值,这个世界还有在乎你的人,把毒誓收回去吧。” 没人注意到,齐玉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 双目幽幽,深不见底。 可是她眼睛一眨,泪痣之上,又是一片清澈见底的真诚水色。 “问问珠娘的意见吧。”齐玉卿微微一笑,双眼如一泓清泉,跳动着让人心折的坦诚。 珠娘耳朵上的手被挪开了。 “这个哥哥,是好人。”齐玉卿指着黎厌,对珠娘说,“我保证,他能带你变强,保护你,让你以后有能力救出你在乎的人。” “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珠娘眨眨水润润的杏眼,犹豫地看了看笑盈盈的齐玉卿,看了看突然红温了的黎厌,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柳玉楼。 “玉楼姐姐……” “你的生命在你手中。”柳玉楼说,“每个人的人生由你自己把控,没有人能限制你,也没有人能一直在你身后。” “相伴一程,已经是最大的幸运,问你自己,不要问我,自己决定。” 珠娘低头,她双手绞着衣角,挣扎了好久。 “我……我想救出月娘姐姐……” “我也想。”柳玉楼温柔地支持她,“那就去做。我在南海等你。” “嗯!”珠娘不知道说什么,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柳玉楼却是已经明白了。 没有关系的。 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无论走到哪里,我们的共同经历都不会改变。 “到了越地,我会帮你问问家乡。”她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就把一枚珍珠放进海里飘荡。四海之大,都是你的家。” 这是珠娘在模拟器里,曾经给她说过的话! 珠娘不知道,她只以为她二人心意相通! 齐玉卿上前一步,摸摸有些失落的珠娘,温柔地给出承诺:“不忙的时候,俗世楼会定期让你们知道彼此的情况。等处理好那边的事情,随时欢迎你来看我们。” 柳玉楼:“去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珠娘泪光中带着笑:“玉楼姐姐,我会回来的!” 齐玉卿:“我们稍后启程,你们先叙叙旧,好好告个别,我有点事情要做。” 珠娘和柳玉楼的悄悄话自是不必说。 却看齐玉卿。 她带着水色的眸子不经意地扫过了有些失魂落魄的疯狗黎厌:“这是……?” “当了姑娘,杀了父。”蜉蝣很快接话。 齐玉卿:??? “细说。”她用毛笔衣袖遮掩一下,但还是忍不住泄漏出一点笑意。 黎厌难得地没有发现。 蜉蝣就把莫名其妙进了规则类诡域,莫名其妙照着柳玉楼的话走,莫名其妙被带飞的事一一道来。 “你是说,她自称来自俗世楼?” “不是吗?”蜉蝣瞬间警惕。 齐玉卿一边给他画上“腿”字、“手”字、“愈”字,一边回应:“当然是呀。” 她眉眼弯弯,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真的有这回事。 也好像完全不在意,随意认了人会发生什么。 至少蜉蝣是完全松了一口气:“没有认错就好!” 他很快奇怪地笑了起来:“这么多次诡域不担心,怎么一见他进了规则类诡域就急着赶来了?我记得你可还有事吧?” (我磕的cp终于成真了的姨母笑)。 不能怪他这么想。 规则类诡域,可是不管多强都会被限制的! 黎厌那么强,在这个本里却根本动不了,也掀不开红盖头! 必须等到二拜高堂才能行动,必须等到有人掀开才能看到! 某种程度上来讲,确实是很容易死的。柳玉楼可是打出了足足四次团灭本! 齐玉卿奇怪地看着他:“当然是因为金疙瘩在里面啊。” 金疙瘩·珠娘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吓得柳玉楼以为有什么邪祟出来了,瞬间警觉,并给她拍了拍背。 蜉蝣:……? 蜉蝣不死心:“那,那……” “谁知道你们两个都没有给人成功带走,还差点给人得罪了。”齐玉卿冷笑一声。 蜉蝣:…… (心虚地目移.jpg) 蜉蝣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个……那个……啊,姐,你不觉得奇怪吗,这次狗子都没给你送点什么诡域特产,比如蟑螂诡的须子,刺牙诡的根,三月头的脑袋……” 偷偷旁听了一耳朵的柳玉楼:??? 这都什么啊??? 听蜉蝣这意思,黎厌是每次从诡域出来都送这些离谱的东西! 这是真心想追人家女孩子,还是想把她吓走啊? 能不能送点人间的东西啊! 齐玉卿:“他不是让我给他收着么?这次主力不是他,没有战利品,很正常呀。” 柳玉楼:? 你看看啊,说什么来着,人家女孩子完全没有意识到你在追她啊! (对疯狗恨铁不成钢的眼神.jpg) 至于黎厌,他完全没有关注这边。 第146章 番外3:濠梁之上,自得风流(1) 齐梁,齐玉卿,齐四,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梁,是名。玉卿,是字。四,是乳名。 她在家里排行第四,是她爹齐霖的遗腹子。 前面的三个哥哥还是姐姐都死了。 齐梁不太了解他们,母亲提着难过,索性就不管过去的事。 齐四出生那一年,刚好是武帝(厉王)所在的克明二十七年。 人诡三十年条约刚立,人人欢呼,真正是万民空巷。只是齐家人人缟素,齐梁五岁后,才知道那一年,自己同时失去了三个兄姐和父亲。 孤儿寡母的艰辛,谁过谁知道。为了立起来,齐四自小被当男儿教养。东家讨食,西家要饭,换别人在乱世里一定做不到,但齐四不一样。 …… 这一切要从上一个时代,武帝年间说起。 虽然齐四已经二十一岁了,但属于他们这辈人才的舞台,还刚刚拉开序幕。 美人尚小,英雄年幼。 还是先看看美人和英雄的父辈吧。 齐四她爸,齐霖,当得上“天下师”的名头。 多有人受其恩惠才能成家立业。想学书的有机会进学堂,想做手艺的有地方学手艺,不知道避免了多少人活不下去而打家劫舍的悲剧。 可是这么一个举世闻名的教育家,从来没有过一天在家里教育自己的孩子。 因为在齐玉卿齐四出生前,他就死了。 …… 武帝(厉王)时代,是一个能人辈出的时代。 当然,也有[黑丹]这样的败类。 武帝是一个杰出的军事家,但很难说是个好皇帝。他爸灵帝好美色,搜罗天下美人;他自己穷兵黩武,很是压榨了一波民力;他的继任者新皇,不问苍生问诡神,目前来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离能度过这样三代荒唐君主、经历数十场战乱还没有传承断绝,甚至人才辈出,靠的就是齐霖提出的“家训”之策。 家训不败,家学不断,家族不散。 [三江台]日令颁布扶持,[俗世楼]“化”字部潜移默化,终于让教育的观念根植在武帝一辈心中。 明事理、懂分寸、知礼仪、守纲常。 拿[三江台]日令统计为证,七十年前有能耐科举的只有五十万人,然而自从家训提出,不到十年后,有能耐科举的变成了足足两千九百五十一万人! 不要小瞧这个数字,古代人丁稀少,又逢乱世,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认识字的更是少之又少。 大离十六能科举,做官待遇不差,最重要的是有[三江台]月卫专门防备诡异,守护官员的安全。如果有幸进了[三江台],那可真是吃上了铁饭碗,合家都能得到保护。因此大离的科举比现代的考公还令人趋之若鹜。 多少年轻夫妻活不下去了,就想着生个孩子考科举,好让自己免受诡异的侵扰。为了这个,孩子在家里要鸡炖鸡,要狗宰狗,就是盼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与之相对的是百姓的日子。 看玉楼饥一顿饱一顿的经历就能知道了,吃饱饭都难。 在这种情况下,齐四能敲开一户户人家的门,要到母女两人的饭,着实是有些本事的。 小姑娘聪慧讨喜,又受了人家父亲的遗泽。因此哪怕是这个手艺不轻传的年代,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把自己看家的手艺倾囊相授。 人情练达,百艺皆通。 齐四这个人才,实在是只要不死,就注定会闪耀千古的。 …… 当然,明珠也有沉寂期,在真正大干一番之前,她有很长的一段游历的经历。 空谈误国,得真正看到才行。 齐四,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四处流浪。 在她四处流浪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人,也发生了很多值得一提的事。 比如说,游历四方、资助游乞(黎厌、桑榆等人才,都是来自这里),各有一番曲折的故事。 当然,豆蔻之年过情关,她也有那么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对方叫伊喜,不过,由于没有发生什么,实在是没有好说的。 ……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自那之后,齐四有了自己的字,变成了齐玉卿。 相比蜉蝣、黎厌这些大仇待报的人,齐玉卿的生活太过平淡。五花缭乱的诡异见识过,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相处过,可是无论是排山倒海的[走山诡]、高山上的[观世眼],还是国色天香的花魁红兰、仙姿佚貌的疯狗黎厌,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在她的心上留下一丝痕迹。 当然,其他人感知不到这点。 虽然齐玉卿没有蜉蝣千人千面的天赋,但她就是能让每个人都感到真诚。 也许只有黎厌微微感知到了一点真实的她。 也许没有。 齐玉卿几乎走遍了整个大离,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越是见得多,越觉得自己虚伪,而且孤独。 她见过爱民的父母官,为了给妻子治病,把民众献给诡异。 她也见过廉政的清官,被金钱和权力一步步腐蚀,迷失在了夸赞里。 齐玉卿和她爸的想法类似,颇有些想要救世的意味。 但是看过这么多之后,她明白了。 救世太虚,太虚伪了。 百姓不在乎谁在坐高堂,不在乎人类和诡异哪个能赢。他们只是想要吃饱,穿暖,过得好,而且不死。 所以[断魂亭]和诡异战斗,他们不太关心。 [三江台]辅佐哪个皇帝,不太关心。 [俗世楼]推广什么文化,不太关心。 反倒是第四的[阁],如果[天宝阁]的钱、粮,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就最好了。 省流:别的不想,只想一夜暴富。 大师,我悟了! 等齐玉卿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才发现要实行还是太难了。 因为她一没有钱,二没有权。她的天赋又不适合暴露在人前,因此甚至没有加入[亭台楼阁]任意一方。 清流世家都不沾边,而她发现的那些人才,还没有成长起来。 第147章 番外3:濠梁之上,自得风流(2) 天下人才,何以识之? 自古以来,找寻人才都是很难的。 玉楼在的现代,有中高考。 古代有科举。 诡异世界还有七十二位贤人,自投熔炉,炼制出的“何以识”。 层层筛选,还是会有遗漏。 这当然是很正常的,人又不是市场的西红柿,好的不会又大又亮,坏的也不会直接把自己的虫眼露出来。米堆里还有壳呢,何况人这种复杂的生物? 后来,柳玉楼看着大离hr·齐玉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你是怎么把这些人才挑出来,放在一起的?” 齐玉卿只是一笑。 她慢悠悠地拿起那支毛笔,在空中写了一个“闭”字。 “哦哦,是因为善于窥探他们关闭的心门吗?”柳玉楼思维很是发散,“还是因为闭门造车不如广开言路?” 齐玉卿写完了第二个字。 “嘴”。 “闭嘴”。 被封印说不出话的柳玉楼:??? 事关天赋,齐玉卿不好说,只要知道,她的天赋能在游历的同时找出天下人才就够了。 如果柳玉楼能够知道,也许能对这个天赋进行准确些的形容。 大概相当于小半个完全解锁的模拟器系统? 至少一部分功能,相当于无限次的模拟器[鉴定],反正人才在她的眼里,是和常人与众不同的。 因为实在不适合暴露,齐玉卿只能流浪着,暗中找着加入[亭台楼阁]的机会。 直到某天,被[运]吸引到某个人的面前。 【[运(紫)(特殊)]:这是一个独属于天命帝师的天赋。借福借寿,你的死亡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所在城市人才产生率+50%,人才死亡率+20%。每当逢凶遭难,必有贵人相助。】 “啊。” 落魄的天命帝师·公子·晏春秋和未来的hr·齐玉卿对上眼的第一眼。 双方心里同时跳出来一个词: 贵人! 一个衣衫褴褛,一个落拓街头。这就是这对绝世君臣最初的相遇。 …… 关系户空降。 这是俗世楼众人对齐四的第一印象。 俗世楼有“文”“化”“仙”三个部门,“文”字出谋士,“化”字掌教育,“仙”字研究神秘莫测的天赋。 不巧,公子晏春秋给齐四安排的,正是“文”这个部门。 谋臣都是有些傲气的:“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连天赋都没有,凭什么和我等并列?” 齐玉卿看了看四周:“你在说我?” “就是你,小丫头片子,难道不是靠出卖色相才上来的吗?” 齐玉卿毫不愤怒。 光影之间,她眼角的泪痣轻轻闪烁了一下。 “你确定是我?而不是你那个最近突然高升的夫人吗?” 谋臣甲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不可能!我夫人对我忠贞不二!” “你别笑。”齐玉卿转头,对另一个嘲笑她的谋臣乙说,“你夫人倒是没事,倒是你弟弟最近让他多积德行善,不要杀生,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话是这么说,早有疑心的谋臣甲却是匆匆赶了回去,有幸撞上了自己夫人和她上司“泡茶”的名场面。 该谋臣的脸一下就绿了。 而谋臣乙不当回事,过了一段时间,他的弟弟游山玩水,在离家很远的野外杀了一只小蛇,果然夜里被一只大蛇千里追寻,吞入腹中。 好邪乎! 事后,有人问齐玉卿怎么发现的,她只一笑道:“甲,财运上升,而夫妻宫犯冲。” “乙,面露黑光,太阳穴青黑。” 再要问时,她就把手指一点唇: “天机不可泄露。” 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齐玉卿善识鉴,能知人的说法,就在俗世楼流传开来。加上她个人魅力着实出众,很快的,那些关于她“毫无天赋”的说法就销声匿迹了。 又过了一些年,齐玉卿甚至做到了[文]字部的部长,得到了“文”字部专属诡异的认可。 也就是那只拥有诡异力量的毛笔。 “司文”。 …… 不同于寻常黄杆白毛的毛笔,“司文”是翠绿翠绿的。 每次齐玉卿拿着,柳玉楼都觉得她叼了一根葱。 每当想到这么一个不俗的人叼着一根葱,她就想笑。笑死,送她都不要好吧! 直到柳玉楼知道齐玉卿一身战力,全靠着这根笔。 齐玉卿,战力:1。 有“司文”的齐玉卿,战力:90。 柳玉楼:???撤回,撤回!请把它送我,谢谢,我是大学生。 模拟器都不由嘲讽。 【曾经的我你爱搭不理,如今的我你高攀不起。】 柳玉楼:? 知道了这玩意儿的实际战斗力,柳玉楼甚至觉得这绿油油的笔好看了起来。 什么,什么绿油油?这是嘉竹翠色,清水之风。 齐玉卿:? 但是要问起这根笔的由来,齐玉卿往往会沉默。 “没什么好说的。”她说。 可能是游历太多,她总是把过去轻描淡写地揭过。却不知道自己看着寻常的记忆,也是别人记忆里最波澜壮阔的颜色。 …… 至于这种状态的由来…… 其实齐玉卿是知道的。 那个没有什么好说的,豆蔻时代的心动。 将明未明的天空。 如玉的少年君子把荷叶一折,悠悠地倒扣在水面。 “取字就叫玉卿,可好?” 半点晃进去的水里,倒映着满天繁星。 满船星月,入他行杯。 “玉卿,看。” 少年把那酒盏向着天边,遥遥一掷。 不想恰逢日出。 金杯沉水,金日初升。玉盏所划过的天空,恰有一线日光,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像是最盛大的火焰,万顷波光,突然开了金光一线。 斗转星回,踏碎了满江浮萍。 照亮了他眼里海晏河清。 她眼里笑意盈盈。 …… 而今弦断,知音无人听。 …… 情关已过,齐玉卿水泥封心,对伊喜的感觉确实只剩同僚之情。 但是那份经历毕竟还在,导致齐玉卿对人间疾苦满怀真心,却又对自己,怀着同等程度的无心。 人间疾苦,忧愤不能平,她的信念是终将有一天把这些乱象终结。 因此,齐玉卿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黎厌对自己的爱慕呢。 齐梁这个正式名字的由来,也等水到渠成那一刻再说吧。 第148章 我独南行 黎厌是在荒原里长大的。 黎厌的父亲并不待见他,小黎厌得到的只有辱骂、指使、愤怒、嫌弃。 即使黎厌三岁入荒野,也明白,对待家人的话,这是不对的。 那什么是对的? 小黎厌观察着。 夜晚的野外,诡异之间,没有父母,妻子,只有生与死。 见面就是杀。 都成了诡异了,还要繁衍吗? 白天的野外,动物之间,倒是有点感情。 我叼来一块食物,搭一个窝。你接受了,住进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们从今以后,就要共担风雨,寻找食物,面对敌人。 哪里有那些诗情画意,文人气氛,哪里有什么风花雪月? 抢了很多次动物们求偶的食物后,黎厌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对自己来说,最能带来利益的人,是“心上人”。 而对“心上人”,是要这么做的。 所以当他有了“心上人”后,他能想到最好的,就是学着野兽对爱侣的样子,带回各种求偶的物品。 灵风山马鹿的角。 [三月头]的花蕊。 发霉的梨花狼熊肉干。 [走山诡]的尸块——[走山诡]死后短时间内,会变成海蓝色的水晶,极美。 但是这唯一有点漂亮的东西,在半路融化了。 疯狗错失唯一一个有点漂亮的东西。 愤怒之下,疯狗那天对诡异大开杀戒。 那天,齐玉卿收到的奇形怪状的物品+n。 黎厌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战利品,还不能证明他是荒野中最强的那只。 殊不知齐玉卿很长一段时间看他,都像看往家里捡回各种奇怪战利品的小狗。 齐玉卿:哟,看不出来,有的人看着冷情冷面,对断魂亭归属感还挺高的么。 很难说这位被柳玉楼誉为“大侃hr”,以识鉴能力着称的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可能是那年日出,如玉的君子遥掷金盏,一口湖中盛来的琥珀光,醉到了今天。 自那之后,她眼里的火焰只为生民,连她自己的躯壳也要焚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再也容不得一个为了她的人。 也有可能看出疯狗的“心上人”并不是她齐玉卿,而是那个她一瞬间的风采,那个最能带来利益的、能让他生存的路。 齐玉卿的脸上似乎写满了这么几个字: 莫挨老子。 齐玉卿:都给我干活啊,一天天的不想着干活,谈恋爱干啥? 当然,黎厌的追求方式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即使是柳玉楼这种有贼心没贼胆、性向不明的母胎单身狗,面对一个天天送自己尸块、毛发、骨头的大帅哥,也很难下得去口。 哦,玉楼是究极单身主义,没事了。 却说黎厌失魂落魄,倒不是发现了齐玉卿对自己(和所有人)的忽视。 而是因为杀了新娘子的父亲。 按说他求生多年,杀掉的诡异、歹人不下万只,怎么会因为区区一只不人不诡的[半人]失魂落魄? 实在是他从最后喊着“乖儿”老头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缺失的父爱。 怕死,但是祈求、咒骂之后,愿意为之死。 违背本能。 放弃生命。 不为利益。 不求回报的爱。 着实震惊了信服“你咬我一口,我就要回一拳”的野兽法则的黎厌。 ——“心上人”,明明是最能带来利益的,增大生存几率的同类。 为什么他会不求回报? 为什么他会跟我道歉? 可是这句迟来了十八年的,父亲的道歉,在黎厌刚刚明白过来一成的时候,就被他亲手扼杀了。 他内心的震动可想而知,一时之间,那双好似仙人在世的眸都失去了颜色。 齐玉卿眉梢一挑。 飘落一句。 “做的不错。” 这句难得的夸赞似乎是黎厌的错觉,因为下一秒,齐玉卿就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柳玉楼腰间抽走了那块刻着“楼”的鱼符,俗世楼的信物。 而且同一时间,柳玉楼还说了那句“退出游戏”。 虽然他们听到的,只有“退出”二字。 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反应。 齐玉卿转着鱼符,转向柳玉楼道:“用着感觉怎么样?” “啊,啊?什么?”柳玉楼懵了,“这不是给珠娘的嘛?” 她也不想想,珠娘都入了[断魂亭],还要俗世楼的信物干什么? 可是真有人……能算到那么久的以后吗? “现在是给你的了。”齐玉卿一笑而过,随意应道。“要不要入我[俗世楼]?” 柳玉楼一摆手:“没兴趣当牛马,不干,拜拜。” 齐玉卿:“倒也不用当牛做马。” 柳玉楼:“那也不当吗喽。” 齐玉卿淡定自若:“骂[楼]?你随时可以骂,没点傲气,算什么文人?有做的不对的地儿,说出来刚好改正呀。” 柳玉楼:? 你是怎么做到没有听懂还能一本正经回应的? 齐玉卿完全不尴尬:“[白]级天赋,每月月俸一两,[绿]级每月三两,[蓝]级十两,[紫]级一百两,若你进来,从[蓝]级算起,何如?” 柳玉楼拒绝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一两,足够三口之家过一年,怎么着也等于现代的一万。 一个月十两。 【我也不想的,都是她给的太多了!】 柳玉楼:? 看她明显意动,很有经验的齐玉卿补充:“不会有什么限制,相反,还能得到[亭台楼阁]的庇护,也更方便你去看珠娘。职责么,除了入门的考核,每半年完成一件能力范围内的事就行,如何?” 每个月拿着十万以上的工资,半年还只用上几天班。这待遇,怪不得人人都想觉醒天赋,当真是一步登天! “咳,”柳玉楼转手比了个心,“不错,我当时就说愿意为俗世楼发光发热,当然始终如一。” “等等,入门考核是什么?” 齐玉卿微微一笑。 “你们来时的路上,应该经过了留客岭吧?” 似乎是想到了留花寨,曲钥匙,许芝芝的脸色突然白了。 没想到,齐玉卿完全没提这茬:“那里的客栈经营了十几年,却突然倒闭了。我来时路上看了看,新生了个诡域,也就是[绿]级的难度。” “怎么样,可敢一试?” 柳玉楼一咬牙:为了每月十两! 也为了…… 冲淡离别的悲伤! 珠娘要逐渐强大起来,她怎么能拖后腿呢? “试!” 第149章 同福客栈1:雪里芭蕉 这是柳玉楼第一次主动进入诡域。 虽然不是第一次离开模拟器,毕竟模拟器不太靠谱。饺子诡、星空出现时,模拟器都掉线了。 但是她确实是第一次在没有模拟器,甚至连作为后盾的珠娘都没有的情况下,孤身一人进入诡域!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吐槽,模拟器突然蹦出来一句。 【好心的器器可以为你提供陪聊。】 柳玉楼:?谁要你陪聊啊! 【那好心的器器可以为你提供付费陪聊。】 柳玉楼:? 总而言之,法式回净圈寺,蜉蝣、黎厌和珠娘去断魂亭,连带着黏上的许芝芝一起。 蜉蝣莫名其妙,他哪里知道,某个预知系从懂人事起,就一直在算自己的姻缘,终于算到了他? ——毫无交集,但是因为相信我自己的预知能力,所以我相信,我的未来会有你。 很难说许芝芝是对蜉蝣一见钟情,还是爱上了能把控命运的自己。 抛开这些儿女情长。 林忠早在诡域解开的那一刻变成了人。 大仇得报,周边围着一群高级玩家,他不声不响脚底抹油,成功没有被人发现。 齐玉卿不知所踪,也不说为她留点什么。 只留下柳玉楼一个——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任何退路,只有她自己了! 众人往北,我独南行!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柳玉楼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大堂里。 衣着暴露的老板娘打着算盘,头也不抬,道:“客官,欢迎来到同福客栈,打尖儿还是住店?” 柳玉楼手指敲敲桌子,放上一小块还带着珠娘温度的碎银子:“咱们这儿有什么讲究?” 一边搭话,她一边观察着四周。 有些旧了,但没有腐朽的木楼梯;颜色变深,但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窗棂。有着茶渍的茶碗,轻微变形的酒架,无一不反应出这是家上了年头的客栈。 虽然上了年头,主人家却是很爱惜的。 “讲究?”老板娘抬眼,“又不是富贵人家,荒郊野岭的,来者是客,能有什么讲究?规规矩矩的,不是束缚人么。” 她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 柳玉楼看了一圈,视线才回到堂前最明显的那里,正挂着四个大字: 同福客栈。 “会玩!”柳玉楼不禁赞叹道。 老板娘挑眉,看了她一眼:“玩什么?客官,可说好了,咱们店是正经店。虽无讲究,但按咱们留客岭的规矩,东西损坏了可是要赔钱的。” 风铃轻轻摇晃。 一个黑衣的中年人从二楼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带着刀疤的脸看了一眼柳玉楼,状似无意地,擦拭着自己手里的刀。 柳玉楼:? 这位半人还是诡异大哥,把你手里的刀收一下呗? 这应该就是客栈里的打手了,她想。 同福客栈建在这么个关隘口,又是不下山的唯一歇脚点。客人走南闯北的,肯定不只有逃荒的难民,也有避难的逃犯。 蜉蝣曾说这地儿收费很贵,这些人意识到被坑了,肯定会反抗。这时候,店家就需要点武力保障,这和现代酒店里的保安、皇宫里的侍卫是类似的。 柳玉楼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那个,会玩的意思是赞赏咱们这儿的装修,不是来砸场子。” 她一指那写着四个大字的匾额:“蕉叶联,叶子绿色,叶子的经脉墨色,字选用石黄色,勾着乳金边,配色够绝!” 老板娘一愣:“哟,还是个雅人。” 柳玉楼:“咳,那个,这位楼上的大哥可以收了刀吗?” 老板娘漫不经心道:“小二!来招待!” 黑衣中年男子把刀一丢,沉默地走了过来。 柳玉楼:?你们这黑店这么穷的吗?一个人打两份工? 打手兼职小二,真的不会把客人吓跑吗? 柳玉楼敲敲桌子:“且慢。我想问问,咱们这儿住店多少钱?” 她捏了捏手,比了个要钱的姿势。 但她忘了,诡异世界是没有这个姿势的。老板娘还以为是什么暗号,嗤笑了一声:“咱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可搞不来什么暗号。没有特殊服务,甲字房一夜百两,乙字房一夜十两,丙字一夜一两。” 柳玉楼:哦。 等等,你说啥? 什么特殊服务? 【搞得人心黄黄的。】 柳玉楼:?你这个模拟器太不正经了吧?不是说陪聊要钱吗? 【略。】 柳玉楼:?你有舌头吗你就学人吐舌头? 忽略掉欠揍的模拟器。 这房子的价,未免也太贵了些。 连中间的乙字房,一个晚上都要睡掉她一个月工资! 丙字房,睡掉三口之家的一年生活费! 甲字房,那更是奢靡至极! 这要是没点差别,谁愿意买啊? 如果柳玉楼是在现代,遇到一万+一晚的房子,社恐都得变成社牛,肯定扭头就走了。 但是这里是诡域。 她凑合住住没什么,但如果这价格,不止关联着住宿条件,还关联着……她的安危呢? 柳玉楼:“三个等级的房子,可有什么差别?” 老板娘有点不耐烦了,一边拨着算盘,一边敷衍道:“甲等有甲等的待遇,乙等有乙等的待遇,您住还是不住?别打扰我们小本生意。” 柳玉楼:? 服务态度:负一星。 “住,当然住。”柳玉楼却是没有表露出来这份不满,而是踱步到那匾额下面,“这蕉叶联,不是该配粉色墙么?粉色显色,可以称为‘雪里芭蕉’。” 出乎她意料的,老板娘居然没有说什么。 倒是帘后面走出来一个戴着飘巾的书生:“今儿是个雅客,知己,夫人呐,我看这房费要么就免……” “噼里啪啦”一阵声响,是老板娘的算盘砸到了门框上。算珠迸碎一地,满地乱滚。 柳玉楼帮着捡了两个,实在是太多,就不再找了。 “姓宁的我告诉你,”老板娘一下揪住了飘巾书生的耳朵,一下子把那还算有几分儒雅的气质败坏了个干净,“老娘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废物。养家养家不行,读书读书不行,床上也不行!” “夫人,夫人呐,给为夫留点面子……”书生告饶道。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当着老娘的面,就敢乱认人家小姑娘当知己?” 宁书生:“君子交谈论心,不论男女……” “我呸!您还君子呐!”老板娘唾了一口,“你结交的哪个是好东西?免单免单,你看看你那些个狐朋狗友,免了这么多次单,来这儿白嫖了多少次,哪个发达了来接济咱的?” “哎呀,那他们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迫不得已?”老板娘冷笑道,“别人穷我能理解,但你那俩挚友,穷?” 老板娘把残存的账本往桌子上一摔:“民间都知道,郑公存正气,刘公富流油。一个权如山,一个钱似海。——这是你的挚友不是?” 第150章 同福客栈2:富婆,饿饿,饭饭(为任苍斐的加更) 宁书生沉默了。 老板娘阴阳怪气道:“哼,也是,可能只是你把人家当挚友罢了。毕竟堂堂官至四品的郑大善人、刘运粮官,怎么能认识你一个穷书生呢?” “夫人,别说了。”宁书生的飘巾耷拉下来,讨好地走上去,给她捏肩,“我们自幼相交,他二人知道我的气节……文人当有风骨,岂可受嗟来之食?” “你,你……”老板娘肩膀突然被人握在手里,脸一红,假意挣脱了一下,却发现挣脱不得,也就半推半就地在柳玉楼面前秀起了恩爱,“饭都吃不起了,还要什么气节?你看看十里八乡的,哪个男人让老婆养着的?别人路上笑话,我回是不回?” “夫人,好夫人,莫要提了。”宁书生给她捏着肩,“夫人不是乐意吗?” 柳玉楼:……?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能有人吃软饭,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果不其然,看上去性子爽利的老板娘性格再好,也一把推开了自己男人:“你就会说这样的话,就会说这样的话!老娘十六就跟了你,你说要给老娘挣个诰命,现在还是一介白身,我问问你,诰命在哪里?别说诰命,钱挣过半文不曾?靠你,咱们都得去流浪,命都快没有了!” 宁书生有些尴尬:“咳,那个,夫人呐,你不知道从古至今,多少人怀才不遇。你男人我遇不到识货的,纵然腹有诗书,又有什么用呢?” 他讨好地凑近:“再等等,再等我几年。” “几年几年又几年!老娘我都快老死了!”老板娘揪着他的耳朵,“人家不是那读书的料,好歹帮着打理下店,要么就干点力气活,再不济也能做口热饭。你每天除了看你那破书,还干什么?” “我跟你说生意怎么怎么不景气,你跟我说经济下行;我跟你说我被客人调戏了,你不想着护着我安慰我,反而说什么女人本来就不该抛头露面。”老板娘越想越气,指甲都挠在了他身上,“你那么些书都讲的什么?都读狗脑袋里去了?” “不不,为夫我最近看了一本《致富经》,还有《为官宝典》。只要我愿意豁出去,把长衫这么一脱,嘿!”提到书的时候,宁书生双眼充满了光。 似乎是反应过来老婆并不高兴,宁书生突然一个激灵。 他求生欲拉满,嬉皮笑脸道:“那钱可不就滚滚的来了?等我做了大官,要什么东西没有?买东西都不用花钱,嗨,人家巴巴地送上门来!” 柳玉楼:? 那《致富经》上的东西能信吗? 真有用,人家能不藏着掖着,给自己一家子用,反而堂而皇之地告知全世界? 谁会嫌钱多啊? 换信息发达的现代,一百本里面可能还有一本是真的。这乱世,你信这个? 还脱下长衫,大哥,有没有可能,你这样的,在我们世界去x音扭腰都没人看? 鉴定完毕,一个吃软饭的迂腐书生。 老板娘果然也看穿了他的傻气:“你……你倒是脱呀!我,哎……我倒不是非要逼着你。” 她叹息一声:“如果没有诡异,这钱倒是够用。可是咱们这地界,那祛诡的东西,哪一个不是价值百两?你那些朋友来,各个都开甲字上房,咱们挣钱不容易,哪里消耗得起?” 宁书生没有接话。 老板娘推了他一把:“你,你,哎,锯嘴葫芦,白让客人看了笑话。还不快把我算盘捡起来?刚刚算的东西,可都白费了!” 她看了一眼柳玉楼,有些羞惭。 柳玉楼:? 以她对诡域的了解,下一秒,羞愤的老板娘就该异变成诡异,一边用磨盘大的拳头砸过来,一边说:“哎呀讨厌啦,小拳拳砸你胸口,人家好害羞!” 她被自己的想象弄得一阵恶寒。 所以她赶在这之前开口:“掌柜的,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来算算?我很擅长珠算的。” 【你不是文院大学生吗?】 柳玉楼:?文院怎么了,九年义务教育,小小计算,还不拿下? 老板娘瞥了她一眼。 犹疑了一会儿,似乎在怀疑这位客人居然还会珠算。 毕竟乱世里,识字都难,何况十以外的加减? 她长袖一甩,擦掉了嘴边近似诡异口水的不明液体。 粘着一些奇怪液体的账本被递了过来。 柳玉楼:…… 她装作对异常视而不见,打开了这本账本。 在老板娘指定的页面,果然布满了各种数字: 王某,甲房,二百三十一两。 李某,乙房,四十两。 小二周丰收,月俸,负二十五两。 …… 柳玉楼看了一眼那黑衣服的刀疤小二,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二哥这月俸,居然高达二十五两?” 比她这个未来能吃[蓝]级待遇的人还高? 老板娘抱着手,冷笑一声:“哪儿能呢,看好了,他欠着二十五两。” 柳玉楼:? “之前欠的吗?” “上个月欠五两。” 柳玉楼:……好家伙。 上了一个月班,倒欠公司二十五万。 付费上班??? 别太离谱。 她默默把列的竖式上,那个减号变成了加号。 老板娘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勾勾画画,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这个鸭蛋上面,长的毛方向还不一样?” 柳玉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6”和“9”。 《长毛的鸭蛋》。 “这是六,这是九。它们是阿拉伯数字。”她漫不经心地列着算式,把很多个位数的银两加在一起,很快得出了结果,“八百四十两。” “怎么这么快?” 现代的数学给了古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柳玉楼简单解释了一下,但是从0进阶到导数的数学哪里是十分钟能讲懂的? 老板娘:(诡异的沉默.jpg) 虽然没有听懂,但是她根据之前计算的结果和柳玉楼的解释,大致推断出来这个数字不差。 宁书生讨好的眼神看了过来。 自己男人认可的雅客,同时又为自己解决了一个算数的大难题。 老板娘挑了挑眉,加了一句信息:“什么钱住什么地儿。甲房上上宾,入宴。” “乙房客人,可吃一口酒。” “丙房客人……”老板娘一笑,露出半截雪白的腕子,“只要被吃一口就行了。” 第151章 同福客栈3:[同福宴]与雪 被吃一口! 柳玉楼吓了一跳:怎么,穷人住你这黑店不配活了是吧? 她很快反映过来,这是同福客栈改成诡域后,新增的规则。 至于入宴…… 是什么意思? 一百两才能入宴,刚从珠娘那里摸来的二百两银票,一转眼就没有一半了吗?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提问。 【已解锁关键信息。】 【当前任务刷新!】 【根据您当前已知信息,任务更新如下:】 【任务表述已根据您的认知水平进行相应替换。】 【支线任务1·[同福宴]:入住一间客房,全程参与[同福宴]。】 【支线任务2·[大雪]:在被大雪淹没之前,走出同福客栈。】 关键信息? 所以花一百两,[进入甲房],才是最关键的入宴方式吗? 柳玉楼不动声色,在甲乙客房之间犹豫。 听老板娘的描述,乙等客房的房客也是能短暂参与的宴会的。只是能不能全程参与,还得各看本事。 当然,选了丙等也不一定就是死路一条。以她的经验,哪怕是丙等,也有参与同福宴的方式! 任务一很好理解,她看向任务二。 [大雪]。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雪么? 这得多大的雪,才能淹没人?难道是雪崩吗?可是这客栈在留客岭山顶,怎么崩? 她往窗外一看,外面虽然刮着风,但并没有下雪。 宁书生虽然挣不到钱,但是很会拿老婆的利益做人:“夫人,这位客人提出的建议我看不错,一看就是个会修缮房子的贵人,甲等属实太贵了……” “姓宁的!!!” 老板娘咬牙切齿。 她把账本在桌上一拍:“你又不当家,好话都你说了,我来做恶人是吧?真是反了你了!” 但她还是冷着脸,在账本上记下了一个什么,丢过来一把钥匙:“甲等,十两,承惠。” 柳玉楼:??? 富婆姐姐,你被这家伙拿捏了啊! 得了便宜,柳玉楼不敢多嘴,爽快地付了账。 若非如此,高低要吐槽两句这位书生。 她拿着钥匙上了楼,那店小二、老板娘和书生却是都没有跟上来。 柳玉楼见他们不跟上来,便伸出手…… 先推了推丙字开头的房门。 没有动静,也没有推开。 她又试了乙等房,同样失败了。 柳玉楼:?小黑屋是吧。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了自己的甲等房间。 …… 不到三十秒,柳玉楼就同样面无表情地出来了。 一百两一晚的房间,就这? 没有八百平方米的大床,没有七彩的宝石镜子,也没有高档香薰。 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扇向外支起来才能打开的窗子。 不能洗浴,不能怡情,连如厕都要下楼一趟! 实在是让人很怀疑,一百两都是[同福宴]的门票,而这间屋子只是附带的赠品。 属于是交给315,都能上晚会的程度。 柳玉楼越想越气,下楼去和老板娘理论,老板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像刚刚算账积累的好感度,都在打折之后清空了。 也有可能是宁书生不在,老板娘又变成了莫得感情的诡异模式。 看得久了,黑黝黝却不动的大眼珠子,就有点瘆人。 柳玉楼闭上了嘴。 “那个,其实刚刚是意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自觉改口,“入住体验感很好,房间干净整洁,配送快,包装整齐,拿油滚一下,小孩子都爱吃。” 【怂包怂包!】 柳玉楼:?歪,这位模拟器,但凡你还能用,我需要这么怂吗? 模拟器不说话了。 老板娘只是幽幽地看着她。 对投诉没有反应,对好评也是。 柳玉楼麻溜儿地滚回甲字房,下意识检查了一遍摄像头—— 哦,这里是诡异世界,没有摄像头。 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奇怪的诡异物品,比如黑色的东西、诡异神像、奇怪液体、武器之后,她又观察了一下四周。 没有人跟上来。 柳玉楼点点头,默默支开了窗户,从那里——钻了出去! 【?】 模拟器无语了。 【你不怕摔下来吗?】 “一个合格的打鸭子大师,就要学会利用一切地形优势。”柳玉楼一边在竹子木头间爬上爬下,一边解释,“什么竹楼呀,水管呀,井盖呀,天台呀,都是小事啦。” 模拟器:? 谁家打鸭子爬楼外啊? 古代建筑的榫桙结构为她的攀爬提供了支撑。齐玉卿画的眼睛、耳朵都很适配,像是她自己本来就有的一样。 柳玉楼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乙字房的窗户,往里一看,确认没人后钻了进去。 她很快钻了出来:得,没有想象中的宝箱。 乙字房比甲房还破旧,连桌子都没有,只有一张床。 ……所以甲字和乙字只差一张桌子吗? 一张价值九十两的桌子(误)。 丙字房连窗户都没有,但柳玉楼已经能大概推断出来。 估计就是一间小小的空房,杂物室爆改的那种。 天色已晚,这一日又是逃避新娘版黎厌的追杀,又是反击宾客,又是喝下[黑水·通世故]。 经历了人头落地、又被强行拼回来等等的事情,柳玉楼只感觉自己都要麻了。 同福客栈,奇怪的富婆老板娘,自大又无能的飘巾书生…… 她越想越晕,不觉进入了梦乡。 …… 她是被冻醒的。 推开身上盖着的草席,柳玉楼无比怀念起现代舒适暖和的鸭绒被。 “退出游戏。” 明明知道没有希望,她还是来了这么一句。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柳玉楼感到很冷。 她把厚衣服全都穿上了。 昏倒之前,她强撑着用最后一丝意识关上了窗。 但是好像没有用,冷气嗖嗖地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把整个屋子的室温带的和室外没有太大差别。 ——救命,知不知道冻久了容易体质寒冷的啊?这破地方,连热水都没有! 柳玉楼喝了一口竹筒里的屯屯糊,叹了一口气。 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霜。 柳玉楼:? 别太冷了。 第152章 同福客栈4:您大学生完全不睡觉的吗? 【新的一天,器器和您说早安。】 【祝您碎碎平安。】 【鉴定次数刷新。】 【当前鉴定次数:1。】 柳玉楼:?早吗? 她推开窗,外面还是凌晨,黑黝黝的天色,正飘着鹅毛小雪。 有点太早了。 等等……雪? 怪不得这么冷呢,原来是下雪了。 手心上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得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巨大敲门声。 来人很像大学的宿管,象征性地问一句“客人您在吗”之后,完全不等回复,就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 木头门轻而易举地被打穿了。 柳玉楼转过头:? 看到她没睡的诡异:? 一人一诡相互对视着,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拿着长刀的黑衣小二看起来年轻了一点,脸上还挂着血珠,长长的舌头还没有收回去,仔细看着就奇怪。 打手兼职的小二。 这是刚接完私活回来? 柳玉楼上下看了一眼,才明白那种违和感来自那里:小二哥周丰收的头,居然是180度扭转过去的! 他走进来,居然是倒着的。但是因为头在背后这面,她第一眼居然没有发现不对! 好怪。 柳玉楼不信邪地又看了一眼,这小二的脸、后背、屁股和脚脖子都在同一面,正对着她。 啊,辣眼睛。 店小二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他不懂,为什么柳玉楼打量他的目光这么肆无忌惮。 店小二:?您完全不睡觉的吗? 不睡觉就算了,怎么也不害怕啊? 他哪里知道,另一个世界,有一种生物,叫大学生。 熬夜的神。 即使柳玉楼作息健康,也是个反向熬夜的主:八点睡,三点起,熬后半夜,怎么不算熬夜的神呢? 他也不知道,平常人一辈子都只能遇到一两次的诡异,柳玉楼已经撞见了不知道多少次。 【还死了很多次呢。】 柳玉楼:……?这才是我熟悉的模拟器啊。 对,她还被杀了很多次,但她也不是吃干饭的,杀了人,也杀过诡。 而且模拟器里有着上次的奖励物品、称号,实际上她并不是很慌! 因此懵着的店小二还没开口,柳玉楼就掏出来一个从老板娘那儿投诉时,顺过来的本子,在上面记上:“新的一月,打坏门一扇,又欠二两。” 【你真的很会顺手。】 模拟器吐槽。 柳玉楼:? 店小二属于诡异的狞笑沉默了。 “[同福宴]开始了。”他的话有些尴尬,带着点心虚,“请您入宴。” 柳玉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跟着他的指引出门,看到了“乙”字和“丙”字两扇被打破的门。 店小二还在奇怪她为什么一直没有接话,她就来了一句:“三扇,倒欠六两。” 店小二:……? 你比诡异还可怕啊姐姐!别说了!!! 一个高大的中年黑衣诡异,竟然像一个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学生,委委屈屈地跟在一米五的柳玉楼身后,看上去十分违和。 至少在入座的那一刻,已经在座的几位客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些诧异的神色。 他们在观察柳玉楼,柳玉楼也在观察他们: 一个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看上去有点像圆荣的胖子。 一个清俊消瘦,沉默中透着一丝威严的郎君。 一个昨天见到的,头上系着飘巾的宁书生,只是同样看起来年轻了些。 文科生认人可能脸盲,但是信息记忆能力很强。把字的形容和人对上,对柳玉楼来说,也是不难的事。 柳玉楼很快把这几个人和老板娘的形容对上。 年轻的宁书生,和他的两个挚友——正直的郑大善人,和富得流油的刘运粮官。 虽然对他们的身份有所猜测,她却是没有贸然开口。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踉跄着跑了过来。 但奇怪的是,他们两个却是身子朝着正面,脸朝向背面,头倒着跑过来的! 因为脸在后面看不清路,一路上他俩摔倒了不知道多少次,磕磕绊绊,可谓狼狈至极。 离得近了,柳玉楼赫然发现,他二人不把头扭回来,不是因为不想,也不是在cosy鹰视狼顾的司马懿(虽然异世界没有司马懿)。 而是因为他二人的脖子,已经像被拧开的双汇火腿肠那样,被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即使现在,导致他旋转的力移开,也恢复不回去了! 正常人的脖子,两只手环绕才能握住。而这二位,完全可以说是一条管子连着脑袋,连柳玉楼那女孩子的手都能一把提起! 真正地,像是鸭脖子上,顶着两只大脑袋。 “各位请,各位请。”其中一个头在背面的来人,边以这种滑稽的姿势跑来,一边忙不迭地说。 他的眼里满是惊恐和讨好,看人也没有店小二的漠然。看向宁书生时,更是毫无反应! 而另外一个人,完全可以说是边跑来边哭了。 看到柳玉楼这个“人”,他们明显激动了起来! 柳玉楼却是没有关注到这种情绪变化,而是…… 她看向了这二人的外在。 他俩的身体结构,和那位转过头走路的店小二一模一样! 柳玉楼突然反应过来:这二位不是店小二那样的打工人,恐怕是除了她以外的,乙字房和丙字房的房客! 如果她当时不是恰好被冻醒,恐怕也会和他们一样,被店小二粗暴的“叫早”服务强行唤醒!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居然没把这二位的头拧下来! 只是不知道,这二位是不是误入诡域的旅人。 柳玉楼没有回头。 她只是默默感受了一下身后看似委屈的店小二,突然觉得惊悚起来! 就在这时,宁书生看向了她这个雅客,介绍道:“这位是刘运粮官。” 柳玉楼附身作揖,不等他继续,就开口:“见过刘运粮官,见过郑大善人,在下章台柳。” 宁书生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这二人的身份,看她的眼光更加了一分认可:“二位,这位就是宁某之前提到过的,提出‘雪里芭蕉’的那位雅客。” 如果说对柳玉楼的态度还算平等,那对那个叫着“各位请”的乙等房客,他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宁书生一拍桌子,大喝道:“还不上酒?” (介意请跳,下章)【乱世美人收集器】向您发来了内测邀请 (提前声明:1、本卷为【乱世求生模拟器】番外衍生,在未来会以新书的形式出现——比较长,试试蹭番茄的首秀。 但是正文不会断更,不会影响到正文。——不烂尾是作者的底线。 2、本卷与正文无关!涉及cp(你all),无cp党速速避雷! 3、本卷为短篇形式,每篇都是1v1,你的后宫只有你知道,不会碰面。 4、因为玩家设定超强,所以正式写时可能感觉上会偏向百合\/四爱\/女强,介意速速避雷! 5、考虑到无cp党,《楼月》正文未来会有“模拟器番外”,高度概括书籍内容,剔除cp成分。 跳到下章即为正文!为补偿大家的眼睛,今日更新为【三】章。) (暂定正式发布时间:11月9日,书评段评和催更可能会让作者加快速度,谢谢大家ww) 亲爱的内测玩家,您好! 欢迎打开【乱世美人收集器】。 大离不仅是个乱世,更是诡异横行之世! 与人有关的,叫做[阳诡]。与人无关的,草木鸟兽之类,叫做[阴诡]。 天下四绝的势力,分别以[亭][台][楼][阁]为名,与诡异抗衡! 同样,大乱之世,也是大争之世! 您将化身绝世智者,以情为刃,攻略乱世美人。收集他们的【真心】,就可以延长你的生命! 下面,请在下面的美人们中选择【三位】,以点赞或评论的方式进行投票。 点开评论,可以查收投票反应。 如无意外,票数高的角色会在【乱世美人收集器】中优先出现! …… 男主卡: 【伊喜】: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三江台]月君。光明正大,风光霁月。 【黎厌】:美强惨的小可怜(划掉)纯情的冷面将军(?这么一描述变得好土)。 【晏春秋】:儒雅贵气的夫子,桃李之风。[在正文的时间线里,出场时已经是个老头了(划掉)] 【蜉蝣】: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影子,一个可以用男女老少形容的刺客,千人千面,千面蜉蝣。 【绛云子】:来自世外的无情道士,会在南海卷末出现(?也许),看似无情却痴情。 【新皇】:乐子人,不问苍生问诡神的暴君,但似乎又暗藏乾坤。 …… 女主卡: 【红兰】:国色天香的花魁,却有一柄金钗剑,衣香鬓影中取人首级。 【齐梁】:风骨卓绝的青衣策士,胸有成竹,含笑定乾坤。 【金铃】:塞北明珠。来自塞北的异域美人(出现在塞北篇~可能得第三卷以后了),红衣金铃,天真可爱。 【白苓】:疑似下个副本要出现的人物,头戴斗笠。(为了剧情需求被屏蔽的身份) 【凤楼】:自信勇敢的小龙女(正文出现在南海卷末,或者下一卷初) 【洛回雪】:强大的雪山圣女,一柄剑独断塞北。 …… 其他及非人 【月娘】:清冷如月的美人,却流落胭脂阁。 【百里渝】:洒脱不羁状元郎,因为太好看被点为探花,最后被榜下捉婿,不想随意成亲所以逃了,现为一介白身。 【财生】:[天宝阁]的人,和海外接触较多,思想前卫,甚至会disco。懂[运财],额头有颗珠子,损害了他的外貌。但是他似乎有花不完的钱。(更多内容涉及剧透) 【吉祥】:阴暗自卑小太监。好像暂时还没啥特别的设定,待补充吧,就是喜欢拯救自卑爱人的设定。 【鹤骨】:上一代的能人,自爆流梨园戏子,现在是一个肋骨外翻的骨头花。 【皎皎】:年画娃娃,特别漂亮的小妖怪。但是真身是能一口咬爆成年人的饺子诡呢~ …… 你在找什么? 珠娘未成年不参与哈。 许芝芝这种预知系太可怕了,不约。 法式?啊,你说大和尚吗? 不行,他身上太臭了(物理意义),太臭了,没有后宫文会收留他的,幻视成法式小面包也不行。 …… 其他建议反馈渠道(评论)。 另:模拟器番外出得比较晚,想看的可以关注一下作者不丢了。 钟山水 第153章 同福客栈5: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那乙等房客误入诡域,怕得不行,颤颤巍巍地把从老板娘那里端来的酒倒来了。 按地位次序,刘运粮官,郑大善人,宁书生一人一碗。 乙等房客犹豫了一下,见柳玉楼桌前摆着一个空陶碗,还是给她满上了。 从来没喝过酒的柳玉楼看着陶碗里的液体,陷入沉思。 宁书生做东,那叫一个神采飞扬:“都记我账上,诸位请!” 柳玉楼一推手:“不好意思,我刚刚吃了头孢。” 没有头孢的古代,几个人齐齐看了过来。 胖胖的刘运粮官开口:“吃了头好啊,吃了头好。” 郑大善人:“吃了包好啊,吃了包好。” 柳玉楼:?你俩机械的一个不像运粮官,像什么吃人的诡异;另一个不像什么大善人,像大馋鬼。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是头孢这个词的问题,立刻换了个理由:“我酒精过敏。” “过敏是什么?”古人的问题x2。 柳玉楼:? “我怀孕了。”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古代能用的理由,“怀了薯片、方便面和冰激凌的孩子。” 【我看你像大馋鬼。】 柳玉楼:……咳。 事急从权嘛。 她心虚地挪开视线,看向三人(诡):这下总不能硬逼着她喝了吧? 酒桌文化要命啊。 却见三个人齐齐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怀孕好,怀孕好,大喜之日,更该庆贺一番!” 三个人影端起酒碗:“请喝!” 柳玉楼不动。 三人也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她。 柳玉楼站起身来。 三个人齐齐站了起来。 都比她高。 柳玉楼还想再试,却见郑大善人眼里渗出了血,刘运粮官胖胖的腰间流出了血和油。而宁书生的飘巾即将撕碎,他看似和善的面容也变得凶恶起来! “不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宁书生笑着道。 因为他压着眉,拧着脸,这个笑显得很是扭曲。 “给个面子,小章妹子。”刘运粮官看似笑眯眯地道,“今儿个不醉不休,不喝,不是兄弟!” 柳玉楼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小张”是在叫她。 ……忘了这个世界没有[章台柳]这个词牌了。 柳玉楼刚想回答,就看到了一抹血色。 是郑大善人。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流着血的眼睛看着她。 柳玉楼打了一个寒颤,知道这杯酒恐怕是避免不了的了:“我喝!” 三人的畸变这才停止。 “这就对了嘛。”郑大善人像是没有意识到一样,用宽大的袖袍擦干净自己的两行血泪。 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擦掉的只是汗水。 郑大善人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不但不怕,清瘦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笑意。他将酒碗高高举起:“诸位,今日我等结为异姓兄弟,宁弟做东摆酒。”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三个人,示意几位碰杯:“不问往日如何,只求日后无论富贵发达,还是困窘无路,几位兄弟,不要忘了拉扯彼此一把啊!” 刘运粮官呵呵一笑,揉着胖胖的肚子:“哪儿能忘了大家呢?哥几个,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从小玩到大,什么感情咱就不说了。以后无论如何,苦一起担着,福一起享!” 柳玉楼:?谁和你穿一条裤子了?冤枉啊! 请苍天,辨忠奸,她可是母胎单身狗,究极单身主义者! 宁书生飘巾一翘,仰头道:“今日大喜,郑大哥新上任了七品官,是步步高升!刘二哥参军成了副运粮官,是岁岁平安!我开了这同福客栈,是滚滚利来!” 柳玉楼若有所思。 老板娘骂书生的词里有一句,是“郑公存正气,刘公富流油。一个权如山,一个钱似海。” 而现在这两人只是七品官、副运粮员,怎么看也不像是“权如山”、“钱似海”的样子。 她看了看宁书生年轻些的脸,再三确认,果然不是错觉。 也就是说,她一觉睡到了这三位年轻时结拜的场景? 柳玉楼来了兴趣,却发现这三位不动了。 三个诡异把头转向了她。 柳玉楼:啊?还要我说?我怎么看也不像兄弟吧? 但这好像是甲字房的必备剧情。没看旁边那个乙字房的房客,都快羡慕哭了么? 一直在眨巴眼睛,试图传递求救信息的乙字房客:…… 柳玉楼端起酒碗:“额,那个,苟富贵,勿相忘,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大善!”年轻版的宁书生哈哈一笑,意气风发,完全看不出以后那个颓废撒泼的软饭男的影子。 郑大善人清俊严肃的脸上有了喜色:“今日大喜,同福同福!” 刘运粮官:“干了这碗酒!” 柳玉楼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弱弱道:“兄弟一生一起走?” 第154章 同福客栈6第一杯,[郎君清] 四个陶碗相碰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陶做的碗,居然一瞬间变成了玉斛! 柳玉楼骤然一惊。 身边的三个人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任何变化。 柳玉楼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 奇怪……刚刚的郑大善人有这么瘦么? 郑大善人:“许久不见,二弟,三弟。” “今日,老哥哥我做东。” 柳玉楼:?刚刚不是还宁书生做东吗? 她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被郑大善人的话打断:“我这杯酒,名叫[郎君清]。” 柳玉楼不由随着他的话低头。 外面还在飘着小雪,他四人坐在亭中。 “此酒名曰[郎君清]。其色晶莹,澄澈若秋水。其味幽幽,清芬如兰芷。” 刘运粮官早看出来这酒不凡:“果然好酒!玉杯之中,更增其色!哥哥,我干了!” 他一饮而尽,露出享受的神色:“甘醇绵长,清雅醇厚,似有君子之风,好酒,好酒!” 见他喝得欢实,郑大善人的忧郁之情也不由得被冲淡了几分。 “饮此酒者,”他幽幽道,“一片丹心为生民,两袖清风平乱世,扶大厦于将倾。” “方才算得上,郎君清。” “噗——” 他还没说完,刘运粮官嘴里还含着的一口酒就喷了出来。他一边嚷着“怎么不早说”,一边拼命地用手指抠自己的嗓子眼。 “大善人啊,别用你的高标准、高要求,来要求我这种凡人,好不好?”他一边干呕,一边求道,看那架势,恨不得把喝进去的全吐出来,“我只想自保,没那么远大的志向。你也别说我俗,我就是想活着,带着一家人好好活着。——你看看你说的那些,谁能做到?你自己看看,谁能做到?[亭台楼阁]都不行!\" 郑大善人沉默一会儿,忧郁之情更甚。 “其实你不用吐。”他说,“这才是真正的[郎君清]。”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一仰。向前正回来的时候,往玉斛里吐出来一块带着血的黑绿色胆囊! 可他却好像毫无所觉一般,既不说疼,也不害怕。 看着好端端的人,用那双长满茧子的、清官的手,把自己的胆囊撕得粉碎,分别放进了三人的杯子里。 他接连往他自己、宁书生和柳玉楼的杯子里吐了三大口血,一整个胆囊,却是毫无反应! 血淋淋的肉块,在清酒里上下沉浮。 郑大善人恍若未觉,只是可惜:“老刘啊,可惜你不识货,错过了这等好酒。” 血色把原本清澈漂亮的玉酒变成了满是腥气的秽物。 郑大善人还在悠悠念着: “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 “一片丹心,一枚苦胆,又与何人说?” 玉杯之中,已经分不出是血,还是酒。 “怎么不喝呀?” 吐出了胆囊的郑大善人没事儿人一样,凑过来:“小章,是不是不合胃口?” 柳玉楼:……?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叫小柳? “我怕胆囊炎。”她说。 郑大善人:? 郑大善人:“没有放盐。酒哪里能放盐?” 柳玉楼只是沉默。 也许是她的犹豫刺激了郑大善人,他面色立刻就变了:“其他人不懂,咱们兄弟几个还能不懂?” 他看向周围,战战兢兢的乙等房房客还在头朝前、身子朝后地斟酒,丙等房房客吓得发抖,却无法挪动一步。 他突然笑了。 “看来,是这菜色不合胃口。也对,有酒无肉,怎么合适呢?” 他把乙字房房客叫过来:“你,切点肉来。” 乙房客四下一望,哪里有肉?正要去找老板娘,却见刘运粮官吐完,把丙房客往前一锢,再一拉:“切肚子上的,肚子上的肉肥!” 宁书生点点头,满是赞同之色。 习以为常,不以为怪。 丙等房客吓得不停挣扎,可是刘运粮官虽胖,力气却不小,哪里逃脱得开? 乙等房客脸都发白了,既不敢真杀人,又不敢不听这些诡异的指令——他的头还在背后呢!只能拿着刀慢慢地挪过来,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柳玉楼。 柳玉楼思索一番,直到乙房客的刀都刮干净丙房客肚子上的汗毛,才道:“且慢!” “一片丹心为生民,两袖清风平乱世。冰雪肝胆,这[郎君清]实乃大贤大忠之酒,怎能以俗人的恶臭心肝下酒?”柳玉楼一挥手,“这种酒,就该三两好友细细品味。用了凡俗下酒菜,反而落了下乘!” 郑大善人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睛在脸上叽里咕噜地滚了一圈,从鼻子挪到嘴,再从耳后挪到额头。 “此言甚妙。” 他的头没动,但是眼睛滚到了脖子上,正对着柳玉楼:“贤妹,还不饮尽此杯?” 柳玉楼:…… 喵的,她没喝过酒。不会一杯倒吧? “模拟器,你说我把它倒了会发生什么?” 【会被抓来佐酒。】 柳玉楼:…… 她清点了一下模拟器里未领取的奖励。 [明烛照雪的菜谱(白)]、[一碗团圆面(绿)]、[黑水·通世故(蓝)]、[天赋体验卡-偷龙转凤(橙)]、[天星门内门弟子令(特殊)]。 融了人头的[黑水·通世故]都喝过了,还怕这个? 她柳玉楼,可是要追步珠娘的存在! 她默默把意识挪动到了 [天赋体验卡-偷龙转凤(橙)]上,确保自己哪怕昏迷,也能激发这个天赋。 屋檐外,雪大了一些。 柳玉楼轻轻晃动手中带着胆囊的玉杯血水,一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第155章 同福客栈7:郎君别想清 像是干嚼了一口黄连的苦涩。 柳玉楼一度怀疑,自己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胆汁。 眼前,郑大善人脖子上长出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打了个酒嗝:这酒看上去度数不高,也不上头嘛! 可是郑大善人脖子上的眼睛,怎么开始转圈了? 一阵熟悉的眩晕后,柳玉楼只来得及吐槽一句:“你们诡异世界的饮品都非要有幻觉吗?” 就被拉入了郑大善人的视角。 …… “阳诡吞吃了人的执念才得以生成,阴诡作为禽兽,更是要靠吃人的血肉求生。”一个夫子模样的人正在讲台上讲着课,台上写着两个大字: 常识。 “草木吃水,鸟兽互吃,世间万物,你吃我来,我吃你,所为无非一个‘生’字。” “民吃饭,官吃民,上面,”他用手一指天上,用来替代不能说的皇帝,“也要吃官。” “这个世界,你不吃人,是活不下去的。” “想活下去,只能吃人。” 柳玉楼:??? 来自盛世人的迷惑.jpg 这什么歪理邪说啊? 她没想到的是,底下书院里的学生如获至理,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频频点头。甚至有那好学的,拿着书,追着先生问:“先生大德,敢问,如何吃人?” “怎么吃人才能不被[亭台楼阁]发现?” “怎么才能把吃人的利益最大化?” 一个士子更是高举着手臂:“先生,我早有经验。花大笔钱,单纯买一个奴才,干活到死,太锋芒毕露了,下策。” 似乎是夫子肯定的眼神给了他鼓励,他昂首挺胸道:“用人之道,攻心为上。给他们房住,让他们自行带着妻子进来,他们就既有了把柄、羁绊,也有了不得不效死的动力。” “如此一来,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毕生为了这间比马棚还小的小破屋打工,领一点点小钱,再把这些钱都还给主家!” “而且这样,他们还会反过来称赞主家的好!” “到最后,汗也流干了,血也吸尽了,再把这间小屋子一收,嘿,世世代代都得被吃!” 其他士子纷纷赞同,溜须拍马道: “桑兄高义!” “这才是最高效的吃人!” 柳玉楼:??? 她刚想反驳,却听得“当啷”一声。 一个士子站了起来,一把把书摔到了几案上:“谁说不吃人活不下去?” 柳玉楼抬头一看,这位不是读书时的郑大善人,又是谁? “诸位吃诸位的人,我偏要做不吃人的清官。” 郑大善人冷笑道。 众人一愣,然后是哈哈大笑。 “清官?这世道,白纸都给你染黑咯!” “哈哈哈,郑小弟,你还是太天真了!” “莫不是还想当那冤大头,大善人不成?” 年轻的郑书生没有回应这些嘲笑,只是走出门,任由门外的雪扑打在自己身上。 而他像一座毫不动摇的山。 任他风雪,自岿然。 柳玉楼跟着走了出去,却只被风雪扑了满面。 眼前一片雪白。 她睁不开眼。 …… 等她好不容易睁开时,只见空荡荡的玉杯里同样覆盖了一层小雪。 醉了的郑大善人已经维持不住人形,半截肠子晃晃悠悠,从他的青衫之下晃悠了出来。 哗啦一声,像是案板上挤出内脏的鱼,他的内脏通通从衣服里面掉了出来。 肝胆俱碎,肠穿肚烂。 【呐,你要的破碎感美人。】 柳玉楼:? 你看清楚啊,这是大叔啊哥! 不对,这完全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碎感啊! 她看着眼前这个忧郁破碎的人,实在很难把他,和那个严肃却真诚地说着“要做清官”、“不吃人”的郑书生联系起来。 尤其是上一秒,书房内是巍峨坚实的男子。 下一秒,却是眼前视若无人,自饮自酌,喝着“郎君清”解闷的中年末路人。 ……中年? 雪花覆盖上了青石板,柳玉楼突然反应过来:她踏入客栈的那一瞬间,看到的是中年的宁书生;而在睡了第一晚后,看到的店小二、宁书生之所以年轻了,是因为穿越到了三人结义的青年时代! 那第一杯没入口的陶碗酒,她还没来得及喝下;碰杯的一瞬间,却到了几年后! 所以这一次,是发达了的郑大善人做东! 她看向开心地笑着、恭喜着的宁书生和刘运粮官。 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出酒里的苦涩。 她又看回碎了的郑大善人。 金杯玉盏!财源滚滚! 觥筹交错,一片欢呼间。 而你……又在悲伤着什么? …… “我愧对我的爱妻、儿子。” 郑大善人,在醉了酒后,面对自己结义兄弟、平生挚友,终于吐露了半分心声。 “她和我一样傻得可爱。” 喝醉的人说话杂乱无序,柳玉楼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勉强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郑书生的清官之路,确实进行得比较困难。 在学堂被夫子叫去谈话,被同学嘲笑鄙夷。 在考试当天,寒风瑟瑟中,被人泼污水,撤掉炭火盆,硬是顶着被冻裂的手指、结了冰的衣服考完了全程。 回去之后,就发了高烧,沾染了诡异。请来驱魔的高僧,一听他是个要做清官的,没有钱,都摇头不愿意治。 “到底是命硬!” 郑大善人哈哈大笑,原本就流出来一半的肠子几乎完全脱落! 他边笑,边喷内脏。 “好不容易扛下来,活了。” 考官又给他的卷子恶意打了低分,还被人举报买试卷、替考。 元日,瘦了一圈的他看着窗外灯火阑珊。 那时还是武帝年间,一个叫[黑丹]的三品大员巡游而过,仪仗摆了几十里。 沿途的县,无不被要求奉上随从、美人、珠宝。笙箫鼓乐,才入了东边城门,西边城外的人都能听到。 刚病好的郑书生,初闻自己被卷入舞弊案的噩耗,心中不安。 想宁神休息会儿,鼓乐声震天响,又实在休息不得。 听了邻家孩子的哭诉,他才知道,这位[黑丹],三品大员,随行的人都是达官贵人,随便一个侍女,都比醉花镇的镇花好看。随手掉下来一个头上的珠花,都能买下一整个醉花镇。 可是邻家一群孩子试图凑近看仙女姐姐,却被粗暴地赶了出来。 街头的男孩子被三品官身边的侍卫狠狠训斥了一顿,赏了十个嘴巴子;巷尾的女孩子被路过的马踩断了肋骨,不仅得不到道歉,家里还要出一笔钱,说是那匹马上贵人的受惊费。 何等奢侈,何等骄横! “怎么能这么蛮横无理?” 郑书生越想越气,冲上去就要评说一二。可是却被街头巷尾的邻居们,齐齐拦住了。 “他是三品大员,你是一介无权无势白衣身。草民怎么与官斗呢?” 街头的大娘一边安慰着自家孩子,一边很是真诚地告诫他:“那官老爷啊,可都是大好人,我们不追究,不追究。” “是啊,人家不追究咱们,已经是大善了!”巷尾的二大爷不管自己被踩断肋骨、快要断气的女儿,反而庆幸着,“这要是换灵帝他老人家在位那段时间,整个醉花镇,好颜色的姑娘,全都要被掳去!” “只有清官才是好官!”郑书生急了,“做官,怎么能伤害民呢?” 没有人回应他,只得到了一些同情的、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的眼神。 “这个世界上没有清官。”一个老头子看他可怜,说,“嚷着清官的,都是剥削得更狠的笑面虎,用钱权逼迫百姓只能投他为清官,逼出来的。” “小伙子呐,不要误入歧途啊。” 满地的红绸碎纸。 乡亲们对贪官羡慕的语气里,藏不住对他的鄙夷。 郑书生突然明白了。 “原来这个世界,容不下一个清官。” 第156章 同福客栈8:肝肺皆冰雪 郑书生没有放弃。 他算是天真的人里,运气最好的那波。 一路上,总有贵人相助,处处逢凶化吉。 ……听得柳玉楼一度以为他也有“公子”的[运(特殊)]。 郑书生没有天赋,只是很久没有人在暗处发光了。 乱世里的人,几乎都快忘了什么是守序。 想熄灭光的人不少,但想护着的也不在少数。 舞弊案有人帮着平反,外放有人帮着照看。虽然少不了听说他要当清官后,一堆贪官的联合制裁、打压,但他总体上,还是在偏僻的南海边,潮州脚下,赢得了一个“郑善人”的名头。 越做越大,民心所向。 原先抗拒他的民众,都开始真心地接纳他,把他当一家人,青天大老爷。 谁能想象,这么一个黑暗的大离,这么一个诡异横行、人心惶惶之世,居然真有一个秉公执法,不贪污、不结党营私的好官! 青天大老爷! 百姓父母官! 贪官们可不干了。 ——我们都是一团烂泥,那谁也别说谁。没见过茅坑里的苍蝇互相比臭的。 ——可是你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凭什么非要假惺惺做好人? ——都是打工人,都要养家糊口的,你一个人吃饱穿暖,倒是不怕了。我们呢?靠着那三两月俸,我们怎么养一个县衙的人? ——非要用我们的品性低劣,显示你德行的高尚吗? 柳玉楼大概明白了。 贪官们就是一堆章鱼哥(无能版)。 而年轻的郑书生,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个脑子全是坑和水,天天求着加班的海绵宝宝。 发觉郑书生这里实在是硬如磐石,不可移动之后,贪官们把视线看向了他的家眷。 于是那一天,郑善人的爱妻救助了一个落难的老妇人。 为了感谢郑妻,老太太病好之后,就送来了一个菜板大的素包子。 郑妻正要接过,发现它的重量不对,一切开,没想到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条! 谁家平民老百姓能给出这么多金条啊? 果然是贪官们为了举报他贪污受贿,准备的套路。 对方先礼后兵,尽管郑妻谨慎,逃过一劫,一年后,却栽在了另一个年轻女子手里。 落难的小姐,敲门求庇护。郑妻又是个心软的——若非欣赏郑善人的人格,哪个大小姐愿意嫁给一穷二白的书生呢? 但是没人能想到,小姐是贪官们派来的,一个善于化妆的…… 男的。 郑妻被这个假扮小姐的男子强迫了。 她想自尽,却被发觉不对的郑善人救了下来。 她的精神和郑善人的生命力一样顽强。 按说这样一个坚韧勇敢的女性,又有丈夫的支持,怎么着也是能惩治恶人、讨回公道,重新开始的。 可是流言蜚语不这么认为。 包括郑善人治下,那些认为他是青天大老爷的民众,也有了流言蜚语。 污秽不堪,郑大善人提起的时候,嘴里已经快吐不出内脏。 “他们趁我不在的时候,冲进衙门,把她浸了猪笼!!!” “那些护卫都被钱财收买了,都视而不见;长官不听我的,不听我的辩解啊!” “‘谁让你做清官的?’他看着我,就那样笑嘻嘻地说。他听着我爱妻的惨叫,就那样笑嘻嘻地说。‘谁让你做好人的?越了这么多级,好人哪里轮得到你做?’” “‘就你聪明吗?’” “我都想跪下了,可我爱人不让,她说不要信了他们的鬼话,脊梁一旦折了,就直不起来了!” “我好后悔,我好后悔,我为什么要听她的啊?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倔,我当时低头了呢?我磕头了呢?”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挚爱,死在我的面前啊!” “姓郑的你枉为人啊!还清官,你真是好大的脸啊!”他“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你是懦夫啊!连自己的夫人都护不住,你还有什么脸做父母官啊?” “我好后悔……我真的、真的……” “那些百姓,那些官,凭什么?我都不同意,凭什么越过我,处置我的家人呢?”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郑大善人的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却是再度涌出了血泪。 “别哭了大哥,嫂子在地下有知,也不会心安的。”宁书生安慰着他。 郑大善人比初次结拜时更清瘦。 他的眼里,只有一片心碎的哀伤:“这个世界容不下一个清官!容不下啊!我对不起她啊!” 大雪纷纷。 可是那个敢于面对风雪、立志做清官的书生,短短十年,就后悔了。 一腔热血,换得冷如冰雪。 吐出一腔肝胆。 苦涩有谁知。 ——听。 雪落下的声音。 有没有另一个世界,来自亡者的回音? 彻骨的思念。 彻骨的寒冷。 乙字房客和丙字房客虽然不用面对被杀的结局了,却因为站在屋檐外,又是半夜里穿着睡衣被叫醒的,冻得瑟瑟发抖。 寒风之中,大雪失去了阻挡。 漫上了柳玉楼双脚。 醉醺醺的她突然一惊:刚刚光关注郑大善人的故事,和曾在净圈寺遇到的、冒充留戒法师手骨的三品大员[黑丹]了。 这东西被珠娘的[告天子]激怒,说要在诡城给她们两个草民点颜色瞧瞧。 且斟且饮,听着郑大善人的故事,她竟然差点忘了模拟器和这个副本有关的任务! 【[大雪]:在被大雪淹没之前,走出同福客栈。】 雪已上双脚,照这个速度,岂不是很快就会寸步难行? 但她还来不及做点什么,就看到刚刚一直没有动作、只是听着的刘运粮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哔——]了个巴子。”柳玉楼第一次见识到了,原来真有人生气的时候会怒发冲冠。刘运粮官一边骂,一边道,“什么百姓千姓、长官短官的,真他[哔——]会欺负人!” “大哥别生气,等老刘我起来了,给嫂子报仇!” 看上去,他的脸因为怒火,气得很红。 ——如果忽略他眼里的一丝讨好之色的话。 柳玉楼观察了一下,在心里吐槽:“模拟器,你信不信,他这是憋气憋的。” 模拟器:…… 【不要毁气氛啊喂!】 刘运粮官看似帮大哥出气,一边骂着,一边却观察着几个“兄弟”。 像是观察资源。 ——大哥,郑大善人,正在升迁,升官发财死老婆,说不定还能多一个有助力的岳家。嫂子死得可真是时候!一下子让大哥变得炽手可热,可谓上品人脉。 三弟,宁书生,自己很废物,但老婆有间客栈,能借钱,就是性子有点泼辣,中品人脉。 小妹,张什么玩意儿(好好好,完全忘了章台柳啊),蔫吧嗖的,没钱也没权,说不定哪天还可能被讹上。最好别被黏上,能甩干净关系更好。 他一边想着,按利益划分着三六九等。一边举起玉斛,示意干杯,嘴上却道:“同福同福!” ……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或者关键开关。 四个人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悲伤还是无动于衷,都把杯子高高举起。 “同福同福!” 第157章 同福客栈9:请喝第二杯,[不得平] 在碰杯的一瞬间,玉杯变成了犀盏。 啊?你问柳玉楼一个贫穷的大学生怎么认得犀牛角,这种严禁买卖的动物制品? 柳玉楼当然不知道,她只能看出杯子变了颜色。 还是刘运粮官开口,才让她明白这玩意儿又贵了一个level:“暖玉增色,犀角添香。十年又过,这一回,轮到我做东!” “贤弟兄长,喝我这一杯,[不得平]!” 又喝? 大哥,下雪了啊! 你们完全不冷的吗? 柳玉楼抬头看去。 果然是倏忽十年,郑大善人更加威严贵气了,也更加清瘦忧郁。 刘运粮官也更加…… 清胖了。 胖了,壮实了,从唯唯诺诺,变得意气风发。面色红润,看上去有点像志得意满的林老爷(被柳玉楼祸害之前)。 宁书生倒是没什么变化,飘巾悠悠,看起来快和她进这个诡域时,看到的那个怕老婆的、中年宁书生重合。 柳玉楼看看自己,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突然老上十岁,让她放了点心。 “胸中意气,不得自平。” 雪花纷纷,这一次,为刘运粮官而停。 “不得平?”宁书生还是那样风趣幽默(讨好富婆苦练的技能),“二哥,看你这身材,又圆润了不少,果然是不得平呀!” “哈哈哈哈!”一番话逗得郑大善人也不由得开怀。 刘运粮官眼里,厌恶一闪而过。 只是十年过去,他更加沉稳了。这一次,连柳玉楼都没有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宁弟说笑了。”他笑呵呵的模样,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弥勒佛,“都是我那新纳的小妾,厨艺太好。又贪嘴,又爱玩儿,天天拉着我半夜吃劳什子夜宵,才发了点儿福。” 听到他的话,郑大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点黯然。 刘运粮官察言观色,何等炉火纯青! 他立刻发觉出了大哥的沉默,立时间笑道:“老刘我能有今日,多亏了兄弟们提携。在这繁华之世,能得三位兄弟相伴,实乃我刘某之大幸!” “大哥,您一直是我心中的这个!”他用手指比了个第一,道,“兄弟们的情谊,老刘我铭记于心。今日,特为三位兄弟准备几位姿色出众的美人相伴!” 他挤眉弄眼,弄出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柳玉楼:……? 怎么,进程要歪回到乱世美人了嘛? 【呵。】 模拟器发出了一声冷笑。 郑大善人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了。贤弟考虑周全,然郑某心中只有爱妻一人,实在受不得新欢,唯恐负了佳人。” 被拒绝了,刘运粮官却不气反笑,反而顺着杆子爬,笑道:“大哥高义,我等自愧不如!” 完全看不出那个直率承认自己只想自保、没有大志向,却也算坦诚可爱的刘胖儿模样。 “既然大哥推辞,那我们就不搞那些俗套的了。咱哥几个,今日不谈利益,只谈交情!老刘亲自下厨!” 话音刚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了刀。 一个闪身间,他冲到了丙等房客面前。柳玉楼还来不及反应,他就把丙等房客的手臂举起,“唰唰”的刀光闪过! 像是手艺最高明的大师傅,他片烤鸭一样,顷刻间,把丙等房客的手臂刮得只剩骨头! 到了这一刻,丙等房客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边惨叫一边求饶:“大爷,大爷,放了我吧,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你们这家黑店,黑——黑色尊贵的店啊,放了我吧!惹到您,实在是我不长眼睛。我以后绝对不会从这过,每年给您送上十袋铜板!” 他甚至不敢责怪这是一家黑店。 柳玉楼听得有些唏嘘。 在这个乱世里,没有任何依靠,又觉醒不了天赋的底层人,被伤害了,也只能打落苦果自己吞。 因为没钱,被迫冒险外出。遇见人,用不起[何以识]的水,分不清对方是人是诡。 是人,好,土匪!(曲钥匙警告) 是诡,好,拿命来! 反反复复,陷入险境。 可是却没有愿意把自己救出来的人,没有兜底的家,一个犯错,就是万丈深渊。 上天入地,求告无门。 只能被一步一步地生吞活剥,吃干抹净。 刘运粮官只是笑嘻嘻地听着,完全把这刺耳的惨叫当成了胜利的鼓乐。 一盘人肉。 就在这吵闹的声音中,安安静静地落在了盘上。 “我老刘亲自下厨,精心烹制,那可是绝对的美味!大哥,三弟,张妹,让我们举杯共饮,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他就反手把刀往自己身上一捅,再一划! 霎时间,肥大的肚皮像衣柜那样被整个割开! 柳玉楼:!!! 好癫啊哥! 可是刘运粮官像是察觉不到疼,就这样把手伸进去,伸到自己破开的肚子里,来回摸索。 他摸啊摸。 拿出一滩被撑大的、全是穿孔的胃,放回去。 拿出一个又黑又黄的肝,放回去。 拿出一个长满结石的肾,放回去。 柳玉楼:??? 本来有点害怕的,现在完全不了。 这位大哥,胃穿孔、酒精肝、肾结石凑齐了嘿! 刘运粮官好像不耐烦了。像是挑不到喜欢衣服的贵妇一样,他把内脏一个个全掏出来:“放在哪里了?放在哪里了?” 溃疡的十二指肠、不堪重负长满水泡的喉管、变成黑色的肺。 看上去满面红光的刘运粮官,还曾一度让柳玉楼感叹财富养人,果然不虚! 可是如今看来,他这个健康状况…… 完全是外表光鲜,内里败絮。 “我的心呢?” 雪从他被自己掏空的身体中飘落,像是穿过一面破墙。 说也奇怪,一片片冰冷的雪,只是穿过他那张空空的肥大人皮。 就这短短一瞬,却像是被炽热的火加热了一般全部消融,变成了冰冷的水! 冰冷的水落下,又带走了那张人皮上仅存的一些血液。 刘运粮官恍若未觉。 乙等房客吓瘫,丙等房客疼晕过去。郑大善人、宁书生,却是习以为常一般,叫到:“不用再添菜了,够了够了!” “不行!我的酒,我的[不得平],还差关键的一味引子!” “引子是什么?”宁书生问。 刘运粮官:“我的心,是我的心!” 【兄弟,我要把我的心给你!(字面意义)】 柳玉楼:? ? ? 这位模拟器,别太欠揍! 刘运粮官急得跺脚。 “我的心找不见了!”他大叫着,“大哥,三弟,小妹,快喝这[不得平],喝下去,找找我的心!” 第158章 同福客栈10:胸中意气,不得自平 柳玉楼:…… 喝你个头。 郑大善人加了一块胆的玉杯清酒全是血色,实在离谱,但至少看上去还能喝。 当时时间紧迫,她又在诡异的视线中心。 柳玉楼抱着完成模拟器任务、通过这个副本的想法,还是敢狠下心喝的。 但是你这[不得平]…… 她看着犀盏里面火红的,在雪天里蹭蹭往外窜着白烟的液体,陷入了沉思。 有没有可能,咱就是说,某方块游戏里面的岩浆也长这样啊? 你让我怎么敢喝? 郑大善人、宁书生两只诡异却是毫不顾忌。一个用手拈起了那个又黑又黄的酒精肝,姿态很文雅地撕成条,一伸脖,一缩颈吞下。另一个拿过了那个长满结石的肾,一口一块,咯吱咯吱地咀嚼,嘎嘣脆。 柳玉楼:? 她心下一转,同样伸出两只手,把那滩被撑大的、全是穿孔的胃抱了过来。 她把胃靠近了嘴边。 或许是她干脆喝下第一杯酒的架势赢得了众诡好感,又或许是这个充满了食物残渣的穿孔胃实在是没人\/诡想吃。 见她这样上道,宴会的“兄弟”们像是终于放下了戒心,兀自大吃大嚼。 柳玉楼知道自己自从来到[同福客栈]后,第一件干的事,也是一直在干的事,生效了。 立人设。 就像她在和模拟器断联、面对[鹤骨]时做的那样。那时她是神秘莫测,背靠[诡异]“地球”、“宇宙”、“太阳系”,有着无尽后台的疯狂艺术家。 现在她是干净利落、心眼实诚的雅客。 不说别的,宁书生和郑大善人的好感,至少是拿到了。 借着那被撑坏的巨大囊袋遮挡,她偷偷把整杯[不得平],慢慢倒进了胃囊里。 属于诡异的胃也被烫出了一个个水泡,甚至把很大一部分由红色烧成了棕色! 令人作呕的蜂窝胃,发出了阵阵肉香。 熟了。 柳玉楼:…… 这喝下去,是真的要人命啊! 这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 她状似举杯,借着宽大的衣袖把酒“饮尽”,一边偷眼看着二诡的动向。 郑大善人吃完了好兄弟的肝,一口一口品着酒,边品,边辣得直咳嗽:“好烈的酒!” 宁书生咬着长满结石的肾,优雅地把犀角连同酒一起吞吃入腹:“够辣,够味儿!” 柳玉楼急中生智,把一块空气放入嘴中,发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嚼空气声:“(嚼嚼)辛辣有味(嚼嚼),好酒啊好酒(嚼嚼)!(吞咽声)” 【抽象的大学生。】 模拟器锐评。 柳玉楼:…… 躲过了一劫,她却没敢丝毫放松。 原因很简单,那看似轻飘飘、不起眼的雪纷纷扬扬,已经漫过了她的膝盖! 现在再想移动,可谓寸步难行! 她来时就观察过了,这一间客栈里居然没养鸡。没了公鸡的打鸣,哪怕在座几位中有负心人,她也不能激活红绫、获得腾空的机会! 【[大雪]:在被大雪淹没之前,走出同福客栈。】 现在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可是柳玉楼刚刚站起,三只诡异的视线就看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不同于喝酒时,他们不听柳玉楼的辩解,千方百计强劝着喝酒。 面对她站起来,三只诡异却是完全不同的支持态度:“小妹,可是要出去如厕?” “找你嫂子要三个碗来也行!” “快去吧!”郑大善人也笑,“去吧去吧!人可是不能憋久了呀!” 柳玉楼何其敏感,立刻注意到,那看似平常的声音,在“人”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她心里敲响了警钟: 没有结束前,与宴者离开[同福宴],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比如说…… 让对面的三个东西,确认自己是人,丢失“诡异的兄弟”这个身份! 而失去这个身份,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诡异面前,人还能有什么结局? 这[同福宴]的门票,可是甲等房客,花了一百两才能获得的机会。说不好,就是保命符! 可是[同福宴]不要离开的规则,又和[大雪]的离开规则矛盾! 看模拟器提供的任务,必须要等[同福宴]结束,才能开始从[大雪]中脱身! 她若无其事地伸了一个懒腰:“好酒好酒,辛辣醇厚,有着三分得意,三分失落,二分不平,二分烦忧。” 【你喝了一个大染缸?】 模拟器忍不住嘲讽。 柳玉楼一噎。 她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这么好的酒,缺了引子,实在可惜。二哥不如讲讲自己那丢失的心,也好让我们帮着找一找?” 郑大善人无趣地低下了头。 宁书生无趣地撇了撇嘴。 刘运粮官却是双眼大亮! “好主意!” “好兄弟,就应该有难同当!”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恍然大悟状:“大哥三弟,小妹提议不错,帮我找找我的心!” “没有这最关键的一味,这酒徒有其表,却失了精髓!” “还有我!” 他一指自己空荡荡的人皮。 “大哥,你那么善良;三弟,你那么机智。你们考虑考虑我,考虑考虑我,咱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没有心,我可是活不下来的呀!!!” “二哥莫急,都是好兄弟,怎么可能不帮你呢?”柳玉楼看似好心地为他着想,“只是务必要简略、快速地描述清楚呀。如果无关信息太多,导致我们找不到你的心,又该怎么办呢!” 柳玉楼就不信了。 只要他说得快了,这大雪还能下满不成? “对,还是小妹说得对!”刘运粮官连忙点头,看上去有几分憨傻。 可是下一瞬间,他的话却让人汗毛倒竖! “找不到的话……” 他笑了起来。 “就把你们的心挖给我吧!” 第159章 同福客栈11:暴雪(为爱吃酸荞头的宝根大姐,今日六章) “那一年我王东征!” 姓刘的把犀盏一放,开始了他的讲述。 “那哐哐哐的战鼓,像是打雷一样。那彩旗,乌央乌央的一大片,遮天蔽日。” “我王,英明神武,神武英明,(一大堆翻来覆去,没有意义,重复夸赞的词),” “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誓要荡平诡异,还百姓一个不用担惊受怕的家!” 居然是……武帝(厉王)年间的事。 柳玉楼垂眸。 “那锐气上升,厮杀震天,连重重叠叠的云海都要为之害怕!” “各种各样的天赋者。” “杀人如砍瓜切菜的[蓝]级尊者,也就是炮灰!” “能和诡异正面周旋,而不落下风的[紫]级大人,不过是士卒! “甚至还有能劈开山的[红]级传说!” “铁马金戈,所向披靡,上来就把东方的[诡雾],向后推了十里!” “举国上下,家遥俚巷,哪个不欢欣鼓舞,期待着最终的胜利?” “然而,郑大哥也知道。打了十年,十多年啊!” “再厉害的人,那也是肉体凡胎。” “再硬的骨头——” “那也是羟基磷酸钙。”柳玉楼下意识接了一句。 看着刘运粮官的眼神,她咳嗽一声:“简略,二哥,我是说简略!别忘了,我们是为了找你的心!” 没看到这雪已经快到她腰了吗! 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失温,更可怕的是,如果移动,就会把雪压实。 压实之后,短时间,雪平面是降低了,但是却让“雪土”更加稳固,下一步更是动弹不得! 趁着刘运粮官讲述的时候,柳玉楼尝试了一下把带着炽热[不得平]的胃囊放在雪上。 胃囊碰到雪面,像是火碰到了雪。 融化倒是融化了,但是大量的雪水倒流,打湿了她的脚踝,很快又再次结成了冰,带来了更大的失温! 这还是柳玉楼早有预料,把胃囊拿远一点的结果! 感谢和尚们给的厚衣服,积雪没有穿透,她现在还不是很冷。 但是只穿着睡衣的其他两间房房客就惨了! 丙等房客被生生冻醒,刮干净只剩下骨头的半截手臂从雪里伸出来。他只看了一眼,又是一声尖叫,被刚刚讲得正兴起的刘运粮官塞了一块血淋淋、带着黄斑的十二指肠。 他想吐吐不出来,想说张不开口,又怕又哀,又冷又痛,鼻涕带着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然后被低温冻成了冰柱子,挂在他的脸上,现在眨眼都难。 看了丙等房客的惨状,乙等房客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规则所限,他又不能把自己的脑袋转回正面,又不能离开酒宴范围,只能找一个有点高的台子站上去。 可是那院里的台子再高,也就马路牙子的高度,哪里抵得过风雪? 睡衣漏风,他整个人都快冻成了青色! 但是他怕得发抖,硬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柳玉楼只是看了他二人一眼,心里有数,没有贸然开口。 三个诡异三个房客,都只露出了上半身,看上去就像是雪地里埋了六个萝卜。 柳玉楼默默一用力,站到了石椅上。 刹那间,下半身从雪里拔出,清爽得不像是置身雪中。 宁书生看着她突然增高,倒是突然问了一句:“小雪怡情,温酒暖胃,小妹,何故跑上椅子?” 郑大善人看似宠溺,实则含着诡异的森森恶意:“调皮,快下来。” 柳玉楼看了一眼手里被“温酒”[不得平]烧灼出一个大洞的胃。 和没过他们腰的“小雪”。 “几位哥哥不知,这[不得平]的意境深刻,要登高临远才能赏味。”她刻意憋气,把脸憋出红晕,作醉态道,“酒。能伴万事,亦解千愁。让怯懦者变得慷慨,桀骜的化作温柔。并不是他们人变了,或者被孤魂野鬼占去了身子,都是酒后流露真情而已。” “小妹得此佳酿,不免真情流露。登高换个视野,几位哥哥不会怪罪吧?” 吹捧酒,就是吹捧带酒的主人有眼光。 刘运粮官喜得眉飞色舞,不由道:“真性情!” 刘运粮官大赞,郑大善人、宁书生也被戴了高帽。见她还有刘运粮官支持,哪里好说什么? [抱佛脚(白)]给柳玉楼的最大一课,就是无论人还是阳诡,只要和人有关的东西,都免不了喜欢夸赞! 无论真假,嘴甜就完了! 小插曲一过,刘运粮官继续讲述,果然简略了不少。 “十年的战乱,谁经得起?” “这十年,世道难啊,难啊!” 郑大善人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诡异的神情一收,人性占领上风,他脸上重又出现了那悲苦的神色:“布施的粮食,从米,换成了粥。再从粥,换成了掺着土的粥。” “最后,甚至变成了只含有几粒米,满是树皮、草根的泥水!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发,怎么好对百姓交代?” “我真的分毫都没贪!” “层层剥削,为了不让米被克扣,我已经努力地往上爬了,爬了。已经五品官了,毫无根基,重重打压,十年五品,那赈灾粮几乎不能经手了!可是我拿到的,我亲自发下去的,也就几粒米!” 柳玉楼心里还挺震动的。 那个那年独面风雪的天真书生,一路艰难,锒铛入狱,面对刺杀、害命,甚至连累妻子。 他后悔了,可是还是选择了做清官。 换柳玉楼自问自己,哪怕经受了这么多年品德教育,也是做不到的。 这么大的仇,甚至连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治下民众都不理解,都要成为加害的刽子手。还能放下仇恨,继续前进。 乱世的清官。 暴雪纷纷。 “对!”刘大善人嘿嘿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看上去十分为难,像是官场的假笑。 “乞丐流民,干点小力气活,吃泥水,运气好无病无灾,还能活。” “那前线的战士们,打了十年,本来就大多是半大小子,被临时征调过来的,没怎么训练的民。” “经验又不足,再吃不饱,一个力气跟不上,可不跟田里待收割的麦子似的,被诡异一茬一茬地收割?” 第160章 同福客栈12:穷兵黩武 战事绵延。 除了诡异的拼死反扑外,粮草供应也成为了制约大军前行的沉重枷锁。 [天宝阁]的粮仓日渐空虚,刘运粮官作为最底层的一线打工人,感受得最为深刻。 来交接的,从一个正常的老副将,到面色蜡黄的中年人,再到眼睛如狼似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年轻人。 武帝的军令很残酷。当粮食不够时,先保证的,是最能出力的青壮年。 老副将和中年人,还活着么? 刘运粮官不敢问。 因为他这边同样有着变化。从[天宝阁]直接施展[运财]的法术送过来,再到一车一车地拉,最后变成一匹马一匹马地扛。 再后来,只有刘运粮官自己,提着一袋子粮食过去。 开玩笑么不是,他对接的几千个兵卒,分一袋子粮食? 他每次自交接都害怕,都心虚。感觉看着那些不够数的粮食,对面都要扑上来把他自己吃了。 那段时间,刘运粮官罕见地减肥成功。 粮草告急的消息一瞒再瞒,但是肚子是瞒不住的。 不知道是谁先猜到了真相,恰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了全军。 “当时呀,人人饥肠辘辘,士气低落。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用诡异动手,自己就要崩溃了!” “嘿,老刘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老刘真以为咱会死在战场上。”刘运粮官看着自己曾看不起的、吃软饭的三弟,眼里露出了几分羡慕,“当时天天想,夜夜想。” “果然还是咱三弟福气大,既避过了战乱,又娶了那么个能干的老婆,各种肮脏事务都不沾边,当个甩手掌柜,就能逍遥人生。” “嗨!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 宁书生飘巾动了动,没有说话。 “老刘我没死,多亏了[俗世楼]的刘大人!说起来,这位还和老刘是本家!” 抛开那些吹捧和拉关系的官场话,从刘运粮官断断续续的叙述里,柳玉楼大概拼凑出了故事的真正模样。 …… 克明二十六年。 断粮了。 可是东边厘山的人诡战争正进行到关键点。 没有人能穿越到过去,或者未来。自然也没有人知道,这持续了十多年的战争,会在克明二十七年停止。 看不到头。 几乎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看不到头。 一年两年,满怀希望。三年五年,有些紧张。八年十年,勒紧裤腰带过。 那是十多年啊。 还是二十多年? 从武帝即位,收拾完好色老爹(灵帝)的烂摊子之后,就是漫长的战争。 他给自己的年号选定的是克明,也就是“克定祸乱,明烛四海”。 柳玉楼猜测,他肯定会喜欢“明烛照雪”这道菜。 跑远了。最近的三个皇帝里,比起前一代好色的灵帝、后一代喜好诡异的新皇来说,厉王实在不能算一个坏人。 他只是太心急了,不知道大离虽然有五百年积累,但都被灵帝四处搜罗美人,祸祸了个七七八八。 他低估了诡异,也高估了自己的寿命。 不,或许也没有高估自己的寿命。从克明元年,他二十多岁即位,打到克明二十七年,死于克明四十四年。也许就是感到时间紧迫,担忧寿数不够,才迫使他兵行险棋,发动前所未有的、耸人听闻的人诡之战。 这件事的荒谬就在于,在此之前,人类遇到诡异都是求生。 只有[斗诡]系天赋者能在遇到诡异的时候,多求得几条人的生命。 而诡异看人类的眼神就如同人看牛羊一般,高兴了过去杀两只吃着玩,不高兴了就放着,养着,时不时过去吓唬一下。 阴诡是不需要进食的,但它们由草木鸟兽进化而来,保留了吃东西的天性,人自然也在菜谱上。 阳诡也是不需要进食的,它们本来就和人有关,但是吃人,能让他们变强。 因此千年来,万年来,文化变了,语言改了。但是遇到诡异,仍然只有“求生”二字真言流传。 但是武帝说。 求你【哔——】个求。 像是有一天牛羊们约好了,不干了,一脚把棚子踹翻,说要讨伐人类。 武帝说,要彻底把诡异打怕。 人诡战争的荒谬性就在于此。 当时大离的人才很多,除了郑大善人这种为官的,齐霖(齐玉卿她爸)这种打辅助的,还有和东边将军诡有关的战斗人才。 当然,这些只是一个缩影,耀武扬威的贪官[黑丹]也是个品行不端的有能力者。就连诡城卖[黑水·通世故]的诡异商人[白丹]、自爆流[鹤骨],也只是全部人才的一小部分。 黑暗的灵帝被送走了,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废物下台,人才上任,一切看上去都在转好。 这个新王雄才大略,要为百姓着想,把诡异打怕。 谁听了不赞成呢? 这些人才的操作下,没有人不支持,甚至一度有传言说乱世要终结了。 因此战争最开始时,战歌就是“克敌前行,明知路难”。 可是二十年过去后。 第二句就成了“战鼓声声,心痛如穿。” 因为人才战死得更多,百姓死得也多。无尽的战争,带来的只有永恒的伤痛。 看不到头啊,看不到头。 武帝是比灵帝还恶劣的昏君,是他让诡异发现,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人类还有这么大的力量,开始了更激烈的反制。 是他让诡异。 吃人。 如果说之前遇上诡异,被吃掉的概率是60%。 战争开始之后,双方就只有你死我活! ——看不到头的绝望里,就有人心生不满: 是武帝他擅自做主,替所有人决定了命运。 之前的千年万年,没听说过打诡异的。他怎么敢? [我们不同意,他凭什么代表我们?] [我们愿意过之前那种被诡异狩猎的生活,反正都是凭运气,总不能轮到我头上吧?]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只想着千秋万世的功绩。但我们就是升斗小民,就想要活好现在,不想要打仗呀!] [停下来吧!] 新皇好诡异,很大可能就是受了这个时间段的影响。 崇尚诡异的天星门出现,也可能与这个有关。 厉王(武帝)这个人,可以说是纵情肆意,真性情。 却也可以说是穷兵黩武。 竭尽所有的兵力,任意发动战争。 第161章 同福客栈13:略败州 克明二十六年。 断粮了。 就在这时,[俗世楼]掌管谋士的文字部,推出了一位毒士。 就像放弃醉花镇的少数人一样,这位叫刘玄霜的策士,再次提出了一个丧良心的建议,也就是掠夺百姓的粮食,以充军需。 刘运粮官听了都直拍大腿:“这怎么敢啊?” 当时的刘运粮官还是七品副官,他的长官,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正职运粮官,听闻此言,却是怒不可遏! “若行此事,必将失去民心,动摇国本,即使胜利,也是毫无意义!” 他坚决拒绝执行。 刘运粮官低着头,没敢说话,不知道上司和来传信的人吵了什么。 第二天,上司不见了。 他的碗里出现了久违的肉。 刘运粮官早就苦于没有油水,想肉想得魂飞天外,哪里还记得什么上司? 他大喜,那一顿左看右看,怎么也舍不得吃。 他一个二百多斤的大男人,不到巴掌大的一小碗饭,吃了足足两个时辰。 可是刚吃完,嘴都没来得及抹,就看到昨天传信的那位“本家”、[俗世楼]的刘大人施施然地走进了军帐。 “姓于的的肉,是不是很好吃呀?”他笑眯眯地问。 就带着笑意的一句话,却成了此后很多年他的梦魇。 刘运粮官才明白自己刚刚吃的是什么。 是上司。 胃液翻腾着,求生的本能却让他强行压下。 他带着一脸讨好之色,谄媚到自己都憎恶自己。 嘴巴机械性地活动着,他却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说也奇怪,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玄霜冷月映孤影。 刘玄霜。 当真是心如寒霜。 等到来人退出帐篷,刘运粮官才开始大吐特吐。 他几乎把所有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可是因为吃了太久,那块宝贵的肉早已消化。 他总觉得自己吐不干净。 从此之后,被“牺牲”的绿白州,就被官匪侵扰,彻夜无休,以至于当地不得不以人为食。 典妻。 卖子。 吴地往东,临海临江,五百年来最是富庶的绿白州。 成了现在的“略败州”。 略败,通掠卖。 至今拐卖成风! 玄霜冷月映孤影。 人诡之战,终于是没有输。 雪花纷扬,掩盖了离人的不归路。 …… 刘运粮官混迹官场,嘴巴甜,会来事,又站对了队,很快因为功勋卓着提拔到了正四品,眼看着就要超过他大哥郑大善人了。 “可是这么多年,我的肝脏喝坏了。我的胃撑坏了。我分不清饥饿还是撑,只是看到东西就想吃,就想吃!” “回来那次,我吃了足足八十个馒头!八十个!” 刘运粮官语气里带着似哭非哭的强调,嘴角却是面具一样地拉大。 “我能吃饱了。” “我要爬上去,爬上去。饥饿难耐的滋味,我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 “正四品,正三品,正二品,正一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我的心不见了!” 刘运粮官神情一变,整张没了内脏的肉皮在风中鼓动,像是一件空荡荡的披风。 “我的心呢?大哥,三弟,小妹,我的心哪里去了?” 您不仅没了心,还有了酒精肝,肾结石,三高呢。 柳玉楼腹诽。 她心里却是有着猜测。 双手抱着的巨大胃囊,放在雪上太久,[不得平]已经不那么滚烫,只是温热了。 如果忽略它的恶心程度,勉强可以当一个热水袋。 “大哥不知道。”郑大善人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宁书生一边笑,一边摇头。 二诡实在是控制不住,对视一眼,笑了。 他们阴森森的目光看向了柳玉楼! 柳玉楼淡定自若,把手插进了装满食物的胃囊里! 在未消化的食物和残渣中间,她一把掏出来一颗黑色的、像是有生命一样跳动着的心脏! “喏。”柳玉楼镇定得完全不像一个爱干净的小姑娘,就这样合着满手脏污,把那颗心脏递了过来,“二哥,你的心脏不就在……” “这里么?” “是你亲自吃了它呀。” …… 没人知道,柳玉楼的背后滴下了一滴冷汗。 “心”在刘运粮官自己的胃里,只是她的猜测。 如果没有找到,她只能用模拟器“背包”里的东西自救了。 郑大善人要做清官,所以显化出来的酒是[郎君清]。 失去妻子,所以酒味苦涩,清净。 雪一直落,酒一直上,所以她大胆推测,这三个参与宴会的人上的酒,和他们自己有关! 那么为什么刘运粮官显化的酒,是[不得平]? 助纣为虐,逼民为匪。 明明是他自己的选择。 四品大员,步步高升,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三弟,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各种肮脏事务都不沾边……逍遥人生。”] 把刘运粮官说过的话一帧一帧地倒过,柳玉楼已经有所推测了。 他吞吃掉自己的良心。 可又一腔热血,不能自平。 刘运粮官怔怔地看着那颗跳动的黑心,没有说话。 其他两个“兄弟”见她找到了心,知道不能把她抓来酿酒,无趣地扭开了头。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即使柳玉楼站在墩子上,雪也已经到了她的膝盖位置。 而其他两个房客,更是眼睁睁看着雪到了腋下! 就在这时,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从雪中挤了过来:“夫君,撑把伞吧。” 宁书生一秒褪去诡异的性状,笑道:“哎!” 三四十的书生,还是一副书生意气的模样。 恰巧与柳玉楼进诡域时,见到的飘巾书生重合。 在座气氛诡异的几人几诡,不约而同闪过一句话。 ……怪不得人家能吃这碗饭呢。 老板娘离开了。 夫妻的恩爱,把奇怪的氛围打破。 宁书生身体埋在雪下,头顶夫人送来的伞,像是一个蘑菇钻进了萝卜堆。他可舍不得把伞挪开,而是尴尬地赔罪:“见笑了,见笑了,她就是粘人。” 两个四品大员,他一个穷书生可得罪不起! 即使是他的老婆,老板娘,民不与官斗,也开罪不起! 但是他的眼里却带着笑意。 犀牛角的杯子,被刚刚诡异状态的他,连着[不得平]一起吞吃入腹。 他只能用能活动的双手,随便抄起一个碗,就要碰几人的杯子。 十年一度,兄弟还在。 在这个离乱之世,已经算是幸运! “同福同福!” 第162章 同福客栈14:等闲道却故人心 杯子相碰。 一瞬间。 柳玉楼早有准备:上次犀牛角,上上次玉石杯,这一次,不整个金杯说不过去吧?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眼前看到的,居然是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破陶碗! 经、经济下行? 怎么还越过越退步了呢? 难道是宁书生吃掉了犀盏,用陶碗干杯的缘故? 她看向宁书生,可是这一看,却吓了一跳。 原先还算清俊儒雅的宁书生,那张奶油小生一般的脸凹陷了下去。头发灰白斑驳,面色枯败,像是骤然苍老了几十岁。 柳玉楼连忙看向周围的其他“兄弟”。 郑大善人更瘦了,完全是皮包着骨头。 刘运粮官更胖了,完全看不出内脏都曾被他抛了出来。 他二人虽然苍老,但是也就是老了十岁的样子,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 但是宁书生,瘦得都脱了相,比郑大善人还夸张。 看上去可是突然变成了七八十岁的人了! 柳玉楼早在第一次察觉时间变化时,就检查过了。 她、乙等房客、丙等房客三个外来人,是不会随着这一杯一杯的碰酒变老的! 若非如此,她根本就不会完成这个[同福宴],早就用模拟器的奖励想办法逃脱了! 是什么导致了宁书生这样突然的苍老?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雪越下越大,客栈堆积了很多灰尘,又被雪一扫而空。 宁书生的头上还是顶着那把伞,只是已经灰败、破损。 他以一个滑稽的姿势,从雪中捧出陶碗。可是那张书生意气的脸,现在却带上了卑微与讨好的神色:“大哥、二哥,多年未见,二位兄长风采依旧,真是令小弟心生敬仰。” 完全被忽视的柳·[章台柳]·玉楼:…… “记得当年咱们结义,誓同福祸……” 刘运粮官眉头一皱,制止了他的套话。 “小宁啊,有事说事,别扯这些虚头巴脑、不相关的东西!” 小弟也不叫了,性情也不提了。 一股官威,扑面而来。 和那个良心未泯、试图找心回来的刘运粮官大相径庭。 宁书生消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唯唯诺诺:“岁月匆匆,转眼间小弟已年过四旬,却仍旧一事无成,真是惭愧至极。每每想起与二位兄长的深厚情谊,心中便五味杂陈。” “今日能得此机会,与二位兄长共饮,实乃小弟之幸。” 郑大善人沉默地看了刘运粮官一眼。 刘运粮官立刻接收到信号,站起来了:“我忙得很,没时间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说正事!” “你求我办事,就得按规矩来!” 宁书生一顿。 他身上带着一种卑微的穷酸气,点头哈腰道:“是,是。” 换十年前,柳玉楼初见的那个爱笑、幽默、好雅致的宁书生,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哥、二哥,你们如今都已身为四品大员,功成名就,小弟真是羡慕不已。但小弟知道,无论身份如何变化,咱们兄弟之间的情谊,是永远也不会变的。小弟别无所求,这里有一杯酒,想请二位兄长赏脸喝下。” 他一贯带着的那条飘巾都不见了,像是自己也耻于以文人自诩。 见二官不动,他连忙补道:“小弟知道,自己如今这副穷酸模样,或许有些配不上与二位兄长共饮。但小弟相信,二位兄长定不会嫌弃小弟,定会念着往日的情分,给小弟这个面子。” “来,大哥、二哥,请满饮此杯,咱们兄弟情谊,永存心间!” 他越说越是心虚。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终于瞥到了柳玉楼。 他双眼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点自信,开口道:“小妹,你没事干?你也别闲着,还不伺候两位哥哥端茶倒酒?” 柳玉楼:? 你有事吗? 没事找事是吧? 换成穿越过来第一天的大学生,她绝对不受这鸟气。当然,现在也没打算受。 她刚想发挥十级阴阳语,用优美的文字怼回去,就看到乙等房客冒着大雪,“噌”一下窜了过来:“哪能劳费大小姐动手呢?小人来,小人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蹿上了另一个椅子,刹那之间,同样得以从雪地里摆脱了大半个身子! 柳玉楼看了一眼他:没看出来,这个旅客还挺聪明的。瞅准时机,并且抓住得刚刚好,找到了乙等房客参与[同福宴]的机会。 三只诡异兄弟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算是默许了他的倒酒。 郑大善人的[郎君清]盛在玉壶里,刘运粮官的[不得平]藏在犀盏中。 因此,面对宁书生这一壶自带的、葫芦装的酒水,两位四品大员还没看到,就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怎么看都像是村儿里现打的二锅头啊! 落雪纷纷。 四人围桌煮酒,视线聚集到乙等房客手里拿着的、朴实无华的葫芦上。 葫芦外表并无任何装饰,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和在座的几位用过的其他酒器相比,更是有些土气。 然而,就在乙等房客打开葫芦盖的一瞬间,整个空间瞬间被一股霸道而醇厚的酒香所填满! 这香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野性,又有着山间清泉的清新。 当然,这之前从未喝过酒的柳玉楼是感觉不到这些的。 咖啡都有点不耐受的她,只觉得被这酒当鼻子打了一拳。 (嫌弃.jpg) 除了她以外的众人,却是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郑大善人眼中的轻视瞬间被惊讶所取代,刘运粮官这个老饕更是惊讶地喊出了声:“好酒,好酒!” 见他神色有所松缓,宁书生眼角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喜意。 他高兴得太早了,也太明显了。 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激怒了郑大善人。 他显然是想到了过去被那些贪官污吏欺压的画面,当下冷声道:“把你的小心思收一收!” “一天到晚的没个正行,若非如此,怎么可能一事无成?” 郑大善人的眉宇凝成了一座山峰。 那种清雅的贵气不再。 柳玉楼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她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对应的: 他现在的模样气质,和林老爷何其相似! 可是林老爷…… 是清官郑大善人,最最讨厌的、背信弃义的贪官啊! 第163章 同福客栈15第三杯,[荫满庭] 郑大善人毫无所觉,还在摆着官谱:“一壶马尿而已,既然你如此诚心,就让他们一起来共赏,又如何?” “oi!”一边说着,他一边做着口型。见乙房客已经倒满了三碗,就道:“酒不可满上,懂不懂?” 一边说着,一边把三兄弟碗里的酒各自匀出来一点,倒进了柳玉楼的碗里。 随后又把酒葫芦往乙房客、丙房客和过来的店小二处一丢:“喏,赏给你们喝了。店里还有别的人没有?” 因为两个世界的语言习惯还存在着一点差异,柳玉楼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世界的“oi!”,就是现世的“嘬”。 唤狗的声音。 被迫和狗一个地位的柳玉楼:? 【嘬嘬嘬,玉楼来!】 柳玉楼:???不要模仿瓷器张啊! 千辛万苦得来的好酒,甚至可能是倾家荡产置办的名酒。却被想要讨好的人说是马尿。 当垃圾一样。 弃之敝履。 宁书生的心好像在滴血,但是无钱无权的他,实在是卑微至极。 只能赔笑附和,挤出几个笑容。 “没有了。”朴实的打手·店小二回答。 没有其他人了? 怼完欠抽的模拟器,柳玉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宁书生不同寻常的颓废模样、前所未有的落魄。 好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的酒店。 店里没有旁的人。 老板娘呢???富婆姐姐呢???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恐怕已经…… 可是在这个乱世里,这其实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生离或死别。 乱世给了盛世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柳玉楼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郑大善人看着他们几个都不动,却是不满了:“你们都别愣着,快过来喝吧!喝完了,别忘了谢过小宁,是他让你们有了这次尝酒的机会。” 宁书生缓缓地低下头。 可是底层人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闹脾气的。 甚至连哭,都要数着秒。 就像丙等房客一样,遇上诡异只能自认倒霉,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宁书生很快抬起了头,笑道:“如此正好,那就大家一起痛饮,不醉不休!” “我这杯酒,叫[荫满庭]。” 他端起酒碗。 “摘下琵琶,荫满中庭。”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怎么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人,都这么……这么…… 柳玉楼说不出话。 不同于其他两种酒,或带血,或岩浆。[荫满庭]却是难得的人间。 它看起来就像正常的好酒,清澈无杂质,莹白无颜色。既没有放奇怪的诡异物品,也没有恶心的味道,反而是霸道之中,蕴含着一丝果香! “木质香草,清新雅致,是吾妻跟了我那天,从娘家带过来的。” “世上能酿此酒的,唯有一人,早就行迹无踪,再也找不到了。” “据我妻说,酿制它的材料,已经在克明年间打没,再也酿不出这种酒了。” “世上只此一瓶。” “从她嫁过来至今,埋藏了二十几年了。” 即便是滴酒不沾的柳玉楼,也不免心生好奇与向往! 而酒肉不忌的刘运粮官,更是馋得口齿流涎! 他还记得说一句:“记住了,以后少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这一次,就给你个面子,勉为其难尝尝!”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把那酒一饮而尽! 《勉为其难》。 没有异象,没有幻觉。刘运粮官只是抬着头,大叫:“好酒,好酒!” “老刘我活了四十多年,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没喝够!” 他一边舔着嘴唇,回味这[荫满庭]的滋味,一边用贪婪的眼神扫视着其他还没有喝的人,似乎是想再夺一碗来喝喝。 郑大善人和他同级,他自然是不敢肖想的。如此一来,他觊觎的目光,就投向了白身的柳玉楼、乙等房客、和丙等房客身上! 丙等房客刚刚悠悠转醒,又疼又累,又冷。他完全忘了自己身在诡域,只想迫切地找点什么来安慰自己。 就像当年柳玉楼累急了,总想吃点甜的一样。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伸出那只还完好的手,想都不想,把一大口酒灌进喉咙里! 醇香的酒水唤醒了他的理智。 意识到自己喝了什么后,他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战栗着扭过头,看到了正盯着自己笑的三只诡异。 他闭上眼,似乎想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梦境。 可他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除了一片皑皑白雪,和雪里的诡异们,还有什么? 他求救的眼神看向了柳玉楼和乙等房客。 乙等房客自身难保,柳玉楼一直在观察诡异。丙等房客醒来得太突然,喝下得太快,哪里来得及阻止? 她总不能钻进比自己身高还高的雪,放弃好不容易树立的人设、优势,去把丙等房客胃里的酒抠出来吧? 柳玉楼虽然有着盛世人的良善,但是没有轻举妄动。 很明显,三个人中,最有可能通过[同福宴]、逃出大雪的,是有着甲等参宴资格,还穿着厚衣服的她。 打去执念,诡域自散,到时候其他二人还有一丝生还的机会。 可是如果她冲动行事,只会把三人都留在这里! 柳玉楼已经抓住了在诡域求生的第一条准则。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冷静。 她能做的,只是碰了一下嗓子,做了个抠的手势,暗示丙等房客自己催吐。 但是显然,丙等房客没有get到。 他眼下、鼻子下还挂着冻成冰的涕泪,整个人冻得出了紫红色:“我叫陈铁二,是[暴水]北岸的渔民。如果你们以后能到[满网村],请帮我和家人说一声,俺陈铁二不是孬种,没有逃,没有找别人,只是在行商!” 这是遗言。 一个普通人预感到自己的死亡,留下的遗言。 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柳玉楼心里一酸,扭开了头。 她不知道,自己死掉的那天,有没有机会留下遗言。 又有谁能帮她,带去遗言。 对于她这个心在现世的人来说,永远是客死异乡。 而她现在,作为这个诡域副本的角色“小妹”,甚至不能回应“下人”、“食物”莫名其妙的话。 普普通通,却满是真情的话语,诡异不能理解。 但是乙等房客和柳玉楼两个人知道。 这是人情。 而诡异,再像人,再像记忆里的人。 不通人情。 第164章 同福客栈16:雪为几案,冰为衣襟,摔碗为誓 所以过去的诡模仿人再像,也很快就会被发现。 就好像现代一个人腿断了,好不容易爬上酒店的电梯,因为动不了,正在哭呢。 一个外卖机器人凑过来,问,你在笑啥,快让一让,我要站c位。 人工智障:“请让一让,请让一让!”(大声喊叫)(推动) 诡异也是,理解不了人类复杂的情感。 直到[黑水·通世故]的出现。 …… 闲话少叙,柳玉楼还能收住悲哀,乙等房客却是哭了。 不知道是哭自己的苦命,还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成年人是没有时间哭的。 乙等房客很快被迫镇静下来。 店小二是有点憨在身上的,见状,也跟着喝了。 刘运粮官贪婪的眼神,只好锁定在还没有动口的柳玉楼和乙等房客身上。 有人踩坑在前,乙等房客哪里还敢喝那酒? 见此,他连忙把酒奉上:“大人您喝,大人您喝!” 刘运粮官大喜过望,连连饮尽。 咕嘟,咕嘟。 乙等房客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早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没有想到,这么做确实讨好了刘运粮官,却也反驳了郑大善人的面子。 ——酒,我看不上,赏你,是我的事。 但是你拿我的东西去充人情? 郑大善人冷笑一声。 他的一双眼睛,挪到了脖子上。接着,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为民众操劳了几十年的手。 推开风雪,撑起一片天的,清官的手。 刹那之间穿过重重风雪,照着乙等房客的腰间掏去! 他站在原地不动,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手臂硬是像皮带一样腾空而起,毫无阻碍一般,贯穿了乙的皮肤! 像是雕琢一件艺术品,他从其中,掏出来一个鲜血淋漓的器官! 看这大小和位置。 胆。 郑大善人冷笑着,把这枚热胆置于冰雪之中。 大雪纷扬,很快把它的温度冷凝下来,冻上了一层白霜。 肝胆皆冰雪。 半世清官。 赔上妻子。 终于还是对他所保护的民众,下了手。 郎君清啊,郎君清。 意不能平。 ……又有谁能平? 那乙等房客骤然遭此重创,剧痛之下,就要痛呼。 关键时刻,柳玉楼找准时机大声道:“大哥罚得好!小惩大诫,就该罚罚这种分不清上下尊卑,胡乱开口的才好!” 以下犯上。 胡乱开口。 就会被罚。 乙等房客秒懂了她的意思,硬是按下了已经到达嗓子眼的痛呼,笑道:“官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已经知道错了,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识相的聪明人。 郑大善人看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说不出什么了。 看丙等房客喝酒后,三只诡异的反应。喝了酒,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看乙等房客的遭遇,不喝酒,会被挖腰子。 他们阴恻恻的目光,看向了柳玉楼。 “小妹……你怎么不喝呀?” “是不是……不合胃口?” “要不要我把你的胃掏出来看看?” 三只诡异同时开口,对视一眼,无不大笑。 诡异的笑声里,平民百姓、丙等房客面如土色,闭目等死。而乙等房客虽然表现好些,也是在疼痛下疯狂发抖! 唯有柳玉楼,习以为常。 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把移到唇边的酒碗微微一翻! 摔到了雪上! 桌子早被暴雪覆盖在了下层。雪为几案,冰为衣襟,翻过来没有一滴酒流出,“咕噜噜”摔过去的碗,自然也没有一滴酒漏在外面! 喝得一干二净! 乙等房客奇怪地看了柳玉楼一眼。 黑色棉服,看着有点像僧衣。雪白的脸。 乱世里所有人穿的都是灰扑扑的。 黑白灰构成的世界里, 柳玉楼腰间,随风飘动的鲜红腰带(红绫:???)是唯一的色彩。 乙等房客愣了一瞬间:看着是个聪明的,怎么…… 柳玉楼笑而不语。 三个诡异受限于规则,当然不能再说什么,但也或多或少,流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郑大善人:没想到这个没啥本事的小妹还挺刚烈!怪不得这么多年一事无成,却不像三弟那样添麻烦、拉人情。应该是早就看清了吧。 刘运粮官:可惜,可惜,又少了一碗美酒。说起来果然还是抢来的酒好喝,细细品味,感觉上比第一次囫囵吞枣的时候多了一倍! 宁书生:…… 宁书生形容枯槁,什么多余的反应也没有。 有一种心随着富婆姐姐一起死了的感觉。 柳玉楼当然没有真喝。 看着正常的酒,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那蜉蝣变脸,还净瞅着无害的变呢! 老头、老太太、小姑娘、小孩子,乱世里看似无害的,比凶恶表露在外的更为可怕! 就在刚刚说话提醒乙等房客的同时,她的意识微微一动! 【 [天赋体验卡-偷龙转凤(橙)]:一次性天赋体验卡,使用之后,你可以用右手边碰触的物品与距离十米内的任意一件物品进行交换。】 【评价:拿来吧你!】 道具就是用来用的! 没有自保的能力前,她不能随心所欲当屯屯鼠! 拿来吧你! 刘运粮官感觉抢来的酒变多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放慢速度、细细品味的结果。哪里知道,刚刚喝完的一碗酒,又被换成了柳玉楼的那碗? 某种程度上来说,模拟器提供的诡异物品,也算是诡异里的诡异了。 柳玉楼想不通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也就不去想。 省得这玩意儿居功自傲。 【天呐!你怎么能这么想器器!!!那都是器器一点点打工打出来的啊!】 柳玉楼:……? 说什么来着,就像这样。 见她喝了酒,几位好“兄弟”才挪开了眼,算是让她过了这一关。 宁书生虽然满目心死,满脸蜡黄,但还是高高举起碗,呜哩哇啦说了一堆什么“多谢两位大哥扶持”、“还惦记着小弟我”的场面话。 “同福同福!” 第165章 同福客栈17:哈哈!中计了! 无聊的场面话,让几个人\/诡好像来到了开学典礼。 领导:叭叭叭,叭叭叭。 底下:zzz,zzz。 就在几人听得越来越困的时候,说着场面话的宁书生突然莫名来了一句:“三。” 什么三? 不要小瞧大学生对下课铃的敏感度。 柳玉楼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二。” 刘运粮官的胖大身子,突然一个翻身,倒在了雪地里! “你……”郑大善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在宁书生说完那个“一”的时候,也突然两眼发白,一瞬间倒下! 柳玉楼:???这么朴素吗?所以酒里放了麻药? 什么麻药能麻倒诡异啊? 好用,想入。 虽然思维很是发散,她行动上可没有犹豫半分。就在观察到郑大善人倒下的一瞬间,柳玉楼向左边一歪,眼睛一闭,仗着腿埋在雪地里没人能看见,半倚在了雪堆上! 看上去,也像是被“药倒了”。 又是轻轻的两声“噗”。 倒在雪地里的声音。 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柳玉楼很快猜出,店小二和丙等房客也倒下了。 她特意选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当下抓住时机回复体力,留一只耳朵听着,其他部位随时准备着暴起! 剩下唯一的、没有喝酒的乙等房客瑟瑟发抖。 他什么也没看懂,想装晕,可是众目睽睽,都看着了,他可是滴酒未沾。 想逃跑,可是宁书生一个诡异,还看着唯一站着的他! 乙等房客急中生智,选择装傻:“大人,天色已晚,看来几位都睡着了。冬日寒凉,要不要小人下山去买几件棉被来?” 他想得好:等到下山,岂不是天高任鸟飞? 可是宁书生哪里能放他下去? 宁书生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 可是宁书生也没有大开杀戒,反而像是一个平常书生那样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玉楼:?哥,那个,小说里的反派不能笑得这么正常,要“桀桀桀”地笑。 宁书生当然不可能知道她的心声。 “中计了,中计了!哈哈哈哈,堂堂四品大员,任你再不可一世,不还是要栽到我手上?” 快意之情,从那笑声中展露得淋漓尽致。 笑够了,宁书生才看向在大雪里,跑出去两步的乙等房客。 到他腋下的大雪,阻碍了逃生的路。乙等房客使出十二分的力气,还是只跑出去两步! 宁书生却不恼,也没有显露出诡异的模样。 他反而敲敲酒葫芦,招呼那乙等房客坐下。 像一个平凡的书生那样。 “要听听我的故事么?” …… 宁书生前三十年,一事无成。 唯一的成就,就是靠着那张还算说得过去的脸,骗了一个好老婆。 他和世间的每一个迂腐书生一样,总是抱着足不出户就能指点江山的美梦。 没有天赋? 我不稀罕这鸟天赋。 没有钱? 我不稀罕你这臭钱。 他总觉得自己动动手指,就能赚到百倍、千倍的钱,可是事实上,打工,没体力做。动脑子,没毅力。 全靠老板娘养着。 有时候偶然觉醒,看着扁扁的钱包、门可罗雀的房门。 他也会很快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 但是…… 这个世道这么乱,活一天算一天,现在不好好享受,万一哪天卷死了怎么办? 我有能耐吃软饭,为什么不吃? 我牙口软! 宁书生很快陷入了自嗨,畅想着功成名就,真正给夫人挣个诰命。不用每天被揪耳朵,而是可以趾高气扬地享受夫人按摩、让夫人休息休息的诰命。 天长日久。 老板娘劳累成疾。 宁书生手忙脚乱地接手,才发现原来看似简单的客栈,这么不好开的。 关系,是要自己亲自,一个个上门、说好话,跑通的。食物,是要一趟趟下山,在行商那里采买的。一尘不染的楼梯不会自己干净,香喷喷的饭菜不会自己做好([美食街]的诡异们除外),暖烘烘的被子一个月不洗,就会染上臭味。 看似老实巴交的店小二周小哥,也是凶巴巴的。 总是说要还债,时不时地偷点钱去。 以前他还嘲笑过夫人太过苛责周丰收,认为砸坏个门而已,哪里值当二两? 也嘲笑过店小二太傻太笨,这么明显地被克扣了钱,也不说什么,还老老实实为他们家打工。 后来他才知道,一扇门几百文,可是请人搬上留客岭的山来,另要一两。在此之前,周丰收还偷拿店里三两。 可同样是这个周丰收。 在开不出工资的情况下也不走,也不再偷拿了。 若不是周丰收震慑着、帮着跑关系,光靠宁书生自己,一个穷酸书生,满腔文绉绉的话。 一颗居高自傲,目无下尘的天真的心。 只会把所有财主得罪干净。 忙了不过几天,宁书生就累得不行了。 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的花用意味着什么。 自己的夫人,又担负着什么。 ——她每次凶完他,都会难得地落泪:“我不是故意凶你的,我也不想的。可是生活太难了,年景太难了,我压力大,我也不想的……” 宁书生想说自己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不就是被老婆揪一下耳朵么。 可是他开口,却是满口的教训腔:“年景难,谁不知道?你难,大家都难,这么些年打仗,谁不难?这是经济下行……” 满口的之乎者也。 宁书生回想起来,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 随意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冰敷了一下被自己打肿的脸,他立刻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洒扫、收拾、点上驱诡香。 采买、联系客人、写信。 偷偷旁听的柳玉楼:?好像当年肝游戏的她,从早忙到晚的日常任务,长着八个肝。 宁书生捧着药,在风雪里送进门。 可是还没进门。 “咳、咳……” “咳咳咳。” “咳” 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就传来。 宁书生一下子皱起了眉,只觉得心也跟着被揉成了一团。 外面冰天雪地,可是客栈房内的温度却上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地上焚着香炉,底下烧着从塞北高价运来的热炕。宁书生这么些年攒下的一点私房钱,店里除了基本周转以外的钱,几乎全投进了这里。 装修师傅足以自傲地说,即使两旁门窗大开,也不能让一丁点儿寒气渗透进这热气蒸腾的房子。 每一个进去的人,无论是大夫还是店小二,待不到半刻就热得满面通红。愿意并且能做到长久待在里面的,只有宁书生一人而已。 第166章 同福客栈18:怪不得人家能吃软饭 可是这么热的屋子。 榻上的人还觉得冷。 老板娘裹在一层又一层的棉被里,手里捧着暖炉。饶是如此,仍是没有在脸上暖出一丝红晕。 她一贯争强好胜的脸白到近乎透明,神情恹恹,还没移动一下,就耗费了所有力气。 形销骨立,披头散发。 …… 也只有对她满怀爱意的人,才能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忘却分毫。 仅仅只是文字,就把她描述得如在眼前。 那得是。 多深的思念。 多深的悔意。 雪花和冰晶一起飘落。 从未忘却啊…… 从未忘却。 诡异宁书生沉默了一会儿。 大雪飞扬,模糊了他声音里的情感。 几年前的宁书生,好不容易忙完一天,就在风里推开了门。 老板娘眼睛一亮,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支起来。 刚被香炉暖了许久的指尖,转瞬变为冰凉。她在意识里想了很久,终于放弃了再费些气力,把手放上来。 门帘很小心地卷起一个角。 屏风后面,宁书生带着三冬的寒意走进。 他在房内呆了一会儿,直至寒气蒸尽,确保不会带来一丝冷气,才直直穿过屏风走来。 老板娘痴痴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尽力高声道:“夫君!” 事实上,这高声也只是她以为的罢了。 这声音甚至比旁人说话的音量还低上一线。 但是宁书生时刻关注着,自然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线,带着笑意应道:“我在!” 他宝贝似的端来那一盅药:“夫人,我为你熬了好药,这次可是绝对有效的药!” “这是条桑村那边的土方子,说只要把灵风山马鹿的角、暴水的鱼、条桑村的蚕放在一起,就能治好咳疾。——嗨,我说这个干什么,别吓着你,你放心,都是顶好的东西,治好了二十多个人呢!” 他把药小心盛出来,放在嘴边吹凉,递过去:“你试试,据说很灵的!” “可是你……” 宁书生不懂,为什么夫人反而哭了。 “你从来不信土方。” 宁书生抓着爱人的手,一遍遍重复:“你会好的。你会好的。” “我去求我大哥,和二哥。” ——既然你说会好,为什么还要求别人呢? ——其实你自己也不相信。 老板娘只是笑着看他。 宁书生:“我二哥姓刘,富得流油。钱财似海,砸也能砸来一百条命!” “我大哥姓郑,一身正气!权势如山,最是见不得百姓吃苦了!” “我想,咱们也算是百姓吧?” 老板娘浅浅地笑,靠在爱人的肩膀上:“当然算呀。” “我信你。” …… 柳玉楼心下了然:看目前这兄弟反目的情况,肯定是这个过程,出现了什么意外! 果不其然,宁书生沉默后,道。 “我把店交给周小哥,让他不要管钱,也不要管店,照顾好我夫人即可。” “可我兄弟是两个大忙人。” “好不容易,才约好了时间。” “他们不知道,我夫人在等着救命吗?” “没关系,他们忙,我知道。” “我提前了两个时辰就到了。” “姓刘的不在,我只好在他家外的竹林等候。” “可是他一来,就勃然大怒,不顾兄弟情分,对我破口大骂!” “‘谁让你进竹林的?这不是玷污了贵人们赏竹的眼睛吗?’” “‘看主人却不带礼物,这就是你宁家的家教吗?’”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是不用拘泥于这些小节的。”宁书生边说边笑,“好,我没带礼物,的确如此,我认。” “他让我从下人走的角门进。我认。” “可是那姓郑的,明明晚来了近一个时辰,姓刘的却举家到正门接待!” “我三拜九叩,他不揖而入。我早来,他晚到,而姓刘的还以他为知礼!” “这世界上,评价一个人,不看他的行为品性,看他的地位啊!” 宁书生哈哈大笑。 “我悟了!” “没有关系。都没有关系。” “他们忙,要叙旧,完全忽视了我。我千方百计想插嘴,可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亭]是什么?[三江台]是什么?” “未来诡域是什么?” “[天宝阁]是什么?” “我插不上嘴。我说不上话。我千方百计想和他们拉近关系,可是他们画了圈,把我排斥在外!” “我熟悉的,是留客岭,醉花镇,堕马镇。”宁书生的语调慢了下来,隐约之间,好像还有那个喜好高雅的天真书生的影子。 “是同福客栈的灰尘,同福客栈的饭菜,同福客栈的纸窗子。” “是书里的墨香味,是纸张的木气。” “是花,是草,是雪,是我夫人温柔的声音。” 他的语调突然加快:“可是他们聊的,全都是大事,是诡异,是人,是天下!” “我插不上嘴啊!我怎么和他们说啊!” 柳玉楼突然明白了。 宁书生没有错。 他只是和鹤骨一样。 又是一个生错时代的人。 有人爱滚滚红尘追名逐利,有人爱隐居世外避祸保身,他们都没有错。 宁书生爱享受生活。 换现代说不定能当个生活博主,开个小red书\/b站的号,拍几个vlog。 但是在这个乱世里,除了求生以外,都是错。 唯唯诺诺,干什么都带着一股小家子气的宁书生,突然朗声道: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把他们都打断了。” “‘大哥,二哥,看着我的眼睛,’我说,‘你们弟妹病了,咳疾,求了两个镇的名医,都说不好了。’” “‘帮帮小弟好不好?咱们虽是兄弟,也必当牛做马以报!’” …… 结局,柳玉楼已经猜到了。 刘运粮官:“和谁俩呢?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你能随便求情的地方吗?” 郑大善人:“如今这世道,清官又能如何?你这些小心思,我岂会看不明白?” 刘运粮官:“刘府可是陛下赐的、四品府邸,可不是你能随便打秋风的野沟子!” 郑大善人:“别给我摆出一副可怜相,我不吃这一套。你要是真的有能耐,就自己把事情办好,别来找我。” 第167章 同福客栈19:誓言(为茕桑的加更) “可是我们当年说过了,要同福啊!” 听声音,宁书生快要哭出来。 可以想象,当年他在那次会面时,也是这样绝望地苦苦哀求。 可是他不知道,誓言只有在发誓的那一刻,才是真的。 成败不相忘,说着多容易啊。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 像模拟器这种ai,甚至能在一秒钟内说出八百个。 【?】 【器器不是ai!】 “你不要在这里哇哇叫。”柳玉楼在心底说,“不能模拟就安静点,看姐姐我带你飞。” 【不要给自己长辈分啊!】 柳玉楼心里冷笑一声。 “苦一起担着,福一起享!”宁书生还在那儿哭。 “骗子,都是骗子!” 柳玉楼一边忙活着,一边和模拟器吐槽。 “他还是不了解人性啊,有苦当然要叫上兄弟,有福愿意一起分的,又有多少?” “模拟器,你买彩票中了一百万[真心],会分给我吗?” 【拒绝赌毒,从器器做起。】 柳玉楼:?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个? “同福同福,福是得了,可是不与我同!” 宁书生仪态尽失,形销骨立,正骂到兴起。 “福不与我同。” “背信弃义!” “背信弃义,与禽兽何异!” 恍惚间,又是那个自嗨到爽的书生。 他一瞬间变得阴森起来! “往前看?不。” “刘大人,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宁书生走上前,踢了一脚胖胖的刘运粮官。 “她回不来了!” 他看了一眼昏倒在雪上的郑大善人,同样一脚踩在了那张贵气的脸上! “你也别闲着。郑大人。” “你自诩正义,不受佳人。故作深情,又有什么用?你可为爱妻报过仇?” 他被自己逗笑了:“哈哈哈,我忘了。” “贪官,杀一个,冒出来一个。你根本杀不尽。” “不但杀不尽。” “你自己也变了。” “可我不一样,我不一样!哈哈哈哈,我永远是我,有些债,必须讨回!” 在座的不是晕了,就是装晕了。乙房客哪里敢说话? 可是宁书生还是注意到了他。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人的形态就融化一分。落在雪上,洇开了一滩水! 高空看去,像是一步一滴泪。 “我本来没想对你们动手的。” “但是姓郑的非要把我千辛万苦寻来的好酒,赏给下人与狗!” “他不做人。” “好,我冷眼看着他自寻死路,又为你们断绝生路!” “今日这雪。” “算是你们在人世的最后一眼。” “来日到了黄泉底下,报仇可不要寻错了人!” 宁书生也喝醉了。 他边哭边笑,边劝道: “来,先干了这一杯!” 可是就在他边哭边笑的时候,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叮”声。 好像是什么器皿碰撞的声音。 诡异的反应何等灵敏,他骤然回头,却看到一个原本应该醉倒的“活尸体”,正拿着手里的陶碗,碰他放在那里的酒碗! 见他看过来,柳玉楼微微一笑。 “哎呀,不好意思,吵醒你忏悔了。” “不过正好。” “这刚巧是最后一个!” 柳玉楼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三哥~你们同福,是不是忘了小妹我呀?” “忘了我也没关系。” “现在我说。”她的眉眼突然冷淡了下来。 “喝了我这杯酒。” 陶碗里,一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水晃晃悠悠。 “都给我同福!” 在他控诉刘、郑二诡的同时,柳玉楼脑筋飞快转动! 她早就根据蜉蝣透露的、诡域的划分,判断出这里属于规则类诡域。 而同福客栈的规则很好猜。柳玉楼简单观察,已经明了: 最初与宴者结为异姓兄弟,誓言是“此后生死与共,福祸共担。” 当然,誓言不用遵守。 每一位兄弟,都要祝酒。 一人一转,一转一杯,一杯一饮,一饮十年! 所以她这个甲等房客,最初的参与宴会者,其实是有掀桌子权的! 就看误入诡域的人,能不能兜里带着一百两,成为甲等房客。 成为甲等房客,又能不能想到做点什么了! 在宁书生控诉刘、郑二诡的同时,柳玉楼早就藏在雪下,用手里的陶碗,一个个碰过了三诡的陶碗! 一个一个来,都碰了杯! 规则成立! 宁书生气急,伸手就想够她手里的陶碗。可是柳玉楼只是淡定地看着他,来了一句:“莫急,有你的份。” “我知道三哥心急。” “但是你先别急!” 醉倒的郑大善人、刘运粮官,分别以手伸长和头着地的方式被迫“坐”到了椅子上。 当然,不能苛求两个醉倒的诡异多清醒。他们只是身子在,实际上完全醉得东倒西歪,不省诡事! 宁书生脸黑了:“你要做什么?” “这杯子里是什么?” 此时此刻,他也撕破了脸,再也不装什么假惺惺的兄妹情深! 也对,只是规则之下萍水相逢的过路人而已,本来就是敌对的人和诡异,哪里来的兄妹之谊? 柳玉楼晃动着手里的陶碗,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这是[黑水·通世故]。” 但她只抛出来一个名字,却不接着讲了,而是边晃着陶碗,边慢悠悠道: “你说的对。” 雪花飞舞,水汽蒸腾,挡住了她暗中观察宁书生神色的漂亮眼睛。 “世上看一个人,不看他的内在。人太多了,一天遇见的人太多了,谁有那个时间静下来,看你像一朵非要到秋天开的花,每天变红一点,一点一点,含蓄地把自己完全绽开?” “如果你不穿金戴银,不前呼后拥。” “没有郑大哥的权,没有刘二哥的财。” “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你的。” “非要你自己把心剖开。” “把血吐出来。” “才有人会看你。” “所以你上门去求结义兄弟,求他们救你的夫人,说的话太老套了,他们没耐心,也听不进去。” “你要这样说,这样说。” 宁书生越来越激动,频频点头,十分期待她的教学。 柳玉楼垂下眼睫:这个宁书生,没有听说过风靡诡城的[黑水·通世故]。 第168章 同福客栈20:求生枯燥无味,阴诡模仿人类 柳玉楼话锋一转,根本不说具体的内容,而是反问道:“三哥。这世上人,评价一个人,不看他的行为品性,看他的地位。” “——他们都是庸人,对也不对?” 宁书生毫不犹豫:“对!” “但咱们不同,你定然不会这样做的,对也不对?” “对!” “那么,你看着我。”柳玉楼不退反进,在乙等房客快要惊掉下巴的眼神中上前一步,靠近了宁书生,“你走投无路,去求他们的时候,我在哪里?” “我这个比你还不如的,连客栈也没有的小妹,在哪里?” “你有正眼看过我么?你相信我能帮到你么?” 犹如晴空一声霹雳! 宁书生一下子愣住了。 一生孤高自诩,结果发现自己也是俗人。 即使只是诡域里的萍水相逢。 可是当年,如果真有第四个不如宁书生的人,宁书生的表现也未必会比郑大善人、刘运粮官好到哪儿去! 柳玉楼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而是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陶碗。 “你可识得此物?” 宁书生结结巴巴,憋出来一句:“[黑水·捅尸骨]。” 柳玉楼:……? 想好的词差点被憋了回去。 她真的很想吐槽一句。 这记性,怪不得您心无旁骛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只是个白衣身。 她当然没有把这吐槽表露出分毫,而是幽幽地把[来自诡城的广告单]背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叫做诡城。” “[黑水-通世故],挑战你的味蕾!” “求生枯燥无味,阴诡模仿人类!” 【?】 【诡异商人[白丹]真应该找你去打广告。】 柳玉楼知道,模拟器在嘲讽她背不出来开始编。但是她毫不在意: 反正宁书生没有听过[通世故],接下来,她编得更离谱! “三哥,你我才是同类。”她把那盛满黑水的陶碗往他那儿一推,“喝我一杯。” 宁书生信仰崩塌,只是下意识地喝了一口。 却是眼前一亮! “好甜的酒,好强的后劲!好像她还在我身边!” [通世故]带来的幻觉,让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是感觉老板娘在身边。 而是感觉过去的自己,毫无所变。 柳玉楼停顿了一下,她记得黑水的后调是苦的么。 但她很快想起了当时模拟器鉴定后,给出的介绍。 [喝过的诡异们都表示非常享受。虽然他们是独自喝下,但是感觉并不孤单。] 诡异和人,喝起来,是不一样的。 宁书生很快喝完了半杯,剩下半杯却是怎么也舍不得喝了:“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显露出了诡异的身形。 一个三只手臂的、剖出了自己心的人。 ——走投无路的最后,最后的最后,所有法子都用尽了。他脱下了自己珍惜不已的长衫,打碎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气节,做了“三只手”(扒手)。 结果显而易见。 天不遂人意。 老板娘被埋葬在了同福客栈的地里。 他自己思念成疾,成了诡异。 天不遂人意。 可是喝了[通世故],这只诡异的第三只手却掉了下来,心口也被看不见的力量缝合,整个人从诡异,恢复成了人形! 那种阴冷的感觉褪去,现在的他给人的感觉,和乙等房客、丙等房客毫无差别,就是活生生的人! 柳玉楼假装看着陶碗,压下心里翻涌的震动。 她本来是想试试,差点毒死自己的[黑水-通世故],能不能重创诡异。 现在看来,广告词里的“脑袋落地了”“失去的一百零六条腿”就是字面意思。对诡异来说,这就是一种小饮料。而喝了它们,伪装人的效果,比柳玉楼预计得还要好! 如果不是事先见了宁书生诡异的一面,看着安安静静爱老婆的书生,柳玉楼真的以为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效果越好,她就越慌。 会不会她认识的人:珠娘、法式、蜉蝣……中间混着诡异,或者人类,已经被诡异渗透干净了? 那么当时的[秘饮]系列…… 其他的饮品,又是什么功效? 想到模拟器拉满倍速时看到的文字,柳玉楼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绝望。 这个诡异世界,真的还有救吗? 雪埋过了她的肩头。 柳玉楼重新抬起头。 乱世人是没有时间去感受绝望的。 雪花纷扬间,宁书生把桌上还剩小半葫芦的[荫满庭]推过来:“我和你换!”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小妹,把你的给我!” 柳玉楼把碗里的[黑水-通世故]一推:“三哥,大哥二哥还睡着,我想他们很乐意你为他们代劳。” 这东西对她没用,还不好喝。 对人类来说,[通世故]能融化人类的骨肉,即使是喝下也很容易丧命。要不是当时开着[章台柳],借了“公子”的运,得了齐玉卿的救治,她恐怕也不能站在这里! 她拿着都怕洒了。 宁书生喜出望外,如果此刻模拟器有什么好感度功能,恐怕会显示:好感+1+1。 就在他美滋滋抱着三碗半“有亡妻味道的水”傻乐时,柳玉楼慢慢斟酌着词,开口道:“三哥,别做你自己讨厌的人。” “你当年怀着世俗偏见,看不起我。” “也错过了诡异这边,可能存在的、让嫂子活下来的路。” “同样的错,不要再犯第二次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缓缓撕开了厚重的僧衣! 只见僧衣之下,锁骨之上,银丝青竹、灰纹鹤骨的折扇,赫然是[梨园的邀请函] ! 淡淡的诡异力量在其间流转。 宁书生哪里还能不信,这个自己看不起的小妹,真的是“诡异”? “你……这……我……”宁书生说不出话。 柳玉楼只是随意地倚在雪上,毫不急着暴露自己的目的,任由飞雪一直飘荡:“我们当年约好了,要一起同福的。” 诡异,就要有诡异的自信! 哪怕她不是诡异,该有的也要有! 你先示弱于人,人便贱你三分,换成诡异世界也是如此! 【有本事不要踩在石墩子上,再说这话。】 柳玉楼:? 你懂不懂身高矮的痛啊? 雪层这么厚,如果站在雪里,她就会整个人陷进去。 她现在就是有能力打,也得跳起来,才能打到宁书生的脑袋! 一跳一跳的,她的自信、强大、威严、压迫感何来? 第169章 同福客栈21:那年的雪一直落(完) 风雪骤然加大! 众人与诡都被埋进了雪里,酒香氤氲间,宁书生抬起头看向天空。 好像是那年结义时的雪。 兄弟三人年少轻狂,书生意气,分不清烦恼为何物。 老板娘眉眼带笑,压好酒为他们送来。 美人在侧,兄弟在旁。 当时只道是寻常。 宁书生伸出手,可是雪花哪里是能抓得住的? 诡异的身体感受不到温度,只能看到雪花融化在手心。 抓不住,他怎么都抓不住! 宁书生忘了自己还要保留这[黑酒-捅尸骨],忘了要细细品的心,而是不停地往嗓子里灌去,灌去。 他真的以为,生路就在手边,就是柳玉楼,章台柳,“诡异”,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小妹。 可是却被他亲手错过了。 他未必没有认识到,现实里,三十年前,并没有这么一个提出“雪里芭蕉”的旅客,这么一只诡异,和他们结义[同福宴]。 但是他认识到了,他确实错过了很多。 是这些根本意识不到的偏见,让他亲手造成了夫人的死。如果他当年早一点认识到她强势下的疲惫;早一点关注到那些看似安稳的日子,是谁在帮着他。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他就像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他以为世人都变了,可是现在才发现,自己也变了。 雪一直落,雪一直落。 酒一直品,一直品。 宁书生一直笑,一直笑。 可是酒是有限的,很快喝没了。 只有那年的雪一直落一直落,在最后一刻方才没过了肩头。 …… 可是一把伞突然撑开,出现在了宁书生头顶上! “你的伞掉了。”柳玉楼淡然地站在他身旁,说,“我想,你应该很想念它。” 也很想念她。 风雪为之停! 可是下一瞬,更加剧烈的暴雪倾泻而下! 如果说之前的还是鹅毛大雪,现在完全是往下倒雪块! “她从未怪过你。” 宁书生的视角,另一只诡异“小妹”淡然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 却不知道那头,柳玉楼嗓子都快喊哑了! 风雪。 老板娘靠过来,用很细微的声音道:“老宁,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宁书生是近乎乞求般询问:“想听什么?你想听什么?” 诡异宁书生跪下来了。 “你想听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老板娘无奈地笑。 “你啊,还是那么傻。” “别怪自己。” 柳玉楼在风雪里喊:“别——怪——自——己——” 奄奄一息的老板娘说。 “我希望你快乐,无论你的未来是否有我。” …… 风雪之中,柳玉楼渐渐失去力气。 她早就知道的,虽然净圈寺、胭脂阁看似危险,都是天级、蓝级以上的难度,但是她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红级[斗命]系天赋者,能被困死[白]级副本。 而她一个没有天赋的废材大学生。 没有模拟器的情况下,面对[绿]级副本,纵然有着道具,也是很难求生。 她理解了克明年间的人为什么那么讨厌武帝。 还想反抗,哈哈哈。 求生,何其难也! 雪一直落。 柳玉楼一直都知道,落雪是有声音的,声声都是梦碎的声音。 “文学系是没有前途的。” “挣不到钱的,好好一孩子怎么读了这个。” “过来人只有一个经验:趁早转专业。” 雪一直落。 压弯了满心热忱要做清官的郑书生。 冻伤了豪言壮语但求自保的刘小胖儿。 击碎了柳玉楼的梦。 ——没有碎! 趁着无人看见,柳玉楼默默在雪里比了个中指:“齐玉卿我[哔——],信了你个邪的[绿]级副本!” 但是快要沉到雪层底部的她,却是突然借着地面的力量,高高跃出雪面! 满天风雪之中,那柄泛旧的伞突然旋转起来! 像是一面盾牌,挡住了所有明枪暗箭! “你他[哔——]内耗你[哔——],”柳玉楼口吐芬芳,“吃了这碗面,你会发现人生的意义就是干饭,其他都是[哔——]社会的规约。兄弟,没有啥过不去的坎,遇人不淑实在是正常。莫生气,莫生气,我若气死谁如意?” “他们讨厌,咱就活得比他们久呗,将来在他们风头蹦迪!” 宁书生:? 在他的视线里,眼前这个小妹诡异,虽然一跳一跳的(可能是因为腿脚不好吧),但是真的耗费她宝贵的诡异力量,给他变出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这在力量为上的诡异世界,简直是无法理喻的事! 没有诡异,会为了另一只诡异献出力量的! 柳玉楼拿出来的,当然不是什么自身诡异力量的显化! 【[一碗团圆面(绿)]:一碗带着油亮亮煎蛋的线面,滋味上佳,想家的孩子吃下可以回顾妈妈的味道。】 【评价:你打算自己吃吗?器器觉得你不会喜欢它的。(吸溜)】 柳玉楼看到这个道具的一瞬间,才明白为什么模拟器说她不会喜欢的。 这……这是一碗头发啊! 但是宁书生完全没有察觉出异常,只是看着这碗面,呆住了。 风雪短暂的散开了。 宁书生从庭院中的树上,折了两根树枝当筷子。 如果还是诡异的时候,他会拿起碗就吞。但是喝了[黑水-通世故],此时的他,情感与人情无异! 诡异都用手抓饭吃。 人才用筷子! 他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然后哭了。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碗面,可是宁书生就是在这一口里,尝到了久违的,家的味道。 宁书生的娘走得太早了,他的执念不是娘。如果还是过去的诡异宁书生,只会无动于衷。 可是他喝下了黑水。 明事理,通世故。 第一步,就是放过自己。 宁书生的后半生都在为执念所困,怨恨自己,也怨恨这个世界。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早点低头,找份体面的工作挣点钱来家用。恨世界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正常的人,连他仅剩的温暖都要夺走。 从妻子走后,他的心里就一直在下雪。 永无休止。 可是久违的、家的味道,好像为这个疲惫的旅人拂去了满身风尘。 他好像只是出门的孩子,在外面滚了一圈,回首还有家在等着。 宁书生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面,喝完了酒,突然释然了一切。 母亲的爱。 妻子的爱。 来自陌生诡异的关爱。 他已经什么都有了,至少有过了,为什么还要向旁求呢? 酒一杯。 面一碗。 已经算是感谢相伴的最好的礼物。 足矣了。 ——诡异是靠执念存在的,阳诡尤其如此。 ——执念的多少,也就是诡异“生命”的长度。 ——它们那么迫切地去达成执念,却不知道是在走向自己的消亡。 就在他动了这个想法的瞬间,宁书生,连带着他心里的漫天风雪、同福客栈,都慢慢散去。 宁书生一愣。 这只诡异突然知道了,自己在走向消亡。 ——毫无疑问,[黑水-通世故]是彻彻底底的失败品。 它试图让诡异融入人类社会。 可是明了人情之后。 大多数诡异,会选择放下那一瞬间的执念,期待更广阔的未来。 却不知道,放下的那一刻,就再也看不到未来。 宁书生看向了柳玉楼,这个他以为是诡异的“小妹”,微微一笑。 不算狰狞也不算好看,但是满含感激。 这只诡异知道自己在走向消亡。 可是执念已去。 他坦然拥抱了消亡。 第170章 奖励结算与模拟器的认可 实体的雪突然转虚,柳玉楼pia几一下摔到了地上。 石墩子的高度,摔下来还是有点疼的。 虽然她早有准备,用来支撑的手还是被擦伤了,火辣辣的疼。 幸好身上还有厚重的僧服,缓和了一下她与地面接触的力度,让她没有受太多罪。 模拟器疯狂跳动着,柳玉楼甚至没来得及查看,也没空感受这些触感,就在地面上翻了个个儿,呈“大”字形,向上看着诡异世界的天空。 劫后余生的庆幸。 后怕。 涌上柳玉楼的心头。 一个小小的[绿]级副本,她却用了三个道具。 柳玉楼不由想到,如果换蜉蝣那帮人来,一定能做的更好吧? 天空雾蒙蒙的,阳光有点刺眼。 ——和现实世界的一样啊。 完全看不出来,是不是一串代码呢。 “退——出——游——戏——” 柳玉楼喊。 可是只有更加刺眼的阳光回应她。 阳光普照。 风雪骤然散去,四周的温度回归了正常。虽然诡异世界也是冬天,但是冬日暖阳,对他们三个刚经历过大雪暴打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暖和了。 乙等房客战战兢兢,靠着小心谨慎,被柳玉楼带飞。 丙等房客喝下了[荫满庭],至今昏在地上,生死不知。 乙等房客看了看昏迷的丙,再看看那边躺着,不知道在说什么“退出”咒的柳玉楼。 越看越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一只诡异。 乙等房客越想越怕。 ——不是诡异,她怎么能和其他三个诡异谈笑风生,最后还把宁书生灭了呢? 说不定,就是想独享他和丙两个活人! 现在丙还昏着,看样子是救不了了,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救。 乙等房客一边偷看柳玉楼,一边找机会开溜! 柳玉楼哪里知道他的心理活动。 她也只是力所能及,看着同为人类,帮人一把,还能把人送回家不成? 阳光晒得她暖洋洋的。 齐玉卿特意叮嘱过,诡域解开的当天内,执念虽散,属于诡域的威压却还有残留。如果她能通关,黑夜之前,[同福客栈]所在的地点算是清净之地,可以让她休息片刻。 柳玉楼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她。 但是刚刚,一只珠子一样的诡异直直地跑过来,确实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绕了一个大圈。 柳玉楼终于放松了片刻。 原来她还活着。 不用埋在雪里,真好啊。 【同福宴,同福宴,清酒一杯说一遍。 一杯下肚梦十年,十年辛苦无人见。 无人见,无人见,兄弟知心不知面。】 柳玉楼:?她刚想夸赞模拟器长进了,就看到了最后一句。 有没有可能,那个俗语是“知面不知心”? 【不押韵,不押韵,玉楼胡言难入韵。】 柳玉楼默默发出了一个问号。 【大事记: 大雪纷纷,同福宴里,杯酒三盏誓难追。 郎君不得清,心中不能平,这世道,凭地叫人断肠!】 柳玉楼:?是不是少了一个酒? 模拟器仍在跳动着。 【你初步感知了[乱世]。】 【世界探索度:2%。】 终于涨了!柳玉楼刚想感动一下,就看到—— 【在真正的主角——器器我缺席的情况下,你凭借自己的毅力战胜了心中的雪!】 【净心寺碎心,林府碎身。身魂俱碎,你却能把破碎的自己拼起来!】 【那么祝贺你,从太平岁月的居民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乱世人,第一次赢得了器器的认可!】 柳玉楼的拳头握紧了:我[哔——],谁要变成乱世人啊! 【主线任务,正式向您开放!】 【主线任务1:找到一条龙。】 柳玉楼:??? 你别太荒谬,皇城上面都是一个黑蜈蚣,你觉得我能去哪儿找个龙给你? 模拟器拉满倍速的那次,南海里倒是有一条蛟龙,但那玩意儿哪能算龙啊? 一条龙服务行不行? 【任务已根据您的认知水平进行替换。】 【主线任务1:在古老的诡异世界,龙的传说流传了千年。它们是天地间最为神秘的存在,身披五彩祥云,睁眼日,闭眼月,腾云驾雾,无所不能。然而,这些或真或假的传说下,从未有人真正见过龙。 行了,去找龙吧。】 柳玉楼:???你就是为了避免我用一条龙糊弄你对吧?好敷衍的替换! 这个世界这么多年都没人见过,你让我自己找一条? 亏我还期待了一下主线任务! 【前路荆棘,你已经没了回头的路。】 柳玉楼:…… 【完成大事件[同福客栈]!下面开始奖励结算。】 【[充能]结算中。】 【结算完毕。】 【下面开始任务奖励结算。】 柳玉楼:???你等等,你等等,谁结算完毕了?你给我结算哪儿去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方圆十米内,丙房客昏迷不醒,提供不了[真心]。 可是立刻闭上眼、疑似挪远了几厘米的乙等房客,也一点[真心]都莫得? 她捏紧了拳头。 【剩余[真心]:零。】 6。 【任务结算中。】 【完成支线任务1:[同福宴]。】 【任务难度:绿级。】 【完成度:120%(极其满意)。】 【评价:喝酒而已,不过你能想到反客为主,劝诡异喝酒,是兄弟们没想到的。】 【完成支线任务2:[大雪]。】 【任务难度:绿级。】 【完成度:100%(满意)。】 【评价:这不是靠器器的功劳吗?快大声说:‘谢谢器器’!】 柳玉楼:? 【完成隐藏任务:宁书生的愿望。】 【任务难度:蓝级。】 【完成度:120%(极其满意)。】 【评价:雪一直落,你一直喂,他一直吃,没有时间内耗。老板娘表示很满意。】 柳玉楼:……我很难评。 齐玉卿,绿级副本,这就是你说的绿级副本,呵。 【奖励发放中。】 【你获得了——】 【你获得了 [半葫芦???(不知名酒水)]!】 【 [半葫芦???(不知名酒水)(绿)]:这是富婆姐姐陪嫁的不知名酒水,宁书生跟你们说叫[荫满庭]。 它本身没有任何效果,就是好喝。但是世上能酿此酒的人已经不出世,能酿制的材料已经消失,就像抽卡一样,绝版提升了它的价值。值得一提的是,这葫芦酒因为封存了三十多年而格外香醇。 当然,对于不识货的你来说,就是二锅头,兑着那个白开水。】 【评价:醉了没?没醉走两步!】 第171章 [永不融化的雪(蓝)] ……它甚至还是只有半葫芦喝剩下的。 柳玉楼无语凝噎。 【你获得了[一把破败的伞]!】 【[一把破败的伞(绿)]:一把爱人留下的伞,可以抵御此后所有风霜。】 【评价:虽然你没有爱人,但是也可以用。】 防护性道具! 柳玉楼眼睛一亮。 【你获得了 [一片永不融化的雪(蓝)]。】 【[永不融化的雪(蓝)]:人类的记忆实在短暂,当然,寿命也是。 但总有些东西能永恒不灭,亘古长存。】 【评价:回收吗?出价[真心]十两。】 柳玉楼:??? 这玩意儿描述迷迷糊糊的,看样子模拟器知道是什么,却不告诉她! 反而开出了诱人的价格,让她回收! 这种能回收[真心]的物品,上一个,还是[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 这个她一直没有鉴定的、从瓷器张那儿偷来的物品,却能让天赋抽取率翻倍,是她留着的最后退路! 如果刚刚[团圆面]也没用,她就要回收这个瓷娃娃,开启模拟了! 【想多了,模拟器只是觉得好吃。】 柳玉楼:……有没有可能,真要馋的时候,你的自称都是器器? 模拟器没有回复,看样子是没有读到这句话。 柳玉楼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手。 实验成功! ——她刚刚想这句话的时候,和当时抽[无定匣],画“乐”和“典”的状态是一样的。 [我的手在动,但你别想找到我的脑子]。 身上有个能读心的东西实在是太可怕,她必须找到反制的手法! 而实验证明,她无意识的行为,模拟器读不到! 只要在能屏蔽模拟器的地方,比如[星空],千次、百次地重复一件事,把它刻入dna,变成肌肉记忆。 就能瞒过模拟器! 柳玉楼垂眼。 “好吧,连你都觉得好吃,那我先吃一口。” 【你太弱了,不可食用。】 柳玉楼:?你很强呗? 见诱骗失败,模拟器不知道是不爽,还是心虚,只能悻然岔开话题。 【你获得了宁书生的感激!宁书生赠送了你[蕉叶联]。】 【[蕉叶联(白)]:半幅写着“同福”的蕉叶联。你可以使用此物,强制与人绑定,对方必须在能力范围内帮你做一件事。】 【注:成功率5%。】 【来自宁书生的寄语:谢谢你,小妹。】 柳玉楼:? 她严重怀疑模拟器克扣了宁书生的馈赠,看前半段好强的东西,怎么还有成功率啊? 【因你同时完成了本次大事件的全部支线任务,当前派发额外奖励!】 【你获得了[无定匣(特殊)](无级别物品)!】 【[无定匣(特殊)]:请抽之!】 柳玉楼:……越来越敷衍了啊,模拟器。 她的意识轻轻一动,就见模拟器显示。 【恭喜!你抽到了[大白鲢鱼]一条!】 【[大白鲢鱼](不入流):一斤六两,肉质肥美。】 【评价:店小二周丰收刚从暴江捞上来的新鲜鱼,好吃得很哩!】 柳玉楼:??? 小二哥看了都得落泪! 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反复看了看,甚至把这条鱼取了出来看,才发现这就是一条普通的鱼。 鱼蹦哒了一下,甩了她一身水。 柳玉楼:…… 她怀疑模拟器就是在报复她。 以及,这条鱼,我掐指一算,你的死期就在今日! 就在她回头找树枝,准备生火烤鱼的这一瞬间,看到正偷溜的乙等房客。 乙等房客的头和身子还在反方向,见她看来,“嗷”一嗓子,想都不想就开始跑! 柳玉楼:??? 有诡异来了吗? 顺着乙等房客的视线,诡异似乎就在她身后。柳玉楼甚至没敢回头看,直接树枝也不找了,鱼也不要了,撒腿就跟着往山下跑! “齐玉卿我就说你个大骗子!” 前面的乙等房客见她追上来,更是吓得手足无措,边跑边喊救命:“诡异,诡异下山了!” 柳玉楼:“诡异下山了?哪儿呢,哪儿呢?” 乙等房客:“救命啊,救命啊!” 柳玉楼:“留着力气快跑啊,喊什么呢!!!” 见自己以为的诡异·柳玉楼狂追不休,乙等房客牙一咬,狠心往地上一倒,一下子顺坡就滚下了山! 柳玉楼:?喵的你咋这么拼啊? 一边吐槽着,她一边却边跑边把腰间的红绫解开一半,把加天赋的瓷娃娃藏在怀里。 瞅准前面有一个十几米的断崖,下面是小溪、村庄,她便把红绫在一棵树上打了个死结,另一段在腰间缠好,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模拟器都无语了。 【你似乎更拼吧!】 睡梦中隐约感觉被拉长的红绫:? 滚了一半山路,看见“诡异”从天而降的乙等房客:? 在乙等房客的土拨鼠尖叫里,柳玉楼翩然落入溪水。 裤脚被打湿,她回头看去,确信“诡异”实在是追不上来了,才把腰上的红绫解开。 至于断崖上面的死结…… 红绫一个诡异,总能自己解开的对吧? ——自从在净圈寺,发现红绫能自己打破库房过来,柳玉楼就悟了。 全自动跟随武器。 只要跟上来,她有的是法子解释。 毕竟,红绫和它执念的主人(花魁粉桃)一样真性情,简称,好骗。 至于跟不上来怎么办…… 模拟器十二年都显示了,追杀她的诡异已经有什么[黑丹]、饺子,还差这么一个? 拜拜了您内! 挂在断崖上的红绫:…… 柳玉楼打了个喷嚏:“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别是着凉了。” 她顺着溪流,向不到一里外的村庄走去。 …… 被遗忘在山上,生死不知的丙等房客:…… 他人虽然倒了,身上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酒香。 那是[荫满庭]的气味,霸道中带着果香,时隐时现,极是勾人,也引来了一个好酒的留花寨小山贼。 这小贼是[暴水]北岸,[满船村]的渔民,和丙等房客、[满网村]的陈铁二是邻村人。 满船、满网,是渔民能想到的、最好的祝福。 正像蜉蝣推测的那样,[留花寨]的土匪都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厉害人物,只不过是一群活不下去的村民。 ——除了曲钥匙这个物理学家、化学家。 小贼还没有认出丙等房客是谁,就看了一出好戏。 乙等房客觉得柳玉楼真是诡异,柳玉楼觉得他敢跑,就真有诡异。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误) 看出来一切的小贼只觉得好笑。 第172章 [断肠]1:竹 子 剑 神 就在他边摇头边钻出来,打算去摸摸地上的“尸体”,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值钱物件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小山贼脸上! “哎哟我——”小山贼嘴里骂骂咧咧,正要抬头,却感觉被一股气息锁定! 山贼心中一凛,还未及转身,只觉一阵心悸! 却见一只斑斓猛虎从暗处猛地跃出,双眼如炬,利爪如钩,直取他的要害! 惊恐之中,小山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见那猛虎将身子一扫,一爪抓穿了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拖倒在地! 小山贼痛呼出声,可是这声音冒出来一半,就被掐断了! 猛虎一扑,锐利的犬齿紧咬住他的咽喉! 他整个人几乎被这股力量带飞,肋骨都压断了几根。剧痛之下,他摔倒在地,双手狠命扒住虎头,可是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山贼迷迷糊糊间,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 如果能活下来,他可再不做杀人放火丧良心的山贼了。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一股比[荫满庭]还要夺魂的酒香传来! 一位衣着邋遢却难掩风华的女子,手持一根黑红色的竹子,摇摇晃晃地从林间走出。她体型微胖,眼神中带着几分迷离,可是每次看似要倒时,那竹竿都先一步撑到地面,一挑,一划,一抹,让她似慢实快,健步如飞! “呀,小~猫~咪!” 见得斑斓猛虎食人惨状,女子并未有丝毫慌乱,反而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她身形一晃! 手中的黑红竹竿再轻轻一旋,竹竿的另一侧机关就开了一个小孔。一股清泉泻玉般,从中倾泻而出! 不知名的酒香弥漫开来。 那猛虎竟似被这香气所迷,动作一顿。 女子趁机出手,手中盛满了酒的黑红竹竿轻轻一晃,碰上猛虎的时候,却是“咔嚓”一声! 看上去,慢悠悠的。 实际上,既快又准! 那老虎坚硬的头骨,竟在这轻飘飘的一击下,应声而碎! 而那根再寻常不过的竹竿,却是毫发无损! 小山贼的眼里,倒映了女子模糊的身形。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竹子本来红。 而是被血染红。 的血竹。 他贫瘠的词汇反应了几秒,才有了一个对她的称呼。 竹子剑神。 在强烈的求生欲下,他嘴里发出了“嗬”“嗬”的不成调音节,试图引起竹子剑神的注意。 可是竹子剑神没有看他。 只因为刚打倒了“小猫咪”,就有一只熬夜的[刺牙诡],从树后面跳了出来! 阴诡昼伏夜出,这只白天出没,纯粹是因为熬大夜,想抓个零食吃吃。 刺牙诡,形似虎牙,无手无眼,以虎为食。 在它们面前,抢夺猎物是宣战的口号。 而先一步打死老虎的红竹女子,无疑是犯了这个大忌。 刺牙诡跳了跳,已经打算对她出手了! ——这只刺牙诡,不仅熬大夜,还缺大德。 女子叹了一口气,水光潋滟的迷离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正色。 她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重若千钧的竹子瞬间化为一道碧绿的影子,打向刺牙诡。 而刺牙诡看似笨重,反应却极快,一下高高跳起,躲过了这雷霆重击,用锋利的角直向女子刺来! 噼里啪啦,点刺横扫,一根看着轻飘飘的竹竿,一只锋利的虎牙诡异,转瞬交手了好几回合! 那竹子剑神见虎牙诡不好惹,侧眼一看,小山贼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竹子剑神停顿了一瞬间。 下一刻,竹竿直挺挺地立起来,女子恰如长鲸吸水,把那竹竿里的酒喝了一大半! “红尘相逢~便是客(kie)~”她且饮且笑道,“长啸洗明眸!” “看我一盏一坛一斗,今日将你留!” 她发动了天赋! “妖魔诡异何惧!天上仙人,且来就我!” 那根轻飘飘的竹竿,明明少了酒,却反而多了力度,一下子把那刺牙诡打得粉碎! 小山贼还在愣神间,轻飘飘的竹子就到了自己面前! 他以为看到了全程的自己要被杀人灭口! 毕竟这个世界,一言不合的人,甚至没有关系的路人,也是可能随意杀了你的! 更何况天赋这东西,是一个天赋者的安身之本,不可暴露于人前! 山贼连忙摇头,想说自己肯定保守秘密,可是脖子早已被虎牙咬穿,哪里动得起来? 能打碎虎骨和刺牙诡异的竹棍。 却是只有。 轻轻一点。 真就是一根轻轻的竹子,按在了他的头上。 “张嘴。” 竹子剑神说。 小山贼下意识张开了嘴,就见另一端,一滴带着药香的酒滴入他的口中! 血竟渐渐止住,疼痛也缓解了许多! 女子显然对自己的药酒很有自信,竟是不再管他,饶有兴致地向不知生死的丙等房客陈铁二走去! 要说这陈铁二,也确实有点曲折。欠了债,走投无路,路过留客岭,却不想入了诡域。 入了诡域,又遇上柳玉楼这个乱世的大异端。不想着杀人,反而把他救了。 他被柳玉楼带飞,眼看喝了酒要死,又遇上了贵人! 起起落落。 大衰大吉,这才是正常人的运道,像黎厌那么倒霉的,和像伊喜、“公子”那么幸运的,都是少数。 竹子剑神鼻尖嗅了嗅:“三十九年……” “可惜,还差一年,品质更上一筹!” “你小子,过来。”她转头,衣角晃动,“喝了[断肠酒],怎么不给他翻身?幸好我来得及时,再有片刻,酒穿肠肚,他就醉死了!” 小山贼立刻明白了,这是要他来翻身。 也是,杀诡取酒的竹子,怎么能用来翻身呢? 他捂着脖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小山贼前身是渔民,别的不行,翻网一绝。把那冻得冰冷、满身酒气的醉汉一翻过来—— 嘿,这不隔壁村儿的铁二么! 陈铁二头是到正面了,身子却是前胸着地。那小山贼也勇,不太怕什么诡异的,就这样一圈一圈,把铁二的头和身体扭到了同一面! 陈铁二没醒。 他啪啪给了铁二俩大嘴巴子,还是没醒。想着那竹子剑神姐姐说,要多翻身,就摇船一样,把他翻来覆去地晃。 他不知道晃了多久,陈铁二才幽幽转醒。 “嘿,这酒够味儿,就是有点上脸。” 二人搀扶着下山,小山贼怅然若失,可是一回首,哪里还有竹子剑神的影子? …… 却说那女子嘱咐了一句,便又恢复了迷糊模样。她鼻子嗅嗅,也不管小山贼要酒钱,也不管陈铁二的死活,晃着竹竿,吹着口哨,颠颠倒倒,游于四方。 看那方向,赫然是柳玉楼前去的方向! “纵饮~千金不换! 有味~清茶淡粥!” 第173章 [断肠]2:《艳太后祸乱朝纲,俏丞相魅惑君王》 尽管如此洒脱的人,在追踪到断崖的时候,还是愣住了一瞬间。 竹子剑神:? 酒窝儿似乎露出来了一瞬间。 “有趣。” 晃晃悠悠的女子哼着歌,全不在意地朝着山下荡去了,只是竹子上面,多了一条红绫。 …… 上面发生的诸多事情,柳玉楼一概不知。 她只以为,自己又一次,好不容易,从诡异手下逃生。 同福客栈内,在雪里又蹦又跳,全神贯注地观察几个诡异,她早已累出了一身汗。冬日里冷风这么一吹,小衣服一捂,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嗓子,已经发干发疼了! 前方就是村庄,她要进去讨点药预防! 柳玉楼并没有贸然进入村庄,她先是往溪水里一照,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脸满面尘灰。 她不怒反喜,尤嫌不够,特意在地上抹了两把土,把自己弄得更惨了一些。 这才有点乱世人的样子! 沿着冻伤的小溪,越走越是开阔。很快,小溪变成了小河,已经能听到流动的水声。而在小河不远,有更大的水声奔腾! 然而出乎柳玉楼预料的是,这些村庄门上面,居然都贴着对联。 “你们世界,过年都不撕春联的?”她在心里问模拟器,同时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有没有可能,今天新年。】 柳玉楼:哦。 哦???!!! 她已经很难吐槽诡异世界也有过年这一点了,但也确实伤感了一瞬:每逢佳节倍思亲。 “所以你今天早上,给我说早安?”柳玉楼在心里问模拟器。 对模拟器,她说不清是警惕更多,还是感激更多。 可能是沾了过年的喜气,她突然之间,不可避免地有点高兴:“你是不是想祝我新年快乐来着?” 黄土和灰尘满面,也挡不住少女星光璀璨的眸子。 “谢谢你——!” 模拟器嘲讽的话语突然没有冒出来。 它没有回应。 “狗东西!谢谢你狗模拟器!虽然你很狗,但你偶尔挺有人情味儿的!” 【???】 在乱世的第一个新年。 柳小楼,要努力活下去呀。 …… “咚咚,咚咚咚”。 即使假装乱世人,也有点掩盖不住过年喜悦的柳玉楼轻轻敲响了村口最近的房门。 【《轻轻》。】 柳玉楼:…… 这个门,它轻敲不响啊! 可是过了半天,都没有人开门。 意识到这里可能没有人,柳玉楼换了隔壁家的一户。这一次,门倒是开了,但是出来了一个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就把门关了回去。 柳玉楼:? 她不死心地又试了一下对门,门内直接来了一句:“不接待。” 柳玉楼:……吓死她了,差点以为又进诡域了。幸好,村民在新年里也这么警惕,看上去才像是乱世里的小村庄。 反而是那些看上去友善的,指明某寺、某府、某客栈,看着越是正常,越是诡异重重! 寒风凛冽。 虽然作出了决断,柳玉楼还是走到了村子口、小河边,反反复复进出几次,直到确保能自由出入,方才肯定,这里不是诡域。 她又一步踏入了这个警惕的小村庄,这一次,把过年的喜色收敛。 她强行让面容看起来憔悴些,踉跄着走向紧闭的村门,双手颤抖地敲响门:“有人吗?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 “我绝不纠缠,给碗水喝就走,给您钱!” 即使她又是示弱,又是讨好,连着敲了五户人家,也是没有一个开门。 最近的那一次,柳玉楼都听到声了。 可是来人的脚步声刚刚凑近,另一个更沉重的脚步声就急匆匆地赶过来,给她制止了。 柳玉楼把左耳凑近门缝——她还没太适应齐玉卿给她写的新右耳,虽然感觉上和原装的没有任何不同,但是真的有点不适应啊! 墨水一个字,哪天下雨,不会给她洗掉了吧? 在远方的[司文](齐玉卿的笔):?小看谁呢? “老婆子!哎!你干什么去!”声音虽然被压低了,还是难掩其中的愤怒。 “……孩子听着叫得怪惨的,还是个女娃子哩。” “女娃子怎么了?”老头压低了声音,“你没看当年那凤楼大将军,转战三千里,一身定四方,[断魂亭]求着,人家都不进呢。那身旁跟着的,都是女将!你看那晏太后,……(声音太小模糊不清)……厉王!离咱远的不说,近的九指夫人,不也能力抗[断魂亭]么?” 柳玉楼:? 哈哈!她就知道,这个世界都有诡异力量了,肯定有女儿能闯出一片天!林老爷那种傻了吧唧重男轻女的,果然是少数! 不过晏太后……也有可能是燕、艳(突然走向变得不对了啊),听上去怎么和帝师、“公子”晏春秋有点关系? 【猜你想找:《艳太后祸乱朝纲,俏丞相魅惑君王》。】 柳玉楼:??? 她默默把红绫相关的九指夫人记下,然后接着听老奶奶的回复。 “……!”老太太小声说。 “你说啥子?”老头有点耳背。 “那也是娃子呀!”老太太一个没注意,大声说。 “你说啥子?!” “那也是娃子!” “哦哦,你说袜子没洗!我这就去!”老头子说,“哎,老婆子,是不是刚刚屋里耗子咯吱响了?” 老太太果然被岔开了注意力:“耗子,哪里有耗子?看我都给它们赶出去,赶出去——” 老太太没有反应过来,柳玉楼却不能那么迟钝。 这老头是察觉门口久久没声,怀疑她偷听,在装傻呢! 她虽然有点无奈,但也不能否认老头的警惕心是对的。 因为她还真在偷听。 听了这么一圈儿,她大概反应过来了。 村儿里的人都格外警惕,为了不给陌生人开门,宁愿在方寸大的小屋里就餐、如厕、打水,直到确认她的离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刚刚有个半大小子,估计是得了大人的吩咐,探头要去打水。可是看了她柳玉楼,吓得一缩脖子就回去了。 外来的人都不可靠。 这就是这个小村的想法。 感受到排斥的柳玉楼对着河水一筹莫展,思考要不要赶往下一个村落,又觉得下一个村落恐怕也是如此。 更何况,天色渐晚。 第174章 [断肠]3:向你伸出的手(37645898的加更) 像是有人看不惯这个怪诞的世界,给它照着鼻子邦邦来了两拳。 鼻血迸溅,淤血发紫,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粉紫色,还有一点点金色,美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柳玉楼突然看到旗杆上一抹鲜艳的红色。她下意识敬了个礼,就听到一声笑。 酒香氤氲间。 女子打了个嗝,毫无形象地往背后的大青石上一靠。 柳玉楼却是先看到了那显眼的“旗子”。 那哪里是旗帜,分明是黑红色竹竿子上,挂着一条熟悉的红绫! 柳玉楼第一反应却不是红绫。 ——红色的竹子?好难得哦。 诡异世界的物种,还真是丰富。 她看过去,衣衫褴褛的女子只是淡然自若,兀自打开腰间的竹筒,自斟自饮。 不同于清瘦的月娘、齐玉卿,她体格匀称,看似懒散,但柳玉楼敏锐地感觉到,她似乎能随时暴起! 是盛世人的,健康的美。 却是乱世的,颠沛流离。 柳玉楼:???漂亮姐姐,你谁啊? 一边想着,一边观察了一下四周,随时准备后退一步。 漂亮姐姐鼻子动了动,慢悠悠道:“来一口不?” 柳玉楼连忙摆手。 漂亮姐姐啧了一声:“不识货。” “此为[千日醉]。” 见她似乎并无恶意,柳玉楼胆子大了些。 并不是她放弃逃跑了,而是她意识到,自己虽然站在河边,眼睛、耳朵却是一直警戒着的。 而这个女子,却能在没有惊动她的情况下,靠近她身边! 实力差距太大,为了不惊动对方,还是周旋为上! 她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要叫千日醉?喝了之后,回味千日吗?” 女子看了她一眼。 “没——有。” 她一边喝酒,一边慢慢道:“喝了之后,大醉千日不醒。” “曾经有一人善饮,放狂言说要挑战此酒,喝了一口就昏了。回家之后,数日不醒,村人认为她死了,把她埋进了棺材。” “三年之后,她从棺材里爬出。” 女子又饮了一大口。 “村子满地鲜血,一片荒芜。” “只有她。” “逃得一命。” 柳玉楼:!!! 柳玉楼连忙拒绝:“我更不善饮酒,恐怕会醉死过去,实在是无福消受呀。” 女子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声“可惜”,就被淹没在[千日醉]中。 两人闲谈间,日暮斜阳。 因为担心诡异,柳玉楼渐渐焦灼了起来。 夜晚的野外,诡异横行。 冬日,寒风刺骨。 她的嗓子还是干干的,至少得找个避风口窝一夜,不能陪这酒仙人一起在河边吹风吧? “曾经还有一个人,刚开始学酿酒。”酒仙人却是突然开口。 “她不会把握时辰和度,煮了三倍的薇草,去浸泡一倍的[指星麦]和发霉的[向地谷]。” “[指星麦]出自塞北。” “于大漠之上,无水自生。白日看不见,夜晚指着星。” “四月,而火星生,才可以食用。” “[向地谷]出自绿白州。” “嗜水,株株弯腰求水,谷子尽在叶子以下。” “直到把自己浸泡烂了,发霉了,它们也不会离开水。” “这两种,一个厌水,指天。 一个嗜水,向地。” “性子相克。” “可是这个人不懂。” “她把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酿酒,没想到酿出来的滋味霸道甘悦,令人口水直流,一闻而醉。” “那是她酿制的第一种酒,她给它命名[乾坤]。” “还没启封。” “却已经打出了名头。” “不羡金银锦绣,但求[乾坤]满斗。” “人们争相订购。” 女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饮下一口酒。 “乾坤?小子(三声)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妄言乾坤?” “真是可笑。” 柳玉楼:…… 听出了她话里的失落,柳玉楼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她胳膊上摸了摸。 摸摸。 柳玉楼:…… 糟,安慰闺蜜习惯了,对所有小姐姐都有同等的怜爱。 漂亮姐姐不会以为,她在轻薄她吧? 漂亮姐姐一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举起竹筒,又问了一句:“来一口么?” 谁要喝你这[千日醉]啊! 柳玉楼后退一步。 漂亮姐姐叹了一口气。 她把喝着的[千日醉],连着竹筒装回了竹竿上,然后从竹竿顶上,拆下来了一个新的竹筒。 柳玉楼:??? 所以这一米八的竹子是可拆卸的酒壶吗??? “这筒酒里,有一只[酒虫]。” “我允许你喝一口。” 女子慢慢道:“这[酒虫]是天下很多人,求了一生不得的至宝。” “放进水里,水自成佳酿。吞入肚中,与饮者共生。” “只需每月饮酒一斗,毫无天赋的人也能无师自通,学会制酒一道。” “如果你运气足够,[酒虫]愿意跟着你。” “我就不把它要回去了。” 柳玉楼:???这什么寄生虫啊? 见她摇头,女子沉默一瞬间,把那只钻出竹筒、白胖蠕动的东西塞回去,盖好瓶盖。 “你可知道,乱世之中,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有多重要?” “多少学徒看一辈子,师父都传不下一个方子。” 柳玉楼摇摇头:至宝又如何,还有五次模拟,模拟器就开[寻宝]功能了。到时候的宝物还会少么? 她不爱酒,在这个诡异横行、要不了三年就战乱的时代,也不想只是开个酒店,等待战乱毁灭自己的心血! 女子看了看她,没有再劝。 她把带[酒虫]的竹筒安回去了,拆下来第三节竹子,饮了一口。 九节血竹。 这一次,柳玉楼没有问是什么酒,女子也没有提。 “[乾坤]酒卖的火热。” “可是很快,问题出现了。” “[指星麦]便宜,[向地谷]却是很贵。” “想要在[向地谷]泡死自己前,阻止它自寻死路,难如登天。” “该走的路,总会走。” 柳玉楼:?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可是女子像是不经意提到,只是在说[向地谷]。 “要时时刻刻盯着才行。” “因此,酿出来的这酒,哪怕只是订购,也不便宜。” “那人被钱财蒙了眼,师父劝说再试试、再测试一下酒性也不听,自以为发现了绝世配方。” “要流传千古的。” “也是。[指星麦]是常见的食物,[向地谷]是难得的佳肴。” “两种东西,既不是大补,味道嘛,单吃也不烈。若不是[向地谷]自寻死路,都是寻常谷物而已。” “谁能想到,它们两个放在一起,这么香的气味,会有这样的酒性呢?” 第175章 [断肠]4:呆娘子 “[向地谷]很贵,[乾坤]酒卖得也不便宜。” “有那家贫,却好酒的雅士买了,舍不得喝。” “一口含在嘴里,久久不吞。” “[乾坤]自是好味,可是含久了不咽,满口齿牙动摇。” “那贫士牙齿脱落,恰如八十老爷。菜也咬不断,米也吞不进。” “最开始,还顾及着面子,怕别人嘲笑自己抠门、不舍得喝,别别扭扭不敢说。” “后来,见不仅有碍观瞻,影响生活,还腹胀难挨。才偷偷摸摸请大夫。” “大夫说牙已尽脱,人无再少年,哪里还能长得出来?” 古代,还是没有感受过现代的种牙技术啊。 柳玉楼心里吐槽一句。 女子不知道她的吐槽,只是晃了一下红竹,人颓然地躺在青石上。 “贫士这才着急,上门要个说法。” “那酿酒学徒正数钱自喜,哪里料得这茬?” “好说歹说,千劝万劝,赔了一大笔,把卖酒的钱赔了大半,贫士才认命退去。” “可是没想到,对于[乾坤]来说,这只是最轻的结果。” 倾泻而下的酒水停顿。 血竹沉默。 “买下[乾坤]的多有贵人。” “平民百姓为一两银子终日碌碌。” “而贵人房里,连茅厕,都要千两、万两。” “几个贵人开宴,相聚而饮。” “歌舞彻夜不息。” “一夜大醉。”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几个贵人都没了声息。而他们的肚肠,尽皆烂矣!” “这下子上层哗然。” “只因为,买来自己喝的还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把这难得一见的新酒献给了上级,就是希望能平步青云!” “可是谁能想到,这酒是毒酒?” 柳玉楼:……? 这就好像,家长要送礼,孩子把酒倒光,灌了敌敌畏进去。 能平步青云才怪呢! “这不是平步青云的[乾坤]酒,而是夺人性命的[断肠]酒!” “多少官人悔不当初,连夜亲自策马,只为追回这酒!” “可是还是晚了。” “事情闹大之前,已经死了十几个七品官,十个六品官,五个五品,还有一个倒霉的三品大员!” 女子突然笑了起来。 微有肉感,见之可亲的脸上,酒窝若隐若现。 “收受贿赂,哪里来的好官?” “现在想来,真是痛快!!!” 她豪饮了一大口酒! “当浮一大白!” “但是当时,酿酒学徒不这么想。” “她家里闻听了风声,让她速速避难。” “知道事情不好,她也没有推辞,拿起三成剩下的卖酒钱,扭身就走。” “未行十里。就听得天子震怒,要追拿敢谋杀朝廷大员的小小酒家。” “她的家人誓死不说,她更是疯狂饮酒,把自己变得形销骨立,与之前判若两人。” “还真让她逃得一命。” “只是全家上下……” “哈哈哈哈。” 第三筒酒,有一股苦涩的枣香。 微酸。 “自此之后,她浑浑噩噩三年。” “看上去,什么都忘了。” “三年间,再也没有酿过一次酒。” 柳玉楼略有些唏嘘,她是知道,一个人离开自己热爱的事物有多痛苦! ——苍天呐,她什么时候能回温暖的大床啊?(误) 酒香浮动。 “酿酒学徒什么都忘了。” “只是好像中了[向地谷]的毒,嗜酒如命。” “沽酒、品酒。” “品酒、沽酒。” “她没日没夜的喝啊,喝啊。” “酒喝进了肚子,就成了泪。泪冒了出来,就成了酒。” “直到她大病一场,昏倒路边,被一个村庄的人捡去,好生照顾,才逃得一命。” “后来,她就留在了村庄里酿酒,喝酒也不再那么没有节制。” “村人喜欢她的酒,她也乐得便宜卖。只是整日呆呆傻傻的,三瓶酒算两瓶酒的钱,村人都唤她‘呆娘子’。” “她喝得酒少了,人反而吹气一样胖了起来。想来是谷物腐烂的毒,终于发作了罢?” 看着她虽有些丰腴,但绝算不上胖的体型,柳玉楼忍不住问道:“那她怎么又……” “怎么又瘦了?” 天色渐晚。 酒仙人的眼睛,和快要消逝的晚霞一个颜色。 “瘦了么?” “……” 她沉默了一下,把酒一饮,继续慢悠悠讲道:“后来,有远方的旅人在酒肆沽酒,闲聊时提到了[断肠]。” “呆娘子看着呆呆傻傻的,唯对这事上心!” “当天酒价全免,才知道,[断肠]酒,并不是饮下必死。” “有一人喝了之后,大醉塌上。家里的小犬徘徊不去,来回推攘。” “第二天,这个人醒来,毫发无损!” “如此,此人又饮又醉,每次醉后,家里小犬都来回推他。一坛酒水,竟然快饮尽都无事!” “直到[断肠]酒事情暴露,他的家人劝他不要喝了。” “他不听,说一坛都快喝完了,什么事情都没有。肯定是他酒量太好,天下无双,连这能毒死三品大员的[断肠]酒都对他无效。” “家人劝他不得,只好紧盯着他喝。” “见他饮毕,小犬徘徊不去,来回推动,似有啃咬之意,就把小犬赶出家门。” “小狗子在外面嗷嗷哀叫,家人嫌吵,怕打扰了醉后人的清梦,就拿棍棒给狗子赶走了。” “结果第二天,那个人就死于榻上。” “肚肠流出,和其他人喝了[断肠]后的死状一模一样。” 柳玉楼:??? 生活实在乏味,小狗拯救人类。 这酒的解法,怕不是和小狗有关,这人的家人好心办了坏事啊! 小狗: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事情传出来,有人不忘[断肠]之味,试着酿了一下[断肠]酒。” “他先是用家猪试之,家猪醉后,他在旁来回推动,推了十个大猪,都活了。就不顾他人劝阻,自己喝下,让家人像推猪一样推自己。” “第二天,他也醒了,没有任何事情。”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断肠],是如此烈的一种酒!” “有了破解的方法,众人像是忘了当年的事,纷纷猎奇,争相购买。这个人赚的盆满钵满,而一家无事,后来隐退,成了富甲一方的大财主。” “那呆娘子当时因为酿酒出众,已闻名十里八乡。听毕,却是呆滞良久。” “后关店,酿出[千日醉],以身试酒。” 第176章 [断肠]5:三江台的泡澡水 “一梦三年。” “醒来之后,昂贵的[向地谷]还在。” “但是[指星麦],这种塞北最常见的食物,却反而是灭绝了。” “好酒的人们找了几百里。” “大离的贵族,”酒仙人把血色竹筒贴近唇边,恰好掩盖住了那一丝讽刺,“打仗的时候都藏得好好的。” “为了一款酒,却偷偷摸摸派人前去,快把三千多里的塞北扫了个精光。” “可是[指星麦],就是再也不出现了。” “原料既断。” “从此之后,再无[断肠]。” 后面的故事,柳玉楼都知道了。却不知道这位抱着红竹的呆娘子,为什么要给她讲这样的故事? 酒仙人很快回答了她。 “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断肠]的气味。” 柳玉楼:??? 她一个不喝酒的人,哪里能带酒在身上? 在诡域里倒是喝了一杯[郎君清],但那个泡了苦胆的酒,除了外表离谱,也没啥“断肠”的啊? 倒是被宁书生埋了三十年,拿出来毒好兄弟的[荫满庭]……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在意识里艾特模拟器:“模拟器,你等等,那半葫芦[荫满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不是告诉你了吗,[断肠]啊。】 柳玉楼:??? 就因为这个,招来了神秘强大的呆娘子? “哦。” “等等,不对!” “模拟器给我出来啊!” 柳玉楼咬牙: “就算它是[断肠],不是作为奖励保存在你那儿嘛,为什么还能泄漏出味道啊?” 模拟器没有回应。 柳玉楼:???你在心虚什么! 和模拟器的账晚点再算,形势比人强,柳玉楼只犹豫一下,就对女子说:“稍等,我给您取来。” 说罢,她就挽起袖子,将手伸入了滚滚河水之中! “模拟器,提取[半葫芦断肠酒]!” 凭空变物,实在太过吓人,柳玉楼不想被当成妖怪。而当下,能隔绝气味的、最合理的储藏地点,只有这条奔腾的河水! 冬日的水,冰冷刺骨。 感受到左手里握住了葫芦把,柳玉楼才把另一只右手连着袖子伸了进去,装作找寻的模样。 冰水之下。 冰块旁。 她却从右边袖子上撕下了一长条布条,将布条的一端绑在了葫芦上面! 而另一端也没有置之不理,被她在河边的砂石上蹭了蹭,刻意弄皱! 等柳玉楼皱眉,像是终于找到一样把葫芦拿出来的时候,上面歪歪扭扭的布条已经全部浸湿。 一段绕的死结,一段蹭得褶皱,甚至考虑到了水的流速! 天衣无缝,看上去像是连着葫芦一起,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了许久的模样! 她冻得通红的手,递来了半葫芦酒。 在碰到呆娘子正常温度的手时,柳玉楼被烫得跳了一下。 柳玉楼:…… 她默默把手收回,把右边浸湿的袖子卷起来,挡住了撕掉布条的痕迹。 她把两只手放进了干燥的衣服里捂暖。 面上不动声色。 心下: “啊啊啊好冷啊模拟器!!!你出来!!!我要让你摸摸我的手!!!然后把你这个罪魁祸首丢河里!” 【不约。】 柳玉楼:? 呆娘子接过酒葫芦,拧开瓶盖,看了一眼。 事急从权,柳玉楼没想到模拟器能给她整出来这种幺蛾子——别人家的系统空间,不都是与世隔绝的独立系统吗?她这个怎么又有时效,又不能放回,还会泄漏啊? 临危不乱,她已经做了能做到的最佳反应。 换疯狗、法式,哪怕是许芝芝,哪怕是最谨慎的蜉蝣,也都会被瞒过去的。 呆娘子摸了一下盖子口,舔了一下手指。 “是[断肠]的味道。” 她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现。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瞒过去了。 她不知道,呆娘子把葫芦盖子合上,迷离双目却是闪过一丝异色。 ——盖子的周边湿了,内层也湿了。 ——但是。 外层是江水,内层是酒。 而浸泡久了的酒葫芦…… 水气渗入,内层的[断肠]味,会淡些的。 “我也不能白拿你的。”她慢悠悠道,“这个小带子是你的吧?我看她孤零零的,给你带下来了。” 柳玉楼看着红绫:…… 阴魂不散啊。 “多谢,”她的脸上很难看出高兴,“都是物归原主罢了。” 可能是觉得她这勉强营业的神态实在可爱,呆娘子脸上,酒窝儿又出现了一瞬间。 “这一串,是[何以识]的水。” 她从腰间解下来一串极小的瓶子,瓶子们相互碰撞,清脆悦耳。 每一个瓶子,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 “你这样敲门,是敲不开的。” “世道不比当年了,”她缓缓道,“谁知道借道的是人是诡?” “[何以识]水。”她把瓶子递过来,“算是抵你的价。” “出门在外,你怎么这个都没带在身上?” 刚把红绫系回腰间的柳玉楼:?这是什么? 她隐约记得蜉蝣提过一句,只是当时处在【绝地求生】状态下,没来得及问。 听呆娘子这个语气…… 像是人人都该知道的! 像是鹤骨不知道地球一样,柳玉楼自然也不知道诡异世界的常识。 而现在她没有反应的话,肯定会引起警惕! “模拟器,鉴定!” 【好嘟!】 模拟器因为心虚而格外友善。 【[何以识水]:无色无味。你别指望它太神奇,它只是三江台的泡澡水,被[天宝阁]偷运而来。 [何以识水]继承了三江台的一部分功能,洒在一个生物身上,是人,则[何以识水]变为绿色,是诡则为红色。因此,自从被发现功能后,一直风靡大离。 另:本品盖有[天宝阁]专属标记,伪造必罚。】 【评价:出门旅行的必备物品,价格实惠,卖得不贵,来一份吗?】 柳玉楼:?咋还有商标啊? 某种程度上,这水的效果,和她使用[鉴定]时,看到的红名、绿名,差异也不是很大。 区别可能就在于,[何以识水]只能识别人和诡,不能识别出有歹心的坏人而已。 而大离这个世道…… 人和诡,说不清哪个更危险。 第177章 [断肠]6:酒星落处,沉秋水!(女主独美的加更) 实话实说,在看到[何以识水]能变成红、绿色时,柳玉楼觉得模拟器[鉴定]曾显示的“蜉蝣”(绿名,漂浮在蜉蝣头顶)、“疯狗”(红名,漂浮在黎厌头顶),这么游戏化的东西,也能用诡异力量解释了。 救命,这个世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时间有限,她无暇思考,只来得及扫一眼鉴定内容。 心下一动,她立刻有了说辞:“路上遇见来人,用完了,幸好当时显示的是绿色。” “下次记得多带些。” 脚上勾着红竹的酒仙人果然没有怀疑,把那一串都掷过来,小瓶儿缀成一条线,铃铛似的响。 “好嘞!” 柳玉楼接了瓶儿,正抬腿要走,一根轻飘飘的红竹就从天而降,横在她身前。 柳玉楼:???!!! 她心里慌得很,行动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怎么了?” 呆娘子把黑红竹竿往她这儿一拦,像是放下了停车杆子。 柳玉楼被强制逼停。 就听到呆娘子说: “不够。” 柳玉楼:?宁书生就给我剩了半葫芦酒啊!姐姐,要是哪里不够,我把这什么洗澡水退给你好不好? 见她沉默,呆娘子慢慢开口:“[指星麦]已经绝种,这[断肠]酒独一无二,只是[何以识水],有点太少了。” 正想着自己退回多少合适的柳玉楼:诶? 呆娘子却是叹了一口气:“今日的份额到了,实在是喝不下了。” 【模拟器提醒您:适度饮酒,过度伤身。】 柳玉楼:???所以是真的在节制喝酒啊! 却见呆娘子话音刚落,就把第三个血色竹筒一翻! 里面剩余的半筒酒,就这样化入了江河! 那不知名的,和[千日醉]、[酒虫]齐名的酒水,就这样毫无挽留地被她倾泻! 江水翻涌,无论倒入的是绝世佳酿还是白水,都毫无变化。 感到了柳玉楼的疑惑,呆娘子解释了一句。 “我身上别无他物,唯有这竹筒还勉强适合你。” “[千日醉]你不喝,[酒虫]你不要,后面的,你却是喝不得。” “比如刚刚的[柴门]。” “喝多了之后,千百穷诡缠身。” 柳玉楼:???是光听着都觉得晦气的程度! 酒仙人淡淡道:“唯有江海之大,能承其苦。” “那为什么……” 柳玉楼话还未尽,酒仙人就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为什么我能喝?” “因为我不在乎。” “功名利禄于我,不过过眼云烟。” 她把竹筒往这边一丢,柳玉楼接住,却发现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竹子。 可是她一摊手,摸到了一些猩红的液体。 柳玉楼:? 她杀过人。也被杀过。很快摸出来了,这是还未干的血。 所以这个黑红黑红的竹子……居然是用血染成的! 这也就是柳玉楼不知道,这轻飘飘的普通竹子,在呆娘子手里能打碎老虎和诡异。 如果她知道,高低得给它供起来! “我们两清了。” 话落的同时,酒仙人把酒葫芦往腰间一甩,剩下八节的血竹摇摇晃晃。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 “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何必重逢?” 酒仙人轻轻笑一声。 “一时~千金散尽。 长伴~清茶淡粥!” 合该谢过天定相逢,何苦非要问清? 那衣衫褴褛的身影将血色竹竿一横,摇摇晃晃,跌爬滚打,走入了即将黑下来的长夜。 …… 柳玉楼:…… 那个,我有没有可能想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忘了介绍这个竹筒了”啊? 原因很简单,刚刚酒仙人在她身边时,模拟器突然跳出来一句: 【获得来自沉秋水的[真心]九两。】 【剩余[真心]:九两。】 方圆十米,除了呆娘子、酒仙人,还能有谁? 柳玉楼抱着笔筒大的血红竹筒,在风中凌乱。 “模拟器,你说,我带着这个装过[柴门]的水杯子,会被穷诡缠上吗?” 【哟,你还怕穷呐。】 柳玉楼:? 天黑了,人走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某个模拟器要不要回忆一下,这位是怎么来的? 模拟器默默闭麦。 而柳玉楼成功怼了模拟器,心情大好,迈步向着村庄走去! 一边走一边划水的摸鱼人下意识翻了一下模拟器,突然停住。 “等一下。” “你这个[何以识水]的鉴定,是不是少了标点符号?” 【器器是严谨的器器!】 模拟器炸毛了。 柳玉楼摸出来手心里的那一串装着[何以识水]的小瓶,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那为什么……” “[天宝阁]加了中括号,而……” “而三江台没有呢?” 【[何以识水]:无色无味。你别指望它太神奇,它只是三江台的泡澡水,被[天宝阁]偷运而来。 ……】 …… 黄昏的光下,[何以识水]上面有着一片雪花状的标识,吓得刚从同福客栈[大雪]里出来的柳玉楼差点把它丢出去。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柳玉楼才意识到,模拟器开始装死。 6。 柳玉楼自己猜,却是越猜越吓人。 [亭台楼阁],[断魂亭]在模拟里面见过,真的是一个亭子。 谁家亭子泡澡啊? 能泡澡的都是活物。 这三江台……不会是个活的诡异吧? 她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咽了一口口水。 来不及细想,因为她站到了之前那户“袜子”“娃子”老头老太太家的门前。 “您好,借宿,我自备[何以识水],给钱。” 她咳嗽了一声,整顿了一下形象,朗声说道。 门内淅淅索索一阵响动。 “哎呀!我说什么来着!”老头子压低了声音。“你看看,就说不能开口吧!你一开口,就被缠上了!” 柳玉楼有些羞愧,她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可是这对不愿意开门的老夫妻,已经是村子里最友善的人了。 大多数时候,人都倾向于求助那些曾经帮过自己的人。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头沉声对老太太说:“我去瞧瞧。” 装聋老大爷缓缓靠近房门,柳玉楼只能看到门缝处被遮住的阴影。 他在透过门缝,看她。 和诡异待久了,柳玉楼有点儿恢复社恐本质,不由得有些发虚。 她挺直了腰板,才明白过来,不是她社交能量耗尽了,而是因为她—— 冻着了。 柳玉楼:…… 第178章 一个友好手势 苍天啊,大地啊,这个世界能不能给她一个666感冒灵啊! 柳玉楼只觉得头越来越沉,全靠一身正气撑着,才没有倒下。 【《一身正气》。】 柳玉楼:?她还不够正派吗? 看起来还不够,因为老头并不觉得她是个好人,反而厉声问道:“你是何人?从何而来?” 柳玉楼嗓子有点干哑了,一时说不出话。 过了一秒钟,老头看到一张银票被塞了进来。 哦,区区银票。 老眼昏花的老头立刻接过来,才在手指上补上一口唾沫,对着烛火,那么一照。 十两。 等等,多少? “老婆子你看看!” 过了不到半刻钟,门开了。 有点昏的柳玉楼刚想进去,就直接被一小瓶水浇了一脸:??? [何以识]。 “绿色,绿色,是人!可以进!” 老太太欢天喜地开门:“我就说是个娃子吧!你偏说袜子,袜子。” 老头有点尴尬:“我去给孩子倒口热水。” 他一份[何以识]水当两份用,不忘了给自己抹上一小点,让柳玉楼放下戒心。 那一点葱绿,才让柳玉楼确认了,他也是人。 因为多了十两银子,难得的烛火多燃了好久。 老大爷很快把温水递给柳玉楼,迷迷糊糊的柳玉楼感激地接过,却是没有喝。 虽然感觉有点不妙了,但是她还给自己设着最后一道底线: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东西。 这是这么多天,她在诡异乱世学到的唯一法则。 凑合一下,喝江水吧。谁知道陌生人给的水下没下毒? 就算快要生病,柳玉楼的防备表现得也很不明显。 可是老头活了六十多年,三代暴君都经历过了,什么看不穿? 察觉出了金主不放心,老大爷立刻端起那碗温水喝了一口,然后一拍脑袋:“哎呦喂!看我这记性,光想着口渴了,连自己的杯子是哪个都不记得了!娃子啊,那个,我给你换个新杯子不?” 他演得有些夸张,即使柳玉楼头重脚轻,也看了出来。 老大爷是好心,给她找台阶下呢。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小声说。 不、不妙…… 一卷特别厚,比柳玉楼还沉的被子被丢到了她身上,一下把她压趴了。 像蜗牛一样勉强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柳玉楼:? 看在十两银子的份上,老太太关切到有些殷勤:“娃啊,看你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病了?咱们家地儿小,买不起药,只能用被子捂一晚,你将就将就,啊,可怜见的,枯成这样。” 也可能,不止是因为十两银子。 老人家给的被子,柳玉楼没有推辞。 谢天谢地,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类似过节红包“我不要”“你收着吧”“我不要,你要给我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你收着吧,不收才是看不起我这个兄弟”“好吧”这种,三推三让才能接受的习俗。 她这种坦诚,反而让老太太更怜爱了一分。 八点时间到,生物钟开始作用。 风吹雪打,免疫系统也让她快关机。 在这间屋子唯一的床上,柳玉楼来不及说一声谢谢,就头重脚轻,被迫昏倒在了床上—— 柳玉楼:喵的,强制关机—— 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模拟器跳出来一行小字。 【晚安。】 …… 星月渐沉。 “呼、呼——” 不到凌晨三点,柳玉楼就从梦里惊醒。 她呼吸急促,眼神惊恐,明显是刚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醒来后想起来,她却只觉得好笑。 她梦见她爸摆出教导主任的面孔,在她面前训话:“你一个乱世,人家都是杀伐果断,所向披靡,冷情冷血,独身一人。” “结果你,却宽上级,重友谊,自身都难保,还顽心不移!” 柳玉楼:……?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不是你教我的嘛? 梦已醒,她还大口喘着气。 是梦一场。 幸好是梦一场。 可惜,是梦一场。 柳玉楼说不清自己的思绪,不由呆坐片刻。 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衫,有些难受,但呼吸却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烧也跟着退了。 恍惚之间,柳玉楼有一种死后重生的错觉。 她四下打量一番,老夫妇还在地上酣眠,深深浅浅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没有刺杀,没有诡异,是正常的人类社会。 屋里只有一张床,却被他们留给了她。虽然知道有那十两白银的作用,柳玉楼还是不免感动。 自己也意识到作息离谱的柳玉楼蹑手蹑脚地打开盖子,把自己身上带的、被体温温暖的河水一饮而尽。 这一番动作足够轻巧,没有吵醒睡在地上的老夫妇。 可是等她回到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坐了起来。 问: 何以解忧? 失去了游戏的熬夜人·柳玉楼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数钱。 她轻轻摸出了剩下的一百八十两银票,不禁心疼了一下给出去的十两。 借宿一晚,当然不用花十两之多。柳玉楼并非不知道物价,纯粹是因为…… 她身上没有少于十两的票了! 她自己没钱,珠娘身上却是有圆荣和尚给的。临别之际,珠娘掏出来一大把。 柳玉楼后来数了一下,有一张整的,一百两,十张零的,每张十两。珠娘还想再给,就被齐玉卿按住了手。 齐玉卿捂住了珠娘的耳朵,然后笑眯眯地道:“好了,提前支了二十个月月俸了,看在你俩的情分上,给你只算一年半如何?” 柳玉楼:? 她咬牙:“这是珠娘给我的体己钱!你答应的十两月俸,也不该她发啊!” “哎呀,不要这么凶嘛。”青衣的姑娘笑眯眯地止住了她的话,“珠娘入了[断魂亭]不是?” 柳玉楼:??? “那财产也不能充公啊!” “所以多给了你二十两体己。” 柳玉楼:??? 她默默地,竖起了中指。 这个现世的符号显然没有普及到诡异世界。齐玉卿愣了一下:“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然后松开了捂住珠娘耳朵的手。 柳玉楼:???你看出来了对吧?有本事把珠娘的耳朵接着捂上啊? 在珠娘一脸懵的天真视线里,柳玉楼只能含泪,咬牙切齿笑着道:“这个手势,是,祝你好运。” “啊。”齐玉卿把那根叫“司文”的笔一转,腾出手比回来了一个手势。 “祝你好运!” 柳玉楼:??? 齐玉卿我[哔——](省略五百字) 第179章 两岸飞红,金钩钓玉 一晃三日。 在大爷大妈的盛情挽留下,柳玉楼在这个位于暴水北岸、叫“满网村”的渔村里多住了几天,养好了风寒。 值得一提的是,也许真是齐玉卿那个破手势给她带来了好运,这三天,她还真没遇到什么离谱的事情。 平静到有些奢侈。 有了大爷大妈的引荐,满网村的渔民对她不那么防备了。她来的第二天中午,渔民们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 柳玉楼等了一天,满网村里,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才确信,丙等房客陈铁二,真的死在了[同福客栈]的诡域里。 她哪里知道沉秋水竹挑猛虎的事,只是亲眼看到,陈铁二喝了满满一碗[断肠]酒。 无人摇晃,烈酒穿肠,他一定会醉死。 就算[断肠]酒没有要他的命,那天的暴雪也不是盖的。当时,穿着睡衣的乙等房客,可是被冻成了紫色! 再不然,夜晚的山上还有猛兽和诡异。更有冬日寒冷,山匪残暴,失温、抢劫,怎么看都会夺走他的性命! 尽管确信他十死无生,柳玉楼还是等了两天,可说着要回满网村的陈铁二,没有回来。 柳玉楼默默在暴水旁,给他洒了一捧水,算是祭奠。 她已经尽力救了。 可是却还是难免有些愧疚。 她四处打听,也算是在不大的渔村里混了个脸熟,终于找到了陈铁二的家人,把铁二的遗言带回了家。 “陈铁二不是孬种,没有逃,没有找别人,只是在行商。” 也因此结识了陈铁二的妹妹,陈小鱼。 柳玉楼这才知道,村里那天都不给她开门,这么警惕,不光是怕诡、怕人,更是怕官。 官家剥削得太狠了,渔民打鱼一网,交上去七成。即使是满船满网的鱼,又能剩下多少? 更何况,暴水的鱼并不是很好捞。 暴水。 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暴躁狂烈,随时酝酿着巨浪。 动不动就发一场脾气,把路过的船只掀翻。 渔民在水边长大,通识水性,按说也不怕水。如果是柳玉楼在的现代,船翻了,他们也多半能逃回来。 但是诡异世界的鱼,可不是现代放在案板上的普通鱼。 【[大红鱼]:一种颜色血红,性子类似水蛭的鱼。只要人暴露在外的皮肤被粘上了,它就会把口器塞进去吸血,很难摆脱。 上锅蒸熟,味似血豆腐,很好吃。】 【[小黄鱼]:特别小的一种鱼,隐匿在被泥土染黄的暴水中,几乎无法发现。 小黄鱼喜欢吃皮肤,尤其是人的皮肤,但是饭量很小。甚至有人开发出了小黄鱼足浴,风靡皇城。 但是暴水里,有大量的小黄鱼。 因此当它们最爱的人类掉进水里时…… 顷刻间,全身上下就留不下一块好肉!】 这两种鱼的信息,都是陈小鱼讲给她听的。 而这两种鱼,就是暴水中的主要鱼。 一个负责扒皮,一个负责吸血,一套组合拳下来,哪个活人扛得住? 更别提暴水之中,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柳玉楼刚刚没忍住鉴定的: 【[生敲]:贝类,靠蛮力捕猎敌人。在有水提供阻力的情况下,生敲还能爆发出几吨的力量,把鱼砸成肉酱。 注:生敲最大能长到十多米长,当长度大于三米后,生敲会尝试捕猎渔船。】 【评价:生敲,一种眼神不太好的贝类。】 三天来的鉴定机会,柳玉楼只忍不住用了这一次。 她实在是好奇,这种长得好像大礁石的东西,为什么会被端上餐桌。 被抓住的[生敲],差一点点就到三米了。 抓上来它的陈大叔还在庆幸:“幸好是赶在三米之前给它捞上来了,要是再过一两个月,哎呦呦!” “我一扯网,就知道有大货!咱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帮着拉上网的陈二叔十分得意。 柳玉楼一问小鱼,才知道三米长的生敲,就能把整艘船砸进暴江里。 ——敢在诡异重重的暴水上航行,船只当然是特定的。在暴水上出没的[大渔船],不仅用了诡异世界特有的材料,极其坚固,不易被掀翻;更有专门的祛诡仪,防止被[生敲]这种眼神不好,又一腔蛮力的东西砸下去。 ——如果是王孙贵人,不为捕鱼,仅为赏景而来,更有[大画舫]。 在上面,不仅能欣赏暴水特有的“两岸飞红”,更有“金钩钓玉”。如果运气好,还能欣赏到人皮肉饼飘过,或者观察到[生敲]捕猎,溅起一个个十几米高的浪花。 “两岸飞红”,就是[大红鱼] 跳来跳去。[大红鱼]长到一定年龄后,发现鱼类的血不够吸。就会跳出水面,捕猎上空的飞鸟,也有可能捕猎人。 “金钩钓玉”,则是一种叫[金钩儿]的鸟,捕食[小黄鱼]。 光是捕食,只能叫“金钩啄玉”。 小的[金钩儿]没什么,但是大的能长到一米多长。它们不知道怎么发现的,[小黄鱼]喜欢吃人皮,就会趁渔民们下网、收网时,一个俯冲,把渔民顶进海里! [小黄鱼]凑过来,大[金钩儿]直接吃一网——至于渔民能不能活,关它什么事儿? “金钩钓玉”。 重点在“钓”。 渔民,就是鱼饵。 打赌今天下了几“饵”,是贵人们每次都会干的雅事。 对于渔民来说,险象环生的暴水。对于贵人们来说,却是一个世界上再好玩不过的景点。 渔民们避之不得,又爱又恨的暴水。 游览的票,在皇城要买上百两一张,而且往往都是预售,要走关系才能买到。 无论是[大渔船],还是[大画舫],出水一趟,都十分昂贵。 因此,渔民出一趟网,耗资不菲。官家收七成利,余下的也就是恰好够个船钱。 当然,也有家贫不要命的,不跟着船走,自己划着小舟去捞。 没了船只损耗用掉的三成,自然是获得了暴利,但是如果遇上[生敲]这种东西…… 有时候,大渔船上的人能看到暴水飘过来一张人肉饼。 过一会儿,人肉饼就被吃完了。 即使这样,还有大量的渔民不跟着大渔船走,仗着自己经验丰富,架着一叶小舟出没急流之中。 第180章 两足财神(为造梦笔的加更) 柳玉楼:…… 这暴水,水如其名,好生暴烈啊! 陈小鱼哪里知道她的想法,还在羡慕那个贵人才能乘坐的[大画舫]:“听说[大画舫]好大好大,有两足财神那么大!” “两足财神?”柳玉楼反问一句,“人不都是两足的么?” “一看你就是山里人!”陈小鱼笑了,“两足财神是西边[富水]的水神!是由大银鱼修炼来的!” 两脚的鱼。 很大一只。 这熟悉的描述,让柳玉楼陷入了沉思。 “你说的……是不是一只两脚鱼诡,平时不上岸的?” 她拿起[人手花],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时,西边就有这么一个巨大的诡异! 而珠娘在净圈寺[会]上,遇到的逃难一家,也是被两足鱼诡吞吃! “怎么能这么说财神?”陈小鱼大急,连忙来捂柳玉楼的嘴——虽然相处才两天,陈小鱼却感觉这个腰间系着一根红带子,还绑着一个红竹子的姐姐,并没有大人说的那么神秘莫测、最好远离。 反而是…… 让她忍不住想亲近。 柳玉楼做梦都是被人骂。 她自己却不知道。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以德报怨,在这个乱世中意味着什么。 见柳玉楼点头发誓不乱说了,陈小鱼才松开她的嘴:“财神大人是富水的水神!我们做梦也想搬到那里去呀!” “不知道住在富水,有多幸福……” 不同于险象环生,动不动就无风起浪、水上飞鱼的暴水。 富水最大的特征,就是它的名字。 它,动不动就喷钱。 柳玉楼:???让我去啊! 富水原先,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条江。有诡异,却也没有暴水这么夸张。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人发现,富水的浪花隔三差五,就卷上来一些珠宝、钱财、诡异物品。 第一个发现的人想闷声发大财,奈何突然暴富,实在惹人眼红。有人趁着夜色尾随他一看:好家伙,富水里发钱了! 从此之后,总有人守在富水边,想着捡到什么宝贝,发个大财。 但是很快,两岸被拦上了。 富水途径的几个镇子,为富水的归属权争的是面红耳赤。县令相见,互看同僚,彼此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争了好几天,打了好几架,在富水两岸的渔民看来,就是仙人打架。 打坏了两个村子后,几个县确定了富水的规划:平分。 然而这个规划还没有确定三天,就又来了新的权贵,把几个县令都压住了。 很快的,富水两岸的村落搬走了,城镇建起来了,里面一个个住的,都是权贵。 [富水],不让百姓靠近,是权贵的专属聚宝盆。 …… 富水两岸的民众,哪里能轻易同意搬离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你们要宝物,可以,怎么连我们谋生的方式都要夺走? 可是他们下定决心反抗的时候,富水两岸已经住满了权贵。 富水喷涌,金银频出,权贵越富有,就越有权。 有权到,翻个手掌的功夫,就把他们全部镇压了。 之前,是不许打渔。 现在,是不许挑水。 连口水,都不许喝,必须自己挖井。 那时还是好色的灵帝在位,他不知道咋想的,可能是脑子抽了,非要征集民众,去 [三江台]旁边修一个同等高的石台,要在上面欣赏美人。 十年徭役,民怨横生。 天下大旱。 没有人不羡慕居住在三江两岸的人。 逐水、暴水,都救活了很多很多人。 只有富水。 两岸干尸。 …… 柳玉楼:!!! 就在她为这惨烈景象,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陈小鱼就继续轻快地讲道。 “不过后来,富水就又开放啦!因为厉王上位,把灵帝打死了!” “只要交足够的钱,就可以在富水旁边选上一个钓位哦!” “三天之内,钓到什么,什么就是你的。被吃了是你的命,钓上来稀世珍宝,也是你的命!” “听说有人钓上来了[玄晶甲龟]的壳呢!” “那[玄晶甲龟],好小一只,不到指甲盖大,却是连[橙]级诡异,都不能打破它的壳!” “然而钓上来的,居然有巴掌大!那可是千年万年的龟,皇宫里恐怕都没有!” “那个人不过交了点钱进去,出来时,就得了一个官身,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人!” 柳玉楼只觉得有点耳熟,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了形容词: 《诡异彩票》。 …… 诡异世界的富水彩票,很快吸引来了大量的投机者。 和钓鱼佬。 人们开得不亦乐乎,就算不断有人说[富水]喷钱是假的,是一场欺世的骗局,也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辟谣。 ——嘘,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你可以知道,但你最好保持缄默,不要打碎我们的梦。 概率再小,也没有关系。因为一夜暴富,是真的! 不需要你有任何技能,只需要一根杆子,一两白银,一点运气。三天之内,富贵由命! 一夜暴富的机会,有几个人能拒绝的了? [暴水]收钱的地方,动不动就有牌子立起来,说某镇某甲,获得了紫晶翡翠。 某村某乙,获得了[红]级刀枪。 也刺激着每一个路过者的眼球。 “是真的,当然是真的!” “上几次我都赢了,钓出来了好东西!” “不过是打算搏一搏,换了一个贵的钓位,输了一把而已,我旁边的人就钓着了!” “再来一次,我就赢回本钱,赢回本钱就收手!” 一两,十两,百两,千两的钓位。 把富水简单地划分成了几段。 与天作赌。 生死由命。 刺激! 有贵人也参与了进去,又在不断的赌局中输红了眼,最后倾家荡产,一头跳入了富江之中。 暴水的危险,人尽皆知。 但是每一年,死于富水的人,比死于暴水的多上好几倍。 第181章 枕水眠风 富水的血腥盛宴持续了很多年。 直到有一天,水里冒出来一个尖尖。 “诡异物品!”最先发现的人大喜,只因为在富水的珍宝中,诡异物品,往往是卖价最高的。 他欣喜若狂地把钓竿往那尖尖上一甩,一勾,非常顺利地挂上了。 可是他使出浑身力气,都不能把那个东西往岸上挪动半分! 见他明明钩上了东西,却拉不起来,两岸的钓友纷纷嘲笑他力气太小。 “行不行啊?” “没听说过都钩住了,自己还拉不上来的!” “这机遇就不应该给你!” 离得远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嘲笑两句。离得近的却动了歪心思,趁他不行,把自己的钩丢了过来! 鱼钩像是雨滴一样飘了过去。 有的钩子没打中,但是更多的打中了。甚至还有人的线缠在了一起,两条线的主人还打了起来。 众人无暇他顾,都在用力,梦想着最后钓上来的是自己! 他们齐齐一拉,才发现,原来真不是这个人力气太小,是这一回出了大货! 对岸的人一看,不对,好像他们也是可以分一杯羹的! 就有的甚至绕远,也要从对岸跑过来! 两岸两三万人,轮流换着拉了一天一夜,终于把那银白色的尖尖拉出水一大半。 好家伙! 光这一半,就有县衙门那么大。上面赫然还有一道门! 看着这独特的外形,那像门一样的分界线,众人心中都有了一个猜测: 遗迹。 这富水,果然是风水宝地,怕不是遗迹出世了吧! 财帛动人心。 如果说之前只是十分的力量,此刻就是十二分! 随着“遗迹”逐渐被拉向岸边,两三百人开始为了谁先进去、遗迹归属争吵起来。 这个说自己出力多,那个说自己鱼竿贵。这家说叫来了一家子八口人,那家说自己把整个村的人都给搬来了。 争吵演变成了打架,最后变成了一群人的斗殴。 直到一个人掉进了水里。 突然之间。 “遗迹”门开了! 众人刚开始欢呼,却突然感受到太阳的光暗了下去! 日光被遮住了。 而整个遗迹,缓缓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和[隔断山脉]一样,看不到头! 众人以为已经拉上来了大半个遗迹,实际上,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在场人的眼睛,不是铜钱,没有污染,但肯定都变成了铜钱的形状。 金山银山,望不到头! 然而就在众人欣喜若狂的时候,“遗迹”突然全部沉入了水面! 溅起的浪花得有几十米,冲垮了岸边的农田! 下一秒,“遗迹”出水,大门洞开,里面一个黑色的圈,在日光下折射着光! 有侥幸没被浪打着的钓宝人,跌跌撞撞向着“门”跑去,却发现那“门”,来回开关了几次! 他开始还拼命地跑,生怕错过了开门的时间。 可是后来,却越看越觉得不对:“这门……” 怎么这么像一只鱼眼睛? 不,这就是眼睛! 这不是什么“遗迹”,而是一只从未见过的、巨大的鱼怪! 那只巨大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鱼怪一个翻身,富水两岸圈好的钓点竟然全部坍塌,而富水从此,向两岸扩张了三四里!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水怪一只脚上了岸,一张口,一下子吞了不少人—— “——吞了不少人。” “吞了人。” 陈小鱼吞吞吐吐,重复着这一句话。 “后来呢?”柳玉楼开口问道。 陈小鱼:“后来?后来[天宝阁]就来人,把鱼怪收服了呀。大家才知道,原来那些财宝就是它带来的,从此之后,它就洗心革面,镇守富水,每月定时喷财宝,被称为[两足财神]。” 柳玉楼:??? 如果没有听过珠娘在[会]里的遭遇,她或许就真信了。 那两足水怪,是吞了不少人。可是更多的人,明明是被官兵逼着赶到水怪嘴边去的! “你从哪里听来的?” 她不由问道。 一个小渔村的少女,知道这么多前朝秘辛,怎么想也不正常吧? “水袖大人的新话本呀!”陈小鱼笑得眉眼弯弯,“我好不容易才托陈大叔买到的!” 柳玉楼:…… 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有话本的存在。 没等她们继续聊下去,陈大叔就在那边招呼着:“开席了!” 是的,三天之内,柳玉楼吃了两次席。 玉楼:(圆)。 才待了几天,柳玉楼却已经拿[何以识]水,给每个人都泼了一遍。 除了最先自己验证过的“袜子”老头一家。 结果显而易见,绿色,人。 村里的人虽然谨慎,但风气还算淳朴。也有可能是“袜子”老头会做人,早拿出一点铜板打通了关系。 柳玉楼大过年给村民们刷了一身绿色,却没有被找任何麻烦。 甚至还被邀请上了桌。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等众人动筷子,才敢吃上两口。 …… 乱世里,物资的得来都不容易。 但是赶上过年,而且还是大事,村里商议了一下,还是开了宴,也算是让大家热闹热闹。 今天的大事,自然就是捞到[生敲],避免了一条船的伤亡。 而昨天的大事,却有些不同寻常。 昨儿个是白事。 但是是喜丧。 昨天天明,一个比“袜子老头”活得还久的老太太,划着小舟去捞鱼。 没错,是捞鱼,而不是捕鱼。 老太太年纪大了,[大渔船]的人怕她死上面,不吉利,不让她上去。 人老了,力气又弱,自己拽不动网,老太太只好划着一个小舟,在离岸边最近的地方晃荡晃荡,捞一些漏网之鱼。 被发现的时候,老太太躺在扁舟一叶之上。 枕着水,伴着风,像是睡了一觉。 没有横死,安然而逝,而自己不觉。 已经是这个乱世最令人羡慕的死法。 …… 连柳玉楼这么佛系的人,听了都觉得羡慕! 模拟器里面看了未来,她可是清楚地知道,要不了三年,就是大乱之世! 各种各样的势力层出不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眼看一个刚要胜了,另一个就会出手! 虽然一直说现在的大离是离乱之世,但就像水开前会有气泡冒出来一样,谁都知道,现在只是气泡! 真正的乱世,还没有开始! 鱼类呼吸的气泡升腾。 暴水里,吸血的[大红鱼]和扒皮的[小黄鱼]翻涌跳跃。 暴水两岸,官与民争利,民与民碾压。 可是一叶扁舟,轻轻荡过。 活过了三代暴君的老太太,终于结束了提心吊胆、颠沛流离的一生。 可能也曾意气风发、荡气回肠的故事来不及讲述,就到此而止。 在乱世开始之前,她听水而眠。 她的邻居们为此大声庆贺,这是允恭四年! 第182章 享受你难得的快乐 直径将近三米的[生敲],离了水,就失去了耀武扬威的力气,被整个儿架在了两块大石头间。 柳玉楼刚刚实在没忍住,给它丢了一个[鉴定]上去。 只因为这三个摆在一块儿,乍一看真的让人很疑惑,分不清哪个是礁石。 两边的石头奇形怪状,内里中空,漏着河边的风,像是两个天然香炉。 不知道是特意找的,还是暴水特产,石头都长这个模样。 陈大叔把松软的木屑塞入了两边的石头,然后两边都点着了火! 扎着双辫的小鱼不禁咽了口口水,故事也不讲了,往那边靠了靠。 人间烟火,在风中缭绕。 石头烧得滋滋地响,变成了两个天然的烧烤架。而能砸下船的[生敲],上了岸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在人类音波接收频率的尖叫,然后被活生生地烤熟。 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鲜味从中弥漫开来。 陈二叔拿着一个鱼叉,把[生敲]一块块地敲碎。 鱼叉不是这么用的,他明明可以拿鱼叉刺碎,并且刺下来分明更方便点,他却偏偏用敲。 一块一块,好像带着让它们粉身碎骨的决心。 柳玉楼这才知道,[生敲]这种贝不是两个壳包着一块肉,而是很多条肉,像是面条一样缠绕在一起,中间还包含着大量未消化的骨头、石头、铁块。 陈二叔敲下来一个,“袜子”老头就递过来一个碗盛好,再由“娃子”老太给他们一一分过来。 柳玉楼正在走神,却发觉第一碗到了自己手里:“娃子啊,别当自己是客人,就当是自己家,放松点。” 老婆子笑眯眯地指了指一大条葫芦长的[生敲]:“来,尝尝这刚捞上来的生敲,新鲜得很呢。” 柳玉楼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老太太说: “娃子啊,你的眉皱得太紧了。” 柳玉楼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拒绝的话被咽了下去:“谢谢阿婆!” “咕咚”。 小鱼咽了一口口水。 见柳玉楼看过来,她立刻扭开头,被日光晒得红扑扑的脸上,有着好像胭脂一般的颜色。 柳玉楼眼角还带着泪,见状,却是“噗呲”一声笑了:“我不会吃,你给我示范一下好不好?” 陈小鱼才转过头来,别别扭扭道:“就是咬一口,吸一下,别让汁喷出来就行。” 话音刚落,新的一碗就落到了她手上。 “怎么能忘了我们勇敢的小鱼呢?”阿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俩叔是抓到的人,比你靠前拿一碗。小鱼拿第四,最最幸运的数字!” “哎!”陈小鱼双眼一下就亮了起来。 像是小狗扭开头,假装不馋,却发现还是得到了食物。 有些可爱。 柳玉楼忍不住也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着碗里的一大条[生敲]陷入沉思。 …… 真不是她不饿,除了昨天吃席,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碗里的,这样看着也还好,只是…… 柳玉楼扭头看向还在加热中的[生敲]。 它被两块火热的石头夹在中间,壳被撬开了,正好能看到里面。 身子已经死了一半,另一半却还活着,那些白色的肉条正在疯狂地蠕动,试图逃离上升的高温。 柳玉楼:…… 真的很像虫子,下不去口啊。 她发愣的同时,却看到陈二叔还在用鱼叉,疯狂地敲打着[生敲]内部的肉条们。 村民们已经人手一碗了,陈二叔却还没有停止。 鱼叉敲击,撞到[生敲]的壳。 打烂它的肉,里面夹杂的骨头、石头、铁块什么没了束缚力,纷纷掉落下来,在地上叮了咣当地响。 而那半只[生敲],就这样蠕动着、逃脱着、绝望着,被捣烂成了肉泥。 而他旁边的陈大叔,就这样沉默着看着,也不阻止疯狂的弟弟,反而同样用牙齿,把一段[生敲]磨得粉碎。 “——三叔前一段时间出海,不巧,遇上了。”见她疑惑,陈小鱼靠过来,压低声音小声说。 柳玉楼恍然。 她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敲了一辈子的[生敲],被人活生生敲碎烤熟。诡异吃人,人吃诡异,这就是这个世道。 …… 吃到第三只的陈小鱼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不吃?” “哈哈哈,我忘了,你们山里人就是这样,第一次吃都会害怕的。” 陈小鱼一笑,靠近她,举起第四只[生敲]肉条:“看好了!” 她一咬,一吸,一吞,一滴汁儿都不漏,一根[生敲]就被消灭得一干二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野性。 “肥美多汁,那叫一个绝!”小鱼双手比划着,一副生怕她不吃的样子,“别客气啦,快吃快吃,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食,你今天可算是有口福啦!” 她眼里满是期待,恍惚间像是珠娘。 柳玉楼看得心软,狠狠心一闭眼,一口咬在[生敲]上面—— “呲”。 她被呲了一脸水。 柳玉楼:……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了要小心吧!” 少女哈哈的大笑声中,柳玉楼默默嚼了嚼嘴里的[生敲]。 确实是鲜美无比,入口即化,一口爆汁,堪称一绝。 “我给你擦擦!” 少女笑够了,用袖子给她抹了抹脸。 柳玉楼刚想说话,可是一开口,一勺[生敲]泥就被送进了嘴。 “娃子”阿婆笑眯眯道:“怎么样,这[炫炫海藻]做的酱不错吧?” “嗯嗯嗯好吃,配上[生敲]绝了!”同样被喂了一勺的小鱼一边吃,一边“唔唔唔”地开口。 柳玉楼说不出话,鲜甜的[生敲]滋味在舌尖绽放,配上又咸又辣的[炫炫海藻]酱,香气扑鼻,口感鲜嫩。 她只能用手比了个大拇指,又想起诡异世界没有这个手势,连忙一边咽下,一边点头。 阿婆笑着,虽然不懂,但是回了她一个大拇指。 ——齐玉卿你看看人家啊! 夜色悠远。 村民们聊到兴起,陈二叔竟放声长啸! 像是倾诉了汉子所有的思念。 惊起了暴水下,几只沉睡的[生敲],它们下意识跳了几下,入水的浪和巨人跳水似的,扑通扑通,震天响。 柳玉楼一时之间,竟感到了些许满足。 这是她进了这个游戏以来,最快乐的时刻了。 长夜清冷。 借些温度。 再启程。 第183章 然后迎接你的死亡 惊涛拍岸,轰隆作响。 这一夜,柳玉楼睡得很沉。 然而等她休息到满血,满心清爽地从梦中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两条带着鱼腥味儿的粗麻绳紧紧绑在身后木桩上! 柳玉楼先是一惊,然后就看到陈小鱼满脸泪痕,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刮鱼刀,正颤抖着站在自己面前! 柳玉楼:!!! 看到她睁开了眼,四周小声议论的声音一静,渔民们齐齐看了过来! 昨日载歌载舞的渔民们,今天却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眼里只有冷漠。 寂静之中,带着几分恐怖。 而陈小鱼的泪水,正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 “模拟器!” 虽然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柳玉楼却已经察觉到了不妙。 她立刻在心里,召唤起了模拟器! 与此同时,人群之后,一个人正激动地大声指认:“就是她!” 因为风寒还没好全,这个人的声音里带着鼻音。说一句话,吸一下鼻子,不是[同福客栈]的乙等房客是谁? 被柳玉楼顺路带出诡域的乙等房客,丝毫不知道内情,还在指认着:“她就是诡异!我亲口听到她对另一只诡异说的!那一只诡异还确认了!” 柳玉楼:???!!! 她怎么还不明白,误会一场。她为了脱身的权宜之计,不仅骗过了敌人,还骗过了路人! “权宜之——” 那个“计”字没有说出来。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陈小鱼手里的刮鱼刀狠狠扎下来,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 突然被袭击,柳玉楼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惨叫。 [生敲]留下的余温,还残留在肠胃之中。 可是刮鱼刀的触感,却是冰冷刺骨。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不应该想着解释的。 ——这个乱世里,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么? 今天言笑晏晏的人,明天就可能拿刀贯穿你的胸口。针锋相对的人,明天就可能把酒言欢。 是她太过贪恋一时的温暖,却忘了这个世界的底色,从来都是刀戈相向! 强烈的疼痛刺激下,柳玉楼越想越觉得自己好笑,那些原本的痛呼,也逐渐被疯狂的大笑代替! 柳玉楼:“取出[一把破败的——]” 这句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陈小鱼的刀,又一次落到了她的脖颈上! …… 当她不叫痛了,陈小鱼反而痛哭失声。 她手中的刀微微颤抖:“对不起玉楼,我也不想的,但是……但是……” “我会向他们证明的,你不是诡异!” 她把刀抽出来,一下子扒开柳玉楼的衣服。 和尚们赠与的僧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她轻轻一撕,就撕开了一大片。 露出那莹白脆弱的脖颈。 脖颈之下,胸腔之上,却是已经染满了鲜血! 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血玉。 陈小鱼这一刀,转了向。 没有像村人吩咐的那样,划开柳玉楼的脖子,却不想恰好命中靶心! 只因锁骨之上,横流的血里,竟真有一个折扇模样的印记! 银丝青竹,灰纹鹤骨。 陈小鱼颓然瘫坐在地上:“你,你……” ——你真的是诡异! “模拟器。”柳玉楼已经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她边疯狂地笑,边在心里召唤模拟器。 欢声笑语啊。 载歌载舞啊。 都是假的! 只有她自己,是可以相信的! 【我在!】 “开始……” 相比[一把破败的伞],“开始模拟”,只有四个字。 可是连这短短的四个字,柳玉楼都没能够在内心里说完! 只因为陈小鱼的刀,就像打断取伞的那次一样,又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不信!”小渔女泪眼婆娑,下手却是果断。刀尖刺下,把她锁骨上纹着[梨园印记]的一整块皮肤尽数割下! “看,哥你看!” 对着自己认定的朋友痛下杀手,陈小鱼的精神明显也不正常了。 她眼里冒泪,嘴角笑盈盈地拈起来那一块柳玉楼的皮,像是拈着一块鱼皮。 她笑着转向人群:“哥,你看啊!” “这就是一个纹身饰样,不是什么诡异的标记,不会被找过来的!” 哥?那陈铁二,不是死了么? 柳玉楼剧痛中抬头,却看到活生生的陈铁二站在人群中,旁边还跟着一个脖子包扎了好几圈的人! 她哪里认得小山贼,也不知道这一番故事。 ——说起来,陈铁二和小山贼有幸逃得一命,还多亏了沉秋水被[断肠]吸引而来。 而[断肠],当时正在柳玉楼身上。 柳玉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万念俱灰之下,她只能咬牙切齿道: “开始……” “啊!” 比刚才还凄厉的痛呼。 是因为陈小鱼在哥哥的目光里、村民的眼光中,看出来了。 刚刚刮掉的[梨园印记],又一次出现在了柳玉楼脖颈,血肉模糊的肌肉层中! 已经快疯掉的她,毫不犹豫,反手又是刮掉了一层肉! 可是[梨园印记]乃是诡异力量,哪里是刀能刮干净的? 陈小鱼急于证明,自己的朋友不是诡异,也没被诡异标记。 刮不干净,只是因为那纹身的墨水,渗得太深了! 只要刮干净了,就能还玉楼一个清白! 在陈小鱼的观念里,不通水性的柳玉楼,又和她差不多大。 而没有自保之力的她,面对满网村这一群仇恨诡异的叔叔伯伯,是活不下来的! 看陈二叔虐食[生敲]时,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了。 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临着暴水,挨着留客岭,满网村的人在乱世活着,从来都是脑袋栓在裤腰带上。 没有一户人家,和诡异无仇! ——如果被确认了是诡异,玉楼一定会死! 她不是诡异! 陈小鱼确认这一点,她相信自己心里的直觉。 那种谨慎冷漠的外壳下,真诚热烈的感觉,是诡异装不出来的! 不,那种浸透进骨子里的守序感,是她见过的人,都没有过的! 因此,当陈小鱼夜里被叫醒,看着柳玉楼说“已经死掉”的哥哥站在自己面前,陈小鱼第一反应,竟然是相信柳玉楼! 即使确认了来人真的是她哥,小鱼也觉得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但是那个抽鼻涕的人(冻感冒的乙等房客)、她哥,和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小山贼),都一口笃定,柳玉楼是只披着人皮的诡异! 第184章 来自人类的恶意 “你们不知道吧?”小山贼捂着刚被包上的脖子,鬼鬼祟祟地说,“京城那边都爆出来了,有诡异喝了[黑水·通故事],混入了朝廷中,当场就被那[三江台]的[春月令]揪出来了!” “也不知道那位大人怎么做到的,单靠一张嘴,那诡异竟真的放下了执念,消散在百官面前!” “就是这样,上面,”小山贼一指天,代指了那个不能明说的新皇,“那位还硬说没有诡异呢!” 区区一个小山贼,信息当然没有这么灵通。即使是水袖的话本,也还没有达到朝堂刚有事,就能立刻写好稿子的程度。 他知道这么多,纯粹是因为有个消息灵通的老大。 曲钥匙。 小山贼听了一耳朵转述,转头就把这事当成了自己的,连[通世故]的名字都记不清楚。 而丙等房客陈铁二,自从喝了[断肠],就一直昏睡。 醒了,就稀里糊涂地出了诡域。 脸颊红肿,浑身发寒,只有一个邻村人站在他面前,说是自己救了他。 邻村人——小山贼,绘声绘色地讲了自己打杀猛虎的故事。 老虎尸体就在旁边,“恩人”身上也有伤,容不得陈铁二不信。 他二人跌跌撞撞跑下山,没想到刚好遇见在逃跑的乙等房客。 乙等房客被“诡异”追了一路,见自己都滚着跑了,那“诡异”还能从天而降,吓得几乎崩溃。 只恨不能有个人陪自己一起。 就在崩溃的时候,他看到了和自己一起经历过[同福客栈]的丙等房客。 乙房客:家人啊! 抢“诡异”的功劳,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安心的。 所以当他魔改了一番[同福客栈]的故事后,陈铁二…… 多了一个恩人。 陈铁二:出门一趟,多俩活爹。 活爹一号,小山贼。 小山贼悟性很强,只当了几个月山匪,就把坑蒙拐骗全学会了。只是钥匙老大的看家本领,那些诡秘莫测的仙人手段(比如铁炉子爆炸)从来不外传。 小山贼嫌他吝啬,出门想赚点外快,没想到遇见了老虎,却又被“竹子剑神”救了。 一时感动之下,他真听从“竹子剑神”的话,救活了陈铁二,还要跟着他回家。 可是等三人在满船村过了个小年,两边都不干了。 ——小山贼当年去做山匪,就是看着满船村穷,过不下去。 跟着钥匙老大,吃香的喝辣的,猪羊都能吃到,能好好过个肥年。 又回到满船村吃臭鱼烂虾,有什么意思? ——满船村不干,是因为三个人忒不要脸,白吃白喝混了三天席面。 陈铁二还帮着干点活儿,小山贼、乙等房客是什么人? 一个是坑蒙拐骗的土匪,一个是有钱住十两一晚房间的上等人。 哪里能舍得下脸,给村民杀鱼做饭! 满船村看在小山匪曾经是村民的份上,收留了他们三天,就把他们扫地出门。 小山匪:…… 他虽然看不上席面,但也不能没吃的啊! 叛逃的人回去,会被钥匙老大杀了的! 他打了一个激灵,撺掇陈铁二回满网村,打算换一村,再蹭三天年席。 就有了三人夜访满网村的事儿。 他三人黄昏之前就到了,只是看着陈二叔“咣咣”敲[生敲]的疯狂模样,不敢靠近,只能藏作一堆。 大离有个风俗。 宴开之前,你进来混吃混喝,主人家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宴已经开了,没被邀请的客人,就不好半途加入了。 几人十分尴尬,不太好突然钻出来,不然目的就太明显了,也太败坏风俗了。 烤[生敲],香香的。 馋的几人那是口齿流涎。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三人越来越饿。 看着村民大吃大喝,都像在咀嚼仇人的骨血。几人不觉得害怕、诡异,反而“咕咚咕咚”咽口水,快比敲打[生敲]的声音还响。 甚至有一次,他们都站起来了,陈二叔“嗷”一嗓子长啸,把他们又吓了回去。 暴水里,[生敲]听着同类的哀鸣,噗通噗通地跳。 斜月西沉。 [生敲]烤熟的香气,经久不散。 村民们都熟睡了,三人才蹑手蹑脚地钻出来。他们围着那个[生敲],发现是一点儿也没剩下,只能就着[炫炫海藻]的酱舔了一遍壳。 吃进去的,都没吐出来的口水多。 乙等房客好歹是能住得起十两一晚客栈的人,嫌他们吃得像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吃。 他站在旁边,怪尴尬的,只能像模像样地把风。 可是突然之间,乙等房客的视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只酣梦的“诡异”—— 自然是柳玉楼。 他好歹撑着没叫出声,一通挤眉弄眼的比划,其他两人总算弄明白了发生过什么。 陈铁二还在怀疑,小山贼却是俩眼睛骨碌一转:“那还等什么?诡异,杀了啊!” 他多会骗人啊,三言两语之间,比乙等房客这个真心的说得还真。 小山贼当了三个月山匪,很识货,一下子就认出来“诡异”腰间的红带子、红竹筒,都不是凡物。 他想得美:只要能趁乱摸走一个,就发了! 摸不走也没关系,抓住了诡异,这满网村怎么也得酬谢他一番吧? 俩活爹的撺掇下,实诚的陈铁二信以为真。 三人一个一个,悄无声息,在天明前推醒了满网村的村民。 小山贼一番渲染,把留花寨山匪干的一半事,安到了“肥羊”、“诡异”——柳玉楼身上。 山匪干的事,惨绝人寰。 他还没讲完,陈二叔眼睛就红了,提着锤子就要杀了“作恶多端的诡”。 还是其他村民拼命阻止,才拦了下来。 ——一方,杀人放火毫无下限。 一方,与“杀人”“夺命”的诡有深仇大恨。 ——一方,深谙挑拨人心。 一方,踏实,或者说有些愚昧。 乙等房客拿出了变红的[何以识]碎片,作为铁证。又有他这个人,在小山贼的诱导下,否定了所有“柳玉楼来自大势力,是为了攻略诡域而来”的可能。 陈铁二隐约感到不对,但不知道站哪边儿。俩活爹都是恩人,也就只好加入了村民的队伍,却不知道又为小山贼的话,增添了一分说服力。 ——没见到,你们的乡亲,都认同了么? 仇恨蒙蔽了眼睛,群体之中,没有人敢说出一个否定的字。 人群达成了一致。 天明时分,审判这只诡异。 即使陈小鱼和她哥避开众人,大吵一架,也没能阻止。 她只是争取到了,拿刀的权利。 第185章 世界上刀工最好的人(更上高楼望江水的加更) 陈小鱼的刀,落在柳玉楼的脖颈上。 那里已经少了两层血肉,可是[梨园印记],还是没有清理干净。 刀尖落在血肉上。 颤抖着,发出听不见的嘶喊声。 与柳玉楼的痛苦相呼应。 “——开始……” “啊!” “开始模n——” “我——” 最开始的时候,柳玉楼还记得用心声掩藏模拟器的存在。 但是后面,她却是已经痛到喊了出来! 每一次,柳玉楼想要说“开始模拟”的时候,下一刀都会落下。 就差一秒,可是来不及这一秒! 在怒火盈天的满网村人看来,就是这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诡异,一直在重复“开始”、“开始”。 偶尔有心软的,一想到小山贼描述的血腥场面,脸就冷了! 那种毫无下限的事,除了亲历者,谁能想象? 除了诡异,谁能做出来? “曲钥匙”看不上这些村民,村民们只知道可能有山匪,连山匪的面,都没见过! 他们不知道内情,在小山贼的撺掇下,只以为诡异要现出原形了,还在为陈小鱼叫好,让她不要手下留情,直接杀之而后快! 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叔叔伯伯。 一边,是认识两三天的朋友。 村民们“杀了她”的煽动下,陈小鱼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可抵御的恐惧。 随着太阳初升,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生敲]离水,被暴晒在阳光之下。 心里、肉中,都被日光晒得爆裂开来。 陈小鱼机械地,刺下一刀。 在村人的意志下,被裹挟着。 柳玉楼快疼疯了。 但是陈小鱼,已经疯了! 在村人的胁迫下,屠杀自己的朋友! 陈小鱼不是不想一次挖干净,只是想要少切下来一点,让玉楼的创口少些,能早一点恢复。 虽然眼前,满是昨夜的月光,杯盏,碗筷,[生敲]。 但是陈小鱼的,属于人的求生本能,告诉她。 脖子被切断,会死的。 陈小鱼。 是满网村和满船村刀工最好的人。 她片下来的生鱼片,薄如蝉翼,可以透过去看到对面的远山。 落在柳玉楼身上。 一刀一刀。 千刀万剐。 却与凌迟无异! 模拟器看着干着急,却不能自行开始模拟。 只因为每一次模拟,必须需要宿主本人的意识,无论在心里还是现实,完完整整地说出那“开始模拟”四个字。 包括取出那些诡异物品,也是如此。 可是柳玉楼已经说不全了,就算她现在能说全,也已经没有意识,来完整地看完模拟内容。 哪怕模拟内容,可能只有短短一瞬! 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呆滞地望向天空! ——昨夜的。 琉璃杯盏。 破啊碎啊。 完完皎皎的月亮。 摇啊晃啊。 载歌载舞。 觥筹交错。 一刀下去! 暴水里[生敲],还在噗通地响啊。 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是阳光,太过刺眼。 阳光照射之下,清晰地照出了那块血玉。 是柳玉楼的锁骨之上,已经被片到了软骨、喉管。 但是那些重要血管,一个也没伤到! 刀锋落下,像是雕琢一个镂空的艺术品。 经常雕刻的人都知道,镂空,是最难的。 ——陈小鱼。 实在是满网村和满船村。 刀工最好的人。 …… 没人注意到,随着柳玉楼的呼吸逐渐微弱,“袜子”老头的手,搭在了“娃子”老太的肩膀上。 他摇了摇头,眼里带了些请求。 可是眼看着柳玉楼奄奄一息,“娃子”老太,甩开了“袜子”老头的手!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同族的娃子,我见过不少。” “但是化成人形,这么完美的,实在少见!” “六十多载,终于让我找到了。” “那可是能瞒过[何以识水]的化形!” “三江台,哈哈,三江台,你知道三江台有多难瞒过吗?” “连我都骗过去了!” “老头子啊。” “和你厮守了这么多年,不要阻我的路。” 老头子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无人注意之中,“娃子”老太缓缓走出人群。 她的声音虽然平和,却好像有着无尽的底气:“够了。客人无心之失,何必大动干戈?” 发了疯的陈小鱼,哪里肯听? 可老太婆只是手一挥,一阵粉末,就扑到了她的脸上! 草木的清香。 清新,也无情。 发了疯的人,也被唤醒。 陈小鱼手里的刀这才停下。 刮鱼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可是脸上已经全被涕泪遮盖。 陈小鱼发出了一声尖叫,叫着朋友的名字。 “玉楼!玉楼……” …… 陈小鱼。 满船村和满网村,最厉害的刀工大师。 …… 第186章 [三月桃] 陈大叔皱眉:“客人?诡异算哪门子客人?” “这三位才是客人!”陈二叔指了指山贼三人,然后转向涕泪交加的陈小鱼,“小鱼,继续!” “诡异,就该粉身碎骨!” 老太太眼神一凛,句句铿锵:“我若偏要保这个客呢?” 话音落下,老太太的身形,突然发生了畸变! 她的苍苍白发,一瞬间化为了乌黑。 布满皱纹的脸,一瞬间重返光滑。 干枯的手指,突然间变成了芊芊的水葱。 ——请注意,最后的“水葱”,并不是形容词。 她的手指,真的变成了十根水葱! 桃花粉面。 胭脂醉红。 要不了一瞬,她竟从一个苍颜白发的老太太,变成了花容月貌的佳人! “袜子”老头失了神,喃喃道:“阿若……” 可是就在下一瞬间,阿若的手变成了水葱,身子变成了荷花茎,而那张美人面,变成了一个硕大的花苞! “若我,偏要保这个客呢?” “乡里乡亲的,何苦刁难一个小娃娃?” 草木身子的大花,笑着转头: “你们,有没有看见我?” 渔民们吓得四散逃离,哪里还管什么诡异? 只有陈小鱼,像是没听见一般,跪在柳玉楼面前。 而“袜子”老头,跪在阿若面前。 “我看……” …… 老头将要出口的“我看见了”,在喉头止住了。 ——[三月桃]。 一种极其罕见的诡异,明明是阴诡,却不用喝[黑水·通世故],就能变成人的形状。 草木为身,粉桃作面。 因为借了三月桃花的颜色,因此得名。 一个美丽的名。 却最擅长致命! …… 每一个[三月桃],都是独一无二的。 在它们灵智的孕育期,就会开始为自己选择心仪的身体。 这个喜欢柔弱的芦苇杆,那个喜欢粗壮的白杨木。 这个说爬山虎做手脚好,爬得快;那个说我偏要风铃草,一步一响,叮当叮当。 在[黑水-通世故]被发明前,[三月桃]是最像人类的物种。 即使是由人而生的阳诡,在模仿人类上,也比不过[三月桃]。 根据组成身体的不同,它们化成的人形也就有不同的特色。 芦苇杆的,像大离书生。 白杨木的,像塞北武士。 爬山虎的,婉转多姿。 风铃草的,可爱婀娜。 千奇百怪,不一一赘述。 不止于外貌,性格也不尽相同。但是,由于草木的特性,它们绝大多数灵智都很低,只会问那一句“你看不看得见我”。 美则美矣,战斗力全点在针对人类上。 因此大部分的[三月桃]都打不过其他诡异,会被它们吞食。 为了活下去,今天的[三月桃]们,也是伪装人类的一天。 加油啊,桃桃!(误) [三月桃]致力于体验做人的滋味。 ——做人。 既是自己当人走一遭,做一回人,也是把看不顺眼的人做成花肥,做一回人。 而随着三代暴君的压迫,人越来越不相信人了。 灵帝年间,还能敲开别人门的妙龄女子,到了武帝年间,敲门可能会被打一巴掌。 嗯……克明年间,民风尚武。 [三月桃]们与时俱进,很快就改了策略,现在,化成人形越小的,越厉害。 第187章 十指纤纤通灵智,并蒂花开取人心 阿若,是一只上个时代的过气桃。 在灵帝的时代,三月桃们还是以美人为荣。 灵帝好色,美人儿,是最能骗开当时人房门的。 当然,时过境迁,厉王时代,还是孩子骗开的概率大些。 而阿若这个上个时代的天骄,在厉王时代,克明年间,就成了时代的失败品。 …… [三月桃]实力弱小,所以大多数选普通植物做身子。 但是如果[三月桃]够厉害,在孕育期就能抓住成型的诡异,就不需要再用平凡的草木。 比如阿若。 它还在幼年期,就抓住了一朵[并蒂莲],一丛[通灵葱]。 化形而成的阿若,是千年以来,最像人的[三月桃]。 像人,若人,所以以“若”为名。 [三月桃]大多痴傻,但是阿若不同。 [通灵葱]做四肢,让她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并蒂莲]做躯干,让它有机会获得一颗人心。 [通灵葱],是人类的命名。 通灵,是相对人类来说的。 植物们有自己的语言,动物听不懂,相互间却是知道的。人类肆意把它们捉去食用,却听不到它们的惨叫。 有一天,有人抓起了一把[通灵葱]。刚要下锅前,葱说:“别吃我!” 人类大惊,一松手,不小心把它掉进了锅里。葱在沸水中翻滚,输出了一顿大离国骂后,变成了一个熟葱。 人类:好有灵性,爱了,好吃。 [通灵葱]:(大离国骂)。 [通灵葱]能说人话,快被吃绝种了。因为不光人吃,诡异也吃。 [通灵葱]:“可爱的诡异呀,咱们是同族啊!放过我吧,我给你拐个人来吃吃。” ——是的,[通灵葱]看似弱小,也能伪装人声,吸引进山的樵夫,然后吃掉他们。 再弱小的诡异,也是诡异。 正因为大多数诡异听不懂人话,人形的诡异,才更为难得! 是本体为人形的诡异,阿若这种能化作人形的,不一样的。 什么?你问宁书生? 他们是[半人]。 [通灵葱]:“合作不?” 诡异:叭叭啥呢,听不懂,想吃。(摘下)(嚼嚼) …… 阿若抓了这俩东西化形,既能听懂人话,又有可能获得人心,是当时最有希望称霸人类世界的[三月桃]。 “阿若,你是个好娃娃,要争取做个大官啊!”长辈曾对她寄予厚望。“那之后,所有的人类,不都得听咱们的命令?” 阿若点头,暗暗给自己打气。 今天,也是[三月桃]伪装人类的一天。 可是在红尘里滚了一圈,阿若的气就泄了。 灵帝时期,上面好色,总有官员看上阿若颜色好,要把她抓去。 阿若打杀了两个,就杀累了。 小花瓣一转,根这么一想,什么官员比皇帝大? 入了宫,不就更方便她当皇帝了么? 下一次官员来抓她时,阿若就没有拒绝,甚至忍住把人做花肥的冲动,装了一路的普通女子。 没想到入了宫,连灵帝的面都见不得。 灵帝后宫三千佳丽,倾城绝色,怎么会想起一个小地方来的村姑? 即使这个村姑,也是弄出来好几条人命,才弄进宫的。 阿若困在宫墙里,越想越气。 可是皇城有龙气护佑,她一个小诡异,根本现不了原形,不能大杀四方。 后来,阿若索性拉着一个关系好的人类女娃子逃了。 后宫?再见吧你! 从此,天高路远,任鸟飞! 这就是大业十年,赫赫有名的“废妃出逃”事件。 引起的轰动,与阿若无关。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小事情,让阿若意识到,人类太可怕了,诡异斗不过。 确实是小事情,无非就是人类女娃子表面说和她当姐妹,转头把她卖给了权贵。 阿若沉默了一下,现出原形,把两人都变作了花肥。 初入人世的[三月桃],今天,也是被人类吓到的一天。 她要有一颗人心,真正的人心,才能搞明白人类天天想的是什么。 阿若看向了[并蒂莲]。 那是她本来决定用在灵帝身上的,现在却只打算换一颗高明的人心。 …… 曾经的“娃子”老太,现在的阿若,过去的六十多年没有什么变化。 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袜子”老头沉默一会儿,放下了手,从跪倒的陈小鱼脚下,拿起了那把尖刀。 …… 阿若是很高明的捕手,还在树上时就能摘下来[并蒂莲]和[通灵葱]。 她抓了一个伶俐的小渔民,送上了[雷击参]和[养心草],救活了他的父母。 条件是,要他的人心。 小渔民答应了。 狡猾的渔民,用“人心要历经千帆才能完整”的理由,让单纯的小[三月桃]同意等他一世。 暴水的江上,六十年的江风吹过。 [三月桃],开了一个季度。 却是让渔民上了心。 狡猾的[三月桃],用草木的灵秀,吸引了历经千帆的人。 人把一朵花放在了心上,花的眼里却从未有过人。 人慌了,想验证花的生命里有没有过他,有没有一瞬间,是为他开的。 花犹豫了一下,看着人期待的眼睛,第一次学会了骗人。 花说。 也许。 暴水的江上,六十年的江风吹过。 阿若,一直是高明的捕手。 乱世里谨慎的老头子苦笑一声,没有犹豫,就把刀反手一刺,一剜,把心挖了出来。 他知道,无论阿若是人是诡,他都逃脱不得。 “——还你了。” ……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可是草木成了诡异,执念往往是什么“想永远晒着阳光”、“想一条江的水都是我的”,反而比执迷于爱恨利禄的阳诡活得更为悠久! 阿若,作为一只[三月桃],执念就是“完完整整地做一回人,过波澜壮阔的一生”。 阿若花枝一卷,把那颗鲜红跳动的人心收在[并蒂莲]中。 交易达成。 她的人生,从来都不属于暴水。 …… 浸泡过几年[柴门]的血竹筒,散发出[柴门]的草木清香。 阿若花蕊动了动。 青田枣。 和一种很酸的草的味道。 [三月桃]是由桃面,和两种植物组成的。 阿若,从柳玉楼的身上,同时感受到了。 诡异气息,草木清香,完全和人类似的举动。 阿若满心以为,柳玉楼是她的同族,是新一辈变出来的、更年轻的[三月桃]。 她难得地放过了四散的渔民们。 花肥,不缺这一点。 草木对生命感知更为敏感。 ——这个花茎快要被刮断的小[桃],快要死了! 阿若一个纵跃,一片叶子托起“同族的根”(柳玉楼的脚),一片叶子环绕护住“同族的花托”(柳玉楼受伤的脖子),就消失在了清晨的凉风之中! 第188章 来自诡异的关爱 看着诡异出现,老头身死,其他村民无不四散而逃。 诡异跑了之后,昨夜开席的地方,就剩下了三个人。 疯掉的陈小鱼。 担心妹妹的陈铁二。 见诡异跑了,大家都不在,偷偷摸摸返回来的小山贼。 富贵险中求,他看着倒在地上的“袜子”老头,又一次开始了自己的摸尸大业。 那陈铁二又怕诡,又震惊于恩人的真面目。 但是最终,还是担忧妹子的感情占了上风。他犹豫半晌,唤了一句:“小鱼……” 除了拈起皮的那一瞬间,陈小鱼手上再没有沾到血。 片了这么多下,却是滴血不沾。 可是她却觉得满眼都是血色。 她慢慢地抬起头,失焦的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 哥哥正担心地看着她。 而哥哥的朋友,正兴高采烈地摸着陈爷爷的尸体。 那把她杀害了朋友的刀,就在哥哥“朋友”的脚边。 而周围的村民,全部都逃了。 陈小鱼的两个发髻,已经在争执之中散开了。 她的头发在两边分开,有一种属于暴水的,混杂着痛苦和邪恶的狂野。 她不知道,为什么,村民们的态度差异会这么大。 ——面对假的诡异,她的朋友,义愤填膺地围着,嚷着要杀死。 可是面对陈婆婆,这个真正的诡异。 却是全部逃亡。 ——朝夕相处的诡异,看不出来。 道上相逢的陌生人,相处不过两三天,却以为看清了全部。 陈小鱼干裂的唇,像是隐秘的伤口。 她记得,昨夜里,这个“哥哥的朋友”,现在正贼眉鼠眼摸尸的家伙,说得最欢! 本来乙等房客只是想着逃的。 可是他一张嘴,颠倒黑白,把大家激得都恨不得杀了“诡异”而后快! 陈小鱼那张惨白的面容上,隐秘的伤口裂开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有如阴森厉鬼的笑容! 陈小鱼一下子扑向了小山贼! 经年累月,被渔网割得四分五裂的手,一下子抄起了地上的刀,就是朝着小山匪刺下去! “噗嗤”。 小山匪虽然没有特别关注这边,身手却是还在的。 打不过老虎,难道还躲不开一个疯女人涕泪交加的一刀吗? 他立刻原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刀! 他的小腿被划出了一个口子,人却是没有大碍。 小山匪不知道内情,想着报复回去,立刻就呼唤被自己骗上当的倒霉蛋儿:“铁二!杀了这个疯女人!” 可是被他耍得团团转的陈铁二,这一次却没有听他的话! 陈铁二,只是看着那个疯女人! 不但没有替他这个“恩人”报仇,甚至都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 昨天夜里,两兄妹吵架怕丢人,是避着人的。 小山匪没有发现他们的关系,可是现在看陈铁二的神情,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他拔腿就跑! 后面的人没有追上来。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 小山贼不敢停歇,一直向着留客岭的山上跑去。 那是他熟悉的地方,现在又是白天,诡异一般不会出门。 只要入了山,就是鱼游入海,再也别想抓到他! 很快,留客岭蜿蜒的山道就近在眼前。 小山匪松了一口气。 他想着,兜兜转转,自己果然还是做山匪的料。匪头子,匪王,他会做到人上人! 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在猛虎爪下,许愿再不入伙。 就在他编着怎么瞒过钥匙老大时,听到了轻微的一声响。 像是猫科动物,爪垫落在地上的声音。 就在下一秒,脖子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被尖牙咬开! 这一次,利齿贯穿的位置,恰好和柳玉楼脖颈上的伤处重合。 小山贼惊恐地挣扎,却只闻到了野兽腥臭的唾液。 是虎。 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竹子剑神来救他了。 ——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洗心革面,做一个好人,不做土匪。 临死之前,小山贼还想着。 老虎咬着他的喉咙,直到他窒息死亡,才松口。 …… [朝露]、[辛土]、[大红鱼的血]…… 看着半截身子埋在土里,头发丝浇满朝露和血,却没有好转一点的“同族”。 手忙脚乱的阿若陷入沉思。 她不明白,为什么[三月桃]所有最爱的营养品、疗养物都用上了,这个同族还没有重新长出来。 她是用什么东西拼的身体? 这么挑食的么? 阿若不知道,柳玉楼迫切需要的,其实是人类的药。 在草木看来,人类的大多数药,都是毒药。 阿若左思右想,觉得肯定不是青田枣的原因,那只能是那味酸酸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草。 当又一次衔来自己珍藏的[喋血芝],而小同族不吃后,阿若怒了。 怎么,我准备的饭菜就这么不合口味吗? 饿死都不吃? 你的根系倒是动一动啊!好歹闻一下呢? 阿若不信邪,把那些准备好的草药放在柳玉楼脚边:“你吃一吃啊?看看啊?” 嗯,阿若化成人形的时候,是用脚吃饭的。 眼看着小同族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微弱,好不容易吊起来的命又到了生死边缘。 阿若气得都快哭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你这傻娃子!怎的就这么挑食呢?” “难道非要学那传说中的[离鲸],吃不到爱吃的[芙蓉虾]时,宁愿活活饿死吗?” 她边说,边脱了柳玉楼的鞋,把草药靠近小同族的“根”:“你吃啊!” 柳玉楼的脚:…… 那个,有没有可能,人类的脚没这个功能啊! 阿若气得转了个圈,原形的根都扎到了土地里:“我都给你榨成汁了!这些东西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来的!” 眼看“根系”不喝,难得这么有化形天赋的小同族又要死亡,阿若不干了。 今天就是灌,也要把它灌下去! 阿若再次试图将药碗递到柳玉楼嘴边,但柳玉楼伤到了喉管,即使嘴唇动了动,也没有吞咽的动作。 强行浇水,失败。 阿若:…… 她焦急地来回踱步,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看着这挑食娃子……” 突然,阿若的目光落在了柳玉楼腰间的红竹筒上。 第189章 妙手回春(名字真是个难起的东西加更) 阿若看了看柳玉楼脖子上露出血管、骨头的伤口。 看了看足以引流的红竹筒,眼睛突然亮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桃花脑袋中闪过。 植物,是可以通过茎吸收水分的。 “娃子啊……别怪老婆子狠心。” 做了六十年人,阿若的说话习惯,确实有点老太太的残留。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地摸过来了红竹筒,然后轻轻划破了柳玉楼脖子上露出来的一条静脉! 阿若不懂生物。 但阿若,靠自己的搭配,搭出来了三千年来,最聪明的[三月桃]。 不要小瞧一朵花的直觉。 她迅速把红竹筒,接在了柳玉楼的伤口处! “娃子,撑住!”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步了!” 诡异的死亡。 阿若见过的。 被打死的,能留下尸体。 执念解决的那种,却会自然消亡。 阿若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三月桃]。 她不希望柳玉楼,这个她眼里最聪明的桃桃、娃子,变成一朵枯萎的花,或者消散在天地之间。 红竹筒内,青灰色的药汁流动。 小小一罐看不见的草药里,没有人看到的气泡、漩涡,是药性在对抗,草木在厮杀。 草药汁随着血液,缓缓流入柳玉楼的体内—— 血都快流不出来的柳玉楼,却是突然吐出来一口血! [冥离芝],主杀伐。 [丧魂叶],性暴烈。 [凝露霜花],冰寒彻骨。 阿若没有学过一点医理。 而且是为[三月桃]配的药。 柳玉楼,既不是草木,也不是诡异。 [三月桃]能够接受的药性,在她的血里混出了五彩斑斓的黑。 那些不是很温和的草药,包含一些诡异的草药,接触到了人! 人血,让它们激动起来。 被碾碎的草药开始欢快地跳跃、碰撞,像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柳玉楼的血管,就是它们的迪厅。 草药:动次打次,嗨起来! 柳玉楼的血管:??? 昏迷之中感觉体内duangduang响的柳玉楼:??? 眼看着草药们的盛会,将要撑爆血管。 一滩凉水,从每一株草药碎片的头顶浇下! [朝露],清晨的第一抹元气,提神醒脑。 一口“热饭”,塞进了草药们的嘴中。 [辛土],炎热大漠的土壤,因为富含营养物而呈现红色。 当暴烈冲撞的药性被安抚下去,它们在温暖如母体的液体中,渐渐陷入沉眠—— [大红鱼融化的血]。 人血混合着其他鱼血,没别的作用,最擅长融合。 阿若一点也不会医理。 但是阿若,是草木搭配的顶级大师! 随着时间的推移,柳玉楼的伤口不再流血,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阿若大喜! “你看看,你这娃子,嘴硬不是?” “没有人,能拒绝婆婆我做的饭!” 大花正得意地随风摆动时,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花蕊动了动。 风里,有同类的花粉。 “怎么会有这样的喜事!” 阿若大喜! [三月桃],化形艰难,可能一生都遇不到其他同族。 同一时间,一片地区出现三只的概率,实在是小。 阿若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同族了。 没想到一天之内,见到了三只! 看着“小娃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阿若终于松了一口气,怜爱之心更甚! 连带着,看“小娃子”受伤的脖颈上,那带血见骨的伤口,都不顺眼起来。 “婆婆去去就回——” 阿若扯过一片巨大的[凤栖梧]叶片,把柳玉楼遮盖在下面! “看好她,否则……” [通灵葱]和[三月桃]都很弱。 但藏了人心的[并蒂莲],却散发出一定程度的威压。 [凤栖梧]是出了名的不爱争端,见状立刻点了点叶子。 阿若莲步轻移,花茎摇摆,转瞬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 半刻钟后。 阿若手里多了一片粉红色的花瓣。 ——如果沉秋水在这儿,一定能闻出,这花瓣的味道,和[三月桃]的芙蓉脸是同样的。 看起来,两只[三月桃]的会面并不愉快。 ——还是自己养了三天的娃娃乖,阿若想。 她沉默一会儿,就把那片揪下来的[三月桃],贴在了柳玉楼的伤口上! 没有人知道,形貌肖人的[三月桃],它的头本身就是一种大补之药! 能将不同的草木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诡异,[三月桃]本身,就有愈合的功效。 而没有被发现的原因,很简单。 只有自愿入药的[三月桃],可以实现这一效果。 而能在融合的身躯里占据主导意识,[三月桃]的意志极强。 想让它们自愿入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阿若从别的同族身上揪下来的花瓣,在她的意愿下,与眼前的“小同族”融合。 然而。 诡异的力量,在即将融入人身的时刻突然一顿! 阿若未曾感知到,但是这片离体的花瓣,却是感觉到了。 这是一个人。 小花瓣本来就离了本体,还被本体的同族强行抓来,治疗一个人! 哪里肯甘心? 然而就在它要发出声音的同时,血肉模糊的脖颈上,一枚小小的银丝青竹折扇,突然碾开! 随着那扇面一点点展开,花瓣似乎听到了二胡的声音。 哀哀怨怨,凄凄冷冷。 就在下一瞬间,弦音乍破! “铮”的一声。 这是它的最后一点意识。 银丝扇面,落了两点桃花。 第190章 穷诡护主 一瞬之间,柳玉楼脖子上露出骨血的伤口,被花瓣完全缝合! 【你的身体被(???)[不知名草药汁]改变!】 【你的身体被大幅破坏!】 【遥远的[诡城],[梨园]对自己看重的客人做出了保护!】 【破坏停止。】 【(???)[不知名草药汁]生效!】 【修复中。】 【你的身体发生了不可知的变化!】 曾被血流满的白皙锁骨,伤口像是被桃花吻过。 血色被涂抹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一点,泛起了桃花的颜色。 像是只在花下沉眠。 醉眠花间。 模拟器没有唤醒她难得的好梦,只能一条条地显示这些消息。 【呜呜,器器好想你。】 消息弹出,很快又消失了。 这条信息,就被淹没在了其中。 直到彻底消散。 …… 看着小同族逐渐好转,阿若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不愧是婆婆我的同族!” “这恢复力,比那些其他桃好多了,都快赶上人了!” “等你好了之后,有咱联手,什么人类打不下?” 阿若越想越是开心,[并蒂莲]乐得结了藕,[通灵葱]都开了花:“看婆婆我去给你打个野味吃吃!” 她反手把[凤栖梧]拉了下来:“婆婆去去就回!” …… 好花随风去。 [凤栖梧]下,柳玉楼腰缠红绫,环抱红竹筒,侧卧于青石之上。 眼见得,她的通身气息逐渐趋于平定。 一根毛茸茸的胡须,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一个尖尖的鼻子,紧随其后。 带着绒毛的小球,简单嗅了嗅。 很快,一只像是被拔了皮的[吞火鼠]冒出了头! 这种柳玉楼路上见过的,像是皱巴巴老头的大耗子。 吃下带火的砖头,就像啃饼干一样。 既不怕热,也不怕硬。 别看特殊状态的“疯狗”黎厌,一刀一只。 但是在常人,哪怕是天赋者看来,也是要命的! 因为。 鼠害成群! 光咬合力已经足够恐怖的老鼠们,还是一群群地出现! 在她莹莹的指尖边上,[吞火鼠]流着口水,张开了嘴。 更多的[吞火鼠],从[凤栖桐]边上冒了出来。 ——鼠鼠我呀,就要大餐一顿了捏! [凤栖桐]:? [凤栖桐]:当我不存在呗? 正当[吞火鼠]将触碰到柳玉楼的手指时,突然,一旁的[凤栖桐]反手——反叶子就是一甩! [吞火鼠]猝不及防,迷茫中,就被扇上了天空。 被扇飞的[吞火鼠]:??? [吞火鼠群]:??? 人多心气壮,在老鼠那里也是适用的。 鼠群只犹豫了一瞬间,很快,后面的老鼠推动前面的,又一次一拥而上! [凤栖梧]衡量了一下两边的战力,毫无疑问,[并蒂莲]的一成威压,根本抵不过鼠群! 不爱争端的[凤栖梧],默默拔起了自己的根。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留客岭,会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那是树在逃跑。 不过,没有人知道。 因为暴水里的[生敲],也是这么响的。 能活下来已经很难得了,大离的人,很少有空计较噪音。 …… [吞火鼠]们红色的小眼睛,盯住了柳玉楼。 “吱吱(吃掉她!)。” “吱吱,吱吱吱吱吱!” “吱吱!(冲呀!)” 眼看着一拥而上的老鼠们,要将柳玉楼分成碎片。 突然之间,那一直当个导管的,装过[柴门]的红竹筒,裂开了一道缝隙! “咔嚓”的一声,在鼠群“吱吱吱”的声音里,如此不起眼。 可就在下一瞬,竹筒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一,二,三,三只耸肩缩颈、张眼吐舌的人形生物,出现在了[吞火鼠]们面前! 但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它们不是人。 原因很简单,它们既瘦又小,个头奇矮,一个个就像严重营养不良,还被压扁了的小孩子。 人的头骨,是偏圆的。而他们的头,却像是一个很夸张的椭圆! 它们没有犹豫,扛起柳玉楼就跑! 即使时速堪比现代汽车的鼠群拔足狂奔,也没能追上! ——穷诡。 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 随着三代暴君依次君临大离,歌功颂德的文章越来越多,粉饰太平的文字堆满了[三江台]日部。 但是,如果拿着人手花看过去,只能看到[穷诡]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离人身边。 比如蜉蝣,身边就跟着一只穷诡。所以他接了那么多刺杀单,挣了多少银两,转瞬又会花在诡异物品上。 然后这些诡异物品,全都归了曲钥匙。 比如黎厌,身上跟着五只,不过他的负面状态不差这一点。 沉秋水……嗯……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柴门]入体,千百穷诡缠身。 柴门落晚照,清贫乐道人。 [穷诡]缠身,不论一时的贵贱,反映的是命数。 即使是泼天的富贵人,身边也可能跟着很多[穷诡]。 它们平时无害,只是偶尔扒开主人的脑壳,吸收点财富智慧。 无数“灵光一闪”的点子,就这样消失了。 在大离,正常人的身边,都跟着一到两只穷诡。 但是,当穷诡达到三只以后,就会发生不一样的事情。 就像此刻。 红竹筒碎,[柴门]轻响。 沉秋水本人也没想到,自己准备的礼物会这么早启封。 ——大离人大多重利。 在手里有筹码的情况下,多半会待价而沽,指望换来一些斗诡、斗命的物品,好在这个乱世多几分活下来的机会。 换别人拿着[断肠],沉秋水一定会大出血一笔。 当然,如果对面要得太过分,可能也就是血竹一棍子的事。 可是柳玉楼不一样。 [千日醉]她不选,[酒虫]她不要,沉秋水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 第191章 你好,我去,再见 明知不可还为之。 沉秋水好像看到了她身后,那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她叹了一口气,倒掉了剩余的[柴门]。 ——既然是天定相逢,且让我助你一程! [柴门]酒筒,藏着一滴余酒。 大离柴门风雪夜。 路上饿殍,尽是不归人。 贫贱之人,穷困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不得治疗,往往死得最快。 贫困,不得归。 但是超过一个度,就不是这样了。 那些极其贫困的人,连三只穷诡,都不能镇住他的命数。 就会出现一个神奇的现象。 风雪不得使其冻毙,春雨不得使其萎靡。 惊雷不得近其身,浓雾不得迷其道。 越是贫贱,越是困顿,反而越是长寿。 定要长久地,伴着贫贱之身,困顿之魂,长久地守望尘世。 …… 却说一滴[柴门],唤来三只穷诡。 陈小鱼、阿若都没有杀心,只有面对鼠群,才终于触发了穷诡的护主! 几只穷诡上蹿下跳,抓耳挠腮,扛着柳玉楼一溜烟儿地就窜出去了十里地! [吞火鼠]群:??? 过了不久,抓着一只半米长青黄蚂蚱回来的阿若:??? 花呢? 我那么大一只小同族呢? 是婆婆我抓的野味,不合胃口吗? …… [生敲]“咚”地一声响。 冬日凛风,推动了暴水的波澜。 有一阵风,吹过了柳玉楼的指尖。 数息之后,柳玉楼的睫毛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女的眼眸之中,还残留着对“千刀万剐”的惊恐,下一秒,就看到眼前有一个仪态无方、扭曲畸形的小鬼脑袋。 它凑近了,正在观察她。 在柳玉楼的眼里,只能看到它放大的脸。 柳玉楼:??? 【你取出了[一把破败的伞(绿)]!】 【[一把破败的伞(绿)]:一把老板娘留下的伞,可以抵御此后所有风霜。】 这件防护性道具,终于出现在了柳玉楼手上,隔断了她和小鬼的视线! 油纸伞撑开。 柳玉楼后退一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小鬼的攻击,迟迟未到! 就在这时,伞下冒出来一个脑袋! 柳玉楼想都不想,就把一句还未出口的“这是人间吗”咽了下去! 随着一声“你好!”,她一拳挥出! (说最礼貌的话,干最狠的事.jpg) 那小鬼,竟然真的随着她这一拳,像抛物线一样飞了出去! 柳玉楼还未平复心悸,就有了别样的感受: 她刚刚醒来,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现在一拳挥出,真的打跑了诡异,才明白身体里血管沸腾过的感觉,是真的! 然而就在她发声的这一瞬间,另一只穷诡从伞后冒了出来! 丑陋x2。 礼貌消失。 柳玉楼被吓了一跳:“我去!” 随着她出拳,第二只穷诡,步上了第一只的后尘。 第三只穷诡凑了上来。 柳玉楼看着自己打飞两只诡异的手,突然间有了点自信。 她揉了揉手腕。 出拳。 “再!见!” 三只被打飞的穷诡:??? ——穷诡,本来不可见。 拿着人手花,才能看到。 当初,柳玉楼在春城看到的,这种像敲核桃一样,敲开大婶脑子、舔食的,就是穷诡。 大离几乎人手一只,只是无人知道,只有它们的传说流传。 只有看破迷雾的人手花,能短暂地看到片刻。 因为穷诡这玩意儿,看运。而运,是可以改变的。 只有当穷诡超过三只,宿主濒死,触发了护主之后。 宿主才能看到自己的穷诡。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双方永远的绑定。 柳玉楼刚想召唤模拟器,就看到眼前三个小东西又一次叽哇叫着靠近。 刚感受到力量的她,并不是很怕这三个家伙。 她出拳,又一次把它们打飞! 但这三个东西似乎缠上了她,打飞几次,都坚持着滚回来,也不啃柳玉楼,也不碰那把伞。 几次下来,柳玉楼试得烦了,各踢了一脚,就暂时没管它们。 三个小东西却像是被她一顿暴揍打服了,相互推搡着肩,在地上滚作一团,用穷诡的语言说道:“谢谢主人赐名!” 柳玉楼:? 听不懂。 “给主人介绍一下,”狰狞微笑地道,“我是‘你好’。” 手伸到肩膀上,好像吊着的猿猴的说:“我是‘再见’。” “我去你的!”旁边那个脚后跟搭在脸上的推了它一把,“我才是‘再见’!它是‘我去’!” 柳玉楼:???叽哩哇啦,说啥呢? 模拟器好像有意让她缓和,一直没有弹消息,直到此刻才弹出来一句: 【欢迎回来。】 柳玉楼:…… 她沉默了一下,把视线从模拟器上移开。 她看了一眼乱叫的三只小诡,后退一步:“[鉴定]!” 【剩余鉴定次数:2。】 【[穷诡]:穷诡,是一种由极度渴望财富的情绪凝聚而成的特殊存在。 它们通常身着破旧衣物,面容憔悴,游荡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寻找着能够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然而,由于它们的本质与财富相悖,往往难以如愿以偿。 因此,穷诡们最喜欢说的话就是:“给点钱吧!”】 【可食用。】 【另:因为穷诡又腥又弱,吃了会折损运道,很少有诡异愿意吃它们。】 【因特殊原因,以上词条变更。】 【变更中。】 【变更结束。】 【[柳玉楼的专属穷诡]:“你好”,“我去”和“再见”。】 柳玉楼:……? 她也没想到,醒来后的三句话,成了这三个小东西的名字。 【因为[柴门]酒筒的缘故。】 【它们为你而来,又被你的力量征服。】 【虽然它们在你身上,闻到了曾有同类来过的气味,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同类? 柳玉楼移开伞面,细细打量了一下被自己暴揍的小家伙们,才发现它们的模样极其眼熟! 正是初见穷诡时,看到的,她自己和珠娘身后的那种诡! 【它们在关键时刻与你绑定。】 【然后,明白了为什么前辈穷诡会抛弃你。】 【在你醒来之前,它们已经哭了两个时辰。】 柳玉楼:? 虽然也不是很想要。 但是被穷诡抛弃…… 听上去比有穷诡还离谱啊? …… 这还要说到三个时辰前。 三只穷诡,于鼠群手下,抢得柳玉楼一命。 跑出去十几里,[你好]用脚掌摸摸手,用穷诡之间的语言说了什么,翻译过来是:“我感应过了,这只人的脑子里,有源源不断的食物!” “财富智慧,财富智慧!”[再见]馋得流了口水,“源源不断!我没听说过!” “上一个有这么多财富智慧的人,还得是[天宝阁]的财生吧?”[我去]的两只手像面条一样扭曲着高高举起,“他早就被前辈们预定了,周边围了一圈儿呢,多的是宁愿几十年不吃饭也要等着吃他的,可惜运还没散!” [再见]摇摇脑袋:“可算是让咱们遇到了!” [你好]问:“尝一尝?” [再见]:“尝!” 它边说,边敲核桃一样碰了碰柳玉楼的脑袋:“熟了,熟了!好多熟的!” [再见]一边兴高采烈地把脚在肩膀上摇动,边伸出口器,准备好吸一顿大餐。 [我去]眼珠子一转:“等一下,谁先吃第一口?万一第一口吃完了,怎么办?” “当然是我!” [再见]毫不犹豫,“我生得晚,饭量最小了!” [你好]不甘示弱:“打一架!” 它两个打架的空当,[我去]美美地凑过去,就要偷偷摘取胜利果实—— “你也来!” [你好]眼疾手快,一下把它拽了过来。 肩膀撞着肩膀,脚尖踢着脚跟。三只穷诡抓眼睛扯袖子地打了半天,终于是[你好]一挑二,取得了胜利:“嘿嘿嘿嘿!嘻嘻嘻嘻!” 第192章 我变强了,也变了(爱看小说的中草药加更) [你好]洋洋得意地凑近,敲了半天,终于把守卫财富智慧的脑壳敲出来一个孔。 幸好只是精神上的孔洞,无关肉体。 否则这三只穷诡,说不定当场就能感受到,来自[鹤骨]的关爱。 像是满网村的渔民吃[生敲]那样,[你好]很有仪式感地把柳玉楼摇了摇,拜了拜。这之后,它就把口器凑了上去,一吸,一倒—— 一吸—— 吸—— “老大,行不行啊?” [再见]不耐烦了,它是一只没啥耐心的穷诡,受不了这么有仪式感,“吃就完事了呗?” [你好]的皱巴笑脸有几分尴尬:“这就吃,这就吃。” 莫非是太久没吃到财富智慧了? [你好]搓了搓脚:“我吸!” 可是它使出十成功力,柳玉楼脑海里,那布满金银的“财富智慧”,都没有晃动半分。 在[你好]怀疑自我的呆滞中,[再见]一把把它推到了一边:“让我来!” 可是另一只穷诡,都快把口器伸进去了,也没有任何区别。 还是[我去]发现了一点不对:“等一下,老大,你是不是感知错了?” “不可能!”[你好]炸了毛,拉着[再见]一起让开,“你来试试!” 可是三只诡异轮番来、一起来,都没能吸到那近在眼前的“财富智慧”。 终于,[我去]颤抖的双手垂了下来:“我知道了!” “她上了锁!” “怎么会有人不把自己脑子里的财宝拿出来,反而上了锁!!!” 三只穷诡,哪里知道柳玉楼的想法? 它们试着撬了一个钟头,可是就像柳玉楼面对胭脂阁小柴房的门锁一样,一直没有成功。 【[柳玉楼的专属穷诡(变异中)]:虽然它们对你不给它们食物很不满,但折服于你的力量,勉强承认了你。 当然,它们尤不死心,试图通过各种方式来偷吃你的财富智慧。 它们不会主动伤害你,但你别指望它们帮你第二次。】 【评价:你的脑子里,有一把锁。】 柳玉楼:? “模拟器。” 【我在。】 柳玉楼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太疼了。 那些被一刀又一刀,一刀接着一刀,一厘厘刮干净的记忆,太疼了。 好像永无休止。 ——我曾一次次地召唤你。 可是刀太快了。 ——快到这召唤甚至传不出去。 连一句话的时间,都不能留出来。 柳玉楼沉默了一会儿:“没事了。” 她的心声,模拟器是能读到的。 ——模拟器,你可真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模拟器陷入了沉默。 “上路吧。” 这件事情,像是就这样翻了篇。 少女又一次踏入了将要昏沉下来的黄昏,腰间的红绫和如血的天色照映在一起,天边隐隐有着半轮残月。 只有碎掉的红竹筒、多出来的三只小穷诡,和女孩子呆滞了不少的眼神,好像记录了什么。 [柴门]风雪不归人。 在那天的清晨。 她埋葬了她的良善。 一滴泪水。 流到了黄昏。 …… “哪里是南?” 柳玉楼问身后的三只小诡。 她的双眼之上,覆盖了一层黑纱。 僧衣红绫,黑缎蒙眼,给她的气质增添了一点诡异,却也遮住了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 柳玉楼当然不是活得烦了,开始在这个诡异丛生的世界给自己增添难度,故意遮挡视线。 某种程度上讲,柳玉楼最符合乱世人的,反而是强烈的求生欲。 她的向死为生,黎厌的向死为生,都带着那种破釜沉舟的意气。 只是柳玉楼刚刚翻到那句“你的身体发生不可知的变化”,临水那么一照——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河水里,自己一双猩红的眼睛。 ——[妖瞳草]。 阿若的珍藏,药性上佳。 柳玉楼愣了一下,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就像是没有问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一样,也没有过问自己眼睛的颜色。 只是扯了一块磨损最厉害的僧衣,在河水里洗干净,遮住了。 不太影响视线,却能挡住那异常的瞳色。 暴水的支流,比暴水本身温和了太多,甚至没有冻疼她的手。 柳玉楼盯着河水之中,自己脖子上方、折扇印记下面的粉色花瓣状皮肤,愣神了好久。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好像那些苦难,都能被抹去一样。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上面。 【是否接受[来自梨园的邀请函]?】 “否。” 柳玉楼摇了摇头:“哪里是南?” 【器器,器器不知道……】 “哦。” 柳玉楼转向了小穷诡们:“哪个是南?” 小穷诡们叽里呱啦讨论了好几声,差点打起来,最后好像是商量好了什么,一个肩膀上的脚尖指着左,一个头顶上的双手朝着右,一个大笑着向前带路。 柳玉楼:? 她哦了一声,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直觉,拽着红绫,向着前方走去。 落日夕照。 夕阳的光里,她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柳玉楼后退一步,正打算避开,却看到来人几个纵步,一下晃到了她面前:“你有没有……” 看到柳玉楼的装扮,他沉默了一瞬间。 黑衣缎带,雪上桃花。 看起来,甚至不太像人。 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你有没有[何以识]水?”他问,同时脸上的笑容收回了,后退了三步,“我的用完了,要不这样,咱们互不靠近,交换个名字吧?” 柳玉楼把伞一撑,将要道出的一声“鉴定”,在唇边停住了。 “不用。” 来人立刻接话:“不用你好,我叫仁路!” “你要问路吗?左边是南,右边是北,不用谢,帮我给你的家人,尤其是长辈带声好!” 柳玉楼:……? 您是不是太自来熟了点? 她“哦”了一声,仍是朝着自己原来选定的方向前进。 她身后,“仁路”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人影晃动,少年的双脚,竟然扎进了土里! 他的双手一握,竟然变成了两朵玫瑰。 而少年带笑的脑袋,粉面含春,白里透红,不是[三月桃],又是什么? 然而那朵可以说得上完美无瑕的[三月桃]花苞,却有一个断裂的缺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一片花瓣! 正是那被阿若撕下来一片的真正同族,新的[三月桃]! 也幸好柳玉楼没听从他的指挥。 他叫仁路不假,全名却是: 卜仁路。 [三月桃]中,有名的路痴! 大花转了转叶子,冷笑一声:“我的花瓣……有命拿,也要有命受着才行!” 第193章 蚕月条桑1:又聋又瞎又哑 也不知道穷诡们把她带到了哪里去。 柳玉楼不在乎,也无所谓,向南就行。 说实话,如果这个世界的野外没有诡异存在,她一定会远离人类社会。 借着落日的余晖,她找到了真正的南。 在天黑之前,她终于抵达了下一个村庄。 村口玩耍的孩子们刚被母亲叫回,还没来得及完全离开。 最小的那个孩子不舍地回头,却见到一个生人,当下发出了一声尖叫。 生人,自然是柳玉楼。 在大人们赶来之前,柳玉楼向自身丢了个[何以识]水,然后后退了一步。 像乱世里,人们常见的礼节一样。 [天宝阁]独一无二的银花标识,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 绿色的[何以识]水,让孩子们放下了一点戒心。 最小的那个孩子远远地又看了看:“呀,是个瞎子哩!”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一个看起来大一些的孩子连忙把人往身后一拉,“您别见怪。” 柳玉楼摸了摸自己眼前的黑带子,没有回应。 【你取出了[明烛照雪的菜谱(白)]!】 【[明烛照雪的菜谱(白)]:……加调料调味。汤底透明,观之如苍山覆雪。……轻轻下筷,恰如明烛照雪,烛照天南。】 一张油皮纸,凭空出现在了柳玉楼的手上! 几个孩子目瞪口呆,揉了揉眼睛,相互对视。他们确认了好几遍,才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那张纸,之前是没有的! 凭空取物。 天赋者!!!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立马就跪下来了几个,剩下的一个独苗去喊人—— 在这个觉醒天赋极其困难的世界里,天赋者,是普通人万万得罪不起的! 不要和蜉蝣他们混久了,就觉得天赋常见。 连暴富了的李府,香料都成缸买的李府,都要奉蓝级为“尊者”,紫级为“大人”! 柳玉楼没有管跪下来的孩子们,她瞥了一眼菜谱,轻易把上面的内容背了下来。 她手一动,就把千金难买的方子撕碎在风中! 风动。 柳玉楼的耳朵也动了动。 陌生男子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你是说,来了个提着鸡、拿着伞、蒙着眼睛的生人,凭空取了物件出来?” “对对,”小孩子的声音补充,“不仅取了物件,还是个瞎子、聋子、哑巴呢!” “瞎子怎么可能在乱世里活下来?”男子的声音冷笑,“看我试她一试!” 脚步声变急促。 来人在还有二十米远时就停止了小声交流。但他们不知道,柳玉楼早把他们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 在醒来的时刻,柳玉楼就感觉到了。 身体给她的感觉,和之前不同。 如果说柳玉楼最先穿越过来的感觉,像是能被人一只手提起来。 吃了蜉蝣给的[存真],勉强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那么这一次醒来,柳玉楼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她不好奇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确实很有意愿试试自己的力量。 三只小穷诡,试过了。 诡异之外的呢? 在她挑选实验对象的时候,一只倒霉的野山鸡路过。 鸡。 [红绫]激活器,启动! 柳玉楼观察了一下,确认它是普通野山鸡后,以奔雷之势,踢出一脚! 野山鸡:???我飞! 然而,以敏捷着称的野山鸡,竟然没有躲过去! 它就这样被硬生生击晕,成了柳玉楼手里的猎物! 柳玉楼心里一动。 这个敏捷度…… 而当她用了九成力度的时候,一臂才能环抱的树木,竟然应声而倒! 三只小穷诡崇拜的目光下。 柳玉楼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了几分迷醉。 “原来这就是……有力量的感觉。” 这才有了孩童们看见的,提着鸡、拿着伞、蒙着眼的“生人”。 ——柳玉楼。 …… 柳玉楼是一个怪人。 这是周茧盛看到柳玉楼的第一印象。 瞎子、聋子、哑巴? 别太好笑。 真是天残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乱世里活下来? 在小孩儿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决定好了,一定要揭露这个骗子,让大家看到她的真面目! “看我试她一试!”他洋洋得意道。 离她还有二十多米远,周茧盛就噤了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二十米开外,柳玉楼闭了眼! “模拟器。” 【我在。】 “开始模拟。” 这句她曾试了好多好多次,却都没有成功说出口的话,终于又一次被她提起! 【消耗[真心]三两!】 【当前剩余:[真心]六两。】 【因特殊原因,本次模拟时速产生波动!】 【本次模拟内外时间差加大!】 【当前倍速: 1:300→1:3000。】 【抽取天赋中。】 【当前天赋抽取率:30%→60%。】 【抽取开始!】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中了天赋:[匣中(绿)]。】 【[匣中(绿)]: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当你长时间处于缄默时,下一次开口必定伴随配乐。】 【评价:哦,是你,那个出场自带音箱的女人!】 柳玉楼:? “哦。” 【模拟开始!】 【离你几步远的时候,少年突然加速,带着风声的一拳直冲你的面门!】 【你不躲不避,看上去什么反应也没有。】 【凌厉的一拳,在快要打到你的时候停止了。】 【你松开了紧握住[伞]的手。】 【“居然真是个瞎子!”少年惊叹的声音传来。 他用手碰了碰你的肩膀:“喂,能说话不?给个反应!”】 【你转头看向他。】 【(我就这样盯着你,盯着你.jpg)】 【他被你的目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有些羞恼:“嗨,我跟一个瞎子说什么?”】 【“还真是一个聋子、哑巴!”他嘴上说了两句,扯过来身边的孩子,“你确定,刚刚看见她凭空变物了?”】 【少年冷笑道:“这么个瞎子,怎么可能是天赋者?”】 【“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生出来发现是个天残,不舍得扔,寄养在寺庙里长大的。”】 【少年看了看你的僧衣,补充道。】 【“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养得起废人!”】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合理。在同村娃娃敬佩目光中,忍不住一叉腰,仰头道:“如果她是天赋者,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踢!”】 【你歪了歪头。】 【你取出了[蕉叶联(白)]。】 【半片硕大发黄的蕉叶出现在你的手中,这一次,少年亲眼所见。】 【“哥哥,头,摘下来。”小孩子童言无忌,跳着闹着道。】 【少年一下子冷汗下来了:“这,这不能算……”】 第194章 蚕月条桑2:互相嫌弃 【“嗯,对,大户人家,都有些诡异物品的!”少年边说边点头,很快说服了自己。】 【更多的脚步声赶来。】 【一个妇人的凄厉声音响起:“屯屯,我的屯屯!”】 【随着这个声音,那妇人扑向最小的那个孩子,把她抱在怀中:“是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靠近生人,不要靠近生人?”】 【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最小的孩子,叫屯屯。】 【屯屯糊的屯屯。】 【母子的窃窃私语里,一个村长模样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哪个是天赋者大人?”】 【孩子们还没开口,少年就抢答:“没有天赋者!”】 【他把刚刚的试探过程复述了一遍,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 【“她只是一两次凭空变物而已,[存储符]也能达到!”】 【“如果是能开辟空间的天赋,怎么也得能放回去吧?”】 【“要是天赋者,我倒立!”】 【在少年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你手动了。】 【你使用了[蕉叶联(白)]。】 【“同福”对象:晏春秋!】 【“同福”对象所处地点:皇城。】 柳玉楼眉梢一挑。 没想到,这个蕉叶联……居然有定位的功能! 【你果然觊觎人家的加成!】 【距离过远,成功率降低。】 【当前成功率:5%→2%。】 【判定失败!】 【你无所谓地甩了甩手。】 【随着你使用失败,[蕉叶联]应声而散!】 【看起来,和突然被收回空间无异。】 【少年:“……”】 【他再也不敢立g了,默默闭上了嘴。】 【“是天赋者!”村长没有看到他的窘态,立刻掸了掸衣服,把上面的褶皱扯平,“看着像某个家族的后勤,怎么跑来了咱们这儿?”】 【“姑娘,姑娘?”村长叫了几声。】 【你打定主意远离人类,把“装聋作哑”贯彻到底。】 【那少年连着赌输了两次,见你又聋又哑,恶向胆边生,想要从你身上找补回来。】 【他伸出了拳头。】 【他笑了。】 【好像已经能预料到,你被打后茫然失措,却找不到凶手是谁的慌张模样。】 【你把左手的山鸡拎到身前,正对着他的面容,单手轻轻一捏。】 【那么轻的力道。】 【山鸡连着肉和骨头的肥硕腹腔,却像是被放入了榨汁机里!】 【一只山鸡。】 【就这样被断成了两半!】 【你空洞的眼眸,好像没有焦距。至少在黑纱之下,看不出眉眼的轮廓。】 【但是那少年,却隐隐从下面看出一抹血色!】 【少年带着恶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随着你轻飘飘地一捏,山鸡断裂。】 【少年被你震慑,不光如此,村长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村长沉默一会儿后,方才感叹:“虽然是个瞎子,却有不俗的力量……”】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之前抱走小孩“屯屯”的妇人担忧地插话:“六婶子啊,这位大人如何安排是好?”】 【村长六婶子思考了一下:“远道而来,必是借宿。咱们且给她安排一个住处,也就罢了。”】 【妇人带着“屯屯”后退一步,抗拒之意明显。】 【“不住你那屋。”老妇失笑,“家学祖训,怎么能欺负孤儿寡母?”】 【“恩公那家不是空着间厢房么?随便将就一晚,当尊神供着,天明打发走便是了。”】 【老村长示意少年把你引到厢房。】 【少年觉得你有些邪乎,磨蹭着不愿意靠近。】 【“茧盛,快去!”老村长的声音严肃了几分,“孩子大了,我还使唤不了你了?”】 【捡剩?这什么名字?】 【你想着,就看到“捡剩”急头白脸地解释了好几句:“万一她像捏碎鸡一样捏碎我,咋办?”】 【村长:“你好好说不行?快去!”】 【“捡剩”不情愿地来了。】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捡剩”手舞足蹈,在你面前表演了好几分钟哑剧。】 【屯屯“呲”的一声笑了出来。】 【“捡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滑稽。】 【见你一直没反应,他骂了一句:“瞎子真是麻烦!”】 【下一秒,你感到小拇指被勾住了。】 【你有些恼火,刚想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拳脚。】 【就听到少年在那里几乎是祈愿地念叨:】 【“别打我啊,别打我啊,我可就是给你带过去!”】 【少年念了一会儿,见你没反应,才突然反应过来。】 【“聋子真是麻烦!”】 【……】 【你被带到了厢房。】 【完成了任务的“捡剩”,逃也似的离开了。】 【你观察了一下四周,床铺温暖,窗明几净。】 【看来村长口中的“恩公”,确实是富贵人家。】 【长夜冰冷。】 【可是你却睁着眼睛,独坐到了天明。】 【器器好难过,呜呜呜呜!】 柳玉楼:“哦。” 【哼,难过收回了!】 “哦。” 【?】 模拟器也有点不适应她的反应,过了一会儿,才跳出来下一句。 【天方破晓。】 【敲门声从门外响起。】 【你身体紧绷,手里握住[一把破损的伞],靠近房门!】 【在你靠近房门的一瞬间,敲门声突然安静了!】 【你的心跳加快。】 【你甚至能听到血管里沸腾的声音。】 【你的嘴角绽开了微笑。】 【你的每一根发梢,都传递了兴奋的信号!】 【你在期待着什么?】 【你的眼睛更红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一声恨恨的“聋子就是麻烦!”从门外传来!】 【你:“……”】 【你无趣地坐回了床上,只听少年在门外纠结:“这么早起没起啊……我现在开门,会不会被暴力女一巴掌拍扁啊?”】 【他不过纠结了一会儿,就忘了“愁”为何物:“不过昨夜那只野鸡还挺肥的……就是浪费了不少。”】 【“要是暴力女天天都能打一只野鸡回来就好了!”】 【“什么时候开门才好呢?要不要吓她一跳?”】 【“捡剩”叭叭叭的。】 【你听得烦,一把拉开了房门。】 【“我[哔]——”快要贴上房门的少年险些摔倒,但还是先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哈哈,你醒了啊?”】 【看着你漠然的神情,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真是麻烦!”】 【你没管他,自顾自地向外走去。】 【这个村庄,只是你路过的一站而已。】 【他们不欢迎你,你也不欢迎他们。】 【一只野鸡做路费,足矣。】 第195章 蚕月条桑3:大雾迷途 【茧盛对你五感缺三的“事实”,深信不疑。】 【看你没有人扶着,却能自己走到村口,茧盛的眼里全是惊叹!】 【他嘴里念叨着一些你听不懂的名词,什么“心眼”、“蝙蝠心”的。要不是陈小鱼给你讲过,你根本就猜不出来,这是[水袖]话本里的词。】 【就像是现代的小孩子相信光一样,诡异世界的孩子们也真诚地期望着,自己能和水袖大人话本的主角一样,从[白]级逆袭为[红]级,吊打全世界。】 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柳玉楼沉默了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 意识轻轻一动。 模拟器继续推演! 【可是,看着你这个“盲人”真要走出村口,茧盛却是突然慌了!】 【“停下!”】 【“今天大雾,不能出去!”】 【“大雾之中,有[雾诡]的!”】 【他喊了好几句,才想起来,你是个“聋子”。】 【茧盛抓耳挠腮。】 【他不知道如何阻拦,只能一下子抱住你!】 【你选择:】 【1.相信他的话,留下】 【2.执意前行】 【3.给他一脚】 【你在给不给他一脚之间犹豫,最终,还是推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你的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少年。】 【茧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你,你不是聋子?”】 【你摇了摇头。】 【你走进了浓雾之中!】 【……】 【大雾弥漫。】 【在你踏入浓雾的那一瞬间,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 【你的视野受到了影响,一米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 【你摘下了眼上的黑纱。】 【你的视野扩展到了一米五,和你的身高一样。】 对于模拟器的嘲讽,柳玉楼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看到的,依旧只有雾。】 【冥冥晦晦,看不见天。】 【不知名河流边,半死不活的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 【你总是在不经意间,撞见一大片红色的东西!】 【冬季干枯的树枝、苍白微黄的土地,将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黄的颜色。】 【在这个暗色调的世界里,转角的各种红色,就像是上个世纪的黑白照片里,突然出现的大红花坛一样醒目!】 【可是等你走近了,才发现。】 【那只是村民们过年布置的装饰物!】 【空气湿冷,你浅浅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你加快了步伐。】 【可是眼前看到的,依旧是灰蒙蒙的雾气,和模糊不清的树木阴影!】 【你试图找到昨晚看到的、村庄附近的山脉认路。】 【山,明明就在村落旁边。】 【可你在大雾中找了好久,都失败了。】 【灰蒙蒙的雾气模糊了时间,你分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突然之间!】 【你感觉什么东西踮着脚,弓着腰,快速地一闪而过!】 【你蓦然回头!】 【什么都没有!】 【你没有停下脚步。】 【雾气浑浑。】 【除了你的呼吸之外,大雾之中,似乎出现了别的声音!】 【风鸣声,穿过树木的枝条。】 【模糊的吼叫声时隐时现,更加清晰,也更加急促。】 【就在这时,你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似乎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你绕开了它。】 【然而,过了一会儿,你竟然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你一低头。】 【赫然发现,自己踩到的,是一个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人!】 【他穿的不是白衣,让你确认了,这两种不是一个东西。】 【你选择:】 【1.尝试救助】 【2.转身离开】 【你离开了。】 【你突然回头!】 【一米开外,已经看不到那个人影。隐隐的拖拽声传来,好像有什么高速运转的白色物体,把那个人——】 【拖走了!】 【寒雾满川,山泽苍然。】 【大雾之中,好像隐藏着什么!】 【你随便打倒了一棵手臂粗细、还算坚固的树,握在手中当个武器。】 【不知道走了多久,你又一次看到了之前,倒在路上的人!】 【这一次,似乎被强行拖拽,他的脸已经被划破了。】 【你之所以认出了他,是因为看到了那双修长的手!】 【不同于风吹雨打的陈铁二、茧盛,他的手指,却是白皙滑嫩,像是长期没有接触阳光。】 【而他的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处和大拇指指肚处,有着两个狰狞的茧子!】 【是经常握笔的人,才会有的。】 【这种特征,在大离并不常见。】 【你没有管这个人,而是看向了他身旁不远,掉出来的一块令牌。】 【这种格式,你很熟悉,因为你曾在紧张时摸过不知道多少次。】 【上面刻着一个字。】 【“台”。】 【你绕开了这个疑似来自[三江台]的人,继续向南。】 【没走几步远,你看到地上掉落了一卷小册子。】 【你犹豫了一下,用树枝戳戳,把它展开了。】 【《不知名小册子》:】 【时间:克明三十六年。】 【地点:吴地。】 【背景:连年大旱。(凝涩的字)】 【探查目标:】 【探查重难点:】 【探查工具、方法和理论支持:】 【(三个重重的墨迹,看得出来,书写者在这里犹豫了好久。)】 【烦死了,公文一点都不会写,丢给上司烦去吧,什么俸禄干什么事儿,我能记录已经不错了。(本句被划掉)】 【(笔迹变得顺畅起来。)】 【这一年,大部分人都很穷,[条桑村]却有一户人家突然暴富。】 【允恭三年翻案综,发现他的资金来路不明,[台]里特派我来调查。】 【这年冬天,我到达了。】 【条桑村的民风很好,对我也很恭敬,看来这儿的家学办的不错。】 【问了一下才知道,这都是嫌犯的功劳。】 【嫌犯在这里名声很好,被村民形容为不忘主、不贪功、谦逊有礼,是条桑村所有人的恩公。】 【当年条桑村桑树枯死,嫌犯作为家奴,却没有背主。七十多岁了,还能出门去闯荡一番,回来时,已经为主人置办了巨额家产。】 【这些来历不明的巨额资金,三成归了村里,度过荒年、置办家学。】 【六成归了主家孤儿寡母,而嫌犯只要了一成,作为养老。】 【我也想要平白无故多一大笔钱!(被划掉)】 【传言说,嫌犯是觉醒了[斗命系]天赋,才能弄来这么一大笔钱。】 【可是我问了所有人,从没有人见过“恩公”使用天赋。】 【[斗命系]天赋,最擅长搞钱。】 【怎么会有人嫌自己钱多,不但要分出去大半,还不再继续搞了呢?】 第196章 蚕月条桑4:《平沙落雁》 【来到了嫌犯家。】 【然而,近二十年过去,嫌犯已经是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床都下不来。】 【我问了几次资金来历,老人家病得颤颤巍巍的,都流着口水,回答不了。】 【我只能先中止了询问。】 【……】 【在这里呆了一个月,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我准备的后手都没有用上。】 【这很罕见。】 【村里风气这么好,可以看出来,教导他们的嫌犯是个不坏的人。】 【那些来路不明的资金,又是怎么一回事?】 【……】 【(下面的笔迹颜色不同,看起来不在同一天。)】 【今天,见过了嫌犯的主人家。】 【当年的孤儿寡母已经自然病死。】 【开棺查验了一番,看不懂,但是我有道具。】 【[鸣冤鼓]没响,没有说谎。】 【问询得知,当年,在主家危难的时刻,老奴——也就是嫌犯站出来,帮孤儿寡母重振家业。】 【为了感谢老奴。】 【这家的少爷烧毁了卖身契,恢复了老奴的自由身,又娶了老奴的女儿,生了五个娃娃,现在最小的才五岁,叫周屯屯。】 【好名字。】 【没问出其他内容。】 【疑似有什么隐情,但是没问出来。】 【……】 【新的一天。】 【[台]里给的时限将到,我要回去了。】 【就在临走的时刻,发现村人正在山脚下布置着什么。】 【巨大的红色竖牌,贴在树上。】 【问了一句,说是庆祝过年。】 【我趁夜偷拆了几个,真的只是过年的装饰,里面什么也没有。】 【是我多虑了?】 【……】 【毫无进展。】 【算了,没二两月俸的活儿,凑合一下意思意思得了。(被涂掉的字,但你凭借小技巧复原了)】 【看来要按悬案结尾了。】 【——[三江台][冬十九]。】 【你翻阅完了小册子!】 【就在木棍离开小册子的一瞬间,你看到好几只白色的、雾气凝结的诡异,正猫着腰向你靠近!】 【它们弓腰弯背,动若迅风!】 【你一瞬间认出来了,这正是之前拖拽冬十九的那种诡异!】 【“捡剩”口中的[雾诡]!】 【眼见得,穿插而过的[雾诡]将要来到你的身前!】 【关键时刻,你激活了[匣中(绿)]!】 【[匣中(绿)]: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当你长时间处于缄默时,下一次开口必定伴随配乐。】 【你左手拿伞,右手拿树棍,身后跟着一串儿的小穷诡,冷眼看着[雾诡]:“来!”】 【就在你这一声出口的同时,一声清远的泛音响起!】 【——弦上第一声。】 【你锁定了前方那团高速飞来的半透明雾气!】 【——轻按第二声!】 【你树枝一挑,对着最前面的[雾诡]当头就是一棒!】 【——指上,第三声。】 【可是[雾诡],不同于你身后的穷诡!】 【它没有形体,被你一下打散,却又很快凝聚在一起!】 【你下意识用树棍一个回提,追着[雾诡]而去!】 【——[匣中]声动,古琴高高低低,响了三声。】 【雾色苍茫!】 【雾诡张牙舞爪,向你扑了过来!】 【你手中树棍一挥,又一次将那雾气击散!】 【清丽悠远的琴声中,冬日的阴冷水雾,被秋日高爽的风散去了两成!】 【虽然只有一个前奏,你却是听出来了。】 【这是古琴曲《平沙落雁》!】 【[匣中]是根据你的心境选曲。】 【鸿鹄远志,逸士心胸。】 【被背叛了这么多次,绝情断肠,你为什么会选中这首?】 柳玉楼没有回答,只是意识微微一点。 模拟器被迫继续。 【秋高气爽的琴曲中,奏着你不知道是什么的远志。】 【云程万里,天际飞鸣!】 【在[匣中]的奏鸣里,雾诡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如果不在此刻杀了你,未来会有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 【它在你的身上,感到了后患无穷!】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 【藏住你的志向!!!】 看着这一条的警告,柳玉楼瞳孔缩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伞。 【性子恶劣,喜好玩弄猎物的[雾诡],第一次拼了命,瞬间化作一道凌厉的雾气,如同利刃般向你袭来!】 【——[匣中]发出了一道回弹的弧音!】 【你支起了[一把破败的伞(绿)]!】 【油纸伞猛然撑开,伞面之上,简陋的花纹中间,似有风雪飘动!】 【风雪为之停!】 【——弦上落两声。】 【——突然之间,恰如雁阵相呼应,琴声交错不歇!】 【你的志向,似乎得到了不止一人的认可!】 【你一个转身,身形一侧,油纸伞挡住了所有雾气!】 【油纸伞上,结了一层寒霜。】 【[一把破败的伞(绿)]破损度:80%!】 [伞]的级别,还是太低了! 【雁阵和鸣间,油纸伞转,长棍晃动,周围的雾气被你一一击溃!】 【雾诡却如同幽灵般难以捉摸,转眼间又凝聚成形,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弦上三两声。】 【勾,牵,抹复挑!】 【古琴的节奏愈发急促,如同三五成群的群雁,在风云之中鸣叫!】 【你必须死!——这是没有灵智的雾诡,唯一的念头。】 【它开始变化出各种形态。】 【凶猛的虎豹,狰狞的赤鬼,甚至是疑似你父母的中年男女,珠娘,甚至是陈小鱼!】 【——雁阵回环顾盼,在弦上起落。】 【[匣中]声里,你居然不为所动!】 【你的树棍被击落了!】 【你冷笑一声,身形如电,再次举起手中的伞,以伞为剑,一次次将雾诡击退!】 【雁阵盘旋。】 【雾诡不能阻拦。】 【你的远志,已经超脱了这片雾!】 【你在期望什么?】 【雾诡见你不动,散去了所有幻形,一瞬之间,消融在迷雾之中!】 【你撑着油纸伞。】 【——闻得弦上一声。】 【……】 【短暂的停歇。】 【你却觉得呼吸越来越沉重!】 【雾诡,并没有放弃!】 【它们借着浓雾,隐匿了身形,把水汽聚拢在你的面前,压垮了[匣中]构造的雁阵,企图将你困死其中!】 【你的脸上,水汽打湿了头发,寒露浸透了僧衣,水压让你像是置身深海之中,连抬起手臂都难!】 【雁阵,在一只只的落下。】 【关键时刻,[匣中]一声爆鸣!】 【——千年远志无人见,枉在匣中置半生!】 【清远恬淡的古琴声,突然变得节奏鲜明!】 【——挑,抹,挑,抹,挑,抹(弦断声)!】 【你脖颈上的桃花瓣、[梨园印记],似乎发出了一声声呼应!】 【[油纸伞]中,风雪夺目!】 【一瞬之间,你将内心的杂念全部抛诸脑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撑开了伞!】 【一朵巨大的桃花苞,在伞上开放。】 【你看到了之前硬拉着你指路的少年“仁路”。】 【仁路:“哈哈,让我抓到了吧,同族又如何,敢拿我的花瓣疗伤,我——”】 【无形的雾诡和漫天风雪里,脆弱的小桃花闭上了嘴,乖乖缩成了一个小花苞。】 柳玉楼:…… 她就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仁路”,果然有问题! 【——琴上三两声。】 【随着弦断,伞开,花放。】 【你听到了来自[鹤骨]的二胡声。】 【浓雾失去了生命。】 【你感受不到[雾诡]的存在了!】 【在古琴和二胡渐渐和谐的奏鸣声里。】 【身着黑衣的你静静站立,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油纸伞。】 第197章 蚕月条桑5:不聋不瞎也不哑 【[一把破败的伞(绿)]破损度:99%。】 【你驱散了[雾诡]!】 【雪白的天地里,一身黑的你,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孤雁。】 【雾气之中,孤雁展翅。】 【却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就在你向前迈步的一瞬间。】 【你突然一阵心悸。】 【这不是错觉!】 【一只巨大的青白诡手,突然从天而降!】 【[雾诡]虽死,浓雾却在,你看不清它是从哪里来的!】 【你的远志提前暴露,引来了不可抵挡的敌人!】 【如果你在现世,[鉴定]将告知你它的身份。】 【但是在[鉴定]告诉你的下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你又一次,拿起了伞剑!】 【[伞]上结霜,剑声峥鸣。】 【[梨园印记]转动,[匣中]琴响。】 【可是这些细碎的声音,在诡手的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下一瞬间,油纸伞,变成了碎片!】 【三只小穷诡,既不能害你,也不能帮你,只能尖叫着被巨手碾成肉饼!】 【[匣中]最后的一声悲怆哀鸣里,奋起反抗的你,和倒霉的小桃花“仁路”一起,被巨手捏碎了!】 大量的信息流过。 柳玉楼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模拟结束,模拟器似乎还在跳动着什么,但她暂时没有空闲查看。 原因很简单。 那个叫茧盛的少年,正快速靠近,然后突然一步跃起,一拳挥向柳玉楼眼前! 别说是真的瞎子、聋子,就算她只是个弱视,都不一定能感受到周茧盛的这一拳! 但是他不知道。 就在他走完二十米的,短短几秒。 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拉1:3000倍速的模拟器。 已经把他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就在速度极快的拳头,即将触碰到柳玉楼的一刹那。 少年正打算收力,却见柳玉楼身形微微一侧,左手提的鸡都没放下,只是出脚一记回勾! 周茧盛一下子被带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却都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 他以为是自己留了手,用尽全力一顶—— 却只像是水族馆表演的海豹,上下一扑腾。 周茧盛:…… 感受到压着自己的脚逐渐增大力度,识相的他立刻告饶:“哎呦!疼疼疼!我知道错了,放开我吧!” 孩子们纷纷惊叹:“好像不瞎!” “好像不聋!” “好像不哑!” 三只小穷诡看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笑,忍不住怪模怪样地学着孩子们的语调,发出腔调奇怪的“不瞎”“不聋”“不哑”。 柳玉楼听得烦,看向背后三只穷诡:“闭嘴!” 孩子们噤声了,连带着爬不起来的周茧盛一起。 可是他们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黑纱蒙眼的怪人,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周茧盛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不是身体上的天残。 恐怕是一个精神上有问题的天残。 乱世里,天残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除非是超强的天赋者。 他根本不敢追究自己被打倒、现在都没爬起来的事,原先准备好的质问也吞回了肚里:“不知哪位尊者大驾光临,惊扰惊扰,见谅见谅。——您来我们条桑村,可有什么要事吗?” 在周茧盛的眼里,[蓝]级尊者,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高级天赋者。 柳玉楼:“借宿。” 在踢倒少年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想起来了,为什么会觉得条桑村的故事眼熟。 在林府之中,林忠的书架上。 她曾经读过一个爽文故事。 [条桑村连年大旱,桑树枯死,养蚕起家的周老爷为了买桑溺死半路。] [留下孤儿寡母受人欺辱,分家时只得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奴。] [面对众人讥讽,老奴一气之下出门经商,未曾想觉醒顶级[斗命系]天赋,成了一方巨富。] [之后,老奴带着小少爷一路打脸,认祖归宗,自己继续做普普通通的老奴。] 这么一个违反人性的故事,居然还有活着的原型! 故事里报恩的老奴,就是村长六婶子口里的“恩公”,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 当然,话本可能存在加工。 至少,[三江台]的[冬十九],就对老头搞来万贯家财的方式,表达了怀疑! 柳玉楼没兴趣当什么正义的法官,老头的钱是坑、是抢、是骗来的,和她无关。 她现在更关注的是,自己怎么走。 今夜不可能不留宿条桑村,她虽然厉害些了,却没自信到能面对野外的诡异。 可是明早,就是大雾封路! 而现实里,没有[匣中]天赋的她,还真不能打过无形的[雾诡]! 就算摇出来了[天赋体验卡],万一[匣中(绿)]再给她放一个《平沙落雁》,或者是放个别的什么配乐,惹来青白诡手。 她将被永远、不明不白地留在浓雾之中! 屯屯、屯屯的娘、村长六婶子和一些村民陆续赶来。 少年忘了害怕:“六婆婆!救我!” 一天天使不完牛劲的少年,正被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一脚踩在身下。 这很有冲击力的一幅画面,让村民们不禁放慢了脚步。 有了眼前的真实案例,他们都知道了,眼前这个看上去瘦小的女孩子,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天赋者! 听孩子们的话,她还能凭空取物! 也就是说,力量还不是她的极限,还可能拥有空间类天赋! 村民们的猜测里,柳玉楼松开了压着少年的腿。 她在村长开口前,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借宿。” 村长的态度,比模拟里更恭敬。 毕竟,模拟里的柳玉楼,那可是又瞎又聋的哑巴! “恩公那边的房有空着的吗?” “屯屯她娘,帮着弄点热饭来呗!” “你,别干站着,去烧热水!” 她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村民,一边亲自引领着,给柳玉楼带到了一座小院前。 “大人,尊者,这里是我们这边空出来的厢房,您且将就一晚!” 毕恭毕敬,态度好到让柳玉楼有些害怕。 村长却还嫌不够,过了一会儿,温暖的浴桶、有点丰盛的饭菜,甚至是服侍的丫鬟——周屯屯的姐姐、九十岁“恩公”的外孙女,周小米,都安排好了! 在柳玉楼表现出对这个名字的抗拒时,村长更是干净利落地换成了周大米——周小米和周屯屯的姐姐。 服务之周到,态度之恭敬。 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强者为尊。 第198章 蚕月条桑6:蚕花娘娘 送来的东西,柳玉楼一个也没动。 浴桶,一直放到凉。 为她准备的精致饭菜,都进了周大米的肚子。 尽管有两个妹妹,周大米,却也还只是个半大姑娘。 小姑娘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给这个冷冰冰的“大人物”讲着条桑村的人情。 她很有眼力价,知道大人物看不起这些餐食,但肯定会对不一样的生活好奇。 ——难道没听说,连那坐高台的皇帝,都爱听人讲诡吗? 周大米的手伸向食物,嘴上不忘介绍着: “我们条桑村,世代养蚕为生。” “毫不夸张地讲,整个吴地的棉衣,全部都是我们条桑村的丝做的!” “[天宝阁]最顶尖儿的披风,最高端的绒被,”少女的表情里有一种自豪,“都用的我们的蚕丝!柔顺滑溜,就是放上十年,一个结儿都不会起!” 她伸出手,先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净油,再伸出来,试图摸摸柳玉楼的僧衣:“比如大人您这个……” “咦,您的衣服不是吴地的?” 周大米一摸就摸了出来:“这是皇城那边的棉吧?” “您下次,一定要试试我们条桑村的蚕丝棉!” “不比皇城里的差!” “春采桑,夏叶盛。秋成茧,冬入梦。” “可惜大人您来得晚,错过了秋天云朵儿般的绵果子呢!” “冬天,蚕花娘娘可是都睡了!” ——养蚕人家,对“蚕”有别的称呼。 周大米大口啃咬着一个紫色的饼:“我们村都姓周,除了远处,山脚下的猎户白家。” “他们家不养蚕,可人家能捉到值钱的马鹿,捉一只抵一年的蚕钱!” “这可是真本事,咱只能眼巴巴瞅着,羡慕不来的嘞!” “不过,咱们有蚕花娘娘保佑,过得也不差!” 紫色的饼被咬开,大量熟黄色的幼虫尸体,从饼的两端冒了出来。 那煮熟的蚕,让人不自觉联想到了蠕动的[生敲]。 看到柳玉楼终于看了一眼,周大米笑嘻嘻地把另一个饼往这儿一递:“大人,您吃不?吃了病的蚕花娘娘,不生病哩!” 柳玉楼摇了摇头。 周大米连忙把另一张饼揣在怀里,也不管那热油可能沾湿衣服:“大人,您还想知道什么?” 柳玉楼:“大雾。” “您遇到大雾了?”周大米揉了揉肚子,没忍住,又喝了一口青蓝色的汤。 她嘴里没吞干净的蚕尸被水带出来,飘在汤上:“村里临着河,挨着山的,每到冬天就起大雾,很正常嘛!” “雾气不进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蚕的尸体,在汤中飘飘悠悠。 “这雾从我出生起就有,只是这几年越来越多了。去年年节,那可是连着十几天都雾蒙蒙的!” “您来的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是今年第一个没有雾的天儿!” 周大米喝了一口汤,把上面漂浮的那只蚕吸回嘴里,含糊道:“如果明天起了雾,您可能就要多住几天嘞!雾里面有[雾诡],很危险的!” 她手舞足蹈地站起来,试图给柳玉楼比划清楚,没想到一个激动,又把蚕尸吐了出去。 [雾诡]的危险,柳玉楼已经见识过。 无形无味,来去如迅风。 她垂下眼,继续问道:“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周大米把她的话重复一遍,“谁大过年穿白衣,多不吉利呀!” 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您在雾里,见到了别的人么?村里人都知道[雾诡]的可怕,年节里不出门的!” “白衣、女人……”周大米来回念叨着。 她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莫非您见到了蚕花娘娘么?” 提到了自己熟悉的事物,她不禁侃侃而谈:“寻常的蚕儿,皆是白胖身子,黑色线。” “但有那极其罕见的,不是黑色线,而是银色!” “而在这罕见的银色之中,更存在着传说中的金线蚕王!” 周大米举起了一根手指:“养出了蚕王的人家,来年会发大财的!” “据说外公当年,就是养出了尊贵的蚕王!” “然后,”周大米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古老的存在——蚕花娘娘,就亲自降临,来见了外公!” “一袭白衣的蚕花娘娘,心肠又好。” “看外公又老又穷,养了几十年蚕,自己却连一件棉衣都没有。” “蚕花娘娘就从自己身上剪断了一段金线,变成一件绫罗金钱衫,让外公贴身穿着。” “后来,外公果然得到了蚕花娘娘的庇护,带富了整个条桑村呢!” 说话间,周大米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不断把汤面上的蚕吸进嘴里,再吐出来,再吸进嘴里:“我也好想得到蚕花娘娘的祝福啊。” 柳玉楼皱眉。 [蚕花娘娘]。 大离这地方,遍地诡,遍地神。 奉诡为神。 奉诡为神? 血色的瞳孔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柳玉楼的手,在[一把破旧的伞]上来回抚摸。 模拟器读着她的心。 那往日灵光四散的思维,却是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模拟器感知柳玉楼,体会到的思绪,是一个万紫千红的世界。 那么现在,就是百花开败,留下寸草不生的一片废墟! 从醒来,一直如此。 除了[匣中]泄露的一点点波动,柳玉楼对任何事,从未有过任何反应! 将死而复生,没有。 三只小穷诡,没有。 莫名其妙的仁路,没有。 哪怕是模拟器的嘲讽! 也没有反应! 让一向欠揍的模拟器,都不敢皮上一句! 柳玉楼的手,没有节奏地敲击在[伞]上。 ——看。 ——某些乱读心的东西,好像被她骗过去了呢。 ——以诡为神。 ——以人为诡。 ——哈哈。 指上三声。 《平沙落雁》。 这首奏唱远志的曲子,只在伞上唱了三个音节的开头。 就被主人拍拍伞上的灰一样,散去了。 柳玉楼拍拍伞上的灰。 看着周大米一吸一吐,在青绿色的汤里,反复玩弄那只死虫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山,怎么走?” 第199章 蚕月条桑7:山上有灵 周大米一口吞掉那只死蚕,就要拉着柳玉楼出门:“我带你——” 看见柳玉楼疏离的态度、蒙眼的黑纱,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改口:“我带您去看看。” 她推开房门,自己先迈出去一步,然后指着村里的小土路,问道:“从这边看,可以望见山吧?” “但是您千万别以为,顺着这条路走,就能进山了。” 柳玉楼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的确如此。 模拟里,她迷失在雾中,几次想沿着山坡前进。 可是,起雾前,近在眼前的山坡。 却是怎么也抵达不了! “灵风山很安全,长满了桑树,几乎没有什么诡异和野兽。”少女笑着说,“我敢说,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山!” “这当然是因为,我们灵风山有灵!”周大米的眼里闪着星光,“灵护佑着我们,驱除了野兽,打跑了诡异。” “而且,从不要求回报!” “在进山之前,要去白猎户家求过‘灵’。” “只有‘灵’认可了你,才可以进山。” “否则,永远也别想找到进山的路哦!” 柳玉楼扣在[伞]上的指尖顿住了。 但是很快的敲敲打打,好像泄露了主人心情的愉悦。 ——又是一种,装神弄鬼的东西呢。 在周大米给她指出哪个是白家的同时,柳玉楼的意识微微一动。 上一次模拟结束后,还未读的信息,终于映入了她的眼中! 【万里苍茫,雁阵将行!】 【与世间任何一种已知,都不相同的音乐。】 【让琴,为你而停。】 【[匣中(绿)]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进阶的希望!】 【你获得了第一个来自天赋的认可!】 【[匣中]请求跟随你!】 “咦?” 柳玉楼的这声惊叹,显然让周大米误会了。 她指着白猎户家的方向:“大人,白家就父女二人。白大叔上山打猎,经常十几天不回来。倒是白苓,一直在家的,您要是需要问‘灵’,可以联系她。需要治些小伤小病,也可以联系她。” “她虽然性子有点怪,但是,是个好人!” 柳玉楼“嗯”了一声。 【接受[匣中],该天赋将作为永久天赋固化!】 【天赋和你,是独一无二的双向选择。】 【而接受[匣中],意味着你们双方达成了契约,你将失去拥有其他天赋的可能!】 【[匣中(绿)]:现实、模拟,你的每次开口,均将伴随配乐!】 【某些情况下,配乐可能存在效果!】 【来吧,全场最靓的仔!】 柳玉楼想象了一下。 自己置身诡域,本来正扮演得好好的。 一开口,突然响起了超大声的琴声,向所有诡异播报自己的存在。 《人 设 崩 塌》。 [伞]在地板上画了个圈。 【你拒绝了[匣中]!】 【[匣中]沉默了。】 【[匣中]再次向你发出了邀请!】 【如此强烈的意愿,意味着你和它的[天赋契合度],将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你再次拒绝了。】 【琴,弹出了疑惑的曲调。】 【绕着你,久久不散!】 柳玉楼摸摸伞:如果这个天赋,无关永久,那还真的可以要! 但模拟器的意思很明显。 只有一个天赋位! 【[匣中]察觉到了你的犹豫!】 【[匣中]自愿成为你的附庸,你每次抽取天赋时,无论结果如何,[匣中]将作为备选项目出现。】 【——一个被你“远志”吸引的天赋。】 【愿意在一次次虚拟的时间中陪你生来死去。】 【再忘却这些生死相随的难忘回忆。】 【直到在某一次的轮回里,完成它的进阶!】 [伞]上,毫无规律的敲击响了一会儿。 无意识的思绪,掩盖住了柳玉楼的真正思维。 模拟器这一次,弹出的信息量太大。 ——[虚拟的时间]。 ——愿意成为她附庸的天赋,存在在了模拟器给的,虚假的时间线里。 ——[某一次的轮回]。 ——可是这个[匣中],凭什么认为,模拟器打出来让它进阶的那一次。也能让它在现实里进阶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而你,玩弄时间的,我的模拟器,又是个什么东西? [伞]上一声停。 介绍完了“灵风山”的“灵”,周大米跟着柳玉楼回屋。 这一次,吃干净死蚕的她,不能再玩“水上吐虫子”的游戏了。 柳玉楼合上眼,看起来,像是休息了。 【消耗[真心]三两!】 【当前剩余:[真心]三两。】 【抽取天赋中。(60%)】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中了天赋:[猴王(紫)]。】 【请在[猴王(紫)]和[匣中(绿)]间,做出选择。选择仅在本次模拟生效。】 【你选择了[猴王(紫)]。】 【[猴王(紫)]:当你吃掉一颗带皮的葡萄后,可以随机吐出一种你记住味道的水果皮。】 【评价: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猴——子——称大王!】 …… 思绪停顿。 柳玉楼扣在伞上的手,捏紧了一瞬间。 她心中,荒芜的旷野里,终于有了一个声音。 ——“你再废话一个试试呢?” 【嘻嘻嘻嘻!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模拟器,求锤得锤! 但它好像格外的亢奋! 也就忽略了,柳玉楼在伞上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模 拟 开 始!!!】 【啦啦啦。】 【你睁开了眼,看向周大米。】 【“那么崇拜[蚕花娘娘],为什么还要吃蚕?”】 【周大米眨巴了一下眼睛。】 【“——把病的娘娘送走,来年才能又是满树的绵果子呀!”】 【伴随这句话,她把碗里凉了的汤一饮而尽。你这才发现汤底青蓝,不光是因为用了桑叶。】 【更有大量的蛾子翅膀、残肢、芝麻铺在碗底。】 【“给我讲讲[冬十九]。”你说。】 【周大米的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不对劲的神色。】 【“您,您是[三江台]的大人?”】 【你摇了摇头。】 【你说,自己只是在路上,看到了一具尸体。】 【你在尸体旁边,看到了这个名字。】 【周大米的神情,放松了下来。】 【“那是[三江台]来的大人,比蚕宝宝还白!”】 【“他来的时候,村里好多女孩子羡慕他呢!”】 【“还有好多姐妹,幻想着嫁给他。”】 【“这么白的人,身上挂满白白胖胖的蚕,一定会很好看吧?”】 【“为了认识他,我们排的号都出去十几个了!”】 【“没想到,这就死了!”】 第200章 蚕月条桑8:人生是旷野 【周大米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事,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冬]大人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到处打听外公,是个怪人哩!”】 【“对了,临走前,他还拆了三个[丰年柱],还没有复原!”】 【“说不定,就是因此触怒了蚕花娘娘吧!”】 【你若有所思:“[丰年柱]?”】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显然得到了“尽量满足你需求”的命令,几乎算是有问必答:“就是您来的路上,看到的红色立柱。”】 【“过年时节放着,来年就会丰收。”】 【“大人觉得好不好看?像蚕花娘娘一样,漂亮得很呢!”】 【器器帮你做出了回答。】 【——像是校庆的昂贵装饰一样,在破旧的校园里格外突兀。】 【你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下周大米,有没有见过葡萄。】 【“蒲桃?”】 【你的简单介绍之后,周大米懂了。】 【“一串一串,紫色绿色,酸甜酸甜——是不是灵风山上才有的野果子呀?”】 【“灵风山上,长满桑树,大家都去那边采桑喂蚕。”】 【“但是野果子,”周大米摇了摇头:“很少带下来,都是就地吃了。”】 【她补充了两句:“外公不让我们上山,他当年散尽家财,在村里威望很重,我们被叔叔伯伯看得死死的。”】 【“所以,我不知道呢。”】 【你沉默了一会儿。】 【灵风山有灵守护,很安全。】 【但这个条桑村的恩公,却不让自己的亲外孙女上山。】 【这位恩公,也觉得灵风山的“灵”有问题么?】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见你似乎有要就寝的意思,周大米不舍地看了一会儿外公家温暖的床铺,咬咬牙:“大人,您需要我暖床吗?”】 【你:……】 【你摇了摇头。】 【“大人,那您需要别的暖床吗?”看起来,作为“恩公”孙女的周大米,都睡不了这么好的床。的确,你感觉她的待遇,也就比普通村民高一线。】 【对条桑村有大恩的“恩公”,难得的不搞特殊化。】 【周大米见缝插针:“如果您喜欢年纪小些的,我的妹妹周小米今年七岁。喜欢再小些的,屯屯今年五岁。”】 【“如果您想要男孩子,我哥周大麦、弟弟周小麦也很乐意!”】 【大麦,小麦,大米,小米,屯屯。】 【这一家人的名字,听上去真是朴素。】 【你提着周大米的衣领,把闹着要自荐枕席的她丢了出去。】 【一夜无眠。】 【未及清晨,你就出了房门。】 【你捡来了柴火,用某些原始的方式把野鸡烤熟了,在路边填饱了肚子。】 【有啼哭声传来,是孩子被烤鸡的香味馋醒了。】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不愧是你。】 【你来到了白家的房门前。】 【出乎意料的是,还没等你敲门,门就开了。】 【要知道,这可是凌晨四点!】 【你体会到了同福客栈里小二哥,和上一次周茧盛,推门看到你的心情。】 【你后退一步,恰好避过了冒出来的蘑菇。】 【——不,那不是蘑菇。】 【是一个冒出门的巨大斗笠。因为斗笠太大,下面的少女太瘦小,看起来像是一个顶着伞盖的蘑菇。】 【斗笠少女:“请进吧,客人,‘灵’已经告诉了我你的来意。”】 【你反而后退了一步。】 【带起的风,吹动了斗笠的薄纱。】 【让你得以看到少女微动的嘴唇。】 【她好像自言自语了两句,方才对你道:“不行的,客人。”】 【“灵不欢迎太过拘谨的客人,要在房内求问才行。”】 【你好像遇到了难题。】 【你选择:】 【1.进门问灵】 【2.另辟蹊径】 【你又一次后退一步。】 【在斗笠少女疑惑的表情里,你一个助跑,一脚踢出!】 【清脆的一声,是桑木房屋,被你整块踢断了!】 【沉重的一声,是半面墙倒塌的声音。】 【现在,猎户家的房屋半塌,直对着起了雾的荒野。】 【眼睁睁看着自己塌房了的斗笠少女陷入沉思。】 【门户大开,你看清了猎户家里的布置。】 【正常的家具外,靠墙另有一个祭台,上面供着一只带着鹿角的马头。】 【墙上,画着一只像狼又像狐狸的红色生物。】 【而在马头和蜡烛中间,放着一个盒子,你猜测是用来求“灵”的签儿。】 【你选择了另辟蹊径。当然,别人是开辟小路,你是开辟了别人的房屋。】 【或许,换成开凿更准确。】 【“人生是旷野。”你说,“格局打开,客人不进门,你把家扩大不就行了吗?”】 【斗笠少女:???】 【她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看上去,像是在和“灵”交流。】 【“‘灵’原谅了你的冒犯。”斗笠不动的情况下,她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蘑菇,“请开始你的问灵仪式。”】 【白姓少女:“请记住,‘灵’伟大高贵,无所不能,在询问时,要保持内心的无上谦恭。”】 【“无所不能的‘灵’,你好。”你礼貌道(当然,打碎她家房门的你,怎么都不太礼貌了),“请你在三十秒内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就是认可了我。请听题。”】 【“请以‘暴’、‘富’、‘很’、‘合’、‘理’五个字千年来的语义变迁,解释大离语言的流变。”】 【斗笠少女的额头,滴下了一滴冷汗。】 【“三十秒到。”你皱眉,“高贵的‘灵’啊,给你一次发挥不好的机会。”】 【“请听第二题。”】 【“请你结合亘朝、大离、塞北、诡城的制度体系,谈谈如何推进四海统一现代化。”】 【斗笠少女:?】 【“问完了。”你转头看向白姓少女,“无所不能的灵认可了我。”】 【“不行!”少女一下打断了你的话,“问的方式只有摇蚕这一种!”】 【生怕你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少女一把把盒子打开,取出一只浑身长满脓泡的、白胖蠕动的大活蚕,放在你的手上:“把蚕娘子扔在地上,如果死了,就说明能够进山。活着,就说明不能进山!”】 第201章 蚕月条桑9:《老奶奶送宝》 【有你两只手那么大的病蚕,在你的掌心蠕动。】 【在你的手充分感受到那种恶心的触感前,你反手就是一个狠命投掷,把这只病蚕扔到了少女的斗笠上!】 【“啊!”少女一声尖叫,拼命摇晃斗笠,神秘气质全无,“要扔到地上!不能上脸!”】 【斗笠翻滚,这么大的力道下,那只蚕居然没死!】 【它靠着求生的本能,凝固了快要被摔扁的身躯,牢牢粘在斗笠之上!】 【蚕附桑,天经地义。】 【它不但不害怕乱甩,还很快缓了过来,悠哉悠哉地爬行着,啃食起斗笠上面枯黄的草叶。】 【“咔哧咔哧”。】 【少女甚至有一种,病蚕在自己头皮上爬行的错觉!】 【“咔哧咔哧”。】 【猎户家的少女忍无可忍,一下摘下斗笠扔在地上!】 【然后一脚,踩爆了那只病蚕!】 【脓泡爆裂,蚕黏糊糊的汁液在斗笠上四散开来。】 【顺着交织编制的黄叶,染透了整个斗笠。】 【少女一边踩死它,一边不忘捂住自己的脸。】 【对着少女半遮半掩的清丽面容,你说:“看,死了。”】 【你离开了!】 【少女捂着脸,追了上来!】 【她的眼里带着心爱之物被糟蹋的绝望:“我的斗笠!你赔我的斗笠!”】 【你轻而易举地甩开了她:“让你无所不能的‘灵’赔吧。”】 【在转身的那一刻,你终于想起来了,周大米说,这个白姓少女,叫白苓。】 【你进入了[灵风山]!】 【白苓的呼喊,被你隔绝在下。】 【雾气弥漫。】 【你观察着这座据说有“灵”的山,除了长满桑树、物产不同,它和你见过的留客岭没什么两样。】 【雾气逐渐稀薄起来。】 【沿途,你不断寻找类似葡萄的野果,并把它们喂给三只小穷诡。】 【它们不太爱吃,但也没拒绝零嘴。】 【很快,三只小穷诡倒下了俩。】 【“我去”拖着它俩,跟在你的身后。】 【随着你所处高度的不断上升,终于,你赶在被[雾诡]找上前,脱离了浓雾的笼罩!】 【条桑村的独特景观,十几日不散的大雾。】 【被你踏在了脚下!】 【你沿着山路行进,很快脱离了[条桑村]、[灵风山]!】 柳玉楼扣在[伞]上的手指,松开了一个瞬间。 ——不是诡域。 【你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你迈步的同时,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出现在了你的身前!】 【她头戴一个金线勾勒的白色面具,挡住了你的路!】 【你几次侧身、换路,但面具人就像和你杠上了一样,每次都移形换影一般,挡在了你的身前!】 【在下一次被女子挡道时,你毫不犹豫,一拳挥出!】 【出乎你的意料。】 【能打断树干的一拳,落在面具人身上,就像是陷入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 【而看她面具下方,那不变的笑容。】 【女子竟是毫发无损!】 【几乎是一瞬间,你暴退好几米,撑开了[一把破败的伞]!】 【你很快想好了,怎么形容这一拳的感觉。】 【和手握病蚕的感觉,是类似的!】 【这多半是周大米所说的“蚕花娘娘”!】 【这个不知道是人是诡的“蚕花娘娘”,款款靠近了你,用一种奇怪的语调问道:“冬日寒冷,你怎么一个人在山上?”】 【你没有回答。】 【“蚕花娘娘”好像并不生气,爱怜地伸出手,试图抚摸你的僧衣。】 【你避开了。】 【她毫不在意,用比上一次更奇怪的语调问着:“怎么这么警惕?你一定是吃了很多苦吧?”】 【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感觉上这么奇怪。】 【——她的语调,像是人类对动物。】 【——这个东西,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神。】 【你笑了一声。】 【下一瞬间,你一下丢出了[何以识]水。】 【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此装神弄鬼!】 【面具人回身闪躲,然而你的速度比她更快!】 【就在下一瞬间。】 【银铃大小的小瓶儿甩开,里面的[何以识]水沾上了面具人,瞬间变成了红色!】 【被指认出了诡身,面具人反而不再闪躲,而是一口承认了自己诡异的身份!】 【“的确,我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蚕花娘娘’。”】 【“蚕花娘娘”给你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养蚕的少女,日夜挣扎在温饱线上。】 【终于有一年,少女收集了最多的桑叶,最好的蚕种,日夜照顾,累的睡在蚕堆里。】 【吃不饱,穿不暖,终于挨到了秋天。】 【那一年秋天,她养的蚕结出了最多的棉果子,足够织出一百件棉衣!】 【可是最后。】 【少女却是冻死在了那年冬天!】 【随着叙述,“蚕花娘娘”的手又一次伸了出来,快速地摸了一下你的僧衣!】 【“让娘娘我看看,是谁在寒风刺骨的大冬天,还穿着这薄薄——”】 【她的话没有说完。原因很简单,和尚们给的僧衣,很厚。】 【单件可能一般,但是和尚们当时,给你和珠娘堆了很多件。】 【多到连[同福客栈]的雪,都不能完全浸湿!】 【“蚕花娘娘”停顿了一下,还是没能睁眼说瞎话,说出那个“薄”字。】 【“还穿着这薄薄的一层眼罩。”她临时改口,“冻着了,可怎么是好?”】 【《冻着眼睛》。】 【“蚕花娘娘”的手,在怀里一摸,很快掏出来一件金纱做的眼罩:“相遇即是有缘,娘娘我这里有一件小小的宝物,叫[金钱聚眼]。 “[金钱聚眼]是用蚕王的金线打造,能聚财气于己身。我看你根骨清奇,身手不凡,就是穿着太过寒酸,有心祝福于你,你就拿着吧。”】 【话落,她就消散在空气中,你拿着[金钱聚眼]一路打脸,走上人生巅峰!(误)】 柳玉楼默默举起了手中的[伞]。 感受到被威胁了的模拟器很配合: 【这种低端的话术,你怎么会信?】 【你侧眼观察了一下三只穷诡的反应。】 【“你好”和“再见”已经排出了毒素,三个小东西正活蹦乱跳地舔着彼此的脚。】 【对传说中能“聚财”的[金钱聚眼],没有任何反应。】 第202章 蚕月条桑10:是人是诡 【[穷诡]的反应,是最明显的风向标。】 【你进一步坚定了自己的推断。】 【无论条桑村的恩公,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蚕花娘娘”、得到了赐下的[金钱衫],才暴富。】 【你眼前的这个[金钱聚眼],肯定是假的!】 【“这[金钱聚眼],不仅能让你看穿藏宝地,还能提升你的财运呢!”“蚕花娘娘”还在忽悠,“当年,离太祖周皓就是得了它,最后得了天下之财!”】 【你:“哦。”】 【蚕花娘娘:?】 【“你可知道,多少人想要我的赐福?”】 【“哦。”你说,“你挡我路了。”】 【蚕花娘娘:?】 【“经常说一个字的人类,身边会跟着两只[穷诡]的!”“蚕花娘娘”忍无可忍,面具上金丝闪耀,“你现在的身边,可是就有着一只[穷诡]!”】 【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在颂念它们的名字,三只小穷诡停止了互相舔脚的行为,在“蚕花娘娘”面前上蹿下跳。】 【你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蚕花:“三!”】 【——她识数。】 【可是却把三只穷诡,说成一只。】 【“再见”甚至爬上了她的头,用双手捂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蚕花娘娘”恍若未觉,还在说着:“两只[穷诡],可是正常人的极限,会漏财的!”】 【你若有所思。】 自己承认了是诡的“蚕花娘娘”,却看不见[穷诡]们。 难道是因为诡异,也看不见穷诡么? 可是模拟器之前[鉴定],明明显示,诡异们都不爱吃穷诡。 柳玉楼扣在[伞]上的手,改为了摩挲伞面。 诡异,多半是能看见的。 反而是…… 她之前让[穷诡]们闭嘴时,看村民的反应,其他“人”明显看不见。 【你怀疑眼前这个自称“蚕花娘娘”的,是一个人假扮。】 【你又一次掏出了两瓶[何以识]水。】 【在“蚕花娘娘”向你描述[穷诡]有多可怕时,你把它们一把丢在了她的脸上、身上!】 【白金色面具,开了一朵红花。】 【白色的衣裳,染红了一片。】 【红色,诡!】 【你对[何以识]水判断的准确性产生了怀疑!】 【在“蚕花娘娘”刚要发怒的瞬间,你悍然出手,一手撑开伞,一手直冲着她的面具而去!】 【——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的手,握住了面具的一边。】 【然而,就在你要揭开的一瞬间,整张面具突然变软!】 【你捏在手里,就像是在捏一只软软的、活动着的病蚕!】 【边缘融化,金丝蠕动,面具逐渐和她的皮肤融合!】 【最后只有你捏起的那一角,证明着那面具本来不是她的皮肤!】 【“蚕花娘娘”的面容逐渐变软,姣好的下颌线逐渐变圆,最后变成了一张白胖中带着金点的、蚕的脸!】 【“你这种人类,就活该冻死、饿死,被穷诡挖干净脑子!”】 【它的语气里,有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它的头上、身上,四个血色的点格外醒目。】 【“敢弄脏我的衣服,你该死!”】 【金丝蚕发出震动的声音,向你冲来!】 【你挥伞反击,但无论是你的拳脚,还是[一把破败的伞],都不能在皮糙肉厚的白蚕身上留下痕迹!】 【你们缠斗一番,大蚕突然向前一扑,你身前的一块石头,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四分五裂!】 【奔逃之中,你居然不忘问一句器器。】 【“这能算龙吗?”】 【器器答曰:“当然不能!”】 【不是长条的都算龙啊!】 【你和三只小穷诡,被一骨碌赶回了[条桑村]!】 【你不信邪,几次试图回山,可是“蚕花娘娘”就像盯上你了一样,每次都拦住你的去路!】 【终于,大雾封路,[灵风山]也被遮在了雾气之中!】 【在看到[雾诡]的那一瞬间,你终于确认。】 【你被浓雾,困在了[条桑村]!】 【你后退一步,雾诡虽然咆哮着冲来,但没能离开浓雾的范围。】 【浓雾之中,有一张诡脸,像是隔着保鲜膜一样冲你龇牙咧嘴。】 【白日初升,鸡鸣声传来。】 【条桑村的鸡,赖床。】 【哦,也许是因为迷雾遮住了太阳。】 【村民们逐渐起床,看到你,不约而同地恭敬了态度,后退几步,绕开了你。】 【众人的退避里,三只小穷诡蹦跳着凑了上来,为首的“你好”递上来了一串野果子:“你好,你好!”】 【你听不懂穷诡的语言。】 【看着眼前这串红果子,你反应了一会儿,才从穷诡们龇牙咧嘴的笑容里感觉到。】 【它们在说,这是葡萄。】 【你拿着它,对着雾气中透过来的微弱光线,看了看它。】 【光下,果肉透明,经络四散,像是熬夜后带着血丝的大眼球子。】 【你正在思考,抓个什么动物来试药的同时。】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你的肩膀!】 【你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少年一边躺在地上,一边还不忘吞下从你这里偷摘下来的一颗“大眼珠子”,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人为食死”!】 【周茧盛一边嘴里嚼着,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你也太暴力了吧!不就是吃你一颗‘大眼果’么?”】 【“虽然这种甜甜的东西在山上不好找,”(嚼嚼声),“但也不至于就把我摔地上吧!太不够哥们儿了啊!”】 【村里,好像只有孩子们,对天赋者的可怕了解不深,不太怕你。】 【周茧盛尤其。】 【被你打了两次,都不长记性!】 【少年不识愁滋味。】 【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吃果子:“你上过山?”】 【“就那个小山包,谁没上过啊!”见你表情里隐隐有着不信之意,少年不乐意了,“我不仅去过,整个山脉我都转过了,上次还差点骑上[马鹿]了呢!”】 【“除了大麦家的,哪家没去过?”】 【“当然,要说去的最多的,还得是我!”周茧盛叉腰,“山上最好吃的野果子,都快被我摘完了!”】 第203章 蚕月条桑11:进山的另一种方式 【不让自己家的孩子去,却不拦着其他家的孩子。】 【这个“恩公”……】 【你没有时间多想,看周茧盛吃了一个“大眼果”,还想拿第二个,默默把一串都举高了。】 【你又把问周大米的问题,对他重复了一遍。】 【在[大眼果]的诱惑下,少年全部答了。】 【大雾,白衣女人(蚕花娘娘),进山的方法,[丰年柱],冬十九。】 【绝大部分的说辞,和周大米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在你询问“进山有没有其他方法”,和“为什么要向冬十九隐瞒,资金来自于蚕花娘娘”时,周茧盛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 【你说,如果他告诉你,你就把自己为什么这么强的方法告诉他。】 【而如果他不告诉你。】 【你踢断了一棵小桑树。】 【“就像这棵树。”】 【周茧盛:???】 【在你的威逼利诱下,少年告知了你。】 【“‘蚕花娘娘’和‘灵’,分别是村里和山上的守护神,”周茧盛嚼着“大眼果”,吐字含糊不清,“如果让官儿知道了‘蚕花娘娘’能发大财,蚕花娘娘会被抓去的!”】 【“到时候,要么让我们必须养出金线蚕王、交出蚕花娘娘,要么看我们养不出来,要了我们的命!”】 【“而‘灵’大人看守的山,是我们的最后退路!”少年把“大眼果”的籽一吐,biu的一下砸到你的脚边,“如果蚕花娘娘的消息不慎走漏,官兵抓人的时候,我们就只能求‘灵’大人的庇护了!”】 【“答非所问。”你说,“我问的是进山的其他路,你这样,不得分。”】 【你把那粒细小的[大眼果]籽捏在手里,轻易碾碎了。】 【周茧盛:!】 【他磨磨唧唧半天,扭捏道:“没有其他方法了。”】 【“你可是进山次数最多的人。”你反问,“每一次摔病蚕,都能把它摔死?”】 【你看了看少年的手,啧啧两声。】 【少年果然被激怒了:“看不起谁呢?虽然我摔不死,但是进山很容易,只需要——”】 【他脸突然红了,不再说下去。】 【“感冒了?”你一边问,一边把手贴上他的额头,“还是被人下咒了?”】 【在少年脸变得更红前,你往他脸上丢了个[何以识]水。】 【“我[哔——]” 周茧盛瞬间破防,脸上糊了绿色的一滩液体:“你干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被诡异附身。”你答,一边踩上了他的腿。】 【周茧盛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还在嬉皮笑脸:“哎呦,那你踩我干啥?”】 【你的脚渐渐压了下去。】 【少年的韧带逐渐紧绷。】 【他放松的神情逐渐变成了痛苦:“放开放开,我的腿要断了!”】 【“暴力女,快放开啊!”】 【你用力度告诉他,你很讨厌这个称呼。】 【终于,少年屈服了:“我说,我说进山的方式!”】 【你松开了脚。】 【“说好了,要教我武功的啊!”周茧盛确认了一句,见你又有把脚放上来的趋势,连忙说,“只需要……只需要咕啾咕啾就行了。”】 【“什么是鼓秋?”你皱眉。】 【周茧盛尴尬地翻个身,在地面上趴好,做了个蚕向前爬动的姿势。】 【一弓,一伸。】 【一伸,一弓。】 【“就,就是这样。”】 【少年的脸,一路红到了脖子。】 【你沉默了。】 【你想不通,这是在什么精神状态下发现的。】 【“该你教我武功了!”为了掩饰尴尬,周茧盛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说了,也示范了,该你教我武功了,快!”】 【你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学长期形成的,还是短期速成的?”】 【“短的短的!”还没等你介绍完,茧盛就抢答。】 【“很简单。”你甩甩伞,“多去几个诡域,活下来,再被人朝胸口刺几刀,莫名其妙就会了。”】 【周茧盛:?】 【“长的,我学长的!”】 【“我们家乡,拜师要焚香沐浴三天,之后才可认师。”你转了转伞,“想听长的,先过考验这关。”】 【茧盛半信半疑,被你打发走了。】 【见他吃了这么久,还活蹦乱跳的,你犹豫了一下,咬下了一枚[大眼果]。】 【像是咬掉了一颗眼珠。】 【出乎意料的,却是清香的口感。】 【没有什么前调,中调,后调,头掉。】 柳玉楼:…… 【你触发了[猴王(紫)]。】 【在你吃下去一颗的同时,你吐出了一块苹果皮。】 【你自醒来后就没啥变化的脸,终于显露出了一丝错愕!】 【器器感动!】 “闭嘴。” 【器器不敢动!呜呜呜!】 “你好吵。” 【哼。】 【你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你又吃了一枚,很快,吐出了一片橘子皮。】 【再吃,猕猴桃皮。】 【你记住的水果种类还挺丰盛嘛!】 【你像是找到了什么玩具,吃一个,吐一个。很快,西瓜皮、香蕉皮、火龙果皮、蓝莓皮摆了一溜儿。】 【你沉默了一会儿。】 现实里,手指扣在伞上的柳玉楼,也沉默了一会儿! 五花八门的水果。 她看了一眼周大米,这孩子怀里,还抱着油乎乎的紫色虫子饼——还是生病的虫子——把它当成宝。 那些前世的水果,与眼前的虫子饼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像在提醒她什么。 柳玉楼很清楚地知道。 她已经不是盛世人了。 只是…… 那是过去啊。 组成她的过去。 混杂着不堪和璀璨的过去。 现在的她,站在过去的肩膀上,才得以崭露头角,甚或居功自傲。 ……怎么可能忘呢? 柳玉楼看了一眼模拟器的文字。 五花八门的水果。 只是意识里的文字,而已。 而她的眼前,周大米正眼巴巴地、不舍地摸着虫子饼。 ——模拟器里,文字版的,色香味俱全的果子。 ——现实里,真实的,色香味俱无的虫子饼。 柳玉楼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伞]上轻响,三声两声。 如果[匣中]在,或许能奏出一曲孤雁飞鸣。 第204章 蚕月条桑12:吃葡萄要吐什么皮 【回过神来时,你看到三只[穷诡]正好奇地围住你吐的水果皮。】 【它们叽叽喳喳的,满是惊叹。】 【“再见”跑到你的胳膊上,见你没有打它,胆子大了点,自己摘了一颗“大眼果”(葡萄)下来,塞进了嘴里。】 【对于这种它并不感兴趣的水果,“再见”艰难吞咽了两次,才勉强吐出了一个——葡萄皮。】 【“你好”和“我去”纷纷效仿,但是无论是囫囵吞下的“你好”,还是学你转了个圈、打了周茧盛才吃下的“我去”,都只吐出了葡萄皮。】 【三个小家伙从期待变成了沮丧,最后围着你转了半天,一致认为你应该是神明。】 【当然,你没有听懂它们在说啥,自己吃下了最后一颗葡萄,然后感觉嗓子有点干。】 【下一秒,你吐出了一大块——】 【榴莲皮。】 柳玉楼:…? 【你悟了,[猴王]这天赋,就是个摆设。】 【不过你当了猴,嘻嘻。】 在柳玉楼生气之前,模拟器很有眼色(?如果有眼睛的话)地继续推演。 【雾气笼罩了山川,你已经来不及试验,茧盛的狗爬法,能不能瞒过“灵”。】 【你停在原地,梳理了一下信息。】 【大雾:过年出现,逐年增加,形成原因不明。 雾中有[雾诡],暂时打不过,可以说是完美的路障。】 【“蚕花娘娘”:装神的诡,能变成白色大蚕,在蚕王出现的时候出场,很受村民的崇拜。 吃桑叶,见人就塞假钱,不像个好诡。】 【“灵”:另一个装神的诡。 长满桑树的灵风山,要问了“灵”才能进。 但是,问“灵”的方式,却是摔死蚕,并且一定要摔死了,才算成功。】 【你怀疑,这两个装神的诡之间,有什么关系。】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你抓了一个村民,询问了一下。】 【村民警惕地看着你,什么也没说。】 【村民离开了!】 【还是小孩子好骗。】 【你试图找人,可是无论是周茧盛,还是屯屯一家,都像是消失了一样毫无踪影!】 【你陷入了沉思。】 【你来到了白苓的屋前。】 【“‘蚕花娘娘’和‘灵’,是什么关系?”】 【重新戴起斗笠的少女正在修房门,刚把那些桑木立起来,就看到了你这个罪魁祸首,立刻扭开了头,没有回答。】 【你看着白苓动了一会儿,小宅女好像很是笨拙,跳了几下,都没能把桑木贴在指定的位置。】 【你沉默了一下,从路边打断两棵完整的桑树,插在了她的房门前。】 【《柳小楼倒插桑树》。】 【你:“够不够?”】 【少女被你的神力惊呆了。】 【斗笠连忙摇动:“不行,哪有这么修房子的?”】 【你一边把树打弯,遮住那些漏风的地儿,一边问:“斗笠洗干净了?”】 【少女停顿一会儿,吐了起来。】 【“是,新,的!”吐完,白苓咬牙切齿道。】 【桑树树干,压得白家房子“咔嚓”一声。】 【斗笠下,纱巾里,你似乎感知到了白苓眼神的惊恐。】 【“快把那棵树扶起来!”她说,“我告诉你,‘蚕花娘娘’和‘灵’,是敌对的!”】 【“‘灵’大人从桑树中化形。”】 【“而‘蚕花娘娘’的子民,日夜啃食桑叶。”】 【“灵大人看着心疼,和她商量,能否定期啃食一部分,让剩下的桑叶自由生长。”】 【“蚕花娘娘口头答应,可是,兽类无情!”】 【斗笠转动,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狂热:“当初,连年大旱,树木枯死,活下来的,也都把水分积蓄在根里,放弃了上半部分,等待来年的复苏。”】 【“只有无所不能的、慈爱的‘灵’,仍在遵守和蚕群的约定。”】 【“她耗费得之不易的力量,努力地催生出一片片桑叶。”】 【纱帘晃动,少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怒意。】 【“可是,那些贪得无厌的蚕群却不停地啃食,根本不管约定,长出一片,吃一片,根本不管桑树后面怎么活!”】 【“最后,桑树为了保护自己,只能保留水分,不再生长了。”】 【“但‘蚕花娘娘’,竟然附身到自己的子民身上,催生出了所谓的‘蚕王’!”】 【“你别信他们说的,什么贫困老爷子觉醒[斗命]系天赋,养出‘蚕王’!”】 【“连年大旱,白蚕都快死光了,银丝蚕都没有,哪儿来的金丝蚕王?!”】 【白苓呼出了一口气:“‘蚕花娘娘’驱使着‘蚕王’,凿开桑树枝。”】 【“其他的蚕,紧随其后,开始吸食桑树的根和汁液。”】 【“那是绝命的吃法!”】 【“灵大人那么好心,蚕花娘娘却恩将仇报,从此灵大人就封锁了灵风山,不让人们上去了!”】 【在白苓讲完的那刻,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桑树摇动,冬天还没掉光的叶子,沙沙沙地响。】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总觉得是桑树发出了什么声音。】 【白苓的嘴唇微动。】 【似乎是得到了“灵”的呼应,她一瞬间变得更为激动!】 【“天赋者,听好了!灵大人是灵风山最后的希望!我恳求你,不,我命令你,加入我们,一起对抗背信弃义的蚕诡,重振灵风山的无上荣光!”】 【好中二的发言。】 【你看了一眼隐没在雾气中的小山包。】 【在远处看不到顶的隔断山脉面前,灵风山,就像是一个小坟头。】 【《无上荣光》。】 【条桑村的人,都更信蚕花娘娘。但是,这个白猎户家的姑娘,好像不同。】 【她甚至都不叫蚕花娘娘,改叫了蚕诡。】 柳玉楼的嘴角,突然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 ——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是神还是诡。 【你没搭理这个“灵”的狂信徒,而是后退了一步。】 【可白苓不依不饶,一把抓住了你的手臂:“实不相瞒,你一路而来的表现,‘灵’大人都看在眼里。她看重你的潜力,只要你愿意加入,[灵风山]将是你永远的朋友!”】 【你突然警觉起来。】 【潜力?】 【——难道是你的“志”,提前泄露了么?】 【你认真思考了一下,确认自己带的是[猴王],而不是[匣中]。】 【客套话。】 【你“哦”了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第205章 蚕月条桑13:高墙 【斗笠摇晃,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和“灵”交流。】 【她的声音极小,但你的听力极好。】 【“不认识的果子……武力……打跑蚕花……不要强迫……”】 【能说出[猴王],你并不意外。】 【[猴王]是在村口使用的,还被周茧盛打了岔,有其他人偷看到了,很正常。】 【但是能说出白衣蚕女的事情……】 【莫非这个“灵”,真的监视着灵风山么?】 【至少,是在山上见过你!】 【像是察觉到你在想什么,白苓突然来了一句:“所有桑叶,皆是‘灵’大人的耳目。”】 【“既然你不愿意加入,那我们也不再强求。”】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闪烁着翠绿光芒的叶子,递给了你:“当你后悔的时候,可以捏碎这枚[灵桑叶]。”】 【“我们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斗笠少女离开了!】 【遮天蔽日的白雾里,你看着满村的桑叶,突然感到了一丝寒意!】 黑纱下,柳玉楼皱眉。 斗笠少女白苓的话,疑点重重。 乍一看,蚕吃桑,桑恨蚕。 村民的恩公、现在九十岁的老头,因为得过蚕的帮助,所以不让外孙女去桑树“灵”的地盘。 很合理。 但是,不对劲。 柳玉楼的手,轻轻重重地敲击着[伞]。 消息来得太轻易了。 模拟里的她,毁坏了白苓的房子,还曾把蚕扔到她的头上。 试问,如果有人把她家拆了、朝她丢虫子,她会告诉来人真消息吗? 不把那人拐坑里,算她输! 何况,白苓可是背靠“无所不能的灵”,怎么会修不好房子? 再不济,她的父亲,白猎户可还在呢! 虽然模拟里,没有见到。 但是父亲在,白苓怎么可能害怕流落街头? [条桑村]风气不差。 连她这个陌生的“天赋者”都能有地方住,同为村民,村民们怎么可能看着白家父女,在冬日的寒风中挨冻? 既然不怕,白苓怎么会因为房子要塌,就告诉她[灵]和[蚕花娘娘]的真正关系? 【你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唯一一户没有种桑树的房屋,然后翻墙——】 【这户人家的墙,修建得最高。】 【没有树的情况下,爬树大师——你,居然翻墙失败了。】 【当然,绝不是因为你身高太矮的缘故。】 思考被打断的瞬间,柳玉楼握紧了拳。 模拟器立刻改口: 【绝对是因为,这户人家不种树。】 【你有点担心,“灵”真能从桑叶观察到你。】 【因此,决定去这户人家避一避。】 【你选择:】 【1.穿墙而过(物理打碎墙)】 【2.另辟蹊径】 柳玉楼:…… 完全没有敲门的选项啊。 这熟悉的另辟蹊径。 【你不想闹出太大动静,选择了另辟蹊径。】 【很快,你砍倒了一棵笔直的桑树,把它往地里一插,然后飞快地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拿着伞还能爬树,你就是猴王本王!】 柳玉楼:…… 【在你跳过高墙的一瞬间,你反脚一个回踢,借了一把力。同时,外面的桑树干应声而倒!】 【“天塌了?”高墙小院里,跑出来一个你熟悉的女子——赫然是屯屯娘!】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周屯屯小豆丁一样追出来。】 【她身后,跟着大麦、大米等,五个孩子尖叫着,满地乱跑。】 【周屯屯这一家子,除了他们死掉的爹,居然全来了外公家!】 【你挂在了立柱后,听得拐杖杵地,然后一个苍老的男声说:“安静。”】 【他好像积威很重,因为在说完的那一刻,五个孩子,连同最淘气的大麦、小麦,都噤了声。】 【“就算真是地龙翻身,也该再过大几个年头才是!”老头拄着拐杖,但是声音却中气十足,“我出去看看。”】 【“哎,爹,您可别出去了,九十多的人了,注意着点吧!”屯屯娘虽然怕地震,听了父亲的话,还是安了心。见老爷子还想出门,连忙制止!】 【老头子很犟,还想出门。】 【屯屯娘忙道:“我来,我来!别忘了,村里还有个外人呢!万一又来个冬十七、秋十八,看到了您,可怎么是好?”】 【真正的外人·你挂在她家柱子上,听完了全程。】 咦? 柳玉楼心头一动,明白了为什么屯屯娘会这么说。 冬十九的小册子里,这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家,可是还卧病在床、说不出话呢! 【屯屯娘推门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像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儿,爹,就是一棵树倒了,估计谁家修房子吧。”】 【“一棵树?”老头却是突然神情大变,“是什么树,看清了没有?”】 【屯屯娘支支吾吾:“害,爹,树都长得一样……”】 【“一样你个桑树果子!他棉花的,”老头拿着拐杖,骂骂咧咧,指挥着孩子们,“大麦,你去看一眼!”】 【“爷,是桑树!”很快,男孩子就噔噔噔地跑回来了。】 【老头一愣,然后对着自己女儿就是一顿臭骂:“活了这么多年,都活雾诡身上去了?棉花疙瘩脑子,养这么多年蚕,让你看一眼,连桑树都认不得!”】 【母亲被骂,孩子们怂得像鹧鸪。】 【老头骂了两句,丢了拐杖:“完了完了,这么高的墙都没能挡住,‘灵’终于还是起疑心了吗?”】 【“我去茧房,问问蚕花娘娘。”老头好像下了重大决心,“你们别跟上来,该回各家回各家!”】 【“爹!”见拦也拦不住,还被骂了一顿,屯屯娘怨气十足地喊了一句,“哪儿有你家我家的,分的这么清干嘛?没听说过哪家姑娘回不了娘家的,咱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他爹也死了,孩子们也还小,您房子也大,就让我们住回来吧!”】 【“不行!”老头边穿衣服,边左右摇头。说话间,露出了那件金色的里衣。】 第206章 蚕月条桑14:父 慈 女 孝 【屯屯娘看到这一闪而过的金光,眼睛都直了,当下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爹啊,爹,屯屯可是你亲外孙女!大麦可是你亲外孙子!”】 【“我是外嫁女,您不管了,可以。但他们呢?”】 【“五个孩子呀,每天一张嘴,得吃多少饭!”】 【“我每天清晨到傍晚,两眼一睁就是干,我也没跟您喊过苦,喊过累吧?”】 【看到老头不慌不忙地掸掸里衣,毫无反应,屯屯娘不干了:“可是明明,咱们家能享福的!”】 【“当年我出嫁时,连着摆了一个月席面,哪家女孩儿不羡慕?”】 【“现在,别说一个月,三天都摆不起了!”】 【吞吞娘一开口,也没给自己爹留面子。】 【“您当年挣了多少,我不清楚。但外面都传疯了,说您有红级[斗命]系天赋,才挣来这么多钱——您知道红级是什么概念么?[天宝阁]的主子,[财生],也就是这个水平!”】 【“孩子们看着话本,问我这个是谁,怎么和外公一个名字。”她拍打着地面,“我怎么说?啊?我怎么说?说就是你们外公,挣了这么多钱,让咱们吃病蚕做的饼?”】 【“您看看,那村儿里的人,那旧主子家,一个个人模人样的。谁不知道,条桑村厉害,荒年不死人,战乱免徭役,哪个用的不是您的钱?”】 【“他们对咱们家,可有丝毫恭敬?”】 【“您再看看,昨儿来的生人,只因为是个天赋者,都能住旧主子家的客房了!”】 【“甚至咱家大米,还被派去做了仆人!”屯屯娘一个骨碌,跳起身,把害怕的周大米推到老爷子面前。“仆人,仆人有多辛苦,您是知道的呀!”】 【“您看看,看看啊,这是咱家大米,您的亲外孙女啊!”】 【“别人施舍个看不上的虫子饼,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宝贝一样藏在怀里,巴巴抱过来!”】 【“衣服都被油浸脏了,不能穿了,您知道有多难洗吧?”】 【她不像在村长面前那样恭敬,也不叫“六婶子”了:“那排六的老娘们儿,凭什么支使咱家大米?他们一口一个‘恩公’,也就是嘴上叫叫!”】 【老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慌不忙地开始系扣子,完美诠释了什么是装聋作哑。】 【屯屯娘:……】 【她冲过来,一把扒掉了老头的扣子,大喊一声:“爹!”】 【老头重新穿衣服。】 【“爹!”他的扣子又一次被扒掉了,屯屯娘哭着,“当年我奶在时,你答应了照顾好我的!”】 【眼看着,自己娘都被搬出来了。】 【老头对自己这个女儿也是没辙了,不得不悠悠来了一句:“咋?”】 【“您耳朵可没毛病啊!”屯屯娘喊着,一指那件金黄色的里衣,“爹,我就直说了,您看不惯孩子闹,不让我们搬进来,可以。”】 【“您再用一次这件[金钱衫],给我们搞点钱。”】 【“大麦快到说亲的年纪了,手里捏着点钱,也好不被老婆拿捏,是不是这个理?”】 【[金钱衫]。】 【你抓住了关键词,把三只扒着柱子的小穷诡一个个丢下去。】 【三只小穷诡摔得一脸懵,在下面转了一圈,看也不看老头,对着空气龇牙咧嘴一会儿,就上来了。】 【只有“我去”顺上来一两纹银,让你确信,这几个小东西,对财富的感知还没有失灵。】 【很明显,老头儿手里的[金钱衫],和所谓[金钱聚眼]一样,都是假货!】 【——上了年纪,儿女如狼似虎,每日盘算着不学好,就盯着自己手里那点钱。】 【老头摇了摇头,像是在讽刺自己。又摇了摇头,拒绝了女儿的请求:“当年主家蒙难,用过一次,是报恩。你出嫁,用了一次,是爱子。”】 【“你知道的,你爹我就是个凡人,没有什么所谓的斗命天赋。”】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命里没这个运,你非要强求,会出事的。”】 【老头话音刚落,吞吞娘的声音就接上!】 【“您也知道自己是个凡人啊!”屯屯娘阴阳怪气,“不是神仙,不是财神,怎么散财童子一样,把人家都带富起来?”】 【老头终于系好了扣子,摇了摇头:“够了!”】 【被一腔嫉妒支撑着的屯屯娘,立刻不敢再说。】 【看样子,老头和你遭遇了同一场骗局,所谓[金钱衫]、[金钱聚眼],都是同一家工厂加工出来的假冒伪劣制品。】 【传言不可信,[冬十九]的感觉是对的,老头没有搞钱的天赋。】 【但是老头用[金钱衫],真的能搞来钱!】 【同样,老头也深谙财不露白、树大招风的道理,把钱都分出去不说,还给自己找了天赋作幌子。】 【不仅做慈善,还讲文明、树新风,不娇惯自己的子孙!】 【才有了村民的尊敬,在[三江台]来人调查时,愿意冒着欺瞒官员的风险提前告诉老头。】 【老头也是狠,面子都不要了,硬是装了好几天中风!】 【你在柱子上挂着,陷入了沉思。】 【老头得到“蚕花娘娘”的资助,与“蚕花娘娘”亲近。】 【“蚕花娘娘”和“灵”,因为生物链相互敌对。“灵”以桑叶为耳目,所以老头竖起村里唯一一座高墙,期望摆脱“灵”的监视。】 【在这个被高墙阻隔的地方,你观察起了所谓的[灵桑叶]。】 【你感到了一丝熟悉。】 【——白苓说,当你后悔的时候,可以捏碎它。】 【只是不知道,捏碎后,是召唤她,还是召唤“灵”?】 【然而,就在你思索的这一刻。】 【就在老头子刚出门、周家六口不情不愿地回家的同时。】 【你的[伞]上微动,一朵巨大的桃花苞,突然在[伞]上开放!】 【桃花面,玫瑰手。】 【桃花化成了人脸,玫瑰变作了指尖。就在幻化成人形的一瞬间,一声你熟悉的话再度传来!】 【“哈哈,让我抓住你了吧?敢拿我的花瓣——”】 【少年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他幻化成人的那一刻,[伞]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向下倾斜!】 【少年一下子,从五六米高的柱子上滑了下去!】 第207章 蚕月条桑15:半面桃花半少年 【伴着“啊”的一声,少年直愣愣摔了下去。】 【眼看要落地的关键时刻,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变回了原形!】 【一团像是木桩子上插花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我散你雄蕊的花药,去你雌蕊的粉!”木桩子骂骂咧咧,说了一堆植物界的脏话。】 【当然,你没听懂。】 【你撑开[伞],纵身一跃!】 【[伞]提供的缓冲力,让你像是开了一把降落伞。在精准的身体操控下,你比真正的花还像花,[红绫]四散,僧衣飘扬,翩然降落!】 【优雅!】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饶有兴致地问着这朵嫁接花,“是因为这个么?”】 【你轻轻一晃,露出了破损的僧衣。底下[梨园印记],正开着一片桃花。】 【木桩子变成了少年,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还敢提!我就没见过谁家好花衣服破了,让长辈出手,抢别人衣服的!”】 【你看了看自己的皮肤。】 【对于花来说,花瓣,不过是衣服。】 【你说:“那还给你,来拿吧。”】 【“仁路”一噎。】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手指都变回了玫瑰花枝,上面的刺还扎到了自己:“它都被你碾死了,怎么还我?”】 【“你见过掉了的花瓣,还能拼回去的吗?”】 【你“哦”了一声:“那你找我,有什么用?”】 【“你又打不过我。”】 【话音刚落,你就提着“仁路”的衣服,把他拽了起来!】 【“放开我!”少年一边花粉、花药、花柱地骂着,一边挤出了一句话:“你有没有看见——”】 【突然之间,地动山摇!】 【仁路吓得一个激灵,话都被打断了,等他反应过来后,又问了一句:“你有没有——”】 【“看见我?”你接上,“哟,你是[三月桃]?”】 【这句话重复了两遍,你对它的敏感度高到令人发指!】 【你居然还能记起,法式随口提到的诡异物种!】 看到朋友的名字,柳玉楼手指动了动。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把旁边喝汤的周大米吓了一跳。 【仁路沉默了。】 【“我是呀。”他下意识地点头应答,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下一秒,仁路停顿了。他想了半天,露出了一种你很熟悉的、背不出书的表情,最后从身上掏出来一片叶子——】 【“叶子呢?”】 【仁路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叶子消失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错乱,到底有没有拿出来。】 【——是你,在他看到叶子前,把它抢到了手里!】 【你背着他,偷偷展开手里的小抄。】 【(玫瑰花叶上,有一堆看不懂的线条和土)。】 【好心的模拟器给你翻译出了它的内容:】 【——[三月桃]拟人手册,第一条。】 【人是预制花肥。】 【——第三十四条。】 【当被人认出你的身份时,不要惊慌,花肥是不会说话的。】 【如果人喋喋不休,是你的错觉。记住,花肥是不会说话的。】 【会说话的,都是发酵失败的坏花肥。不要紧张,把咒语念完,花肥很快就闭嘴。】 【你帮他念了出来:“花是预制的果子。”】 【“当别人认出你的身份时,不要慌张,结个桃子给他吃。”】 【“如果人不说话了,是你的错觉。记住,人类都是很吵的。”】 【仁路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你握紧了手里的[伞]。】 【在你把[伞]塞进大花花蕊里前,少年开口:“我,我不会结果子。”】 【你沉默了一瞬间。】 【可怜的植物,被动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拿伞戳住他的咽喉,并试图找寻刚刚声音的来源。】 【“就,就是刚好遇上了,给你留了一片花瓣嘛,”少年扭捏道,“能不能别戳我的茎?感觉好奇怪。”】 【你:……】 【你把伞移开了,撑开护在身前:“这个,你感受不到?”】 【你指了指僧衣下的淡粉色皮肤。】 【仁路委屈了:“你身上,我的那一部分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感受到呀?”】 柳玉楼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见到仁路的那会儿,自己还在神情恍惚。 身上的刀痕,奇迹般地消失了。 衣服上的,却还在。 自然也就没能,遮掩住脖颈处的痕迹。 才会让仁路看见、认出她,有了给她留下标记的机会! 柳玉楼摸索了一下身上,在把[伞]举起来后,终于在油纸伞的隼桙之间,找到了一瓣玫瑰。 摸上去的时候,滑腻的玫瑰花扭动了一下,感觉上,就和她身上死气沉沉的小桃花瓣不同。 【还在纠结自己该怎么结出果子的[三月桃]一个激灵,突然反应了过来:“你的长辈不是说,你是同族吗?”】 【“你是人类?你是人类?”】 【玫瑰花枝伸长,半是少年,半是桃花的脸上,露出了森森恶意。】 ——同族? 长辈? 还揪着玫瑰花的柳玉楼松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上的水滴形伤痕。 她隐约明白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三月桃]么…… 【你拿[伞],轻轻抵住了他的茎:“你上来就拿人类的招对付我,还不让我逗一下?”】 【仁路停顿了,小花脑袋转了一会儿,终于,一声闷闷的“哦”传了出来。】 【你开着伞,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转向仁路,“外面不是有雾么?”】 【“就是随便走走呀。”小[三月桃]答,“随便走走,就到了。”】 【你细问随便,这家伙支支吾吾,只说“先找到一棵笔直的树”、“再找到一个红色柱子”云云。中间,还有什么“遇上一个拿着鼓的书生”,被追到了一座山旁边。】 拿着鼓的书生? 柳玉楼一下子,想到了[冬十九的小册子]里,看到的[鸣冤鼓]。 听上去,像是个判断正误的诡异道具。 当然,她惊讶的是,模拟里的时间点,[冬十九]居然还活着! 【在你一番诱导后,少年还是只能说出什么“山”与“云”与“树”与“水”。】 【既无地标,也不知南北。】 【你悟了,这家伙是一个路痴。】 【遇上你,纯粹是一个意外。】 第208章 蚕月条桑16:友谊的黄玫瑰 【确定了走不出浓雾之后,你沉默了。】 【玫瑰花对情绪的感知最为敏锐,认定了你是“同族”的仁路不那么气了,忍不住凑了过来。】 【当然,他开口还是像一个冲天炮仗:“你能不能不那么难过!”】 【你说:“我不难过。”】 【“不难过?你不难过,这世上就没有难过的花儿了!”少年冷笑着让你看他的手指,十朵玫瑰,全部枯萎,“你真行,真的,我第一次见‘快乐阳光玫瑰’乐不起来,全蔫了的。”】 【“[快乐阳光玫瑰]?”你问,“这是葡萄,还是诡异?”】 【“什么蒲桃、诡异的,就是普通花儿!”仁路朝手指吹了口气,“你看!”】 【他把手指拿的远些,下一秒,枯萎的花瓣脱落,果然长出了十朵鲜艳的红玫瑰!】 【“你在阳光下看,是不是很快乐?”】 【大雾之中,鲜艳欲滴的玫瑰花上,挂着一点雾气凝结的露珠。】 【玫瑰花期待地望着你,希望得到认同。】 【可你只看了一眼,然后说:“今天没有阳光。”】 【仁路:?】 【他不敢置信地把枝条靠近你:“你看着我的花瓣,再说一遍?”】 【随着进入你周身一米范围,玫瑰全部枯萎。】 【仁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难过了?”仁路说,“我承认,你比你那个长辈脾气好多了!”】 柳玉楼默默在心里,勾勒出了恩人(诡)的画像。 脾气暴躁的。 [三月桃]。 ——当然,如果阿若知道,“小同族”给她画的画像,内容是个炸毛的开花桃子,会气得把“小同族”打成这样的。 【这句不通人事的、拙劣的夸赞,并没有让你的心情好上多少。】 【感受人情的小玫瑰受不了了:“你怎么更难过了?”】 【“你的心像荒原,让花难受。——难道你给自己选的身体,都是沙漠里的植物吗?”】 【见你还在翻翻找找,仁路不信邪地把手指在你身边移动。】 【凑过来——枯萎,离开——盛开。】 【过了一会儿,少年没有了动静。】 【你以为他是玩腻了,没有放在心上。】 【在你翻到第四遍的同时,突然间,一朵明黄色的玫瑰花出现在了你的眼前!】 【你一转身,看到缺了一片花瓣的大桃花脸:“还是原形舒服,同类面前就是好——给你一朵金色的,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下一瞬间,明黄色的玫瑰也枯萎了。】 【仁路:???!!!】 【仁路转过头,不再理你了。】 现实里,看着文字的柳玉楼,嘴角却是勾了勾! 炸毛的桃子边上,新添了一幅画像。 明艳的小玫瑰花,插在树干上,上面顶着一颗桃花脑袋。 如此的鲜活。 可是,就在落笔的一瞬间,法式说过的话,同样一闪而过。 [诡异,是没有感情的。] [没有感情的。] [没有的。] ——如果让它们知道,自己不是同族。 柳玉楼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容易炸毛的暴躁长辈,明艳的金红玫瑰。 ——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她是[三月桃]的基础上。 但她自己知道。 她,是个人。 柳玉楼的思维很快,得了不知名草药汁后,更是提升了不少。 因此,几乎就在一瞬间,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也就完全消散了。 连带着[三月桃]们的画像一起,滑向了更深的深渊。 心上的荒原。 …… 【你用老头家的水缸,给仁路浇了点水。】 【仁路一边说着“不要靠近!要枯萎了!”,一边享受地舒展了枝叶。】 【让你有一种,自己真在养花的错觉。】 【当然,你知道,这花是致命的。】 【你很快翻找完了第五遍,没有找到离开大雾的线索,也没有找出,之前打断仁路发言的声音,来自哪里。】 【找的烦躁时,你甚至取出了[蕉叶联],这一次,把使用对象换成了珠娘。】 【理所当然的,使用失败了。】 【但你本就不抱期望,只是借着蕉叶联,试探出了珠娘的所在地。】 【珠娘所在地:终南山。】 【你问了一句仁路,终南山在哪里。】 【仁路用一种路痴的眼光看着你,傻了吧唧的。】 【你放弃了问他。】 【可是,突然间。】 【你们又听到了一声震天的声响!】 【仁路花蕊摇晃了一下,感知之后,突然脸色大变:“不好,快跑!”】 【他一个转身,变成了人形,拉着你就跑出了房门:“快跑快跑!”】 【“怎么了?”你撑着[伞],问。】 【“好多,好多,好多的虫子,跑过来了!”仁路连着用了三个“好多”,“会被吃掉!被啃光!只能用人形快跑!”】 【虫子?条桑村环境工作做得很到位,比起其他村庄算是干净的,哪里来的虫子?】 【你终于想到了什么。】 【是蚕。】 【你回头望去,大量的、密密麻麻的蚕突然暴动,正从大棚里涌出来!】 【——你想起了周大米对心上人的形容。】 【[冬十九]白白的,想象不出,如果身上挂满了蚕,该有多好看。】 【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阵恶寒!】 【九十岁的老头,到底在“茧房”,做了什么?】 【生死由人的蚕,被夺走了心血凝成的丝、甚至命,都不会反抗!】 【怎么会突然暴动?】 【你们快要跑进大雾!】 【可是你的脚,突然停住了!】 【仁路:“快跑呀!”】 【雾里,有[雾诡]的。】 【首先,你打不过。】 【其次,[雾诡]好像并不攻击[三月桃]。】 【[雾诡]一找上门,暴露身份的时刻,就是你vs[雾诡]+仁路!】 【你停住了脚。】 【“我的身躯,用的是,[向阳花]。”你血色的瞳孔,透过纱带,直视着小[三月桃]的眼睛,“一生别无所求,只好阳光。吸入迷雾,会死的。”】 【小玫瑰停住了。】 【它没注意到,在你说的时刻,你的手紧握在[伞]上。】 【蓄势待发!】 【你在期待着,他回应你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你在“消灭诡异”和“放过这一只”间,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松开了[伞],说:“不用管我了。你先跑吧。”】 【“你,你……”仁路看了你一眼,犹豫不到瞬间,一跺脚,转身就跑!】 柳玉楼停顿一会儿,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 ——看,诡异就是这样的,不会有感情的。 别说诡异,换了有情的人,也会这样。 ——消灭诡异,消除诡域,让诡域增加的速度,抵不过消减的速度。 从而消散浓雾,现出诡城,找到齐玉卿曾提到的、世界的“出口”。 ——才是她柳玉楼的路。 放跑诡异? 模拟里的她,果然还是会心软啊。 【你在原地停顿了两秒。】 【也好,这只[三月桃],就像莫名其妙地来一样,莫名其妙地去了。】 【他给你一片花瓣,你放他一马,两不相欠,也好。】 【可是你的心里,为什么会有一朵枯萎的黄玫瑰呢?】 第209章 [蚕月条桑]17:虫潮里的逆行者(不要在吃饭时看啊) 【你转身,背靠浓雾,看了一眼无边无际的虫潮。】 【一只爬得最快的蚕,已经到了你的脚边!】 【你一脚踩死了它。】 【——笨鸟先飞早入林。】 【——林木说,卷你个头,食堂没开呢。】 【你踩死了一只蚕,两只蚕,三只蚕。】 【但是,一只又一只,更多的蚕,正像黑暗的潮水一样涌来!】 【在被蚕群包围前,你沿着被浓雾划分的村边,快速走过!】 【村民们,赫然也被困在蚕群之中!】 【你大致扫了一眼。】 【几个半大孩子,跑得快些,还没有陷入虫潮。】 【他们或踩或打,正在消灭着蚕。】 【你甚至看到了周茧盛,他正拿着一个苍蝇拍子,手一动,拍子一落,就是一张蚕饼!】 【可是更多的蚕,很快就把蚕饼啃食殆尽!】 【蚕饼越来越多,吃的速度赶不上被打死的速度,后面的蚕就碾压着同类的尸体,一拥而上!】 【当然,敢打的还是少数。你看到不少村民四处奔逃,尖叫声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蚕群啃食,爬动,吸吮,奔跑!】 【茧盛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半大孩子们也很快累得筋疲力尽。】 【在无边无际的虫潮之中,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 【很快,就有人体力不支,落后一步,被淹没在了蚕群中。】 【他的耳、鼻、喉、眼上,很快挂满了白胖的蚕!】 【难能生还。】 【就算有几个逃出来的村民,面对无边无际的浓雾,也驻足了。】 【——那里面,可是有着[雾诡]的!】 【随着生人越来越多,[雾诡]们被吸引到了村庄边缘。】 【“啪嗒”一声,你的头顶湿了。】 【雾气加重,凝雾成雨,大滴的水在你们头上滴落,像是[雾诡]的口水!】 【你擦干净水,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随着你在村子边绕着,你发现,居然有人不但不逃,还伫立在虫潮之中大声祈祷!】 【他们任由虫子爬过自己的身体,双手虔诚地合十,甚至还跪下来,方便虫子爬过自己的脊柱、头顶。】 【你听力极好,硬是在蚕群爬过的梭梭声里,听出来了他们的祈祷语!】 【“伟大的蚕花娘娘,是谁冒犯了您?是哪个不长眼的冒犯了您,导致您在冬天,唤醒了您的子孙?”】 【“是魔性深重、枉造杀孽的白猎户?还是怪模怪样、不敢见人的白家小魔种?难道说,是那个黑纱蒙眼的生人么?”】 【“请您告诉我们!我们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杀掉一切不敬之人!”】 【他们跪拜在地,祈求着神明。】 【他们明知道是诡异的,神明。】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黑纱之下,柳玉楼不禁笑出了声。 ——以诡为神,骗骗自己就完了,真到了诡异面前,还是得靠自己! 这一声笑,吓得周大米又一激灵。她把汤碗往这边一推:“大人,您要尝尝这病蚕卵么?包脆的。” 柳玉楼这才知道,蓝绿色汤里漂浮的,不是芝麻。 是蚕卵。 笑意凝固了。 ——真是可笑,如果能做点什么……如果能…… 她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伞]面。 模拟器的那句,[藏住你的志向],有足足三个叹号! 柳玉楼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蚕群涌动,吞没了这群,信奉着它们的,敬神者。】 【你挥着[伞],向茧房的方向靠近。】 【出乎意料的是,越往中心走,蚕越多!】 【可是蚕越多,人反而越多!】 【这很不正常,要知道,趋利避害、保全自身,是生物的本能!】 【你看到了村里八成以上的劳动力。甚至还有屯屯娘、村长六婶子!】 【他们有的已经窒息死了,有的还在痛苦地挣扎着。大多数死者死不瞑目,嘴里爬满了蚕,堵住了他们的最后呐喊。看得出来,临死前的那一刻,他们是多么的恐惧绝望!】 【蚕,在他们的身上爬进爬出。】 【可是他们,有的人的方向,不是朝着雾气弥漫的村口,而是朝着身后的茧房,至死不回头!】 【你突然之间,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茧房这边的人最多,为什么,有的人愿意违背自己求生的本能,忍着恶心的触感,至死不回头。】 【可以想象,蚕潮的爆发,是渐进的。】 【最开始,只是一两只,三四十,五六十只。】 【看到它们爬出来,蚕民们大多先是惊讶,而不是恐惧。】 【他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休眠的季节,蚕却都自己孵化出来,在这里受冻。】 【那可是他们精心挑选了一年的好蚕种!】 【也是来年的生机所在!】 【比起担心自己的安危,他们更担心蚕。】 【他们伸出手来,想把蚕送回茧房。】 【开始是捧,然后是抓,后来是抱。】 【手里拿不下了,就放在胳膊上、肩膀上、腿上、腰上。】 【甚至有蚕,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但他们不怕这个,也不能怕这个!】 【毕竟,从没听说过蚕,吃人的!】 【顶多被咬上两口,咬上两口又怎么了呢?】 【自己一条贱命,无所谓。但是,金贵的蚕,可是关乎全家人的衣食住行啊!】 【走在路上,他们还得小心避让,给蚕让出蚕道。】 【如果踩死了蚕花娘娘,是要被蚕花娘娘报复的!来年挣不到钱,怎么交税,怎么买足一家人的口粮?】 【他们怀里抱着一大团,身上挂着一大堆,脚下跌跌撞撞地避让着,一路在虫潮中逆行。】 【可是随着他们逐渐靠近茧房,他们傻眼了。】 【因为远远超过卵的数量的蚕,正从茧房里头涌出来!】 【越是心急,越是靠近茧房,就越能感受到蚕的数量!】 【他们这才发觉不对,又想退出来。可是原本轻松的腿,却像压了千钧一样沉重!】 【蚕民们这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蚕,压在了白色的蠕动海洋之中!】 【可他们光顾着把“宝贝”、“蚕花娘娘”送回去,觉得累了、沉了也不敢说,只以为是走久了。】 【生活蒙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深陷泥潭!】 第210章 蚕月条桑18:虫子与树 【你的[伞]上、[红绫]上,挂满了蚕。它们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挣扎着,又被你一一踩死。】 【你在茧房这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九十岁老头。】 【如果说外面只是白色的潮水,那么茧房内部,就是完全的白色固体了!】 【细看之下,全是蚕!】 【你拿起桑树棍,尝试突围,但是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你无法进入茧房。】 【万幸的是,你没有在尸体中看到屯屯家五个孩子。】 【你退至村边,看到了崩溃的周茧盛。少年正挥动着手里布满粘液的苍蝇拍:“啊啊走开啊!”】 【前有蚕群,后有浓雾,你们被困住了!】 【你想到了中二的宅女白苓,刚刚,你没有看到她和她标志性的斗笠。】 【你捏碎了[灵桑叶]!】 【翠绿色的叶子破碎,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可是下一瞬间,村里的所有桑树,都呼啦啦地响了起来!】 【狂风平地起!】 【大雾短暂地稀释了,流着口水的雾诡,尖叫着被风推开!】 【大量的蚕,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被风卷走。它们引以为傲的吸附力,在狂风之中毫无作用!】 【与此同时,像是呼应一般,你感受到了巨风扑面而来!】 【你的僧衣,在狂风之下呼啦作响。蒙眼的黑纱被解散、吹开,露出了那双血色的瞳孔!】 【你把撑开的[伞]挡到身前,顶住了被风吹来的虫子们。】 【周茧盛一个激灵,窜到了你的伞里。他看着你,刚要道谢,却愣住了:“你的眼睛……”】 【你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解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他好像自己构造了一个悲惨故事,误以为你得了什么恶疾,连忙道歉。】 【随着话音,周茧盛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递了过来:“给你个新的,遮住吧。”】 【你没有解释,也没有接。】 【少年只以为你是害羞,忘了刚刚的狼狈,得意道:“收着吧,不用还!我周茧盛,可是十里八乡的孩子王!”】 【你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实情:“它刚刚,沾过蚕。”】 【周茧盛:???】 【少年默默把布条收了回去。】 【风口的蚕被吹得差不多了,你从伞后探出头,想看看狂风中的“灵”,到底是何方神圣!】 【却看到,更多的蚕抱在一起,像一张张毯子一样,粘在桑树上、地上,竟然抵挡住了狂风!】 【上面的刚被吹走,就有更多的补上!】 【似乎是知道风是怎么来的,大量的蚕,正边躲着风,边啃食着桑树的树干!】 【一棵棵桑树倒下,而风,似乎在逐渐减弱!】 【有虫被砸死了,但是更多的,却是趁着风势渐弱,进一步稳固了身形!】 【你皱眉,看了一眼手里破损的荧光叶子。】 【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灵”,就这点手段?】 【就在你产生这个疑问的下一瞬间。】 【浓雾散去,灵风山现世,山上传来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你只一看,头皮发麻,立刻拉着周茧盛,往旁边就是一滚!】 【“你干嘛?”少年被你弄痛了,刚要开口,却突然“呀!”的一声。】 【一根巨大的、三人合臂才能抱住的桑木,正从你们刚刚站立的地方滚过!】 【而更多的粗大桑木紧随其后,借着山势俯冲下来,冲入了虫群!】 【大量的蚕被带飞、碾碎,看到蚕们的惨状,剩下的、大多有理智的村民顾不得可能触怒“蚕花娘娘”,开始大声欢呼起来!】 【“是‘灵’大人出手了!”】 【“‘灵大人’无所不能,象征着无尽的财富!如果没有灵大人,我们吃什么,穿什么,又拿什么给官家?”】 【你发现,这些人就是把对“蚕花娘娘”的说辞,变了一个名字,套在那“灵”身上。】 【而叫嚣的最厉害的,赫然是之前蚕花娘娘的信徒。 这位比较机灵,之前就一边夸着蚕花娘娘,一边远离,才幸免于难:“我之前就觉得白姑娘说得对,‘灵’大人才是对的,蚕诡背信弃义,忘了是谁给它们提供吃穿!”】 【然而,就像“蚕花娘娘”一样,“灵”同样没有管这群村民!】 【也许,在树的眼里,人也不过是另一种虫子而已。】 【一根根百年桑木滚落,有躲闪不及的村民,和那些被带飞的蚕一样,被桑木重击、碾压,吐出几大口血后,就再也爬不起来!】 【周茧盛感谢了你的救命之恩,并扭捏着拿出了一条新的、白色的纱带。】 【上面,还带着少年的体温。】 【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可他不怕你的红瞳,只是小声道:“里衣。”】 【“没,没沾过虫子的!”】 【你想象了一下瞳色暴露的后果,还是接过来了。】 【你二人在巨木间躲闪,而条桑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大量桑树木料做的房子,像是保龄球一般应声而倒!】 【一声声惨叫,从房子内部传了出来。】 【“五斤婶!七大叔!”】 【看着躲在房里、活下来的亲朋们一一殉难,周茧盛眼睛都红了!】 【少年犹豫了一瞬间,然后离开了你和温暖的伞下,毅然决然地冲进了巨木的洪流中!】 【你看着他拼尽全力,左躲右闪,险些被巨木砸到,才终于冲到了最近的房屋前!】 【你没有再看。】 【因为以你的眼力,透过迷雾,可以看到更多的巨木,正从灵风山上滚下,把整个条桑村包裹在内!】 【整个条桑村,眼看着就要被夷为平地!】 【你已经预见了条桑村的结局。】 【没有人能抵挡,哪怕是灵活的你!】 【无论是虫子,还是树,显而易见,都没有把人放在眼里!】 第211章 蚕月条桑19:生物学家(圆滚滚的鸡蛋加更) 【你退至了浓雾边缘。】 【你犹豫了一下:浓雾之中,是有[雾诡]的!】 【但是,眼前的桑树木、蚕群,似乎更加迫在眉睫!】 【就在你决定进入的瞬间,只觉腰肢骤然受力!】 【身上的僧衣被刺破,露出了底下的棉花!】 【五根带着刺的花枝缠住了你的腰,一把把你拉入了浓雾之中!】 【你撑开了[伞],一拳挥出——】 【“是你?”】 【若非你及时收了力,差点把小玫瑰花干碎!】 【仁路委委屈屈,看着自己被打弯的花枝,险些落泪:“我抓来了养花的人类大师,不仅会保养向阳花,其他花也很会养!”】 【的确如此,还没看全被它抓来的人,你就先看到了那人手里的一盏灯笼。】 【灯笼之中,一枚干枯的心脏,正像没有老去一样跳动。而方圆几米的浓雾,就在这心脏的鼓动间散去!】 【你看到了不知道是被你,还是被这个人引来的[雾诡]。】 【它们咆哮着,舞动着,可是因为这盏灯的存在,都不敢靠近。】 【而提着灯笼的人,一身藏蓝。】 【眉斜飞云,眼蕴寒星。中堂饱满,长须如墨。】 【就算不看那不凡的心脏灯,这个人也像是富贵子弟!】 【来人拿出了一块[何以识]碎片。】 【[何以识]碎片识别到你身上的诡异气息,变红了!】 柳玉楼了然。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同福客栈的乙等房客,会笃定她是诡异! [何以识]的碎片,明显比[何以识]水,要敏感! [何以识水]判定的绿色。 可更敏感的碎片,识别出了她身上的诡异气息,变红了! 【你被[端阳]锁定了!】 ……端阳? 这个仁路带来的“生物大师”,疑似贵族子弟的男子,叫端阳么? 【你感知到了一种正大光明的威压。】 【你有一种直觉:邪念起,端阳动,你就会连带着邪念一起,被无情斩杀!】 【你看了一眼仁路,它似乎也感知到了[端阳]的存在,颤抖了一下:“虽然这只人身边热热的,但你别害怕!我已经把他控制住了!”】 【你看着不明觉厉的仁路,深刻觉得。】 【——不是它抓住了人类,而是它被人类抓住了。】 【话虽如此,小[三月桃]愿意冒着被抓住的风险来救你,你还是有点感动。】 【你还没有说什么,就看到[端阳]另一只手里,正宝贝一样捧着一个熟悉的——】 【榴莲皮!】 【你:???】 【虽然你白纱蒙眼,富贵[端阳]还是一瞬间读出了你的诧异。】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果然是你!”】 【接着,他从腰间摘下了一大串“大眼果”,递了过来:“你是不是吃下这种野果,就能吐出别的物种皮?”】 【“你再示范一下,如果真的可以做到,不管你是诡是人,我都带你走出这片雾!”】 大雾之中,除了[蚕花娘娘]、[冬十九],又多了别的存在! 柳玉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现在还看不到浓雾,但是夜色,已经模糊! [蚕花娘娘],是诡,不安好心。 [冬十九],是人,但是在雾中自身难保。 [端阳],是人,能自由穿行在大雾中。 但是,他本身就很危险,形迹无踪,还看上了天赋[猴王]! 【你选择:】 【1.吃下葡萄】 【2.把葡萄丢他脸上】 【你估量了一下眼前人的战力,目光停在了那盏心脏灯上。】 【你猜测,他有更多的诡异物品,贸然打起来,自己未必能讨得了好。】 【你接过葡萄,丢了一枚给小穷诡,确认无误后,自己吃了下去。】 【[端阳]很有兴致地,看你把葡萄喂给空气。】 【“这是传说中的穷诡么?你能看到?”他提着心脏灯凑上来,“帮我看看,我身边有几只穷诡?”】 【你看了一眼他的身侧,什么也没有。】 【你只能看到自己绑定的三只穷诡。】 【你咳嗽两声,在他远离之前,往他脸上吐出了一块西瓜皮。】 【没关系,猴子就是这样的。猴子不用打工,不用在意人际关系,只要抢人的食物,再往人身上吐皮就行。】 【[端阳]:……】 【他不像其他富贵子弟,不但不怒,反而激动了起来:“你果然能发现新的物种!虽然没有种子,但确定了外表,已经是一大步!——太有用了,你放心,我一定保你安然无恙地过了这山!”】 【[端阳]取消了对你的锁定!】 【话音刚落,他把鞋子一脱!】 【他念了一些咒语,转眼之间,只见那双三色锦履突然变大,然后成了一艘小舟!】 【“上来!”】 【[端阳]一边招呼,一边把“心灯”往上面一丢。然后一把提起了,第一次见到西瓜皮、正在比对能不能穿身上的小[三月桃]!】 【仁路在“喂,是我抓住你,不要放肆!”的抗议中,被丢到了锦履上。】 【你稍一犹豫,他的手又向你袭来!】 【你一个闪身避过!】 【“咦,山野花妖,居然和我的三成速度不相上下?”[端阳]啧啧两声,一把把你提起,“反应力不错,那也得上来!”】 【你根本反抗不得!】 这个[端阳]…… 果然是太危险了! 还得找其他出去的路,把这个安排在下策! 【你庆幸了一下没有和他起冲突,看了一眼身下的锦履。】 【藏蓝、正红、明黄色交织,富丽堂皇,让它乍一看,不像鞋子,反而像是马车!】 【你好奇地拿[伞]戳了一下。】 【[端阳]只以为你这只小花妖没见过世面,被你逗笑了。他大笑一声“千里快哉风!”,便见周身雾气被推开,风速骤然加快,锦履像是游艇一般腾空而行!】 【你一使劲,[伞]把脚下锦履戳出了一个洞。】 【亲眼看到这个洞是怎么出现的[端阳]:……】 【你被[端阳]锁定了!】 第212章 蚕月条桑20:[同心灯],[端阳]剑 【你才注意到,[端阳]身上,挂着一把断剑。】 【公子王孙,身上的佩剑,居然是断的。】 【你多看了两眼。】 【[端阳]踩了踩锦履,软软的鞋底颤了颤,震动传到了你这边。】 【那个洞,就更加显眼。】 【在男子谴责的目光中,你咳嗽一声:“意外。我也没想到,这鞋空有汽车的时速,却没有汽车稳定。”】 【“‘气车’是什么?”】 【你没想到的是,回答你的不是[端阳],而是一个你从未听过的声音!】 【“‘气车’是什么?驾驭云气的马车么?”】 【见你没有回答,它又问了一遍。你这才确定了,刚刚发出声音的,就是脚底下的鞋子!】 【而你,刚刚还把人家戳了一个洞!】 【你默默后退了一步,解释道:“是我家乡的代步工具,差不多每三户就有一辆。”】 【“每三户,有一辆?”仁路、[端阳]和锦履异口同声。】 【首先发问的是[端阳]:“你是说,每三十人,就能有一个这么快的马车?”】 【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大离大部分家庭是十人的大家庭,所以,连富贵的[端阳],都以为三户有三十人。】 【“和这个鞋子一样快?”这是震惊的小[三月桃],“你长在哪里的?那里的同族,出行这么方便吗?”】 【“又快又坚固?”锦履不干了,一边被驱使着快跑,一边上下抖动着发癫,“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是超厉害的[橙]级,不可能有东西又比我快,又坚固,又那么常见的!”】 【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给他们解释。】 【仁路靠近了你,想问个清楚。可就在下一秒,他一个弹跳起步,跑到了鞋头:“你更难过了!我本体都要蔫了!!!可恶啊!”】 【你沉默了一会儿。】 【真是敏感的小玫瑰呢。】 【[端阳]见你不想说,好心地递过来一串葡萄:“吃点吧,甜的,开心。”】 【你仅剩的理智辨认了一下这是葡萄(大眼果)没错,就把它一个个,机械性地扒到了嘴里 。】 【当葡萄的清香气息终于唤醒了你时,你看到满鞋的梨皮、山竹皮、龙眼皮、荔枝皮。】 【“这么多新的物种!——多吃点,多吃!!!”[端阳]一边笑一边给你塞葡萄,还把这些皮分类堆起来,“大喜,千里快哉风!”】 【锦履发出沉闷的声音:“速度,快不起来了,太沉了。”】 【仁路从果皮堆里冒出来,试图摇晃你,又被[端阳]按了回去。它只能警告着你:“别吐了别吐了,哪怕咱们是草木,结太多果子,也会伤身的!”】 【你好像丢了魂一样,自然也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对着葡萄,你只干了两件事。】 【吃掉。】 【呵tui——】 【呸。】 柳玉楼:? 你再模仿一个这个音效试试呢? 【是[猴王]干的,器器冤枉啊!】 模拟器很快恢复了正经: 【等你回过神来时。】 【你站在一堆西瓜皮中,陷入了沉思。】 【见你不吃了,[端阳]终于高抬贵手,仁路得以跑到你的身旁:“你到底在自己身上拼了多少个草木啊,上限不是只有三个么?难道多几个,才是对的?”】 【他绕着你转了几圈,啧啧道:“拼了这么多种,难怪这么聪明!——诶,你心情好点啦?我不会蔫了!”】 【小玫瑰伸出手指,十朵玫瑰死了九个。】 【但他还是很激动:“活了一个,活了一个!”】 【你没管莫名兴奋的小玫瑰,看着正清点果皮的[端阳],默默取消了[猴王(紫)]。】 【就在你停止吃葡萄的不久。】 【就在锦履带着你们,快要冲出二十里浓雾的刹那。】 【你突然看到,两旁的树林里,起了几道冲天的红光。】 【“这是什么花?”小[三月桃]被吸引了,“还怪好看的。”】 【“不好!”[端阳]却是脸色一变,“[端阳]!”】 【这人怎么叫自己的名字?】 【随着他一声呼唤,剑声铮铮!】 【下一瞬间,他腰间的那把断剑,发出了一声厚重的回音!】 【锦履被逼停,长须男子赤足站在飞舟上,拔出了那把断剑!】 【剑出鞘的那一刻,竟有一种厚重光芒,好似要决云雾,开青天!】 【哪怕,是一把断剑!】 【“[端阳],且随我看看,来者是何方妖孽!”[端阳]一踩锦履,“敢不让我们出?那就休怪我们回头!”】 【“千里,快哉风!”】 【随着他一声怒喝,锦履舟折返,你终于明白了,那把断剑的名字,才是[端阳]。】 【你沉默了。】 【你看了看真的[端阳]·剑,又看了看假的“端阳”·人。】 【你的视线,略过水果皮。】 【你决定,暂时用“狂热的生物学家”,代称长须男子。】 【“生物学家”紧握断剑,锦履如飞梭,凌空而起!】 【当你们飞到灵风山半山腰的高度时,终于发现了红光的来源——正是一个个[丰年柱]!】 【它们排布错落,红光起,浓雾随,遮掩了它们的痕迹。】 【除了最开始的一瞬间,后面再看,只会以为是雾气!】 【而它们交织在半空,竟然成了一个错落的(?)字!】 【注:本字并非人类通用语,已为您进行同义字替换。】 【一个巨大的“开”字,在上面凝结!】 【而这个“开”字,只差一笔了!】 【虽然还是一个未完成的字符,你却从中感到了一种心悸感。】 【你总觉得,如果它真的完成,会有非常不好的东西从灵风山里面爬出来!】 会是……那个“灵”么? 【关键时刻,生物学家丢掉了榴莲皮,把之前的心脏灯笼朝着满天雾气一扔,一剑斩出!】 【“[同心灯],[端阳]剑,且助我,开青天!”】 【烛火之中,心脏燃烧!】 【断剑、飞舟(飞鞋)紧随其后,剑光所至,[丰年柱]应声而倒!】 【你扒着鞋沿,认真观察了一下断裂的[丰年柱]。】 【当真是同周大米说的,就是红色带子,绕着桑树——不,那不是桑树!】 【你看到树的断口处,年轮之中,渗出了血液!】 【一层一层的年轮,一层一层的血。看上去,就像是——】 【这么可怕的东西,为什么你脑子里会想到树莓千层年轮蛋糕?!】 【你是真饿了。】 柳玉楼:……?很好,好完美的精神状态。 [冬十九],不愧是[三江台]的人,他的直觉是对的! 这个[丰年柱],果然有问题! 第213章 [蚕月条桑]21:天下幸运共八斗,我独占 【随着[丰年柱]的倒塌,缺失一笔的“开”字,被生生打散!】 【而随着“开”字溃散,奇怪的召唤仪式似乎被迫停止了!】 【生物学家长吁一口气,摸着自己的胡子,把[端阳]插回了剑鞘之中。】 【下一秒,他驾驶着锦履,转身就跑!】 【仁路:???】 【刚刚的突击太快,锦履飞得像一道闪电。】 【倒霉的小三月桃,从来没坐过车,吐得稀里哗啦,绿色的汁液流了一鞋。】 【而现在,锦履正以比刚刚更快的速度,向外逃生!】 【生物学家边念着“千里快哉风”,边心疼地把一些沉重的果皮往下丢:“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一边,他还不忘照顾你和[三月桃]两个濒危物种:“再忍一忍,等过了这一片……”】 【单纯的仁路,就在他“一片一片又一片”的忽悠中,吐得昏天黑地!】 【飞鞋光速路过条桑村,你抽空往下一看,宁静的小村落已经成了废墟。满地都是白花花的蚕尸、圆木,看得出来,双方经历了好一场大战!】 【飞舟光速飞过。】 【快要到了浓雾边缘的时候,一个头戴斗笠的少女突然从树上跌落,却是挡住了你们的去路!】 【是白苓!】 柳玉楼双眼一亮:莫非这个白苓,也有在雾中穿行的方法么? 【飞舟,说是飞舟,实际就是生物学家的鞋。鞋子着地,天经地义。因此,除了刚刚升上半山腰的那一会儿,你们几乎都是贴地而行的!】 【似乎,升上高空,对这只鞋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任务。】 【贴地走,就要看路!】 【而灵风山附近,多桑树!】 【鞋子的反应速度很快,每次要撞到树,都及时地来一个急转弯,让小[三月桃]又吐一地。】 【然而,不知道怎么,这一次出逃,你们屡屡碰壁,每次要冲出浓雾,都会遇上树!】 【你怀疑白苓沟通了“灵”,移动了桑树的位置,包围了整座山脉!】 【之所以这么怀疑……】 【是因为……】 【眼前。】 【白苓“哎呀”一声,斗笠摇晃,倒在唯一的出口前:“你们撞到我了!”】 柳玉楼:?碰瓷是吧? 【锦履停住了一瞬间。】 【下一刻,你和生物学家同时出手,一个用[伞]打倒了桑树,一个拿起断剑,一下把挡路的少女挑飞!】 【白苓:???】 【下一瞬间,锦履冲出断木——】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你回头看去,发现所有的桑树,都朝着你们的方向倒塌!】 【锦履的速度拉到了最快,可是下一秒,地面也向下方陷去!】 【猝不及防之下,锦履“哎呦”一声,把你们甩了出去!】 【生物学家拿出了什么道具,仁路变回了原形,看上去水分都快吐没了。】 【而你,一个翻滚落地,毫发无伤,瞬间撑起了[伞]!】 【可是[伞],并不能抵挡几千斤重的高大桑木!】 【生物学家刚想做点什么,手里的道具却突然失效了!】 【你只来得及听到,他说了两个字:“干扰!”】 【在桑树倒塌带来的巨大阴影里,你被砸死了!】 周大米还在嚼着碗里的病蚕卵,就看到那个黑缎蒙眼的天赋者大人,一下站起了身! “给我介绍一下[茧房]。”天赋者大人说。 周大米不敢怠慢,马上开口:“茧房是蚕宝宝们的摇篮,里面有一排排架子,上面放的蚕纸,纸上是卵。”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两句:“冬天有点麻烦的,每天都要确保有一部分架子晒到阳光。” “不过,现在是过年,有大雾的时刻,只需要点着火炉取暖就行。” [火炉]。 柳玉楼思考了一瞬间,然后问:“如果火炉达到特定温度,蚕会提前孵化吗?” “怎么可能哩!”周大米想也不想地否认,“烧火炉子,要多少钱?养一季蚕花娘娘,又能有多少钱?” “冬天太冷,结出来的茧品质都不好,卖得价更少了!” “哪儿会有人天天往火炉子里添木头,花几倍的钱祸害蚕种?” ——不会有人干,但是,是能做到的。 茧房关乎来年的收成,肯定有人看守,但肯定不会警惕村里的大恩人、九十岁的老头。 虽然说,老头唤醒蚕群、吞噬条桑村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模拟里,这确实发生了! 当然,蚕种的数量突然暴增、性子大变,也都不同寻常!很有可能是老头背后的“蚕花娘娘”,做了什么! 要知道,蚕是很温顺的,如果不是受到刺激,怎么可能突然反噬条桑村呢? 条桑村,至少养了几十年的蚕! 关注这个,并不是她想管条桑村虫子和树的事儿。 而是模拟里,她眼看就要成功离开了,却遇到了据说很难见到的“蚕花娘娘”拦路! 是真那么倒霉,这极小的概率都让她碰上了? 还是说,“蚕花娘娘”,就是在盯着她呢? 实话实说,她觉得盯着她的概率更高。 但柳玉楼对自己的运气,更是多少有些了解! 天下幸运共八斗,她柳玉楼独占。 负二斗。 柳玉楼在心里,默默勾勒出了一条离开条桑村的路。 [尝试避开“问灵”上山。] [如果不幸遇到蚕花,尽量不起冲突地离开。] [如果离开失败,尝试在大雾弥漫前,找到戴着[端阳]的生物学家,借着锦履和心灯,快速冲出迷雾。] [如果没有找到生物学家,尝试从白苓那边,寻找突破口。] 白苓,疑似能在浓雾间行走,但好像和“灵”是一方的,不怀好意。 相比之下,神秘的生物学家,反而更像人一些! 而生物学家看到了她使用[猴王],还捡到了榴莲皮。明显是在某一个时刻,出现在村口的! 可以守株待兔试试! 那么多道具的生物学家,因为看上[猴王]来保护她,却还是离开失败! 明显是“灵”出了手! 还有那个召唤“开”字的组织,在关键时刻干扰! 柳玉楼想了想,给自己立了几条原则: [早点把仁路的花瓣丢掉。] [不在雾气里为任何东西驻足,无论是冬十九,还是小册子。] [远离桑树和[丰年柱]。] 第214章 [蚕月条桑]22: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消耗[真心]三两!】 【当前剩余:[真心]零。】 【抽取天赋中。(60%)】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中天赋。】 【你选择了[匣中(绿)]。】 【模拟开始!】 【“‘蚕花娘娘’和‘灵’,是什么关系?”你问。】 【这个问村民,会让村民警惕的问题。】 【果然让周大米卡了壳!】 【她只犹豫了片刻,一口咬定:“敌对。”】 周大米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天赋者大人看了过来! 柳玉楼说:“没事,接着吃你的。” 【她答得斩钉截铁,但是你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之前提到“灵”时,小姑娘可是眼里带着星星,还说感谢“灵”的庇佑!】 【而蚕花娘娘,是蚕民的信仰。】 【如果蚕花和灵真是敌对,作为信徒的村民,对“灵”,怎么可能是这个态度?】 【你凑近她:“真的吗?”】 【她被你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说:“真的!”】 【“哦。”你点点头,在周大米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问,“谁让你这么说的?”】 【“ling大人——”反应过来的周大米一下子意识到了不好,宝贝的饼都不要了,转身就要推门喊人,“她警惕——!”】 【你的反应何其快速,当下一个拉拽,手就把周大米的嘴堵上了!】 【周大米咬了你一口!】 【她牙间,未吞下的蚕肉和蚕卵混合物,粘在了你的手上。】 【你冷笑着解开腰间的红绫,把小姑娘的嘴缠上,然后结结实实地把她绑在了床边。】 【想要警告村人的小姑娘跳动几下,都没能成功挣脱。】 【虽然但是,她成功完成了,自荐枕席。】 【大概是村人对此有些预料,没有人找上门来。】 【哪怕是周大米、周屯屯的娘。】 【——反正你们两个女孩子,又能做什么?没人会想平白无故,得罪天赋者的。】 【半夜无眠。】 【最开始,周大米还想着逃跑,或者预警,一会儿发出呜呜声,一会儿踢两脚墙壁。】 【后来,你听到了她香喷喷的呼噜声。】 【起夜的时候,你顺路给村里的每棵桑树都来了一拳。】 【——“树,就该有个树样!”你冷笑道,“都冬天了,你一个落叶乔木,还留着叶子干什么?”】 【半夜发完疯,你回去了。半梦半醒,勉强休息了剩下半晚。】 【凌晨三点半,你从床上爬起,简单填饱肚子后,路过了白苓的门前。】 【凌 晨 三 点 半。】 【因为不知名原因,你听力极好。只听得白苓在屋子里,发出了一声尖叫:“谁亥时过一会儿就起床啊?啊!”】 【(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声)。】 【门很快开了,戴着斗笠的少女推开门,棉服搭着肚兜,木屐配着披风,整个人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她有气无力地道:“‘灵’,已经预见了你的来——”】 【“人呢???”】 【不提早起上班的打工宅女有多崩溃,你已经走远。】 柳玉楼摸了摸手中的[伞],坐回床边。 ——“灵”,并不以桑叶为耳目。 在桑叶落尽的情况下,它还是能监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 并且把自己的动向,告知猎户家的白苓! 但是,这个过程,是有延迟的! 至少她走了之后,白苓并不是第一时刻知道。 她还在慢悠悠地念台词,直到出门看到,才发现她不在! “灵”所谓的“预知”,只是个幌子。因为这次模拟里的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去问灵! 【你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除了[梨园印记]、仁路的小玫瑰花瓣,没有发现异常。】 【你没有找到,“灵”是用什么方式监视你的。】 但是伪装“无所不能”的方式,柳玉楼已经大概猜到了。 也就是借用监视,提前让白苓装神弄鬼! 无论周大米提到的、在背后指使她的人,是“灵”大人,还是“苓”大人。 她都接到了,要给柳玉楼讲进山方式的任务! 整个“灵”的一方,都在给柳玉楼树立一个观念: 进山,必须问“灵”才行! 【你绕了小半圈,确定白苓没有跟上来。】 【看着近在咫尺,又不对你开放的山。】 【你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周茧盛扭捏着不告诉你进山的方法。】 【确定了四周没人,你在三只小穷诡震惊的目光里趴下,一弓,一伸,一弓,一伸地向前阴暗爬行!】 【阴冷的地面上,冬风呼呼地刮着。】 【你的脸上,毫无表情。】 【动作,毫不停歇。】 【一屈,一伸,一屈,一伸。】 【不行,太好笑了。好心的模拟器给你发来了一张截图:】 【(柳玉楼厌世脸学虫几爬行图)。】 柳玉楼:? 周大米不知道,为什么天赋者大人突然捏碎了床头的木栏杆。 “没事。”柳玉楼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模拟器提供的画面上,她柳玉楼面无表情地爬行,身后三只小穷诡笑得打滚儿,还有一个在学她爬,疑似“再见”。 柳玉楼看了一眼在墙上挂着的三只小穷诡们,把它们摘了下来,当弹球一样,挨个暴揍了一顿。 三只小穷诡:??? “老,老大威武。”“我去”夸赞道。 看着天赋者大人面无表情打空气的周大米:??? 茧盛哥说得对,天赋者大人,可能真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天残。 第215章 蚕月条桑23:【而我是一个好惨的器器】 柳玉楼暴打一顿弹球,只觉得心里的郁气也发散了不少! 如果能暴打一顿模拟器,就更好了! 模拟器:??? 【器器好惨!好惨一器器!】 忽略模拟器的卖惨,柳玉楼又看了一眼那张截图,突然间,眼神一凝! 却原来,在她爬行的瞬间,截图之中,后背上,居然闪过一抹银光! 若非模拟里的她在进行这么一个抽象的姿势,若非模拟器偶然笑抽了发来的截图,根本不可能发现! 柳玉楼看了一眼,疑似被“灵”派来监视她的周大米。 她一个闪身,一把把周大米的头按进见底的汤碗里,然后解开了最外层的僧衣! 僧衣轻飘飘地飘落到地上,又被她一把捡起来。在背后,最隐蔽的地方,果然发现了一只银丝蚕! 解开的那一瞬间,原本安安静静的银丝蚕突然快速扭动起来,按都按不住,就像是早上的闹钟一样! 柳玉楼一把,把银丝蚕贴在周大米身后。 那挣扎的蚕就像找到了目标,突然安静了! 它不像其他蚕那样爬行,而是呆在原地。周大米向左,它就向左。向右,它就向右。周大米发出“呜呜”声,它的小口器也一张一合的。 动作之同步,就像是—— 一个监视器! 可是模拟里的她,还不知道这点! 模拟器,给我出选项啊,快出! ——周大米“唔”了两声就不挣扎了。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天赋者大人突然把她按进了碗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天赋者大人的手好像小了一点。 柳玉楼按完之后,奉命接着按住周大米的三只小穷诡:“嘻嘻!” “你好”动了歪心思,试图舔舔周大米的财富智慧。但它晃了晃,敲了敲,发现,是空的。 自己的主人,特别好吃,但是上了锁。 主人赏的食物,是空果。 三只小穷诡气得发抖,给周大米脑袋来了个按摩:“邦邦邦邦!咚咚咚咚!” 周大米:??? 没关系,天赋者大人是个半疯,没关系。 柳玉楼穿好僧衣,把手换了回去,才松开按住周大米脑袋的手:“没什么,让你吃快点。” 毫无察觉的周大米:……您开心就好咯。 【你快速爬行,真的抵达了[灵风山]!】 【在你抵达的那一瞬间,你一个跳跃而起,把三只嘲笑、模仿你的小穷诡暴打了一顿!】 【三只小穷诡的哭声里,你快速在山林间穿行。可能是因为没有得到“灵”的庇护,这一次,[灵风山]向你展露了真实的一面!】 【的确,山上没有猛兽,也没有寻常诡异。】 【但是,诡异世界的其他生物,也不是好相与的!】 【你看到一只牛形生物,一下顶倒桑树,然后津津有味地吃起了树干。】 【还有大量的[马鹿],这种灵风山特有的物种,头是鹿脸,身子是马身,正在来回地跳跃。】 【你尽量避开了这些动物,抽空把小[三月桃]仁路的玫瑰花瓣,随便放到了一棵树上。】 【你离开了。】 【相似的山里,你看不出太多不同。】 【直到眼前,又一次出现了白衣面具女子!】 【“冬日寒凉,你怎么一个人……”】 提前了半个小时,还是被锁定了么?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柳玉楼微微皱眉。 【她话还未说完,你一个闪身,窜到了最近的[丰年柱]上!】 【你很清楚,自己的速度快不过“蚕花娘娘”。】 【但是你的爬树技巧,满分!】 柳玉楼默默点了下一步。 ——上一轮模拟,“灵”出手留下了他们。 而灵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动手,很大可能是怕召唤[开]字的事情暴露! 因此,不得不出手! 哪怕要对上[端阳]剑、[同心灯]、生物学家! 生物学家有多强? 柳玉楼不知道。 生物学家曾说,柳玉楼现在的全部武力,也就是他的三成! 这句话可能是假的,但是他身上千奇百怪的道具,数量不下蜉蝣! 柳玉楼至今还记得,模拟里被蜉蝣“百宝箱”支配的恐惧! 她的第一个紫色天赋,飞行类的[纸鸢],根本逃不过他的罗网! 毫无疑问,如果这个世界真是游戏,生物学家就是那种氪金玩家。 为了不对上道具重重、非富即贵的氪金玩家,召唤[开]字的人甚至做足了准备,干扰了当时的诡异物品! 很有可能,锦履翻车,把他们甩出去,不是因为地陷,而是因为干扰! 柳玉楼甚至怀疑,哪怕是面对模拟里的危难情况,哪怕诡异物品都被干扰,她和仁路都被巨木砸死了,生物学家也不会死! ——当然,现实里没有[猴王(紫)]的她,怎么抱到氪金玩家的大腿,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柳玉楼讨厌这种不受控的事情,所以,如果可以,她不会考虑这条线! 而如果用其他方式离开…… 灵风山路,是最好走的。 但是灵风山,又有“灵”和“蚕花”,时不时跳出来拦路。 ——“灵”,和召唤[开]字的势力,很大可能是一伙的。 ——而[丰年柱],明显与召唤仪式有关。 甚至柳玉楼怀疑,条桑村本身,就是祭品之一! 时间上,太巧了! 无论是蚕花娘娘有意挑起争端,宁愿和自己的宿敌联手,屠杀条桑村的村民。 还是蚕花娘娘被激怒,打算给自己的信徒们一个教训,却被“灵”钻了空子。 条桑村灭,[开]字出现,是模拟里的事实! 村民们不知道,自己树立的、祈求丰年的装饰物,却让自己再也看不到明年! 这个时间点,和这个[丰年柱],明显都对召唤仪式很重要! 那么,第二个敌人,“蚕花娘娘”的立场,也就可以试探一下了! 第216章 蚕月条桑24:以一己之力拉低全省树木高度的人 ——“蚕花”要么变成蚕,要么,变成面具女子。 柳玉楼,对自己的爬树水平,很有信心。 要知道,在没有超凡力量的现代社会,她都能爬上三十米高的白桦树! 她的小学老师,每天最大的恐惧,就是。 柳玉楼怎么不见了?柳玉楼怎么又不见了? 带着全班,找遍全校,包括男厕所,没有。 直到一抬头,看见小姑娘正在高高的白桦树上,与十层高的教学楼平齐。 小学老师,眼前一黑。 ——柳玉楼,一个以一己之力,拉低全省树木高度的人。 弄掉了好几个书记,让整个省,连着上了一周的安全教育课。 柳玉楼知道,自己选好的树,正常人是很难爬上去的。 即使换成诡异世界,也是如此。 原先可能不行,但,得了大[三月桃]救治的她,体力不会弱于人! 说起来,救她的[三月桃]、暴躁的长辈,是哪个? 柳玉楼默默按下了这个问题。 ——她选好的树,蚕花如果想以人形爬上去,不可能。 它要想追上柳玉楼,要么砍倒[丰年柱]所在的树,要么变回原形。 可这两种方式,都会损伤[丰年柱]上的红纸! 而[丰年柱]一但损坏,肯定是来不及在特定的时间点修好的! ——如果蚕花,与召唤“开”字的势力不同,就不会在乎这一点。 ——而如果蚕花犹豫了…… 这召唤仪式,它定然也参与其中! 【看着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跑到树干上的你,“蚕花娘娘”沉默了。】 【面具女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好孩子,你在做什么啊,我关心一下你,怎么还窜上去了?”】 【但你离地面太高,已经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默默地,往下面吐了一颗葡萄籽。】 【虽然失去了[猴王],你还是很爱“大眼果”呢。】 【面具女子:???】 【第一颗葡萄籽砸到脸上的时候,它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是桑树掉了什么树枝。】 【直到第二颗、第三颗的葡萄籽,突突到它脸上。】 【器器愿封你为,葡萄籽射手!】 柳玉楼:…… 【“蚕花娘娘”被你激怒了!】 【“你知道我是诡?‘灵’那个贱人和你说的?”她的双脚逐渐合拢,向着虫子的躯体转变,正要往上爬——】 【又在看到[丰年柱]的红色时,停住了。】 【她绕着[丰年柱]转了两圈,几次变回原形,可是巨大的白蚕一贴红纸,往上一扭,差点把红纸撕破!】 【蚕,是黏的!】 【她只好化回了人形,可是无论怎么爬,都不能爬到你的高度!】 【她的四肢,都快不协调了!】 【你慢悠悠地吐出了最后一颗葡萄籽,biu的一下,掉到了蚕花娘娘头上。】 【你触发了[匣中(绿)]!】 【——古琴晃了几下,然后蚕花娘娘听到了——】 【(古琴发出了诡异语,好心的模拟器为你提供了翻译。)】 【(无敌是多么 多么寂寞)】 【(无敌是多么 多么空虚)】 【(独自在顶峰中)】 【(冷风不断地——)】 【你关闭了[匣中(绿)]。】 周大米不知道,为什么天赋者大人的脸突然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天赋者大人在室内还握着伞,伞还一直尴尬地画圈。 无所谓。周大米无欲无求,可能精神上的天残,就是这样的。 她默默放弃了,缠着留下来,再睡一晚棉花被子的想法。 娘说了,等外公两腿一蹬,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天天都能睡棉花被子。 犯不着招惹精神不正常的天赋者大人。 【蚕花娘娘气得发抖:“就你还无敌?就是(一串你没听清的符号)也不敢说无敌!”】 【“冒认无敌就算了,你还寂寞空虚上了?”】 【她再也不顾及可能毁坏[丰年柱]了,直接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一个红点的白蚕,朝着树上攀爬而来!】 【你慢悠悠地看着它爬近,在它快要碰到你的时候,你撑开了[伞]!】 【你:“拜拜~”】 【巨蚕的口器,没有碰到你的衣角。】 【你和它擦边而过,在[伞]的阻力下,跳到了旁边的桑树上!】 【下一秒,你以极快的速度爬到树顶,再开[伞],再跳!】 【巨蚕懵了。】 【它试探地往底下看了一眼,树顶的冷风,吹动了它的金线。】 【[匣中(绿)]申请激活,被你驳回了。】 【巨蚕一愣,仗着皮糙肉厚,往地上一摔!】 【树上掉下来一滩肉。】 【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巨蚕,摔下去,也蒙了一会儿!】 【而就在这一会儿,你已经跑出去了几百米!】 【反应过来的巨蚕想要追上你,却根本预判不到你会跳到哪棵树上!】 【它发疯一般,狠命撞树。撞倒了很多,自己却也撞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在有树的地方,你遥遥领先!】 【形势一片大好。】 【可慢慢地,你来到了[灵风山]边缘!】 【桑树林,要在此终结了!】 【你看向前方,那里已经没有树了。而身后,大部分树都被蚕撞倒,最近的一棵,你衡量了一下,自觉做不到在跳过去之前,避开蚕!】 【有黑熊那么粗的白胖虫子,蠕动着爬过来。】 【你似乎从它的金线上,看出了一丝嘲讽。】 【你选择:】 【1.束手就擒】 【2.再战一场】 “模拟器。” 柳玉楼敲打着[伞]:“我建议,下次再有这样的选项,就不要出现了ak?” 【那,那个不是ok吗?】 【算了,ak就ak,器器感受到你的战意了!】 柳玉楼一句“说错了”还没出口,模拟器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热血沸腾: 【让我们再战一场!】 【你朝着最近的那棵树飘下!】 【蚕狰狞的丑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一道黑色的笑容,在白胖蚕身上是如此醒目!】 【它没有注意到,这一次,你没有撑起[伞]!】 【而是,变伞为剑!】 【因此,你这一次的降落,比蚕预料到的要快了几倍!】 【在它反应过来的瞬间,你已经用着这招熟悉的、第一次杀人的姿势,刺穿了它的身躯!】 【淡黄色的体液,从爆裂的蚕身之中四溅开来!】 【下一瞬间,你的脚重重踢在了蚕身上,然后,就是一个回弹!】 【你没有恋战,接着弹力,转身就跑!】 【在你转身的一瞬间,身受重创的白蚕,变回了白衣面具女子!】 【在她破损的衣服中,隐约露出一抹金光。而她捂着受伤的腹部,还想命令你:“停下!”】 【你才不听她的,反而加快了脚步!】 【可就在下一刻,桑树移位,地动山摇,大量的桑树倒塌,拦住了你的去路!】 第217章 蚕月条桑25: 祭品和入侵者 蚕花犹豫要不要爬树的瞬间,柳玉楼就明白了,它们都是一伙的。 私下里可能有仇,但是大阵营上,是一起的! 而模拟器里桑树拦路,很明显,是“灵”出手了! 只是…… “灵”和“蚕花”敌对,“蚕花”受伤,“灵”为什么不趁危而入,顺手砸扁了蚕花,反而一心拦住她的去路? 是因为,她的威胁等级,远远高于“蚕花”吗? 可是,明明[丰年柱]还没有激活,模拟里的她,在二诡眼前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按道理来说,是不用为了隐瞒消息,把她留下的! 柳玉楼刚思考到这里,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诡异,为什么要讲道理? 人尚有“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思想。 掌握力量的诡异,凭什么要放她——一个可能威胁到[开]字出世的隐藏隐患——过山? 柳玉楼突然明白,在她进入条桑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圈定了! 任何一个进入[条桑村]、[灵风山]的人,都要死! 因此,每次眼看要出去的时候,不是[雾诡],就是青白诡手、蚕花娘娘、灵来拦路! [开]字出,活人死! 在这个共同的目标前,诡异间的恩怨,可以被短暂置后! 更何况,柳玉楼从未真的相信,“灵”和“蚕花”敌对! 她扣在伞上的指尖停了,转头,向周大米发问: “为什么要把蛾子的翅膀,放入粥里?” 还在想“天赋者大人是不是脑子有疾”的周大米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把汤碗推过来。 碗底,干干净净。 “嗯……要不要我再去做一碗?”周大米吃得有点撑,“送走了病的蚕娘娘,来年才能丰收呀。” ——这句话,在模拟里答过一次。 不同的情景,却是同样的答案。 柳玉楼摇了摇头,拒绝了蚕卵粥。 ——乍一看,“灵”和“蚕花”敌对,是蚕和桑间,食物链的事实。 “问灵”要摔死蚕才算通过,“喂蚕”要用桑叶才可以成功。 但是。 “问灵”要摔死的,却是长满脓泡的病蚕! 周大米和周茧盛都说,杀了病蚕,来年才会更好的! 那么,帮助“蚕花”除掉病蚕的“灵”…… 真的是它的敌人吗? ——还有进山的方式,除了“问灵”,周茧盛发现的进山方法,刚好与蚕的爬行方法一致!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故意给“蚕花娘娘”留的门! 事实也的确如此,两次模拟,她都遇到了上山的“蚕花娘娘”! 如果真是仇敌,会给对方留家门钥匙吗? 【你在桑树间来回闪躲。】 【白衣面具的蚕花娘娘,捂着腹部的伤口,恨恨地看着你。】 【突然之间,她面色一变:“祭品少了……有入侵者!”】 【你忙于闪躲,没有看出她传递信息的方式。】 【下一秒,她捂着腹部,往你身上弹了几十只小蚕!】 【蚕密密麻麻,你闪躲不及,被粘上了几只!】 【只见女子化为一只硕大白蚕,不管自己的伤口,疯狂的向着灵峰山顶奔去!】 【你选择:】 【1.离开[灵风山]】 【2.跟上她】 柳玉楼犹豫了一会儿。 第一个选项,实在太有诱惑力! 她并不想管条桑村的事。 三次模拟,每一次,都是在朝着离开的方向前进! 眼看着,目标近在咫尺。 但是…… 这一次模拟,来得太过巧合! 在树林间撑伞跳跃,稍有差池,就是摔成肉饼! 伞这种东西,虽然和降落伞只差了两个字,但是,是不能当降落伞用的! 如果不是恰好跳到了树林外、恰好骗过了白蚕,还重创了她。 如果没有白蚕在地上给她当垫子,她跳下来的那一刻,非死即残! 柳玉楼,对自己能否复刻这一次的行动,陷入了怀疑。 【你把目光投向灵风山的方向。】 【小山包的山头,看着低矮,实际有一段很不好攀爬。】 【你犹豫了。】 少了的祭品、多了的入侵者,都是前两次模拟没有出现过的条件! 在这种条件下,蚕花甚至顾不得祭祀可能泄露,放弃了追杀她! 这足以证明,要么少了这个祭品,祭祀就不能成功。 要么,这个入侵者,比她看到的内容多得多! 多到,让蚕花,放弃了把近在眼前的她赶回条桑村! 只为了抓住这个入侵者! 【很明显,离开的关键阻力就在灵风山顶。】 【你来时观察过了,灵风山顶,是很不好攀爬的!】 【而蚕花着急赶路,来不及掩饰自己的动向!】 【你觉得,跟着它,能找到上山的路。】 【进而找出,触发了诡异们警报的“入侵者”,是个什么东西!】 ——然后,在现实里,再来一次! 【你选择了跟上蚕花。】 【你边跑边抖着自己的衣服,终于在一众白蚕之中,抖出了一只银丝蚕!】 【那一道银光是如此不显眼,若非阳光刚好一晃,你根本辨别不出来!】 【你把银丝蚕丢到了河里!】 【随着银蚕在河中飘远。】 【你摆脱了[??]的监视!】 【顺着白蚕爬过,留下的淡黄色粘液。】 【你一路返回了灵风山!】 【浓雾渐渐在山下聚集,你又一一次失去了返回的路!】 【当粘液蔓延到一处垂直峭壁时,你停顿了。】 【即使是作为爬树大师的你,也不能真的徒手爬上近乎垂直的山崖!】 第218章 蚕月条桑26:换世界了? 【山崖几乎与地面垂直。】 【就在你思考怎么上去的同时,只听得“啊啊啊”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好像正从空中落下!】 【你摘下眼罩,终于捕捉到了那快速移动的树桩上,一朵盛开的玫瑰!】 【“接住我接住我接住我!”木桩子怪叫着,“救命救命!”】 【你犹豫了一下,一个纵跃,把小树桩抱进了怀里!】 【你一个转身,落到地面。】 【裙摆飘动。】 【桃花摇曳。】 【僧衣乌黑。】 【玫瑰亮红。】 【仁路还没有来得及感受你怀里的温度,就被你丢进了旁边冰冷的河水里!】 【小[三月桃]:???】 【开花的木桩子,在溪水里浮沉。】 【有了你的缓冲,仁路避免了摔散架的命运。】 【可在那一瞬间,他也看清了你的脸。】 【——正是那个偷了他花瓣的同族!】 【等他变回人形,扑腾几下,湿漉漉地从河里爬起来时,小玫瑰花冻得发抖!】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找你报仇,还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没管它,正想往上爬,却看到滚滚烟尘,正从山顶上滑下!】 【仁路脸色很不好看,一下用玫瑰花枝缠住了你的胳膊:“快跑!那些花冠坏掉的人,又要来偷别的花的花冠了!”】 【你没听懂他的表述,但是,你看到了跑在最前面的硕大白蚕。】 【你转身就跑!】 【小玫瑰根本跟不上你的速度,很快,就不是他拉着你,而是你在前面跑,身后僧衣上,挂着一只玫瑰花桩!】 【一连几个急转弯,都没有甩掉追击者。】 【你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那个‘入侵者’?”你一把把小木桩子拎起来,问。】 【小木桩子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要问:“你有没有看见……”】 【直到仁路意识到,你是“同族”,才把那句对人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什么入侵?”小玫瑰歪着头问你,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你取出了[蕉叶联(白)]。】 【同福对象:[生物学家]。】 【请注意,“生物学家”并不是个人名。】 【同福对象:[端阳]。】 【同福对象,不可以是诡异、物品。】 【同福对象:法式。】 【同福对象所处地点:净心寺。】 【当前成功率:5%→4%!】 【判定失败!】 【在蕉叶联破碎的一瞬间,你知道了法式的方位。】 安全回去了,就好。 柳玉楼的眼里,闪过一丝光。 也照亮了,那原先略微空洞的双眸。 【意识到仁路傻乎乎的,你换了一种说法:“你为什么会从山顶跳下来?又是怎么上去的?”】 【仁路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它有一种熟稔。】 【属于诡异的特性,让他想暴起。但是属于草木的特性,又让他温和。】 【看在你救了他的份上,他还是乖乖地答了:“我感应着留下的玫瑰……”】 【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把花瓣留在树上,还能遇上仁路。】 【一只[马鹿]去树上进食,结果沾上了花瓣。】 【小[三月桃]来找你,以为你变回了原形,躺在[马鹿]背上。】 【等他锁定那只[马鹿],上去抓你后。】 【一支箭,射中了另一只[马鹿]。】 【鹿群受惊,四处蹦跳,为了不被踩扁,小玫瑰只能维持着人形,用花枝,把自己缠在[马鹿]背上。】 【好巧不巧,他骑着的这只跳上了灵风山顶。按仁路的话,就是看到一群“花冠坏了”的人,正围着一张床坐下,在为另一个人“打开花冠”……】 【从花的角度看人,还是太抽象了。】 【你反应了一瞬间,把花和人的器官一一对应,才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花冠,不是脖子,就是脑袋。】 【而“坏了”、“打开”……】 柳玉楼突然握紧了[伞]。 【你想到了[天星门]的打碎颅骨——“破天门”!】 【就在你想到的这一瞬间,你们踏入了迷雾中!】 【追击者丝毫不怕雾诡,刚要追来,却见红光冲天而起,在天边,凝聚成了那个熟悉的[?](开)字!】 【“祭品找到了!”他们中,有人喊到。】 【这一次,仁路看清了他们沟通的方式:“白虫子!”】 【这些人,是靠蚕联系!】 【“大业要紧!”眼看[开]字现,另一个蝙蝠打扮的人,一把拽住身边的同伴。】 【看着肥硕可怖的白蚕,他犹豫了一下,拿脚戳戳它:“回去!无所不能的‘灵’大人,会制服这两个小贼的!”】 【但白蚕和你新仇旧怨,怎么愿意放弃?】 【它看也不看这个弱小的人,直接向你扑来!】 【你没有想到的是。】 【你还没有动作,那个被忽略的蝙蝠人就先不干了!】 【他一下子从腋下掏出来了一枚长刀,转身就向着“蚕花娘娘”砍去!】 【你这才发现,他肩上蝙蝠一样的装饰,是一把贯穿自己肩膀的黑刀!】 【“区区一星,还敢和我顶嘴?我可是二星!”男子一边冷笑,一边拿着长刀,向白蚕受伤的腹部攻击!】 【听着“一星”、“二星”,你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这个世界的战力计量单位,不是天赋颜色了。】 【蚕花娘娘试图闪躲,可是男子的长刀,更快!】 【在将要斩断蚕身的瞬间,男子把手一按,刀刃变成了刀面,重重地抽打在了蚕花的身上!】 【连皮糙肉厚的白蚕,都发出“噼啪”一声!】 【然后,虫身上出现了一道血印!】 【男子黑刀一转,又是一拍!】 【“啊~”】 【这一次,随着一声女子的痛呼,白蚕瞬间变成了一袭白衣的蚕花娘娘,楚楚可怜地看着蝙蝠刀男,带着哭腔道:“大人~”】 【这是吴地的腔调。绵软缠绵,一句三叹!】 【哪怕是追击者们,也不由停顿了片刻去看!】 【这一看,不得了了!】 【即使有面具遮盖了半张脸,覆盖住了最惊艳的眉眼。】 【光看下颌线,也能看出,那该是怎样一张不俗的容颜!】 【(我看这虫子也是风韵犹存啊.jpg)】 柳玉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心里问了一句。 “模拟器,你的本体……是虫子?” 【器器冤枉!!!器器补药啊!!!】 模拟器连着用了三个叹号表示抗拒,终于恢复了正经状态。 【她身上,被你拿伞戳出的伤口,正往外冒着淡黄色的血。】 第219章 蚕月条桑27:《做鲜花饼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蚕花的朱唇溢出了血液,淡黄色的血沾上白衣,像是点点黄梅,落在雪上。】 【蝙蝠刀男似乎被蛊惑住了,用脚尖挑起了她的下巴:“谁是二星?”】 【蚕花软声道:“您是。”】 【吴音婉转,柔情小意。】 【“原来我是。”蝙蝠男果然点了点头,语气极尽温柔!】 【可下一秒,他一把抓住了蚕花的头发,像捉一只虫子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知道我是,还不臣服于我?”】 【下一刻,蝙蝠刀男抽出刀,对着懵了的蚕花,像抽陀螺那样抽了几百下!】 【同门的痛呼里,这个刚暴打了同门的男子,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一下,把刀尖插进了自己的脑袋!】 【他脑袋上,刚要愈合的伤口,又一次扩大!】 【你听到了骨头的碎裂声!】 【你早已带着小玫瑰跑远,在听到骨裂声的时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蝙蝠刀男”头上,会顶着两个黑点。】 【那不是黑色,而是血色!】 【那根本就是,两个“破天门”后的伤口!】 ——柳玉楼突然明白了,“一星”“二星”的“星”指的是什么! 模拟之中,在她第一次见到蚕花的时刻。 她丢了三次[何以识]水。 而蚕花娘娘,身上有四个红点! 并不是因为它数错了,而是因为,本来就有一个红点,是“破天门”后,产生的伤口! 【“更多的力量,力量……”你身后,蝙蝠男搅拌着自己的头。他非但不怕疼,反而还笑着,喃喃着,“我!会达到前无古人的三星!在晋升的至高仪式上,史书会记载我的姓名,而此后千秋万代,所有人,都将颤抖在我的脚下!”】 柳玉楼看着文字,沉默。 ——新皇曾说,天星门的人都是一群疯子。 连发癫的新皇,都这么说! 【男子再之后的话,因为你跑得太快,离得太远,你已经听不到了。】 【你也没有空闲,去思考这些!】 【只因为,一只落单的[雾诡],正在一人一诡身旁凝结!】 【小木头桩子,还挂在你的僧衣上。它一回头,“嗷”的一嗓子,立刻用花枝戳了戳你:“这水气,怎么敢来的?”】 【“嗯嗯。”你随便敷衍了一句,撑开伞,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匣中(绿)]感受到了你的激动!】 【——弦上,第一声!】 【[匣中]更加兴奋了,它感受到了,这是一曲和《平——》平什么来着?】 【[匣中]忘记了曾经与你在一起的记忆,忘记了跟随你的理由。但是这一刻,它愿意为你而战!】 【它感觉到了,这是一首与初遇完全不同,但是不逊于当时的曲调!】 【可是,一连串如流水般连续的弦音,刚响了两声,就戛然而止!】 【因为你的心境,被破了!】 【原因无他。】 【只见刚刚还娇娇弱弱,攀着挂着在你身上的小玫瑰花。】 【突然落地!】 【小木桩的身子,变成了参天巨木。】 【艳丽的玫瑰花指,变成了摄魂的糜丽花海。】 【那张富贵中带点笑意的桃花面,变成了一朵畸形的桃花!】 【色之极媚,触之极危!】 【你突然想起,自己从来,不知道小玫瑰花的身体是什么。】 【而他,笑意盈盈的少年,娇娇弱弱的小玫瑰。】 【一直,都是诡异!】 ——柳玉楼不知道。 ——过气了的阿若,都不知道。 在克明年间,能变化成小小少年的卜仁路。 是一个时代,四十四年的克明年代里,变成人形后、最年轻的[三月桃]! 法式讲的,能变成[婴儿]的[三月桃],已经属于上古的传说了! 没人知道,路痴的小玫瑰花,把遇见的多少路人,都变做了花肥! 只是想问路的小玫瑰:…… 无辜被“你能不能看见我”控制的路人:…… 点滴红玫,尽是血染成! 【在仁路现出原形的刹那,雾诡转身想跑,却被树干的根,一把抓住!】 【树根抖了两下。】 【下一秒,物理攻击几乎无效的[雾诡],真的像被树喝掉的水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不是被你打散的那种!】 【树,喝水,天经地义!】 【开满花的大树喝饱了水,下一秒,就变回了那个开着小花儿的木桩子。它甚至满足地蒸腾了一团雾气出来!】 【仁路高兴地转了个圈:“太幸运了,咱们居然撞上了雾诡!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饱的水了!”】 【一块木头在地上转圈,实在是很滑稽。】 【小木桩子不知道这点,又感叹了一句:“往日它们见到咱,都是转身就跑。很多时候,想吃到[雾诡],还得费劲抓个人,在身边当诱饵呢!”】 【真正的诱饵·你,陷入了沉思。】 柳玉楼:…… 您打得过雾诡啊。 那上一轮模拟,她说自己怕雾时,木桩子怎么转头就跑? 柳玉楼反思了一会儿,才明白。 ——还真是她的锅。 模拟里的她,怕暴露人的身份,说,自己是向阳花,怕雾的。 吸入一点点雾气,都不行。 小木桩子能吃雾诡,还能把她的气孔、导管、筛管——呸,口鼻,都塞住不成? 【[匣中]被打断,很是生气。】 【[匣中]弹了一曲《做鲜花饼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在琴弹到第二种时,你把[匣中]关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仁路毫无所觉,“好像凉飕飕的?”】 【可你已经向前迈步。】 【小木桩子不知道,还在转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花呢?花呢?”】 第220章 蚕月条桑28:我们收容,我们保护(不是 【木桩子很快追上了你。】 【“你怎么先跑了呀?气我没给你留一口雾气吗?”它前后跳跃着跑了半天,才跟上你的步速。然后,终于意识到,还是变人跑得快。】 【下一秒,木桩子又变回了风度翩翩的少年:“我下次给你留一小半好不好?我实在是太久没喝饱水了,不是故意的。”】 【“你不知道,”木桩子变回了少年,还是一跳一跳的,“最近几个月,土好干,我每天醒来,茎都疼呢!”】 【“想要喝水,根要往下钻好深,才能感觉到一点湿气。我已经好久没喝饱了。”他手上的小玫瑰花蔫了一下,很快又盛开了,“不过,如果你实在缺水,我也可以让给你!”】 【他道:“虽然你的长辈不讲理,偷了我的花瓣。”】 【“但是你肯定是一朵好花,我对你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少年转了个圈,“咱们在土里时,是不是见过?”】 【终于,在少年问到“你是雄株、雌株、还是雌雄同体”时,你把他一巴掌拍进了土里!】 【几只小穷诡笑了半天。】 【仁路:???】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呀?”他变回原形,像躺在床上那样,享受地蹭了蹭。】 【你沉默。】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你的脸色,还是把根拔了出来。】 【你搞不懂,花每天都在想什么。】 【就在它拔出最后一条根的时候,突然,又把全部根插回了土里!】 【小木桩子警觉地动了一下:“西边有大战,咱们换方向!”】 【他变回人形,拉着你就跑,直到你的视线里,都出现了战斗的痕迹!】 【你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路痴选择的方向。】 【仁路死鸭子嘴硬:“刚刚那棵树,明明和这棵不同……”】 【你一把拉开了他!】 【下一秒,[端阳]剑动,鼓声阵阵,赫然攻击到了小玫瑰刚刚在的位置!】 【你看向了生物学家,只是这一次,他看你的时候,不再是狂热和珍重!】 【不能吐出水果皮的你,已经不再是珍稀物种!】 【“又来一个。”他发髻散开,锦袍染血,“天星门妖人,真是杀之不尽!”】 【你观察到,他是赤足而行。看样子,锦履多半被打坏了!】 【而他身旁,站着一个方正的白面小生。他腰间一只鼓,正在轰鸣!】 【心脏灯不见踪影,但在鼓声下,[雾诡]围绕在他们身侧,同样不敢靠近!】 【你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鸣冤鼓],[冬十九]!】 【这二位不知道怎的,凑到了一起,还把天星门的“开”字仪式,破坏了!】 【你在不远处,看到了“蝙蝠刀男”的断刀。】 【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瞬,[端阳]剑一个转身,袭向了你,而你,同时撑开了[伞]!】 【——一串如流水的弦音响过,[匣中]又爽了!】 【在逐渐激昂的前奏里,你听出来了这是哪一首曲子。】 【——是之前被打断的战歌,《关山月》!】 【仁路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很快变成了顶着桃花脑袋的人:“你有没有看见我?”】 【“你有没有看见我?”】 【极尽妖媚的颜色里,桃花落尽!】 【畸变的桃花,像是受到了核辐射。漂亮的花蕊变棕,扭曲成了可怕的“s”形!】 【新长出来的花瓣,和花蕊分开,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而桃花的叶子,正在花心肆意生长!】 【花冠、花蕊、花柄、花茎,没有一个在应该在的位置!】 柳玉楼想象了一下。 换成人,差不多相当于,耳朵长在脚上,腰子长在嘴巴上。 【“没看——”冬十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但为时已晚!】 【当[三月桃]问出这句时,只要人类表达了反应的意向,就会变成花肥!】 【判定成功!】 【仁路花枝一卷,直奔冬十九而去。那本来娇娇弱弱的花枝,却好像有了无尽的力量!】 【冬十九拔出佩剑,可是那把染血的制式长剑,已经不能伤到大花!】 【在作答的那一刻,他已经成了[三月桃]的猎物!】 【就在你还为这近似于规则的、不讲理的战斗方式,感到震惊时。】 【生物学家掏出了一枚小钟,在冬十九旁边轻轻一晃!】 【“咚”的一声。】 【惊梦之音。】 【这波,是氪金玩家平推!】 【随着这一声,原本被锁定、毫无反抗之力的冬十九,突然清醒!】 【他一个闪身,长剑挥动,一把斩断了一段花枝!】 【花枝掉落的同时,[三月桃]的规则被破,仁路畸变的花瓣一晃,瞬间恢复正常!】 【下一秒,参天巨木变成手臂粗的小木头桩子,花海变成两三朵玫瑰,朝着你的身旁坠落!】 【而在它将要掉落到地面的那刻,快要到达你身边的[端阳]剑,突然转向!】 【看清它转的方向后,你明知绿级的[伞]不可挡,却还是紧随其后跟上!】 【可是,在预判到[端阳]准确走向的那一刻,你伸出去的[伞]犹豫了!】 【因为这一瞬间的犹豫,[端阳]剑像一梭飞舟,成功接住了小木桩子,把他带回了生物学家身边!】 柳玉楼大概能理解,模拟里的自己在想什么。 并且,是支持的! ——小玫瑰花,是诡! 交给生物学家收容,总比发现了她是人,然后反目成仇的好! 【你收了伞,什么也没说。】 【只有小玫瑰花哇哇叫着:“好疼呜呜呜!放开我!”】 【生物学家嗤笑了一声。】 【小玫瑰:“好疼好疼!”】 【生物学家:……】 【下一刻,生物学家还是拿出了一个小瓶,把里面甘露样的东西抹到小花枝上!】 【他抚摸着那畸形的花瓣、断开的花枝,眼里闪过了几丝痴迷。一边抹,一边心疼道:“这个伤,再不处理就……”】 【“要愈合了。”】 【仁路:???】 【后面的,你没来得及听清。因为冬十九正按着长剑,向你冲来!】 第221章 蚕月条桑29:一柄很有个性的剑,一朵很有个性的花 【银光一闪,长剑声动!】 【下一刻,你拿[伞]格挡!】 【“刺啦”“当啷”。】 【剑与伞,撞击在一起!】 【[一把破旧的伞]损坏了!】 【你收回断伞,摸到了一把淡黄色的、黏糊糊的蚕血。】 【摸着手里的液体,你明白了为什么,[伞]会比预计的时间,损坏得早!】 【蚕花娘娘的血,有微弱的腐蚀作用!】 【冬十九长剑一转,在刺到你前,你一个闪身翻到了桑树后,终于摸出了[俗世楼鱼符]!】 【剑锋一停!】 【冬十九剑尖一挑,把那块鱼符高高挑起!】 【雾气之中,微薄的阳光透过鱼符,在地面上折射出了两个“楼”字。】 【居然还是嵌套工艺!】 【鱼符当啷一下掉到地上,冬十九停了手:“[俗世楼]?”】 【下一瞬间,一个熟悉的小册子,被他丢飞盘一样,飞到了你的手上!】 【嘬嘬嘬,玉楼接!】 柳玉楼:? 【你一个闪身,避开了它!】 【冬十九赞道“好身手!”,然后把生物学家叫来,终于把册子和笔塞到了你手里:“如果你能补全剩余的内容,我就相信你是[楼]的人!”】 【被迫接住的你:……】 【你看都不看内容,唰唰两笔,很快填完了“探查目标”和“探查重难点”,然后丢还给了冬十九!】 【冬十九打开一看。】 【探查目标:通过调查条桑村[老奴报恩]事,了解资金来源,看能否敲一笔。】 【探查重难点: 1.[台]里给的道具太少了。(划掉)[台]里给的道具太多了呢,十个诡异吓死了仨,还有七个跪着求收留。 2.遇上了天星门的[开]字仪式。】 【冬十九的表情来回变幻:“这这,‘敲一笔’说得太明显了……‘道具太多了’又太含蓄了,上面看不出反语,真会以为是给的多……等等!”】 【冬十九看到了天星门那句,猛然抬头:“鱼符正确,能力无误,果然是[俗世楼]的人!——你的瞳色,应该是你的天赋吧?”】 【你才想起来,自己的瞳色变红了。】 【又和诡异混在一起,比天星门的人,还像诡异。】 【你随便“嗯”了一声。】 【“嗯”完的瞬间,才想起[鸣冤鼓]的存在!】 【可是这个能判断真伪的道具,没有响!】 【你怀疑地看了两眼这个道具。】 【你猜测,[鸣冤鼓]既然有[冤],只对冤案、命案生效。】 【冬十九认可了你,生物学家却是皱眉:“[俗世楼]的人又如何?——”】 【话音未落,[端阳]再起,向你袭来!】 【“——万一是个叛徒,加入了天星门呢?”】 【幸好你闪避及时,只被削下来几缕头发!】 【甚至还有一小撮,是白的!】 【你想起了被脱发困扰的日子,回身怒视。】 【你未及豆蔻,而白发早生。】 【而生物学家,这个目测四五十的大叔,却是锦袍染血,怀里抱花,黑发黑须,好生潇洒!】 【他身侧,[端阳]剑随心而动:“让我给你剃个光头看看!再要闪躲,休怪刀剑不长眼!”】 【你冷笑一声,因为你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剑,是取你命来的!】 【根本就不像是他说的那样,只想剃光你的头发,看你有没有在头上开洞!】 【就在他起剑的后一秒,反应过来的小玫瑰不顾被人捏在手里,直接朝着他的心口伸出了花枝!】 【带着刺的玫瑰花枝,拼尽全力,舍命一击,却只换来“卡崩”一声!】 【玫瑰花枝,的确穿透了男子的锦袍。】 【却在触碰到内层坚硬的里衣时,被一下折断!】 【五根花枝,同时折断。】 【怕疼的小玫瑰,这一次,足足被折断了一只手,却是一声都没有喊!】 【而这一次,再没有生物学家给他上药了!】 【“生物学家”没想到,这个刚抓住的诡异,会为了一个人,反抗他。】 【“你眼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他冷笑着把小[三月桃]拎起,“她刚刚可亲口承认,是个人,[俗世楼]的人!”】 【“我气孔没问题!”小玫瑰张牙舞爪,“比你强!”】 【它伸出另一只手,直冲男子面门、眼睛!】 【理所当然地,断了另外一只手。】 【可就在仁路为你拖延的这几秒钟,异变突生!】 【[端阳]剑,竟突然失去了光辉,像一把普通的剑一样,掉落到了地上!】 【就在你心里浮现出“干扰”这个词的同时,“生物学家”一直严肃的脸绷不住了:“没有要拿你剃头发!没有!快动!”】 【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对话的对象,是[端阳]。】 【[端阳]剑,听到自己要被用来剃头,罢工了。】 【啊,一柄很有个性的剑,你喜欢。】 【你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勾起了一个笑!】 【[端阳]剑,不愿意为你剪发。】 【而敌人已放下武器。】 【此时不反击,更待何时?】 【你一把抽走了冬十九的佩剑,一个借力,向着生物学家而去!】 【草根出身,身如浮萍,你的全力,不过相当于人家的三成!】 【非富即贵的生物学家,什么场面没见过?】 【即使武器不配合,他还是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可就在下一秒,他手里弱小的木桩子突然变大,变大,变大!】 【一株笔直挺拔的大树,一下子,将“生物学家”压在了身下!】 【桃花面下,残红遍地。破碎的玫瑰花枝,零零散散地挂在树旁!】 【可是树干,却是岿然不动!】 【哪怕被生物学家扒了半边树皮,也没有停止!】 【而你,借着它用命给你提供的机会,一下子折断了生物学家的手指、剃光了他的头发!】 【在你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整个容的瞬间,参天巨木消失,一个熟悉的小木桩子落了下来:“接住我接住我接住我!”】 【你一个纵跃,把它抱在怀里,趁着生物学家还没爬起来,转身就跑!】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冬十九,真像个书生:“喂,等等,那是我的剑,怎么定损,怎么交代,怎么赔偿,怎么补报告,报告怎么说,就算你是俗世楼的人,也不能免责!”】 第222章 蚕月条桑30:杀了我,变成我(未完待续) 同僚打了同伴,冬十九的第一反应,却既不是关心同伴(“生物学家”),也不是警告同僚(“模拟楼”),甚至,也不是制服诡异! 定损、报告? 柳玉楼就不信了,[三江台]内,那一纸文书就那般重要? 如果一张纸,真的远大于同伴的命。 这个世界的顶端势力,早就被重新洗牌了! 冬十九说的这话…… 柳玉楼很快反应过来。 冬十九,打不过她。 况且,[亭台楼阁],同气连枝,作为[三江台]的人,他也不想对模拟里的柳玉楼出手! 看《小册子》就知道了,冬十九,就是个普通打工人的心态而已! 打工人遇到招惹不起的事…… 只能装傻! 柳玉楼严重怀疑,要不是“生物学家”的来头太大,冬十九都能来一个装晕! 【就在冬十九喊着“你欠我二十,不,二百个报告!”的同时。】 【就在小玫瑰在你怀里,“呜呜呜”地哭着断掉的玫瑰花枝的同时。】 【一线金光,突然闪过!】 【爬起来的“生物学家”,同时一顿!】 【冬十九立刻后退一步,关心道:“大人!”】 【他的直觉救了他!】 【因为下一刻,唰唰两道银光,分别直射他刚刚在的位置、往前一步的位置!】 【谁能想到,有人关心同伴,却是后退一步!】 【对面的袭击者来不及再补一刀,因为她已经暴露了自己!】 【那是一个白衣白裳的姑娘,脚腕上、面上,都开着金色的莲花纹样。而那张倾城的脸一现世,连风露都放轻了声响!】 【可生物学家抱着脑袋,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女子笑了一声,绕着“生物学家”转了个圈,然后用手勾起他的下巴:“感觉……如何?”】 【“天星门……妖人!”生物学家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么几个字,下一秒,手缩成爪,一下锁住了绝色女子的喉咙!】 【白衣女子不闪不避,反而带着些鼓励地看着他!】 【生物学家的双手捏紧,甚至发出了咔嚓咔嚓的骨爆声!】 【可是,你听得分明,发出声音的是生物学家的关节,而不是白衣女子的脖子!】 【白衣女子的身体,就像橡胶一样,被这么大的力量捏着,都毫发无损!】 【只见那巨大的力度下,她的脖子,变成了细细的一条!】 【甚至可以说,只有一层皮粘着!】 【因为脖子的供血断了,她的头像一个飘起来的人皮气球那样,膨胀起来。】 【柳叶弯眉,彻底成了一条线。】 【因为脑袋鼓胀,眉眼、鼻子、头发都被拉平。像是你见过的、现代售卖的气球,那些巧夺天工的五官,都是画上去的一般!】 【她长而卷的睫毛,是气球上唯一凸起的东西。】 【本来让眼睛顾盼生辉的睫毛,却好像被接上去的假睫毛一样,格外突兀!】 【只有那金莲纹样,开得更盛。】 【人皮气球还是笑着,看着生物学家:“可是官人你……”】 【她话音未落,生物学家的另一手竖起两根手指,往前一伸!】 【这一戳是冲着双目去的,若是击中,人皮气球不爆也残!】 【“官人好狠的心!”果不其然,人皮气球神色变了。下一秒,她反身一扭,脑袋像是漏气了一样缩小,顺着生物学家手的缝隙,彻底滑了下去!】 【在彻底挣脱的瞬间,她变形的脸快速膨胀,很快变回了绝世的佳人!】 【生物学家追击而来,两人短时间交手不下百次,虽然,大部分是女子被压着打!】 【可是那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攻击,就像是落到了空中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应该有的回应!】 柳玉楼皱眉。 这种形容……有点过于熟悉了! 就像是……模拟里的她,打到蚕花一样! 【你怀疑,这个白衣金莲的女子,和蚕花有关。】 【在交手的几百次里,她终于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你不也是我们天星门的人么!”】 【生物学家的下一击,顿住了。】 【“就算你杀了我,”女子笑道,“你也会变成我。你会变成下一个我。”】 【“加入我们吧!”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露出了那张堪称完美的容颜,“终有一日,诡国要君临世间。新君起,旧君落,人类消亡,生灵涂炭,只有拥抱星空的我们,可以幸免!”】 【“生物学家”捂着头,也就是你给他剃了光头,才能看出,他的脑后,正插着一根金针!】 【不,比针还细,像是金线!】 【这根金线,从他脑袋的下方,穿到上颅骨。又从上颅骨,穿了出来!】 【“只要你来,立刻就是二星的晋升仪式!”金莲女笑盈盈地诱惑道,“多少人打破了脑袋,也活不到二星呢!”】 【那金色的莲花纹样,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这可是教主,为你~额外破例的。”】 【见生物学家还没回话,金莲女又道:“我劝你,该低头时,就得低——!”】 【她的一句“低头”还没说完,生物学家却忍着剧痛,把头高高昂起!】 【“[端阳],来!”他锦衣当风,长须飞扬,赤着的脚在干枯地面上踏出一步,“昔日曾斩蛟,今日随我劈山,可敢否?”】 【断裂的[端阳]剑,发出了一声轰鸣!】 【下一瞬间,剑起云聚,生物学家又一次,把[端阳]剑握在手中!】 【哪怕他,手指尽断。】 【[端阳]剑,成了他的手!】 【一股煌煌之气,扑面而来!】 【“我阳州收藏,又该多个山头了!”】 【生物学家大笑。】 【看着事态的发展将要脱离掌控,白衣女子终于不笑了:“停下!”】 【[端阳]可不听她的!】 【只要不是被用来剪发,区区一座山头——】 【[端阳]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又有何惧焉?!】 第223章 自相矛盾的你 【剑出,风云动!】 【即使生物学家的光头反着阳光,看起来像个卤蛋。】 【白衣女子,也笑不出来了!】 【她皱眉:“既然你执迷不悟,还不能认清事实——”】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白衣女子话音刚落,便拈指,翻花——】 【为什么你想到的是摇了个花手?】 柳玉楼:…… 【随着她摇花手、呸,指尖飞动,[灵风山]脚下的[条桑村],突然凌空起了一条血河!】 【在二人斗法的时刻,你抱着小玫瑰早已跑远。】 【冬十九装模作样地跟在你们身后,吊着样子。】 【你们跑远了,按说是看不见那边动静的。】 【可这一条血河,像是从天上而来,跨越了整条灵风山!】 【整座山头,都能看见!】 【你下意识想起了飞动的红绫,看了一眼腰间,才想起来,红绫被你拿去绑不安分的周大米了。】 【血河飘过了你们。】 【你嗅了嗅:“铁锈味,真血!”】 【小玫瑰伸出好不容易长回来的一瓣玫瑰,感知了一下血里的情感:“不敢置信、愤怒、难过、心碎!”】 【它话音刚落,那片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孤零零的花瓣,一下子枯萎了。】 【小木桩子:???】 【在它委委屈屈地哭时,冬十九掏出了两个琉璃镜片,把它们叠加在了一起。他透过它们,往山下一看,很快做出了判断:“是人血。条桑村的死人,都成了人干。”】 【小玫瑰在惊叹这个道具提供的视野之远,而你想到了望远镜,并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你更在意的,反而是金莲女子,站在山上,却能取来山下的血!】 【这凭空取血的本事——】 【与邪魔外道何异!】 【啊,天星门本来就是邪魔外道,算了。】 【你刚要接着跑,冬十九却突然开口:“大胆贼人,叫我如何写报告!”】 【你和追上来的冬十九对视一眼。】 【你突然懂了。】 【你比了一个数字“八”的手势,对着他“biu”了一声。】 【冬十九:“啊!好生狡猾的敌人,竟然知道失传已久的[迷途指法]!我看不清了……不,我感知到你了!你肯定朝西跑了!”】 【冬十九随便选了个方向,“噔噔噔”地追击下山了,比追你还快。】 柳玉楼:…… 好真实的打工状态。 【你选了南边继续逃,却看到那条血河分成几股,补上了先前被你、生物学家和冬十九破坏的[丰年柱]!】 【你听到了金莲女子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因为你听力太好,而是因为她的声音,扩大了几十倍!】 【一字一顿的,带着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虔诚。】 【“祭品返其位,祀柱归其台。”】 【“浓雾隐,蚕桑静,天门开!”】 【警告警告!】 【继续模拟,将触发不可把控事件,可能导致未来走向彻底改变!】 【风险评估中……】 柳玉楼的意识刚要点击,突然停顿了! 而模拟器的预警,却还没有结束! 【评估完毕。】 【天门开,(??)现!】 【建议立刻中止模拟!】 柳玉楼刚还在沉思:这玩意儿还能中止? 下一秒,就看到模拟器突然弹出来这么几行黑色的字! 【玉楼玉楼,信我一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会对每一个进入的生物,作出标记!】 【只有跳出时间线外,可以抹去!】 【这是你了解□□□的最好机会,但器器我只能负责你的来回,中途不可以进入□□!】 模拟器好像说得很急,表达的内容,也很模糊! 又是三个框,又是两个框的! 柳玉楼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模拟器的黑字,会和它自己的红字相背。 她略一思索,就反应过来了模拟器的原意! 白衣女子完善了祭祀仪式,继续模拟,“天门”将开! 而天门开,会干涉到模拟器,甚至让模拟器认为,可能伤害到现实中的她! 所以,模拟器近似游戏系统的规则判断,会给出“中止模拟”的建议! 也就是红字! 而模拟器的主(?副)思维——或者是近似于人工智障的存在——那个欠了吧嗖、总是嘲讽她的器器,用黑字给出了另一种方案! 就是绕过规则,给她偷渡到模拟之中! 而这一番偷渡,好像对模拟器的负担,也不小! 因为连模拟器,都只能负责来回的车票,不能参与其中! 一旦她同意了,也就是说,她要类似上次的真身降临,在没有模拟器打辅助的情况下,直面开天门的后果! 柳玉楼推断,“天门”,多半和“天星门”有关。器器敢黑箱的依据,就是那块无级别的“天星门弟子令”! 模拟器不能进入一堆问号的[星空],一切也就对上了! 所以,被屏蔽的□□□,又是什么? 器器为什么会劝她,了解□□□? 跳出时间线外,又是什么意思? 从鹤骨,到匣中,再到眼前。 柳玉楼很难不怀疑,每一次模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建议立刻中止模拟!】(红字) 【玉楼玉楼,信我一次!】(黑字) 一红一黑,两道光幕,同时跳出! 而模拟器“中止”的那行,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柳玉楼沉默。 自相矛盾的模拟器。 而她,又该相信哪边? 第224章 天光一线里,明灭金芙蓉 似乎是看她太久没有反应,模拟器的规则越过她,强行给她下了决定! 一行行血字,快速跳出! 【玩家太久未作出决定!】 【已接管选择功能。】 【即将中止模拟。】 ——周大米眼看着,天赋者大人打了地面一拳! 周大米移开视线:没关系,精神方面的天残,都是这样的。 泥土四溅,黑纱之下,柳玉楼的双眸一片血红! 真实的反弹力,带给手上真实的触感。 没有任何一家游戏公司能做到。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没错。 可,这是模拟器,第一次出现“玩家”两个字! 似乎是意识到说错了话,那两个“玩家”字样,被抹去了! 现在变成了: 【太久未做出决定!】 可柳玉楼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是怎么被绑来这个世界的! 【中止中。】 【3……】 【2……】 被安排? 不! 我柳玉楼,一身反骨! 柳玉楼冷笑一声:“器器,继续模拟!” 【!】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红字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骤然加快。 也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 可是它,失败了! 【模拟继续!】 【注意注意!】 【模拟器受到不明干扰!】 【??>%?*?!】 柳玉楼看着这一团乱码,冷笑一声! 【故障排除中!】 这个圈转了两圈,终于变成了黑色的字: 【检查完毕,无故障!】 【器器我又回来啦!】 【模拟继续!】 【随着最后一个“开”字落下,整个灵风山都震动起来!】 【你叹息了一声,触发了[匣中]!】 【当前天赋:[匣中(特殊状态)]。】 【疑似判断失误!】(红字) 【判断检查中!】(红字) 【判断无误!】(黑字) 【当前天赋:[匣中(特殊状态)]。】 【[匣中(绿)(特殊状态)]:琴上铸宝剑,出匣吐寒芒。你心有壮志,藏剑于胸,每一次开口,剑气便展露一分,锋芒便显现一寸! 你的开口震慑力加强! 但请记住! 世人讨厌锋芒毕露之人! 请天赋者自行把握展露的度! 剑出,琴断,匣破。 当胸中剑出,也就是你的死期!】 【附:这是认定了你一个人的专属天赋,正处于特殊状态!】 [匣中]……真的发生了变化。 是因为模拟器的暗箱操作? 还是因为演奏的曲目呢? 柳玉楼站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 她一边思考,一边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上的土,坐了回去。 旁观的周大米:…… 没关系,天残都是这样喜怒无常的。 【层云之中,破开了一个口!】 【阳光撕裂了云,向下投射出一道金光,看上去,像是阶梯的模样!】 【而阶梯的底部,正在灵风山顶!】 【由于[匣中]天赋为特殊天赋(?),请选择:】 柳玉楼看了一眼那个红色问号,什么也没说。 【1.真身降临】 【2.继续模拟】 【请注意,本次选择可能面临意想不到的后果。风险与机遇并存,请谨慎选择!】 就在下面几行,快速跳出来了一篇黑字! 【倍速调整:无。】 【时间线锁定:降临期间,模拟器不可跟随。你继承模拟中的一切状态、天赋、称号、道具,但没有重来的机会,模拟相关功能(如[鉴定])不可使用。】 【现实投影:模拟器将塑造现实投影,不会让其他生物察觉不对。当你死在模拟中,投影消散。】 【注意!】 【由于你已触发[匣中(绿)(特殊状态)],心剑逐渐开始展露锋芒。】 【请谨慎衡量你的每一句话,它们都有可能是你在人世的最后一句遗言。】 【摆脱必死结局,[匣中]结束,将达成[真身降临]回归条件!】 【注意:真身降临为极端措施,需谨慎评估风险,请确保您的选择是自由的!】(本行是红字) 【请选择!】 【你选择了[真身降临]!】 柳玉楼全身紧绷,手里握紧了[伞]。 可是下一瞬间,手里一空! 失血的感觉传来,柳玉楼晃了一下,才适应了正在叫着“累”的身躯。 是了,模拟里的她,接连大战,打碎了[伞]。 更是跑了好久,身体也快受不住了! 可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怀里,一个沉甸甸的木桩子,顶着个畸形的桃花脑袋,正在问:“怎么了?” [真身降临],继承了模拟里的全部状态,自然也包括一切关系! ——被蒙骗的诡异,小[三月桃]。 ——被模拟楼打了的、强大的王孙子弟,“生物学家”。 ——念着一分[亭台楼阁]的面子情,没对自己动手,但也不会帮自己的,冬十九。 ——还有不知所踪的诡异,[蚕花娘娘]、[灵]! 柳玉楼面色不变地摸了一下小木桩子的花枝:“没事。” 柳玉楼停顿了。 就在开口的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声琴! 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柳玉楼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匣中(绿)]! “——可是你好难过!” 当这句模拟里出现的话,真实地出现在耳边。 曾嘲笑过模拟里自己的柳玉楼,却也恍惚了一下! 小木桩子伸出一只树枝,上面是一瓣新长出来的玫瑰,看上去有点好笑。 在举起来的一瞬间,这一瓣掉下去了。 柳玉楼:…… 小木桩子的表情充满了控诉:“你怎么突然间变难过了?那个村有你看上的花肥?” 柳玉楼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在小木桩子“别为花肥难过了,我给你找回来,就是缺水的花肥不太好吃”的安慰里。 柳玉楼把目光投向了天空。 阴沉的云层,雾霭。 却又有一线金光,指引到灵风山顶。 看起来,不像是邪神。 反而像是,上天赐予的救赎。 天星门的教徒快被生物学家杀光了,此时藏好的也顾不上暴露,直接奔向山顶。有的跌跌撞撞,跑一步打三个滚,爬也要爬着上山! 看起来,大部分也就是普通的民众,和条桑村的村民,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的衣衫那样破烂。 神态却那样虔诚! 而白衣女子立在最前,隔得太远,柳玉楼看不清那张据说“连风露都放轻了声响”的脸。 只能看到她一袭白衣,站在光影里。 日光下彻,明灭金芙蓉。 那个独特的纹样,也是柳玉楼认出她的最大依据! 而光线的尽头,云层之上,看不见是什么! 云层之下。 虔诚的信徒,看上去和普通民众,差异不大的信徒。 正一个个叩拜在地:“恭迎副教主!” 他们的脑袋上,几乎都有一个伤口。 有的看上去刚凿出来没多久,里面红白的脑浆混合着,要从里面流出来。 这些新信徒的伤口处,甚至还能看出锄头、鱼叉、剪子的形状。 也隐隐透露出了他们的来历。 这些民众变成的新信徒,看上去大多命不久矣。 他们,也就是刚刚跑一步摔两步的那些。 凿开头颅,血浆四溅,他们的生命之火明明快要熄灭了。 但是他们的眼里,反而是最亮的、最虔诚的! 而另外一部分,伤口看上去已经开了很多天了。人体的自我防护下,薄薄的一层脑膜修补了缺口。 这些老信徒不像新人,看起来没有那种,混合着恐惧、害怕、希望与绝望的复杂。 他们只是各自扭曲在地上,看起来,比蚕的姿势还要奇怪! 这个坐姿、跪姿…… 柳玉楼看了一眼,在身边找到了脚放在肩膀上、手夹在腋窝里的三只小穷诡,终于找到了为什么觉得熟悉。 这部分老信徒,看上去,和小穷诡们一般怪诞! 柳玉楼很快看到了蝙蝠刀男,他四肢都被打没了,身体扭曲着,爬在最前面,吻着白衣女子的脚。 除了他外,柳玉楼没有看到脑袋上开两个洞的。 也是,开一次洞,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谁还有勇气再疼一次,再开一个洞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开俩洞的,都死了。 二星是如此难得,怪不得之前的蝙蝠刀男,那么嚣张跋扈! 第225章 时间线外的偷渡者 副教主一袭白衣,站在光里,像是身后千层云海,都是为她而下。 立伊人,对云纱。 而众多信徒跪伏于地,像是对着神明一样,低头,叩首。 一跪,二跪,三跪下—— 好像跟着天星门,看到了日后千般万种的繁华! 似乎是为了呼应他们的愿望。 遍布灵风山的[丰年柱],在雾气和风中呼啦啦地舞动! 大红的、横幅一样的纸张。 在信仰者的吟唱中。 鼓动着! 远处的高山,天梯,光影。 近处的教主,信徒,[丰年柱]。 在无边无尽的浓雾里,像是一幅荒诞至极的国画。 在这个人、诡和神分不清的世界里。 也确实分不清。 眼前的“天门”,是真是假! 就在金光越来越盛的时候,白衣的女子,向“天梯”攀登了一步。 画,动了。 像是触发了什么信号。 下一秒钟! 上一刻还在叩拜副教主、高唱教主神迹的信徒。 不约而同地冲向了通向“天门”的“天梯”! 即使是只剩下一个身子的蝙蝠刀男,也不例外! 他宁可爬着,也要爬过去,而且还爬得最快! 他们你争我抢,打成一团。 千奇百怪的天赋,五光十色的特效,超彻整个灵风山! 柳玉楼对他们打起来并不意外,她更惊讶的是,这帮人,居然是个个有天赋在手的! 柳玉楼:…… 震惊非酋一整年。 幸好有浓雾的遮蔽,才没有引来更多的人! 这些天赋大多是锄头、鱼叉、铲子、镐子的人,对待彼此,就像是对庄稼一般,打得头破血流! 还有一个拿着锤头的,不知道怎么盯上了蝙蝠刀男,跟打地鼠一样追着他打! 还没冲到副教主面前,已经死了好几个! 而副教主毫无动作,对之前的叩拜如此,对现在的躁乱,也是如此! 她翘腿坐在信众们求之不得的“天梯”上,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看一场戏! 而就在一个拿着镐子的农民,终于打败了大多数人,将要靠近她的那一刻。 眼看着,镐子就要触碰到女子的白衣! 女子无悲无喜,没有反击,也没有躲开。 只是慢慢地、很无聊地模样,打了个哈欠,换了一个姿势。 也是,能变成人皮气球。 遇到生物学家,还毫发无损的副教主。 怎么可能害怕普通天赋者呢? 可就在这一瞬间,柳玉楼耳边响起了一句断断续续,却又传达到整个灵风山的声音! “端……阳!” 随着这一声,一柄飞剑,凌空而起! 而白衣女子,终于站起了身! 一个一袭锦袍的男子,浑身染血,长须赤足,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那被一根金线穿过的大光头,像一颗穿了牙签的卤蛋! 也让柳玉楼,确定了他的身份! 柳·始作俑者·理发师·玉楼默默后退了一步。 这个据说拥有一整个阳州作为收藏品的生物学家,话落的瞬间。 一股格外犀利的剑气,从[端阳]剑中升起! 下一秒,所有打成一团的信众,全部身首分离! 镐子要触碰到女子的瞬间,持有者身死! 镐子落地,而鲜艳的血,染红了白衣。 而白衣女子,终于站起了身! 她笑一声,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你终于来了……” 可是下一秒,生物学家的[端阳]剑,就朝着她而去! 白衣女子不闪不避,下一秒,天光震动,[端阳]剑只刺到了空气! 而女子的身影虽散,她的声音,却还从“天门”后响起! “晚了……” “这最后的祭品,是你补上的。” “无论你是否愿意,你就是我主的信徒!” 就在她发声的瞬间,一块熟悉的令牌从天而降,直射“生物学家”的眉心! 生物学家冷着脸,双指一夹,就把那东西接在手中! 模拟里的柳玉楼,为了给小玫瑰复仇,把生物学家的手指给打断了。 可是生物学家,是个土豪。他不知道用了什么灵药,又把它们修复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还残留着一点问题,但已经勉强能用,甚至,能夹住暗箭! 那块令牌状的东西还没有看清,柳玉楼就已经知道了是什么。 这熟悉的外形…… 果然是,[天星门弟子令]! 这块从[无定匣]中开出来的令牌,早就被器器塞进了她怀里! 而副教主发声的这一瞬间,令牌烫得吓人! 可能是因为绑定了她的缘故,这令牌生怕她嫌沉、跑了,自动变成了一枚戒指,套在了柳玉楼左手食指上! 柳玉楼沉默一下,把它移到了小拇指上,得到了小木头桩子的奇怪眼神。 跨物种、跨世界的小木头桩子,哪里知道人类对戒指的讲究? 柳玉楼:感觉被脏东西求婚了,嫌弃。 如果模拟器能在,估计还能嘲讽她两句。 【我就知道你想我了!器器好感动!】 柳玉楼:???你不是不能进来么? 【我很快就——】 模拟器的信息没来得及显示完。 前几秒钟,生物学家接住了令牌。 看清了眼前东西,生物学家转手就想丢掉! 可是下一秒,这令牌就像认定了他一般,绕着他上下飞动,最后变成了一枚戒指,停在了他的左手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拇指—— 非富即贵的生物学家,十个手指,挂满了不同类型、不同功能的戒指。 令牌:??? 下一秒,令牌变成了手镯—— 却发现,连手腕上也没有自己的地儿。 令牌:??? 生物学家,好像不只是非富即贵。 令牌先后变成了项链、抹额、发簪,然后对着生物学家的光头陷入了沉思。 最后,令牌不得不变成了一双新鞋,铜鞋包裹了生物学家赤着的脚,替代了先前锦履的位置! 而就在它变成了鞋的瞬间,在模拟器还没显示完消息的同时,“天门”关闭,白衣副教主、锦袍生物学家,连着柳玉楼一起,消失了! 被抛弃在原地的小木桩子:??? 三只小穷诡:??? 第226章 天星入海1:凡我弟子,喵喵喵喵 “好香,好香啊……” 柳玉楼一个晃神,还没睁眼,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柳玉楼:? 的确如此,她闻到了一股焦香焦香的味道,像是刚出锅,还滴着油的烤翅。 柳玉楼很久没吃正经东西了。 模拟里的她倒是吃了一只烤鸡,但现实的她,连味儿都没闻到。 而模拟里面,烤鸡提供的那点能量,也早在连续的战斗中,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触发[真身降临]的瞬间,她感受到的,还有身体叫嚣的饥饿! 柳玉楼最开始的沉默,除了不想触发[匣中]外,还有调动全身的精神,去抵御每一个细胞的抗议! 模拟楼,在求生的重压下,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根本没把自己的身体当碳基生物! 力竭、疼痛、饥饿,负面状态之多,让柳玉楼怀疑自己被疯狗附身了! 是以,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柳玉楼应该是饿到恨不得啃光世界才对。 然而,她的感知里,自己却并不太想吃,正处于半饱的状态! 这副身躯,不是她的! 就在想明白这一事实的瞬间,柳玉楼心下大…… 换其他人一定会心下大骇的场景,柳玉楼心里,却毫无波动。 模拟器和小木桩子的感知,都是对的。 柳玉楼的心里,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野。 她的意识轻轻一动,可是熟悉的地方,却没有得到模拟器的回应。 甚至说,找不到模拟器的存在! 但是,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和模拟器相似又不同的、深蓝色的字样。 〖伟大的(负日月)(换青天)星空,响应了你的召唤!〗 〖天星送日往,天星迎月归。〗 〖朝去夕往,不记盈亏!〗 〖青天青天,彼安在兮?〗 〖誓将换汝,恭迎吾主。〗 〖天星天星,莫不思归!〗 这一片,不是人类文字,但柳玉楼的身躯,却诡异地能够读懂! 似乎是察觉了她的观看,深蓝色的字几乎是流动了起来。 天星门,强行把自己的教义,刻在了柳玉楼脑海中! 〖虔诚的信徒,当你拿到内门弟子令的时刻,意味着你抛弃血肉、自破天门,已经活过十八个月亮时了。〗 看到“月亮时”的瞬间,柳玉楼皱眉。 模拟器对[梨园印记]的鉴定,就是让她在一个月亮时内,作出选择! 月亮时,是一种古老的记述方法。 换成现在,就是三十天! 怪不得那么多信徒都没有拿到内门弟子令,原来还要活过一年半,才可以被认定为“破天门”成功! 〖伟大的星空,背负日月。〗 〖又在无尽的生灭里,避开了日月的衰落盈亏!〗 〖日月寿有尽,天星寿无穷。唯有永恒的星空,朝夕生灭,永远闪耀。〗 〖凡人。〗 〖追随天星,加入[天星门],将是你最庆幸的决定!〗 〖换天的那日,你将摆脱苦痛,成为永恒!〗 〖记住我主的名字。〗 〖(负日月)(换青天)星空!〗 柳玉楼:…… 看着这一串类似模拟,却和模拟器完全不同的洗脑小句子。 她默默在心里颂念了三个字。 “章台柳”。 [真身降临]期间,模拟器不在,但称号,却是真实存在的! 随着这个称号的颂念,柳玉楼也终于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人激活天赋的感觉! 心脏处突然一紧,下一瞬间,柳玉楼只觉得自己和[章台柳]达成了某种连接! 和模拟器显示时,像是隔着一层不同。 这一次,柳玉楼好像能感知到这个称号。 就好像大脑对双手,能整体地控制手掌的行动,也能准确地操纵每一根指头。 对于这个自己创造的、120%完成度的称号,柳玉楼的调动,简单得就像是呼吸! 因此,柳玉楼还没颂念完“负日月·换青天·星空”的全名,就已经知道了。 是真的! 深蓝色的文字毫无察觉,还在跳动着。 完全不知道,自己想洗脑教徒,却被自己的教徒—— 反将一军! 柳玉楼把激活的心按下,默默记住了它的全部称号,和名字。 杀手锏+1。 意识层面,短短一瞬。 在“好香啊”的叫唤声里,柳玉楼一个滑落,差点从轿子上掉下去! 柳玉楼:? 她一个翻身,方才固定了身形。可底下抬的人好像技术不佳,走一步晃一下,左右摇动,轿子颠得跟小三轮一样! 多亏柳玉楼的这个身体足够扁,才没有掉下去! ……足够扁? 柳玉楼立刻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的,却是一个圆形的世界! 这种奇异的感觉,柳玉楼平生未有。 好像有人把凹凸镜放在了眼前,该直的地方弯,该曲的地方直,特别怪诞! 之前的人手花、[通世故],看到的视野再奇怪,也是符合认知的! 而当她看向四边,四边的天地都是一个颜色。 灰色的空气流动着,而她身边,正伴着一条条模样怪异的鱼! 柳玉楼:!!! 鱼们一边鼓着眼睛,一边左摇右摆地拿鱼鳍来回打着柳玉楼身下的载具。 鱼鳍向前拍一下,载具就向前。可是鱼很快要往回收,载具就往后退一点。 所以就导致了,一群鱼前前后后来回拍打了好久,只前进了一米。 “噼噼啪啪”的声音里,柳玉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轿子会晃动。 这个载具,不是轿子,根本就是一块瓷砖板子! 被来回地拍打,能不晃么!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柳玉楼眼前的灰色空气越来越暗。直到头顶,突然一凉! 巨大的耳鸣声里,她好像穿透了隔膜,接着,世界突然变得吵闹起来! 而眼前的世界,也完全变成了白色! 第227章 天星入海2:祖宗,您好香 水面。泥土。半黄的芦苇枝。终于不流动了的空气。 这些东西,像是梵高的画一样扭动着,张牙舞爪地抢着柳玉楼的视线! 在这堆深浅不一的灰色里,柳玉楼用了几秒钟,才把七扭八拐的芦苇杆子,和认知中正常的芦苇对上。 旋转,平移。 有一种,移动坐标系的错觉。 她把这一公式套在其他物体上,方才还原了眼前的景物。 水面的滔天巨浪,其实是正常的水波。 颗粒分明的膨胀泥土,也就是正常的土壤。 狰狞的枯枝败叶,正常交错。 除了颜色,和普通的岸边没有两样! 而刚刚一瞬间的耳鸣、打破隔膜的感觉,包括视线里颜色的变动,不是入水,而是出水! 那一瞬间,她被鱼们推出了水面! “灰色流动着的”,不是空气,而是水! 柳玉楼睁眼闭眼,适应了一下这种黑灰色调的世界。 看得实在难受,她抬起手,想揉揉眼睛。 可是手,却半天碰不到眼睛上! 不,连脸都没碰上,手划拉了半天,都是在胳肢窝附近转圈! 而十个手指,都感觉不到了! 柳玉楼:??? 她把手高高举起,抬头一看,看到的,却是一个鱼鳍! 一瞬之间,她明白了为什么睁眼会在水下,为什么抬着自己的是鱼,为什么自己能听懂鱼的话。 瓷板下面,其他鱼还在叫着:“好香,好香!” 柳玉楼哪里能不知道,自己也变成了鱼? 只是还没等她动作,下一秒,一个暖白色的巨浪就打了过来! 柳玉楼翻身一跳,可是一条鱼,又能跳起来多少? 她沉闷地扑腾了一下,眼看着温热的巨浪,打在了自己身上! “刺啦——” 被巨浪打到的感觉,和当人的时候不同。 当人的时候,会呛水,会湿冷,会不适。 可是当鱼,还是离开水面有一会儿的鱼,柳玉楼却感觉到了一阵温暖舒适! 每一个鳞片,好像都在舒张。 尤其是刚从筋疲力尽的模拟楼的身体,换到完好的鱼的身体。 不仅能量充沛,甚至身体好像都在巨浪中,开了花! 噼里啪啦的声音里。 柳玉楼又闻到了那股焦香。 而身后,鱼们的声音更大了:“祖宗,您好香,您好香啊……” 确实香。 在浮在水面的滑腻白浪里,柳玉楼追着香气动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 浪,从来都是从水里生成,再融入水中。 谁家潮水,一直浮在水面上啊? 而底下的水,明明是灰色的! 如果不是水,那是什么? 这些鱼说的,“祖宗好香”,又是什么? 那种自己在开花的感觉越来越浓烈,温水之中,柳玉楼有一种好似泡澡的享受感! 合适的水温。 浅浅的白噪音。 灰蒙蒙的,像是起了雾的天气。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爽! 柳玉楼本来极快的思维转了两圈,突然慢了下去! 水温不高不低,刚刚合适,她差点舒服到睡着! 问题,放弃了追寻。 忘记了,一切悲喜。 昏昏沉沉,将要入梦! 濒临睡着之际,突然间,柳玉楼只觉得灵魂突然一阵剧痛! 明明鱼,是看不到脖子的。 明明已经换了身躯,她却觉得自己的脖子上,被人狠狠扎下! 她紧咬牙关,才把那声惨叫吞进了肚里! 鱼,是没有脖子的! 可是她为什么,还能感受到那里,还留有一个诡的猎物标记,还留有被人一刀一刀,刺穿的痛意?! 这种强烈的幻痛,是柳玉楼为自己设的保护罩。 就像计算天赋还剩多少时间的生物钟一样,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 就像一场最温暖的梦,天明时分,就是梦醒之际! 而只要她放下戒心,尝试入梦,这种感觉就会一遍遍复苏,提醒着她都经历了什么! 三次模拟,三次,柳玉楼几乎都是睁着眼睛,独坐到了天明! 拜这种感觉所赐,柳玉楼骤然惊醒! 不,不对,温水,怎么会让她开花的感觉? 一条鱼,怎么会开花?她柳玉楼又不是木头桩子! 我怎么就在巨浪里开花了? 柳玉楼一惊。 她往身下一看,鱼眼睛转了一圈才看全,自己附身的这条鱼身,已经皮开肉烂,酥脆金黄,距离全熟透的烤鱼只差一线了! 柳玉楼:??? 所以,香的是我自己??? 鱼们喊的“祖宗,您好香”。 以为是什么以下犯上的饭饭,结果,我是那个饭??? 柳玉楼心下一转,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后辈何在?” 当一连串古老的音节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柳玉楼自己都头皮发麻了! 琴急促拨动了一声,[匣中]藏剑,泄露出了第一丝锋芒! 这一小点锋芒,已经足够让鱼群低头! 下一秒,右边的一溜儿鱼开始齐声恭贺:“老祖威压更胜从前,恭喜老祖,贺喜老祖!” 而左边的一溜儿鱼直接上前,钻入那最上层的“白浪”中,分别咬住柳玉楼的尾巴、鱼鳍,硬生生把她拽了下去! 熟悉的轰鸣声里,世界安静了,然后,又热闹了! 穿过那些冒着气泡的温暖白浪层,看到大量叼着自己、来叼自己的鱼游到一半,就翻了白肚皮。 还有的,游了两步,皮都被炸出来了! 柳玉楼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哪里是白浪。 这是浮在水面上的,热油! 也就是她的预警救了自己,要是她继续无知无觉地泡下去,说不定自己也被煮熟,现在都翻了肚皮了! 第228章 天星入海3:北鱼不比南鱼狡 在右边鱼群“老祖威武”“恭迎老祖”的恭维声中,左边鱼群前仆后继,交错着穿过热油,来拉自己的“老祖”。 它们不会说话,被炸了也不说什么,只是用一波一波送死般的行动,宣告对“老祖”的拥戴! 哪怕死的死,伤的伤,一波换一波,这些鱼也没有停止! 等柳玉楼落到真实的水面时,拉着她的左边鱼已经换到了第四波。 最当先的,是一只烫出水泡、掉了半面皮的、银黑色斑纹的大鱼。 这条“银黑斑”,乍一看没啥特殊的,但实力在左边鱼群中堪为魁首! 左边鱼群穿过热油,其他鱼都是换了好几轮,死了好几趟。 有的折返得快,还能免于一死。但更多的,都是对自己实力估计错误,返回晚了,死在了半路上! 只有这条银黑斑,是全程拉拽着柳玉楼的! 而且,柳玉楼能感觉到,它提供的拉力最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鱼,对世界的感知出了问题。 柳玉楼对比岸边的芦苇,只觉得银黑斑有一量船那样大,提供的拉力,甚至能拉动一辆卡车。 可是她附身的这具鱼身,目测也就半米多长! 柳玉楼很难想象,为什么这么多比她还大的鱼,要称她为老祖! 而且还真把“她”当老祖,付出实际行动和命来救“她”! 而这么多大鱼,这么小的她,却需要大鱼们一同拉拽、成群结队地拉拽,才能把她拉到水面下! “她”这个老祖,好像最大的特殊点,就是被油炸熟了,骨头都酥了,还没死! 而且,不但感觉不到疼,甚至还有些舒服! 这么一思量的瞬间,柳玉楼不知不觉,和银黑斑对上眼。 就看到了一个水杯大小的鱼眼睛,像是失去高光的纽扣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柳玉楼:!!! 哥们儿,你有点吓人。 刚一从油入水,右边鱼群就立刻从左边鱼群的缝隙中插了进来,开始高唱“老祖神威盖世!” 跑最快的一条黑顶白条的小鱼,更是打出了快板: “老祖之威,盖乌龟!” “老祖之力,无边际!” “老祖之智,深似海!” “老祖之德,震江河!” 柳玉楼:? 这话搁人类世界可不像夸赞啊! 随着这黑帽子的唱念,后面的一群小鱼都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摇摆起来,比军训的步伐还整齐。不仅有节奏地摆动,还跟着念“盖乌龟!”、“无边际!”、“深似海!”、“震江河!”。 柳玉楼:…… 黑帽子唱完,得意洋洋地在原地转个圈,然后游到银黑斑面前,拿尾巴一甩—— “啪”的一声。 银黑斑的脸,连带着上面的水泡一起,被抽破了。 然而,面对比自己小上这么多,却敢挑衅自己的小鱼。 银黑斑却硬是忍下了这口气! 它没有反应,黑帽子却反而先不干了:“哑巴一样!你们北边的鱼,都没长嘴巴么?” 它的开口似乎激活了信号,其他小鱼争先恐后地附和:“不仅没嘴巴,还没尾巴呢!怪不得被赶到我们南边这里!” 柳玉楼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开口的小鱼大多拖着一条白得艳丽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很是好看。而银黑斑为代表的、“北边的鱼”,就像是朴实无华的家鱼一样,尾巴小小的、颜色浅浅的! 本土的南鱼七嘴八舌地指责着,少数没有开口,但也没有说话。 而外来物种,银黑斑等北鱼,只是低着头听着! 黑帽子得意了:“北边的鱼,像鱼皮!” “北鱼之色,同无色!” “北鱼之嘴,不如诡!” “北鱼之尾,——” 它还没有嘲讽完,终于有一只北鱼受不了了,张开嘴一咬,一口吞了好几只小南鱼! 小南鱼们吓得立刻四处奔逃,在柳玉楼黑白的视线里,都能看出五颜六色的白,像是水里炸开了烟花。 黑帽子又气又急地指挥了一会儿,才把它们聚拢回来,然后一下拜倒在柳玉楼这条“炸鱼”面前:“老祖宗,您看啊老祖宗!您可一定要为您的鱼子鱼孙们做主啊!” 柳玉楼:…… 别说她不是老祖宗,就算她是,怎么也得来一句“打的好”吧? 人家看在自己是外来的份上,让你三分,你们当着人家的面,贴脸开大? 怎么看也是黑帽子更欠揍。更别说,刚刚把她这个“老祖宗”,从油里捞出来的,是北鱼! 人家银黑斑身上,现在都带着伤呢!鱼皮都快掉下去了! 柳玉楼不太了解诡异鱼群的情况,心里有着自己的判断。 何况,她也不愿触发[匣中],遂冷漠地移开了视线。 黑帽子期待的目光,在“老祖宗”和银黑斑之间反复移动。 它已经能预见,老祖为自己主持公道,把北鱼狠狠惩罚的画面。 可是一直,都没有等到老祖的回应! 甚至于,老祖还闭了眼! 黑帽子:??? 它灵动的眼神一转,越想越是不对,突然开口:“老祖宗,您往年不是在热油中泡上三刻么?今年怎么泡了四刻?” 柳玉楼快要熟透的鱼身,突然僵直! 她怎么知道,这鱼每年泡上几刻? 应下了这句话,这黑帽子来一句“往年只泡两刻,你不是我们老祖”,怎么办? 她这穿来的鱼身,有什么怪癖,每年都要把自己炸了、煮了才行? 见她像是封闭了耳孔一般,没有回话。 黑帽子不干了,又试探了一句:“老祖宗,四刻就是不一样,闻起来好酥、好香啊。” “您大人有大德,让我尝一口怎么样?” 其他南鱼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纷纷拉尖了嗓子附和:“尝一口,尝一口!” 甚至渐渐的,有一些沉重的声音响起,听方向,是有的北鱼禁不住诱惑,也开了口:“祖宗,我也想尝一口。” 这个低沉的声线一出,南鱼一静。但是下一秒,就好像炸开了锅一样:“尝一口,尝一口!” “祖宗,老祖宗,您好香,您好香啊!” 柳玉楼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虽然没有睁眼,却能感受到水流的移动。 巨大的、像是推动了一片水的波动袭来,她本来以为是有鱼忍不住要上嘴了,但很快发现,不是! 可能是她这个“老祖宗”有些余威,鱼群叫嚣得厉害,却不敢上前。 这种水流的波动…… 是大鱼,是银黑斑挡在了她的身前! 第229章 天星入海4:〖神的礼物〗 黑帽子剜了挡在面前的银黑斑一眼! 而银黑斑,用那双没有光的、水杯大的眼珠子,看向它。 脸上,还有一道自己尾巴抽出来的伤疤。 身上,掉了半边皮。 黑帽子:…… 有点吓鱼了。 它默默把威胁的句子吞回了鱼泡里,试探性地召唤“老祖宗”:“祖宗,您看……?” 虽然是请求指示的话,却有一种试探! 看起来莹莹的小鱼,却是那样的锐利! 柳玉楼心里的预警,达到了巅峰! 如果再不动作,会被认出的! 她尾巴一甩:“聒噪!” ——琴弦按到底,心剑起寒芒! 剑与琴共鸣,同时发出“铮”的一声。 看水流不太整齐、却又一片的波动,所有的小南鱼全部拜倒! 柳玉楼慢慢睁开眼。 ——伪装大佬? 她又不是不会! 她鱼鳍一指,示意接着向前。 鱼群老实了,依旧是一边南鱼,一边北鱼地抽打着瓷板子。当然,现在柳玉楼已经不觉得那是轿子了。在知道自己是条烤鱼的情况下,她越想越觉得,那是一个盘子。 到底是什么情况下,才让这个鱼群的“老祖宗”,亲自把自己变成烤鱼,还要让后辈把自己端过去? 而就在她把大部分精力从警戒收回的时刻,意识里的深蓝色文字似乎感受到了关注,开始疯狂跳动! 〖信徒。〗 〖你是否疑惑,自己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万能的天星,耗费神力,允你体验片刻摆脱血肉的机会。〗 〖每次天门震动,你都将短暂变成天星的子民,也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诡异]。〗 〖体会吧,人类的血肉是如此苦弱,而天星的子民,是如此强大。〗 〖作为被短暂投注目光的神眷者,你们拥有杀死其他子民的权利。〗 〖当然,也有被杀的权利!〗 〖用你们愚蠢的行为取悦天星。〗 〖用你们浅薄的见识逗乐天星。〗 〖你们盲目的决策使天星愉快。〗 〖狭隘的心胸,让宽广的星空嗤笑。〗 〖正因为你们,这片天地的人,太过有趣。〗 〖哪怕被你们背叛了多次,伟大的星空依旧愿意给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 〖用你们低劣的趣味哄天星开心。〗 〖你们可笑的固执,将有使神愉快的可能!〗 〖最能逗笑神的眷者,将得到神赐下的礼物!〗 〖当前停留期:十二个时辰。〗 〖信徒。〗 〖天星是如此伟大。加入[天星门],将是你一生无悔的决定!〗 柳玉楼:…… 她好像回到了现代社会,看到了网页旁边的一串广告。 神神叨叨说啥呢,要是在现代,她反手就是个举报! 抛开那一堆吹捧星空的话,柳玉楼很快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天星门弟子令]让她变成了一只诡异! 遵守诡异的一切法则,相互厮杀,没有限制! 停留的时间,有十二个时辰。柳玉楼猜测,时间一到,她就会被传送回[灵风山顶]。如果到时候,她能从[匣中]的心剑处活下来,模拟器就能立刻给她传回现世! 而器器费尽心思,甚至抵抗机械一样的规则,也要把她送过来的原因,柳玉楼也清楚了! 了解三个框的信息。 更有,[神的礼物]!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和“神”沾边的,多半是好东西! 模拟器,肯定是希望,也相信她能搞来的! 这般自大的星空,看得上眼的,又能差到哪里去? 而“星空”敢把它赐给信徒,肯定是留了标记。 可,此时的柳玉楼来自模拟器之外,跨越时间线而来! 模拟器亲自盖章,时间会把标记洗去! 想象一下,自负无所不能的星空标记了猎物。 下一秒,标记消失了! 四舍五入,等于白嫖! 拿着诡异给的东西,去对付诡异! 难怪模拟器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换现实里,先不说激活“开”字仪式有多难、能不能成功。 要知道,要不是模拟楼不要命地为小木桩子报仇,拖延了生物学家的步伐。 生物学家,是肯定能阻止“天门”开的! 就算那副教主,在蚕花娘娘和灵的帮助下成功了。 柳玉楼不信,这个世界上的大势力会完全被蒙在鼓里! 远的不提,近的[冬十九],就是[三江台]的人! 就算他们杀了冬十九,可,不知道距离多远的堕马镇,同样有[断魂亭]的据点! 烟雾缭绕,遮挡了红光、异象? 烟雾缭绕,本身就是一种异象! 没见过谁家大雾,一溜儿上天的! 又不是现代社会,还有通天的烟囱不成? 有这些大势力介入,这“天门”开不开得、开到几时,都是个未知数! 柳玉楼可不想在现实里进了天门,出来就被放倒在地! 东西会不会被收走不说,万一遇上疯狗这样下手没轻没重的,在她解释前,就把她当教徒一起砍了怎么办? 这条线,属实难得。 柳玉楼决定,有机会试试能不能得到[神的礼物]。 她思考了这么久,睁开鱼眼睛一看,刚刚河底的小石头,几乎还在原来的位置! 柳玉楼:??? 身下的盘子一颠一颠的,柳玉楼看了一眼,来自北边的大鱼们好不容易往前推点,南边的小鱼就给拉了回来。南边的小鱼往前顶了点,北边的大鱼们鱼鳍甩回来,又给盘子往后打。 颠了半天,战绩:0.5米。 柳玉楼:…… 似乎是她的无语太过明显,黑帽子察言观色,立刻解释:“大人,往年没有北边这群家伙捣乱的,只需要小的们来回推动,走半年也就到了。” “今年他们顺着[逐水],来投奔咱。” “您宽宏大量,宅心仁厚,好心收留了他们。看着他们块头大,以为顶用,说今年晚点出发。” “谁能想到出发了一个半月了,刚走了一里?” “真不能怪小的看不起他们。白长那么大块头,都活到人脑子里去了?” 真正的人·柳玉楼,只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第230章 天星入海5:神谕 借着黑帽子的介绍,柳玉楼大概画出了“祖宗鱼”一年的时间线。 [冬月到夏月,吃饭。] [夏月到冬月,出发,去海里吃饭。] 路程,要花半年。 要抵达的前一天,还要去油锅里泡个澡,给自己好好洗洗。 柳玉楼:??? 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而今年,北边新加入了一个鱼群,为首者,就是银黑斑的大鱼。 它们能吃苦、力气大,虽然不太会说话,但是真的很卖命! 看着它们个顶个的大块头,祖宗鱼膨胀了。 它觉得,以前一群小鱼推着,都只用走六个月。 加入这么一群大块头,岂不是两三个月就能到? 在这种思想下,祖宗鱼,给自己放了一个秋天的假! 没想到,南北的鱼相互嫌弃,“配合默契”,速度不进反退! 眼看着,就要赶不上今晚的宴会了! 柳玉楼刚想着不去了,就看到黑帽子凑了上来! 黑帽子,是祖宗鱼曾经的唯一助手。 看它出众的口才就知道了,这么能说会道,哪个领导不爱? 大概是过去的生活太过优渥,自信祖宗鱼非它不可,黑帽子虽然被柳玉楼震慑了,还是没事鱼一样,凑了上来! 它像小秘书一样,反复强调着宴会的重要性:“往年的话,不去也就罢了。今年却是庚子年,流白岁星……” 它讲了一堆什么“火”、“水”的话,大概就是,按天象和玄学看来,今年会有大变动的。 柳玉楼不信天象。 但是,这是诡异世界! 她还在消化着这条信息的时候,又听黑帽子说:“更何况,您说今年的地儿和人都特殊。不仅来了很多大人物,地点还在人类的什么‘舔包阁’呢!” 柳玉楼:哦。 舔包阁而已。 等等??? 舔包?谁舔包?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把这个鱼们记着的“舔包阁”,和人类社会的[天宝阁]对上! ——开什么玩笑? ——往年,祖宗鱼参与的宴会都在海里。 今年,在岸上? 一条鱼,上岸上吃饭? 还是布满人类的岸上? 要不了两步,就缺水干死了吧?! 柳玉楼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熟透了、金黄色的肉,陷入了沉思。 不对,这个祖宗鱼,好像已经熟了,都可以吃了。 而黑帽子犹怕她不去,接着道:“何况,老祖宗您……” “您最近越来越……” “难耐。” “如果错过了这场宴会,只让小的们吃您,从春到夏都吃不完。” “没有小的们看着,[逐水]的鱼群会死光的!” 柳玉楼:??? 这是人话——鱼话吗? 她张大了嘴,用眼神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确信听到的没错。 祖宗鱼,是自愿进入的油锅,自愿被热油炸得香脆酥软,只是为了迎合人类的口味,让人类吃它! 而如果错过这场宴会,它就会让[逐水]的其他鱼来吃自己! 她甚至没有管这个新听到的水脉名字,完全被这段话的信息震撼了。 堂堂鱼届的老祖宗,年年把自己做得软烂,求人品尝。 年年如此,舍己为鱼,真是让鱼感动—— 感动个头啊! 有病吧,哪家好诡异让后辈或人,一口一口吃掉自己啊?还每年来一回? 此时此刻,柳玉楼格外怀念模拟器的存在! 如果[鉴定]能用,她高低得看一下自己附身的这只诡异,是个什么品种! 然而,意识里只有很像模拟器的邪门〖〗在。 不是熟悉的【】。 柳玉楼沉默了一会儿,就把意识挪开了。 可怕的是,随着黑帽子小鱼介绍的逐渐深入,她只觉得全身都不适起来! 讲述的时候,还可以忍受。 但刚刚意识一分神,这种不适,就加深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就好像,夜里,躺下,想要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哪哪儿都不得劲,胳膊觉得自己放的位置不对,脖子觉得被子卡着自己了,腿觉得裤子紧了。 柳玉楼此刻的感觉,就是这种不适,放大了百倍! 每一块开了花的肉,都在叫嚣着“想被吃掉”,散发出那种奇异又诱人的烤鱼香味儿,把身边的鱼群诱惑得张大嘴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 “好想——” 柳玉楼差点说出口。 “好想被吃掉。” [匣中]在心里,发出一阵阵轰鸣。 琴音,就在弦上! 柳玉楼闭嘴了,但心里还在吐槽。 ——作为一条鱼,想被吃掉? 这老祖宗,是正经鱼吗? 柳玉楼翻着一双鱼眼睛,无语问苍天。 “就是这样,老祖宗。”黑帽子凑近,用自己的鱼尾巴扇了扇水气,戳破了一个快要浮到她面前的气泡,“老祖宗,天时,地利,鱼和。咱们今年务必不能迟到啊!” “如果迟了,只能勉为其难让北鱼兄弟们,享受老祖您的身体了!” 柳玉楼:…… 这些鱼一边说着想要尝一口,一边,却又相互推拒着来吃祖宗鱼的任务! 吃一口有好处,但吃多了,会变成坏处么? 柳玉楼晃动一下鱼鳍,刚想要推回去,就看到意识里弹出来了一句: 〖星空对你投来了期许。〗 〖神谕:〗 〖赴宴,否则,死。〗 柳玉楼:??? 谁家神谕这么简洁啊? 你们这儿的上位者,都这么随意吗? 武帝骂骂咧咧的,新皇癫狂癫狂的,还有你,这个克系星空,不应该说什么“暗鸦于嘶哑黄昏之际,在密林鸣叫至喑哑”吗? 还有,你看看这任务,像是能完成的吗? 六个月的路程,现在还剩99%。 而现在,要用不到半天的时间赶到? 这和新招进来一个大学生,让她一人做出个拼多多,有什么区别? 柳玉楼也就是在意识里吐槽两句。 行动上,却是利落地指挥起那些小鱼! 第231章 天星入海6:用一点一点的亲吻,燃烧你的肌肤 尝试了一番自己移动,失败。 柳玉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祖宗鱼”明明有鳍有尾的,还是让小弟们推着走。 哪怕要走上一年。 它自己,根本游不起来啊! 谁家好鱼,不会游泳啊?! 柳玉楼发现,自己自从来了天星门,冷漠的面具就碎了。 无语,问苍天。 一通比划后,最聪明的黑帽子终于明白了过来,立刻指挥着笨手笨脚的北边鱼群:“找个圆的、扁的兄弟,托着老祖宗走!” 很快,一个形似蝠鲼,又像比目鱼的大家伙被推了出来。 它苦头苦脸(也有可能就长这样)地吸附在了瓷板下。 一副打工鱼的惨样,让柳玉楼不自觉地想到了冬十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这条打工鱼钻到瓷板下后,被压的更扁了。 整个北方鱼群,在黑帽子的指挥下纷纷游过来,把整个瓷板顶起! 该说不说,人类剥削自己同族的智慧果然是最顶级的。人力拉车的方法,迁移到鱼的轿子上,也是如此! 在黑帽子“祖宗果然智慧”,和南方,大离本土鱼群“祖宗万万代”的恭贺声里,停滞了一个半月的鱼群,终于快速游动起来! 柳玉楼这才发现,她们所在的[逐水]水道,给的居然不是一个顺流的助力,而是一个逆流的阻力! 要知道,百川入海。河水流向海,本来就应该是顺流的! 大鱼群快速地游动,大离的本土小鱼穿梭在其间,却硬是找不到一块空地。 黑帽子眼看自己要被边缘化,却完全不慌。 它不像其他小鱼那样摆烂、摸人,或者慌张地窜来窜去,而是开始监工:“喂,说你呢,不许边游边睡觉!” “你也是!以为钻进沙子里,老祖宗就看不到了么?” 像是自己给自己加鞭子的牛马,鱼群速度加快! 柳玉楼,却犹嫌不够! 她刚刚擦过了水面,看到了直射的日光。 此时日中。 距离晚宴,只差几个时辰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是肯定还没有到一半路程! 柳玉楼鱼鳍拍打着水,很快唤来了机灵的黑帽子。 一通比划后,大鱼群前面,大量的小鱼开道,顶住了所有逆流的水势! 在这样高效的机器下,鱼群跟开了倍速一样,嗖嗖地开过! 很快,江面越来越开阔。柳玉楼只觉得进入了一片激流之中,下一瞬间,一大片带着铜钱的浪花,打到了她的肉里! 柳玉楼:??? 她指挥鱼群跳出水面,才终于看到了三条交汇在一起的江口。 和一个黑得五彩斑斓的高台! 祖宗鱼的视线,只有黑白灰三色。 也就是说,黑帽子,有可能是红帽子。 银黑斑,有可能是银紫斑。 柳玉楼实在很难从深浅不一的灰中,判断出身边的鱼、路边的景色都是什么! 但她还是一瞬间明白了这里是哪儿。 三江交汇处。 富水流钱来。 [富水]的浪花,把铜钱拍进鱼肉里了啊喂! 祖宗鱼,就算把自己做成了烤鱼,也不是饺子啊! ——而下一秒,柳玉楼从那些流动着的“空气”中感知到,鱼群的速度又快了! 进入三江口,逆流的水势减缓,随即转入了下一条江口,逐渐变成了顺流! 而这一条新的江里,大量的大黑鱼、小白鱼混合在一起游动。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尽头! 就在柳玉楼半是警惕,半是欣赏地看着这群稀罕鱼时。 一个人,“噗通”掉入了水中! 鱼群一停。 下一瞬间,大量的“小白鱼”凑上去,像是好奇,又像是试探地伸出了嘴。 那个人就像看见什么恐怖东西一样,大喊了一声:“不要,不要靠近!” 他忘了自己在水里,很快,这一串声音就变成了咕嘟咕嘟的气泡。 果然,鱼群在浅浅地嘬了一口后,觉得他味道实在是很好。 下一秒,更多的鱼挤开前者,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吧唧”一下,亲在那个人的皮肤上! 像是情人间的拥吻。 可是太热烈的时候,就像是一团火,将人从头到尾,从皮到骨,一并灼烧起来! 柳玉楼眼看着,那个人的皮肤,渐渐变灰了。 灰色一点一点,覆盖上了,燃烧他的皮肤。 然后大量的灰雾弥漫了前路。 柳玉楼对比了一下黑帽子,隐约觉得,那不是灰。 灰雾散出来,又被外层的大黑鱼吸去。 就在小白鱼群失去兴趣,离开的一瞬间,柳玉楼看到了一个畸形的、没有皮的、全是血管和肌肉条的人类躯体! 而下一瞬间,“大黑鱼”像是闻到了猎物的气息,一拥而上! 撕咬声。 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吞咽声。 很快,就有大量人类的骨头,从水面上掉了下来! 水底下目睹了一个活人,是怎么被扒皮、吸血、嚼肉的柳玉楼:…… 这熟悉的、曾被描述得栩栩如生的场景。 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柳玉楼哪里还想不到。 眼前的黑,不是黑,是红。 灰色的雾,是血。 大黑鱼,是暴水里的特产,吸食人血的[大红鱼]。 而看起来呆呆傻傻,甚至有几分可爱的小白鱼,也不是什么白。 而是扒人皮的,[小黄鱼]! 这一条江…… 这一道水…… 柳玉楼只觉得脖子上,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感觉又开始幻痛起来。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鱼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当看到一个熟悉的大石头,正上下跳动、捕猎渔船后,柳玉楼笑了。 暴水两岸…… 满网村! 第232章 天下乐无忧(abejf的加更) 柳玉楼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烤鱼的鱼鳍竖起来,鱼群上浮。于是大画舫的贵人们,有幸看到了最难得的景色: 江水为纸,鱼群为墨,红色是晚霞,黄色是日光。 最中心的红色鱼群,突然散开,像是一轮红日爆炸,四散进了自己的光中。 大量的大红鱼、小黄鱼被冲散,红与黄交织在一起! 那大画舫上,响导——现代的向导,或者称呼导游——眼睛一亮,立刻介绍:“诸位真是好运气,这可是暴水难得一见的景色,‘日照生霞’!看到的人,那可都是要高升的!” 可是下一瞬,巨型的鱼群,缓缓浮出了水面! “好大的鱼,好大的鱼!” 贵人们哪里在暴水看过船大的鱼,纷纷惊叹,有的拿诡异物品记录,有的当场吟诗一首: “大鱼游啊游,暴水流啊流。流到三江口,天下乐无忧。” “啊,鱼,好大也!” 其他人纷纷夸赞:“李大人做得好啊!”“李大人心怀天下!” 碰杯声。 贵人们的觥筹交错里,巨大的鱼群,惊动了水面上抓鱼的[金钩儿]。 这些小鸟也是第一次见到船大的鱼,吓得慌不择路,一头撞入了设好的渔网里! 哪个渔民,不怕被金钩儿推下河? 哪个村子,没有渔民被金钩儿推过? 渔民对这种要命的生物,那是恨之入骨! 眼看着仇敌入网,当下鱼叉一戳,那鸟儿就挂在了鱼叉上! 李大人的脸,立刻就黑了。 他一下站起来,肥胖的身躯让大画舫都晃动了:“我要看[金钩钓玉],你这是什么?谁让他伤害金钩儿的?” 响导擦擦汗:“这个……这个……” 他仔细一看,吓得亡魂直冒:不好了,不好了,今日的暴水,两岸不飞红,金钩儿不抓鱼! 这贵人们不满意,可怎么是好? 花了大价钱的门票,可就是看这个的! 有时候,金钩儿不配合,“导游”这边还会往暴水里扔金子,引诱渔民靠近。然后派出训好的金钩儿把人推下去,就是为了让客人们欣赏活人变枯骨的拿手好戏! 后来,渔民学聪明了,听说今日有大画舫出行,就远远地绕着走! 大画舫的背后人想了半天,才终于有了法子,放出来消息,说: 有个渔民从水下逃生,捞到那块金子,自己也没被金钩儿推下去! 回去之后,就环抱娇妻美夫,做了土财主哩! 这则迎合渔民趣味的故事,才终于让渔民接受了大画舫,愿意与贵人,押上自己的命! 当然,响导做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哪个渔民真捞到金子的。 他皱眉想了想,看了看。 水里这大鱼群…… 没听说过暴水里,新添了物种啊! 响导就是响导,现编了一段:“诸位大人,真是好运,这是难得一见的[石鱼出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隐藏节目! 暴水两岸,民风愚昧,每年都会耗费钱财,打造石头鱼,说是镇守暴水的水脉。而每到百年之期,石鱼就会借来一丝灵性,在暴水水脉巡游。” “诸位不用担心,石头鱼,能做什么?您看,为首的那条大石鱼,还有亘朝皇帝留下的笔墨呢!” “银黑斑”一甩尾。 贵人们这才点了点头:“果然如此,就说么,区区暴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 “原来是石头。” 李大人拍拍肚皮:“我看这暴水两岸还是太有钱了,竟还有闲心打造石鱼!七成赋税,果然还是少了!” 导游短暂地噤声片刻,立刻加入了附和的人群:“是呀是呀!大人高瞻远瞩,小人不及也!” 在水面听到一切的柳玉楼:…… 烤鱼的鱼鳍,竖了起来。 贵人们放松了片刻,就看到巨大鱼群,向着大画舫冲来! 导游擦了擦汗:“隐藏节目,隐藏节目。” 迎来了满船欢呼声。 视野里,银黑斑越变越大,越变越大。 所有人睁大眼睛才发现,不是因为它靠近了,才在视觉里变大。而是这条鱼,是一种诡异! “不好!”终于有人透过那被烧开的皮、破了气泡的鱼脸,认出了银黑斑的品种,“这是塞北蛮子的‘鲔鱼’!又叫‘碎岩子’,性子又犟,体型又大。不惹它们还好,一但惹上,命都不要,山都给你撞开!” “比起‘碎岩子’这个名字,我们老家更愿意叫它‘随蛮子’。可是北边的大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谁惹它了?” “这也是隐藏节目?”李大人听得津津有味,挺着胖胖的肚子,好奇地问导游。 身边人一把把他抱住,拉开:“大人小心!” 下一秒,巨大的“碎岩子”撞上了画舫! 小渔船大的“碎岩子”,冲击力,足以让大画舫也摇动! 平稳行驶的大画舫,突然偏离了航线! “轰”的一声。 [大画舫],立刻启动了保护模式。 船体两边,[断蛟闸]放下,精铁钢刀闪烁着寒光! 龙骨四周,大量的青铜矛、剑,从蛇道、鼠洞中穿出! 面对这么一个像是变形金刚的钢铁大家伙,“碎岩子”的领头——银黑斑却是丝毫不惧,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再次冲撞了船只! 贵人席位中间,传来了一声大离国骂。 “这鱼怎么这样,不怕死的吗?” “这种鱼活在逐水尽头,沙漠旁边。”最先开口的那人再次解释,“一次饮水百斗,一饮可供三年。三年内,一动不动。三年后,为了水,什么都能干!” “别说穿刺几下,就是少了半边身子,喝饱了水,也能再长出来!” “要不怎么说叫‘随蛮子’呢,皮糙肉厚,不要命一样,谁看了不头疼?” 这人话刚说完,银黑斑又一次撞上了[大画舫]! 更可怕的是,更多的“碎岩子”,正在一群群地冲来! 再稳固的船,也经不起这么撞! “疯子,疯子!” 贵人们亲眼见过人掉到暴水里的惨状,有的甚至还见过不止一次。 当下,无不吓得亡魂直冒! 船只晃动,李大人跌了一跤,气得老脸通红:“这就是你说的隐藏节目?拿我们找乐子?” “你等着,你等着!”他肥胖短小的手指,几乎快要戳到响导的脸上,“等我上了岸,一定会裁撤你,不,你的全家,都得尝尝暴水的滋味!” 第233章 ‘碎岩子\’,大画舫 响导吓得脸都白了。 他几乎是跪下来,用据说是来自海外的高贵礼节,拥吻那个胖大的手指头:“不要啊,大人,不要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两岁小儿。姑娘还小,连字都不会写呢!” “那我正好教教她,‘暴水’二字怎么写!”李大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遭遇了什么,吓一激灵,一把撤回了手,“恶心!” 海外的礼仪,放在大离还是太超前了。 响导:…… 他浑浑噩噩地,凭着仅剩的身体本能,晃到了舵仓。 “对,大人!”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船里有配[驱诡散]的!还有守护神大人赐下的[黑龙霖],一定能赶走这帮臭鱼烂虾!” “那还不快用?”李大人怒吼。 响导顾不得被骂,扳下了那根拉杆! 大量的粉末、液体,从大画舫里倒了出来! 包括银黑斑在内,所有的“碎岩子”都后退了几尾巴! 即使是变成了“祖宗鱼”的柳玉楼,也觉得一阵恶心,从生理本能传来! 银黑斑向她发问,是否需要折返。 柳玉楼摇动了一下烤鱼尾巴。 刚刚,她并不是没事找事,非要和这个[大画舫]作对。 指挥鱼群袭击大画舫,一是,确实对陈某鱼描述的、高高在上的“贵人”,有点厌恶。 二是,想试探一下鱼群的实力,也想知道她这个“老祖宗”,在鱼群的地位如何! 试探结果很成功,至少,南北方,本土和外来的鱼群,对她这个“老祖宗”的话,都是很推崇的! 甚至,为了赢得在“老祖宗”面前的话语权,两方隐隐有了斗争的趋势! 银黑斑,用下油锅、过刀山的架势,证明了自己的勇猛。 黑帽子,用监督鱼群、提出建议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智慧。 就是黑帽子有点过于聪明,甚至怀疑上了“老祖宗”的身份,时不时地试探几句! 若非柳玉楼借着[匣中]及时应对,恐怕早就露馅了! 而在鱼群袭击的时刻,柳玉楼也偷偷试验了一下这个“祖宗鱼”的身躯。 它明明有尾有鳍,却不太会游泳。 身体沉重,但皮糙肉厚。 被下了油锅,根本不疼,还有点舒服。 更变态的是,喜欢被吃! 这么变态的一个鱼,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被其他鱼诡奉为祖宗? 不求别的,来个小[三月桃]那样的变身,也可以呀! 柳玉楼尝试了一番,可是除了把烤鱼的小鱼鳍竖起来,什么也没干成。 柳玉楼:…… 鱼鳍竖起来有啥用? 在别人吃烤鱼的时候,作为烤鱼的我,给你鼓个掌呗? 鱼眼,问苍天。 ……没诡异的特殊能力也就罢了,那种想要被吃掉的不适感,还越来越强! 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恨不得脱落,浑身上下,又干,又痒,让柳玉楼想把自己剃成鱼骨头! 更过分的是,明明泡在水里,柳玉楼却感觉,自己在脱水!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油脂的问题,她刚刚鱼鳍碰到了自己的鱼皮,皮卡崩一下就掰断了,是酥脆到刚好入口的程度。 这就很离谱,要知道,她可是在水里! 就好像,全部的诡异力量,都被用来让自己隔绝水,好不让炸鱼变软! 这对食物来说,是很有自觉的。 可是,哥,你是鱼啊! 你一条鱼,让自己脱水? 柳玉楼实在搞不懂祖宗鱼的思路,只能感受到水分的流逝。 她觉得,随着时间,自己越来越像一块脱水的西瓜。 银黑斑死气沉沉的鱼眼睛看过来。 柳玉楼硬是从中,读出来一丝疑惑。 驱鱼散,混合着[黑龙霖]的气味,对鱼来说,比法式还yue。 也就丧失了攻击的欲望。 但是柳玉楼,作为一个人,是可以抵抗的! 只要她一声令下,以祖宗鱼的崇高地位,鱼群也不是不能和[大画舫]刚一刚! 柳玉楼深深地看了一眼大画舫,甩了甩尾巴,示意算了。 模拟而已,一条画舫而已。 相比大离这个破烂的巨船,所谓[大画舫],当个虫子都算小! 小惩大诫,足够了! 她好歹还在[星空]营造的副本里。 如果船里的贵人,有什么五花八门的天赋,损伤了鱼群。 只会平白耽误她赴宴的路。 星空给的神谕很明显。 赶不上晚宴,死! 鱼群转身,可是下一秒,柳玉楼只看到意识里弹出来了一句: 〖星空对你不乘胜追击的行为表示了不满。〗 〖你的关注度降低!〗 〖当前关注度排名:8\/12。〗 柳玉楼:? 不是,大哥,你又让人赶路,又让人干其它活儿? 赶路的时间都不够,还腾出来给你捕猎个大画舫。人类的那些强者,难道就是好相与的吗? 可是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好像整个暴水水面,都被覆盖在其中! 柳玉楼惊讶之下,硬是把鱼头抬了起来,就看到一块十多米长的狰狞石头,正从天而降! 刚刚的那一声,是出水。 下一刻,世界安静了! 反应了一会儿,比刚刚更大的入水声传来! 整个暴水,都传来了“噼啪”声! 鱼群端着柳玉楼飞快沉入了江底,有了水的缓冲,还是能感受到那股巨力! 柳玉楼眼睁睁看着,[大画舫]被砸入了水面。 有人类强者试图反抗,可是在巨力下,大画舫已经四分五裂! 舱门被砸开,大量穿着锦袍绣衣的贵人飘出来,在露出惊恐的眼神后,被自己最熟悉的[小黄鱼]、[大红鱼]扒皮吸血! 这是他们最爱看的项目之一。 为了来一趟暴水,他们特意推开手里的事务,花银子,托关系,才有了这趟好不容易的享受之旅。 这个项目,滋生出了大量的旅游业。“拉人假扮渔民——推人入水”,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地下产业链。 渔民们,包括被骗来的假渔民们落进水里,贵人们拍手称快。 换成他们自己落进水中,才明白有多可怕! 眼睁睁地目睹自己的死亡,可所有呼喊,都只会让自己溺水! 诡异道具,支撑了片刻,也不过是延长了等死的时间。 短暂的流光过后,无论是富贵的李大人,还是低微的响导,都永远闭上了嘴。 在面对铺天盖地的诡异大军时,贫贱还是富贵,并没有什么区别。 第234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柳玉楼终于明白了,这一幕是什么。 是她看过不少次的,[生敲]捕猎。 只不过,这一次是捕猎渔船。 她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是因为平时看到的[生敲],也就两三米大。 谁能把房子大小的石头,和贝壳联系在一起? 更离谱的是,柳玉楼从水中捕捉到了一缕传来的意识。 剥离开水中混乱的杂音,柳玉楼终于辨认出了那个来自生敲的意识,想传递的信息。 “呵呵。” 柳玉楼:??? 〖你的关注度降低!〗 〖当前关注度排名:9\/12。〗 电光火石之间,柳玉楼怎么还不明白? [天星门],这波进入的信徒,一共有十二个。 刚刚的[生敲],就是其中之一! 他了解人类,所以轻易捕猎了人类的[大画舫]! 也就赢得了[星空]的关注! 而那声“呵呵”,也就是试探柳玉楼的话! 对于诡异来说,可能只是一声笑。只有同为人类的“信徒”,能听出里面的嘲讽! 对面经历的“破天门”,很有可能不止一次! 他,在试探柳玉楼! 但也只是试探而已! 因为柳玉楼刚刚,一句话也没说! 无论是袭击人类,还是被驱诡散赶走,都是鱼类正常的事! 他就算怀疑了,也不能确定! 而被发现了信徒身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柳玉楼心下急转! 此时的沉默、装傻或者回复,都是落了下乘! 怎么样才能不当人?怎么样才能不像人? 就在这时,沉默的银黑斑突然开口:“嘟嘟。” 柳玉楼:? 您,一个巨大的“碎岩子”,那么凶残。 发出的声音,是这么可爱的? 怪不得不说话! 这似乎是“碎岩子”们打招呼的惯用语,很快,“嘟嘟”声响成了一片。 伪装成[生敲]的信徒:??? [生敲]气愤地拍了一下水,遗憾地蹦跳着,朝着海的方向去了。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一次,大出风头的是银黑斑。 也幸好,祖宗鱼实在是太废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猎物。 另一个信徒,弄错了对象,以为银黑斑,是信徒! 却阴差阳错,让她,摸清了一部分规则! 最好不要让其他信徒,知道自己的存在! 柳玉楼收敛气息,只当自己是一条普通烤鱼,竖起了鱼鳍。 生敲借路,暴水的水面,噗通噗通的。 刚刚的地方风平浪静,好像金碧辉煌的大画舫,从未存在过。 鱼群游动,很快略过了它的船身。 作为一条被伟大存在关注的普通烤鱼,柳玉楼也只能在心底唏嘘。 烤鱼在水面上涌动,四周的山与树飞快地向后跑去。 在太阳微微往西边偏移的时候,柳玉楼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江岸边上,两块巨大的石头对立在一起,枯、瘦、透、漏,像是天然的烧烤架。 有一个夜晚,她曾在那里。 以为找到了这个世界的暖意。 烤鱼的鱼鳍放了下来。 鱼群停下了,很快,黑帽子游了过来:“老祖宗,请嘱咐!” 柳玉楼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看到这两块石头的瞬间,很多东西都想起来了。 生敲。碗筷。 袜子老头,娃子老太。 放声长啸的夜晚。 微暖的炫炫海藻酱。 ……和冰冷的刀尖。 明明只过去了几天,却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只是模拟而已,柳玉楼对自己说。这里只是模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可是鱼的眼睛太奇怪,看到的日光太明亮,在黑白灰三色的世界里,硬是在岸边投射出来很多人。 不,那不是投射的人! 鱼群转身游走了,可是岸边的争吵,才刚刚开始! 陈铁二的声音:“小鱼不见了,我要去找她,别拦着我!” 年迈沉稳的声音:“铁二啊,你先冷静一下。” 焦急的声音,发颤:“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妹妹!” 年迈的声音,带了点怒意:“陈小鱼为了一个——两个诡异,要和村里断绝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玉楼有些听不下去了,把视野投注到了身侧,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总在视野里晃的黑帽子哪里去了? 满网村的声音还在传来。 几人不知道刚刚吵了几句,现在开口的,还是陈铁二:“等等,岸边那个是什么?” 年迈的声音:“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是吵闹!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这,这是要死的小黄鱼,变白了,顶个大蓝帽儿?” “你个没见识的,小黄鱼有这么亮,有这么小巧?跟贵人家的摆件似的。” 还是陈铁二的开口,终结了这场讨论:“这,这不会是传说中[逐水]的[雪上霜]吧?” 村人一静,然后是哗然! “[雪上霜]?你想得美,那可是鱼王!” “宫里的娘娘千两求购,说吃了能生龙太子呢!” “反正这么近,看起来要死了,捞上来看看呗?” “别去!”苍老的声音,“听说有的鱼精明着呢,装死,要人命的!” 沉默。 过了一会儿,陈铁二的声音传来:“没关系,我不怕死。我捞上来看看。” 涉水的声音。 “如果我死了,村里直接给我丢件衣服在河里吧。” “如果我活着,”陈铁二说,“如果我抓住了它,卖掉换来的钱,与各位共享,还请各位帮我找找小鱼!” 涉水声。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可是就在涉水声加快的瞬间,一声“噗通”! 尽管时隔很久,柳玉楼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乙等房客的声音! 乙等房客:“让我来!让我来!那就是[雪上霜],你懂什么?” 银子落地的声音。 “给你,我买,你快捞上来!” 迫不及待的下水声。 祖宗鱼,对水波的感知很强。 陈铁二的步伐小,却稳重,个性沉稳。 乙等房客的步伐大,急促,却是来回在岸边往返。 急切,谨慎,却又因为太过心急,而甘心冒险! 终于,只听一声: “捞到了,捞到了!” 第235章 逐水鱼王,[雪上霜] 欢呼声里,脚步声向岸边跑去。 可是就在下一秒,村人大惊恐! 尖叫声不绝。 朝向岸边的涉水声,突然停住了! 在短暂的扑通声后,沉入了水底! 下一秒,鱼类高速游动的水声,推动了水波,传到了祖宗鱼的感知里! 这个方向…… 是向着我来的! 柳玉楼突然抬头,指挥鱼群加快。 大鱼们的速度拉到了最大,可是来鱼像一根离弦的箭,从满网村的弓弦发射,飞窜而来! 柳玉楼一个眨眼,眼前就被拦住了! 她刚要备战,下一秒,黑帽子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 它身后,拖着两个熟悉的人,不是陈铁二和乙等房客,又是谁?! 柳玉楼:!!! 这二人还没死。 [小黄鱼]和[大红鱼]虽然可怕,但一来,岸边分布得少。二来,小小一条,也不能把人拽下水。 陈铁二为着利益,还敢一试。 但是暴水深处…… 熟悉暴水的渔民,在被拽倒的那一刻,就先吓到了失禁。 未曾想,拽着他的[雪上霜]——也就是柳玉楼眼中的“黑帽子”——速度太快,红黄小鱼,都没能追上! 陈铁二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他屏息凝神,还拉了乙等房客一把,可一睁眼,就看到巨大的鱼群正停在自己眼前! 银黑斑无神的鱼眼睛,和他对上。 陈铁二:!!! 他一个没憋住,一小串气泡冒了出来。 而乙等房客的状态,比他更糟! 二人果然忽略了真正的祖宗·烤鱼·柳玉楼,以为银黑斑是鱼群的领头,点头哈腰,扭着身子,笨拙地模仿鱼群的动作,试图让银黑斑放过自己。 黑帽子冷哼一声,快速游过去,用尾巴“啪啪啪啪”一番暴揍,差点没让二人的憋气破功! “睁大你们的人眼睛看看,哪个才是老祖宗?” 莫名被打了的两个人一头雾水,还是乙等房客先反应过来,连忙对着黑帽子又比划了一通。 “人类真是蠢笨!”黑帽子一个摆尾,又给二人来了几十下。 脸颊肿了的二人不敢动了。 乙等房客憋不住气,大吸了一口江水,呛得咳嗽起来! 咕嘟,咕嘟。 在他的脸由浅灰变成深灰,再变得更深之前。 感受到了水流的变动。 真正的鱼群领导·柳玉楼,默默竖起了鱼鳍。 鱼群像炮弹一样上浮,顶着两个人,终于冒出了水面! “呼啊!”二人一出水,立刻开始大声呼吸。乙等房客的鼻子、嘴,耳朵,更是跟喷泉似的哗哗流水! 溺水之人,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可能是死了一次,什么也不怕了。看着围绕在身边的鱼群,乙等房客的胆子,居然大了起来! “你说,”乙等房客问陈铁二,“这群鱼,是不是没想让咱们活?” 陈铁二摇了摇头。 “不,它们好像也没想让咱死。”乙等房客脸上,出现了失温濒死的那种微笑,“喂,你说,它们是不是听不懂咱的话?” 陈铁二再次摇了摇头。 “你看啊,”乙等房客碰了一下他,“咱们随便说说,它们就信了。有没有可能说两句,让它们给咱送回去?” “最好再把那只[雪上霜]一起送回去!” “小声!”听着乙等房客堪称狂妄的发言,陈铁二终于有了别的反应。 他面目狰狞地警告着乙等房客:“鱼有灵的,怎么听不懂?!” 他们说的“有灵的鱼”,黑帽子,正在柳玉楼旁边转圈邀功:“老祖宗,看您多看了两眼,小的私心里想着,是不是这两只猎物有什么前世修来的福,竟得了老祖宗的关注。” “就自作主张,在水边等了等。” “没想到,托您的福,这俩自己撞进水里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大胆到想要抓小的。——小的不才,但上一个想抓我的,可早就不知道怎么死了!” 在柳玉楼认可的鱼眼睛(?)里,黑帽子游上去,又甩了陈铁二几尾巴。 陈铁二:…… “嘿,这小蓝鱼!”乙等房客死里逃生,肌肉还在后怕地笑着,“脾气还挺大!” 小蓝鱼。 [雪上霜]。 柳玉楼跟着看了一眼机灵敏捷的黑帽子。 在祖宗鱼黑白色的视线里,它是黑帽子。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蓝帽子才对! 陈铁二不附和乙等房客了,而是看着小蓝鱼,行了一个渔民最虔诚的礼节:“小人有眼无珠,利欲熏心,冒犯了鱼神大人。” “请鱼神大人责罚。” “只是小人贪心,还想留得一命,去寻找一番家人。” “除此之外,小人什么都不要了。渔船、鱼叉、铜板、衣服,随大人取用,还请大人,饶过小人这一次吧!” 乙等房客:“喂,这鱼听不懂啊!你在说什么啊!” 他一把拉过了陈铁二:“拼着老命,好不容易都到这儿了,你要放弃了?” 乙等房客:“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不要命,也不是不怕死。” “这可是暴水,要命的!从进了水那一刻,我就知道必死了!” “我开始怕极了,但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暴水,要命,必死。” “但是咱们,却没有死!”他的眼里有着激动,“既然没有死,就是咱们的‘运’在保佑着咱们。嘿,渔民,你听说过‘运’吗?” “觉醒天赋看‘会’,而机缘看‘运’。有运在身,那说明什么?话本子里的主角,一无所长,却能纵横天下,靠的就是‘运’!” “传说里才有的[雪上霜],咱们遇见了。” “必死的暴水,咱们活下来了。” “再之前,诡异重重的同福客栈,不也是你和我?” “那诡异扮的人,你妹妹亲手切的那个,不也是咱俩指认的?” “你别提我妹妹!”陈铁二一下子炸了锅,“那真的是诡吗?小鱼说那是人,是人啊!” “你眼瞎了?都让[三月桃]救走了,还人呢人呢!”乙等房客一甩手,“开始我也怀疑,但是那谁,贼眉鼠眼那个,不就说是诡?大家不都相信了么?” “事已至此,都得罪到这儿了,她不是也得是。”乙等房客说,“老哥哥我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对人和诡都是,要么不惹,要么斩草除根!” 一只听到了一切的烤鱼,沉默了。 “重点不是这个。”乙等房客一拍脑袋,“重点是,咱俩有‘运’在身上!” 柳玉楼:…… 没有模拟器的文字翻译,她听了好几耳朵“有孕在身”。 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是运气的运。 “实话告诉你吧,我有关系!” 乙等房客,特意在“关系”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雪上霜],不仅仅价值千两。” “殷贵妃,听说过吗?那可是上面,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知道是自知将死,还是“关系”给了他底气。也可能,真以为自己有“运”,乙等房客不仅没了顾忌,还胆大包天地聊起了宫廷秘辛:“贵妃多年不孕,只是求子。事到如今,只差一味药。” “那就是[雪上霜]的蓝顶儿。” “有门路的人,都找疯了!” “那[雪上霜],逐水的鱼王,不知道怎么,就是找不到!” “嘿,却原来在暴水这儿!” 乙等房客拍拍陈铁二:“懂了吗?” 第236章 唯一死耳! 在小渔民懵懂的视线里,乙等房客恨铁不成钢:“如果是只差一味药,让人慢慢找着,也就罢了。” “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可是允恭四年了!” “上面,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听说又好起来了!” “那殷贵妃肚子里却还没消息,她能不急么?” “那可是大离的皇长子!” “争分夺秒的关头!” “这[雪上霜],已经不仅仅是千两,万两,不是钱的事儿了!” “那是皇城祖籍、大宅子、从龙之功,是通向人上人的富贵票!” “富贵险中求,咱们今日算是遇上了大机缘了!” 陈铁二:“哦。” 陈铁二:“鱼神大人,请饶恕我。” 乙等房客:???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乙等房客不干了,“你——咕嘟咕嘟——” 在听完想知道的消息后,柳玉楼指挥着鱼群,一下子把二人拖入了水下! 汹涌的暴水,就像是几天前村人的言论一样,吞没了两位从众者。 “老祖宗,就这样不管他们了吗?”黑帽子凑上来,问。 柳玉楼摇了摇鱼头。 黑帽子的鱼眼睛里,带着几分可惜。但很快就改成了嘴上的:“老祖英明!” 柳玉楼无所谓地甩了甩尾巴。 就这样吧。 既然二位帮凶,认为自己有运。 那就试试,到底有多少! 鱼群甩尾,把二人吞没在了身后。 暴水之中,生死由命。 当然,在大红鱼和小黄鱼的包围下,几乎是必死无疑了。 仇已报了一部分,但不知道是因为现在只在模拟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柳玉楼,对此只感到有些无趣。 …… 是因为,那可笑的,同类的,兔死狐悲吗? 她看向自己的意识。 〖你的关注度提升。〗 〖当前排名:8\/12。〗 ——还是因为,这条来自诡异的,认可呢? …… 鱼群离去,而身后的暴水,兀自涛涛。 乙等房客一个窜上水面,看到涌过来的鱼:“不好!” 陈铁二也露出了头,立刻调转方向:“往这边!” “带上我,带上我!即使是只有[雪上霜]的消息,也能卖千两的!”乙等房客开始扑腾,“我有关系,我有关系!” 可能是畏惧这先前的[碎岩子]鱼群,红黄鱼没敢靠近。又有通识水性的陈铁二带路,竟真让这两人逃上了岸! 死里逃生,两人相对喘息了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后怕。 “兄弟,两次逃生,都是你我,果然是命定的兄弟!”乙等房客首先反应过来,“好兄弟,好兄弟!” 而陈铁二呆了两分钟,突然跪地上了:“谢谢鱼神大人,谢谢鱼神大人!铁二半辈子糊里糊涂,耳根子浅,听风就是雨,分不清人诡,给家人惹祸上身。” “如今面临鱼群,方信诡异也有好神。未经查证喊打喊杀,是铁二鱼油蒙了心啊!” “鱼神大人,我必——” “噗通”。 下一秒,乙等房客抬脚,给还在祈祷的他踹进了暴水之中。 “好兄弟。” “有‘运’的只能有我一人,我们来世再见!” “你就用身体,报答你的鱼神大人吧!” 一脚踹出后,乙等房客慢条斯理地,用岸边的枯草,擦擦自己的鞋。 直到确信陈铁二浮不上来了,才离开! “——老哥哥我,教你一句。” “这斩草,要除根呐……” 乙等房客踢了人,那股狠劲过去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腿脚还被鱼吓得发软。 他跌打着走两步,爬两步。 爬两步,笑两声。 “[雪上霜],[雪上霜]……” “即使是一个信息,那也有千两。” “皇城,大房子,人上人,人……” 乙等房客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蓝色的道袍衣角。 下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爬在地上的身体。 “啪嗒”。 ——原来自己也是如此的丑陋,矮小。和地上爬的狗,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这个啪嗒声…… 又是什么呢? 乙等房客头下鲜血淋漓,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倒在了暴水边上。 “雪上加霜……”道人手里,一把剑还留着血。“[雪上霜]……” “蓼儿这药……恐怕于国有害啊。” 话虽如此,道人还是朝着鱼群的方向赶去了! 而加快了速度的鱼群,并没有感知到这一幕。 柳玉楼此刻,遇上了新的麻烦! 在将入海处,有大量的渔网铺张,刚刚,北边鱼群的某个大家伙,因为体型庞大,陷入了渔网中! 大鱼立刻挣扎,银黑斑立刻上前,打算救出同伴! 关键时刻,柳玉楼一声:“别动!” [匣中]响一声。 大鱼们停住了,即使是陷入网里的,也是如此。 感谢大学生的急救经验,缠上渔网,越挣扎,陷得越深! 以鱼群的营救方式,只会是葫芦娃救爷爷,有去无回! 因为叫停得及时,不幸中的万幸,大鱼只有尾巴被缠住。 但是尾巴上的渔网,南边的大离小鱼咬了半天,都没有咬断! 如果抛下大鱼,不说别的,银黑斑的忠诚度一定会下降! 黑帽子的怀疑,也会增加! 柳玉楼心思一转,看到了自己身上滴着的油。 柳玉楼:…… 如果有人敢穿过大红鱼群和小黄鱼群,就能看到,暴水水下出现了这么滑稽的一幕。 一条烤鱼,鱼鳍挥动着,指挥一条蓝帽子的小鱼,把自己身上的油充作润滑,涂抹到另一条被缠住的大鱼尾巴上。 当大鱼成功解脱后,柳玉楼甚至感觉,银黑斑看自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膜拜。 但鱼群很快发现,入海口的路,被渔网挡住了! 大量的大红鱼在上面唉声叹气。还有一些稀罕的海鱼,正哭着,叫着。 翻译成人类的话,大概是哭的“妈妈,妈妈……” 而穿过这些嘈杂的哭泣声,渔网上面,有孩子正惊叹:“哇,这么多大鱼群!” “今年不安分。”一个老者的声音说,“流白岁星,庚子年。大鱼入海,潜蛟出水,恐怕……” “爷爷你看,好大的鱼!” “嚯,真的!”鱼的眼睛里,老头的斗笠、蓑衣,在折射后变成了扁平扭曲的形状。“这么大的鱼,抓住一条,能吃一年吧?” “刘爷爷,为什么不全捞上来呀?” 蓑衣扭曲了光影:“咱们下了三网,已经很过分了。” “要不是今年年景实在不好,咱们只该下一网的。” 天光闪过,老者的眼里有几分怀念。 小姑娘的声音:“可是,爷爷,皇上说如果您愿意回去……” 鱼竿一甩。 “慎言。”老者说。“老了,老了,我老眼昏花,什么也不知道……” 老者摇了会儿头,唱了一句戏,才慢悠悠道。 “我年轻时,做了很多错事。” “有的过错能被原谅。” “有的,永远也不能。” “如今网开一面,也算是赎罪了。” “只希望有的人呐……能网开一面。” 江水传来了“开一面”的回音。 冬日的玄霜。 冰冷的日光。 把孩子小小的身影照在水面上。 江水之上,一老一少相对着,一个朝气蓬勃,畅想着自己的未来。 另一个雾霭沉沉,盯着自己的过去。 那些扭曲的光影里,似乎映出了五个人影。 低矮却威严的君王、捧着一本金书的学者、阴翳孤冷的策士、飘逸绝伦的道君,身后跟着个银丝青竹的伶人。 几人临江,且歌且啸。这个谈谈家学,那个拂尘一甩。另一个哈哈大笑之际,把有点怂的伶人往前一拉,自己用五音不全的调子打了两句《梨花落》,硬要伶人给他点评唱得如何。 兴之所至,连那孤冷策士,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可是冰冷的日光一晃,什么都没了。 老渔翁突然上前一步,被身边的孩子拉住了。 江面上,只有一老一少的影子。 老人的眼里,有一瞬间变得很混浊。 寒霜,冷日,孤影。 克明四十八年。 正月冬。 第237章 物失其序 “爷爷,为什么克明年间有四十四年呀?” 稚子在江水上垂钓,坐久了,耐不住性子,反复问着:“是因为‘四’最吉利吗?” “——为什么还没有鱼上钩呀?” 刚被声音惊动的鱼:…… 九岁的小姑娘,看着江水里自己的影子,做了个鬼脸。 “爷爷,你说我以后是去[俗世楼],还是去[断魂亭]呢?” 像极了,现代的小孩子问,我长大以后是去清华,还是去北大。 老渔翁:…… “都别去。” 小姑娘撇撇嘴,继续畅想以后被[亭台楼阁]争抢的场面。 嗯……如果[断魂亭]每年给我十个诡异道具,[俗世楼]每月让我进一次藏书楼,我该进哪个呢? 小孩子想了一会儿,哈喇子就流出来了。 小孩子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很快没了兴趣:“玄霜爷爷,为什么这么久了,渔网还没有动静呀?” “刚刚的大鱼群,不会一个也没网上吧?” “不可能。”老者甩甩钓竿,“穗穗啊,你的心不静。” “没有鱼群,能避开网的。” “何况是三面。” “三面下网,那真是就留一点尾巴给人家繁衍了。” “实在是有伤天和。” “有伤天和”这个词一出,老者愣了会儿,似乎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口里听到这四个字。 “捕完这一网,咱们就收手。” 他慢慢站起了身,看一眼渔网。 可是下一秒,却差点跳了起来! 只见岭南的水域,出现了塞北的鲔鱼! 暴水之中,穿梭着逐水的鱼种,甚至出现了鱼王[雪上霜]! 而南北不相容的鱼群,竟然平安相处,排队通过没有网的那条小路! 那个队伍,还井然有序,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高素质! 更离谱的是,鱼群,在一条烤鱼的指挥下! “爷爷,你的心静了吗?”小姑娘问,“那些鱼也心静了吗?” “爷爷心不静。”老渔翁拉着她就走,“不要了,这网咱不要了,现在就走,快!” ——上一个时代的毒士。 当年的[俗世楼]谋臣,刘玄霜。 对自保很有研究。 当年纵横天下的武帝死了。 捧着红级诡异金书[正典]的大教育家,齐霖,也死了。 翻手结印,反手镇诡的道君娘娘死了。 连有些懦弱的伶人,鹤骨,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诡异鱼死网破了。 转眼之间,上一代俗世楼“文”“化”“仙”三部的朋友,只剩下策士一个。 有时候刘玄霜也会想着。 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然后给故人的坟前,浇上一点水。 以水代酒,凑合一下吧。 反正你们——雄图大略的君王、学者、道君、伶人,都不喝酒的。 …… 人虽老去,敏锐还在。 老渔翁——刘玄霜担忧的目光,看了一眼冰冷的天色。 物失其序。 要变天了! …… 柳玉楼一入海的瞬间,感觉全身的纹理都舒张了! 想畅快呼吸的冲动,压下了想被食用的不适! 也不知道这一南一北两大淡水鱼群是怎么适应深海的,随着深入海洋,硬是没有表露出丝毫不适的迹象! 柳玉楼只能归结于,这是诡异的特性。 水波的波动里,好像有不少奇异的生物游过。 柳玉楼甚至还感知到了一只发了疯的八角海星,八个角无差别地攻击所有生物,路过的海藻都得挨一巴掌。 精神状态,疑似天星门众。 柳玉楼默默把它置入了关注点。 鱼对水的感知明显,但人还是更爱用眼睛。柳玉楼只能看到,黑白色的世界越来越暗了,直到再也看不见。 一片漆黑中,奇怪的波动、嚎叫、撕咬声依次传来。 有一次,鱼群正走的好好的,身边的水波突然“咕咚”一声,像是什么把什么吞下去了。 柳玉楼开口一句,[匣中]吓退了捕食者。 黑漆漆的、暗流汹涌的海里,水波一旦消散,就丧失了来路。而四面八方未知的海水,横亘了归途。 感知不到方向,也不知道时间。 但无所谓,柳玉楼,本来就是一个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归途的人。 换一个人,定会迷失在这种漆黑压抑的深水里。 柳玉楼在心里点着数。 也幸好黑帽子——柳玉楼现在只能感知到一小团快速移动的水波——来过多次,速度又快,不断在鱼群四周绕圈,把掉队的鱼弹回去。 在柳玉楼数到约莫戌时的时刻,水波终于变得嘈杂热闹起来。 这一次,不用黑帽子指路,没有鱼再会掉队了。 终于,黑色的海里亮起了一点光! 白光越来越亮,最后鱼群看到了大量的其他生物,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借着这些光,柳玉楼看到了深海的一角。 有巨蟹,夹着一段大珊瑚。 也有海草,缠着一艘沉船,在海底的沙地上拖行。 它身后,几只鬼鬼祟祟的小虾捡着沉船冒出来的金银珠宝,一勾一勾地往前窜。 更有线虫一样的海蛇,一会儿把自己变成一个“道”字,一会儿变成一个“歉”字,像是那种一边打人,一边让人道歉的东西。 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学会这些人类文字,又是怎么一笔画写出这么复杂的字的。 柳玉楼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大生敲! 生敲的身份,基本已经确定。 她记下了另外三个疑似天星门众的生物:写字的海蛇、扇自己的章鱼、吃同事的海螺。 当然,在千奇百怪的海底生物中间,这三个只是表现最明显的。 它们不一定是天星门人。 但肯定有天星门的捕猎者,隐藏在深海中! 相比之下,能攻击大画舫的碎岩子们,就像是西瓜旁边的乒乓球! 这么多食肉的鱼聚集在一起,不需要天星门人的推动,已经开始了相互厮杀。 无论是诡异,还是鱼群,都是要壮大自身的! 而柳玉楼所在的鱼群,自然也被盯上了! 都不用柳玉楼和黑帽子出手,急于表现的银黑斑,已经率领鱼群击退了好几波入侵者。 这种敢和石头硬碰硬、脾气又犟的大鱼,很是让入侵者吃了一番苦头。 看它们骨头又难啃,个头又小,大部分入侵者都识相地掉转了头,去对付彼此。 这也多亏了柳玉楼一路摸索出来的功能:祖宗鱼,是可以自由收放气味的! 但她把油脂味回收的时候,那些说着“祖宗你好香”的声音没有了。 柳玉楼现在,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没味烤鱼而已。 没吃过油炸食品的鱼群,哪里知道烤鱼的滋味? 奇形怪状的鱼多了去了,没必要为了一口不知道味道的肉,惹一群撞来撞去的石头。 鱼群转身,开始攻击一条庞大的海牛! 而逐水鱼王,黑帽子,开始还在悠悠地看着。 等到打了足足一刻钟,却开始焦躁起来! 第238章 天星入海7:金玉琉璃瓦 “今年怎么这么反常?” 海洋生物的打斗,貌似还在正常范围内。 但是机敏的黑帽子,已经从中看出了不对劲! 它频频看向开宴的地方——那个光源处,不是没有鱼进去探查。 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游进去的鱼,又从原处游了出来! 黑帽子有些焦躁:“一团光作餐桌,这么简陋,怎么配得上老祖宗您?” “今年的东道主什么来头,如此糊弄,得罪得起南海、三江么?” “怎么还不出面制止,到底是谁?总不能是人类吧?!” 它的担心是对的,因为已经有天星门人疯了,借着诡异的力量,正在嘎嘎乱杀! 那是一只先前没有暴露的大龙虾,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血的刺激,反身就给自己脑袋来了两钳子! 看它的纹路、外壳,虾脑的防护,是坚固的。 可是架不住,它自己的钳子更硬! 很快,青黑色的虾内脏,就被海水带出来了。 这只海虾还大笑道:“畅快,畅快,果然还是开了天门最舒服!” “人类的身躯太弱了,下辈子我也不要当人,不,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再也不会当人了!” “我主,请接受信徒给你的礼物!” 〖当前关注度排名:10\/12。〗 柳玉楼:…… 不是很懂你们手能碰到头的动物。 她的鱼鳍转了一圈,什么都没碰到。 看着群魔乱舞,柳玉楼对自己的幸运值有了更清晰点认知。 即使是随机到诡异身上,她恐怕也是最非的那个。 ——别的门徒靠自己,她这个…… 完全是靠小弟啊! 海虾打了一会儿,所向披靡,只是自己挂着的内脏离体越来越远,最后,连带着虾线都被扯了出来。 它还觉得自己越打越爽快,钳子一直在挥舞,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每一次开天门,都有着巨大的风险。 内脏和脑子在一块儿的生物,尤甚。 〖当前关注度排名:9\/10。〗 柳玉楼看着这一条弹出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除了海虾之外,还有一个天星门人,没来得及亮相就死了。 精神状态堪忧的天星门人,实在是很容易死。 深海危险,一条无辜烤鱼,默默缩小了存在感。 几乎就在柳玉楼看到那条消息的同时,发光的光源,终于有了别的动静! 下一瞬间,一道白玉桥,突然从光里飞了出来! 像是天河倾泻。 玉桥,架在了明光的下面! 而就在白桥飞架的同时,柳玉楼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鱼眼睛能看到颜色了! 很难形容,黑白世界布满颜色的瞬间。 失明复明,不过如此! 扭曲的线条恢复正常,柳玉楼同时看到了蓝顶白底的“黑帽子”、银线结疤的“银黑斑”,大量拖着艳丽尾巴的逐水小鱼,还有蓝黄色的水母、红色的线蛇、青色的海螺…… 可是所有这些五彩斑斓的生物,都在光线下黯然失色! 只见玉桥震动,上面轰隆隆响,跑来了十六只神俊异常的黄色马类生物! 谁能想到,深海之中,会出现马! 可把鱼们惊讶坏了,纷纷盯着这个没有鱼鳍,也没有鱼鳞的生物,啧啧称奇。 “这就是陆地上的乌龟吧?”一只大水母说,“脖子长,脚短,长得真丑!” 下一秒,它的半边身子,被一只海龟吞下了肚。 海龟只顾着嚼,不说话,还是旁边的贝壳开口:“明明像水母,就是腿真少,真难看!” 骏马不满地嘶鸣几声。 马蹄扬起。 踏下。 踏出来万里云霓! 云霞翻涌! 一个眨眼,道路两旁凭空冒出来两大列金灿灿的银杏,个个看上去都有百年树龄! 有鱼好奇地咬了一口,嘴还没松,下一瞬,只见骏马在银杏道间奔驰而过! 带起一道云气。 而那马类生物嘶鸣一声,矫健的长腿迈开,连一条旗鱼都没能追上! 勾起了黑帽子——不,蓝帽子的胜负欲。它鱼尾一甩,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雪上霜]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云雾奔腾,像是高山上的雪崩! 可是堂堂逐水鱼王,却也没能追上马类生物的尾巴! 这些黄马,拉开长腿。 一步千米! 更离谱的是,它们跑着跑着,脖子竟然伸长,四肢竟然缩短。俊逸的身姿,变换之后,更加丝滑。 最后,身子变成了蛇身,四肢变成了像虎的爪子! 如鱼一般,穿梭在云海里! “模拟器,你看,龙——” 柳玉楼刚在心里说出口,却看到了冰冷的深蓝色〖〗。 〖当前关注度排名:10\/10。〗 柳玉楼:…… 她沉默了。 那不是龙。 外形虽像,但是头上,是没有龙角的! 也不符合模拟器说的“睁眼日,闭眼月”! 如果龙真这么好找,还一找十六条,就不会是主线任务了! [雪上霜]气呼呼地游了回来。 那相引相呼的游马,浮起了云气。 “咴”的一声。 这时候,之前咬着银杏树的鱼才想起来松口。鱼鳞和树干擦过,竟发出了清脆的金石之声! 鱼鳞撞击到树干,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柳玉楼仔细一看,才发现银杏树干,竟然真的是银子! 而片片金叶,风吹不摇,波动不落,折射着绚烂的金光。 分明是一片片黄金! “游龙”奔腾。 玉桥金树。 下一瞬间,像是眼前出现了幻觉,一道青玉墙,同样从光源里飞出! 它迅速地延展,而在它铺开的同时,叮当叮当,金玉相撞。一串串绿玉翡翠、鎏金蓝晶,坠满了墙上的琉璃瓦片! 眼睛还没把它看完,一座玉宇阁,就已经在墙内生成! 高阁月铛,灯火通明。 彩旗飘摇,长廊一蹴而就。 彩旗再晃,一座天宫一样的高阁,显露了它的真容! 富贵之至,华丽之极。 青玉高墙,琉璃瓦片,映着天上的云。 让鱼分不清到底是在海底,还是在天上。 “游龙”们欢呼了一声,从远游道上长驱直入,在落地的瞬间,变回了马类生物! 阁门开了。 一个头上顶着大包的紫袍男子从中走出,他一双刀眉,一对笑眼,作揖道:“吉时已到。” “诸位,欢迎来到——” “[天宝阁]。” 第239章 天星入海8:熟人 直到入宴的时候,几百条鱼的嘴巴、眼睛,还是大张着的。 它们窃窃私语了一番,得出结论。 ——人类,真是一个花里胡哨的种族。 而人类这种水上的生物,居然和水下的鱼齐聚一堂。 如果说四周是空气,鱼群就在空气中游动。 如果说四周是海水,人就在海水间行走。 可是,前者没有脱水,后者也没有溺亡! 结合宫阙搭建的方式,柳玉楼本来以为,这会是某种投影。 但是触摸的时候,又是实体! 这种虚中有实的感觉…… 柳玉楼刚感到有些熟悉,就有飘带从天而降,把她和蓝帽子、银黑斑分开了。 不太能自己游动的烤鱼慌了一下,但看其他生物,都没表现出异常。 面对它们一个游动就能挣脱的飘带,连最桀骜不驯的章鱼,都停下了扇自己的行为,乖乖在飘带划分出的航道里前进。 柳玉楼似乎明白了什么。 要么,是作为东道主的[天宝阁],有让这些鱼群忌惮的手段。 要么,是这种宴会已经举办了太多年,早就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规则。 无论是鱼,是诡,还是人,开宴后都不能闹事! 也有可能,二者皆有! 幸好柳玉楼早有打算,一路都在试验祖宗鱼的能力。 柳玉楼清晰地感到,自从入了海,祖宗鱼的控水能力,激活了! 当下,水流涌动,把她身下的盘子托了起来! 才让柳玉楼确定了,自己还在海里! 即使在一众横着跑、跳着跑、爬着跑的海洋生物里,托着盘子飞行的烤鱼,也是十分瞩目。 柳玉楼已经能感觉到,有视线投注了过来! 她顶着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慢悠悠地,顺着绫罗,飘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躺下。 作为一条看起来躺平了的烤鱼,她捕捉着水流的涌动。 ——刚一入座,海洋生物们就显露出了诡异的本性,开始给人类下马威! 之前捧着珊瑚的海蟹,一钳子打翻桌上的灯盏:“太亮了!刺眼睛!” 拖着沉船的海藻,吃一个小鱼,吐出来一个鱼骨头。这边刚塞进去食物,那边就吐出来了,给端盘子的侍从忙得满头大汗。 线条蛇更是抽象。 它一边咬着椅子,一边用身体拼出来两个字。 “难”。“吃”。 [天宝阁]的紫衣男子:…… 椅子也不是吃的啊? 直接吞吃人类,它们或许不敢。 但是大量的鱼,不是用尾巴把人类抽一跟头,就是用人类的身体磨一磨鳞片。 还有的鱼,强迫人张大嘴,从他的嘴里钻进去,打破耳孔穿出来。 把人的身体,当作窝! 那倒霉侍从,涕泪横流。 鱼,施施然自得其乐! 侮辱很强。 但严格来讲,只能算轻伤! 都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试探行为。 诡异在挑衅。 而人类这方,也不是吃素的。 面对闹得太过分的“客人”,天宝阁会给它温柔地“请”出去! 一个长发垂眼的姑娘,正打开手里的书页。 每翻动一次,就有一页掉落、变大,把闹得最厉害的诡异生物,封印进书册里! 她挑开遮眼的长发,慢慢地翻着书,像是无边的深海、滚滚的波涛,不过是窗外的点滴细雨。 “滴答”。 分不清是雨声,还是书声。 青水碧于天。 画船听雨眠。 女子手里,那些原本空白的书页,像是因为有人观看,激动不已。 它尽力发着光,把猪鼻子的鱼、鱼尾巴的蝙蝠、四个头的虾刻印在每一页上。 被它刻印的诡异,消失了。 而书,也从一枚枚木片,变成了一幅幅奇诡的画! 这位看起来最悠闲,也是最温柔的。 下面,更有一个老头怒目而视,像是那种茶楼的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就有一条鱼被压成鱼饼! 即使是钻进壳里的海龟,也不过让惊堂木多拍了一次! 柳玉楼:…… 想学。 当然,还有一些常规手段。 比如某个挑着长杆武器,串糖葫芦一般串着鱼的长发男子。 银枪飘动,转战四方。 肉身战斗,不惧攻击。 挂满了负面状态。 每一次出手,却能夺走一串鱼诡的命! 这个人…… 长着一张最温润的脸,干着最狠的事! 舞丹池的灯花。 夏夜里的清荷。 烤鱼睁大了鱼眼睛:狗哥,咋跑这里来了? 不能怪柳玉楼惊讶。 这个人,第一次见面,为俗世楼打工。 第二次见面,为天宝阁打工。 而他自己,是断魂亭的人。 黎厌,亭台楼阁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不像其他那样温柔,这种下手必要命的行为,也很快引起了鱼诡强者的反抗。 已经有大螃蟹站了起来:“人类,你敢杀鱼?” “[天宝阁],是要违背人诡三十年条约吗?” 诡情激愤。 但也有聪明些的鱼,观察着[天宝阁]的反应! 那头上顶着个大圆包的紫衣男子,镇定自若地坐在最高位。 他看了一圈,把闹事的鱼收入眼中,才慢悠悠道:“诸位放心,死不了的。” “呸!人类一张嘴,活鱼变成诡!”最先开口的大螃蟹可不干了,“我的堂弟,可是蟹膏都被捅出来了!” “二婶!”“哥哥!”“大侄女!” 物伤其类,被黎厌打死的可不止这一只螃蟹。很快,亲戚繁多的海洋生物们哭声一片。 紫衣男子笑道:“谁说它死了?” “怎么可能,我眼看着……” 螃蟹的话止住了。 下一瞬间,众诡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眼前的空间,突然一阵波动。 金树歪斜,玉桥扭曲。 琉璃瓦片崩塌,绿玉流珠摇晃。 柳玉楼的感受,尤为明显。 彩色的世界像是断了线,一会儿变成黑白,一会儿变成七彩。 柳玉楼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富贵至极的[天宝阁],会崩坏在咫尺之间! 但很快,世界就恢复了正常! 云雾聚拢,又散开。 而在散开的瞬间,刚刚已经流出蟹膏的那只大青螃蟹,居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众鱼眼前! “死、死而复生!” 诡异们对这一事件的惊讶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天宝阁]的出场。 ——鱼类并不知道,为什么人类会把亮闪闪的小亮片视若珍宝。 琉璃翡翠玛瑙玉,菩提天珠沉香木。 于它们来说,都是黑得不一样的小石头、小木头。 但是死而复生,这可是涉及到生命的大事儿! 先前只能算戏法,但现在,可以说是神仙手段! 第240章 天星入海9:忌口 那复活的青蟹可不知道这些,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冲上去的状态。它只懵了一下,很快,再次冲了上去。 黎厌看了它一眼,然后青蟹的视线,又黑了。 世界波动。 青蟹再次出现。 青蟹冲上去。 黎厌戟尖一戳。 青蟹再次碎掉。 波动。出现。碎掉。 轮回了三轮后,大青蟹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吓得跑掉了。 黎厌还没反应过来,给它又戳死了。 青蟹:???这一回我可没惹你啊? 下一次复活,青蟹暴退十米。 黎厌还想再戳,下一秒,他身后的那棵金树突然长出来了脸,肉眼可见的生气。 金树甩甩枝干,冲着那张俊脸,“邦”地给他来了一拳。 狗子:??? 这么好笑的一幕,没有一条鱼诡能笑出来! 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天宝阁的人类,用实力震慑了所有的鱼! 紫衣男子拍了拍手,把鱼群的视线吸引回来。 “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天宝阁]重金采买了[鱼类返魂散]。” “耗费资金,搜集天下资材,炼了三十七份。” “只要是鱼类生物,只要死亡时间在一刻钟内,哪怕肉身破碎,都能救回来!” 这一番解释后,众鱼的关注点,都跑偏了! 刚刚的效果,大家都看在眼里。 死而复生,打碎了都能复原,简直是神药! 而这样的神药,因为大青螃蟹的莽撞,足足浪费了五份! 当下,众鱼的目光又是羡慕,又是嫉恨,恨不得给大青蟹撕了。看得大青蟹的亲戚——最开始那只为难的螃蟹,也闭了嘴,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但也有活泛的鱼,已经在思考了! 黎厌杀掉的,就算全部复活了。 那什么[鱼类返魂散],也还能剩下十份! 那可是起死回生的神药、第二条命! 宴后,一定要找[天宝阁],即使是倾家荡产,也要把这药买回来! [天宝阁]的人把其他鱼类的尸体拖下去。 理所当然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人家都说了,十五分钟内能复活。 拖下去,当然是为了赶在十五分钟前用药,让它们复活呀! 就算不是复活…… 那还省下来一份药呢!说不定,就是自己的第二条命! 紫衣男子刀眉一挑,笑吟吟道:“诸位,现在相信,无事了吧?” “相信,相信!” 看着底下喧闹,又看着底下平静下来。 生意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嗯,家里这么一收拾,干净多了。 这么一闹,无鱼阻拦,很快,闹事的都被“请”出去了。 当然,可能也死了几个,可能有几个刚拖下去,就被做成了新上来的菜肴。 无鱼在意。 鱼们看不出来,也欢迎得很。 除了被神奇的复活药诱惑外,还有一点。 ——诡异鱼们,虽然吐槽着人类花里胡哨的礼节、装饰,却特别欢迎[天宝阁]办事。 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人类太会吃了。 一道拿手菜“明烛照雪”,可以让打杂的小荷,一跃成为主厨。 一坛新酒“乾坤”,可以成为官员们的升官路。 即使是和尚们,被困净圈寺二十一年。 圆幡吃个饭,也要把白菜炒了。 哪怕是诡异横行的求生世界。只要还有机会生火,没有人愿意吃生的! 食物,是最简单的快乐! 一辈子没见过火、没见过陆地上食物的鱼类生物,哪里吃过这些花的? 从第一次吃到人类的饭,惊为天鱼之后。 南海的鱼,南海的诡异。 就为了“吃人”还是“抓人做饭”,吵成了两派。 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有结果。 当然,也有进步。 从最开始恨不得连盘子都吃下去,到现在开始挑食、点菜。 诡异鱼群,好像也受到了大离文化的侵染呢。 …… 诡异不需要遵守大离的礼节,挑食是诡异客人的特权。 那些没被制裁的,正在上面哼哼唧唧地点菜。 当然,因为宴会开了太多次,大多数鱼类的菜谱已经固定了。 只有一些嘴挑的客人,正在就“虾好像不新鲜”、“今天怎么没有这个菜”进行抱怨。 而柳玉楼这条祖宗鱼,明显也有自己的菜谱。 柳玉楼看着眼前的一盘东西,勉强认出了混杂的鱼耳朵、猪耳朵、羊耳朵、狐狸耳朵。 看着这盘爆炒耳朵,柳玉楼只感觉自己的耳朵凉凉的。 尤其是之前,被曲钥匙炸掉过一回的情况下。 “这是您点的[多耳多福],由九种动物的耳朵构成。”旁边的侍从细心地介绍着,“我们搜集了好久,才做成了这道菜呢,希望符合您的胃口。” 小侍从长得奇形怪状的,大抵是为了迎合鱼的审美,耳朵像两个大鱼鳍。 看到柳玉楼的视线,他一个激灵,但还是强笑着开口:“这个不可以,只有盘子里的耳朵可以吃。” 柳玉楼摇了摇鱼头。 小侍从这才明白,不是要吃自己的耳朵。 是腻了。 他很快换了一盘新菜。 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球在一起,看起来qq弹弹的。 只是细看之下,每个球内都带着血管,球内似乎还有薄膜! 果不其然,只听小侍从说:“这是[多眼多福],由九种动物的眼睛构成。” 可能是柳玉楼盯着耳朵的行为吓到了他,小侍从谨小慎微,态度更恭敬了:“您前年吃的这个,我想……” 曾经喝下[通世故],掉过眼睛的柳玉楼:…… 又换了两次菜,看着[多鼻多福]和[多口多福],柳玉楼沉默了。 怎么,祖宗鱼是想再长出来九个脸吗? 怎么逮着五官来回吃啊? 天宝阁的厨子都快把铲子抡冒烟了,最后实在生气,讽刺一样,端来了一盘鱼肉。 ——让一只烤鱼,吃鱼肉。 小侍从两边都不敢得罪,擦擦头顶上的汗,把鱼肉递了上来。 上面是炒好的鱼片,即使勾了茨,也能透过它们,看到对面的水晶宫。 柳玉楼:…… 祖宗鱼脖子处,不存在的伤口,又一次隐隐作痛起来。 没关系,一顿不吃也没有什么,别折腾人家服务员了。 第241章 天星入海10:[离鲸]将陨,[天宝]初现 小侍从还在诧异,今年这位大人,居然不吃五官,改吃肉片了。 头顶大包的紫衣男子,已经开口。 一连串古老的音节,从他的嘴里吐出! 居然让所有的海洋生物,都能听懂! “大家,吃得开心。” “[天宝阁]别的没有,钱还是有一点点的。” “高价聘请的厨子,来自四山的奇珍,真心希望能服务您的味蕾。” 的确如此,众鱼用埋头苦吃的行动,表达了对厨子的认同。 紫衣男子对此早有预料: “我知道——” 停顿。 “你们中间,有想刺探情报的诡异,也有想开了我脑袋的人类。” 闻得此言,有几条鱼,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天宝阁],几乎已经是明牌! 就差直接说,知道你们天星门来了! 鱼身紧绷。 看书的长发女子,手摸上了话本子。 说书的老者,握紧了惊堂木。 狗哥……黎厌,刚被树打了,还在发呆。 鱼类、假扮天星门的鱼类看不懂,只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可是下一瞬,大大的笑容就出现在了它们的脸上! 因为那头顶鼓包、很符合金鱼族审美的男子,下一句话就是: “但我财某人,只是个做生意的。” “来者是客,无论您是什么身份,天宝阁欢迎您来,喜欢您来。” “咱们今儿个只谈生意,也只有生意。其他,财某一概不知!” “举尾!” 话音刚落,男子扫视一圈众鱼,端起了酒杯。 “人类的礼节啊……还以为真能举尾——” 一只水母的抱怨,还没有说完。 下一秒,男子把酒水一口饮尽,从腰到脚,竟然真的变成了尾巴! 他一个甩腰,很快,身体就像鱼那样弯曲起来,而那个新长出的尾巴,足足举过了头顶! 这个戏法得到了大多数生物的欢迎,很快,大部分鱼都把尾巴抬到了头顶上,连海草、虾蟹等,也各自用礼节回应。 礼节刚结束,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慢悠悠的,像是经历了大喘气。 “不——难——看——” 众多鱼类把头转过去,才发现—— 是那只被水母嘲讽“马长得像乌龟”,就把水母吃了的海龟。 它的反射弧,那——么——长—— 现在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这句“不难看”,在夸海龟、天宝阁、侍从,还是在说紫衣男子的举尾礼。 “多谢诸位。” “闲话少叙。” 紫衣男子把尾巴放下,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正常的人形。 “[离鲸]将陨。” 简短的一句话,却像是[生敲]砸进水面,一石激起千层浪! 绝大多数海洋生物纷纷交换着眼色,开始窃窃私语! “这怎么可能?离鲸可是南海霸主,怎么可能突然陨落?” “哼,你真是螃蟹直着跑——瞎了眼。它多少年没有巡视南海了?得有十多年了吧?” 也有鱼担心:“若真是如此,那海中的平衡,可就要被打破了!” 当然,另有一部分鱼,好像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紫衣男子的发言,不过是进一步印证了而已! 它们心中清楚,所有海洋生物聚集于此,都是为了瓜分离鲸陨落后的那份遗产! 几百年南海霸主,不谈可能存在的宝藏。 光[离鲸]的尸体本身,就足以让任何鱼为之疯狂! 紫衣男子早有准备,缓缓开口:“诸位都是为了离鲸而来,那我便直言不讳了。” “在座能到此,实力自然是得到了认可,都有继承离鲸遗产的资格。” “但是,活了上百年的离鲸,只有一条。” 众鱼蠢蠢欲动,看彼此的目光也带上了警惕! 更有鱼开始思考,[天宝阁]此时暴露出“复活药”,是不是打算让诡异这边放弃些利益,主动让一头! 可生意人笑笑:“怎么分,如何分。[天宝阁]一家,当然不能做下决定。” 有心急的鱼,已经开始抢答:“磨磨唧唧的。实力为尊,打一架,什么都出来了!” “那可不成!”有鱼诡想起了[鱼类返魂散]。 有着条约在,人类和诡异,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对方出手的。 私下里杀,可以。 放到明面上,视为宣战! 克明年间的惨烈景象,惨烈到,即使是诡异,也不想旧事重演! 所以,如果诡异们在天宝阁的会上打起来,天宝阁就必须负责复活。 复活,就意味着药的减少。 药本来就少,再少下去,还能有这些鱼诡的份么? 它们可还惦记着那省下来的十份呢! 但它们不敢明说,怕别的鱼想到之后,出高价去买。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又重复了一遍:“那可不成!” 而那姓财的生意人,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他一双笑眼弯弯:“深海无常,求生多艰。” “诸位各自蹉跎了几十年,几百年,战胜多少对手,才赢得了此时的地位。” “实力已经不需要多说。” “真打起来,伤了和气,一时半刻也分不出一二。” “更何况,诸位相聚此地,不容易。换我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团圆’。” “没听说过团圆大喜的日子,相互出手的。” “武斗,伤了和气。” “文斗,大家各自的种类不同,文化不同,通晓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原本听了“武斗不好”,叫嚷着“比谁颜色最丰富”的水母、“比谁横着跑最快”的螃蟹、“比谁生的崽子最多”的翻车鱼闭嘴了。 紫衣男子笑了:“怎么比,都不公平。” “我们思前想后,终于有了法子。” “大家对其他物品的价值,判断不一样。” “但是对诡异物品……总是有感知的。” “大家请看。”紫衣男子一转身,恰好,侍女拉开了[天宝阁]的房帘! 刹那间,金光璀璨! 隙光入座,满室生辉。 偏生[天宝阁],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选择了琉璃瓦,水晶片,做墙壁、屋顶。 回光照射,辗转在银杏的片片金叶之间。 一瞬间,方圆百里的深海,让这满堂珠玑,照射得如同白昼! 万丈光辉,几乎穿透海面! 对于一辈子都是黑白视线的鱼来说,无异于超级大暴击! 帘幕拉上。 众鱼怅然若失。 而紫衣男子微微一笑:“我天宝阁,有珍宝及诡异物品,一万五千九百二十五件。” 第242章 天星入海11:唾壶歌尽方成音 “不乏[罔象之珠]、[秋水之竹]、[崆峒之玉]。” “其中红级二十五件,橙级九百余,紫级五千余,蓝级九千余。” “更有连我[天宝阁]都没有鉴定出的稀世珍宝。” “贤才见弃,明珠蒙尘,实乃平生憾事。” 他头上的大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本来就挺符合鱼类审美。 知道他这么有钱后,大量的鱼,都觉得他俊朗起来! “所有的物品,都统计在水袖姑娘的册子上。” 水袖…… 听到这个名字,柳玉楼一瞬间反应过来。 这不是那个话本子专家么! 长发垂眼的话本子专家一抬眸,把手里小话本举高。 那之前封印过闹事的鱼、让鱼见之生畏的书,呼啦啦地快速翻了一遍,就停止了。 “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啊!”有眼神好的鱼想着偷看,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水袖手心一转,把册子压在了一顶琉璃灯罩中。 “特制的墨。此刻,刚刚生效。” 话音落下的同时,书页上果然浮现出了一篇篇文字! 小烤鱼蹦跶一下,翻了个身,才把所有内容收在了眼中! 翻开的那页赫然记录着: “[代号]-[同心灯] [等级]:紫 [描述]:[唾壶歌缺不成音,陈年旧事不堪吟。] 先亘,有二人互为知己,相伴相随,相知相依,同声相应,同心相知,未有片刻相离。 后,一人故去。 其友于葬礼之上,不哭反笑。 家人怪之,其笑愈甚,敲碎唾壶,被逐出。 初,二人谈笑,兴之所至,忘情尽兴,以如意敲击唾壶,壶口尽碎。 是夜,其友剖亡者心脏,制成此灯。 彻夜琴音,好似二人谈笑如昨。 天明,寻无迹。 后百年,[同心灯]现。 唾壶为罩,心脏为芯。小字刻二人名姓,上有配字‘吾去矣,心灯之光,只为挚友而亮’。 下有呼应‘吾知矣,心灯不灭,百年后黄泉再会’。 此灯非凡物,只为知已亮,常怀知己之心,可用。 心跳,灯燃,暖如炉火,浓雾退避,不至迷失道路。 [水袖评]:何处结同心,何处觅知音? 唾壶歌尽方成音。 陈年旧事 一杯饮。 方识古人心。” 柳玉楼:!!!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很。 这[同心灯],是在“生物学家”的手里! [天宝阁]怎么恰好翻到了这页? 生物学家,富贵闲人,又变成了什么东西? 大多数鱼看不懂人类的文字,无趣地移开了视线。 只有少数,多看了两眼,但也只当个故事来看! “知音难觅。”紫衣男子扫了一眼话本,很快有了说辞,“自古机缘,有缘者先挑。” “咱们今日既不文斗,也不武斗,就在这阁内,挑一样物品。” “按价值排序,前五者,参与分鲸。” “而价值最高的,在[离鲸]落时,取最多的利。” 正当海洋生物嚷着“这个办法好”时,有个熟悉的低沉声音,缓缓开口。 “比——谁——睡——得——时——间——长——” 众鱼诡:??? 紫衣男子:??? 众人齐齐看过去,才发现是之前反射弧超级长的海龟。 它的思维,好像还停留在“文斗”的内容。 ——海龟,想比谁睡得时间长,合理。 海龟睡一觉,其他鱼诡死光了。 线条蛇用身体比了一个“傻”字。 海龟慢慢悠悠地,还没抬头。不知道反应过来时,又会回复什么金句。 众鱼默默认同了这个说法。 天星门教徒化作的[生敲],装了一路普通鱼,就在这时开口:“看感知的话,对有壳的生物,岂不是很不公平?” 看着它石头一样的外壳,没有生物觉得不对。 很快,海螺、海蝎、虾等生物都开始应和。 紫衣男子清清嗓子:“诸位的担心有理。” “但,不用太过忧心,天宝阁早已考虑周全。” 话落,帘幕拉开,那璀璨的光再次出现! “请大家放开手脚,在不破坏阁楼的情况下,尽情感知。” “如有能感知到物品等级的,天宝阁将当场取出物品赠与。” “当然,”紫衣男子还是笑着的,但这次,笑里带了些危险,“如果有谁是蒙的,说不上原因。” “休怪天宝阁,感谢您的奉献精神,把您变成下一道菜!” 话落,海洋生物就像是看见了萝卜的骡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捧着大珊瑚的巨蟹,来回刷着嘴巴附近的刚毛,收集附近的气味。 生敲开着自己的贝壳,每次打开,都能看到里面一条条的肉在疯狂蠕动。 章鱼停下了扇自己的行为,把八个爪子都插进了地面。 写字线蛇摇头摆尾,海螺探出头来,海草感知着水流。 连小虾都屈着身子钻来钻去,试图获取信息! 可是尝试了这么久,没有一个诡异敢下确定的结论! 要知道,随便蒙一个,可是会被打杀的! 变成菜,可就真正没有了吃“复活药”的机会! 紫衣男子显然对隔绝手段很有自信,慢慢地等了半刻钟,见无诡应答,方才开口解释:“[天宝阁]内遍布禁制,所有的探查手段,都将失效。” “既然是拼机缘,就看看谁的眼力更好。当然,如果相信自己,靠运道也可以。” “另外,”他扫视一眼全场,“挑到的物品,可以带走。”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几乎是所有生物,都游了起来! “真的?”“当真?” 紫衣男子笑道:“当然真。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不过,我们天宝阁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客人虽是远道而来,不带点什么,好像不太礼貌。” “因此,每位客人的选择时间只有一炷香。” “且,必须要用一份紫级为底的东西,作为交换。” “当然,越先挑,挑到好东西的概率越大。宝物有灵,到后面,进去的人多了,可能就失去了那份灵性,不愿意响应诸位。” “进入的顺序也很简单,按诸位礼物的价值排序就好了。价值高的优先挑选,怎么样?” 第243章 天星入海12:玲珑之箭,何罗之鱼 众多鱼诡都反应过来了。 也就是说,用一枚紫级物品,换一次鉴宝机会。 鉴定出来的,可以带走。 保底蓝级,但高的,可能出红级! 全凭眼力,或者运气! 而鉴定出来价值最高的,在日后的分鲸中,也能得到最大的部分! 赢家通吃! 虽然还有鱼觉得紫级入场券贵,可在通吃的诱惑下,绝大多数的鱼,都觉得这个分配好极了! 显然,[天宝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很快,早有准备的人走过来,把鱼诡们带到了不同的小屋! 柳玉楼一路都在尝试,能不能从[星空]那里,敲诈出一个紫级物品出来。 可是星空〖〗不像模拟器【】那样智能,根本无法沟通! 当然,也不能读取信徒的心声。 这当然是件好事,但,柳玉楼的这具鱼身,没有诡异物品啊! 直到她在心里,背出了天星门的教义。 〖天星送日往,天星迎月归。〗 〖朝去夕往,不记盈亏!〗 〖青天青天,彼安在兮?〗 〖誓将换汝,恭迎吾主。〗 〖天星天星,莫不思归!〗 下一瞬间,意识居然流动了! 〖虔诚的信徒,天星听到了你的召唤!〗 〖念在你是初次呼唤,慷慨的天星响应了你的愿望。〗 〖天星赐下了[星-玲珑袖箭](紫)。〗 柳玉楼:??? 一路试探,她已经确定了,[星空]只能做到监视她的行动,却不能听到她的心声。 不然,此刻响应的“愿望”,就不应该只是一件紫级诡异物品。 但是此刻,[星空]却对她的试探作出了反应! 莫非这个教义,还有沟通的作用么? ——柳玉楼不知道,天星门的教义,就是最简要的祭祀仪式。 在这个识字尚不普及的年代,复杂的教义,就是最简单的咒。 入天门,背咒名,那就是虔诚的信徒。 恐怕天星门也没人想到,有人仅仅多看了几眼,就把这么长的教义背了下来! 就在这句话的显示消散的瞬间,天河摇动了一颗星。 它从天而降,越变越小,最后只有箭大! 直到,坠落入海中! 哪怕只有箭大,也溅起了千层浪! 赶来的道人、远遁的刘玄霜、赶海的渔民,同一时刻一惊! 外面怎么喧嚣,深海不知。 柳玉楼只看到天降一根银针,无缝衔接在了自己的鱼骨头上! 就好像,十根指头多了一根。 心念一动,就能出箭! 柳玉楼:…… 天星出手,还挺大方的! 大方到让她怀疑,是不是在这个诡异身上留下的后手! 都掉到她身上了,[天宝阁]能取出来……吧? 但是很快,她就听到了天宝阁的来人问 “何罗大人,您今年还是用肉身付账吗?” 柳玉楼:? 祖宗鱼,名字是“何罗”? 原来她不需要紫级物品吗? 肉身付账,这么糟糕的词,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 一路上都在压抑着“被吃”的欲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这具“何罗”的身躯,几乎快要把自己香酥的肉呈上! 不,几乎快要用鱼鳍掰开人类的嘴,让他们快吃! 但柳玉楼,还是靠着强大的毅力,强行压下了这一冲动。 “何罗”鱼,名已知。 她抢先一步,颂念了[章台柳]! 和模拟器辅助使用的效果,完全不同。 冥冥之间,她好像看到了现实里,身处条桑村的、“自己”的身影。 下一瞬间,这身影跨越山峦、潜入深海,和一条有十个身子的巨鱼,对上了眼睛! 在体会这一过程的瞬间,柳玉楼对[章台柳]的理解,好像更深了一步! ——章台柳,章台柳,往日依依今在否? ——往事依依。 ——当时间将你的事迹和名姓抹去。 ——我将从时间的深海里,捞出你的过去,颂念你的全名。 ——你借我片刻伟力。 ——而我,借给你片刻时间,让你看到未来的吉光片羽! ——这是你所期待的,未来吗? 似乎在一瞬间,一切无师自通。 柳玉楼抓住了这一丝灵光,下一秒,终于明白了怎么使用诡异力量! 和喝下[黑水·通世故]的感觉,截然相反! [黑水·通世故],喝了之后,像是要往外丢弃什么东西。 而运用诡异力量…… 是好像身体里少了什么东西。 就像是动物剃光了毛,人掉了牙! 熟悉了、意识不到的时候,毫无察觉。 但一旦察觉到,就感觉浑身不对劲! 所以,要把这些东西往回搬! 水波涌动,下一瞬间,小小的一条烤鱼突然变大! 五彩斑斓的世界,有一瞬间变回了黑白。 小侍从的嘴张成了“o”字型。 而且逐渐,变成了“o”。 在巨大的鱼身要撑爆门墙前,[天宝阁]的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飞快地往后退! 一间储物间大小的房屋,竟然在没有材料补充的情况下,快速变成了教室大小,最后,变成了体育馆大小! [天宝阁]也没有想到,有鱼会在此刻现出原形! 还是如此巨大的原形! 有一刹那,柳玉楼好像看到墙消失了。 像是穿了模,她看到了院外的金树、玉桥。 每一棵金树的树干上,都凸出来一个生气的人脸,同时阴森森地盯着她! 连柳玉楼的心境,都感到了一丝惊悚! ——有点怕,像狗子一样,被树打一拳啊。 那张脸,看上去,是属于年轻男子的。 下一秒,门墙扩大,把这些人脸树干遮住了。 就像是一切,只是错觉! 很快,烤鱼的一个身子,变成了两个。 两个,变成了三个。 一生二,二生三,最后像是一面被劈开的扇子一样,足足产生了十条身子! 一瞬间,柳玉楼明白了为什么祖宗鱼会喜欢吃五官。 为什么每次,都要吃九种动物的五官。 它本来就是这种叫[何罗]的鱼。 一首十身。 一个脑袋,指挥十个身体。 每次游动,都需要费尽心思地找到鱼鳍在哪儿。 所以它吃[多口多福]、[多眼多福],正是希望长出九个脑袋,从沉重的身体里摆脱出来! …… 《俗世楼异物册》 (南海卷,二十五页) [何罗鱼]。 [一首十身,天命奈何。] [身堕罗网之中。] [首思九天之外。] …… 这些身子相互缠绕,又各自独立。有的飞到了天花板上,有的贴着地面,有的绕着体育馆大的房间转了一圈,似乎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 金黄酥脆,外焦里嫩,散发着烤鱼的香气! 诡异力量从周身移开了,这香味就散发了出去! 一瞬间,所有房间里的鱼诡,都不由自主地叫着“好香啊,好香啊”。 看天宝阁工作人员的视线,也都变得绿油油,像是饿狼的眼神! [天宝阁]:??? 第244章 天星入海13:破天门,登天梯,入天门 在这种霸道的香味、漂亮的颜色里,接待何罗鱼的侍从,已经从“这么大的鱼,真适合做成辣椒鱼”,想到了“红烧鱼也不错”。 不提外面怎么安抚鱼诡,也不提房间内,小侍从怎么想。 三秒过。 下一瞬间,撑满一个体育馆大的[何罗],突然变成了一条小小的、半米长的烤鱼! 小侍从:??? 特意为何罗鱼变大的房间:??? 半米长的烤鱼也不小,原本不觉得什么。 可是现在,巨大的房间,显得极其空旷。 当然,这三秒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初次接触化形之道的柳玉楼,变回来的时候,没能掌握住何罗鱼的身子。 现在,一只一个脑袋、十个身子,像是开了花的烤鱼,孤独地躺在八百米的房间内。 试图翻个身,十个身子钻来钻去,拍得地面直响。 小侍从:??? 他颤颤巍巍,又问了一句:“何罗大人,您今年还是用肉身付账吗?” 柳玉楼沉默一会儿,感知到[何罗]身体“被吃掉”的强烈愿望,和“没关系”的无上自信,试探性地拍了一下尾巴。 大不了,就试试袖箭威力如何! …… 该说不说,[天宝阁]的服务果然精致。 可能是和[何罗]合作过太多次,很快就有专业的人上来,带着刷子、铲子、保存工具,冲着十个身子开始下手。 柳玉楼本来想着阻止,但天宝阁的人,极有分寸,一直没有弄痛这具鱼身! 那种“想被吃掉”的念头,也在一点点的铲挖中刮净。 时光流逝。 [何罗]的身躯庞大,但是那些工具也不是凡物。变大只是基本功能,那些能保存材料、成批出现的罐子,才让柳玉楼见识到了[天宝阁]的财力! 让逐水鱼王都发愁、让一江的鱼从春吃到夏都吃不完的大鱼。 换上人类的工具,仅仅用了一个时辰! 当十个身子,被剃得只剩鱼骨时。 课桌大的罐子,装满了二百多。 柳玉楼只觉得沉痾尽去,整条鱼一松! 十条鱼身子明显也很满意,像是雪花一样,把骨头舒张开来。 下一瞬间,焦黄的油渍被甩干净了。 头上的鱼皮,重新变成了青黑色。 酥脆的骨头,变得柔韧。 柳玉楼一个转身,发现自己能游了! 祖宗鱼,终于不再是靠小鱼才能游起来的石头! 她试探性地游了两下,骨头上银光闪闪,十根鱼骨,像是雪花那样一开、一收。 ——有些像水母。 小侍从面色不变:“大鱼,请稍等。” 他刚刚被训了,因为诡异们不一定看得起人。 叫鱼诡们,也就不能叫“大人”,要改成相应的“大鱼”、“大龟”、“大蟹”等等。 这声“大鱼”,是偏入声的轻声,跟“大人”一个叫法,听起来怪怪的。 “大鱼,”小侍从自己也觉得怪,“您稍等。您的物资价值排行第三,前面还有两位,请稍候。” 柳玉楼不奇怪要等。 省下了袖箭,她反而更奇怪。 [何罗]鱼的肉,对[何罗]自己都是累赘。 逐水鱼群,都不愿意吃! 而人类这边,给出的价值,居然排行第三! 她抽空看了一眼意识。 〖你向人类展示了伟大生物的身躯。你的关注度提升!〗 〖关注度排名:7\/10。〗 〖你接受了人类的帮助,关注度排名下降!〗 〖关注度排名:9\/10。〗 〖当前停留时长:两个时辰。〗 〖请注意,排名过低,将被逐出天星。〗 〖在世界毁灭之时,错失来自天星的船票。〗 柳玉楼:…… 虽然但是,真的很像“不知道我这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破船”啊。 当这么一句冒犯的试探,没有得到反应的时候。 柳玉楼方才确信,[天星]的沟通断开了。 她把鱼尾巴甩了甩。 ——天星,对初次召唤自己的信徒比较大方。 当然,也可能是不在乎紫级诡异。 而来自天星的关注度,这么多次升升降降,柳玉楼已经找到了规律! [天星],或者说[星空],对诡异谜之自信。 同样,对人类抱有同等的嫌弃。 任何扬诡异之威、灭人类志气的事,都能让天星爽起来。 [生敲]捕猎渔船,杀死了大量人类,关注度提升。 而一直都没怎么动作、只是等着看[分鲸]剧情的她,自然一直排在关注度的末尾。 而以柳玉楼的聪明,早就猜出来了,怎么获得这个所谓的[神之礼物]。 ——杀人。 天星门,从教义,到副教主,到教众,显示得明明白白: 想要超脱吗?想要抛弃弱小的身躯,变成拥有强大力量的诡异吗? 只需要杀人就行了。 杀一人,进监狱。 杀十人,人人惧。 杀百人,是通缉的江洋大盗。 千人、万人…… 富贵加身,功名俱! 手段很简单,但是纵观历史,每一朝每一代,都由这么简单的手段起势! 是因为那些武器都是鱼叉、锄头的人傻吗? 不是。 他们可能文化不高,但是绝对不傻! 胭脂阁的打手,林府的李婶子,满网村的袜子老头…… 天骄有天骄的享受法,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 只是有时候,时势迫人,不得不低头! 时势逼着他们,一路到绝境。 天星门,就在此刻,开始宣扬创造“神迹”的教主,也就是传说中,能背负日月、换了青天的[星空]! 日月苍天,太高太远。 但是如果说,[星空]能活死人、肉白骨,让桑麻熟、蚕花富呢? 怎么能不,心向往之。 等活不下去的民众,对此心向往之。 就设置一个又难又简单的门槛,来掩盖严酷的等级制度。 ——难。 逆生志,寻死路,自己打碎头盖骨,何其难。 ——简单。 只要有手,就行! 不看任何外在条件,只要活下来,就是通天路! [星空]随意一眼,就是紫级物品! 而所谓的“一星”、“二星”,一洞只差,待遇更是千差万别! 没了活路的人,怎么能不心动? 怎么能忍住,不“破天门”? 所以新皇镇压,[亭台楼阁]抓捕,屡禁屡败。 禁不住。 就像是富水的钓鱼彩票一样,禁不住。 除非有生路。 可是,没有! [天星门],再设置一个共同的目标。 也就是“末日将要来临”——“当世界生灭,天星会带来最后的生路。” 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 但,[天星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是的,没错的,你的感觉是对的,这个世界完蛋了。 官与民夺利,民与民欺诈。 绿白州清清白白,挣得了富贵,不容于世。 所以变成了现在的略败州,以贩卖人口为荣。 暴水两岸,满网村要收七成税。 你猜猜其他地方,要收几成? 其他势力都在封锁信息,都在收揽人才。 只有我们天星门,把信息告诉你。 我们是邪门,但是,我们不看你的天赋,不看你的家境,只要你用勇敢,作为投名状。 只要你是个人,只要你敢对自己下手,你就能成人上人。 怎么可能,不让教徒为之疯狂? 鼓动,集会,仪式,祭祀。 核心是一致的。 “我们在一起。” “我们的理念是一致的。” “活下去,活得好。” 平民怎么可能不认同这些话? 摔碗为誓,系带为同袍。 喋血为盟。 开天门为印。 “我们是兄弟姐妹。” “好兄弟,好姐妹,为了合群,杀个人很正常吧?” “不,我们不是杀人,而是帮他们开天门而已。” 在这么一套歪理邪说下,你心动了。 大离没有义务教育,杀人没有那么困难的心理关。 当然,大离也有家学,也有乡学。 不敢杀人? 天星门助你一程,让你不做人了。 [诡异体验卡(日抛)(免费版)]+1。 “破天门”,“登天梯”,“入天门”。 抛弃人类的弱小身躯。 做诡异。 好杀人。 ——你已经不是人了,不用担心。 ——没有人会知道,你也不用怕有人知道。 ——杀掉那些伤害你的、你不认识的人。 ——就能保护你在乎的人。 ——杀掉“假人”。 ——守护“真人”。 第245章 天星入海14:珠玉之山,红白花嫁 感受到[何罗]身躯传来的暴虐情绪,柳玉楼沉默了。 比起之前想要被“吃掉”的欲望,现在的杀欲,只能算是毛毛细雨。 但她分不清,是天星门的思绪影响了这条十个身子的大鱼,让它想要杀人。 还是[何罗]先变得暴虐,才会被天星门选中。 亦或者,所有诡异,都想着杀人! 柳玉楼能感觉到,她这么一个心如死水的人。 在天星门的威逼利诱,和[何罗]的恶意之下,都没法保持平静! ——如果是本身就对人类有意见的人,又真的能忍住吗? 她来不及细想。 此刻,已经有人来引领[何罗],进入宝山之中! 穿过曲折的回廊,雪花一样游着的[何罗]鱼,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紫衣男子。 他是带笑的,但那双笑眼上,额头一个鸡蛋大的鼓包实在醒目。 柳玉楼忍不住上下多看了两眼。 塑料片一样的鱼眼睛,遮盖了她的观察。 “宝库到了。” “稍后财某会离开,您可以尽管使出手段、神通,天宝阁不会打探客人的隐私。” “诡异物品们可能性子有些顽劣,但您放心,敢杀鱼的,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如果实在无法应付,您就晃动这根线,天宝阁自会来人。” 他递过来一根像是墨水随便画的线条。 线条的末尾,甚至能看出毛笔干枯的分叉。 “但是,来人是不会,也不能透露任何物品价值信息的,请您死心。” “恕某多言,”紫衣男子严肃下来,“再次提醒您一声,您只能选取一件您认为最好的物品。” “选取多件,天宝阁是能测出的。” “做生意,讲究个有来有往。” “我们坦诚相对,也希望您能坦诚。如果您搞小动作……” “天宝阁,绝不姑息。” 在他说出这句的同时,话本翻页,惊堂木轻敲! 满堂珠翠,随之摇晃。 震慑。 紫衣男子同时放出了气势,从一个生意人,摇身一变,成了上位者! “绝不姑息。” “后果——” “您应该也不想知道。” “当然,”他突然笑了起来,上位者变回了生意人。那个滑稽的包很讨鱼的欢心,让先前凝涩的气氛冰雪消融,“何兄性情纯良,合作这么多回了,我们怎么会担心您呢?” 柳玉楼感受了一下身躯里的杀意。 《性情纯良》。 紫衣男子笑笑:“走个流程罢了,走个流程。您知道的,人类的族群就是麻烦。” “您自便。” 墨一样的召唤线,放在门前。 姓财的紫衣男子悄然退出,留下一炷燃着的香。 灯火通明,一排排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物。 流光溢彩的箱匣、兵器,有。 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小石头,也有。 既有那种疑似劣质网游的“999就送屠龙宝刀”,也有那种像是主角走两步,就能捡到的神秘空间玉佩。 柳玉楼碰到了一个绣球,绣球放声尖叫:“登徒子,走开!!!” 柳玉楼:? 远离尖叫的绣球,随便捡起来一面镜子,铜镜之中,映出了[何罗]雪花一样的鱼骨,和一个青黑的鱼头。 恍惚间,她想到了最初在胭脂阁里,那面“朱颜易改,故土难离”的镜。 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一语成谶。 那个盛世里,满眼星星的小姑娘。 变成了镜子里,一条死气沉沉的鱼。 朱颜改,物种变,故乡远。 柳玉楼“哦”了一声,就要把镜子丢了。 可是下一秒,眼前的鱼嘴,像是被人塞进了火龙果一般,变成了艳红色! 厚厚的粉底,遮盖住了鱼脸上的青黑。 月华一样的薄纱,银辉一样的裙面,一件华丽的婚纱,突然出现在了鱼的身上! 柳玉楼:??? 婚纱很美。 当然,对一条鱼来说,什么衣服都没有美感。看上去就像是抹了好几层面粉,快要下锅炸了。 其他宝物放出来的金光,在镜中一闪。 何罗鱼一个晃神,就见镜里的婚纱像是染血一般,寸寸转成了红色! 白衣变红裳。 银丝变金线。 大红衣裳,红盖头。 红白嫁衣,各有其色,可惜穿在了一条鱼身上。 就在柳玉楼感叹真是暴殄天物的下一瞬间,镜子里,鱼新娘突然挑起了自己的盖头! 而柳玉楼,根本没动! 盖头之下,看到的,也不是什么青黑的何罗鱼脸。 而是一个颜色极盛,风度奇诡的少女! 她一寸寸掀开盖头,恰似那春分时节,江河冰碎,其声涛涛。 墨发高束,珠翠满头,黑金色越是纯粹,就越显得那容色出挑。 可是这么出挑的容色,这么艳丽的嫁衣,新娘子脸上却毫无血气! 没有悲伤,也没有喜色。 好似游离在清明鬼道之外,徘徊在归去来兮之间。 盖头完全掀开! 少女冷淡的眸子看过来。 石破天惊,春雷破晓。 ——是随风飘的雨水,是雷破晓的惊蛰。 柳玉楼一个激灵,把镜子扔了。 扔出去的瞬间,就见那少女一歪头,连着身上的嫁衣一起,变成了碎纸。 而整面铜镜,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变成了一张纸叠作的镜子。 柳玉楼:!!! 大变活鱼。活人变纸。宝物是宝物,诡异,也是真诡异! 她默默记下了纸镜子的位置,绕着宝库转了一圈,很快将这些宝物划分为了三组: “摆大烂”、“破大防”、“缺大德”。 “摆大烂”组,安安静静,看起来乖乖的,像是死了很久了。 比如照出红白花嫁、少女惊蛰的纸镜子,顶多也就从视觉上吓吓人。 “破大防”组,自己就能玩得很花,但是很有素质,不太会干扰到别的人。 比如先前一碰就尖叫的登徒子绣球,和一个满地乱爬的药罐儿。 但是“缺大德”组…… 很难评,好吧,很难评。 它们的精神状态堪忧,主张一个不让自己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堪比天星门。 举个例子,柳玉楼游到西北角时,一个大鼓槌“邦”地一下,砸到了何罗鱼的鱼头。 柳玉楼:??? 也就是何罗鱼皮糙肉厚,下油锅没事,被刮干净肉也没事。 只是被打得骨头散了而已。 十个鱼骨头一动,就又合上了。 但换个生物,可能就被敲扁了! 那大鼓槌作案完,还偷偷藏进了一堆武器中,假装不是自己干的。 第246章 天星入海15:缺大德,上大分 还有东南角一对儿“软核桃”。 它们有着深深的交错沟壑,土黄色,对称,真像手心里盘的一对儿核桃。 与核桃不同的是,它们有讲台那么大。不知道材质是什么,软软的,超级有弹性。 为什么柳玉楼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因为这俩核桃,在何罗鱼靠近的时候,一前一后,突然把何罗鱼包围! 然后,一个突然把何罗鱼撞飞,另一个接住。 你弹给我,我弹给你。像是玩乒乓球儿一样,几秒之内,把柳玉楼的鱼身撞飞了几百下! 要知道,[何罗]鱼,那可是整个逐水鱼群一起,才能扛起来的大鱼! 在被包围的时候,柳玉楼的思维就反应过来了。 可何罗鱼的身子,居然来不及反应! 一个脑袋,指挥十个身子,是需要反应时间的!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 可“核桃”们,比这个速度还快! 柳玉楼估计,如果[星空]给自己投到了[雪上霜]身上,以黑帽子的速度,才能躲开! 也就是“核桃”们没恶意,当玩具弹了几秒,就把她弹飞了。 被弹飞的柳玉楼:……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紫衣男子的警告里,会有一句“诡异物品性子顽劣”。 像是一个免责声明,甚至还留下了墨线。 柳玉楼当然不至于晃动墨线。 她,默默从西北角,用两个身子卷起了大鼓槌。 大鼓槌可高兴了,一路给[何罗鱼]这里敲敲,那里修修,像是维修工一样,把十个身子挨个打了一遍。 柳玉楼:?要不要我配合一下,给你发个“do”“re”“me”出来啊? 她冷笑一声,把鼓槌扔到了俩“核桃”中间。 核桃们高兴坏了,立刻开始弹这个新玩具。 鼓槌:??? 鼓槌也高兴坏了,开始左敲右打,攻击两个核桃。 你弹你的,我敲我的。 俩“缺大德”组,上大分。 以毒攻毒的柳玉楼飘然游走,深藏功与名。 抛开这三个组的分类,其实很难分清这些宝物的级别。 众所周知,长得好看的不一定强。 诡异物品,也是如此。 也有可能人家不擅长打架,擅长的是其他功能呢? 你找一支笔,当然打不过锅盖儿。 但是如果你要写字,用锅盖试试? 按评级来说,笔可能就比锅盖强。但是特效上,笔完全不如锅盖。 转完一圈,柳玉楼确定了。 ——果然,所有感知都受到了阻碍。 这么说吧,就算[天宝阁]随便往里面塞点垃圾进去,她也看不出来。 就像是网上的盲盒。 或者说,水中月,雾中花。 朦朦胧胧,隐隐约约,隔着一层。 香快速地燃着。 眼前就是宝山,可是诡异重重,有的宝物,甚至可能暗藏危机! 根本分不清,哪个品质更好! 毕竟,[天宝阁]自信,连看遍奇珍异宝的海底霸主,都选不出来。 就是[何罗]鱼本鱼到了,也不知道该选啥! 何况是来自异世界、对这个世界物产一知半解的柳玉楼呢? 此时此刻,她格外怀念模拟器,也怀念模拟器的鉴定。 要是模拟器在手,随便模拟几轮、鉴定几次,抽到好东西的概率都是翻倍增长! 然而意识里,只有一个星空在。 在阴暗地窥探着她。 只有颂念那一长串教义,才会出现! 其他情况,哪怕是冒充它、险些触发[章台柳],也没有! 意识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条: 〖关注度排名:9\/10。〗 柳玉楼又念了一遍咒语,但可能是召唤的频率太高了,星空并没有响应她。 柳玉楼:…… 她尝试了一下最原始的方法,比如用五感、意识触碰,甚至挤出来一滴鱼血,滴在宝物上。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这些东西毫无关联,又来自于诡异,毫无逻辑。 可能一根银针,执念滔天。 也可能一块石墩子,是一只蚂蚁的执念。 谁大谁小,谁强谁弱,还真不是靠思维能推出来的! 即便是[章台柳],也爱莫能助! 柳玉楼尝试了一下认识的人和生物的名号。蜉蝣用过了,而其他生物,不是称号不全,就是不适配! 空对着宝山,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无声无息之间,香,燃过了一小半! 柳玉楼清点着自己的记忆力、[何罗鱼]的控水能力、[章台柳]的称号效果,陷入了沉思。 直到,目光看到了被模拟器魔改的[匣中]。 【[匣中(绿)(特殊状态)]:琴上铸宝剑,出匣吐寒芒。你心有壮志,藏剑于胸,每一次开口,剑气便展露一分,锋芒便显现一寸! 你的开口震慑力加强! 但请记住! 世人讨厌锋芒毕露之人! …… 剑出,琴断,匣破。 当胸中剑出,也就是你的死期!】 这个琴与剑配乐的天赋…… 会不会引起某些物品的共鸣呢? 柳玉楼沉默了一会儿。 试探性地,在琴与剑的交错中,发出了一个音。 “汪!” 柳玉楼:?????? …… 《俗世楼异物册》 (南海卷,二十六页) [何罗鱼]。 [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 …… 当何罗鱼顺着身躯的本能,发出狗叫声的同时,柳玉楼小脑都萎缩了。 琴音爽朗,剑音争鸣。 配乐到位,气氛拉到满值。 结果,出口一个“汪”? 不是很懂你们鱼。 她闭上嘴。 可是“汪”声不绝! 而这一次,犬吠声,不是来自[何罗]鱼,而是来自…… 宝物堆中! 下一秒,宝物堆晃动。一只脏兮兮的小石狮子,顶开其他物品,从下面钻了出来! 它显然闷坏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族”,特别开心地想扑过来,可是一看到[何罗],就愣住了。 可能小石狮子也在疑惑,为什么一条鱼会发出狗叫声。 它左右张望一番,除了还在互殴的两位“缺大德”选手,没有看见其他活物。 终于,它关注到了唯一活的,柳玉楼。 它一瘸一拐的,绕着何罗鱼转了个圈:“汪,汪?” 诡异物品伸出了爪子。 石狮子:你是披着鱼皮的小狗?交个朋友? 柳玉楼:……? 第247章 天星入海16:风撼桐丝,七弦弹 这只小石狮子,断尾,瘸腿,脖子和身上甚至不是一个颜色。 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打碎了,又重组起来一样。 虽然它动作很活泼,但表情是耷拉着的。 (uo?∧?ou 又丑,又蔫巴。 像猫不是猫,像狗不是狗。没有哪户人家,会主动打造一只这么丑的石狮子。 但是柳玉楼,却难得的有了一点点亲近。 无他,这只小狮子狗的右耳,也是断裂的。 亲近归亲近,这间屋子里的宝物太多,有灵性的也不少。 香已经燃过三分之一,她必须有个打算! 柳玉楼甩甩尾巴,这一次开口,终于不是狗声,是鱼声。 而在开口的瞬间,一串丝滑的清商响起! 如果说《平沙落雁》,是在弦上勾和挑。 这一曲,就是在弦上抹复抚! 像是拨竖琴,手是连着的。 一个波动,就是一串儿弦音! 在清旷的乐音里。 鱼问:“此世最高的山,是哪座山?” “摆大烂”、“破大防”、“缺大德”们,齐齐一静。 同为有灵的诡异物品,它们见过人,上来就打它们,说强者为尊。 也见过诡异,上来就下跪,求爷爷告奶奶地,要它们跟着走。 虽然这一年,柳玉楼前面只来了两只诡异。 但前些年,宝物们见过了太多太多! 南海之中,是第一次举办这种鉴宝。 但在塞北、雪原、海外,同样的手段,[天宝阁]用了不止一次! 太多太多的人和诡。 来到天宝阁。 看到满山宝物。 那可是外面求一个都难的诡异物品。 一件绿级武器在手,是可以保得一命的! 而天宝阁,收录的最低级物品。 都是蓝级起步! 甚至于,还有人毕生都没有见过的红级。 至宝在前,怎么可能不心动? 人生百态,诡亦然。 武力胁迫的,砸钱的,好言好语的,威逼利诱的。 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见到宝山,而什么反应没有! 当然,对着宝山满不在乎的,也不是没有。 虽然少见,但是,也能吸引一些有着特殊爱好的诡异物品。 天宝阁,入宝山。 人诡挑宝,宝物也在挑选着他们! 一炷香,不是[天宝阁]财生定的时间。 而是诡异物品们定的! 半炷香太短,两刻钟太长。 一柱香的时间,刚好能欣赏到人纠结的滑稽模样,和选到低品质物品的懊悔若狂! 反正,只是绕个圈儿而已。 诡异靠执念存在,见对方有满足执念的可能,才愿意真心地跟随。 来天宝阁的大部分人、诡,选择宝物时,不是看自己能满足谁的执念。 而是看谁价值更高。 可是价值高的物品,他们满足不了这个执念,只能是带走而已。 带走,却用不了。 人类一世,几十年过去,诡异物品自己又跑回来。 如果是被诡异带走的物品,更简单。几年过后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绝大部分宝物,都是绕个圈,就回来了。 它们不在乎被谁带走,只是看着人,觉得好笑。 宝物们看过这么多的人和诡异。 在这一炷香里,丑态百出。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诡浪费时间,考它们常识题! ——哪个是最高的山? 当下,不由齐齐回答:“隔断山!” [匣中]古筝流动,一个勾弦,突然爬上了一座巍峨高山! 那是柳玉楼在模拟里见过的。 万里隔断山! 虽然她没有到过实地。 但是柳玉楼是什么人? 顶级文字控。 见字成画,小菜一碟! [匣中]构建的高山之上,大风涌动。 柳玉楼伴着风声问:“此世最长的河,是哪条河?” 这一下,答案就乱了。 平地望高山,一眼能望尽,河可是要一步步地走! 飞过河? 高空危险,即使是飞行类天赋者,也不能一口气飞过一条大河! “缺大德”组:“暴水!” “破大防”组:“富水!” “摆大烂”组:“逐水!” ——不得不说,柳玉楼的眼光很准,为宝物划分的分组,性格大部分相似。 听到[逐水]的瞬间,来自逐水的[何罗]鱼,不由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叫! “嗷嗷!” 柳玉楼:……? 琴声动。 下一秒,清泉泻玉,从高山上流下! 似乎有一柄剑,三尺青锋,寒光凛然,正在瀑布的敲打中成型! [匣中],心剑。 琴声,剑声。 交错! 宫商角徵,五音发。 风撼桐丝,七弦弹。 因着听众的配合,几十、几百、上万的各级宝物,复刻了隔断山,与三江水! 那是万米高的山。 千里长的水。 山峰清峻,水势潺湲。又在相撞的时候,同时爆发! 当山与水齐聚的时刻,山势和水势,把[匣中]推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柳玉楼,却尤嫌不够! 还差一线! 她心里默念“章台柳”,激活了和尚的名号。 [净心寺·胸怀千山·大智·法式]。 这么一个中二的称呼,还真让她试出来了! 何罗鱼,当了一路烤鱼,也试了一路! 天知道,柳玉楼连“小面包”都试了! 法式小面包:??? 三秒之内,一声:“[千山]!” [匣中(特殊)(绿)],叠加了[千山(橙)]。 一瞬之间,视觉与听觉重合,已经与真实无异! ——万水千山,执剑一看! 像是春风一片,绿了江南岸。 又或者甘露雨水,普泽了大漠雪原。 三秒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 所有宝物,感知到了从未想过的画面! 琴声。一点点地往上泛。 音节抖着。 [章台柳]生效的倒数第三秒。 在十个身子的巨鱼外,一个瘦小的小姑娘,一步一步,独自登上高山。 ——这是柳玉楼。 从万花开遍的春,走到草木凋残的冬。 ——这,是[何罗]鱼一年一年地,向海而行。 夕阳残照,暮云深深。姑娘配着剑,独行过深林。 落木分秋色。 空山抱玉琴。 五音发。 七弦弹。 筝声动。 剑声叹。 当走到冬日里,霜雪覆盖了栏杆。 行到这个世界的最高点,姑娘突然一回头。 云,遮蔽了来路。 雪,覆盖了归途。 清冷不胜寒。 重重叠叠,万水千山。 第248章 天星入海17:谁与我为伴 丑丑的小石狮子狗张大了嘴,蔫吧的脸上突然流出了泪。 纸镜闪动,好似江河冰碎的纸新娘,望穿了秋水。 尖叫着“登徒子”的绣球,主动把自己抛过来。 还在互殴的“核桃”和鼓槌,在世界的万水千山中失神。 一封情书模样的宝物,像是来了灵感,把自己一页页写满,又一页页变成空白。 蜡烛模样的,滴落烛油。 二秒。 柳玉楼问:“谁愿与我同行?” [匣中]声里,[千山]变换。[天宝阁]的宝库,好像又有刹那间的黑白! 扭曲的线条,在下一秒变回了人类五彩斑斓的视线。 在[千山]构建的幻境中,逐水偏移,从隔断山顶奔流而下! 姑娘拔剑了。 她手里的剑锋突然变大,变成了一叶扁舟! 以剑作舟,她就踩在上面,顺着近乎垂直的水脉,出没在清流激湍中! 玉泉飞漱,剑撞击着山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叮叮当当,心剑成型! 在风都追不上的剑影里,飞舟逐水,奔流而下。 高达千仞的山峰崖壁,飞下一舟来! 天与水颠倒,追逐着青峰旋转。 姑娘一个转身:“谁愿意与我为伴?” 明月长风,山川壮丽。 人与剑,追逐着白鸟回来。 [章台柳]生效的最后一秒。 香燃过半。 所有宝物,都沉浸在柳玉楼构建的幻境中! ——柳玉楼,是一个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的人。 ——像是从世界之外,跨越时间而来。 ——她是盛世的水滴,滴入乱世的热油,用最纯粹的心,最敏锐的情感,感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疾苦。 ——滴冷水,入热油,火花四溅,油锅都要爆炸! ——因为敏锐,所以痛。 ——越是敏锐,越是真诚,越是疼痛刺骨。 你看这万米隔断山啊。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你看这三江激荡的水。 流不完,什么时候都流不完。 一滴水滴从云层里落下。 什么都看到了,自己也碎了,破了,散了。 南海之上,层云聚集。雷声阵阵,要下雨了! 南海之下,[天宝阁]的宝库。 柳玉楼开口,拨动了[匣中]与[千山]。 没有人比她更适配。 来自现代社会的大学生,神器[互联网]在手,古典、异域、摇滚,一个世界的音乐,暴击[匣中]! 另几个神器[高铁]、[飞机]、[公交车],踏遍河山,震惊了都没出过几次门的[千山]! 琴声,剑声,云声。 南海上,第一滴雨落下了。 融入了乱世的海。 海水,照见了璀璨生辉的[天宝阁]。 [天宝阁]内,有一个眼里读过三史五经、脚下走过万里山河的人。 这个人,不仅比所有乱世人知道的都多,还比所有乱世人都敏感。 她感知到了这个世界,又把感知到的内容,全部收进了心里! 生机与死灭。 誓言与背叛。 热闹与孤独。 模拟、现实,柳玉楼感知到的这一切,在她的身上交织。 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矛盾又致命。 即使是自诩见过很多人的宝物们,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份致命,很快就被收回去了。 琴音一静。 藏剑于胸,不露锋芒。 ——在乱世的油锅里,盛世的水滴像一个箱子。 默默地,藏住了心中的剑。 当然,水都是这样的。在甘露雨水洗干净天地前,要在云海中经历万千次痛苦的翻卷。 [匣中]拨弄。 一串儿的水声潺潺。 一叠的山风烂漫。 [千山]作用,山水相倾。 而柳玉楼,就站在层山之间,千叠浪中! 南海的雨,噼里啪啦,试探几滴。 柳玉楼,矛盾,又包容。 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那些宝物,哪里见过这种人? 虽然现在,她是诡身。 但有些人,无论外在如何。 心内藏剑,可斩高山! 乱世的宝物,哪里见过这种人? 何罗鱼的十个鱼身,像是水母一样摆动:“我就要一个。谁愿意跟着我?” ——柳玉楼不会鉴宝。 但她相信自己! 什么都不可靠。 但我相信我自己。 一路走来,这是她感悟最深的道理! 响应她召唤而来的宝物,能是什么坏东西? 柳玉楼的自信,不是凭空而起。 在[匣中]和[千山]交织的瞬间,一道近似净心寺“会”上的红光闪过。 稍纵即逝的天赋光辉,晃悠一下就跑了。 但柳玉楼并不遗憾。 她帮着[匣中],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 而[匣中],也帮她照见了自己的心! 往者不可追。 过去会有一个了断。 但她,不会再陷在过去了! 如果再次遇上小木桩子,仁路会发现,没有玫瑰会枯萎! ——虽然他没有这么多次模拟的记忆。 ——虽然他,见面的第一件事,是找这个“同族”报仇。 ——虽然他们,不一定会再相遇。 但模拟器,记录下了那些相见的回忆! 而柳玉楼,在看清了自己的心后,选择了相信自己。 就算她是一个只拥有模拟器的普通人。 就算是,没有模拟器。 也可以睁眼看看这个波澜谲诡的乱世! 盛世一滴水。 照见了世间。 正如柳玉楼对鹤骨[哀乐]的改动。 ——世界是如此广阔,请不要为我停留! [心剑]刚出,下一瞬间,南海上暴雨倾盆! 诡异宝物们,哪里见过这种人? 能和这种心境的柳玉楼产生共鸣。 这样的诡异物品,又能差到哪儿去? 一连串的琴声里,[匣中]按下了最后一个音。 [千山]散尽。 知己何在? 这一曲,名:《高山流水》。 …… [天宝阁]的香,燃过了三分之二。 宝物们第一次见到这么选宝的诡异,也是第一次从这种满怀探究的视角,看这个熟悉的世界。 不是猎物,也不是捕猎者。 好像只是一个误入的过客! 身堕罗网之中。 但,思绪却在九天之外! “摆大烂”、“破大防”、“缺大德”们倍感新奇,都想探究柳玉楼在想什么。 又是哪里来的勇气,要看一看这个乱世。 一时之间,竟然吵了起来! 毫无疑问,缺德组骂得最脏。 摆烂组最有教养,也有可能是摆烂了,懒得骂。 很快,吵架变成了斗殴。 缺德组稳定发挥,平等地伤害每一个诡异物品,包括其他缺德组宝物。 破防组开始尖叫,物理伤害很少,精神伤害很大。 就连摆烂组,也开始动了起来! 甚至有缺德组的成员,想要强抢! 柳玉楼涌动海水,把[何罗]的鱼身推来推去。 她贴着墙,催促了一声。 心剑放出锋芒。 宝物们一静。 而[天宝阁]的墙壁,有一瞬间露出了金树上的脸,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 柳玉楼:? 大鱼转过身,盯着墙壁。 墙壁上的脸立刻消失了,好像一切都是错觉。 柳玉楼若有所思。 墙壁上的脸隐去,而宝库之内,出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场面。 别人求之不得的奇珍异宝。 正为了柳玉楼一个鱼,大打出手! 火光四溅,切切搓搓。 平时高冷装死的宝物,像是争抢喜欢糖果的小孩子! 这棵梨树说“曲子中,意思是孤独”。 那把剑说“明明是开天的决心”。 一把古筝推开了它俩,说明明显示的就是琴音,差的就是我呀。 它们从柳玉楼身上,看到了完成执念的可能,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那是足以把黑白世界,变成七彩的! 在这个无趣的世界,能发现这么一个有趣的灵魂,可太有意思了。 鼓槌打“核桃”,“核桃”弹绣球,绣球砸石狮子狗,石狮子狗咬宝剑。 纸镜子给它们一个来了一下。 一滴看上去不凡的水,仗着属性克制,又把纸镜子泡软了。 摆烂,努力,破防,发疯,缺德—— 爬行,翻滚,嚎叫,飞行。 嗯,诡异世界的宝物们,实在是很有精神。 诡异们的战斗还要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柳玉楼没有关注它们。 前三分之一炷香,她大概了解了诡异宝物们的分类。 中间三分之一炷香,她展示了自己,也观察了宝物们的反应。 香还剩三分之一,她已经有了对应分类的备选宝物,只是不急着拿! 剩下的时间,只需要看着诡异们战斗,比对自己选择的对不对,就可以了! 她不信,就这样,选不出一个橙级以上! 柳玉楼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像是笔刷枯墨,画出来的墨线上。 ——“您晃动这根线,天宝阁自会来人。” 何罗鱼雪花一样的鱼骨头,微微一碰。 下一秒,那根线晃了! 第249章 天星入海18:我炒,狗! 墨线如同被松开的卷尺一样,飞速收了回去! 那些带着毛糙的干枯墨迹,也跟着聚拢了。 很快,像是剑靴着地的声音传来。 武器,比来人进得更快。 当看到那个标志性双月,和枪尖的时候。 柳玉楼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哟,还是个熟人啊。 鱼身暴退十米。 她是对的,因为下一秒,来人操持武器,云飞轮动! 柳玉楼早有准备,但是一众宝物,哪里反应得过来? 那俩弹跳“核桃”蹦跳最欢,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劈成了四个半! 两个稀烂的“核桃”,不跳了。 它沟壑破碎,被分成了一滩半透明的胶状物。 大量青紫、紫红色的线条出现在沟壑里面。这些线条被捣得破裂,正在往外流着红色液体。 柳玉楼早就明确了。 眼前看到的“空气”,是水。 视线虽然变动,但是身上感受到的深海海压、[何罗]鱼的控水方式,都提醒着她。 现在还在海里! 地点没有变动。 是[天宝阁],一瞬间,把自己的阁楼和宝库,移到了海中! 移山倒海,起死回生,这天宝阁当真是集齐了天地造化! 而眼前这个能扛着水压,挥动武器如常的人—— 风来画眉柳,明月照清荷。 正是黎厌黎弃之。 现在的黎厌,肯定是认不出来变成鱼身的柳玉楼的。 (当然,某些人的关注点只有齐玉卿,完全不在其他人身上。 就算是柳玉楼变回人形,他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武器挥动,“核桃”的血液,在水里散开。 被打烂了那层防护膜,它的肉像是肠子一样凌乱,里面不断地冒出浆液和血。 海水把这些液体带得很远,直到让[何罗]鱼能够感知到。 ——这两个,不是软核桃! 而是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大脑! ——不愧是这个世界啊。 脑浆四溅,进一步刺激了其他生物。 尽管[天宝阁]的威慑常在,但宝物和人类之间,更多的是合作关系。 诡异宝物,不是很怕! 更何况,在它们眼中,柳玉楼实在是有趣! 诡异:咚咚嗒,咚咚锵,接着闹事接着打,来啊! 黎厌:? 柳玉楼:? 场面有点太混乱了。 柳玉楼看了一眼意识。 刚刚能和橙级的[千山]合作,又得了一首新曲子,[匣中]激动到破音,可以说是超常发挥。 心剑的晃动里,她默默把《高山流水》 丢进了bgm的垃圾堆。 《平沙落雁》:嗨老弟。 《高山流水》:??? ——这首曲子,和《平沙落雁》一样,太危险了。 前者引起诡异的兴趣,后者,引起诡异的杀意! 幸好天宝阁中,更多的是诡异物品! 柳玉楼此刻,又是以诡异鱼的身份存在。 如果是以人类之身,面对外界的诡器。 此时此刻,可能已经被它们开了瓢了! 诡异表达兴趣的方式,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 诡异宝物们,像是嗑了药一样,越打越混乱。 黎厌看了一眼。 下一秒,抄起手边的双月武器,滑着那弹弹的核桃大脑,就迎了上去! 长杆轮转,锋芒毕露,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好像下一秒就能打碎山川! 但是诡异宝物们,明显也都防范着这个人! 一方面,内部打得热火朝天。 一方面,暗中戒备,对外统一,偷把位置换! 看样子,类似的“闹事——镇压”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以至于,诡异宝物们放下傲气,开始了相互配合! 甚至于,配合默契! 长枪挥出,剑影闪动。“摆烂组”的香烛放出光辉,纸镜子反射,试图干扰他的视线! 这个亮度,就好像把手机亮度调到满。连柳玉楼这个诡异身,都有点不能直视! 而“破防”组,藏在光后。 一棵刚刚把自己打了结的兰花草,瞬间解开了所有死结! 下一秒,所有交错的叶子,都冲着黎厌脖颈和腿而来! 更有一套一百零八根银针,像是某个中医的遗留,对准了他的所有穴位! “缺德”组死了核桃大脑,其他的宝物完全不悲伤,反而高兴坏了! 它们最为兴奋,鼓槌砸,暗箭飞,甚至还有一个大墓碑从天而降! 柳玉楼甚至看到了一个门槛,突然把自己变到黎厌身前,拔高了自己,就等着让他栽一个跟头! 而面对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黎厌展现出了让[雪上霜]都得惊叹的反应速度! 他顶着刺眼的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躲开了暗箭! 长腿一跃,接着就是塌腰,避开了门槛和兰草。 手里的长杆武器挥动,叮当相撞,在巨大的撞击声后,挡掉了所有刀枪剑戟! 辗转翻覆,腾跃钻挪。 银针不能伤! 飞线不可阻! 罗网一般重重阻隔的诡异宝物,硬是不能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柳玉楼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超绝的柔韧性和反应力! 他的战斗,已经脱离了战斗的范围,完全是一种艺术! 当男子落地的时刻,所有诡异宝物都沉默了。 可是下一秒,一道飞动的彩带,缠住了他手里的双月武器! 倏忽之间,彩带飞卷,把他的武器一把扯开! 武器,脱手了! 诡异宝物们貌似是第一次得逞,发出了震耳的欢呼! 锣当当当地响。 刀和剑在击掌。 绣球装饰了房梁,兰草爬满了院墙。 哪怕是万人敌,失去武器,不足为惧也! 宝物们很快又为“谁跟着柳玉楼”打了起来,并且隐隐有着要决出胜负的趋势! 在香还剩四分之一的时刻。 “摆烂”组魁首,纸镜子。 “破防”组魁首,玉连环。 “缺德”组魁首…… 一个做饭的铲子? 纸镜子里,新娘子素手点朱唇,眼里惊蛰冰碎。 ——嘘,太吵了! 玉连环上,清辉冷浸,徘徊流霜。 ——像是明月的净世之光。 饭铲子…… 嗯……饭铲子,充分地展现了“缺德”组的风格。 水中起火,对谁都是一个翻炒。 小火翻面,大火爆炒。我炒炒炒,炸了这个世界! ……好完美的精神状态。 三元已出,全在柳玉楼划定的选择范围之内。 不得不说,柳玉楼虽然运气不好,还是有点眼光的! 前三甲已定。 状元,又将花落谁家? 似乎是感觉到了柳玉楼投注的目光。 纸镜子一个翻转,玉连环穿上了白色嫁衣。 玉连环一个晃动,饭铲子“当当当”地撞墙。 饭铲子边撞墙,边扒拉。 纸镜子就在这扒拉中,像是受到了什么诡异力量的拉扯,不得不向饭铲子靠近! 当白色婚纱变成了红色嫁衣,当连环玉把自己掏出来,又装回去。 当饭铲子炒出了火星子,突然,一只看起来很不高兴的小石狮子狗,打破了诡异们不插手的规定。 它蹦跳着跑过来,一下子把柳玉楼这条[何罗]鱼,叼走了! 纸镜子:? 玉连环:? 饭铲子:? 饭铲子:我炒,狗! 第250章 天星入海19:十八般武艺 从黎厌被卸掉武器,到小石狮子狗叼走柳玉楼,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刚刚的合作斗狗(“疯狗”),三元没有参与。 可能高级些的宝物,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 没想到,转身就被狗(小石狮子狗)上了一课! 柳玉楼叹了口气,雪花一样的鱼骨头身子,转了一圈。 水波晃动,把自己轻易从石狮子狗口中挣脱出来。 当然,这么轻松,也有可能是小狮子狗没打算伤害她这条鱼。 柳玉楼甩了甩尾巴,示意自己不会选它的。 小石狮子狗懵了:“汪呜?” 它嗷嗷叫着,发出那种呜咽声。 不仅如此,还努力睁大狗狗眼,耷下耳朵,甚至努力让自己的哭脸,变成一个笑! 可是,石头雕刻的哭脸,哪里是那么容易笑出来的呢? 那是在他诞生之前,就雕刻在他身上的原罪。 小狗还不放弃,努力地笑,努力地睁大眼睛。 ——它偷偷上岸看过,人类都是喜欢这种狗的。 大而圆的眼睛,傻乎乎的微笑。 如果再有毛绒绒的触感,胖乎乎的身子,摇来摇去的尾巴,没有人能抗拒! 鱼,应该也是这样吧! 小石狮子狗看了一眼柳玉楼的鱼身,陷入了沉思。 因为思考,它看起来更呆了。 努力摇着根本摇不起来的石头尾巴,甩着硬邦邦的石头身子,仰起一张哭脸。 小石狮子狗:看我,看我,我也会汪汪叫,露肚皮! ——小狗,真是一种认定了就不放弃的生物呢。 其他诡异物品:卑鄙! 怎么还有撒娇这种方式啊?! 被忽视的黎厌:…… 本来就是[天宝阁]特意请(抓)来的人手,就是为了防止出乱子。 结果你在我面前,拆掉我的武器,劫走[天宝阁]的客人? 舞丹池的灯花,动了! 就在他动的一瞬间,所有诡异宝物再次袭来! 在诡异宝物的视线里。 没有武器的人,和待宰的鱼肉何异? 三千青丝,映出一场剑上寒霜! 八百灵机,照见一片刀身凛芒。 黎厌伸手,一把握住了一柄要穿他心脏的长矛! 瞬息之间,搏力结束。 胜负已分,一个翻转,长矛被迫调转方向,正对着漫天的宝物流光! 长矛:???!!!你们不要过来啊! 宝物们可不会停下。 肃肃的海水之中,挥动的长矛,打飞了第一波袭来的攻击! 在长矛卷曲,要回身咬一口黎厌的瞬间,黎厌松了手。 下一秒,他手里抓住了一对长鞭! 长鞭的柄把自己勾在柱子上,都没能阻止被拉过来! “唰唰唰唰”,甩成一片银光! 顶着水的阻力,尚能打出破水声。 柳玉楼无法想象,这要是在陆上该有多强! 长鞭在他手中,像是应龙舞动,破神龟,凌巨猿。 而在这“应龙”要反噬之前,黎厌再一次松了手! 这一次,他一个跳跃,借力上墙,摘下来了挂在墙上的一把长弓! 弓弦想要勒他,可他一个闪躲,捞起来了金乌模样的箭囊! 箭矢具,弓弦张! 他弯弓,赫然对准了最烦人的一百零八根银针! 银针浑然不惧。 ——笑死,箭只有一根,我们有足足一百零八根! ——就算他射空箭囊,都不可能打下来! 黎厌专心致志,毫不理会诡异宝物们的嘲笑。 弓弦动,箭矢发! 飞承华之蒲,落祝融之雁! 顷刻之间,箭头碰到了最先的那根银针,带动了一串足有二十多根! 银针晃动,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嘲笑! 虽然一套银针有百根。 但轨迹无踪,一直在飞动。 一箭二十,足以自傲! 箭锋穿透了[天宝阁]的画柱。 下一瞬间,黎厌控弦,箭支连发! 长弓在他手中,比现代的枪支还听话! “当”“当”“当”“当”,连着四箭。 这一次,见识过他箭法的银针早就躲了,只被射落一半! 可是下一秒,[天宝阁]的阁楼似乎都在震动! 银针回头,就看到合抱粗的柱子,轰然倒塌! 在被埋在下面的时候,银针还想着。 ——怎么可能?那可是天宝阁的柱子,用的是东山银铁、扶桑之木! 黎厌挽弓。 一勾一拉,射得月落星垂! 连弓,都开始摆烂! 长弓:你打吧,大家看好了啊,是他打的,不是我打的,我好无辜,我反抗不了啊! 当摸不到一根箭的时候,长弓遭遇了和矛、鞭一样的命运。 在柳玉楼震惊的目光中,黎厌硬是用手,握住了一把银钩! 不是他刻意选择这么些冷门兵器。 一是,天宝阁的宝物千奇百怪,万种凛厉。 二是,在敌人太多的时候,一寸长,一寸强! 银钩割破了他的手。 可他像是察觉不到疼一样,血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这就是他的天赋。 简单来说,越疼越强。 [颠之倒之]。 [倒之颠之]。 颠倒之间,银钩无计可施,同样被拉了过来! 勾,牵,拉,挑! 锋刃磨金树。 玉面配银钩。 在舞动出波折的弧度后,银钩,被一把虎头九环刀替代! 天光划破云影。 刀劈,变成了剑。 积雨云下雷。 剑斩,奔雷声声! 雷出,变成了弩。 弩发,变成了杖。 杖按,流星锤落到了他手里! 刀枪剑棍,斧钺叉镋。 即使在短暂的空手间隙,他也能凭借拳脚续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到后面,冷兵器们陆陆续续退出了追逐何罗鱼的战斗。 ——盛世的水滴,那是什么东西? ——妈妈,我要跟这个! ——我要跟这个人走! ——哪怕他是人,可他懂我啊! 冷兵器们,从满怀敌意,到满心欣赏,甚至主动调转矛头,对准其他宝物! 就算还有要攻击他的,要么是性子执拗,要么是做做样子。 场景很像: 一柄剑:哎呀!好俊的身手!看我不把你收了! 黎厌:……(抓住) 剑(满足):啊~被抓住了呢,要被使用了,好害怕呢~ 黎厌:? 不能怪冷兵器们倒戈。 黎厌,在十二分之一柱香内。 换了十多种武器! 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每一种,都物尽其用。 每一种,在他的手里都能耍出花来! 柳玉楼终于明白了那把双月形的武器是什么。 ——不是枪,不是矛,不是戈。 是戟。 十八般武艺精通,才能用戟! 第251章 天星入海20:摧金碎玉(爱吃酸荞头的宝根大姐加更) 其他宝物,越打越累。 只有属于战场上的冷兵器,开了刃,越战越勇! 宁愿断,宁愿折。 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当宝物们躺下了一半的时候,面对着越战越狠的刀光剑影,其他宝物怂了。 连纸镜子里,伸出来的一只玉手。 都收了回去! 黎厌:咦? 战力前三甲,一直没有出手。 黎厌得有一半心神,在戒备它们上! 纸镜子不是怕他。 下一秒。 [天宝阁]的墙壁涌动。 露出了一张忍无可忍的、青年男子的脸。 柳玉楼:?!!! 她隐隐猜出来了什么,按住鱼刺一样的袖箭,光速移动! 小石狮子狗:? 下一瞬,“邦”的一声! 天宝阁的整面墙卷起来,给黎厌来了一拳! 波及到了,底下的小石狮子狗。 在小狗捂着头上的石头疙瘩,“呜呜呜”地哭时。 墙壁冷笑一声,终于忍无可忍:“赔!钱!” “你自己赔,我可不给你出!” 这几句,说的是人话! 雪花一样的[何罗]鱼歪头,像是什么也没听懂。 人话,叭叭叭的,语速又快,内容又复杂。 真话里,掺着假话。 刚出口,就反悔。 明明心里想的是“喜欢”,出口却是“在吗”。 隐喻,象征,正话反说,反话正说。 语义扩大,缩小,流变。 人太复杂了。 即使是活了几千年的远古生物,通晓古语。 听到人类现在说的话,也该沉默的。 除了[通灵葱]那样的诡异,其他诡异想要听懂人言,多少有些难度。 即使是最类人的[三月桃],也只有阿若和仁路精通“外语”。 这还和他们的身躯有关,一个用的[通灵葱],一个用的代表智慧的栎树。 其他诡异想要听懂,要么是刻苦学。 诡异又看不起人类,人类的语言又难,谁费心学那玩意儿? 就像人类。 谁耐心学虫子的语言? 想要沟通,除非用上[传语]。 但是真心相爱,后又剖心挖耳,哪里是那么常见的? [何罗]鱼装傻充愣,拍拍地面。 人话,诡异听不懂,很正常。 ——看到墙壁长出人脸,又打了煞神。 叭叭叭说了不知道什么咒语。 其他宝物们发出了几声尖叫和爆鸣,很快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只有炒菜铲,趁着其他宝物不在,绕着柳玉楼不肯走! 最后,干脆强买强卖! 它一个滑铲,像是披萨饼下面的托盘一样,把自己压在了柳玉楼身下。 柳玉楼:? 而被打的黎厌捂着头,上面,鲜血缓缓流下。 也划破了那张,让春风自愧不如的脸。 冷兵器们看得心疼:这可是天选的执剑/刀/钩人,是我预定的主人啊! 刀锋转,弓弦动,万剑发。 它们不敢对墙上脸下手,但瞬息之间,就围攻了最先卸掉他武器的彩带! 说是彩带,准确来说,是一匹绫罗。 面对上千刀枪的围攻,绫罗沉默了。 过了不到一秒,它把手里的战利品——黎厌的双月戟,丢在了地上。 在将要落地的瞬间,看着不退反进的刀枪,绫罗大迷惑。 终于,残存的情商救了它。 它一把卷起快要落地的双月戟,伸长自己的身子,恭恭敬敬地、怯怯地,把它端到了黎厌手边。 众多武器:嗯,还挺识相。 武器:可恶,明明是希望的目的,为什么酸酸的? 好想替代那个戟啊! 绫罗:没有人为我发声吗,呜呜。 ~当初是你要抓来,抓来就抓来。 现在又要用真爱,逼我下不了台。 呜呜呜! 绫罗一哭。 在它送上的时候,黎厌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了自己的武器。 双月戟如果有灵,当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的主人,为天下心向往之! ——而我,是万剑羡慕的对象! 黎厌手上,被银钩划破的伤痕,将血染在了戟上。 “滴答”一声落下。 玉面微瑕,血色落花。 舞丹池的烛火晃荡。 在翡翠墙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双月戟在黎厌的手中,直冲墙壁而来! 柳玉楼:? 墙壁脸:? ——你伤我一寸、我报你一尺的小野狗,是这样的。 之前已经让过一回了。 但是如果真把他当做软柿子…… 双月流霜,戟出如龙! 墙壁立刻泛起层层涟漪,把这一击化解! 墙壁的“冷静”声里,戟尖调转。 直冲着人脸的鼻孔而来! 人脸:? 它有心让他打一下,好从此和解,但目测了一下那个力度…… 会碎的,墙会碎的。 戟尖腾空,划出荒野的阡陌! 明明是深海,空气,却看到了青天白日。 世界有一瞬间,又变成了黑白。但很快,七彩就回来了! 墙壁汗流浃脸。 下一瞬间,宝库的墙,开了! 看了一眼要燃尽的香,柳玉楼不再犹豫,用何罗鱼骨,拉了拉身下的饭铲子! ——好一个精神状态,就你了! 小石狮子狗呜呜吠叫,竖耳摇尾,力气大到把自己的石头尾巴都摇断了。 如果是现实,柳玉楼可能真会心动。 但现在,是在模拟里。 她就算把宝库打包了,也不一定能带走! 在她的设想里,战力的前三元,哪个都可以。 反正,只是看到所谓[离鲸]的工具。 就在柳玉楼拿起铲子的瞬间,墙壁翻动,宝库一下子朝着外面开了一扇门! 水波流动,下一秒,何罗鱼、饭铲子、黎厌都被丢了出去! 几人懵了一瞬间。 当黎厌面上的血,被海底的激流卷去。 他锐利的目光,看上了金树。 ——那神秘人脸,不知道是诡异,还是天赋者。总之,在金树和墙壁上,都出现过! 人脸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这家伙放出来,就开始祸祸金树! 破空声。 撞断了大块金子的声音。 碎玉声。 满树玉叶,尽数破碎! 那人脸显然很少遇见这种情况,有点麻爪子,附身到另一侧的金树上:“那个……” 摧金声。 碎玉声。 仙境摇晃,珠翠叮当,七彩的世界时不时地晃动,被一片阴暗幽深、看不到头的深海替代。 像是触手可及的仙境,可一伸手,仙境长腿跑了。 直到,翻书声传来! 长发遮眼的水袖一挑眉,下一瞬间,眼前十八般武艺精通的仙人,变做了话本子上的一页。 而那人脸树,刚刚连着被打碎了两棵金树,还理亏不敢言。 此刻,黎厌被封印了。 它却反而发出一声爆鸣:“命线!” 第252章 天星入海21:此身一线悬 书页上面,一页带血的美人图逐渐显形。 青丝霜雪,任何的形容都显得苍白。 而让人惊骇的是,他的身后,居然有一大团血色的线! 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缠绕在他的手腕、脖颈、所有命脉处。 它们聚集起来,比黎厌的人像还大,正对着他虎视眈眈。似乎等他松懈,就会将他撕成碎片! 更离谱的是,一根显眼的墨线,正吊在男子的心脏处! 而随着进入书页,这根黑线正在飞速地消散。反倒是那些极度危险的红线蠢蠢欲动,在黎厌身上左摇右晃,来回比划,极其兴奋! 就在最显眼的一根红线,试探性地将自己勒紧时。 快要消散的黑线,突然大怒! 它一个甩动,像银鞭一般,打在红线上! “锵”的一声,那根红线被从中间抽断了! 黑线震动,红线退避! 就像是…… 黑线,是一根吊着他命的……命线! 可是这根黑线,快要在纸上散了! 人脸树可急坏了:“快放出来,快放出来!命线要是断了,可就难办了!” 水袖立刻伸出手,把那页撕了下来。 下一瞬间,黎厌回到了天宝阁的海底! 但这一次,他不复那种神采飞扬的模样。 小半个身躯都被腐蚀了,手上冒着黑烟,胸膛好几个穿刺伤,一瞬间从飒踏流星的少年白马,变成了狰狞可怖的人形生物! 人脸树吓得一激灵:“命线,命线还吊着吗——我检查一下!” 下一步,眼前似乎有一瞬间,又变成了黑白色! 可是很快,鱼眼睛的扭曲视线,就变回了人看到的光彩世界。 好像一切,都是错觉。 刚刚那一瞬间,如果不是何罗鱼一首十身,五官足够敏锐。 如果不是柳玉楼时刻警戒着,什么也察觉不出来! 柳玉楼还想再观察一下,可是之前的紫衣男子已经飘了过来! 他伸出手,做了个有请的手势:“小闹剧而已,让您看笑话了。” “客人既然已经选好,请随我来。” 柳玉楼扫了一眼四周。 被打碎的金树、墙壁。 水袖手里,断了页的话本。 纸张上还没有消散的、张牙舞爪的红线。 生死不知的黎厌。 真是“小”闹剧啊。 但她,没有反抗! 同为人类,她能分清哪个是赶客,哪个是客套话。 只有[匣中]和[星-玲珑袖箭]傍身的情况下,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打过水袖、紫衣男子,和说书老头!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在乎紫级物品,也没有对[匣中]作出反应的[星空],突然跳了出来! 〖反抗人类的安排,聆听人类的密语,关注度排名将提升!〗 〖当前关注度排名:9\/10。〗 〖停留时长:一个半时辰。〗 柳玉楼瞥了一眼:“哦。” ——你这样很掉价啊,好像你很关注他们的信息一样。 雪花鱼骨飘动,就要跟着紫衣男子离开! 可是下一秒,意识跳动! 〖反抗人类的安排,聆听人类的密语,关注度排名将大幅上升!〗 …… 天星(或者说[星空],当然它更喜欢天星这个名字),对柳玉楼使用天赋的异象无动于衷。 一是因为柳玉楼有意收了点。 二是,星空不是人。 作为伟大存在,思绪不可揣度,从来没把人的天赋放在眼中。 一条诡异,拥有人才能有的天赋,是挺罕见。但对它来说,不过是一只蜘蛛,长了蝴蝶的翅膀。 即使[匣中]重重叠叠,奏唱一曲潺湲流水。 纵然诡物为之震动,全部愿意跟随。 琴里清商,一声一字,万种悠扬,见高山流水相倾赏。 宝上流光,一斟一唱,千赋高唐,伴明月清风方叹枉。 对于[负日月·换青天·星空]来说,不过是虫子的叫声,吸引了另一群虫子。 它没兴趣管这些虫子们都在干什么,只想让虫子们死。 …… 曾经的伟大存在,路过此世,停留了片刻。 ——对于星空来讲,几千年,也就是一个眨眼。 但是人世,却是沧海桑田。 星辰轮转,搞不懂,为什么人类能对着一个写了痕迹的木片(书)看那么久。 也搞不懂,为什么人类拨动蚕丝、羊肠(琴弦),就能高兴得手舞足蹈。 书中字,琴上声,都只是虫子的鸣叫。 星空短暂地停顿,短暂地注视。 又离开。 可是就在离开的瞬间,发生了一点意外! 这个意外,产生了如今伟大且只能瞻仰的存在。 ——[负日月·换青天·星空]。 并在此刻,鼓励自己的信徒。 〖反抗人类的安排,聆听人类的密语!〗 柳玉楼:“哦。” ——区区排名,我自有打算,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星空:??? 虽然“破天门”的发现很晚,天星门的正式产生只有几年,但这之前,[星空]的传说一直存在着。 无论是什么时候,人们都需要一个神,来寄托自己的情感。 天星门,也就以很多种名字存在过。 上古时候,叫[跪星派]、[叩星教]。 中古的时候,人类的胆子大了点,不跪了,叫[瞻星教]。 某任教主想要霸气一点,改成了[绝世拜星派]。 但是越往后发展,事态越奇怪起来。 [星苹果派]。 [派大星]。 [星不星啊你门]。 [哎呀妈呀好多的星星哇派]。 [星星闪闪吱吱咕咕门]。 嗯……最后这一个是克明年间的,副教主分别是乌鸦和老鼠。 直到诡异平定,[星星闪闪吱吱咕咕门]的教主被打死了。 后面的教主痛定思痛,肯定是名字太招摇。 又正好发现了神奇的“破天门”。 就把名字结合了一下,改回了朴实无华的[天星门]。 无论叫什么名字,天星这么多年,遇见的从来都是狂信徒。 …… 在打碎颅骨的“破天门”被发现前,“天门”就存在了。 那时候,人们不知道怎么开启天门,往往认为死里求生,就能开天门。 跳崖。 跳水。 万箭穿心,五马分尸。 大离至今还有“少年跳崖得到奇遇”的传说。 机缘巧合,没有死,反而磕破了脑袋。 然后,沟通了[星空]。 后面的人想要效仿,却没有那个运气,凌空一跳。 轻则瘫痪,重则丧命。 无论是找死,还是后面有体系、有规模的“破天门”。 狂信徒们费尽心思,开启天门,变成诡异,甚至不惜杀自己的同类。 就是为了能在末日降临时,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为了这个简单的、活下来的愿望。 不乏有人违背了自己的本心,甚至迷失在了杀戮里。 直到,看见自己在乎的人眼里,恐惧的眼神。 ——才发现,原来在这个过程中,他/她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第253章 天星入海22:非常智慧 历代追随天星的人,都是两眼一睁就是干。 不管真假,至少在表面上,对天星感恩戴德! 蝙蝠刀男、副教主……[星空]见多了疯子,和卷王。 哪里见过柳玉楼这种摆烂的超级大咸鱼? 它不知道柳玉楼触底反弹的特性。 当她开始摆烂的时候,它开始急了。 〖请注意,排名过低,将被逐出天星!〗 柳玉楼:“哦。” [星空]:??? [何罗]鱼摆尾,跟上了紫衣男子的步伐。 〖星空对你听从人类的行为表示了谴责!〗 〖当前关注度排名:10\/10。〗 排到最后,柳玉楼内心毫无波动。 她意识一点,默默关掉了眼前的小框。 只听得那边的人面树、水袖,还围着倒地的黎厌吵闹。 被压低的、断断续续的话传来:“不好……要死……命线……喜……” 最后,唯一一句能听清的,是人面树的话:“一二四,快叫一二四!” 听到这句话,紫衣男子神情不变,却是一甩袖。 下一秒,斗转星移,柳玉楼已经置于一间屋中。 什么不该听的、不该看的,都不见了。 …… 屋内,已经等着四个奇形怪状的生物。 一条长得像是“人”字形的海蛇。 ——是的,它有两条尾巴。两条尾巴,把它的一个脑袋支棱起来,看起来像长了两条腿,还是个外八。 柳玉楼隐隐觉得,这个颜色、花纹有点熟悉。 但是这个形状,又让她不敢妄下结论。 而旁边的那个东西更加抢镜,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扇自己,把自己抽成了陀螺。 (生活将我反复抽打,笑的,根本抽不到.jpg) 还是从它偶尔露出来的吸盘中,柳玉楼才能看出来,这是那个喜欢自虐的八爪鱼。 甚至连那只反射弧特别长的海龟,都在! 它不知道又吃了什么——可能是路过的倒霉水母——正在慢慢地嚼着,嚼着。 但这些,都还算正常。 特别离谱的是,第四个生物,只有人类指甲盖大! 在这几个大家伙面前,比海龟的鼻孔还小。 居然是一只小小的、粉白相间的小虾! 它趴在自己选择的宝物——一个树杈上,就不动了。 看上去,就像是海底的珊瑚,落了一点灰。 小虾趴在树杈上,“人”字海蛇叼着个黑色石头块,慢悠悠海龟套着渔网,抽自己的章鱼抽得太快,看不清选的是什么。 柳玉楼:…… 诸位长得奇形怪状,选的也是别有千秋啊。 ——但是它们,为什么都在看我? 柳玉楼看了一眼自己。 没有一点肉的大鱼骨头,十个身子,雪花一样,中间顶着个大青脑袋。 作为一条鱼,坐在一个饭铲子上,好像立刻就能爆炒自己。 柳玉楼:…… 啊,原来最奇怪的,是我啊。 …… 柳玉楼虽然是第三个进入宝库的,可是因为召唤了黎厌,又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反而成了来的最后一个。 当然,柳玉楼十分怀疑,那句“您的物品,价值排名第三”是假的。 无奸不商。 哪个诡异听了自己送上来的宝贝排行最末,能开心得了? 即使是诡异,拿到一个紫级物品也不容易。 柳玉楼十分怀疑,天宝阁的划分只有“价值第一”、“价值第二”、“价值第三”。 甚至,所有的诡异,都是在同一时间进入的宝库! 虽然,她在宝库内,没有看到任何其他鱼类生物。 但柳玉楼的这个猜测,并不是无中生有! 在姓财的紫衣男子甩袖前。 人面树说了一句像是加密的话。 ——“一二四,快叫一二四!”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紫衣男子甩袖的刹那。 柳玉楼附身的[何罗鱼],眼睛突然睁大! ——她好像,猜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也幸好,鱼眼睛本来就大。 大,而且无神。 什么思绪,都难看穿! 斗转星移,七彩变黑白,又变回七彩。 柳玉楼没有挣脱铲子,也没有移动,假装自己是一条死鱼。 实际上,何罗鱼的大脑,飞快运转! 鱼类的脑子,小小的。 但是,作为一条,一个脑袋管理十个身子的鱼。 何罗鱼的思维速度,不比人类慢。 只是它,很少用而已! 换到柳玉楼的思维,可算是用上了! 柳玉楼快速捕捉关键词! [一二四]。 没有规律的数字。 可是柳玉楼在模拟里、现实中,接触过[断魂亭]的零零一、零零三! 蜉蝣嘴里,还提到过零零二、一二三! ——断魂亭,每个人都有编号。 再结合黎厌的身份——[断魂亭]的人。 这个“一二四”,肯定也是来自[断魂亭]无疑! 而黎厌昏迷,要叫这个“一二四”。 即使不知道“疯狗”黎厌,在断魂亭的序号是“一二三”。 不知道断魂亭出任务双人一组。 柳玉楼也能猜出来,这位“一二四”,不是“命线”的主人,就是有医疗天赋的天赋者!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句话出自人面树之口! 在此之前,柳玉楼对这玩意儿的猜测有二。 被收服的诡;特殊天赋的人。 认识天宝阁的水袖、断魂亭的黎厌,能打了黎厌一拳后安然无恙,至少是有点地位的东西。 而它,还知道断魂亭的编号! 和黎厌的第一句话,是“我不帮你赔钱!” 一个诡异,一个物品,会帮人还钱吗? 对人面树的身份判断,柳玉楼心里的指针,向“人”偏移了一点。 移形换影,可以附身到任何东西上的天赋者……吗? …… 思考到这里的时候,紫衣男子拍了拍手:“能进前五,诸位都是有大机缘、大智慧的种族。” “人”字海蛇站起来,像是拖鞋上的塑料带。 章鱼还在抽自己。 海龟慢吞吞地,嚼着东西。 虾米有点对眼,一动不动。 柳玉楼想事情时有点小动作,正在轮流弹自己的十个鱼骨头。 场面非常智慧。 柳玉楼轻轻瞥了一眼,继续弹自己的骨头。 [星-玲珑袖箭](紫),就藏在某根鱼刺中。 当然,她并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紫级,又有什么效果。 可能真是袖箭,可能只是银蚕那样的监视器! 柳玉楼只把这条信息,当个样图看。 仅供参考。 要知道,天星门的〖〗,可不是模拟器! 很有可能,是会掺假的! 使用的瞬间,有可能会变成一张小纸条掉在地上,上面写着“哈哈,逗你玩的”。 也有可能变成一道流星,把这个世界毁灭! 以天星门上下的荒诞程度,柳玉楼觉得,就算是[星空]真想玩自己的信徒,也不是什么意外! 她看了一眼其他四只鱼。 ——不知道这四位中,又有几个天星门的卧底呢? ——又或者,全都是? 第254章 天星入海23:文王↑定天下↓时用滴[准绳]↑↑ “叮、叮、叮、叮”。 柳玉楼敲着自己的鱼骨头。 这敲击声在五个生物中并不算突兀,反而是合群。 紫衣男子视若无睹:“诸位都是有大机缘、大智慧的种族,价值前五的宝物,尽在此房中。” “分鲸之事,当与众位共享。” 他这句话还没结束,抽自己的章鱼突然插话:“次序决定多少,没毛病。但你怎么证明宝物的次序?要是你们暗中操作,硬把红级说成蓝级呢?” 线蛇跟着接口:“人类,我们不相信。” 小虾也用尖细的声音附和:“人类可是出了名的狡诈,连九个脑子的章鱼大祭司都比不过!” 线蛇:“说不定,连分鲸之事都是假的!霸主[离鲸],还活得好好的呢!” 虽然在座的五个诡异,用紫级以上的宝物,换得了眼前的“前五”。 但诡异们,并不太相信! ——万一天宝阁的“万件宝物”,全都是蓝级的呢? ——万一这个前五,都是假的呢? 人不相信诡异,诡异也不相信人。 之前没提出质疑,是被天宝阁的万丈金光晃了眼。 当拿到宝物的时候,诡异们,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说实话,柳玉楼也很难想象,紫衣男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她身下的饭铲子鉴定了出来! 判断出评级,对生意人来说可能不难。 但在一堆相近的珍贵宝物中,认定它价值前五,对眼力的要求可就高了! 连大海龟,都看向了紫衣男子! 面对质问,紫衣男子早有准备:“人类一面之词,当然不够有说服力。” “所以我们请了南海四潮,作为见证。” “诸位请看。” 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份丹书! 海蛇惊叹:“四海印记!” 章鱼:“啥是四海印记?” “南海四大势力,‘顺潮’、‘逆潮’、‘观潮’、‘弄潮’,统称四潮。它们各踞一方,划分了南海的大部分资源,吸引了大量鱼才的加入,”海蛇不愧是文化蛇,知道的很多,“只有它们同时认可了某件事,才能盖下‘四海印记’!” “上一次落款,还是诡人之战呢!”海蛇高谈阔论,“那帮人实在是——” 看到[天宝阁]的人类时,海蛇把贬损的话咽了下去。 “总之,四海印记没人敢伪造。”海蛇说,“这人类敢用,就必须保证是真的,否则就是宣战!” 五诡一人靠近,只见丹书上确实写着,[离鲸]将陨! 而[离鲸]的遗产,南海的四大势力,和[天宝阁],要分走七成! 其他四个诡异还以为能分整个的[离鲸],一下子少了七成利,当下群情激愤! “[天宝阁]之前可没说只有三成啊!” “开始还奇怪,为什么四潮不来。” “原来什么都不干,就要取七成!” 也就是海蛇还有点理智:“大势力没有都吃了,给咱们留三成,还算可以了。” “都吃了,不怕噎死他们!”章鱼冷笑,把八个触手抽得啪啪响,“[离鲸]多大呢!” 还是小虾米发现了盲点:“人类,两边吃,不怕噎死吗?” 几只诡异:??? 它们这才反应过来,[天宝阁]既要吃“四潮”那边的七成,也要吃它们的这三成! 黑心商家淡定自若:“话不能这么说。” “[离鲸]的踪迹,是我们人类帮着确定的。” “它外强中干、将要身陨,也是我们花了人命,试探出来的。” “[天宝阁]几次集会,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只是拿一点点罢了,还能分过‘四潮’吗?” 几只诡异沉默一会儿,慑于威压,没有话了。 见它们安静下来,紫衣男子方才继续: “分鲸之事,绝对真实,愿与众位共享。” “只是,按之前说的,宝物之间有个次序。” “财某一人,口说无凭,请以宝证。” 话音落,他一挥手,墙门开! 先前的说书老者大迈步进来,步态形似教导主任。 他犀利的目光依次扫过几个奇怪生物,然后捧出了…… 一根短绳! 老者一开口,起伏跌宕,像是下一秒就要唱出来:“这是-文王↑定天下↓时用滴[准绳]↑↑。” “宝物滴~价值越高,准绳滴~长度越长。” “沿传至今↑,历千余年↓。” “无论是战斗↑↑、侦查↓、致↑幻↓,均为综合考量,从未出错↑。” “凡宝物↓,已鉴定十万出头→。[准绳]滴评级,已经不能用通行滴颜色判断。” “不可估计,不可测量,请诸↑位验证↑。” 他把这个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文王,用过的[准绳],恭敬地请到地面上。 八爪鱼最先停下来,一个旋转就到了[准绳]面前,从自己的吸盘中摸出来了一个小海螺、一个小刀片! 刀片像是什么海洋垃圾。放在绳子一端,绳子却延长到了一尺长! 章鱼打打自己的脑袋,像是惊叹。 接着,它取回了刀片,插进自己的触手中。 而刀片原先的的位置,已经换成了海螺! 如果说刀片还是可回收垃圾,海螺就更像有害垃圾了! 而这个像是随手捡来的海螺,居然让绳子延长到了一尺半! 章鱼发出了一串咕嘟嘟声,紫衣男子点头:“是的,[准绳]的判断标准,不仅在宝物能否用于战斗。它包括了宝物可以达到的功能。” “千里传音的[鹊螺],会比腐蚀性的[柳叶刀]价值高些。” “说来,您这把[柳叶刀]是不是少了什么?像是成套的物件儿,却只有一枚。” ——某种程度上讲,见过成千上万宝物的财生,鉴宝能力并不比[准绳]差多少。 他一眼,就能选出近百个宝物中的前五。 章鱼舞动着八个触手,表达着自己的认可。 触手一卷,就把两个物件收回了吸盘中。 它的触手有上百吸盘,没人知道其他里面有什么。 章鱼又是一串咕嘟嘟,紫衣男子笑笑:“好的,[天宝阁]会为您留意其他[柳叶刀],欢迎您随时光临。” 第255章 天星入海24:[十网]——如果能重来,我会 章鱼抽打着自己回去了,那“人”形蛇才一窜一窜地游过来。 由于它像是人形站立,走路姿势又是海蛇的“z”字形。看起来就好像一个精神病人,七扭八拐的。 海蛇伸出舌头:“嘶嘶嘶,嘶嘶嘶。” 大部分诡异的语言可以共通,但是海蛇这个…… 有口音啊! 柳玉楼勉强辨认一下,只能听出“嘶……规矩……拿……嘶哈你的……” 蛇类的口音,对鱼好像外语。 紫衣男子却能无难度沟通:“是的,当年文王用[规、矩]和[准绳]判断天下宝物,划分了红、橙、紫、蓝、绿、白的标准。” “可以,”他对着海蛇点头致意,“我们可以出一些物品进行展示。” 话落,他从身上摸出来了一个熟悉的小银瓶。 [天宝阁]标志的雪树银花,正是[何以识]水! “这是人类社会通行的[何以识]水,[白]级,请看。” 他把[何以识]水放在[准绳]旁边,下一秒,[准绳]居然缩小成了一个绳结! 确定其他生物都看到了,紫衣男子才摸走了[何以识]水,掏出了一枚丹药:“这是用软绿玉、万物秤和高僧印信炼成的[存真]。” 海蛇:“嘶嘶?” 紫衣男子:“没错,就是当年武帝悬赏的[存真],虽然是紫级,却极其特殊,不比橙级弱。” 他把药放在[准绳]旁,[准绳]伸长,直到长二尺! 紫衣男子:“[准绳]的长短,相对有个定数。” “[蓝]级以下,都是绳结。” “[蓝]级,一寸到三寸。” “[紫]级,十寸(一尺)内。” “[橙]级,一尺到三尺。” “[红]级,三尺往上。” “当然,[准绳]也有判断不出的情况。当遇到的物品太奇怪,连曾量遍天下的[准绳]都没见过,它就会延长成一个圈,把物品抱起来。” “不过,请不要担心,”紫衣男子得有一半的话在强调宝物们的安全性,“[天宝阁]会在它动口前,把您的宝物抢回来。” “如果诸位选到这类物品,[天宝阁]另有鉴定方法。” 人形蛇转了转身子,写了一个“善”字出来。 直到这个字出现的时候,柳玉楼才确定了自己没有认错花纹。 会写字的海蛇,长脚了! 海龟、小虾都呆呆的,还沉浸在之前的十成变三成里。 海水传来了它们的悲伤。 也就没空再对[准绳]提出疑问。 五只诡异,五件宝物,依次被放在[准绳]两端。 [准绳]伸长,又缩短。 五次之后,排序完成,让柳玉楼讶异的是,饭铲子居然只排在第四! 要知道,饭铲子可是能打进前三甲的! 而且其中,居然也没有纸镜子、玉连环的存在! ——莫非诡异们,进的不是同一个宝库么? 排第五的,是海龟身上的渔网。 “这是[十网],天下第一张渔网。”紫衣男子看了一眼,竟是张口就说出来了宝物的来历,“在上古时代,捕鱼还是用鱼叉、钓竿。” “有一渔父,年老力衰,用鱼叉,叉不穿鱼。用钓竿,又看不清浮漂。” “他日夜思索,用粗布、麻衣,编制成了类似蛛网的渔网,也就是眼前的[十网]。” “从看到蛛网,到编成,用了三年。” “所有人类都跑来围观,没想到前九次下网,一鱼未得。” “在嘲笑里,人们纷纷离开了。” “只有渔父没有放弃,而是试了最后一次。” “没想到,这一网居然网住了江使!” 他好心地给海龟解释两句:“也就是富水江上的使者,活了几千年的大鱼。” “不过,在拉上来的时候,大鱼摆尾,把渔父也拖下了水。” “人都跑了,无人知晓。” “大鱼上岸,暴晒而亡。渔父入水,淹没而死。” “后来人类看到江使的尸体,才发现渔网的妙用。” “可是渔父,已经死了。” “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有很多人都嘲笑他傻,说他一把年纪了,放着好好的儿女福不享,非要找死。还有人说,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再下第十网了。” “——不错的禁锢宝物,橙级。” 这个故事,对鱼类来说,像是鬼故事。 当然,海龟一时半会估计反应不过来。 紫衣男子已经不奢求回应,他看了一眼柳玉楼身下的饭铲,点出名字:“[炊黄粱]。” 他复又看了一眼雪花一样的何罗鱼,啧啧到:“大鱼对‘幻’之一道很有天赋啊。假以时日,必成一方霸主!” “[炊黄粱]虽然是橙级,却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饭铲子自豪地颠了个勺,把柳玉楼翻了个面! 要知道,[何罗]鱼可是重到,要一堆[碎岩子],才能扛起来! 柳玉楼眼睛被压到下面,正在翻身的时刻,听到海龟说:“准——绳——备——好——” 柳玉楼:? 说书老者眼睛一亮,觉得这不急不缓的气势当真适合说书。 海龟的思维,还停留在[准绳]出场。 紫衣男子也不由一顿。但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他很快顺着接了下去:“[准绳]好,好就好在它的特殊。” “真在战斗上,[准绳]可能还不如一柄凡兵。” “但是说到评鉴,[准绳]数一数二!” “[炊黄粱]也是这样的存在。” “它曾是军中翻炒的炊具,日复一日,起锅做饭,从未停歇。” 第256章 天星入海25:一锅端起了风雨 “军中多艰,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饭铲上,每天就盼着能吃一口好的。” “饭铲背负重任,也很争气。” “它从早炒到晚。” “翻炒过指星麦,蒸熟了黄粱米。炒勺颠,锅铲翻,煎炒烹炸,饭香四溢。” “只是后来……” 紫衣男子看了一眼灰扑扑的饭铲子,饭铲子也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 “后来,[指星麦]被打绝种了,[黄粱米]被发现了拥有致幻功能,也不让卖了。” “这两种曾经的主食,如今都无法再食用。没有原料,饭铲子不再需要从早到晚地翻动。” “再后来,吃饭的人也少了。” “最后,饭铲被丢在了战场上。” “没想到,这反而催生了[炊黄粱]的灵智。” “大概是炒过太多[黄粱米],[炊黄粱]虽是橙级,却有黄粱米的致幻功能。” “它能构建出八百里连营——” “的炊事房。” “所有进入幻境的东西,都要被它炒熟,才能离开。” “当然,它总是幻想自己在炒菜。” 伴随着紫衣男子的回忆,[炊黄粱]好像回忆起了过去的辉煌,十分激动! 现在,正把柳玉楼附身的[何罗]鱼来回翻炒! 被颠得一颤一颤的柳玉楼:……看出来了。 “不好意思,它喜欢炒菜,不理其他。愿意出来的情况,实在是很少见,因此我话多了些。”紫衣男子道歉,下一瞬间,却是图穷匕见! “——不过,从未碰过幻境的[何罗]大鱼。” “竟然能抓住[炊黄粱]。” “一年之内精通‘幻’道,看来您很有天赋啊。” 男子一双笑眼,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饭铲子,刚好把柳玉楼的眼睛翻到了下面。 看不到男子的视线,但柳玉楼何其敏锐? 他的视线不带锋芒。 但是,怀疑已生! ——一年之内,不通幻术的[何罗]鱼,怎么可能掌握幻术,还达到能吸引[炊黄粱]的地步? 诡异又不是人类,没有机缘巧合的“会”,让它们觉醒天赋的! 只有死掉的人类强者,有可能保留生前的天赋! ——紫衣男子,在怀疑她,是天星门的人! 虽然在这次真身降临中,也的确是x 但这个怀疑,还是不要为好! 电光火石之间,柳玉楼突然发现了不对! 紫衣男子,刚刚对饭铲子[炊黄粱]的介绍,一半是诡异语。 讲到一半,却夹杂了人话! [指星麦]、[黄粱米]、[炊黄粱],都是专有名词! 诡异和人类的语言,存在差异。同一件事物,命名也可能不同! 这些名词,在诡异的语言中,都找不到对应的! 紫衣男子的切换太过丝滑,没有丝毫露出来的痕迹。 就跟他此刻的怀疑一样,不落窠臼,浑然天成! 如果本来是天星门信徒变成的信众。 灵魂的母语是人话。 身体的母语是诡异语。 两个母语切换,根本不会反应过来! 就好像[小牛,马总说有个ppt要做,快到ddl了。] 当代打工人,哪个能反应过来不对? 如果柳玉楼,不是被四六级翻译折磨的苦瓜大学生。 如果不是她对专有名词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度。 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就在紫衣男子那句“看来您很有天赋”落地的瞬间,柳玉楼无缝接口:“咪咪咪咪?汪汪汪汪!” 早在暴水两岸,[生敲]试探的时候。 “银黑斑”就给她示范了诡异面对人话的反应! 发出叫声就好了! 没人听懂,没关系,你只是个诡异。 不用上班,不用客套,尖叫就行! 当这一句出口的时候,财生也沉默了。 [何罗]鱼,音如狗吠。 财生:?听不懂,感觉被骂了。 随着狗叫声,轻轻的拨动声里,琴音响! 即使是没有意义的鸣叫,也会触发[匣中]呢。 琴音波动。 [——锅碗瓢盆里来,朗朗乾坤大。] [酸甜苦辣中来,悠悠岁月长。] [满汉全席↑不过是小菜一碟~三山五岳↑汇作人生百味~] [一锅端起了↑风雨↑↓] [豪情走 天 涯↑↑↑] [匣中]哪里见过现代歌,琴弦都快按出了火星子,在有节奏的律动中,又爽了。 尽管只有两个音,四个字。 [满汉全席]。 但饭铲子已经明白了柳玉楼想要传达的意思! 它,比听全了的[匣中]还兴奋! 饭铲子当场无风起火,在海水中表演了一个颠勺! “刺啦”的一声。 梦回吹角连营。 蒸腾的,是人间烟火气。 柳玉楼在被颠起来的瞬间,及时释放了[何罗]鱼身上,还未消散尽的烤鱼气味! 鱼身子的肉,被刮下来了。 但是鱼头,可还焦香酥脆呢! 线蛇比划了一个“香”字。 财生:…… 看着这当场炒菜的一幕,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饭铲子会和这条鱼产生共鸣。 这波,是专业对口。 ——[炊黄粱]。 黄粱一梦,沉眠幻境。 哪里是怀念天天做饭的日子。 也不是怀念风霜雨雪的沙场。 只不过是眷恋那份人间烟火气息而已。 第257章 天星入海26:莽夫,枯骨,贼子,大好人 柳玉楼反应很快,和饭铲子配合着,打消了怀疑。 但生意人的反应也不慢。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很自然地切换回了诡异语,笑道:“[炊黄粱],好东西。宝剑配英杰,宝物赠大鱼,真是让某羡慕。” 虽然这个俗语,怪怪的。 但能在其他语言中引用俗语,已经算是厉害! 话落,他就转向了写字线蛇,介绍道:“[松烟墨],橙级,特殊,好宝贝!” “您好生博学,竟然通晓人类的文字,还是最难的大离文字。” “爱的,也是文化人的东西。” 海蛇有样学样:“嘶嘶嘶嘶?” 它的反应,虽然效仿了柳玉楼。 但是却少了关键的一点。 线蛇,没有[匣中]天赋。 无法借着音乐,跨越语言的藩篱。 [松烟墨]一来听不懂,二来,貌似来自“摆烂”组,并不愿意配合。 线蛇只是发出诡异的声音,说服力很弱,很难证明自己不来自于[天星门]。 紫衣男子不好糊弄,他转个方向,头上的包跟着一动:“您是第一次离开深海,来参与南海集会。请容财某为您介绍一下。” “南海集会一年一度,由南海的四大势力,和人类的[天宝阁],五家轮流做东。” “您居于南海,我就不再多舌介绍海内势力了。” “简单向您介绍一下我们[天宝阁]。” 男子点个头,头上的包也跟着点一下,看得让人想把它割下来:“——人类的顶尖势力,分别以[亭台楼阁]为名。” “[断魂亭]都是莽夫。” 墙上的人脸突然出现,盯着他看了两眼! “[三江台]都是枯骨。” 人面墙:??? “[俗世楼]都是贼子。” 俗世楼外编人士·柳玉楼:? “只有我们天宝阁,勤劳行善,才换来了发财致富。” “没米没粮的时节,哪个时候不是靠着我们走商的站出来,才能保全一方?” 随着他的讲述,身后的人脸墙表情变换。 一会儿气愤,一会儿尴尬,一会儿无语。 几次想要伸出墙来打他,都停下了。 毕竟,这商人好像不如黎厌经打。 而黎厌,现在还生死未知。 人面墙可能是想到了这个,很快隐去了。 而线蛇,摇着两条尾巴,姑且听着,没有什么反应。 财生低下头,额头那个像是福寿太过才凸出来的包跟着一低,掩盖住了他的思虑。 ——海蛇,认识字。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人类认识字都难。很难不怀疑,这是一个披着海蛇皮的天星门教众。 ——认字难,人类认识字的罕见,就往往想着考取功名。 ——首选,就是“天下四绝”。就算人来不了,总得有个心仪的。 ——可是这条海蛇,面对诋毁没有愤怒,面对自夸,也没有喜色。 ——[天星门]的人,因为疼痛和幻觉的刺激,精神状态非常糟糕。爱之欲其登上神坛,恨之欲其坠入地狱,喜怒形于色,不可能对这几句话,无动于衷。 ——真是诡异? ——还是钓到了“大鱼”呢? 就在这时,海龟终于加载完了那个鬼故事,说了一句:“再下——第——十——网——” 海龟这次开口,难得地连上了两个字。 速度上,也快要追平男子的话了。 就是好像没有理解[十网]的故事,不知道渔父怎么捞到的江使,只是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 故事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再下第十网了]。 海龟重复: [再下第十网]。 语义都变了啊! 紫衣男子的思考一顿。 话语积蓄的气势已经被打断,他再试探海蛇,目的就太明显了。 生意人见好就收:“[松烟墨]的研制颇有讲究,先要极慢,后要极迅速。慢时静如逐水,快时动若暴水。” “写成文字,不可毁坏。百年不磨,千年不腐。” “每次被埋没,都会以各种情况出现。” “据说,有人用[松烟墨],写了一篇讨贼檄文。” “那被讨的贼人后来成了皇帝,搜寻天下,把这篇文搜了出来。” “千方百计,毁坏不得,只得把它带入了皇陵。” “没想到,八百年藏得好好的皇陵。” “每次开启,都要全部匠人殉葬的皇陵。” “居然在几年之后,被风雨冲刷出了墓门。” “而后,被误入的樵夫找了出来!” “人说,这都是[松烟墨]在暗中作用。” “[松烟墨],从不甘愿被埋没。” “是传递信息的上佳之选呢。” 海蛇好像完全没听懂他的试探,正美滋滋地,用细长的舌头舔着这块价值千金的墨。 舔得满嘴雀黑,按[松烟墨]的特性,它至少得保持百年的黑舌头。 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紫衣男子点到为止,转向粉白色的小虾:“万年琼枝,小友好运气。” 其他四个诡异,不由多看了小虾两眼! 它看着小小的,选的宝物,价值居然高居第二! “琼枝是一种材料,用途极其广泛。” “生于海底,寿百年。” “没想到,这一枝能活到万年。” “[天宝阁]研究后推测,可能是因为生长的环境特殊。” “可是它的来历已经不可考,实在是可惜。这根琼枝,也因为实在罕见,判定上不弱于红级。” 小虾参与了先前的质问,就好像消耗了所有的元气。一直迷迷糊糊的,看上去像是没睡醒。 还是紫衣男子道破了它的身份:“[芙蓉虾]。作为[离鲸]的食物,竟然在分鲸中占了大头。” 即使是见惯了世情的商人,也唏嘘了一声。 而魁首——抽风章鱼,已经迫不及待地挥舞着自己的宝贝! 那是一双绣花鞋。 章鱼明显对它很满意,正在试图把自己的八个脚,挤进两只鞋子里。 “前朝太后的鞋,红级。”在章鱼期待的眼神里,紫衣男子看了一眼,就没了后文。 章鱼:??? 第258章 天星入海27: 允恭 “人类的文化,涉及上位者,不能多谈。”紫衣男子像是真心无奈,脸上出现了点歉意,“您见谅。” 他使个眼色,说书老者会意,很快端进来了另外六只绣花鞋。 它们,和先前的红级宝物,长得几乎一样! 紫衣男子:“这些虽是仿品,想必您不会介意。” 说罢,他把后端来的鞋一只只拿起,然后,蹲下了身子! 他竟是半蹲着,当场把每一只鞋,亲自穿在了章鱼的脚上! 要知道,作为[天宝阁]的话事人,人类一方的代表。 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人类的脸面! 处在这么敏感的地位,却亲自蹲下身,给一只诡异穿鞋! 八面玲珑的商人,附身倾耳。 而大章鱼乐得享受新奇的服务,甚至把没穿好鞋的三只脚,放在了男子头上! 在它要碰到那个包时,紫衣男子晃了一下,恰好让它错开了。 男子站起身,恭顺道:“穿好了。” 作为服务的人类一方,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或许是人类已经默认了新皇的年号。 允恭。 ——在面对强大的力量时,允许自己保持恭敬。 活下来,比脸面重要。 紫衣男子无所谓地拍了拍手:“[离鲸]的轨迹,海里的势力检测了多年。” “经过我[天宝阁]的整理,已经有了一份完整的舆图。” “最后的陨落之地,肯定在图上的几个位置中。” “舆图事关重大,需要财某亲自拿取,诸位请稍待之。” 紫衣男子保持拱手的姿势,后退两步,走了出去。 说书老者跟那个应声虫似的,唱两句“陨落↑之地↓”,“事↓关重↑大”,紧随其后。 在人类出去的片刻,大章鱼把自己穿了鞋的八个脚依次举到面前嗅闻,啧啧称奇。 反射弧最长的海龟,正爬起来,用自己的手脚拍打着墙壁。 小虾米最弱,很是戒备地看着周围。 它的戒备是对的,因为会写字的海蛇,正伸着一个黑漆漆的树枝形舌头,想要尝尝它的味道。 小虾猝不及防,被舔了一口。 现在,[芙蓉虾]粉白色的身子,也带上了难以洗去的、黑色的墨。 至于柳玉楼…… [何罗]鱼的森森白骨、奇异外形,已经足够吓人。 群魔乱舞,在这种情况下,精神不正常的人,和精神正常的诡,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柳玉楼心念一动。 在进入这间屋子的瞬间,[星空]就提升了她的关注度。 〖当前关注度排名:6\/7。〗 天星门人,又少了三只。 柳玉楼不知道它们是被[天宝阁]找出来、清理掉了,还是被同为天星门的教徒,猎杀了! 她更奇怪的是,自己明明进了“前五”,却在星空的关注度里排第六! 这也是她最先怀疑被人类骗了的原因。 ——真的很难不怀疑,天宝阁先把诡异们用小屋子隔开,而后一个屋一个屋地进去,骗它们说“你是前五”。 所有诡都以为自己是前五。 一看,嘿,自己在天星门的人类中,都只能排到第六! 柳玉楼转动了一下鱼身。 如果[天宝阁]没耍诡异,这间屋子里的真是前五。 ——那么在场的五只里,除了她,肯定还有不止一个天星门的存在! ——甚至,五个全是! 很可能,副教主就在其中! 就算五个全是,也有一个外面的天星门人,取得了更高的关注! 外面的天星门人,又是做了什么,才提升关注度的? 如果是大规模杀人,紫衣男子不可能那样淡然才对! 即使还没听过“财生”的名字,猜不出他的身份。 柳玉楼也不可能认为,这个天宝阁的话事人是单纯的生意人! 何罗鱼翻了一下尾巴。 不对。 [天星门]费尽心思“开天门”、变成诡异、参与这次集会,不单纯是为了杀人! 要知道,用人的形态杀人,不比诡异的形态慢! 哪里用的着这么大费周章? [天星门]的目的,按紫衣男子的话,是为了“破开他的脑袋”、“刺探情报”。 [破开他的脑袋],很好理解。也就是把[天宝阁]从上到下,转化为[天星门]的窝点。 [情报],也就是[离鲸]将陨。 更多的,可能[天宝阁]宝物的信息算一个,人类强者的信息算第二个。 ——等等? 想到这里,柳玉楼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宝物的信息,涉及诡异力量,应该藏着才是。 怎么能让诡异随便进入、随意取用呢? 千件、百件紫级物品,有一件红级厉害吗? 别人可能不清楚,亲身体验过[猴王(紫)]和[隐身(红)]的柳玉楼可清楚。 一千个[猴王],都抵抗不了一个[隐身]! 天赋如此,物品亦然。小屋里的两个红、三个橙,已经能让[天宝阁]亏大发! 既然是亏本的买卖,[天宝阁]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筛选前五? 还不如摇骰子、看运道呢! 更离谱的是,紫衣男子看着那么多宝物沦落诡异之手,不但不心疼,反而一个个耐心地介绍! 介绍一个,夸赞一声。 “好宝贝”“好东西”“好物品”。 怎么听,都像是向客人介绍自己的收藏! 不像是利益受损了。 反而像是得了利一样! 如果说是为了交个朋友。 在场的,抽风章鱼、写字线蛇、慢吞吞海龟、[芙蓉虾],和她这个产肉的鱼。 怎么看,都没有结交价值! 除非—— 柳玉楼想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用心回忆使用[章台柳]、连接何罗鱼时,放大这具鱼身的感觉。 抓住,逆推! 下一瞬间,[何罗]鱼身光速缩小,直到像一片真正的雪花! 其他鱼诡,还没来得及诧异。 几乎就在柳玉楼缩小的瞬间,天宝阁的这间房屋也缩小了! 被阻断的海水水压,千万倍加在几条鱼的身上。 世界在扭曲,墙壁在压缩。 眼见得,就要把五只鱼诡压成碎片! 第259章 天星入海28:穿模见万箭 关键时刻,反射弧最长的大海龟居然反应最快! 也有可能,它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刻。 现在才反应过来,那个[十网]的故事,对鱼类来说是鬼故事! 就在它应激变大的同时,墙壁缩小。 力度大到,连诡异海龟的龟壳,都不能抵抗! 海蛇的两个尾巴,本来缠得像麻花。 在察觉不对的瞬间,立刻解开! 它的蛇头变大,可是坚硬的蛇骨,也不能抵抗住墙壁! 章鱼刚想反应,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吸在了一起! 这双[天宝阁]高层亲自为它穿上的、代表着无上荣誉的绣花鞋。 看似,是人对诡的臣服,曾让诡异洋洋得意半天。 哪里想的到,藏着人的陷阱?! 六只假鞋,两只真鞋,把它的八只脚贴得严丝合缝! 章鱼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得,除非把自己的脚剁下来! ——看来,即使是诡异中最擅长逃脱的章鱼,也逃脱不了人类的小鞋啊。 脆弱的小虾米和雪花一样的何罗鱼,一起藏在大家伙下面。 柳玉楼沉默。 ——果然如此! [天宝阁]以商贾着称,怎么会甘心送出宝物? 除非这些宝物,都是假的! [十网]、[炊黄粱]、[松烟墨]、万年小树杈,还有太后的鞋。 都是假的! 或者,都是真的。 而[天宝阁]根本没想过让它们带走,而是要把他们—— 全部留下! 墙壁缩小,海龟和海蛇两个,显然抵抗不了。 转眼间,刚刚还畅想着“分鲸”的鱼诡们,变成了别人网中的鱼! [天宝阁]倒也没想着鱼死网破,只是把空间缩小到了一立方米大小。 不得不说,商人深谙人性。或者说,非常了解物种求生的天性! 当空间不再缩小的时候,拼命要挤出去的线蛇、章鱼,全力抵抗、龟壳都要裂开的海龟,连带着急得团团转的小虾,都不慌了。 连柳玉楼,都放下了按在[心剑]上的意识! 刚刚的一瞬间,她已经想好了最熟悉的一串诗。 空间要是有缩小到比雪花还小的倾向,她能在几秒内突突出一千个字。 保准激活[匣中],让心中的剑锋把这空间破了! 包出去的。(笑 当然,心剑有副作用,听模拟器的意思,是会招致死亡。 ……和[哀乐]一样。 柳玉楼虽然准备了,但确信用不到。 ——缩小后的[何罗]鱼,比小虾米还小。 在缩小到她之前,有其他生物挡着呢! 它们肯定也有保命的手段! 君不见,那被黏住脚的章鱼都不太慌? 当还有一线生路的时候,无论是诡异,还是披着诡异皮的人,都不打算拼命了。 笑话,好不容易才从诡异里面厮杀出来(好不容易才打破“天门”),哪里舍得死? 线蛇弯曲,章鱼扭动,小虾和何罗鱼像是两粒大米,完全不占空间。 但是,仅仅是海龟一个,都有点装不下! 当求生空间有限的时候,看彼此的眼光就会不顺眼。 在其他诡异如芒般的视线里,海龟呻吟一声,缩进了壳里。 它有壳,其他几个可没有。 当下,就像把十八个大学生硬塞在六平米的寝室里。 不仅地方小、转身都难,还不让装床帘。 余下四只诡异在狭隘的空间里大眼对小眼,极其尴尬。 小虾吓得钻到海龟壳里,可龟壳又被海龟的头堵住,它只能缩在壳口。 写字海蛇两条尾巴劈了个叉,占领了两个墙角。 变小的柳玉楼也往后退退,把自己缩到了另一墙角。 章鱼缩在最后一个墙角内,坚持不懈地尝试…… 脱鞋。 绣花鞋发出凄怨的哭声,很难想象,它来自前朝太后。 三方隔着龟壳相互打量。 柳玉楼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 [何罗]鱼悄悄调动诡异力量,划过第一个身子,第二个身子……最后,悄悄地变大! 其他两只诡异感受到了什么,把眼睛调过来看。 雪花一样的何罗鱼,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只是在墙角摸了一圈。 别说它们没看出来,连人面墙都没看出来。 一片雪花,和两片雪花,几乎没有大小的区别。 柳玉楼的九个鱼身子,还小小的,缩在墙内。 最后一个鱼身子,看似躲在墙角后。 实际上,却已经变大了! 直到,穿出了墙外! ——第一次使用[章台柳]、放大何罗鱼时,柳玉楼有一瞬间“穿模”。 不知道[天宝阁]的墙是用什么做的。 整片击打,坚不可摧。 一小片的突进,却能穿过。 双方都没想到,[何罗]鱼能在瞬间变得那么大! 在墙来不及跟随的时候,一小片鱼身子穿透了墙。 柳玉楼居然透过那里,看到了墙外! 当时,墙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刻扩大。 但是柳玉楼,却默默记下了这一变化! 这不,现在就用上了! 像是银针刺破渔网。 出去的一小截鱼身子,几乎是立刻感知到了外界的水流。 起伏激荡,暴烈汹涌,复杂程度,不弱于[暴水]! 柳玉楼心思一动,把自己的半个鱼脸送了出去。 幸好[何罗]是鱼,还是一只把自己骨头摊开了的烤鱼。 平面的头,从中间劈开。 一边眼睛在墙内,一边眼睛在墙外。大抵只有鱼能做到! 柳玉楼暗度陈仓,睁眼一看。 只见外面赫然乱了套! 该说不说,出来的时机真是巧。 黎厌还是冒着黑烟,半死不活地躺在地面上。 身边蹲着一个穿着盔甲的女子,她自己还在自己的盔甲上写着三个标号—— “一二四”。 [断魂亭]的标号,一二四。 当穿着工作服的“一二四”蹲下的瞬间,万箭齐发! 大量的诡异,同时出手! 海草叶、螃蟹钳、大虾须、海胆刺…… 漫天箭光如雨。 眼见得,就要穿透“一二四”,和黎厌!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连移形换影的人面墙,都没有空去发现那一小段针尖大的鱼骨头! 第260章 天星入海29:九流十家 诡异与人,相互敌对。 显然,黎厌的威胁大到,让它们宁可翻脸,也要击杀此人! 整个南海的鱼,围杀一人。 如果这个人身死,即使他属于大离,即使他来自[亭台楼阁],都不一定能报仇! 无论是什么势力,无论多么想报仇,面对一个南海的诡异,也要掂量掂量! 柳玉楼的意识按在了[星-玲珑袖箭]上。 一根小箭,肯定不能抵抗箭雨。 但是能击中第一根箭,拖延哪怕一秒。 ——当然,前提是这真是箭,不是什么伟大存在的恶作剧。 这个同事,救还是不救? 在箭将要穿透人的瞬间,柳玉楼皱眉。 怎么还没有……? 她袖箭刚要出手,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褪去颜色! 柳玉楼一下子松了意识。 ——她就知道! 鱼眼睛里,五彩变成黑白,又变成五彩。 下一瞬间,就像柳玉楼猜测的那样,眼前生死不知的“黎厌”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有一些能改方向的箭矢,犹豫了一瞬。 半死不活的黎厌跑了。 可是“一二四”还在! 显然,它们比柳玉楼更清楚“命线”是什么。 万箭齐发,顷刻间,“一二四”就被穿透成了筛子! 血,混杂着烟尘腾空。 诡异生物们一击得手,立刻聚拢,等着统一口径,应付[天宝阁]的盘问! 它们已经大声密谋,商量好了。 等下要一口咬定,“一二四”是误入了诡异的争斗中的! 可是等烟尘散尽。 “一二四”所在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女子? 只有一个涂着红墨、穿着制式盔甲的泥人,被戳得稀烂。 尽百只诡异对视一眼。 ——中计了! …… [天宝阁]内涉及的情报有三。 [离鲸]将陨,可以从海底的四个势力打探到,完全不需要大费周章。 宝物的信息,多半是[天宝阁]放的烟花弹。 柳玉楼现在,几乎已经确定,鱼诡们被人耍了! 而第三个情报…… 人类强者。 柳玉楼之前,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这么多鱼齐聚一堂,大声密谋分鲸。 鱼类和人类、诡异和人建交。 这么关键的一天,[天宝阁]居然只有水袖、说书老头在? 一个写话本子,一个讲话本子。 怎么,[天宝阁]是什么说书楼吗? 它是商业街啊! 别说什么进入海底,风险大,代价高。 既然选在海底,就是有利可图。 送来这么多人、物的代价,相比可能存在的利益,不过是一点点! ——甚至,这个代价可能比想象中的,要低得多! 泥人像是兵马俑一样,站在那里。 正如柳玉楼的猜测,除了说书老者、水袖外,大量的人类强者冒了出来! 一袭儒巾的白衣书生。 一个钟灵俊秀的女子。 手里拿着一个三尺玉圭,好像下一秒就要化身谏臣的老太太。 一个拿着镰刀的农夫,土壤把他的手染上了深沉的颜色,连海水都不能洗去! 还有一黑一白一对儿璧人,站在哪儿,好像和海水混在一起。 只有视线能看见,感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连何罗鱼的控水能力,都不能抓住他二人的身影! 墙内,海蛇和章鱼不耐烦地抽打着墙壁。 它们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 非常渴望出去! 却不知道墙外,大战一触即发! 即使是控制着何罗鱼身的柳玉楼,操控着能变大缩小、皮糙骨硬的何罗鱼身子。 也不愿意掺和其中! 她暗中把墙外的鱼身子,又缩小了一点。 她就知道,天宝阁从岸上变到水下,代价再高,宁可少送点宝物,也不会少送保镖的! 坐拥宝物却没有保护的能力,和小儿持金过市有什么区别? 实不相瞒,在看见满室金光的时候,她就想到了。 “天下四绝”,都说武力最强的是[断魂亭]。 但是坐拥黄金万两的[天宝阁]…… 恐怕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 当水袖、说书老者,跟在这几人最后出来的时刻。 有知道的鱼大惊:“至于吗?!九流十家,来了六个?” “人类,你们想清楚了。”一只大螃蟹见势不妙,开始威胁,“南海尽半的游鱼都在此。” “胆敢动手,所有的游鱼会找你们报复的!” 墙内,何罗鱼抽打一下鱼尾。 柳玉楼大概推出来了。 南海的大势力,恐怕已经私下里和天宝阁达成了一致。 现在的宴会,召集的都是“游鱼”。 比如逐水的鱼王[雪上霜]、投奔而来的[碎岩子]、祖宗鱼[何罗]。 暴水的超级大[生敲]。 要么,是自成一方,不愿意屈居鱼下的霸主。 要么,是淡水鱼群的王! 类似修仙世界,不进入大势力的散修。 而海洋里的大势力—— 大螃蟹:“还有南海四潮。” “别的不说,我的祖爷爷是[顺潮]里的大先锋。” “如果我在这里掉了超过六个腿儿,我的祖爷爷是会带领[顺潮]大军,给我报仇的!” 它好像也自知不敌,甘愿让出了五个腿的余地。 人有割地赔款。 诡有割腿赔钱! 让利越多,代价越大,越显出对天宝阁的惧怕。 让它所有的威胁,都像是虚张声势。 “[顺潮],那可是鱼最多的[顺潮]!”大螃蟹挥舞着两个钳子,“你们看好了,别想打我啊!” 横行霸道的螃蟹都如此,其他诡异自然也妥协了。 但柳玉楼知道,和谈已经不可能了。 黎厌靠一根“命线”吊着命。 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会轻易告知鱼类? 除非,本来就是故意做给鱼类看的局! 这一局。 黎厌和一二四,以命为鱼饵。 [天宝阁]和[断魂亭],一起合作。 “九流十家”,来了六个。 虽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是数量已经足够多! 南海之上,云放雾敛,遮蔽了天光。 风卷雨倾,点点滴滴,布下天罗地网! 以命为饵,“命线”为绳。 好不容易大鱼咬钩,哪里有放还的理? 一把熟悉的双月戟,破开海水的阻拦! 毫厘之间,耀武扬威的大螃蟹被人生生打碎了壳,整个从中切断! 第261章 天星入海30:群英荟萃/一身独行 天空一声巨响,狗子闪亮登场(bushi)。 大螃蟹完成了它的愿望。它一条腿都没有断,只是身子碎了而已。 螃蟹壳飞溅,把一只离得近的倒霉鱼削成了两半! 黎厌不知道是不是被“一二四”修好了,从狰狞可怖的人形生物,又变回了活蹦乱跳的少年白马! 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如果不是模拟器鉴定过,谁能知道这家伙身上挂着那么多负面状态? 同一时刻,儒巾书生捧着一本金书,缓缓诵念:“王曰,何以利吾国?……” 满纸金字,出口成章。[天宝阁]的其他人物,竟然都多了一层金光! 灵秀的女孩子双手一翻,只念了一个字:“盈!” 物满则盈。 一瞬间,金光璀璨,比万件宝物来得更盛! 在她出口的瞬间,柳玉楼沉默了一下。 ——怎么你也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和齐玉卿一个培训班的吗? 可恶,想到齐玉卿,就有一种想到画饼老板的感觉。 柳玉楼很快意识到,不一样。 齐玉卿是依仗诡器之利,落笔画字。 而眼前少女手势一变,就是另一个印:“速!” 这个“速”字一出口,在场的天宝阁强者就好像被开了几倍速一样,老太太一个迈步,都能追上黎厌! ——咦?狗子身上没有金光? 是因为有作用人数限制,还是……? 手捧玉圭的老太太一弯腰,给在场的鱼行了一礼! 等老太太起身的时候,一连串珠子般的话从她嘴里说出:“鱼离开水可以活吗不可以,这里有水吗没有。这里的鱼该活下来吗不应该啊!” 由于“速”字印的加持,她像是那个秒速350km的磁悬浮老太太。 几秒之间,诡辩成! 有鱼类意识到了不对,立刻想反击。可是既然受了她的礼,就挣脱不得! 而另一边,“农夫”的镰刀都快抡出了火星子。屠杀鱼类的场景,非常像股票市场割韭菜。 这是什么?韭菜,割一下。 这是什么?诡异,割一下。 熟人们当然也不甘落后,水袖翻书,收了一只大蝠鲼;说书老头一边拍惊堂木,一边高唱:“上钩辽~” 诡异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仅仅落后一秒,海草着地,[天宝阁]的大理石地板,瞬间变成了长满海草的沙床! 两人多高的海草,遮盖了大部分视线。 而海底的森林,是诡异生物最熟悉的猎杀场! 灰色的海蛇一翻身,硬是从老太太的“空气溺水”中挣脱出来,变成了一条天宝阁高的大蛇! 柳玉楼甚至看到了“银黑斑”,它变大了,像一块石头一样横冲直撞。 当然,在海底的庞然巨物里,区区淡水鱼,只能算是小角色。 即使是小型的海底生物,也不容小觑! 柳玉楼就看到了一只海虾,绑了一只海胆,消失在了海草床里。 过了片刻,至少得有上千只尾巴长了针的小虾出现! ——[偶虾],南海的特产。 按理来说,一虾独行的它们,应该叫“独虾”才对。 它们远离社交,一身独行,是典型的社恐,从不像其他海虾那样成群结伴出现。 但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海虾,实在是很容易死。 开始,的确是这样的。 被当做食物太多年后,[偶虾]变异(?变e)了。 不知道它们物种内怎么商量的,在某一个虾类捕食者像往常一样,想要捕食[偶虾]的时候。 被捕食的[偶虾],对它勇敢求爱。 捕食者:? 捕食者:?真是睡晚了,我怎么觉得我的食物眉清目秀的? 事情就是这样,勇敢者享受世界,俩虾结合了。 [偶虾]无性别,一定温度下是雌性,一定温度上又能变成雄性。 没关系,不要探究具体的结合过程。 总之,用不了多久,[偶虾]产下一堆虾子,拍拍须子就跑了。 喜滋滋捕猎回来,等着养一家子的捕食者:??? 这位[偶虾]界的勇士,为[偶虾]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和鸡下蛋一样,[偶虾]产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求偶的对象范围越来越广。 从虾,到同样有壳的螃蟹,到鱼,到现在的…… 海胆。 从开始的被捕食,到后来的……反捕食。 产子之后,它们还会看情况,决定吃不吃掉“配偶”。 更离谱的是,[偶虾]没有生殖隔离。 生下来的虾子,一半是[偶虾],一半是没有生殖能力的结合体——“半虾”。 它们光速孵化,除了偶虾之外的“半虾”,都是以虾为主体,以“配偶”为副体。 所以,在南海里往往能看到大量长着鱼尾巴、螃蟹钳子、章鱼触手的虾。 “不要害怕,”贵人们的餐桌上,侍从恭敬又得意地解释,“这是[偶虾]的虾子,虾中有鱼味,味道甚佳。” “食之,多子多福啊。” “尤其是天赋者,吃了之后,生得小尊者、获得天赋的几率也会增加!” 哪怕对方是传说中的龙,神话里的生物。 到了[偶虾]面前,也得以虾为主体! 据说,最厉害的[偶虾],强迫了龙呢! 至今也是[偶虾]界的楷模! 当然,无论是高贵的龙,还是低微的海草。 都不能让[偶虾]留下。 虽然习性变了,但[偶虾]的信条没变。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逃跑,成家立业不如一身独行! 产子快,祸害范围广,有一段时间,南海[偶虾]泛滥。 终于成祸。 当时的正常生物,游两步就会被抓去,几秒之后,多了一堆叫自己“爹娘”、“娘爹”的崽崽。 好不容易捕个猎,特意挑了一个不像是虾形状的。 小食物说:“爸爸,妈妈,先别吃,是我啊!” 生物爱子,海鱼亦然。 可是肚子实在饿。 饿了,就要吃,这是生物的本能。 捕猎一个,不是缠着自己求偶的[偶虾],就是自己的孩子。 要么,被迫繁衍。 要么,吃自己的孩子。 那段时间,南海的物种锐减了20%。还有大量疯掉的鱼诡四处攻击,见到其他鱼就说“虾,虾!”,捕猎毫无节制,把自己活活撑死。 终于引起了南海四大势力,“顺潮”、“逆潮”、“观潮”、“弄潮”的围捕。 南海史称,“偶虾之乱”。 第262章 天星入海31:大好人x大奸商√ 这场独行侠对捕食者的疯狂反击,以两败俱伤结束。 自那之后,[偶虾]收敛多了。 现在,在南海里找到一只[偶虾]可不容易。 大部分[偶虾]都会装傻,装成自己的近亲[土豆虾]。 ——诡异世界塞北的主食,也叫土豆,长得像红薯,万能,怎么做都好吃。 [土豆虾],原本是南海鱼类菜谱排名no.2,好抓,好吃,因此得了这个名字。 很多鱼诡深受[偶虾]毒害,就恨屋及乌,把热情投注在[土豆虾]上。 直到,让鱼闻风丧胆的[偶虾],真的去当[土豆虾]了。 当有捕食者上当后,大家都沉默了。 [偶虾]可不像[土豆虾]那么好欺负。虽然被打得不主动求偶了,但是如果有鱼要吃它,它是可以反击的。 最先的捕食者看着几千个虾孩子,欲哭无泪。 太可怕了,“偶虾之乱”的可怕程度,在南海历史上都能排第三,仅次于“诡人之战”(也就是克明年间,人类称呼的“人诡之战”)。 而且[偶虾]这玩意儿,就和蚊子、蟑螂一样,屡禁不止。 就算能交流,哪个[偶虾]承认自己是[偶虾]? 后来,大势力想出了一个好方法。 见面就问:“你[偶虾]啊?” 但是事情并没有按鱼脑子设想的那样发展。这句用来试探的话,不但没能引起[偶虾]的自爆,反而还会让问话双方打起来。 渐渐的,它就变成了鱼类的黑话,是南海鱼诡用来骂鱼的。 [偶虾]并不觉得过分,它们自己也骂。 混在[土豆虾]里,两个长得几乎一样。 总不能把人家抓来,当场让它生一个虾子,判定哪个是[偶虾]。 就像是土豆丝里的姜丝一样。 根本!分辨!不出来! 渐渐的,鱼诡被迫把[土豆虾]逐出了菜谱。 [偶虾]得了安宁,[土豆虾]得了繁衍,大家都举着尾巴赞成。 只有人类的餐桌上,大量的黑心商家开始用[土豆虾]冒充[偶虾]。 …… 眼前这只抓着海胆繁衍的 [偶虾],也是实在被逼到了绝境。 才不得不暴露身份,发挥传统艺能。 倒霉的海胆:??? 它俩产生了大量长刺的海底“小蜜蜂”,身子一弓一弓的,就向着众人而来! 白衣秀才:“……仁、义、无愧于心可矣……” 诵念声里,金光套着蓝光,抵御了大部分“带刺的虾”! 这蓝光给黎厌也上了一层,却见他的气势,反而弱了一分! 刚刚舞动的双月戟,慢了。 有“刺虾”扎到了他身上,转瞬间,起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包! 这海胆,居然还是有毒的! “农夫”开口:“哎呀,这娃娃不能套保护!” 的确如此,柳玉楼也观察到,“疯狗”好像有一种把buff变成debuff的能力。 人家好好的保护蓝光,到了他身上就削弱了! 反而是“刺虾”的毒包,让他恢复了一点行动力! 而其他被“刺虾”伤害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磁悬浮老太太”到底是年纪大了,跟不上,不小心被扎了一下。 当下,玉圭差点坠落! 诡辩圈被解开,还没死于窒息的鱼诡,纷纷反击! 还是关注着这里的说书老头,高唱一声“小心”,砸来响木。 才把人保了下来! 而在这一个瞬间,灵秀姑娘摇动了手腕上的铃铛! 在说书人未散去的余音里,铃铛轻晃。 有鱼诡下意识地看过来,就被黎厌抓住时机,捅了个对穿! ——咦? 双月戟上,挂着鱼诡的尸体。 柳玉楼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天宝阁],怎么真下了死手? 开宴之前,不是有鱼说,“下死手”会违背“人诡三十年条约”吗? 那个时候,天宝阁还耗费宝贵的“复活药”,给对方复活呢。 现在怎么就……? 说曹操曹操到,一条鱼早有准备,哈哈大笑:“想不到吧,愚蠢的人类!你们卖给我的[鱼类返魂散],却成了对付你们自己的武器!” “竟然敢敲诈我那么大一笔,你们是真该死啊!” 它抖着鳞片,用短小的鱼鳍够了够,终于掏出来一个小瓶子。 接着,它快速移动到被捅死的鱼尸旁边,把瓶子里的粉末全部洒落! 柳玉楼本来以为,坑鱼的会是“散”。 ——药的形态很多,对应的称呼也不同。 “丸”是球球,“水”是液体。“片”是固态,“散”是粉末。 柳玉楼的预想里,鱼不懂这些区别,在当药丸用的时候,粉末会借着海水流远。 药力散发在四周,导致复活失败。 那鱼却也不傻,居然懂得人类的文字游戏。它明显考虑到了这点,快速挪移,用闪电一般的速度,尾巴来回拍打鱼尸! 场面很像…… 腌制鱼肉的时候,往里面拍面粉。 那鱼拍了几十下,确保药力被吸收尽了,才高喊一声:“复活吧,我的三舅妈!” 柳玉楼:……? [天宝阁]众人:? 鱼尸一动不动,无事发生。 鱼:? 两边强者视线集中,它只能上去,试探性地,又拍了两下。 这一下,居然真有了反应! 在拍打到第66下的时候,粉末状的药,全部变红了! 这条鱼颇有仪式感,尾巴高高举起,行了一个“举尾礼”:“血色·三舅妈!归来吧!” 柳玉楼:?好中二的一条鱼。 在它得意洋洋的呼唤声里,“三舅妈”被药粉碰到的身体,全部变红了! 尽管只有几秒。 柳玉楼却是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个效果…… 怎么这么像…… [何以识]水? 过了片刻,这条倾家荡产购买了“复活药”的鱼,终于反应了过来。 “[天宝阁]!!!卖假药的!!!是真该死啊!” 第263章 天星入海32:咒印下,雷火生(32439828的加更) 目睹了这一切的其他诡异,纷纷从壳里、吸盘中、鳞片里掏出来了一个同样的瓶子! 相视一看的瞬间,它们就沉默了。 ——财生说,搜集天下资源,方才炼制了三十七份。 但是眼前的鱼诡,已经超过了五十只! 甚至还有的鱼诡,付出巨大代价、鱼情,买了多份! 诡异们心里同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人类,怎么能狡诈至此!” 大量的鱼诡在战斗空隙,把“复活药”洒在亲戚身上。 很快,大量红色的鱼类尸体留在了地面上。 目睹一切的柳玉楼:……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紫衣男子不再出现了。 别人是真药搀假。 他卖的,全是假药! 诡异们气炸了,一个个战力激增,一时之间,人类强者竟有些落后之势! ——人类少,诡异多。 人类占得先机,诡异却有着地利。 不知不觉间,海草海似乎无限扩大,把人类强者划分到了天南地北! 到后来,连辅助系天赋者,都得面对战斗! 柳玉楼眼看着其他人越来越远了。 被分开的白衣秀才,不得不改念了一篇满是锋锐的篇目:“火鼠有身,人而无仁!人而无仁,不死何为!” 字句如刀,接触到的诡异都后退几步,和面对心剑的锋芒类似! 只是后退几步。 读书人的身体素质,明显比不过刚刚的几位。 全力颂念,也只是延缓了一点诡异大军的速度而已! 很快,白衣秀才身上染了血。 而失去他的朗朗斯言,其他的强者们实力跌落一层,也没有之前那样轻松! 连灵秀的女子,都来不及结印。只能用手按住衣袖下,铃铛轻晃,袖箭连发! “嗖嗖嗖”的破空声里,柳玉楼默默学习了一下袖箭的使用方式。 柳玉楼的鱼刺里,可还有一个疑似袖箭的东西存在! 东西,虽然不一定用。 但是,技能得学! 而小巧的袖箭,明显不能抵抗如潮水一般的诡异。 尤其是大量长了海胆刺的虾,比陆地上的蜜蜂还可怕! 诡异们虽然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雪上霜]“黑帽子”的水平! 更何况,海底是鱼类的猎场,鱼类,尤擅繁衍! 一而十,十而百。以[偶虾]为代表,很快,大量的小型诡异席卷了[天宝阁]! 铺天盖地的诡异大军里,人类窥见了一点点“人诡之战”的绝望。 四面八方,全是异类。 杀一个来一个,没有尽头。 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只能求生! ——说到黑帽子,这家伙哪里去了?感觉一直没有看到它。 柳玉楼甩甩鱼尾巴,打乱繁复的思绪。 危急时刻,那用袖箭的姑娘竟然硬是忍住求生的欲望,双手结了最后一个印! “焚”! 这可是隔绝了空气,还有水流的海底! 海底点火,何其艰难! 女子又没有饭铲子[炊黄粱]的诡异力量,逆着天理,强行在水里使用这个字,明显耗尽了她的力量! 当下,她一个踉跄,被一只电鳗趁危而入,电了个彻底! 可是就在电鳗放电的瞬间,将熄灭的火星子得了电流,竟然又亮起了一点微芒! 足以致人死亡的千伏电流里,女子却抬起了头。 一双清澈见底的眼,像是镜湖一般,蕴藏着一片通透! 她伸出手腕。 雪白的藕臂上,挂着一串银铃。 轻轻一转。 婉转冰姿,晃玉铃! 有无相对,长短相形。 水中不可点火,这是天理。 可是有无相生,同样是天理! 眼前的女子,毫无疑问是修道的天才。 像是一块石中玉,浑然自在,心也灵秀,眼也通透! 她在“焚”字之中,嵌套了一个“流”字! 水火相成,以身为饵,借来了天上“雷”! 电鳗的电,和天雷是相似的! 咒印下,雷火生! 又在踉跄的瞬间,给自己上了一个“镇”字! 仓促之下,瞬间印成。 镇住了心脉,保下了自己的命。 而天火已生,哪怕只有零星一点,也不能轻易灭了! 现在,该是反击的时候! 水流如风,吹动了[天宝阁]的湖面。 姑娘伸出烧焦的手,轻轻摇铃。 风吹湖镜波心荡,摇落银河万点星! 转瞬间,连片的海草海成了天然的草料,燃着一片!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看着最温和的女孩子,却有最坚定的道心! 火,无风自起,无气自燃。 很快,三千里海草海都变成了燃烧的火海! 海底的生物们,大多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焰火! 火,明亮,温暖。 深海,阴暗,冰冷。 大量好奇的“刺虾”,虽然是刚出生,却被吸引! 又在凑近的时候,被火焚烧。 在追求温暖的路上,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南海之上,惊雷暴雨。 深海底下,千里火海! 焚山煮海,天地为熔炉,像是要把南海炼成一件器! 白衣秀才忍着伤,顶着攻击念到:“……君子之行也,无惧于水火……” 人类强者,就在这一句下,无视了火海前进! 墙内的八爪章鱼、写字线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开始不安地爬行! 可是很快,一声鲸啸传来! 所有鱼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墙内的,镇定下来。 墙外的,开始合作! 皮糙肉厚的顶在前,灵敏的藏在后。 转瞬之间,几人高的熊熊火焰里。 诡异们把人类强者纷纷拖进了海草中,打算分而歼之! 很快,他们都消失在了柳玉楼视线中。只有不停涌动的海草海、激发的流光,印证着一场场战斗,正在其内发生! 这么打下去…… 双方都会两败俱伤的! 一时之间,被关在“小黑屋”里的五只诡异,失去了自由,却逃脱了战斗,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突然之间,感应到了水流的[何罗]鱼抬头! 水流轻微的涌动,让世界有一瞬间变回了鱼眼睛的黑白。 也破开了金玉的七彩世界! 第264章 天星入海33:大势所归,顺潮而行 一声哨响。 不,是一声像是口哨的鸣叫。 下一秒,大量流线形的鱼跨越玉桥,飞过金树,落到了火海上空! 它们井然有序,集群行动,比大学生的排队还有规律! 另一声鸣叫后,这些新的鱼诡,加入了混战之中! ——诡异已经够多,[天宝阁]岂不是要被抢光? 柳玉楼反应了一瞬间,就发现这些流线鱼调转鱼头,居然对上了其他鱼诡! 它们一张口,就能吃掉一堆 “刺虾”! 让人类头疼不已的海胆刺,对它们来说,只是辣条! 当一条鱼诡游过“小黑屋”时,柳玉楼看到了它身上长出来的花纹。 所有的流线鱼都长着这样的花纹,离得远了,连成一片,看上去很是好看。 离近了才发现,赫然是一个诡异文字的“顺”字! 无需多言。 柳玉楼已经猜出来了,这恐怕就是刚刚“游鱼”们提到的南海四大势力之一—— “顺潮”! “游鱼”们比她更为惊讶:“‘顺潮’!同为诡异,同为鱼类,你们为什么帮助人?” “为什么,为什么?” 成群结队的顺潮鱼顺着水流,把鱼诡们撕咬干净! 连无往不利、鱼见鱼怕的[偶虾],也被一只“顺潮”的水母吞吃! ——看来,在“偶虾之乱”中,四大势力积累了对付[偶虾]的丰厚经验。 有乌龟缩到壳里:“不好,‘顺潮’从来都是顺势而为,行事谨慎至极,只有确定了百分百的胜利,才会倾巢而出!” “它们既然敢来,必然是筹谋已久,确定了能够以压倒性的力量让我等屈服!” 有螃蟹也说:“顺潮而行,‘顺潮’是唯一一个倾巢出动,又能全须全尾回去的势力!” “它们来的话,很可能一条鱼都不会伤亡!这场战斗远比我们想的要棘手得多!” 围观了一切的柳玉楼恍然。 原来如此。 不,果然如此。 根本就没有什么“三七分成”。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离鲸]陨落的盛宴中,人类的[天宝阁]早早布局,联合了海底本来的势力,要杀这些不入势力的诡! 南海之大,只养出来一条[离鲸]。 听鱼诡的口气,已经称霸了几十年。 好不容易要陨落了,大势力都不够分。 散客还想插手? 很快有游离的鱼诡反应过来,当场停下战斗,把自己的尾巴高高举起:“投降,我投降!” “‘顺潮’老大,早说你们来,我就不来了啊!” 不同于表示问候的“举尾礼”。 表达臣服的鱼,几乎是头朝下、倒立着在水里求饶,卑微到了尘埃里! 也有别的散客鱼绝不屈服:“你个偶虾的偶虾,是不是傻?” “四大势力称霸南海这么多年,‘逆’、‘观’、‘弄’都有鱼骂,你猜猜为什么‘顺潮’没有?” “它们性格好,活下来概率高,大家都喜欢呗!” “怎么可能?”那不臣服的鱼冷笑一声,“就是[离鲸]都有人骂呢!” “那是为啥?” 不臣服的鱼一边闪躲着攻击,一边回答:“四个大势力,就顺潮最在意名声。所有有害它名声的,全都死了呗!” “还能为啥?” “这种鱼人为奸的事情,你觉得它们会留活口吗?”话落,它就膨胀成一条几米长的大鱼,向着出口冲去! 显然,是被坑的物品都不要了,就要活命! 以为它要搏命的‘顺潮’鱼群愣了一下。 这条鱼牟足了劲儿,一下冲到出口。生路就在眼前,它的鱼脸上不禁露出了大喜之色! 一个冲击,根本没有鱼能抓住它了! 可是下一秒,它却撞上了[天宝阁]的琉璃墙壁! 翡翠声声,出口竟是在它的眼皮子底下移形换位,到了几米开外! 鱼:??? 另有几只鱼冲着新的出口撞击,可是无论是乱撞的鱼诡,还是最会找出口的章鱼,谁都找不到真正的出口! 在无尽的顺潮鱼群里,之前的鱼诡,体会到了人类的绝望。 无边无际,没有出口,没有退路。 散客鱼诡,有的屈服,有的拼命。可是无论是把自己倒立过来的鱼,还是拼死一搏的鱼,都不能暂缓人类强者和顺潮鱼群的攻击! 那条鱼的分析,是对的。 同类相残,还是和人类合作。 “顺潮”不会让这个消息外传,哪怕一点半点! 当鱼血越洒越多,快要浇灭海草海的火焰。 被烧焦的“海草海”支撑不住,变成了之前见过的海藻。 但它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大小,正半死不活地缩成一团。 满地草收回,露出了天宝阁的白玉、青石地面。 琉璃光辉,瞬间晃花了鱼和人的眼! 烟雾缭绕,能变成龙形的“天马”嘶鸣,好像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胜利! 已经有“顺潮”的鱼边游边聊天:“咱们‘顺潮’哪儿都好,就是太安逸了。” “是啊,在这么大的鱼群中,别说危险了,攻击都轮不到咱,感觉骨头都懒了。” 最先开口的鱼甲:“不是懒,是太舒服了!想当年我拼命战斗,骨头都套了人类的精钢,击败了几千条鱼,才进了咱们‘顺潮’。这都是我应得的!” “别太懒了啊!”另一条鱼乙扭一扭,“你家那条可说过,瞎了鱼眼睛才跟了你。说当年看你,是流线形、充满肌肉的鱼杰,现在都胖成球了!” 鱼丙:“还是得动动。” 鱼甲倒是看得开:“嗨,鱼生就几年,还不享受一下?现在不享受,更待何时?” “先苦后甜,苦可是真的苦了,后面有的是你操心的,也未必甜啊!” “但是先甜后苦,可是真的甜够了!我早死一年,提前花出去的鱼币不就省回来了?” 乙和丙被它这套歪理邪说弄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乙说:“也是。我加入‘逆潮’的两百个兄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丙:“我加入‘弄潮’的五百个儿子,也就活了一个。” 几条鱼,面面相觑! 南海中,“逆潮”和“弄潮”还在为生活搏命。 “顺潮”的鱼群,优哉游哉。 鱼群隔绝了大部分的海水阻力。 顺潮而行,鱼群中央的鱼不用带脑子,也不用带鳞片。 有尾巴就行,跟着走呗! 大势所趋,水势要的就是顺潮。 [顺潮],无往不利! “[顺潮],无往不利!” 第265章 天星入海34:鱼钓人 “[顺潮],无往不利!” 顺潮鱼群喊起了口号。 当这个口号喊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鱼意识到了不对。 “咱们之前有口号吗?” “嗨,别多想。”鱼甲摆动身子,“肯定是上面心血来潮想的,花里胡哨的东西。” “跟着喊就完了呗!” 摆烂是会传染的,很快,鱼群非常丝滑地接受了。 而且很快产生了新花样。 “顺潮飞扬,激情荡漾!” “顺潮精神,永远传唱!” [天宝阁]的人:? 柳玉楼:……? 她越听,越觉得熟悉。 [何罗]的鱼眼睛转了一圈,在鱼群里找来找去。 果然找到了熟悉的…… “黑帽子”。 准确来说,是蓝帽子。它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标志性的蓝顶移到了身上,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顺”字。 并且非常顺利地融入了“顺潮”的队伍中,没有被任何鱼发现。 柳玉楼:…… 不愧是你啊。 这个口号得到了“顺潮”鱼群的欢迎。 它们被裹在鱼群里太久,借着水势,所向披靡,已经没有鱼思考口号是从哪里来的了。 无往不利的顺流鱼群,很快自食恶果。 因为柳玉楼的意识,看到了这么一句! 〖你的关注度下降!〗 〖关注度排名:7\/7。〗 柳玉楼:?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下降了? 她的排名下降了,那就是有的人…… 排名上升了! 同一时间,水流带给了她一股强烈的信号! 如果说,之前所有打斗扬起的水波像子弹。 在[何罗]鱼的感知里,就像是战场上子弹横飞。 尤其是某个狗子那边,像是机关枪突突水面。 但是这一次的信号,却好像是一枚手榴弹炸开! 柳玉楼又变小一点,方才向着水波的位置看去。 只见[天宝阁]的屋檐顶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土色的、活动着的东西! 它疯狂跳动,散发着一股鱼类无法抵抗的香气,让柳玉楼想到了酸辣粉! 几乎所有的海洋生物,都朝它看了过去。 然后,产生了“想吃”的念头! 不对,不止是鱼类! 当发现自己的眼睛无法移开,一直盯着这条“酸辣粉”时,柳玉楼一惊。 即使以她的敏捷程度,刚刚也失神了一会儿! 不能盯着看,一旦看了,就挪不开视线了! 不仅挪不开眼,还会疯狂地想往它身边靠近,想把它吞吃入腹! 墙内,[何罗]鱼的骨头甚至往外移动了几毫米! 如果不是它有九个鱼骨头在墙内,堵在一个洞口出不来。 此刻的柳玉楼,可能已经被这玩意儿控制了! 柳玉楼深吸一口水,冷静下来。 墙外的眼睛,被“酸辣粉”强控了。 但是,并不是没有办法! 她偷偷移动自己的身子。 的确,“酸辣粉”的吸引力很强,出墙的一整段鱼骨头都被吸引了,拒绝回来。 [何罗]鱼身,哪怕只剩下一个骨头,也有半条逐水那么重。 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但是。 墙内,有足足九个这样的身子! 拉不过一点! 光速之间,柳玉楼就把墙外的眼睛扯回来了。 眼睛穿过墙身,回到了墙内。 一瞬间,恢复了自由! 水蛇阴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雪花一样的鱼身缩在墙角,还没有苍蝇大。 和刚刚没有任何区别。 挪动了多少,都看不出来! 水蛇移开了视线。 就在它移开视线的同时,柳玉楼又把那边的鱼骨头,插了回去! 瞬间穿模,墙外,我又来了! 水波涌动,“酸辣粉”的气味诱惑着她再次往上看。 但柳玉楼是什么人? [何罗]鱼十个身子,“想被吃掉”的执念乘十! 就这,都没让她松动半分! 作为曾经接纳过无数信息的盛世人,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怎么会上第二次当? 她强行把眼珠转动,转向在场的人类强者,和“顺潮”的鱼群! 双月戟掉在地上,白玉圭摔成两半。金书散落,镰刀静谧。 这“酸辣粉”的吸引力,竟然连人类强者都敌不过! 他们双脚已经逐渐离地,像是终于感受到了海水,在慢慢往上飘! 看方向,赫然是冲着“酸辣粉”去的! 只有那晃着银铃的姑娘,在铃声响起的瞬间突然惊醒! 她后退一步,强撑着不去看那污染物,下一秒抬起袖箭,对着那方向就是一发! “呼啦”一声,“顺潮”的鱼向着“酸辣粉”游去,掀起的水流,让袖箭偏移了方向! 女子射出袖箭,就没有再看。 她像是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发生意外,双手一翻,从牙关挤出来一个字:“盲!” 印记成。 下一秒,女子晃晃悠悠站起,双目无神,一片幽暗! 她竟是靠着封印自己视力的方式,摆脱了“酸辣粉”的吸引! 姑娘沉默着,好像失去视力,对自己毫无影响。 缓慢却坚定地,向着选择好的方向走去! 银铃晃动,一步一声! 人类强者还有能清醒的。 “顺潮”的鱼,却比人类更为疯狂! 人类强者的身体,还残留着危机意识。 面对不对劲的事,思维动了,身体本能却还试图停在原地。 而这些鱼跟惯了鱼群,游在前面的一动,后面的想都不想全部跟上,就差直接咬钩了! 同一时刻,大量银白色的丝线出现,像是一个大张的地笼,包围了整个[天宝阁]! 〖你的关注度下降!〗 〖关注度排名:7\/7。〗 柳玉楼:? 她怀疑,要不是只有七个门人活着,[星空]能给她降到最后面去! 之前没有提升,是因为天星听不懂音乐。 不懂《高山流水》的含金量。 如果[鹤骨]在此,高低嘲笑一声:“没品的东西!” 第266章 天星入海35:震惊[正典]一整年 当关注度下降的瞬间,柳玉楼反应过来了。 放出“酸辣粉”的,和放出银丝地笼的,应该不是同一个天星门信徒。 路过暴水际,那只同样是信徒的[生敲],连续砸船、杀人。 他,连着两次关注度提升。 同为门徒的柳玉楼,却只得到了一次提示! [生敲]大抵是死了。 但是它留下的信息,还在柳玉楼的记忆里! 在这个波澜谲诡的世界,柳玉楼的记忆力高速运转,从来不敢休息! 银丝涌动,交织,很快形成了“地笼”的框架! 下一秒,一圈又一圈的银丝穿过接点,形成了一个个“8”字形的丝圈! 丝圈起,蛹衣成。 地笼模样的外壳一圈圈延展,很快变成了一个白罩子!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柳玉楼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蚕结茧的方式么! “蚕花娘娘”,还没死呢?! 当[章台柳]使用成功的时候,柳玉楼就反应过来了。 天星门人变成诡异后,是可以使用自己的天赋的! 能否使用天赋,是区分他们和诡异的最好方式! 柳玉楼甚至怀疑,顶上诱人的“酸辣粉”,不是诡器,就是天赋! 戴着银铃的姑娘一步一步,快要碰到惊堂木。 “酸辣粉”左右抽动,拼了命地散发出吸引力,就差把“快来吃我”写在身上! 而白色的茧房,还差一半呢! 关键时刻,一直安安静静的墙内,却突然产生了动静! 章鱼还没有解开自己的脚。 海蛇也没有闹事。 反而是看起来最弱的小[芙蓉虾],从龟壳里冒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它看起来没那么粉了。身上还挂着海蛇用“松烟墨”舔出来的黑道道,更傻了。 在海蛇、章鱼等大家伙面前晃了一圈后,它伸出须子,尝了尝雪花一样的[何罗]鱼! 突然被尝了一口的柳玉楼:? 小虾米的攻击,当然不能对她产生伤害。 [何罗]鱼变大,一下把小虾扇到了海蛇头上! [芙蓉虾]愣了一下,跟失忆了一样,尝了一口海蛇。 几只诡异:…… [芙蓉虾],和海龟,表现得最像海底生物。 当然,动不动玩自己骨头的柳玉楼,也伪装得很好。 假设章鱼和线蛇都是天星门众。 不,就算它们都不是。 外面也最多只有六个天星门人! 六个披着诡异皮的人。 对战九个人类强者、一整个“顺潮”鱼群。 即使他们暂时被“酸辣粉”吸引住,又能做什么? 等等……九个人类强者? 柳玉楼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瞬间,一声惊堂! 声如洪钟! 被打碎的玉石叶子满地震颤,满墙的翡翠玛瑙“叮当”回响。 是银铃姑娘,在目不视物的情况下精准估量,按照规划好的路线,一步不差地走到了[惊堂木]边上! 这件诡器还算配合,随她一砸,发出了惊梦醒世之音! 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黎厌脚尖勾起,双月戟握在手中。 农夫抓起镰刀,老太太把玉圭合上。说书的老头接过了惊堂木,给自己下了“盲”印的姑娘开始解禁。 只有秀才一下俯身,以一个侍坐的姿势,恭敬请着金书:“请先生再起!” 金书扭了个方向,不看他。 秀才:“先生啊,这是闹脾气的时候吗?!” 金书换了个方向,还不对着他。 秀才沉默了:“先生,既然如此,莫怪水谣冒犯。” 下一秒,这个叫“水谣”的书生,用那曾吐出“仁义礼智”加成的嘴,开始颂念一篇…… 嗯…… 新皇x当今[三江台][春月令]的,cp文。 “……那春月令以头叩地,请罪道:‘王上,莫信啊,鬼神来,定国安邦’……‘啊……王上……’” …… 远在皇城的新皇,突然打了个喷嚏。 “莫不是着凉了?”他心里默默思忖。“说起来,之前是不是认了个帝姬,要刻个玉牌来着?” “她叫啥来着?‘楼’,还是‘阁’?” …… 而正在三江台上办公的某位春月令——伊喜,突然头顶一凉。 春风吹皱了他好看的眉眼: “换季了?” …… 当这个叫“水谣”的书生,一唱三叹,缠缠绵绵地喘出来这一句“王上”。 九流十家其他几家,都沉默了。 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啊! 只有说书的老头眼睛一亮:“别跟着儒家了,来我们小说家吧!好苗子啊,好苗子!” ——江水谣。 谣言的谣。 被儒家耽误的谣言制造者,离谱新闻产生器。 要不是有“仁义礼智”束缚着,这个世界恐怕能多出一个“水谣头条”。 那叫[正典]的金书都懵了,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一下子跳起来,拍打秀才的脑袋:“孺子不可教也,滚滚滚!” 秀才头上顶个包,淡定地像是什么都没说过,开始念“何以利吾国”。 同一时刻,大量蚕丝飞动,光速完善了整个茧房! 而那“酸辣粉”眼看天赋失效,露出了自己的真容:却原来是一只土色、带环的大蚯蚓! 果然,没有海底生物能拒绝打窝。 蚯蚓为饵,蚕花包围。两个既了解人、又了解诡的天星门人,硬是造成了几十人的效果! 而自知必死的散客游鱼,一见自己这边也有鱼相助。 纷纷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发了狂! 当第一只“顺潮”的鱼,被分化、吞吃的时候。 残存的十几只散客鱼诡,突然意识到。 无往不利的“顺潮”…… 好像也就是那样! 对鱼群的反攻,开始了! 第267章 南海-[顺潮](喜欢吊灯花的古木加更) 一直以来,“顺潮”凭借的都是“势”。 作为南海第一大势力,它们聚集了最多的鱼,最好的鱼。 最多的鱼群,让它们顺着水势,抢到最大的食物。 最好的鱼群,让它们有大量天骄,年年都在“四潮”的天骄大赛上取得魁首。 最多的资源,最大的名声,最谨慎的规划,让它们每次出动都不会有太多伤亡。 也因此,吸引了更多的天骄。 每一个进来的鱼,虽然现在沦落为了名字都没有的鱼甲、鱼乙、鱼丙。 但是,曾经都是辉煌过的。 每一个,都是打败了几千条鱼的天骄。 只是…… 最丰盛的资源,最安逸的生活。 改变了它们本来的“志”。 现在,鱼甲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变成了吃饱喝足后高谈阔论、指指点点。 “你看那‘观潮’,那是怂蛋才去的地方!” “啥也不动,啥也不抢,就静静看着,能观察出个啥?贪生怕死的东西!” “你看那‘弄潮’,整天吹鱼!” “笑死,那潮水是月亮大神牵动的,它们还想自己弄出来?” “拍拍尾巴,那能叫‘潮’吗?那是小水花!” “别说它们拍,就是遮天蔽日的[离鲸]来拍,也就是大水花!” “‘弄潮’,就是吹鱼!” “观潮”、“顺潮”的鱼,在为了生活奔波。 “顺潮”的鱼,有幸乘上了浪花,然后反过来嘲笑浪花下的其他鱼。 双方相互看不惯。 当然,“顺”、“逆”、“观”、“弄”四大势力中,“顺潮”最不对付的,还得是“逆潮”。 在“顺潮”的鱼面前,“你‘逆潮’的”和“你[偶虾]啊”,骂得一样脏。 也是,一个顺一个逆,谁能看得惯谁? “‘逆潮’的都是傻子!”顺潮的鱼说,“顺着水游,能省力气呢!谁巴巴地凑上去,天天逆着水游啊?” 在南海四大势力中,“顺潮”收到的天骄最多,胜利的次数也越多。 胜利多了,收到的天骄又多。 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说也奇怪,这么第一势力打压下的“逆潮”,居然是南海第二大势力。 …… 当为首的鱼群领头,被吃掉。 后面的顺潮鱼群,突然乱了! 中年发福的鱼甲、疏于锻炼的鱼乙、指指点点的鱼丙们,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战,而是逃。 身受重伤的巨大海蛇略过。 明明一条鱼咬一口,就能把它咬死。 但是死去了领头的弄潮儿,其他鱼只会顺着势来,第一反应竟然是四散开! 海蛇大嘴一张,一口咬掉了十几条鱼! 其他鱼面面相觑,用眼神问着对方“你上?”“你行你上?” 习惯了顺应水势的鱼群,都在等第一条鱼掀起水势。 曾经作为天骄的判断力,告诉它们,要走出舒适圈。 但行动上,它们都很诚实地找着自己最舒适的航道! ——舒适圈?我不出去,你要出去就出去吧,让我进去。 鱼甲确实是有点胖了,跟不上自己的前辈们。 很快,水蛇就盯上了像个球一样的它。 鱼甲还有些心气,他记得自己当年是天骄。当下鳞片竖起,鱼鳍直刺! 可是曾经坚硬的鳞片、锋利的鱼鳍,在多年养护下油光水滑。 它记忆里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已经被顺流的速度取代。 它忘了,那是水势给它的速度,不是它本来的速度。 这一错误的预估,导致它撞入了水蛇的血盆大口,而不是它的眼睛。 被水蛇牙穿透的时候,鱼甲第一次后悔了。 而同一时刻,天星门的蚯蚓降落,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像是笑容的黑色线条,出现在了它褐色的身体上。 下一秒,线条裂开,把一整只圆滚滚的蚯蚓变成了一滩软饼! 这一张饼蠕动着,一张一合,就把几条鱼裹进了身体里! 那些鱼正想着挣扎,但这只蚯蚓诡的胃液好像有腐蚀性。 这波,是一步到胃! 无尽的杀戮好像激起了它的凶性,它渐渐忘了要伪装的事,开始不自觉地颂念道:“天星送日往,天星迎月归。赞美伟大的吾主,解救卑微的人类!” 在它的颂念里,有鱼逃到蚕丝附近,可是无论怎么砍、劈、钻、剪,都挣脱不开柔韧的蚕丝! 更何况,蚕丝之外,还有一层天宝阁的“出口”! 网套着网。 好像那个自行车的车锁,我打不开,但我可以给你再锁一层。 谁都别想出去! 无处求生,被激活了凶性的鱼诡们开始疯狂反击,一时间,竟然阻挡住了人类强者! 虽然只有片刻。 但是瞬息之间,形势万变! 蚯蚓杀,蚕丝动。 大网一样的蚕茧,只差最后几个圈,就要把[天宝阁]完全封锁! 第268章 天星入海36:人钓鱼(归来的双子加更) 不知道怎么回事,诡异世界的“九流十家”,竟然和现代可以对上。 儒家的拉cp秀才、道家的灵秀姑娘、名家的诡辩老太、农家的农夫。 小说家的水袖、说书老头,还有一个外聘的黎厌。 柳玉楼看了一圈,陷入沉思:她怎么会记成九个人类强者? 就算加上人脸墙,也是八个呀? 头上顶个大包的紫衣男子,根本就没敢出来。 柳玉楼确信,自己记住的也不是他! 当她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好像有一对,感知不到、很容易被忽略的人类强者…… 一直存在! 浑然天成,融入深海。 只有意识到的时候,才能发现! 鱼眼睛微微一动,就见下一秒,天地变成了黑白二色! 但这,和鱼眼睛看到的视线又不同! 是不扭曲的黑白! 就好像…… 鱼眼睛正常的黑白视线,先套了一层七彩的壳,再套了一层黑白! 女子清冷的声音缓缓道:“阴阳主运,五德终始……” 男子的声音紧随其后:“深渊间水,秋冬不冰。水气胜!” 下一瞬间,黑白的世界流动、交合,最终被深蓝色的海水代替! 而作为一条不知道是浅海还是深海的鱼,柳玉楼竟然感觉到海水的压强,骤然增加! 像是置身泥沼,所有的水气,都加重了! 鱼类赖以为生的海水,突然成了夺命凶器。 连何罗鱼的鱼骨头,都被压得咯吱咯吱响。 更是有鱼当场趴下,游动都困难! 隐藏的蚕花,也吐不出蚕丝。 蚕茧还差一步,却在此停滞了! 反倒是人类这边,行动毫无阻碍! 农夫老头镰刀挥动,把天星门的蚯蚓,割成了好几段! 重压之下,蚯蚓毫无反抗之力。 没想到,被割成几段后,它却反而恢复了行动! 非常不科学,它的每一小段都飞速长成了一只蚯蚓,每一条都长出来了环带! 根本分不清,哪一只是“原始蚯蚓”! 一黑一白两人,在浑然天成的道韵里,融入了海水。 其他强者吸取了绝大多数的视线,让他们有了准备的时间。 经历了漫长的准备,终于激发了天赋! 鱼钓人,人又钓鱼。 面对天星门,人类早有埋伏! 终于,第三只隐藏在外的天星门人,坐不住了! 那是一只刺刀一样的芭蕉鱼——也就是现代称呼的旗鱼,速度又快、鱼鳍又锋利。 之前冲杀得虽然猛,却都在鱼诡的正常范围内。 没有暴露属于人的天赋! 天星门人拼命隐藏自身,好像暴露了人的身份,就会有不好的结果一样! 柳玉楼不太懂规则,只能靠自己猜测。 阴阳转,水气胜。压强加重,其他鱼寸步难行,对深海鱼却是问题不大。 芭蕉鱼虽然不是深海鱼,却有着刺刀一样的吻部。破开水流,轻而易举! 只见它一个冲刺,方向居然不是冲着人类,而是冲着—— 蚯蚓! 刀光划过,刚刚长成的蚯蚓们,又被瞬间劈成两半! ——【[倒戈]:你每杀死一次队友,自身增强10%。】 蚯蚓长成,又被屠杀。 虽然没人知道芭蕉鱼诡的天赋,但明显能看出,让它杀下去,绝不是什么好事! 上百只蚯蚓,在海里滚成一团。 芭蕉鱼诡,越杀,速度越快,背鳍越锋利! 白衣女子变阵:“阴阳轮转,五行生灭!” 黑衣男子:“黄天厚德,见大蚁大蝼,土气胜!” 下一瞬间,柳玉楼突然感觉到四周变得腥臭起来! 她默默把鱼嘴挪回了墙内,才感觉世界又清新了。 岸上的人,喝不惯海水。 海水的鱼,也喝不下泥水! 好像有一整个陆地,被融进了南海。 至少在天宝阁这一片,土气混杂着水气,让鱼窒息! 芭蕉鱼,本来就是靠着水生存。 一个呛土,速度一顿! 灵秀姑娘袖箭发动,一下刺穿了它的头! 芭蕉鱼飞快地扑腾着,像是激活了什么特性,主动向着黎厌冲去! 狗子:??? 他一个劈刺,可芭蕉鱼转了向! 芭蕉鱼的头上,如愿以偿地多了第二个洞! 付出的代价,就是身上深可见骨的一刀。 “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感觉。”芭蕉鱼的眼里闪过狂喜之色,“我主,我又回来了!” 柳玉楼心思一动。 ……头上开着“二星”的,天星门内只有一个。 之前抽风的蝙蝠刀男! 如愿开回二星,芭蕉鱼一个冲刺,冲入了“顺潮”的鱼群中! 像是一把冲入水果群的西瓜刀! 砍瓜切菜,鱼血四溅。 顺潮之鱼、曾经的天骄们,在暴击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它们有些生疏地反击、配合,在失去水势后,也成功拦下了芭蕉鱼! 只是有些蚯蚓实在烦人,一直在这个过程中捣乱! 土气,对鱼类来说烦人。 对本来就生长在土里的蚯蚓,也就是空气! 黑与白的阴阳家再次变阵,这一次,是金气胜。 五行阵里,变土为刀。 连“顺流”的鱼群,都不同程度的受不住了! 可是金气聚集的中心。 被切碎的蚯蚓,又长起来了! 像是海底金针菇。 被打碎了也能重生。 整个吞掉,又从鱼的身体里冒出! 虽然战力不强,但是实在缠人! 怎么解决? ……难道是,找到最开始的那只? 可是所有蚯蚓,高矮胖瘦,长得一模一样! 众多鱼、人逐渐烦躁。 只有柳玉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一只鬼鬼祟祟的蚯蚓。 它看起来也在打架、捣乱。 但柳玉楼是什么人?全程围观,专注力惊人,早就一眼锁定了这只蚯蚓! 柳玉楼十八分确定。 眼前的这只,就是靠着最原始环带重生的“原始蚯蚓”! 当它鬼鬼祟祟地靠近五诡所在的“小黑屋”时。 柳玉楼沉默了。 ——巧了不是? 第269章 天星入海37:孤舟蓑笠翁,摸鱼第一名 不知道天宝阁怎么设计的,这个一立方米大的“小黑屋”,好像全程置身事外。 柳玉楼回头看过,这屋子的尺寸选得刚好。 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山石,完美融入了[天宝阁]的金山玉树中! 融入得太自然、太不起眼,就像是一个装饰品,没人费心打它。 当“小黑屋”墙壁缩小的时候,五只鱼诡都意识到中计,以为要被打杀了。 可是现在,柳玉楼真出了墙,回头看去。 “小黑屋”像是一个装饰,不起眼,却安全。 好像不仅是封印。 还是……特意为了保护它们一样! 甚至,吸引了大量的小虾米、小海螺、小蚯蚓来避难! 其中,甚至还有[偶虾]下的子、蚯蚓的分身。 ——即使是为了战斗诞生的分身,也有怕死的呢。 柳玉楼想不通。 为什么是她们几个? 如果是为了封印,她们五个,怎么看也不像是最强的那波。 如果是随机挑几个倒霉蛋攻击,完全可以让墙壁缩到更小,或者放个人类强者进来。 写字线蛇、章鱼、海龟、虾米和她,唯一的共同点—— 根本没有共同点啊。 “原始蚯蚓”一扭一扭地,游到了山石身边。 它很快汇合了一只虾米,二诡就这样…… 开始交换情报! 仗着四周无人、诡异又听不懂人话,它们没怎么遮掩。 当然,也可能是正在钓鱼,就等着天宝门人暴露自己! 柳玉楼偷偷打量了一眼虾米,发现这只虾,长得居然有点眼熟! 就像是…… 最开始和海胆进入海草海,生出来一大堆“刺虾”的那只虾。 真正的[偶虾],当然已经被“顺潮”的水母吃掉了。 此处留下的,是[偶虾]的近亲——[土豆虾]! 当然,柳玉楼并不知道这点。 她只能听到这只虾鬼鬼祟祟捣鼓一阵,开口说出了人话! 一只虾,说人话,多少是有点吓人。 但是当蚯蚓也开始说人话,好像就没那么吓人了……(也许?) 它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惊到了柳玉楼! 虾:“[离鲸]还注视着这里吗?” 蚯蚓:“当然!” ——[天宝阁]内,人与诡为如何分鲸,正打得热火朝天。 人类布下陷阱,不惜联合海洋势力。 [天星门]带着诡异反攻,又被人类进一步埋伏。 而被划分的主角,[离鲸]本鲸,居然就在旁边看着! 鲸鱼还没死,却旁观着别人怎么划分自己的尸体,和遗产! 虾:“我不信你。你对着主上保证。” 蚯蚓:“副教主大人,我‘蓑笠翁’可不是‘福刀匠’那种喜怒无常的疯子!” ——“福刀匠”…… “顺潮”的鱼群里,菜刀一样的芭蕉鱼还在横冲直撞。结合蝙蝠刀男的武器,柳玉楼好像猜到了它的身份。 但她更惊讶的是,天星门的副教主,居然变成了一只虾! 下意识地,柳玉楼看了一眼墙内的[芙蓉虾]。 挂着一道墨水印的粉白小虾爬行着,正在给章鱼修脚。 啊不,准确来说,在帮章鱼把绣花鞋拔下来。 墨水像是一个印章,证明着它的身份。 一直在墙内,从未变过。 柳玉楼把视线转移到墙外。 蚯蚓:“对咱们教,我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虾:“保证!” 蚯蚓不情不愿地保证:“青天青天,彼安在兮?天星天星,莫不思归!——主上,我的六个分身一直看着[离鲸]的动向。” 副教主虾脖子一下伸长,神似“不是,哥们儿”的表情包。 副教主:“多少个?六个?不是让你派三十六个分身去么?其他三十个在干什么?” 蚯蚓沉默了,两边的头都离副教主远了点。 副教主:“摸鱼摸鱼,就知道摸鱼!怪不得当渔翁都活不下去,三十六个分身,你三十个在摸鱼?” 蚯蚓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副教主越想越气,把身边的其他虾米扇飞了几个。看到避难的小生物里还有蚯蚓,更气了:“你看看,你的分身和你一样,贪生怕死,不是个东西!” 蚯蚓委屈了:“我冤枉啊大人,我就是防着这个情况呢,[离鲸]又大,您知道的。三十六个分身哪里够?我派出来了一百零八个分身!” “然后只有六个在干活?!”柳玉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从虾的脸上看出震惊,“你别叫‘蓑笠翁’了,叫‘摸鱼翁’得了!” 蚯蚓默默缩小了身子。 副教主冷静下来:“行了,我早就知道你的脾性。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决不轻饶!——[离鲸]那边,有什么动向没有?” 蚯蚓磕了三个头:“教主英明!您也知道的,[离鲸]确实是要死了。它试遍了所有延寿的宝物,现在,就算是一斗延寿万年的[石滴芝]摆在它面前,给它喝,作用都是微乎其微!” “鲸,养于南海,还于南海。即使它当了几百年的霸主也不例外!” “它已经认命,和海里的几个潮商量好了,允许六个生物来瓜分自己,也只允许六个生物来瓜分自己。” “它说天有六合,多一不可。” ——这是霸主最后的傲气。 虾点了点头:“可以。” 蚯蚓:“六个名额,南海四潮分了四个。人类的[天宝阁]用宝物买了一个。” “还剩一个。” “当然,您知道的。” “[离鲸]是超脱的生物,已经不在乎是人是诡。” “南海、人类的大小势力,于它都是一样的。” “南海四潮和[天宝阁],都是私下里商量的名额。实际上,[离鲸]的要求是天下至宝。” “它的目光一直关注着这里,不,关注着整个南海。只是今天[天宝阁]搬到水下,它才多关注了一些。” “只有在它评判里的前六个至宝,能让[离鲸]认可。” “它认为,自己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如果遇上没有眼光的东西,岂不是浪费了一肚子宝物?” “还剩下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正月初八子时整,寒霜冻雨一阳生!” “[离鲸]将在那时,宣告谁能参与分鲸。” “敢杀分鲸人,[离鲸]就是拼上一条老命,也会击杀破坏规则的势力。” “就像是它,曾经做过的那样。” 第270章 天星入海38:借运?真是找对人了 南海史上,第三可怕的动乱,当属[偶虾之乱]。 第二, [诡人之战]。 而无论是偶虾,还是人类,对南海的伤害都没能比过第一个! 南海历史上最恐怖的一场动乱。 就和[离鲸]有关。 这一威胁,不言而喻! 虾米和蚯蚓沉默了一会儿。 蚯蚓很快继续:“鲸歌之声,传遍四海。到时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无人能够抵挡了!” “这不,您看,狡诈的[阁]和‘顺潮’封锁了消息,正在洗劫游鱼、散客呢!” “六个名额,他们自己都不够分,还能让散客分了去?” 副教主打断了他的话:“评判依据。” “对,评判依据,”蚯蚓扭扭身子,“[离鲸]眼观四海,一瞬间便能找出海里前六的至宝。” “半个时辰后的子时整,手持至宝的人,就是它选定的[分鲸者]。” “不计过程,只看结果。” 对时间的敏锐,让柳玉楼下意识地看了眼意识。 〖当前停留时长:半个时辰。〗 ——还有半个时辰,天星门教徒就会返回灵风山顶! 在这之前,她需要拔出[匣中]的“心剑”,再从心剑下存活。 活下来, [真身降临]才可以结束。 否则,她将被困在这个时间线中,直面小木桩子、生物学家、副教主和[星空]! 还剩半个时辰。 同样是半个时辰,不得不让人怀疑,[星空]是否也关注着“分鲸”的事情! 很有可能,天星门也想整一个名额! 副教主:“果然,我说怎么一向看不起人类的海底势力,这次居然让[天宝阁]来主宴。人类的宝物多,恐怕就是要拉住他们,省得名额全被人类占了!” 她的虾眼睛一挑:“最新的消息呢?” 蚯蚓:“属下的分身看过了。虽然大势力达成了一致,彼此却谁都不信。” “‘逆潮’已经拿了 [拦江],‘观潮’拿了[集翠裘],‘弄潮’连镇压气运的[截海杖]都拿出来了!” “都是南海数一数二的宝物,这三个名额,恐怕是争不过了。” “反而是‘顺潮’,要来人类这边借宝。” “您看这借的结果,恐怕……” 副教主突然虾须一动:“谁?!” 一虾一虫往“小黑屋”的方向看去。 “小黑屋”的四个角齐齐整整,除了一些小虾、小蚯蚓,什么都没有。 飞速收回鱼骨头的柳玉楼吓了一跳。 好敏锐的虾,她只是转动一下鱼眼睛,差点被发现了! 柳玉楼刚收回墙内,五个诡异就感觉到一阵摇晃。 脚下安安静静的屋子,突然有了别的动静! 转瞬间,一个法阵在几条鱼脚下成型。 海蛇游到了天花板上,连海龟,都从壳里伸出了头! 而紫衣男子的声音,竟然从法阵下面传来! “不好意思,诸位。” “分鲸事假,几位有大机缘却是真。” “天宝阁近两万件宝物,红级都在封印,橙级都在使用,留下的只有不到十个。” “没想到几位能全找出来。” “更有能唤醒封印的、破开封印的,还有能引起动乱的。” “在她走后半炷香,红级宝物破开封印,全部动乱,给我们添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海蛇、章鱼、乌龟、[何罗]、[芙蓉虾],眼睛来回碰了几下。 ——你是唤醒封印的? ——你是破开封印的? ——你是引起动乱的? 最后,几只诡的目光聚集在唯一拿到了[红]级物品的章鱼身上。 柳玉楼不想出格,当然也在看章鱼。 只是莫名有点心虚。 ……怎么感觉,这个宝物破开封印、开始动乱的场面…… 这么熟悉? 幸好跑得快,又有黎厌帮她分担了一部分火力,应该不至于被发现吧? 章鱼搓搓脚:“咕噜噜?” 紫衣男子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当然,来者是客,我们怎么会嫌麻烦呢?” “外面有些混乱,就先不请几位出来了。” “更何况,几位的气运这么好,是贵客。” 紫衣男子的声音里,突然带了一点笑意。 “借几位的气运一用!” “[运财]!” “[借运]!” 下一秒,咒印闪光,法阵运转,几只诡感觉冥冥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剥夺,纷纷开始挣扎! 〖你被人类剥夺了气运,有损伟大存在的威严!〗 〖持续时长:半个时辰。〗 〖你的关注度降——〗 〖你用自己无可匹敌的负气运,破坏了人类的计划!〗 〖你的关注度上升!〗 〖当前关注度排名:4\/7。〗 柳玉楼:? 所以真的是负气运吗??? 气运被借走的瞬间,海蛇翻滚,章鱼扭动。就连小虾也一阵不适,跌倒在地! 只有柳玉楼,不但不觉得难受,反而好像…… 轻松了一点(?) 为了不突兀,她还是变大了一点点,开始拍打自己的九个身子。 同一瞬间,之前的那一条身子伸出墙外,再次穿模! 就在法阵消散的瞬间,只听到那边一声惊异的“咦?” —— [天宝阁]的人也没想到,一堆欧皇之中,会混进来一个非酋。 谁能想到,混到鱼王境界的诡异,和开了“天门”都能活下来的天星门信徒里。 还能有负的运气存在呢? 可能真是去了这点霉运,当柳玉楼再次接触到墙外时,副教主已经走了。 反而是那只叫“蓑笠翁”的蚯蚓,就贴在墙边上! 毫厘之间,鱼骨头差一点就要碰到它的环带! 四下无人,也无鱼。 虽然是突发情况,柳玉楼却是一下抓住了时机! 她默默把骨头撤了回来,下一秒,再次穿出鱼骨,疯狂搅动! 墙内,看着[何罗]鱼这么疯狂的海蛇、章鱼都沉默了。 ——这只骨头鱼,运气这么好的吗? 失去了运气,疯成这样? 好像突然间就不太难受了呢.jpg 运气,也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它们以为柳玉楼是靠着运气来到这里。 突然之间,对她的戒心大降! 在它们放下戒心的同时,外面爬动、摸鱼的蚯蚓,根本没想到石头里会伸出刺! [何罗]鱼的鱼骨头来回翻搅。 那可是能入油锅、重达千钧的鱼骨,里面还藏着一根紫级物品,[星-玲珑袖箭]! 而蚯蚓…… 只是一只擅长分身的诱人鱼饵。 柳玉楼生怕不保险,更是开口说了一句:“汪!” 雪花一样旋转的鱼骨头,“汪”了一声。 虽然空间很小,其他几个诡异还是离她远了一点点。生怕柳玉楼气急败坏,要拉着它们同归于尽! 实际上,[匣中]轻轻响起,心剑光芒顺着鱼骨传到墙外,彻底把“原始蚯蚓”打得粉碎! 〖你击杀了“蓑笠翁”!〗 〖你的关注度上升!〗 〖当前关注度排名:3\/6!〗 〖你获得了一枚[星辰碎片(无级别)]!〗 第271章 天星入海39:比破天门还可怕的东西 当看到这枚[星辰碎片]的时候,柳玉楼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天星门人之间会相互厮杀。 不仅仅是关注度的提升,甚至还有奖励! [星空]在鼓励自己的信徒争斗,就像……养蛊那样! 同一时刻,墙外万千蚯蚓突然消散! 但墙内的[何罗]鱼,却没有停止转动! 柳玉楼可没忘了,关注度的变化,别的信徒是能看到的! 而墙内、墙外,有着不止一个天星门信徒! 疯狂转动的何罗鱼,偷偷收回了第十个鱼身子。 又转了一会儿后,方才趴在地面上。 即使已经这么谨慎,还是被找了上来! 章鱼跳着脚过来,用触手碰了碰小鱼骨头,用只有两只诡能听到的声音问:“咕噜噜……人?咕嘟嘟……” 在一串没有意义、“吃了吗”、“睡不睡”的诡异语里,夹着一个人话! 不说话、说话,好像都不是很合适! 柳玉楼歪了歪头。 下一秒,何罗鱼接着转动起来! 她阴暗地翻滚,一下子创飞了来试探的章鱼! 章鱼:??? 这么看重运气吗?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失去运气的其他诡异,心里好受了点。 ——今天,也是用超快反应打消怀疑的一天。 天星门人,还剩下六个。 柳玉楼数了一下。 墙外的蚕花、芭蕉鱼(蝙蝠刀男)、副教主,墙内的自己、章鱼。 只有五个。 柳玉楼转着转着,突然笑了。 躲猫猫是吧。 让我看看,最后一个天星门人,藏在哪里? …… 不同于[星-玲珑袖箭]降临的异象,这枚[星辰碎片],就闪了个光。 之后,隐没在了柳玉楼的鱼眼睛里! 多亏[何罗]把自己做成了烤鱼,在旋转的时候,有一瞬间,柳玉楼的鱼头从中间折断,左眼睛看到了右半张脸! 好新奇的体验。 旋转之后,柳玉楼又一次缩回了墙角,争取不把自己的两个眼睛放到一面。 ——两只死鱼眼睛,放一边没什么。 但是,如果同一条鱼的眼睛,一只死气沉沉,一只星光璀璨,像是点了高光一样。 还放在一块儿对比。 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吧? 烤鱼翻了个白眼,发现翻不过去。 鱼,不能闭眼睛,也不能翻眼睛,真是没意思。 但柳玉楼并不担心。她感觉只要意念一动,右眼睛的[星辰碎片]就能使用! 然后,右眼失去高光,让两边变回对称的死鱼眼睛! 也不知道这[星辰碎片]是什么效果。 没有指路人的伪·天星门徒,真·偷渡者·柳玉楼,认真思考了一下。 她边思考,边时不时地抽个风。 在其余四只诡异的注视下,从左边跑到右边,从墙下跑到墙上,路过的章鱼、盘踞的海蛇,都被扇了一巴掌! 重达三江的鱼骨头。 “啪”地一下,像是三江水扑到脸上。 连脸皮最厚的海龟,都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 其他几只诡异轮流遭难,心里同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这只骨头鱼,虽然不太灵活。 但是重啊! 它们初步感知到了何罗鱼的实力,都自觉得离远了些。 不一定打不过,但是…… 没有必要! 和疯鱼对着干,岂不是白白消耗体力么? 它们都以为何罗鱼失去运气,气疯了。 柳玉楼就在发疯中换了一个墙角,故技重施,偷偷把一根鱼骨头穿了出去! 短暂的滞空后,鱼骨头感受到了墙外浑浊而锋利的海水。 土气浑浊,金气锋利。 [天宝阁]看上了墙内五只诡的运气,阴阳强者的“土气”、“金气”,只停留在外界! 五行轮转,从根本改变了环境。连最能适应水土的蚯蚓“蓑笠翁”,都要被逼到掩体后面躲避! ——蓑笠翁。 曾是一个江上的渔翁,从老头给自己取的代号来看,恐怕也有一番闲情。 喜欢摸鱼的钓鱼佬而已,心灵富足,外求不多,不需要什么物件,一根鱼竿就能逗乐自己。 除了鱼啥都能钓到,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可是这样的闲人,却在这个世界里,选择了开“天门”。 什么东西,比脑袋穿孔更可怕呢? 闲人开了“天门”,成了自己垂钓的鱼,最后死在海里。 死的时候,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好像并不后悔。 …… 蚯蚓身死,分身消散,明显对战局造成了影响。 芭蕉鱼被杀死,“游鱼”也几乎死了个精光。 蚕花和副教主不知道死了没,反正是不敢出现了。那白色的巨大蚕茧也就保留了一个小缺口,呈未完成的状态。 “顺潮”的鱼群正在清点伤亡,柳玉楼在其中又一次找到了黑帽子—— 这家伙在[天星门]人出现、人类势弱的时候,眼看“顺潮”鱼群要不好了,偷偷回到了散客鱼群的队伍里。 后来阴阳五行现,人类又站起来了,它摇身一变,又成了“顺潮”鱼群的一份子。 虚假的顺潮:跟着水势游。 真正的顺潮,还得看黑帽子啊! 它不仅保全了自身,还抽空指点了一下“银黑斑”,让它变成石头模样,躲在山石后,避开了大清洗! [碎岩子]性情执拗,认定了就绝不后退。 也不知道,黑帽子是怎么说服这个蛮子的! 天知道,柳玉楼一穿出来,看到“银黑斑”就在旁边时有多惊讶。 无论如何,能在这么混乱的战局中,见到熟悉的鱼活下来,总是一件幸事。 …… 就在清点伤亡的同时,没有诡发现,道家的灵秀姑娘不见了。 [天宝阁]内,财生正汇聚着借来的、五条鱼王的“运”,小心翼翼地加在她身上。 他在一堆奇奇怪怪的仪器和宝物中间,边勾动这些不可见的运,边感慨:“气运比预想中少了不少啊……幸好找了五只鱼王,如果真是按部就班的四只,恐怕还差些!” 道家女子可不像他这样悠闲。她根本没空吐槽,全神贯注,翻手结印:“凝!” 一个字不够,她又反手:“收!” 气运之成,随时变动,缥缈无形。 大气运,往往伴随着大风险。 失去了,未必是坏事。 得到了,也未必是好事! 何况,是不属于自己的、从别的东西上借来的运!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人只能走剩下的一条,但总有人另辟蹊径,想把其他都试试! 是以,公子晏春秋的“运”,借福,折寿。 被借走了“运”的几只诡异,茫茫若有所失。 而作为“运”的承受者,道家的女子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第272章 天星入海40:从一数到五 道家的女子,叫钟毓,字灵安。 “毓”音“喻”。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意思。 作为道家这一辈的传人,念头通达,心思灵秀。 钟毓比别人更明白“借运”的后果。 失败都算事小。 要还回去的! 但她还是站出来了。 九流十家,最灵活能自保的,还得是道家。 本来,儒家的也不错。 但是江水谣……嗯,嗯,儒学是大道,[正典]是圣物,堂堂正正、光明伟岸的熏陶中,教出来的江水谣…… 只能说是本性爱吃瓜。 儒家只是增添了他的文采,让他在转述瓜的时候更加劲爆。 传谣言的能是什么正经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儒雅,不太靠谱。 而外借来的黎厌,倒是也勉强符合“灵活能自保”的要求。 但他有着天赋[颠之倒之],总是死里求生,运气捉摸不透,最好不要干涉。 钟毓双手结印。 身后,墨家的器械发出“咔咔”声,隼桙连,杠杆撬,辘轳转动。 水力风力,直通万里高的南海水面上! 倏忽一道惊雷急闪,照亮了南海的夜! 雷音如爆。 距离子时,还差一刻。 狂风暴雨,层云积聚。 而在闪电照彻海面的同时,似乎能看到。 海面下,浮着一片比云还要广阔的身影! ——那不是云的影子。 已经没有日光,区区云下的闪电,怎么能照出上方的云?怎么能有那么大片的阴影? 这片影子短暂地浮出水面。 在下一道闪电划过的同时,一道千米高的喷泉从阴影里喷出,和闪电相连! 狂风把激流推到岸边,淹没了大片陆地。 巨浪穿过屋子的门窗缝隙,让沿海渔民口鼻都进了水,被迫从梦中惊醒:“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浪!” 风雨雷电,并不因为人的意志而转移。 他们只能在将近半夜,冒着冰冷的风雨,踏着冬日的冻土,拖家带口地往陆地中心避难。 雨水钻进了婴儿的襁褓,小孩子开始大声啼哭。 没有时间安慰。 这一晚,注定是个静不下来的夜。 当喷泉溅出的水完全落下,巨大的阴影也沉没在了海面。 漆黑的海洋,看不见光线的天空,只有云层破开的一个小洞,露出来一粒星星的影子。 从正下方看,有点像一枚眼睛。 和隔断山脉未睁开的、皇城大小的“观世眼”…… 极其相似。 百姓的逃难中,一个年轻的道人终于走到了南海岸边。 正是先前斩了乙等房客、追着[雪上霜]而来的那位。 不同于焦急无助的百姓。 他的眉梢眼角都写着淡漠。 与这个急急忙忙的世界,格格不入。 狂风暴雨号叫。 渔民哭嚎,尖叫。跌跌滚滚,爬行着躲雨。滚烫的眼泪还没落下,就被雨水带走了温度。 目睹了一切的道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雨打湿了他的发丝,却不能沾染他的心。 就好像,他和这世间的一切都没有牵扯。 ——同样是道门传人,灵秀的钟毓入了[天宝阁],隐于市。 而他,隐于世。 他不来自[亭台楼阁]任何一个。他来自世外祝融峰上。 祝融峰。 烟雾环绕,猛兽拦路,只有误入的樵夫知道,这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间道观。 官员找不到,百姓不敢进。神秘的祝融峰远离世俗,直到一封来自皇城的信笺,惊起了栖息在竹林的云。 道人一路追寻[雪上霜]而来,从北到南,从陆到海。 直到眼前。 风雨。 发丝一缕一缕地黏在他的脸上,遮住了那淡漠的眉眼。 也扰乱了盈峰上人的视线。 他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口气叹出后,皇城内,重重宫墙里,一衣着华丽的女子若有所感地抬头。 身边的婢女连忙问:“娘娘,可有吩咐?” 殷贵妃——殷蓼,摇了摇头。 “没什么。[雪上霜]有消息了么?” …… 南海上,道人伸出了手。 手里,握着一把剑。 南海的潮水,浸润了道人的衣角,淹没了渔民的楼船。 而道人抽剑的时候,风吹起了挡住视线的头发。 道人的眼有一瞬间迷茫,好像透过那些逃难的人群,透过汹涌的南海,看到了过去祝融峰边的一江碧水。 那一年。 少年少女在江头作别。 两岸青山间,柳色三分。 另外的七分,在少女的眼中。 “蓼儿,等你回来,我们——” 风把少年的后半句话吹散,舟船上少女笑着点头。 可是后来啊,少女入了宫。少年上了祝融峰。 一海波涛,两岸回环。老渔翁下的三面渔网突然作响,在道人拔剑的时刻全部破裂! 涌动起,四方紫气。 南海之下,一阴一阳两位强者,突然面色一变! “阴阳乱,五行变,不好!” 就在他们感知到的同时,道人一个纵跃,腾云而起! 下一秒,紫气涌动,短暂遮蔽了层云! 逃难的渔民只觉得身上一暖,衣服一干。来不及趁着机会逃远,先拜了两声“神仙”! 确实像神仙。 五行在他的剑上流动,金气锋锐。木气温婉。水气包容。 火气暴烈。土气厚重。 而道人一个翻身,恰如那天星入海! 剑指深渊,身似箭! 皇城,殷贵妃心中突然一慌! “叫皇上,叫皇上!” 第273章 天星入海41:一个幽灵 大概是借来的“运”真的生效了。 钟毓刚刚把它们转化成功,就听得一声暴响! 如果她慢上一步,被这声响打扰,这次的借运不死也残! 下一秒,如雷电般,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在柳玉楼震惊的鱼眼睛里,天降正义。 手里拿着一柄剑的道人,破开蚕花织的网,推开一层又一层的海水,飞速降临到了[天宝阁]内! 要知道,这可是千米万米深的深海! 即使是诡异世界,也有浮力的存在。 人类,就不可能一口气沉到海底! 海水之中,道人发冠散落,剑上五彩流光,在海床上刻了五个骨力遒劲的大字:“[雪上霜]何在?” 他自己就像是雪上的霜,山里的冰。 面色冷峻,千年不化! 即使是见到这么多人、诡,他面上也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 黑帽子吓一激灵,把自己藏到了顺潮的鱼群中间。 鱼群涌动,道人所有衣角、发丝都在往上飘! 咦? 柳玉楼飞快的看了眼其他人类,又看向了道人。 其他人,衣角下垂,头发正常。 金书没被泡软,铃铛也没有生锈。——铃铛哪里去了? 柳玉楼找了两遍,确定那结印的银铃姑娘不在。 她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总而言之,其他人好像不在水里,而在岸上。 而眼前的道人,头发上飘,衣角沾水,湿答答地粘在身上。 他手里的剑,虽然没有生锈,但也是有着气泡的! 更明显的是,他一呼一吸,会吐出气泡! ——这才是人类身处海底的模样! 同样是身处海底,[天宝阁]的人,行动有些太自如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柳玉楼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当下,抄起了身下的[炊黄粱]! 墙内的其他鱼诡:???还没发完疯呢? 小黑屋内,锅铲翻动。 接触到[何罗]鱼的诡异力量,饭铲子终于得到了充分的使用!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物理翻炒。 炊烟故里,黄粱一梦! 八百里连营,厮杀声阵阵。 铁骑寒光,刀枪声鸣。 转瞬间,伙食房在眼前成型! ——虽然财生在宝物的归属上骗了鱼诡们。 但对宝物的属性,并没有撒谎! 作为一个生意人,财生唯一不像商人的一点,就是太重感情了。 不是对人的感情,是对物体的感情。 他对每一个宝物都有着对孩子般的关爱,对每一件入库的、没入库的宝物来历、功能了如指掌。 入库的,伤了、坏了、旧了,都让他心疼半天。 没入库的,日夜关心着,就等着哪天给骗过来。 他的心像榴莲。 每一个宝物,都是他的尖尖上的心头好,舍不得外借一个。 即使是[亭台楼阁]的自己人来借,也要商量好久! 奸商把所有真情都给了宝物,哪怕是做局,也没舍得说假的信息。 人说诡器有诡,他说宝物有灵。 说假的信息,它们会不开心的。 他尊重宝物的意愿,宝物也尊重他。 哪怕在被借走后,也愿意回到[天宝阁]。 一腔真情都付与。 海纳百川,时来财生。 …… [炊黄粱],的确是要把进入幻境的生物做熟才行。 伙食房的幻境里,[炊黄粱]磨刀霍霍,正等着大干一场! 柳玉楼变成一条熟透了的[何罗]鱼,默默看着它。 饭铲子:???你怎么本来就是熟的啊? 判定成功。 瞬息之间,幻境散去。 借助它撑起来的幻境,柳玉楼一瞬间看到了真实的海! 七彩斑斓的人类视野,消失了。 黑白色的世界。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光源发出的一点点白光。 海床上躺着大量鱼尸,“顺潮”的鱼群正在悄悄啃食它们。 突然寂静的深海里,传来“咔哧”“咔哧”的声响。 一个道人提着剑,正在鱼群里寻找着“黑帽子”。 柳玉楼回身看去,困住五只诡的“小黑屋”处,什么也没有。 章鱼自己用吸盘黏住自己的脚,海龟把自己的龟壳勒成渔网的形状。小虾四处游荡着,身边没有墙,海蛇却把自己的身体弯成了两个直角! 它们自己就是诡,却像中了诡打墙一样,停滞在原地。 一条“顺潮”的鱼游过,脸颊大,上下头小,眼睛都擦过[何罗]的鱼骨头了,却没转动一下。 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 鱼眼睛扭曲的线条,让这一切变得很恐怖。 光线渐暗,距离子时还有半刻钟。 深海一点光源。 照着四周满地鱼尸。 寂静的世界里,道人像是夺命幽灵一样飘着、游着。 “咔嚓”、“咔哧”。 咬碎骨头的声音。 没有九流十家的强者,没有万丈金光的宝物。 一片寂静,却比之前打成一片还要吓人。 突然之间,所有顺潮的鱼群像是发现了什么,纷纷朝一个方向看去,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它们拍打着鱼鳍,高高举起尾巴。 可是被欢迎的地方…… 什么也没有! 就好像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第274章 天星入海42:诡装人 就在下一瞬间,饭铲子[炊黄粱]突然发出了一声爆油的声音! 下一秒,黑白的世界被涂上了颜色,扭曲的线条被修正。 红色的海蛇、粉白黑相间的芙蓉虾、黛绿的海龟、蓝色的章鱼。 柳玉楼一个转头,恰好看到了—— 一脸探究之色的人脸墙。 她差点吓一跳,立刻把自己不一样的眼睛藏好! 人脸墙向她靠近,明明是年轻男子的面容,穿模的时候却有几分惊悚! 他用诡异的语言写了一行字:“你得知了什么?” ——在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柳玉楼反应过来。 道人写的“雪上霜”三个字,用的不是人话。 用的是诡异语,本来就是给鱼诡们看的! 道人,也没有看到[天宝阁]的诸位! 明晃晃的字好像看出来了她的走神,又从墙上移动了过来。 几乎是贴在她的眼前。 “你得知了什么?” 柳玉楼:!!! 她体会到了正常人类,面对[三月桃]的压迫感。 回答什么,都不是好结局! 关键时刻,先前试探过柳玉楼的大章鱼突然跳了过来,一触手塞进了人脸墙的嘴! 人面墙:??? 这么长的时间,大章鱼终于从“鞋”里抽出来了一只触角。 它也是个狠鱼,自己缠绕自己,硬生生勒断了另一只触手! 当下,一长一短两只触手,支撑它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看到了这一幕,海蛇也爬了过来,蛇头变大,就要咬人面墙的鼻子! 似乎是为了发泄被关押的怒气,这一下又快又狠! “嗖”的一下,人面墙把脸缩回去了。 营救了她的章鱼凑近:“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人话。 海蛇:“嘶嘶……合作?” 诡异语。 这二鱼都没有遮掩,而在他们开完口后,反射弧慢的海龟竟然也从龟壳里钻了出来! “合……作……” 诡异语。 “合作合作!”尖细的人声。 甚至连小虾,都开口了! 没有鱼对彼此的人话表现出不适应。 就好像…… 其他四只鱼诡,早就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都是天星门教徒,私下达成了合作! 柳玉楼飞速扫了一眼意识。 〖当前关注度排名:3\/5!〗 ——她没记错。蚯蚓死后,芭蕉鱼又死了。 天星门进来、变成诡异的信徒,还剩五个。 蚕花和副教主在墙外。 也就是说,屋内加上她自己,最多有三个! 似乎是看她没反应,海蛇也用人话来了一句:“不是?” 海龟同样口吐人言:“不——配——合?” 刚刚还装得好好的四只诡异,突然全部说了人话! 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 显得柳玉楼的沉默非常突兀。 它们可能内部达成了一致,以为[天宝阁]抓他们的依据是“信仰[星空]”,而不是所谓的“借运”。 毕竟,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运气最好的五个,刚巧都来自[天星门]? 更何况…… 他们的主上、伟大的[星空],亲自确认。 天星门众,刚好剩下五只! 怎么可能不怀疑彼此? 暗中联络,让四只诡异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只有柳玉楼知道。 墙外有至少两个天星门的选手! 之前是人装诡,为了相互杀戮。 那么现在…… 诡装人,又是为了什么? 柳玉楼心思转动,调动七个身子,摆了一个字。 “可”。 第一次见到这么回应的其他人和诡:……? 海蛇两只尾巴甩了甩:“嘶嘶嘶……” 章鱼一下打断了它:“按计划行事!” 它看了眼柳玉楼:“你,过来!” “简单给你介绍一下计划。” “我们合力,有机会在[天宝阁]发现前,送三只诡摆脱牢笼。” “最后剩下的两只会被留下,这时候,出去的三只要回头把它们救出来。” “当然,最先出去的,很有可能不遵守约定,带着宝物逃了。” “我们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 “蛇兄和龟弟留下。” “其他出去的三只,要在身上承载蛇兄的毒素。” 写字海蛇亮出了獠牙:“嘶嘶……嘶……” 章鱼:“蛇兄此毒,名为[吐气不过百]。” “是按人类的呼吸算的。即使是换气时长最久的人类,也不能活过百次呼吸。” “蛇兄靠此毒,毒杀过数十人。” “当然,咱们没有人类那么脆弱。只要在一炷香内返回,将墙内的二诡救出,就不会有事。” “蛇兄的另一枚牙内,藏有解药。” 蛇“嘶嘶”地应和着。章鱼伸伸自己长短不一的脚:“这方法是我和蛇兄提出的。” “为了避嫌,蛇兄就留在墙内。” “而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却愿意冒最大的风险打头阵。甚至为大家试验一下蛇毒的效果!” 话落,小虾米搬来了章鱼掉落的那小半条触手。 海蛇靠近,突然伸出头,一口咬在了断裂的触手上! 很快,蓝色的触手开始变黑,看上去和烧焦了无异! 要知道,同为诡异,章鱼的抗毒肯定不低! 这名叫[吐气不过百]的蛇毒,果然厉害! 确定其他几只诡异被震慑了,蛇才慢悠悠地又咬了一口。 很快,那已经变黑的触手,慢慢恢复了蓝色。 章鱼:“只要救治及时,是不会有副作用的。看。” 它话音刚落,落地上的那根触手竟然活动起来,扭成了一个蝴蝶结! 章鱼的生命力真是顽强,死了这么久的触手,还有反应! 当然,也有可能是它的天赋! 确保柳玉楼听懂了,章鱼才问:“虾妹第二个,骨兄第三个,咱们一起出去,怎么样?” 第275章 天星入海43:看破与被看破 柳玉楼的十个鱼身子舒展着,思维却纠成一团。 “天星门徒”给出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 什么都考虑到了。 章鱼承担了最大的风险,还亲身验证了蛇毒。 但是,怎么确保,外面的诡异出去后,还有余力救出来里面的诡异? 海蛇救出来之后,不给外面的诡异解毒了怎么办? 最主要的一点…… 柳玉楼的鱼骨头摸到了墙壁。 坚硬冰冷的墙,没有再出现人脸。 但是她却知道,眼前的一切:五彩的视觉、坚硬的墙壁,甚至是手里的宝物。 全都是幻觉! 柳玉楼早有怀疑,时至如今,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 从最开始,幽暗的海底光源,突然变成了金光璀璨的天宝阁。 从死掉的大螃蟹突然复生。 她就已经开始了怀疑! 要知道,[何罗]鱼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是黑白的! 看到的线条,也是经过折射后的扭曲! 鱼类的视觉,由它的生理基础决定。 生理没有变化。 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恢复了人类的视觉? 无论是变出玉桥金树,还是把空气塞到海底。 甚至说,让鱼的视线和人的视线同频。 都太像是神仙手段了! 诡异求生爆改修仙(bushi)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因为强大的诡器。 但是几次三番…… 这么强的神仙手段,可以反复用吗? 没有任何副作用? 那人类怎么还不占领世界,反而放任诡异横行? 这点怀疑,在确认了“人面树”(“人面墙”)来自[断魂亭]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每一次黑白和五彩的交替,好像都和巨大的变动有关! 比如死鱼复生。 比如紫衣男子甩袖,突然斗转星移。她鱼没动地方,周边的环境却已经变了! 而幻境类的天赋[千山]、诡器[炊黄粱]使用时,也有着类似的变化! 借助[炊黄粱],她看到了真实的海底! 她的怀疑是对的。 [天宝阁]的一切,都是投影。 而恰巧,[断魂亭]内有一个极其擅长投影的天赋者。 ——他身是小男孩,心智却是青年男子。 ——他一直在梦里,曾说过“欢迎来到我的梦。这里无悲无痛,无冷无暖,四季如春,天下大吉。” 正是在模拟器拉到一秒一年的那次,她看到过的。 ——“零零一!” 虽然模拟器的显示,只有三言两语。 柳玉楼却已经从他的编号、天赋效果中感受到了,这是一个天赋绝佳的控梦者! 这就可以解释一切神仙手段。 [天宝阁]是一点饵都没下。 最开始看到的光源,估计也就是一个连接器。 它连接着深海和陆地,让所有的鱼、人、诡异和宝物入梦。 入梦之后,生死很可能就落入了“零零一”手中。 在他的梦境主场,零零一很可能…… 有击杀全场的实力。 至少,也能让众人全部沉沦梦境,再也醒不过来! 当然,付出的代价肯定不低。 柳玉楼大胆猜测,外面还设置着能制约他的人,防止他大开杀戒! 只有一条解释不通。 天星门的信仰,超脱的存在,[星空]。 视觉层面,看到的是海里的鱼类虚空索敌,相互厮杀。 为何却能结合人类在梦中的一举一动,形成相应的显示呢? 〖你是第一个看破“梦”的人类!你的关注度大幅提升!〗 〖关注度排名:1\/5!〗 〖继续保持!〗 当这条消息弹到柳玉楼眼前的时候,饶是以柳玉楼的心境,都有些发寒! ——在这个时候,[星空]为什么会刚巧弹出来这句话? 它又是怎么判定,她看破了“梦”的? 莫非它…… 和器器一样,能读心么? 这个猜测出来的时候,柳玉楼咽了口口水。 ——可它明明对那些冒犯的试探,没有反应! 恰在这时,看她太久没有反应的章鱼不干了。 诡异的脾气也不是那么好的,它上来就来了一句南海的标准问候:“你[偶虾]啊?” 柳玉楼:? 尽管她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话。 却也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不是什么好词。 好像被骂了。 虽然但是,感觉完全没有被伤害呢。 也是在同时,她反应过来。 海底和陆地这么近的距离,都存在文化差异。 怎么能用人类的思维,揣度[星空]? 说不定,她的所有试探,在这玩意儿面前,都像是“你[偶虾]啊”一样好笑! 完全没有伤害力! 她首先应对了骂骂咧咧的章鱼,十个身子扭动,骨头再次摆成了“可”字。 写字海蛇看得兴起,自己也模仿了一下。一时间,两个“可”字摆放在“小黑屋”中。 莫名其妙的其他三只诡:? 大海龟和圆章鱼摆在它两个旁边,场面非常像“可o可.”。 填空:可()可()。 小虾米下意识用尖利的女声念了出来:“可圈可点!” 柳玉楼:? 章鱼:“既然商议定了,咱们就这样办。” 它首先伸出触手,迎接了海蛇的蛇毒! 海蛇“嘶嘶”地叫着,像是伸懒腰一样把自己从“可”字拆开。 就在下一秒,它突然伸出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章鱼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章鱼吃痛,下意识打了它一巴掌:“能不能有个准备!” 线蛇道歉:“嘶……习惯……” 到了小芙蓉虾时,小虾却往后退了退:“我……那个……我能不能……” 她的声音也不尖利了,身体也不弯着了,反而捏着嗓子求道:“海蛇哥哥……我怕疼……” 围观的海龟:? 上一秒还那么尖利的声音,下一秒就这么柔弱,好快的变脸速度! 海龟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小芙蓉虾毫不心虚,柔弱道:“好官人……您的[吐气不过百]太强大了。蓉蓉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毒。可是这副身躯太过弱小,蓉蓉怕疼,等咱们回去后,蓉蓉再还回来,好不好?” 线蛇:……? [天星门]人,大多数的前身都是农夫、渔民,哪里见过这样的? 就算是海底的诡异,也没有见过这种语气。 线蛇把目光投向章鱼,章鱼还没开口,小芙蓉虾就堵住了它的嘴:“章哥哥……蓉蓉刚刚还帮您脱靴来着……” 几只诡异看了一眼章鱼脚下的绣花鞋。 《靴》。 这么一形容,突然就高大上了起来! 几只诡注视着小芙蓉虾。 她确实是太小了,海蛇一口就能吞下。 不像狰狞的骨头鱼、奇形怪状的其他诡。 不说话的小芙蓉虾粉白可爱、晶莹剔透,像是汤圆子一样。 即使上面还有一条被[松烟墨]染上的黑道道,也不能损害! 这道微瑕的墨,还是海蛇舔上去的。 海蛇和章鱼都沉默了:“嗯……” 第276章 天星入海44:最大的危机 小虾边说着“蓉蓉害怕”,边躲到了大海龟的壳后。 在海龟把它丢出去前,章鱼把它托到了一边:“算了算了,意思一下吧。” 海蛇默默靠近,尖牙象征性地擦过了小虾的须子,都没注射毒素。 海龟张大嘴:……?还能这样? 《三句话,把鱼蛇钓成翘嘴》。 海龟看了看自己的龟壳,感觉章鱼和海蛇更需要它。 省得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芙蓉虾也有点心虚,默默藏到章鱼身边,不说话了。 但柳玉楼,却没有空关注这场小闹剧! 就在她回答完章鱼的话后,几乎是同时,发生了一件她设想过很多次,但绝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发生的事! 严重打乱了柳玉楼的所有安排! 视线之中,一块相似又陌生的屏幕几乎快要怼到她脸上。 和模拟器相似的“〖〗”符号,诡异又空洞。 像是一对大眼珠子。 瞳孔和眼白换了位置,正在来回移动地观察她! 〖我虔诚的信徒,“模拟器”是什么?〗 柳玉楼心神剧震! 她骇然地发现,就像使用[章台柳]时一样,她的意识主动穿越深海,穿过云层,与一些看不到尽头的东西对上了眼睛! 几乎在看到的那一瞬间,她立刻闭上眼。 可就算这样,也没法阻止那些流动的线条进入她的意识,污染她的思维! 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 [何罗]的鱼眼睛失神。 抛弃赘余的肉体,柳玉楼在一块明光一样的星星中,照见了自己的灵魂。 不是诡异世界的一米五身躯。 是她柳玉楼自己的、现代社会的学生身体! 身上还穿着高中时期的校服! 流动的“〖〗”观察着她: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人民一中”,又是什么?〗 下一秒,她那一眼看到的线条,竟然像虫子一样运动着,聚集到了柳玉楼的嘴巴附近! 拉扯她的嘴唇,顶开她的牙齿,撬动她的喉舌,想要控制她来回话! 但柳玉楼是什么人? 在乱世里挣命,被诡异追杀,被人类生片。 意识里还有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模拟器,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念头! 她的警戒,已经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如果三只小穷诡在,就会发现。 柳玉楼脑子里的锁,动了。 在拉扯中,锁住的范围扩大! 监狱的铁栏杆降落。 硬生生把“现代”、“穿越”、“游戏”、“异世”等词,全都关了回去! 在那些扭曲线条控制柳玉楼回话的时刻,柳玉楼的嘴挣扎着,慢慢地吐出来了—— “……我们……我们我们学渣,内卷内卷内卷到家。” [匣中]唱出了声。 “半夜三点灯还亮着,书山题海往上爬。” “天上下刀子也得随他,卷来卷去终成牛马。” “哈哈!” “……一中啊一中……压迫吧压迫吧。” “将我们反复碾压,会发现我们是蛋糕入口即化!” 虚假的校歌:每次做操放的喇叭。 真正的校歌:学生的顺口溜! [星空]:?????? ——[天星门]人,无不是走投无路,或者为了追求力量,才开的“天门”。 开完之后,精神状态都很感人。 而想要打消怀疑…… 就不要突出自己的不同! 柳玉楼深谙此道,开始发疯。 [星空]沉默了。 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人类。 但它还是感觉到了,这个“卷卷一中”,对人类的精神摧残,和乱世的差别不大! 更灵魂的是,柳玉楼的灵魂还拍拍手:“噫!好!我中啦!” 和“福刀匠”(蝙蝠刀男)、“蓑笠翁”(蚯蚓)的精神状态,没什么两样。 [星空]突然间失去了大半的兴趣! 在柳玉楼紧绷的观察中。 它的线条扭动着,想要探究“模拟器”的来历。 柳玉楼当机立断,硬是顶着高强度的压力,分出一部分精神,确保自己能激活[章台柳]! 见她不回答,[星空]的两个“〖〗”转动,变成了一个人类意义上的笑容! 但它显然没有模拟器潮流。 这个笑容一点也不和蔼,反而充满了嘲讽! 〖你可笑的固执取悦了天星。〗 点点星光流动,大量的片段在柳玉楼四周闪过! [星空]不屑于关注,为什么柳玉楼的灵魂和身体模样不同。 人,很难分出虫子的差别。 所有的片段,都是关于柳玉楼这个身躯的! 有“她”的父母老老实实,却被流寇分尸。 有“她”的大伯卖了她后,没有得到报应,反而功成名就。 有柳玉楼的身体被肢解,被分割,血肉模糊,正常人见了都得反胃。 甚至还有的片段里,柳玉楼为了追一个脸上写着“帅”字的男子,吃了十八年野菜。 然后看到满地红纸,“帅”脸男子掀开别的姑娘的红盖头。 柳玉楼:?啊。哦。 有些滑稽。 但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伟力! 千奇百怪的死法。 所有人类在乎的,全部失去。 人类恐惧的,全部环绕。 柳玉楼强行控制住自己,摆出崩溃的模样,从灵魂里挤出来一滴泪。 ——实在是哭不出来啊,有种模拟器的文字被ai转成视频的感觉。 作为一个文字控,看到自己带图的死法,并不比看到“你死了”的文字可怕。 所有的恐惧,来自未知。 但是柳玉楼,更想探索未知! ——只有一滴泪。 但星空却觉得,这次的灵魂,比以前折磨过的每一只,都要难过绝望! 柳玉楼用糊弄模拟器的方式,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精湛的演技下。 眼角一滴泪。 滴尽了晚秋! 这一滴泪蕴含的重量,让[星空]都愣了一下,然后微笑更盛! 〖不要怕。〗 〖[星空]会拯救每一个信徒。〗 〖让你从既定的命运中摆脱。〗 〖现在,我的孩子。告诉我,“模拟器”是什么?〗 〖在短短的三个时辰里,你有七次想到它。〗 〖第一次,成为伟大生物的瞬间。〗 〖第二次,“鉴定”。〗 〖第三次。它像我。〗 〖第四次。它能提供文字翻译。〗 〖五。看到虫子说“龙”。〗 〖六。小石头堆里,选石头,想的却是它。〗 〖七。〗 〖我不如它。我会掺假。〗 巨大的文字,怼在她的脸上,怼进她的眼睛里。 〖——“模拟器”,是什么?〗 第277章 天星入海45:险死逃生 [星空]竟然是监视了全程! 同样是偷听心声。 模拟器听了,会立刻回应。 吐槽,反驳,附和,都是当场就反应了! 而[星空],像是那个网速2g的360浏览器。 听了柳玉楼的心声,只是默默藏起来! 然后突然爆发,把人卡死机! 在流动的线条里,柳玉楼孤身一人,与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对峙。 身边环绕着点点星光,每一种都是红的。 那是[星空]为她展示的死法。 在这个瞬间截取的、这个世界其他人的死法。 换上她柳玉楼的脸。 伟大的存在以为,展示的万千未来,足以把人类吓到崩溃。 却不知道,人类来自现代社会。 无尽的信息流里,十八禁都看过。 完全不怕。 反而是这个展示的时间,刚刚好! 柳玉楼趁此良机,完成了对自己认知的改动! 在[星空]支配着她回答的刹那,柳玉楼想都不想,把“器器”和“模拟器”掉了个个儿:“模拟器是一个天赋者,是小姑娘呢。” “模拟,是塞北那边的复姓。” “器,是用来承载一切事物的工具。” “是不是很好听的名字?” [星空]:? “她的天赋是[鉴定],付出一点代价后,可以判断物品的价值。所以在挑选宝物的时候,我总会想到她——有她在该多方便呀!” “她鉴定的结果,是用文字写出来的。” “写的时候,她喜欢用‘【】’,和您的‘〖〗’的太像了。我主,请您原谅我。人类是一种很会联想的生物,每次看到您的时候,我都会想到她。” “因为她会鉴定嘛,见多了稀奇古怪的诡,就盯上了传说中的‘龙’——” 除了“[星空]不如模拟器”这句,其他都解释通了! 顶着压力,[匣中]一点点地拨动琴弦。 硬是奏唱出了一曲。 《窦娥冤》! [星空]:??? 小小的雪花纷纷。 连伟大的生物,都感觉有些寒冷! [星空]看了两眼匣中的琴和剑。 琴音停了。 可是剑,不退反进! 剑光凌厉,转瞬间。 六月飞雪,变成赤地千里! [心剑]将出,即使是[星空],也得暂避锋芒! 柳玉楼垂眸:“模拟器呀……毒舌又欠揍,喜欢重复说话骂人,比如‘笨蛋笨蛋’。” “有时候,我真想把她拖出来暴揍一顿。” “但是,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即使是您,也比不过。” “任何东西都比不过。” “更何况,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分开了。” “现在,即使是她自己,也比不过记忆里的她了。” 天赋使用的时候,天赋者可能感知不到那么清晰。 但是[匣中],是被柳玉楼征服的天赋! 天赋契合度,已经超过了100%! 上一个契合度这么高的,还得是[哀乐]! 更何况,[匣中]是在柳玉楼的刺激下,变成了[匣中(特殊)]! 特殊词条,世无其二。 就像[哀乐]。 它的主人,鹤骨,还以诡异的形态存在着。 所以世界上,再也不能有其他人觉醒[哀乐]。 一旦认定,死生不弃! [匣中]主动配合,柳玉楼也能感知到它的每一步。 使用[匣中],就像是使用自己的手臂一样自然。 琴声切切,剑声铮铮。 柳玉楼能够感知到,[心剑]还差几个字,就将彻底拔出! 就差一丝,锋芒毕露。 感知的界限,在三个字左右。 反正是不超过五个字,就要拔出来了! 模拟器的[鉴定]说过,世人讨厌锋芒毕露的人。 [心剑]展锋芒。 如果没有应急预案,肯定会招来制裁! [匣中]的死线,挂在柳玉楼的头上。 [星空]的视线透过云层,穿过深海,同样降临到柳玉楼身上。 极其强大的威压,比水中的金气、土气还要凝涩。 少女恍若未觉,随着回忆,面无表情地哭泣。 像是真有一个叫“模拟器”的人,那个人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却死在了她的回忆里。 从此之后,少女行尸走肉地活在世界上,看到什么都会联想起“模拟器”。 伤疤已经结痂。 脸上一片淡然。 心里的悲伤,凝结成泪。 灵魂的泪,点点滴滴。 像是滴不尽的秋雨。 [匣中]自如切换,弹了一曲《醉渔唱晚》,孤独又忧伤。 〖你浅薄的悲伤,让天星有片刻愉快!〗 〖你的关注度上升!〗 〖当前关注度排名:1\/5!〗 南海海底,[何罗]鱼的眼睛重新变得灵动! 在视线转变的瞬间,柳玉楼迅速扫视四周,差点念出的[章台柳]停下了。 重新看到四条鱼诡,才让她松了口气。 小芙蓉虾刚开始酿茶,一边喊着“蓉蓉害怕”、“蓉蓉好怕”,一边躲在一边。 而真正应该害怕的柳玉楼,默默地后退一步。 [何罗]鱼的鱼眼睛里,滴下来几滴泪珠。 把其他几只诡异吓了一跳。 小芙蓉虾:??? 小芙蓉虾: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鱼/人因为没被叫到,就哭了吧? 它试探性地来了一句:“骨……骨头哥哥?” 柳玉楼:? 柳玉楼一尾巴给它抽飞了。 让它这么一叫,柳玉楼刚好从演技中脱离。 刚刚的那一刻,她发挥出了吃爆辣火鸡面的演技。 连灵魂,都尖叫着哭泣! 当摆脱了[星空]的注视。 心中的恐惧,方才姗姗来迟! ——人类的思维,不能用来猜测诡异和伟大存在的行动。 面对柳玉楼的试探,[星空]明明看穿了,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就像它说的。 人类浅薄的见识让它发笑。 人类的咒骂和夸赞,对它来说,和“苹果”、“香蕉”间的区别不大。 就好像一只虫子,骂人。 “你比田野那边树上的苹果还难吃!” 人:啊?嗯。哈哈哈哈哈。 完全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还有点好笑。 如果不是,柳玉楼在第一次使用模拟器的时候,就设想过暴露的那天。 为此,做了不少预设。 思维不可能转的这么快。 如果不是,柳玉楼和模拟器斗智斗勇习惯了,掌握了一些反制方法。 如果她没有用杂乱的思绪掩盖真实想法。 提到模拟器的其他几个瞬间—— [想和模拟器一起,骗星空的奖励。] [提到小木桩子仁路,说“模拟器的重置,让小木桩子失去记忆”。] [模拟器,最快时速一秒一年。] 这三个关键的瞬间,即使觉得无人能读心,她还是下意识掩藏了。 她是对的,这三个哪一个暴露,都没有现在这么好圆! 如果不是她在[星空]炫耀自己全名的时候,抓住了[章台柳]。 记下了它的全名,才有了伪装三秒[星空]的杀手锏。 没有这三秒的底气,她不一定能冷静下来,快速作出反应! 如果不是模拟器和自称“器器”的东西太过相似。 她也不能替换得这么容易。 此时此刻,恐怕早就被落到了[星空]手里! [星空],那可是召唤一次,要血祭一个村落的存在! 能把人变成诡异。 能看透人心,看透“零零一”构建的梦境。 落在它手里,还能有什么活路? 差一点,就被扒光了底细! 在小虾“蓉蓉好怕”的叫喊里,全是骨头的[何罗]鱼出了一身冷汗,又被海水洗去。 第278章 回首再启程 柳玉楼面上,不动声色。 实际上,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像是建筑施工一样,她在心里盖了三层小楼。 虚假的第一层,作为表面,正来回地进行着一些无意识活动。 比如抽卡的“典”和“乐”。 循环背诵的“离离原上谱”。 第二层,堆满了大量被压制的恐惧。 第三层,才是柳玉楼真正的想法! 即使是[星空]亲自来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柳玉楼在反省。 一路行来,她的一切都太过顺利(?)。 除了小渔村的那次。 其他时候,哪怕是负气运。 模拟在手,都不算太过艰险! 左右周旋。 手握信息差。 国寺的和尚、[亭台楼阁]的强者,甚至是堂堂皇帝,都在她的表演下被蒙骗! 连人人恐惧的诡域,柳玉楼都不太害怕。 来到这个世界,呆在诡域的时间,比在人间的时间还长。 进了诡域,就像是回了家一样。 但这一切,都构建在模拟器提供的信息、道具上! 却忘了,真正被她握在手里的,只有[章台柳(紫)]。 上一次醒来,一拳一个打飞小穷诡。 更是让柳玉楼,生出了进一步感受“力量滋味”的野心! 但是,她却没有仔细研究过,自己的力量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有副作用! 什么样的天材地宝,能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大力士? 或许,诡异世界真有这样的宝物。 但它们,真是一只[三月桃]能获得的吗? 她还记得,法式的科普里,[三月桃]只在人前强。 可是她却忽视了这些疑点。 只是沉醉在力量里。 所以《平沙落雁》,奏唱远志,招来了青白诡手。 《高山流水》,引得诡器们打成一团。 甚至是面对险些要了自己命的乙等房客、陈铁二。 柳玉楼也没有真下死手,而是把一切交给了暴水。 要知道,在她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二天,蜉蝣就告诉她了。 “秘密只要让第二个人知道,就不算秘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虽然把自己比成蛇怪怪的)。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被柳玉楼用三次死亡,摸透了信息的蜉蝣。 现在呢? 不但被柳玉楼这个“击杀对象”,变成了同事、队友。 还被柳玉楼绊倒过。 踩在头上过。 关进棺材里,强制闭麦。 在他的棺材上蹦迪。 蜉蝣自己任务没完成,还得照顾好珠娘的安危。 就这样,蜉蝣还得感念她柳玉楼。 感谢她救了他的命,帮他完成任务,还把他带出了林府。 可谓一个大写的“惨”。 可怕的后果就在眼前。 柳玉楼却没有反省。 不,是反省不够。 因为是模拟,就可以不杀陈铁二和乙等房客了吗? 柳玉楼承认。 恩将仇报的乙等房客,狠狠冲击到了她“集体”、“共筑和谐社会”的价值观。 默不作声的陈铁二,虽然全程昏迷,不知道有恩的存在。 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偏听偏信,助纣为虐。 下手的陈小鱼。 怂恿嘶喊的满网村村民。 ——就像是“顺潮”的鱼群。 他们大多数什么都没干,只是和鱼群一样,在大多数面前保持了沉默而已。 泛泛之交,萍水相逢,也算不上背叛。 乱世利己。 盛世利人。 在盛世,你什么坏事都不干,就是三点一线,安安分分上班、上学,都得被人说“摆烂”。 这么一个人,放在乱世,就得是绝世大好人。 叫恪守本心,能行本分。 乱世里的满网村,只是顺应时势,做了最利于他们的选择。 就像是当年人诡之战,放弃了少部分人一样。 只不过,柳玉楼是被放弃的那个。 柳玉楼的每一根鱼骨头都垂下来。 鱼没有脖子。 但是每一根鱼刺,都叫着疼。 叫着无助和恐惧。 不,或许是兴奋。 ——因为我来自盛世。 ——因为我学了太多良好的品德。 ——因为我能理解你们。 ——所以我就活该被片成鱼片吗? 柳玉楼自嘲地笑了一声。 “仓廪足,而知礼仪。” 乱世都没解决,诡异还在诞生。 和一群活在求生恐惧中的人讲道理。 比登天还难。 梁子已经结下。 哪怕她没有犯人之心。 但,过去的恩怨已经定下,就算她不出手,村民们自己也会害怕的。 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却开始欺骗自己,是对的。 害怕之下,早晚会先出手。 而她,哪怕身处[真身降临],也是会死的! 甚至说,比现实更容易死。因为要接手“模拟楼”整出来的烂摊子。 这次模拟里,生物学家和“模拟楼”,可不是友善的关系! 先前,柳玉楼放任暴水吞噬陈铁二、乙等房客。 却没有想过。 如果这二人有一个没死,反而开了“天门”,被[星空]看上了。 或者觉醒了[天赋],像道人那样入海。 天降正义。 此时此刻,自己是该死了,还是死了呢?! [真身降临]的死,可是真的死亡! 彻彻底底,再也回不去家,再也见不到珠娘、法式,和现代社会的朋友们。 柳玉楼沉默一会儿。 还有《平沙落雁》、《高山流水》。 这两首危险的曲子,把它们丢进垃圾堆里,就够了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有《平沙落雁》,还会有《平沙落燕》、《平沙落鹤》。 没有[匣中],还会有[镜中]、[门中]。 只要她还是她柳玉楼,不想浑浑噩噩地活着,还想保留作为自己的“志”。 就终有一天会暴露。 保留志向没错。 追求力量没错。 保留道德,也没有错。 这是她柳玉楼的本心,是她的一部分。 盛世的水,再怎么变成油,还是会有一点过去的痕迹。 这些都没错。 但是,只要有骄横之心。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皇城顶上的大黑蜈蚣,那可是让模拟器都说【不要看】的存在! 还有高山上的[观世眼]。 天上的[星空]。 南海里,正观看自己死亡预告的[离鲸]。 在这些东西面前,暴露了模拟器…… 后果,不言而喻。 一直以来,还是太顺了。 让柳玉楼在这么多恐怖生物面前,还敢放任自己的思维。 是模拟器的推演太过神奇。 甚至一度,让她产生了[预知]系仙品的错觉。 却忘了这个世界对天赋的划分。 [斗诡]上品,[斗命]下品,[预知]厕品。 只怕多的是预知系不服。 太过依赖天赋。 最后事情的发展,却不似预知。 最终,预知未来的,反而死得最快! 幸好,现在一切还不晚! 柳玉楼深刻反思。 以后,还是要保持谦恭。 无论是对人,对诡,还是对这个世界。 而她自己,也应该调整方针。 利用[充能],多积累[真心]。 小心谨慎,尽量把自己躲在幕后。 用无尽的模拟,堆出一条回家的路! 第279章 天星入海46:打工人汗流浃背(归来的双子加更) “咔嚓”一声。 柳玉楼刚缓过来,就感觉到了一股冲击力撞到了自己身上! 浑身紧绷的她下意识反击,“啪嗒”,十个鱼骨头抱住了袭击者,上来就是一个过肩摔! 海蛇像一段麻绳一样被摔了出去。 海蛇:??? 章鱼身上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一小段触手逐渐变黑。 见状,连忙把要打起来的两只诡异拉开:“且慢,且慢!骨兄没反应过来,也是正常的!” 因为[匣中]的缘故,柳玉楼一直没怎么说话。 说话,也都是用的何罗鱼的声线。 在座的几只诡异,判断不出她的性别。 蛇“嘶嘶”几声,阴冷的视线看着柳玉楼,再次咬了上来! “卡蹦”的一声。 蛇牙撞上了[何罗]鱼的鱼骨头。 海蛇不信邪地咬了一圈,硬是没有找到一点儿肉。 [天宝阁]的服务很周到,一点肉都没有留下来。 而蛇毒,是需要通过血管来起作用的。 小芙蓉虾的助威声弱了下去。 海蛇沉默了。 不行,要挽回自己的形象! 很快,它的目光看向了鱼头。 忌惮于柳玉楼的武力,它闪电袭击,却只敢在鱼头边缘咬上一口! 海蛇摇着两条尾巴,正等着注入毒素。 下一秒,却感觉“卡崩”一声! 这一次,不是骨头和骨头的碰撞声,而是咬到了什么酥脆的东西! 海蛇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 烤鱼经过了油炸。 酥脆可口。 人类的鱼片征服了它。 它还想再咬一口,就看到了柳玉楼冰冷的视线。 毒素一点点漫上,[何罗]鱼的鱼头青了一小块儿,应该是注入了……吧? 海蛇忘了自己有没有注射毒素。 章鱼可等不及了,毕竟—— 中了蛇毒,[吐气不过百]。 刚刚纠结的片刻,它已经呼吸了十下! 更何况,[星空]像是催促一般,在每个信徒面前闪烁着: 〖当前停留时长:两炷香。〗 几个信徒不看内容还好,一看内容,差点跳起来: 怎么自己的排名,突然向后跳了一个? 可是,明明其他鱼诡都在自己的注视下,没有东西逃脱视线! 墙外的怀疑墙内的,墙内的相互怀疑。 心里有鬼的,更是觉得其他人心里也有鬼。 时间不等人,章鱼六个腿穿在鞋里,另外两只脚一上一下地走到墙角:“准备!蛇兄、龟兄,且助我——” 它一回头,却吓了一跳:“蛇兄呢?” 地面上,一条两个尾巴的冬瓜艰难抬头:“嘶……?” 柳玉楼看了它一眼。 好怪,再看一眼。 刚刚还纤细的海蛇,突然胖成了冬瓜! 她好像明白了[何罗]鱼的副作用。 怪不得逐水的鱼群想吃又不敢吃。 海蛇就吃了一口,短时间内就胖成这样! 诡异的胖,还和壮不同。 壮,让其他诡异不敢靠近。胖,可就成捕猎的目标了! 几只诡很快意识到了,这是吃了鱼肉引起的。 它们离飘香的烤鱼远了点。 因为海蛇的大小发生了点误差,章鱼连忙凑近,以身试毒,确认了海蛇的解毒、用毒还正常。 海蛇想找柳玉楼的麻烦,也被它拦住了。 天星门信徒围在一起,再次确认了一下逃出“小黑屋”的流程。 却不知道,“小黑屋”根本就是一个梦里的墙。 除了知道一些的“顺潮”鱼群。 其他的散客鱼诡,乃至天星门,都被 [天宝阁]忽悠得晕头转向! 章鱼打头,小虾在中间,柳玉楼垫后。 三只不知道是人是诡,反正外表是海洋生物的东西,各自带上自己的宝物,坐到了海龟的龟壳上! 海蛇扭着膨胀的身子,两条尾巴转动了乌龟! 而真正实施的关键,居然是小小的芙蓉虾! 她柔柔弱弱的模样,蜷缩成一团。 像是发现了示弱的好处,也不再用尖利的嗓音说话了。 在她诵念天赋的时刻,就靠着柔弱,故意隐瞒了天赋内容! “[……土豆]。” 即使是柳玉楼的听力,也只能勉强听出一个“土豆”二字!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家的天赋是土豆啊? 而就在那句“土豆”落地的时候,龟壳像一个大转盘,转着转着,突然把他们几个甩了出去! 它们居然就这么穿过了“墙”,来到了外界! 人面墙:??? “零零一”也在操控着、观察着外界的一举一动。 操控这么大的梦境,每一次打斗,都会耗费他的心神。 别人的做梦很快乐。 “零零一”做梦却很辛苦。 ——所以,当时实在忍不住,给了最能打的狗子一拳。 零零一:知道花的是我的能量,还打? 黎厌(目移):……。 梦境之中,心神笼罩,“零零一”要同时看着“小黑屋”的墙内和墙外。 墙外,差不多在掌控内了。 墙内,五只诡异相互牵制着,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即使是被借走了“运”,也没有反抗! “零零一”放松了些,分出心神关注一剑入海的道士。 没想到,就在下一刻,五只诡异中的三只脱困而出! …… 就在出来的一瞬间,早就了解墙外乱象的柳玉楼,一个翻身闪避! 同一时刻,梦境内,发现了不对的人类强者悍然出手! 梦境外,道人同样出剑! 九流十家的天赋,五花八门。 道人的五行剑,如电如龙。 一方,以为逃出来的是散客游鱼。 一方,以为逃出来的,是终于藏不下去的“雪上霜”。 “仁义”、“镇”、“(一串诡辩)”混成一团。 阴阳转动,五行辅佐。 梦境内的众人看不到梦外的道人,道人也没看到梦里的人。 眼看着双方流光要撞到一块儿的“零零一”:!!! 汗流浃背了啊,家人们。 第280章 天星入海47:[云梦]、传国玉玺、鲸鸣 [天宝阁]是优雅的商人组织,才不亲自下场打架。 游马是真的,玉桥是真的,金树也是真的。 人是真的,宝物是真的。 只是这一切,都通过一个叫[两界桥]的红级诡器,连接到了海底。 再从[断魂亭]请来“零零一”。 发动了他的天赋。 [云梦]。 【[云梦(红)]: 你可以驭使自己的梦境,并把它们讲给旁人听。 信的人越多,你的梦越真。 另:你的身躯和灵魂将永远沉沦梦境。你的身体停止生长,与普通人无异。 但在梦里,你可以是随心所欲的仙人。】 【休道此人痴也,古人云梦:“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作为[断魂亭]唯一一个,天赋红级,代号却是数字的强者。 “零零一”没什么想法,他只是不想当动物。 ——起个正常人类的名字吧,求求了。 ——听听这一个个的名字,“蜉蝣”、“疯狗”、“野猪”,这都啥啊? ——对“疯狗”不是红级还硬往动物上靠的行为,零零一颇为嫌弃。 蜉蝣曾贡献了一个好(馊)主意:“你可以叫‘仙狗’。” 零零一:??? 在挨了一拳后,蜉蝣爬了起来:“那个……要不……‘梦狗’?” “零零一”的梦境世界欢迎任何人。 除了蜉蝣。 蜉蝣,是唯一一个被拉了黑名单的。 南海海底, [两界桥]发出幽幽的白光。 在不计消耗的情况下,零零一把人类强者和满阁宝物,都拉进了梦。 [两界桥]飞架,斗转星移。 深不见底的海底,突然出现了光芒璀璨的[天宝阁]! 所有的天赋效果、宝物效果,都是真的。 只是换了位置而已! ——本来就是真的,又怎么能看出假呢? 在其他天赋者的辅助下,天宝阁的布置和外面无异。 所有的鱼诡都信了。 它们相信了“零零一”道出来的梦。 又让[云梦]的作用范围,更进一步扩大! 直到它们全部入梦。 又在梦里死去。 ——散客游鱼,就算死于梦,也只是沉睡。 所以可以“复活”。 财生介绍的宝物信息里,只有那什么“鱼类返魂散”,是完完全全编纂的! 只是零零一的小把戏而已。 如果真有这样的神药,[离鲸]不早就把它要走了? 游鱼们被利益诱惑,上了当,被杀死在梦里。 南海底部,[两界桥]旁,就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大量的游鱼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集体沉睡。 又或者,全部被定住了。 但是顺潮的鱼群游来! 和人类合作的鱼群,撕咬、拍打其他鱼诡。 死在梦里的游鱼,无能为力。 直到,被真正杀死! 即使是有人追查,也是鱼诡的内部事宜,和人类无关。 无辜、雅致又潇洒的[天宝阁],就这样全身而退。 南海的浪潮涛涛。 岸边,墨家的机关房里,借了运的钟毓正盘坐在地上。 她的手边,摆放的赫然是…… 一块厚重、方正,刻着九条龙纹的大玉。 不用怀疑,这就是传国玉玺。 真正的天下至宝,非有大运道者拿不起来。 即使是钟毓这样的天骄,也不够! 还得借来四条鱼王的运,才勉强可行! 钟毓身边,环绕着九个水钟,正整齐划一地发出“滴答”声。 只等着子时差一瞬,翻身跳入水晶宫。 关注着整片南海的[离鲸],将不得不宣告六大至宝。 不可能没有传国玉玺。 当然,[天宝阁]还有其他安排,这只是其中之一。 人类的狡诈复杂深邃。 甚于南海。 ——看来,人类对这几个名额,势在必得呢。 …… 计划赶不上变化。 [天宝阁]的安排,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两界桥]的投射,让它们处在一个特殊的空间。 连通两地。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打斗的余波,和宝物的威能,能传出去。 偶尔“零零一”运行不下去,还会暴露一点真相。 也就是七彩的梦境世界,变回鱼眼睛的黑白世界。 黑白的鱼眼睛,看到深海。 那才是鱼诡们真正处在的空间。 如果鱼诡真把某个人类强者杀死,或者拿到了什么宝物。 它要是能逃出“零零一”的梦,就会带着它们回到南海。 但是显而易见,除了柳玉楼,没有鱼发现这是一场梦。 而最大的意外因子——追逐“雪上霜”而来的道人,来真的。 别人都是幻梦入海,他亲身下去。 道人降临的太过意外,从天而降,差点把[两界桥]干碎。 “零零一”吓一激灵。 幸好,道人以为战斗的余波是海底的激流。 没有关注异常。 只是专注寻找那什么“雪上霜”。 …… 此时此刻,梦境内,众强者出手。 梦境外,道人同时间拔剑。 两者的战斗可以互通。 眼看着,就要出现人类自己打成一团的情况! 如果说梦境内的还可以控制。 梦境外的,万一摧毁了[两界桥]…… 藏起来的天星门余孽发觉不对,事情会很棘手的! 零零一把自己的脸显现在一棵海草上。 急得五官乱飞。 草的表情逐渐狰狞。 斗转星移,避开了第一波攻击相撞。 但是更多的攻击,正在积蓄中! 人类强者不可能不追杀游鱼,道人也不可能不追杀[雪上霜]。 梦境内外,他们看不到彼此。 都以为是游鱼作出了反抗。 变成雪花模样跑走的柳玉楼:? 立刻变成一滩液体逃亡的章鱼:? 茶茶的小芙蓉虾蓉蓉:? 真正的游鱼不敢说话。 梦境内外,却打得热火朝天! 关键时刻,只听得一声悠长的鲸鸣! 第281章 天星入海48:挑担子,种土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孤独。 仿佛是唯一的行者,找遍了无尽水域,却没找到一声同类的应和。 “零零一”没有多讶异。 大势力的人都知道,[离鲸]只有一条。 它找不到任何同类。 几百年称霸南海,是一场注定要失去的美梦。 梦醒时分,[离鲸]已老。 它不得不亲自安排自己的死亡。 …… 诡异力量,让人类能够听到鲸鱼的音频。 这声悠长孤独的鲸鸣,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天宝阁]的众人,眼看着道人的身影一会儿模糊,一会儿出现。 终于,被拉入了梦中! 道人:??? 他一抬头,被[天宝阁]的金光闪到了眼。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哪里来的幻境,胆敢坏我道心?” 他话出口才意识到,不需要闭气,就能说话了! 在道人拔剑前。 人类强者和“顺潮”鱼群对视,交换了几个眼神。 最终,还是儒家的书生江水谣上前交涉。三言两语,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隐瞒了多少,道人不在乎。 双方达成了一致。 道人卖[天宝阁]一个面子,[天宝阁]一同寻找“雪上霜”。 有了人类强者的加入,“黑帽子”的压力骤然增大了不少! 趁此良机,小芙蓉虾用她的“土豆”天赋,把写字线蛇和海龟摇了出来。 如果说雪花大小的[何罗]、小巧的芙蓉虾,乃至柔软的章鱼、线蛇,都好藏身。 巨大的海龟,就简直是一个靶子! 当大海龟背着一张网出现。 看起来都在寻找“黑帽子”的强者们,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齐齐打来! 而[天星门]的几只诡异,也迅速作出了反击! 它们像是早已商量好了,下一瞬间,天上的蚕丝网飞快拆开,下垂了千万条银丝! 银丝像有生命一般,缠住了人类强者的手、脚。 它们的韧度不弱于红绫。 一时之间,难以割断! 而被借了运的几只诡异,为了自保,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手段。 写字的海蛇不要命了一般,唰唰地往海里喷射着毒液。 因为变胖了,它看起来像是大喷菇。 海水把毒液四处散播。 [吐气不过百]。 即使是稀释了,也足以灼伤人的眼睛! 海龟只能变大,坚硬的龟壳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它好像干不了什么,只能慢吞吞地伸出头,突然咬住了白衣秀才江水谣的脚! 海龟的咬合力也是很吓人的。 至少能拖延片刻时间。 江水谣:??? 秀才跺脚:“你干什么???放开我啊!” 而被解了毒的章鱼,虽然还有六个脚在绣花鞋里。 却是甩动着其他两只脚,每只脚上都捧出了一个大脑! ——章鱼,一种九个脑子的生物。 它把自己的大脑像肠子一样挂在身上。 其他的两个触手疯狂摆动,从吸盘内掏出来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恶臭的海底烟雾弹。 [柳叶刀]。 捡到的螃蟹钳子。 寄生虫。 大概是因为气运消散,大部分的好东西不是坏了,就是过期了。 烟雾弹放不出来。 香水一股臭味。 大部分都是海洋垃圾。 但是,靠着数量多、范围广,还是拖延了时间! 在掏出来几件破碎的衣服后,章鱼摸出来了一根扁担! 非常糟糕的运气,但它的眼神,却突然亮了!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老本行!” 话落,章鱼的眼睛几乎变成对眼,变得更加智慧起来。 它能活动的两条触手立起来,像是人类奔跑。 被绣花鞋缠住的六只触手扛起了扁担,左边挑起了水袖的话本子,右边挑起了农夫的镰刀! 而两位强者,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章鱼一高一低两只触手来回倒腾,像是百米运动员。 跑得飞快,更甚于八只脚! 在人和鱼震惊的视线里,跑一会儿,它还要停下来抽打自己几下。 抽打完后,速度更上一层! ——看得出来,在进入[天星门]前,这位是个挑担子的。 柳玉楼几乎已经确定了它的身份。 按[星空]的显示,剩下的信徒还有五个。 蚕花和副教主,是在进来前就见过的,肯定是天星门人。 挑担子章鱼思想活跃,还能追查到来历,明显也是人。 加上她和“生物学家”,已经凑齐五个了! 可是…… 柳玉楼回头看了一眼。 小芙蓉虾“蓉蓉”,正细声细气地念着“土豆”。 每次“土豆”念完,就有人类强者被迫转移位置。 黎厌刚出手,就被转到了说书老头旁边。 他只能调转戟尖,可是刚一转方向,就被拉到了一黑一白两位阴阳家面前。 浑身弥漫着低气压,只能撤回一个出手,再撤回一个出手。 就像是那个地里的土豆,敲一锄头蹦哒一下。 来回换位置。 写字海蛇一边放毒,一边比划自己的两条尾巴,拼成一个个字符。 一会儿是“菜”,一会儿是“余”。 像是在嘲讽扛不住毒药的人类,又菜又多余。 只是因为吃了[何罗]鱼肉的缘故,这几个字非常臃肿,像是扭曲的冬瓜。 相比之下,海龟算是最正常的了。 它慢悠悠地开口,说的是人话:“两——炷——香——” 种土豆的、写人字的、说人话的。 怎么看,怎么像人! 可是生物学家只有一个。 怎么能又当小虾,又当海蛇和海龟呢? 柳玉楼想象了一下。 ——小芙蓉虾粉白的身子、柔软的语气下,是一个光头中年男子。 生物学家抠脚:“蓉蓉害怕,呜呜呜~” 柳玉楼打了个寒颤。 ——是[星空]谎报了人数,还是诡异装人装上瘾了? ——它们装人,又是为了什么? 〖你的关注度排名上升。〗 〖当前关注度排名:1\/5。〗 柳玉楼:??? 混战之中,几位的排名升升降降。 似乎是为了刺激信徒们的内卷,星空不再潜藏于意识,而是把信息呈现在众人眼前。 就在视线的中间上方,明晃晃地挂着。 刺激着信徒们的眼球。 柳玉楼这个直面过星空的,排名都一度被干到了“3\/5”! 这是好事情,说明柳玉楼说的假消息迷惑了[星空]。 也有可能,是它对自己的控制太过自信。 信徒被它控制着,毫无保留地吐出心里的话。 一字一句,承认了“模拟器”是个人。 怎么可能有假? 可是现在,柳玉楼的排名又上升了…… 当然不是模拟器的事情暴露了。 [何罗]鱼虽然四处飘着,但一直保持谨慎,没有动手。 所以,也不是她做了些什么。 刚刚的时间,柳玉楼全身上下,活动的只有思维。 是一个天星门人,可以有的思维。 没有ooc的地方。 [星空],恰好能读心。 柳玉楼自己都能补充。 “你愚蠢的猜测取悦了天星”。 ——[星空]不屑于谎报人数,在场的“天星门众”里,有诡异在装人! 第282章 天星入海49:猛男装妹 夜幕低垂,星空对自己的信徒发出了指令。 〖我虔诚的信徒。〗 〖当前停留时长:一炷香。〗 〖一炷香后,你们将回归羸弱的人类躯壳中。〗 ——一炷香! 谁说的两炷香? 几只诡异对视了一眼,最后看向了说“两炷香”的海龟。 反射弧太慢,在这种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真的很要命! 乌龟误我! 它们的速度已经加快,而天星又添了一把火! 〖一炷香后,“天门”关闭。〗 〖天星将把视线收回,同时复原你所受的伤害,为第一名赐下神的礼物。〗 〖星光普照。〗 〖无论此刻你的排名如何。〗 〖无论你开了几次天门。〗 〖神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你们中的某一个身上!〗 〖你还有翻盘的机会!〗 〖抓住最后一炷香!〗 彻底疯狂! 如果说之前,还顾忌着人类强者。 现在,得了天星的保证。 天星门人,却是兴奋起来,战力大增! 反而是人类强者这边,因为顾忌着借运,不敢真杀了五只鱼诡。 一时间,竟然平分秋色! ——天星门人像是饿了很久,终于看见肉的狼群。 一个个不管代价了,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行! 挑担子的章鱼一口气,干脆把书生和老太太挑在了扁担两边! 它自己都被压成了章鱼饼。 九个脑子碎了八个,只有一条触手上的脑子指挥着身体爬:“这个担子好。担子好!” 书生在它身上念“重若隔断山”,老太太在它身上念“章鱼和死鱼没有区别”。 扁担随着它的两条触手上下跳动,它自己也跟着一跳一跳,上下起伏。 直到它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变形、熟透,站不起来了。 直到它的肩上,似乎扛了一座大山的重量。 章鱼举重若轻的脚步,渐渐慢了下去。 它以为自己很快,实际上龟速爬行着:“我不能倒下……再多挑一点,家里就能多一点粟米……” 绣花鞋禁锢着它的脚。高山压着它的肩。它的眼珠子向后流动,似乎是想回到过去的童年。 身躯却在向前。 海蛇不拼字了。 它盯着那道人不放,蛇眼睛一直在他的五行剑上。 显而易见,它看上了这件宝物! 当下,借着蚕丝的干扰,和道人周旋起来! 即使有着霉运,也没落下风! 其他几只诡异也是如此,一个个都像被打了鸡血! 在一团混乱的战局中,柳玉楼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白衣身影。 嗯……白衣? 他头上有一个熟悉的大包,正躲在阴阳家后面。 顺潮鱼群之所以慢悠悠的,看起来战斗力不强。 是因为精英都在他身边游动,装模作样地打两下,把他保护在中间! ——姓财的生意人,原来在这里! 偷偷换掉了显眼的紫衣服! 结合之前被借运的情况。 柳玉楼十分确定,他的天赋,不是[运财],就是[借运]。 听上去,像是[斗命]系的,根本没法作用在战斗中。 ——他不好好保命,此刻出现在这,又是为了什么? …… 柳玉楼没等来财生的动作。 因为“副教主”出现了! 当那只形似[偶虾]的[土豆虾]出场时,人类不觉得什么。 顺潮的鱼群、海蛇,却是齐齐打了个激灵! ——见面就强制贴贴的[偶虾]。 是海底生物的阴影。 在众多鱼诡的精力被牵扯时,小[芙蓉虾]的声音格外突出:“挖土豆!” 柳玉楼终于听清了它的天赋。 随着这一声,黎厌面无表情地弹起来,换了位置。 “挖土豆!” (弹) “土豆!” (弹) 黎厌:??? 黎厌:…… 从开始到现在,狗子被当土豆弹了半天。 已经把小[芙蓉虾]视为击杀榜top1! 小[芙蓉虾]对他威胁的视线视若无睹:“种土豆!” 几个人类强者脚下的海床突然坍塌,半截身子埋进了土里! “土豆”总是能打断天赋的施发。 大量的攻击,朝着小芙蓉虾而来! 危机面前,小虾吓得一抖:“换土豆!” 然而,不同于前面温柔甜美的女声。 这一声“换土豆”,是瓮声瓮气的壮汉声! 甜妹秒变猛男。 被喊了半天“哥哥”、“官人”的章鱼、海蛇,吓一激灵。 反倒是农家的老农夫猛然抬头:“……大哥?” 下一瞬间,粗犷的嗓音连成一片,居然是从“偶虾”(土豆虾、副教主)那里传来! “种土豆嘿种土豆!” “挖土豆嘿挖土豆!” “种种种种种土豆!” “挖挖挖挖挖土豆!” 在一声声的土豆里,其他人类强者像是乱蹦的豆子。 埋下去。弹起来。 弹起来。埋下去。 在一上一下的弹跳里,感受到了黎厌的憋屈。 柳玉楼看了一眼突然变灵动的小[芙蓉虾]。 又看了一眼突然变傻的“副教主虾”。 突然明白了“换土豆”的效果。 竟然是让两个天星门教徒,互换身体! 她之前的感觉是对的。 突然变傻的小芙蓉虾,是因为被换了“土豆”! 别人不知道,芙蓉虾的身体,已经换成了副教主的灵魂。 柳玉楼还能不知道吗? 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土豆虾]吸引。 只有柳玉楼,一直关注着粉白小虾! 别人以为它最脆弱。 实际上,它才是最后的boss! 一直喊着“土豆”的[土豆虾],神态癫狂。 海蛇被道人缠住,没空询问。 章鱼倒是还抱有幻想,问了一句:“蓉、蓉蓉?” [土豆虾]捏着嗓子,甜妹音道:“章鱼~哥哥?” 下一秒,它变回了粗犷的嗓音:“滚呐!蓉你个头蓉,随便编一个你还信了!(一串大离国骂)” 大离的国骂,比海底的“你偶虾”,攻击力强得多。 章鱼都懵了。 “顺潮”鱼诡们更是开始了学习。 学坏,只在一瞬间x [土豆虾]骂爽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也爽了。 它不停地用着天赋,把一个个人类强者埋进土里,再敲出来。 只是在敲到老农夫的时候,犹豫了一瞬! 老农夫眼含热泪,颤颤巍巍地伸手:“大哥!” 下一秒,他也被“挖土豆”弹了起来,跳得比谁都高! 接下来,他得到了“大哥”的特殊关照,每一次“挖土豆”,一定会作用到他! 一上一下,差点把老骨头晃散架! 看来,这对曾经的兄弟。 如今的一人一诡,一正一邪。 自有一番恩怨在。 在大多数人目光被[土豆虾]吸引时。 柳玉楼重点关注的[芙蓉虾],终于动了! 它身子一弓。 下一秒,万千蚕丝涌动,方向赫然是…… “黑帽子”! 第283章 天星入海50:人心的重量 十几个人类强者都没抓住的“黑帽子”,当然不会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它机灵敏捷,随机应变。 不仅深谙站队之道,还很会装傻。 混在游鱼之中,就是很拼命的鱼王。 混在“顺潮”鱼群里,就是吃编制的小鱼。 已经如此谨慎,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蚕丝照着它的方向袭来。 当下,“黑帽子”一个转身,爆发出了逐水鱼王的速度! 像是冰河开裂。 一道小小的裂缝,转瞬间吹开了整条江! 逐水道上,寒冰初碎。 可是无处不在的蚕丝,像是渔网。 堵住了它的所有去路! “零零一”的梦境颤动。 蚕丝之下。 “黑帽子”像是那善辩的岭南才子。 纵有玲珑心肝,也不能逃出为它编织的天罗地网! 关键时刻,“银黑斑”藏不住了! 这种来自塞北的勇士鱼,就喜欢打架。 好不容易听话当了半天石头,都快憋坏了。 见兄弟被抓,哪里甘心? 虽然它的个头,在海鱼面前不算大。 却还是努力变形,横冲直撞,试图冲过去扯烂蚕丝! 它的确对蚕丝造成了一点伤害。 可是小芙蓉虾须子一挑,十九对脚来回变动! 像是织毛衣一样,蚕丝为线,更多的蚕丝被扯了过来! 看着这娴熟的控制手法。 柳玉楼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蚕花娘娘”和副教主…… 不会是同一个吧? 她当机立断,[何罗]鱼的鱼骨头抱住了“银黑斑”! “银黑斑”:??? 作为一条[碎岩子],它刚想要破开这个新的“网”。 却感觉到了熟悉的气味! “嘟——老祖宗?” “银黑斑”主动配合,柳玉楼成功把这条不小的鱼,朝着[芙蓉虾]的位置丢去! …… 不起眼的粉白小虾,无论是弓一弓,还是扭一扭。 都没有吸引太多人的注意力。 自从[土豆虾]出现后,仇恨都被锁定在了土豆虾身上。 [芙蓉虾]太小,太弱。 但是又脆,又圆。 像是炸元宵。 看起来就好吃,也的确是[离鲸]最爱的食物。 高居海底的食物排行榜榜首。 想当年,连肉质鲜美的[土豆虾],都没干过! 小鱼吃了,像炸汤圆。 大鱼也不用担心。 虽然说,单个的[芙蓉虾]小得可怜。 但[芙蓉虾]往往成群出现。 速度慢,数量多,无处不在,几乎是有嘴就能吃。 就像是酥脆的麦片一样,布满了南海的中层! 如果运气好,遇到了[芙蓉虾]群开会。 麦片就会变成炸蛋。 香香的。 海底的四个“潮”,曾经弄出过“海底种族排行榜”。 其中,最受欢迎的族群,赫然就是[芙蓉虾]。 当然,没有芙蓉虾真的看过这个榜。 这个榜的存在,是芙蓉虾群内流传的恐怖传说。 看榜的芙蓉虾一去不复返,都被吃了。 渐渐的,“最受欢迎的族群榜”,变成了“美食榜”。 而“最应该敬畏的族群榜”,就是主要食客。 …… [芙蓉虾]是如此弱小。 即使是[芙蓉虾]的虾王,也只是速度快点、活得久点而已,并没有被放在心上。 直到柳玉楼丢出“银黑斑”,向着芙蓉虾砸去! 是柳玉楼扔得准。 或者是芙蓉虾的霉运起了作用。 副教主躲闪不及,被“银黑斑”砸个正好! 眼看着,它都被砸扁了 。 又跟海绵一样,鼓了起来! 众人、鱼的视线变了。 ——“银黑斑”,属于[碎岩子]。 即使对海鱼来说,让这玩意儿撞上一下也挺疼! 大家都见识过蚕丝的威力。 而[碎岩子],居然能破坏蚕丝! 脆弱的小虾,让这么坚硬的物体砸了。 居然还能存活! 而且在下一刻,从虾嘴里吐出了蚕丝! “银黑斑”立刻逃了回来,又在半空中被蚕丝拽住! 当看到虾嘴吐出蚕丝的时刻,柳玉楼确定了验证结果。 ——极其像诡异的“蚕花”,和副教主居然是一个人! 不对,一只诡。 一个人? 一只诡? “蚕花”能变成白胖虫子,能吐丝。让蝙蝠刀男打了,都没有翻脸! 可是副教主高高在上,居然能接受这个吗?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副教主.jpg ——还是说,只是为了伪装? 毕竟蚕身柔软,怎么打都没事! 无论副教主是出于什么缘故隐藏自己,还换了两次马甲。 现在,“银黑斑”的一撞暴露了她! 戟光一闪,割断了缠住“银黑斑”的线。 蚕花,或者说副教主蚕丝一动,结成了密密麻麻的网,挡住了所有袭击! 等到人类强者打穿蚕丝,原地哪儿还有蚕花的影子? 它早混在某一根蚕丝中。 在断开的瞬间,弹到天上去了! …… [天宝阁]的上空,交错的蚕丝盖子,挡住了副教主蚕花的身影。 鱼诡们拖住了人类强者的步伐。 不知不觉间,“黑帽子”被蚕丝紧紧包住! 银丝一动,把它送到了道人跟前。 看着此行的目标,遍寻不得的[雪上霜]。 还在和海蛇纠缠的道人停顿了。 海蛇竟也停了手,在一旁拼出来了个“请”字! 天上掉下来一只银蚕,在道人的耳边说:“交换。” “我把[雪上霜]给你,换你手中的剑。” “黑帽子”大声反驳:“不行啊道君!此剑锋锐,一看就是天下至宝。而我,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顺潮小鱼,煮了都没有几两肉!” “虽然不知道,大人怎么会看上我。” “但是,用高山换羽毛,谁都知道不值得呀!” “唔唔唔!” 它太能说,副教主看不下去。 蚕丝涌动,把它的嘴堵上了。 “黑帽子”的比喻夸张了点,但它说的是对的。 道人手里的剑,在祝融峰上传了十二代。 吸取了一座山的灵气,方能劈山斩海。 尽管它名字很朴实。 就叫[剑]。 但说它是天下至宝,也不为过! 而[雪上霜],虽然稀有,虽然是鱼王。 [天宝阁]今夜杀掉的鱼王,已经有百条! 但是道人,却犹豫了! ——宝物的价值,很容易衡量。 人心的重量,却很难测出来。 沉默的对峙之中。 时间好像被放慢。 ——人心的重量啊…… 被锁在皇城的青梅。 七分柳色。 三分逝水。 不可追。 一江碧水,两岸回环。 未出口的话。 成了道人一声叹息。 在距离子时只剩三十息的时刻。 “黑帽子”被提到了道人面前。 看出了道人的松动,大量的蚕丝放在一边,已经准备好了接剑! 第284章 天星入海51:再下第十网! 〖你使用了[星-玲珑袖箭(紫)]!〗 〖你使用了[星辰碎片](无等级)!〗 在道人的手将要碰到“黑帽子”时,柳玉楼还是出手了! 不得不说,大小三月桃的出现,改变了一点她对诡异的看法。 诡异,就一定是坏的吗? 人,就一定是好的吗? [红绫]、[鹤骨]、[仁路]、[雪上霜]、[碎岩子]…… 反而是作为人类的石将军、林老爷、陈某鱼、乙等房客…… 人和诡,诡和人。 人是预制的诡。 阳诡,又何尝不是绝望的人? 阴诡,也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人。 虽然柳玉楼嘴上,还是固执地叫着“小木桩子”。 但是,因为小玫瑰的存在。 柳玉楼对人间至理——“诡异都是没有感情的”,产生了怀疑! 世间的对错从来不分明。 此时此刻,柳玉楼想救下“黑帽子”! 而经过[星空]的一番催促。 柳玉楼猜出来了。 [星空]对人类还保有兴趣,正凑近观察他们。 就像是观察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小白鼠。 不可能天降陨石,把他们都砸死的! 这个[星-玲珑袖箭(紫)],可以用! 鱼刺瞄准。 学习能力极强的大学生,照猫画虎! 参照钟毓使用袖箭的方式,紫色闪耀的鱼骨头成功发射! 同一时刻,[何罗]鱼的两只眼睛恢复了暗淡。 柳玉楼丢完就跑,毫不停留,生怕被人发现! 那片星光飘散,朝着道人而去! 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袖箭的名字很闪耀,效果却很朴实。 蚕花娘娘的蚕丝被一下子割断,得了自由的“黑帽子”一个闪身,快如疾风,一下消失在众人眼前! 而几乎同一时刻发出的[星辰碎片],却没来得及落到道人身上! 道人的确是伸手了,想要抓住得来不易的[雪上霜]。 但是,一个白衣人影却扑到了他身上:“哎哟我——!” 白衣人头顶大包,刀眉笑眼。不是最先的生意人、脱了紫衣的财生,又是谁?! ——曾经,道人天降正义。 现在,天降的正义扑到了他身上。 让他没能抓到[雪上霜]。 却也为他挡住了那道[星辰碎片]。 目睹一切的柳玉楼:…… 都没有自动锁定的? [星空],你是不是不行啊星空。(偷偷在心里第三层说) 道人还没有发怒,其他人已经吓得不行了! …… 财生接了那道光,人类强者都是一惊! 虽然他们不知道[星辰碎片]的功效。 但他们知道,[斗命]系的财生,就是标准的脆皮。 同样的攻击,可能磁悬浮老太太都能接住。 落到财生身上。 [天宝阁]就该换届了。 可是财生没事人一样爬起来。 不但好像没被这道光伤到。 就是摔倒的这一下,道人还充当了他的肉垫子。 财生一抬手:“可以了!” 下一瞬间,整个[天宝阁]都震动起来! “零零一”操控梦境,拆散了宝库的墙。 万件宝物,散落满地。 没有人不会被晃了眼。 这些宝物,同时发动! 天上星光万点,地上宝物万件。 在星空显示着〖当前停留时长:十五息〗的时刻。 被乌龟咬住腿的书生,突然开始诵念:“时月曷丧,予及女偕亡”。 老太太往地上一丢,摔碎了玉圭,自己却变成了上谏的玉圭本身。 当她对着星空遥遥下拜。 读了一世经书的智慧,带着人类文明的重量,连 [星空]都有片刻停留! …… 而柳玉楼没想到的是,乱成一团的情况下,“黑帽子”和“银黑斑”还敢返回! 并且在鱼群中,找到了她! “老祖宗,咱们跑吧!” “黑帽子”明显怕极了。 作为被贵妃悬赏的[雪上霜],它就是行走的万两黄金。 它的尾巴保持着游动的姿态,却还是选择回到危险中,想救出“老祖宗”。 ——或许,它已经看出了柳玉楼不是“老祖宗”。 ——却还是感念于刚刚的相救,想要拉扯一把。 ——谁说诡异没有感情的。 ——比起少数恩将仇报的人,诡异可能还更可爱些。 虚假的老祖宗叹了口气。 尽管,她决定了要保持谨慎。 在小鱼害怕的抖动里,她还是冒着一定风险,翻动了饭铲子[炊黄粱]。 趁着梦境摇晃的间隙,把两条小鱼送了出去! ——虽然我不是你们的“老祖宗”。 ——但还是希望你们远离是非之地。 ——去吧,皮卡鱼!真正的大海在等着你们! …… 柳玉楼一铲子把两条鱼送走,就缩小自己,藏了起来。 饭铲子也不要了,藏身地也不要了。 她的谨慎,让她成功避开了追击! 强者们的反应不一而足,见一击不中,就没继续关注。 但最让人惊讶的,居然是—— 慢反射弧的海龟! 它哈哈一笑,众鱼这才发现,它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珊瑚玳瑁、锦绣珠玑。 四只乌龟脚都穿着不同的靴子,就连尾巴上,也挂着一串儿天珠! 即使是看不懂小石头的“顺潮”鱼诡,也觉得怪好看的。 黄金海龟。 blingbling地闪光,像是暴发户一样。 让柳玉楼想到了一个十个手指戴满戒指的人。 果不其然,海龟哈哈大笑:“重华彩,[美威仪]!” 当听到“生物学家”声音的瞬间,柳玉楼突然抬头! 隔海一声惊雷。 这一声,不是慢反射弧! 不,这只海龟,从来都不是慢反射弧! 水波的剧烈抖动里,隐藏的柳玉楼一个颤抖,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不,是她一直在想,只是如今补上最关键的一环,才把它们连起来而已。 在最开始集会,[天宝阁]向鱼群示威的时刻。 水袖的话本子一翻,恰好翻到了可以照破迷雾的[同心灯]。 不巧,生物学家的手里,恰巧有着这么一盏[同心灯]。 当时柳玉楼就怀疑,二者是不是同一个。 要知道,“生物学家”的层次,很容易接触到[天宝阁]。 他的鞋子都是[橙]级的锦履。 满身华彩,通身贵气,比她曾见过的新皇,都不差多少! 这么一个大贵人,就应该像他说过的那样,拥有一州之地,停留在自己的[阳州]。 出现在穷乡僻壤的条桑村,本来就很不合理! 即使他是个喜欢考察的生物学家。 刚巧撞上“开天门”,手里拿的东西刚巧是[天宝阁]的,不是太巧了吗? 看到[同心灯]信息的瞬间,柳玉楼一度怀疑。 先前生物学家被暗算、被转换成“天星门”的人,甚至天门开,都有[天宝阁]的手笔! 只不过,是她一直没确定“生物学家”变成了谁而已! 人装诡,诡装人。 人还给自己找马甲,一个人扮演两个人。 被操控的写字线蛇一吐信子。 副教主(蚕花、芙蓉虾)、挑担人(章鱼)、农夫的大哥(“种土豆”的虾)、生物学家(海龟)和柳玉楼,五个天星门人,终于齐全! 而已经知道了结果,回看海龟的每一句话,时机都有些太巧了! [紫衣男子举尾行礼。海龟答:“不——难——看——。”] ——我成功成为天星门人了。问题不大。不难。 [看到暗号“同心灯”出现。海龟说:“比谁睡得时间长。”] ——天星门人需要潜伏,我知道了,别联系我。 [准绳]出现的那次,最明显。 要不是说书老头打岔,柳玉楼差一点就要猜出来了! 尽管还差一小步。 怀疑的种子,却已经埋下! 让柳玉楼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下意识远离了海龟! 那一次,海龟说。 [“准(绳)备好。”] ——万事俱备。 而紫衣男子,之所以那么耐心,一个个介绍宝物的来历。 就是为了把暗号藏在其中! 唯一想要介绍的,只有[十网]而已! 在[十网]故事的最后,紫衣男子问。 [“有很多人都嘲笑他傻,说他一把年纪了,放着好好的儿女福不享,非要找死。 还有人说,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再下第十网了。”] ——你确定了吗?那可是整个[阳州],富贵无极,不用跟着我们找死。 ——你真的,还要下这会丧命的第十网吗? 海龟的回答也很简洁。 不是重复,是肯定。 “——再下第十网!”海龟哈哈大笑,再次重复了一遍:“再下第十网!” ——生命很重要,富贵很重要。 ——但有的东西,比生命还重要! 第285章 天星入海52:下则开河道,上则绕青峰 (有个仙人加更) 距离子时,还有十三息。 在海龟那句“重华彩,[美威仪]”落地的瞬间,华色含光,扶摇直上! ——[美威仪]:美哉威仪,呜呼大哉!你穿得越华丽,使用诡器时,效果越佳。 虽然,柳玉楼不知道生物学家的天赋。 却能看到他天赋的效果! [十网]张开,万件宝物的光辉相互呼应。 她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 纸镜子、小石狮子、大鼓锤…… 下掩紫贝,上射青云! 雷霆之声未止,水声流动不歇。 连关注着这里的[离鲸],都有一瞬间的惊惧! 它一个上浮,南海的潮水下降了一些。 涌泉奔扬,浪潮相会。 潮水中心,是人类的第一张渔网。 它在南海鱼类的恐惧中飞上天空,填补了云层的缺漏! 十二息。 [星空]窥探的“眼睛”,被短暂地遮上了! 刚刚,柳玉楼将要触发[匣中],突然停住了。 原因很简单。 在[星空]的注视被遮上前,头上有包的生意人,额头上赫然出现了一行字! [星辰碎片]的效果,居然与模拟器的[鉴定]极其相似! 〖[聚财珠(天)]:聚财珠,色金,吸引并汇聚世间财富。各个种族都有关于它的传说。〗 第一眼:哦。 第二眼:??? 极其简单的两句话。 但是它的等级,已经标注了它的不凡! 柳玉楼来不及惊讶[星辰碎片]的效果,先控制着[何罗]鱼后退一步。 左右移动,确认了,这条信息,真的在生意人头顶。 也就是那个凸起的包处。 所以…… 这一个小包,比[天宝阁]的万件宝物都要贵重?! 下一瞬间,[星空]的视线断开。 靠着它的力量维系的[星辰碎片]、[玲珑袖箭],全都支撑不住,消散了。 连视线里一直晃悠着的〖停留时长:十二息。〗 也都消失了! 十一息。 世界黑暗。 层云遮蔽了月光和星光。 [十网]的存在,又堵上了星空看过来的唯一小孔。 暴雨还在下着,但是不见惊雷闪电。 失去了光照,[两界桥]就像那个失去信号的电视机。 “零零一”控制的梦还在。 但是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连所有的诡器,也被什么东西遮上,再也发不出光辉!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鱼和人都短暂地停了片刻。 黑暗中,似乎有刀枪碰撞的声音。 鱼类的嘶吼声,血肉被贯穿的声音。 居然还有火烧声,却看不到火星! 火声中心,传来了生物学家“哈哈”的大笑声。 更有满足的喟叹声。 隐隐约约,叫着“星”的声音。 太过混乱和嘈杂,乱成一团。 视线被剥夺的情况下,柳玉楼并没有慌张。 她很快从水流的涌动中发现了什么。 [何罗]鱼的鱼身飞快放大,搅动了海床上的沙! 土气和金气还没有散尽。 沙子混在土里,在二气的加成下,竟然让一众天赋者、诡异,感到了阻力! 柳玉楼趁此良机,浑水摸鱼! ——[何罗]鱼的速度不慢,力道也不弱。 只是均衡发展,相对其他鱼王,并不突出。 中庸,反而成了它最好的保护色! 当她突然发难的时候,几乎没有生物感觉到不对。 黑暗,模糊了对时间和方位的感知。 借着黑暗的掩护,柳玉楼感知着[匣中],一声一字,说了三个音节。 “一。” “二。” “三!” 黑暗中,[断魂亭]的一二三——黎厌,蓦然抬头! 却同样被黑暗蒙了眼。 在逐渐激昂的琴声里,心剑被拔出来了! 奋剑而起,白刃当空! 如果是之前的柳玉楼,心剑该更锋锐。 但是,经历了直面[星空]。 柳玉楼谨慎为先,变得更加内敛了! 心剑,也跟着变得拙朴。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却藏着比之前更猛烈的波涛汹涌! 素霓卷起,激荡清风。 [匣中]琴动,一声接着一声。 似乎有千万音符,合作一处,成了同一声! 这三个字的选择,还真不是只为了掩藏自身。 “一。” 一画开天地。 作为人世间的第一个字,最平凡普通的它,代表着人类文明的起始! 尤其是,碰上了同样第一的[十网]。 人类创造的第一张网,和人类创造的第一个文字。 好像相互呼应! “二。” 乾坤二分,阴阳二气。 高山一,流水二。 世界之大,正在于此! 感知到熟悉的风骨,宝物堆中,纸镜子、石狮子、“炊黄粱”,若有所思地看来! “三!” 在阴阳错落之后,所有的一切诞生了。 三生万物。 ——至于阴差阳错,让某个代号“一二三”的狗子懵一下,是柳玉楼没想到的。 [匣中]一声琴,心剑起高风。 下落,开河道。 上扬,绕青峰! 吹过皇城,吹过塞北,拨动了渔民、田父的屋上茅草。 像是拨动了万民筝。 拂去世上的尘埃。 桥木横栏,此刻折断。 剑起,而浪为之开! 一剑斩出,好像穿透了什么! …… 在有人拿起诡器,点起灯前。 在心剑的流光,擦亮火星之前。 众多鱼、人,最后捕捉到的,是一声入水声。 银铃轻晃,玉玺入海! “扑通”。 下一瞬间,世界恢复了光影! [星空]震怒! 作为超脱的存在,人类的所有谋算,只能争取一个呼吸! 星光撕裂云层,直射南海万里! [两界桥]连通信号,[天宝阁]的地面,一瞬间金光璀璨! 但是这金光之中,又夹杂着些阴影。 地面一片斑驳。 是血迹。 不少鱼、人,死在了黑暗中。 其中就有挑担子的章鱼,它太过显眼,又有霉运在身,不幸成为了第一个牺牲品。 副教主蚕花,手里抢到了道士的五行[剑],剑上有血。 胖冬瓜海蛇,死在他们旁边。 农家的农夫,和叫嚷着“种土豆”的大哥扭成一团。 一个,环绕着对方的脖子。 一个,抱着对方的虾头。 危难面前,这有着仇怨的兄弟竟然没有翻脸,而是选择了相互保护! 当然,危难一过,他们又开始了“种土豆”、“挖土豆”的游戏。 黎厌在懵圈:“谁叫我?” 而生物学家变作的大海龟,带着笑容死去! 龟壳分离,寸寸开裂。 上面好像有着三个字,却被什么东西生生挖去了,没有人能看清。 看着龟甲的裂痕,柳玉楼隐隐猜出了火声的用途。 刚刚的瞬间,[天宝阁]恐怕占卜了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争取这一息时间? 又有什么东西,需要生物学家用命占卜? 第286章 天星入海53:阴影之下,迷雾重重 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生意人财生,头上一个大洞,正在流血。 他的额头,好像瘪下去一块! 而白骨森森的何罗鱼——柳玉楼。 在琴音中站立。 每一根白骨,都像是一柄剑。 鱼嘴里,叼着一个巨大的、带血的珠子。 观其大小,和先前财生头顶上的包…… 完全一致。 正是天级诡器,[聚财珠]! …… 看到这一切的人类强者,无不又惊又怒!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像。 柳玉楼经受不住 [聚财珠]的诱惑,冲着同为人类的财生下了手。 掀起他的头盖骨。 挖出他的[聚财珠]。 黑暗之中,人类的误解情有可原。 只有柳玉楼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比人类强者更加惊讶。 原因很简单。 在[何罗鱼]和财生中间,游着一只熟悉的[芙蓉虾]…… ——芙蓉虾? 柳玉楼看了一眼眼前副教主附身的[芙蓉虾]。 又看了一眼拿着五行剑的“副教主”。 一只芙蓉虾,一只大白蚕。 竟然同时存在! …… 粉白汤圆一样的[芙蓉虾]、暗色紧实的 [土豆虾]、白中带着黑点的大白蚕。 虽然不认识这几个物种。 柳玉楼却能从外观上判断出它们的区别。 她亲眼看到,[芙蓉虾]用过“蚕花”的蚕丝、银蚕,甚至能变成大白蚕。 ——[芙蓉虾],曾经用[土豆虾]的身体,吩咐过蚯蚓。 蚯蚓亲口承认了,这是副教主。 “换土豆”的天赋下,二者共用虾的身体。 现在土豆换回来。 副教主应该跑回了[芙蓉虾]的身体才是! 就算“换土豆”是杜撰的天赋。 或者没有换。 现在壮汉音的[土豆虾],才是副教主。 [芙蓉虾]和白蚕能相互转换,也是她亲眼所见! 为此,柳玉楼还一度震惊,怀疑副教主和蚕花是一个人。 但是此刻,这二者都在眼前。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有两个身体? 如果不是一个人。 [天星门]刚刚,可只剩下五个信徒。 副教主,蚕花,挑担子章鱼。 生物学家,柳玉楼,[土豆虾]。 ——是谁在装人? 柳玉楼愣神的瞬间,眼前的[芙蓉虾]突然塌了下去! 虾头、虾尾、虾身子,像是入了碎纸机一样。 被劈得粉碎! 同一时刻。 拿着五行剑的大白蚕突然发出一声爆鸣:“[蚕母]!” 刚要被剑气劈碎的[芙蓉虾],复活在原地。 反而是缠着五行剑的大白蚕,成为了一滩碎肉! [芙蓉虾]形态癫狂:“把我的 [聚财珠]还我!” 像是又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 在剑气传出的下一瞬间。 绝大多数在场的人,再看柳玉楼。 就像是当年的官场老油条,看到了郑书生。 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厌恶之中,似乎又有着恐惧! ——迟来的[心剑],锋芒毕露。 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是牛群,却觉得牛犊不够圆滑世故! 面对锋芒毕露的新人,在座的鱼、人,不自觉目光森然。 敌意渐生。 ——当然,某些神经大条的除外。对,就是那边还在懵圈的“一二三”(黎厌)。 还有儒家的谣言制造机,江水谣。 看似吊儿郎当,游戏人间。 实则自有一番判断标准。 【[匣中(绿)(特殊状态)]:琴上铸宝剑,出匣吐寒芒。你心有壮志,藏剑于胸,每一次开口,剑气便展露一分,锋芒便显现一寸! 你的开口震慑力加强! 但请记住! 世人讨厌锋芒毕露之人! 请天赋者自行把握展露的度! 剑出,琴断,匣破。 当胸中剑出,也就是你的死期!】 [心剑]完全拔出的瞬间。 被抢走了宝物的[芙蓉虾],发动了压箱底的手段! “是你逼我的。”它眼带恨意,“ling……” 这一声,没有喊出来,就被定格了。 在[芙蓉虾]发动天赋的瞬间。 在海底某些存在,感受到[心剑]锋芒,将要出手的瞬间。 星光照临! 柳玉楼刚要发动[章台柳]。 意识里,信息跳动。 拿到[聚财珠]的反馈,姗姗来迟。 〖你的关注度排名大幅上升!〗 〖当前排名:1\/3!〗 …… 给信徒显示的同时,[星空]并没有忘记那一瞬间的事情。 可笑的人类,又一次,愚弄了它。 背着它,干了什么。 [星空]有一种被蒙骗的愤怒,想要报复,却找不到报复对象。 事件的主谋,“生物学家”,已经死去。 龟甲裂痕,像是嘲讽。 被嘲讽的对象,[星空],十分不满! 信徒的视线里,它的〖停留时长:十息〗摇摇欲坠,像是下一刻就会爆炸! 同一时刻,[心剑]的锋芒,引起了某些存在的厌恶。 时间不等人,后浪拍打前浪。 前浪们,在后辈的[心剑]里,感受到了一种要被超过的恐惧。 人类还没出手,它们却像是捏死一只碍眼的虫子一般,要捏死这个锋芒毕露的后辈。 [星空]震怒,“前浪”恐惧。 可是,还没等它们做出反应。 南海之中,一声悠长的鲸鸣! 鲸鱼的歌声里,有着注定要失去的美梦。 下一瞬间,[星空]显示的〖停留时长〗。 明明在它的感知里,还剩十息。 却直接跳到了“零”! ——无论是奔袭柳玉楼的[芙蓉虾],还是[土豆虾],都闪过了一个同样的想法。 ——那可是无所不能的伟大存在,[星空]。 ——怎么可能出错?! 子时的钟声在海面响起。 即使再不情愿,天门也已经关闭。 超脱的[星空],被关在了世界外面! 被关闭之前,还没忘了给当前的第一名、自己“最虔诚的信徒”,丢下什么东西! 言而有信。 某种程度上,[星空]比人类更懂人类的礼仪。 〖你获得了[星官书-岁篇](?)!〗 斗转星移,下一瞬间,柳玉楼已经回到了灵风山顶! 她按在[章台柳]上的意识一顿。 没来得及看收获了什么。 下一秒,模拟器已经激动到超出框外: 【欢迎回来!】 不止是模拟器。 三只小穷诡蹦蹦跳跳,开始互相品尝腋窝。 而还等在原地的小木桩子一个跳跃,扑上来:“你回来啦!” 柳玉楼一个闪身,下意识想拿尾巴把它拍开。 结果却发现,既不能调动“水”,也不能控制十个身子。 ——好久不当人了,怪别扭的。 被一脚踹飞的“小木桩子”:??? 第287章 天星入海54:灵风山上 刚刚黑暗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天宝阁]占卜的内容是什么。 [聚财珠]为什么会落到柳玉楼手里。 哪个是真正的副教主。 [芙蓉虾]想要出口的,是哪个“ling”。 [星空]为什么会出错。 感知到的危机,不来自[星空],又来自哪里? 这些问题,有的柳玉楼知道,有的能猜出来,有的,她也不知道。 但是此时此刻,她来不及一一解答。 被一脚踢飞的小玫瑰,每一根分叉都竖起了刺:“你干什么?!突然消失就算了,回来还踢飞我!” “不过你倒是不难过了,这还差不多。” “难道是去地底下找水啦?” “下面有地下河?” 它的树皮,先前被“生物学家”扒掉了不少。 现在还没有长回来。 因此,它在变出一朵玫瑰后,就开始别扭地绕着柳玉楼转圈,问她“我没有树皮是不是不好看”。 柳玉楼还没回答。 说曹操,曹操到。 下一秒,“生物学家”被火烧黑的身躯,突然从天而降! 光头上面,还有形似龟甲的裂痕。 上面的字迹,虽然被挖掉了。 柳玉楼却捕捉到了关键。 所有的裂痕,都避开了挖掉字的血印! ——在柳玉楼的了解里。 占卜术。 在龟甲上刻字。 再用火烧。 龟甲开裂,穿过文字,则事不成。 没穿过文字,则说明…… 占卜的这个东西,结果是成功了的! 她再细细观察两眼,把挖掉的形状刻在记忆里。 观察不到第三眼,和下饺子一样,大量尸体落下,遮盖住了生物学家的身躯! 尸体堆中,只有三个人站着。 农夫,副教主,柳玉楼。 一袭白衣的副教主看过来。 农夫嘴里念着“可惜少说了一次‘挖土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应该杀了他才是的”,一边又若有所失。 变成[土豆虾]的信徒,似乎对他的兄弟恩怨难平,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上去,嘴比锄头更硬。 而莫名多出来的“天星门人”,柳玉楼,身边立着个小木桩子。 一个知根知底,一个从未见过。 谁是那个拿走了[聚财珠]的骨头鱼,还不够明显吗? 既丢了[聚财珠],又毁了[蚕母]。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副教主。 也有雷霆之怒! …… [蚕母(红)]。 人为养出来的阴诡。 [天星门]在条桑村的圣物。 平常是面具的形态。 却有着把人转化为蚕的威能。 蚕丝、白蚕,都是它的附属能力。 所谓“蚕花”,也不过是[蚕母]选中的寄生者。 当这一届“蚕花”被生物学家杀死,[蚕母]就回到了副教主手中。 作为“天门”的开启者,[星空]的召唤人。 副教主有着带一件诡器的特权。 她权衡一番,还是选择了[蚕母]。 ——辛辛苦苦开了天门,做了一切,引来了主上的关注。 ——又坐到了副教主之位,征服了所有信徒。 ——[蚕母],进可攻,退可逃。 副教主有自信拿到“神的礼物”,然后全身而退! 更何况,机缘巧合下,她锁定了海底最有价值的物品。 别人都以为,[天宝阁]中的红级诡器,才是最强的。 却没想到,最有价值的诡器,在人身上! 还不是最强的[斗诡]系强者,而是在一个脆皮的[斗命]系身上! 财生,仗着无人能看穿,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诡异面前! 的确,[天宝阁]前,世间的所有感知,都失效了一样,感受不到[聚财珠]的存在。 直到来自世外的[星辰碎片]降临。 [星辰碎片],又恰好是鉴定功能。 似乎专门为了窥探他而来! 副教主一边震惊于[星空]的威能,一边庆幸。 若非她早杀了很多天星门人,有比较充沛的[星辰碎片]在手。 又是机缘巧合。 绝对发现不了! …… 要论副教主的杀人过程,还得看回农夫。 天赋发动时,一会儿“种土豆”,一会儿“挖土豆”的土豆农夫,就叫张土豆。 性向正常,爱好正常。 之所以会装萌妹,还装得天衣无缝,纯粹是受了熏陶。 在进入这里没多久,他就被蹲守的副教主骗上了钩。 副教主一声“哥哥”,他下意识回了一句“咋了,大妹子?” 然后就被抓了个正着。 当他意识到这个声音属于副教主时,为时已晚。 他引以为豪的“种土豆”、“挖土豆”,对副教主都没用。 蚕丝面前,他只能眼看着自己被拉得越来越近,直到险些进入副教主的嘴里! 眼看着粉白小虾,变成银白大蚕。 狰狞蠕动的蚕脸,放大百倍后,更加吓人。 张土豆吓一跳,发动了自己压箱底的“换土豆”。 转眼间,他变成了粉白小虾。 “换土豆”有着概率,这是第一次发动成功。 张土豆都没抱希望,见状大喜! 他们可不像柳玉楼,对诡异一片空白。 土生土长的农夫,知道[土豆虾]、[芙蓉虾]是海底的食物。 [星空]把他们随机投到诡异身上。 看到自己被摇成了[土豆虾],农夫大失所望。 [土豆虾],那可是食物! 他以为副教主附身的这只,只是看上去像[芙蓉虾],其实很强。 自己的灵魂换过去了,才发现…… emmmm。 倒数第二找倒数第一讲题。 更弱了。 ——对好不容易生效的“换土豆”,张土豆抱有无限的期望。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感知里,新换到的[芙蓉虾]身躯,几乎没有诡异力量。 反而还更加弱小。 张土豆:??? 直到他发现了[蚕母]的存在。 变成蚕、吐出蚕丝,竟然不是来自于[芙蓉虾]的身体,而是来自于诡器! 张土豆再迟钝,也明白了这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很快,张土豆变成了又能用蚕丝、又能用“挖土豆”的[芙蓉虾2.0]。 他感觉,自己是战神。 站起来了! 副教主冷眼看着他。 被换了灵魂的[土豆虾],不但不慌,好像还有点嘲讽。 在她嘲笑的视线里,张土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 从来没有听说过副教主的天赋。 在一群疯子中间,她是怎么当上副教主的? 第288章 天星入海55:阴影之中 [天赋]刻印在灵魂中。 “种土豆”能交换身体,却不能交换天赋。 张土豆只觉得眼前一黑,副教主就到了面前! 而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用出蚕丝,更别提用出“挖土豆”! 那种被碾压的无力感。 和他没破“天门”时,面对官员的欺压,一模一样。 张土豆都绝望了。 没想到,副教主看上了他的能力,放了他一马! 土豆农夫能屈能伸,很快跟在了她身后,像是大土豆跟着小土豆。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 粉白可爱的小虾,用软糯的声音骗了好几只天星门人。 表面的武器:[蚕母]。 实际的武器:“哥哥~” 曾经老实的庄稼汉子,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在副教主叫他换过来的时刻,看着围绕自己的章鱼、海蛇。 忍不住…… 模仿了一下。 效果奇佳,给庄稼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当然,他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觉得震惊,厌恶,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以后会变成大乾第一诈骗犯。 古代网恋(书信恋)的开创者。 日后最会撒娇的张蓉蓉。 现在,还叫张土豆。 …… 真正的萌妹·副教主,不知道这一番波折。 即使是轮到了最弱的[芙蓉虾],她也没有沮丧。 示弱只是一种节省力气的手段。 真以为她喜欢示弱…… 天星门人的尸骨,可不是塑料做的。 出其不意下,副教主骗杀了好几只天星门人,得了不少[星辰碎片]。 如果不是还有打算,她会把所有人都杀光。 无论是跟随她的[土豆虾],还是早就追随她的蚯蚓“蓑笠翁”,她都没打算留。 芙蓉虾笑眼弯弯,摇了摇自己的虾尾。 主上的视线里,怎么能有别人呢? 都杀光了,她就一定是主上关注的第一了。 无论是超脱的主上。 还是主上的礼物。 她都势在必得! 副教主获得的[星辰碎片]有四枚。 一枚,被她用在宝库之中。 挑出来了“万年返魂木”,让附身的小[芙蓉虾]成为了“前五”。 在进入的时候,[土豆虾]就不断“换土豆”,把真正的副教主换到了墙外,和蚯蚓汇合。 余下的三枚,一枚被她用来鉴定了钟毓的银铃。 〖[银铃](不入流):一个人类用来提醒自己心静澄明的道具。 普通的银饰品,和石头无异。也许在人类族群中可以抵债。〗 〖什么破石头,也配用[星辰碎片]?〗 〖你的品味受到了[星空]的鄙夷!〗 〖你的排名下降!〗 〖当前排名:2\/6!〗 副教主:? 另一枚,被她拿来鉴定了道士的剑。 〖[剑](红级):一个小山头上的旧剑。力气不错。〗 〖勉勉强强的破铁片。〗 ——[星空]的鉴定,比模拟器的简洁得多。 副教主观察着场内的诡器、材料。 寻找着,哪一个,能帮她争一争分鲸的名额。 [蚕母]在手,她已经看不上红级的宝物。 除了[蚕母],都不能带走。 不能带走,抢来有什么用? 道人的[剑],虽然好。 她也没想换。 说着要换,不过是她设下的障眼法。 在某一个时刻,她灵光乍现,用最后一枚[星辰碎片],鉴定了[天宝阁]的话事人,财生。 不抱希望地一丢,本来是想着,财生身上可能会有至宝。 没想到,至宝没发现。 却发现了他脑袋里的 [聚财珠(天)]! 副教主:!!! 就算是没有[离鲸]的许诺。 她也在一瞬间,动了心思! “顺潮”的鱼群,现在护着财生,是因为不知道这枚珠子的存在。 如果发现了这枚珠子…… 百倍的利益面前,合作还能继续吗? 她一边抓来[雪上霜],让所有人以为她盯上了道人的剑。 一面,在天光被遮住的瞬间。 悍然出手! 其他人失去视线的时候。 [蚕母]的蚕丝波动,为她确定了方位。 [斗诡]系,尚且不能看清她的天赋。 [斗命]系的财生,又哪里能抵抗? “顺潮”的鱼群重重防护,还是让玲珑小虾钻了空子,把财生割了头! 只要再守住十息,名额、神礼,都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副教主笑眼弯弯。 却听见一声伴着配乐的“一二三!” 副教主:??? 琴声之中,心剑,贯穿了她。 正是突然出手的柳玉楼! …… 黑暗的一息里,行动的不止天星门人。 柳玉楼同样动了! 同样是获取“神的礼物”。 作为神的[星空],想要长诡异志气,灭人类威风。 几乎所有的[天星门]人,都选择了杀人。 可柳玉楼,并没有这么干。 因此,她的关注度一直在最末流徘徊。 即使是中途提到“模拟器”,引起了伟大存在的兴趣。 短暂地居于第一。 后面,还是因为太能摸鱼,被渐渐忽视了。 柳玉楼并没有打算真的摸鱼到底。 不乱杀人,是不想弄丢自己。 模拟之中,为了达到一些目的,她可以下手。 实在不行,再在现实里偿还。 但,在[星空]激发的杀意下。 真要杀了人,恐怕只是个开头! 挑担子章鱼、大生敲……越打到后面,理智越少! 杀人如麻,磨牙吮血。 越来越变得像真正的诡异。 而柳玉楼确定,她是她自己,不是什么诡异,也不是杀人机器。 获取“神的礼物”、“信息”…… 她自有安排! 就像她最初对[红绫]说的。 诡和人厮杀,一诡之身,又能杀多少? 世间万万人,砍到刀都卷刃,也不能把负心人杀尽! 白刃加身,不过匹夫之勇。 上兵伐谋! 柳玉楼硬顶着沸腾的杀意,直接向着[两界桥]的位置冲去! 还有什么,是比破坏梦境,把人类的计划全盘打乱。 更能得[星空]的欢心呢? 她不知道[两界桥]的作用。 却硬是通过光源的位置、地点,推断了出来! 作为唯一一只看破“梦”境的诡异。 也只有她,能打碎梦! 第289章 天星入海56:(嚼嚼)您的外卖员正在攻击外卖(完) [两界桥]的位置,被财生藏在身后。 柳玉楼没想着碰[聚财珠]。 分鲸的名额只有六个。 她目标明确,从不奢求。 带不走的名额,带不走的珠子,她都不要。 只要在这次模拟里,骗走[星空]的礼物! 却没想到,副教主选择了同一时刻动手。 感应到水波波动,柳玉楼索性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 ——在抢什么东西?不知道,凑个热闹吧。 两界桥碎,最后的那一声“扑通”。 就是梦和现实的界限被打破。 人类选择的分鲸人,钟毓,带着玉玺跳入南海。 而光线恢复,柳玉楼看着自己嘴里的珠子,陷入沉思。 …… 灵风山上,副教主气得发疯:“小偷,把[聚财珠]、[蚕母]和名额还我!” 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根本做不到放下仇恨,吸纳这个“新人”。 副教主一瞬间接近了柳玉楼! 即使以柳玉楼强化过的视力,也只能看到…… 一团像是沙子的东西顺风而来。 接着,副教主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正值午夜,不止是眼前的危机。 [灵风山]下,百诡夜行。 奇怪的咆哮声中,很多身影若隐若现。 若非忌惮“灵”,早就攻上了山峰! 看着突然靠近的人,某个植物支棱起来了。 小玫瑰瞬间变成了少年,拦下来人,歪头一笑:“你有没有看见我?” 因为缺失了树皮。 他的脸像是被焚烧过。 血和皮交错,有如厉鬼。 站在恍如神仙妃子的副教主面前。 更是丑陋不堪。 (但柳玉楼却莫名觉得,还是小木桩子更顺眼点。) 而模拟器,同一时刻弹出了信息。 【你摆脱了必死的结局!】 【[匣中]结束,达成[真身降临]回归条件,奖励将随[天星入海]结束发放!】 【当前状态:不在诡域中。】 【奖励现在发放,可以随时提取!】 【是否回归?】 【是】 【否】 以及器器的一条: 【快跑快跑,[星空]追来了!】 柳玉楼一边按下了“是”,一边问:“你的小裙子呢?” 正专心打架的小玫瑰:? 仁路:“什么小裙子?!” 三只小穷诡相互看看:“我的裙子,是给我的裙子!” 真正被问的对象——模拟器,比他们更为疑惑: 【什么小裙子?】 为了躲避[星空],柳玉楼强行篡改了自己的认知,现在还没有改回来:“你不是女孩子吗?对,我忘了,女孩子穿不穿小裙子是自由,男孩子也是,干什么都行的。” 小玫瑰:? “我……我好像是雌雄同体,化形……这个身体,应该是人类的男孩子吧?!” 小[三月桃]边用规则抗衡副教主,边开始脱衣服。 像是要当场验证一下自己的性别。 副教主:??? 在听到“穿不穿小裙子是自由”的瞬间,副教主好像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眼前血肉模糊的少年。 ——看着是要脱裤子? 副教主:??? ——我不理解植物,好吧,我不理解植物。 或许是感觉到被侮辱了,或许是羡慕别人的友谊。 从来不在乎人类的副教主,不知为何,激起了更大的怒火:“小偷!!!我杀了你们!” 像是明艳的美人花,却带有剧毒。 即使知道是模拟。 看着身后的悬崖。 柳玉楼还是冲着河流的方向,一脚把少年踹了下去! 仁路一秒变回木桩子。 在他“啊!”的尖叫里,模拟器开始行动! 但这一次,模拟的还原却不像先前那样顺利。 柳玉楼没有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归成功。 眼前的灵风山、黑夜、袭来的副教主、坠落进河里飘走的小玫瑰,都仿佛隔了一层。 世界的变动里,柳玉楼好像看到了很多纵横交错的绳子。 它们交织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和[十网]有些类似! 而其中有一根最粗的,正在闪着光! 夜色里,流动的星辰撕开裂缝,投到了南海。 但是光是散射的。 不可避免地,照到了灵风山头。 闪光的线条加快了。 但是,好像受到了莫名的阻碍。 而眼前真实的星辰,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拼成了几个符号。 〖?〗 〖!〗 〖:)〗 〖这个就是模拟器——〗 【突发情况!!!高度警戒,模拟器正在消耗您的[真心]。】 【剩余[真心]:零。】 【模拟器正在攻击您的奖励!】 【您的[无定匣](无级别)被吞掉了!】 眼前的星光,突然像是被人擦去了一些。 〖这个就是模——〗 【您的[何罗鱼肉(蓝)]被吞掉了!】 视线流动,[星空]说的话,只剩下了一个字。 〖这——〗 【您的[蓑笠翁的鱼饵(蓝)]被吞掉了!】 【不要啊,器器不要吃虫子啊(弱弱的黑字)!】 随着快递员攻击外卖(bushi),随着模拟器攻击奖励。 交错的绳子中。 最粗的那条,正不断闪动! 很快,熟悉的感觉袭来。 柳玉楼双眼一黑。 第290章 回归和复盘(喜欢吊灯花的古木加更) 熟悉的低血糖感。 柳玉楼缓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别的动静,方才相信自己再一次,从伟大存在的手下逃脱了。 而逃脱前看到的那一幕…… 柳玉楼有很多猜测,但都压在了心底。 耳鸣声中,她一把提起了周大米,从她的怀里摸出来了紫色的“虫子饼”。 许久不见,柳玉楼愣了一瞬间。 竟然觉得吃虫子的小姑娘,还有点眼缘。 当然,她们从来没有见过。 周大米震惊。 ——???大人终于还是疯了吗? 在她心疼的目光中,柳玉楼一口咬在了饼上! 只有体会过盛世的模拟器知道。 这一口咬下去,需要多大的决心! 【(吓)】 柳玉楼面无表情。 缓解“低血糖”,恢复能量,是一。 周大米把饼带回去,会引起屯屯娘的怨怼。 吃掉饼,就能避免开局负好感度。 是二。 更何况…… 乱世里面,食物难得。 别说是做好了的虫子饼。 就算是生的、活的虫子。 荒野求生的贝爷都能吃。 她为什么不能吃? 作为一个合格的“乱世人”。 不吃,才奇怪吧? 很容易引起村民的警惕。 就违背柳玉楼谨慎的方针了。 柳玉楼一口咬下。 出乎意料的不难吃,有油的香气,也有一点点盐。 像是猪油,混合着鼻涕。 带有一点点桑树的气味。 看着周大米疑惑的眼神,柳玉楼更加警觉。 ——怎么,还是吃得太文雅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抛弃了盛世人骨子里的教养。 双手抓着饼,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把饼塞到了嘴里。 舌头之中,奇怪的触感。 一条一条,一段一段。 柳玉楼顶着反胃。 硬是把它们,全咽了下去! 没关系。她催眠自己。这玩意儿和辣条,说不定哪个更健康呢。 【但是辣条好吃啊!(吸溜)】 “闭嘴!” 柳玉楼在心里冷笑一声:“五十步不笑百步,你刚刚可吃了[蓑笠翁的鱼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蚯——” 【啊啊啊闭嘴!】 和模拟器相互伤害的一天。 柳玉楼满足了。 【(抽噎)恭喜您完成了第二次“真身降临”!】 【降临完成度结算!(抽噎)】 【无情冷漠,快哄哄我!】 柳玉楼:? “啊,哦。先别哭。”柳玉楼说。 模拟器停顿了一会儿。 不敢置信道: 【就完了?】 柳玉楼:“我不擅长哄人。” 【你变了你变了!哄珠娘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柳玉楼微微扯起嘴角:“嘻。” 以其器之道,还治彼身。 【?】 【降临完成度结算!】 【拔出心剑,活下来(基础):60%】 【诡器为你暴动:40%】 【击杀“蓑笠翁”真身:5%】 【反向借运:15%】 【从伟大存在的注视下逃脱:100%】 【拿到[聚财珠(天)]:40%】 【本次降临完成度:260%!】 模拟器边结算边啧啧称奇: 【厉害了我的楼,你都干了些什么?】 【怎么还直面[星空]了?】 而柳玉楼,一时半会却是没有回答。 在这些机械的数据里,她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正在把自己的认知,调整回来。 在思维的二层小楼里,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模拟器是数据。 不是很重要的小女孩。 也没有死。 良久,视线才恢复正常。 当然,在周大米的视角里,就是虫子饼太好吃了。 这位大人开始还不吃。 现在吃了,真香,感动得都失了神。 【我的楼?】 【怎么一会儿不见,傻了呢?】 【傻了傻了,完了完了!】 柳玉楼:? 好奇怪的称呼。 这一次[真身降临],因为涉及伟大存在[负日月·换青天·星空],器器无法参与,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靠着不知道是规则,还是什么的力量,进行奖励结算。 柳玉楼缓了一下,把[真身降临]期间发生的事情简单转述。 变成烤鱼。 参与集会。 分鲸挑宝。 突然翻脸,偷看几个大势力的博弈。 被借运。 道人天降正义。 看破梦。 被[星空]近距离逼问,险死逃生。 她还没有讲完,模拟器已经飘了。 【原来我在你心里,位置这么高呀?】 【嘿嘿嘿嘿。今天想我几次呀?(小猫揣手手)】 柳玉楼“啊”了一声:“零。” 【?】 模拟器还没有开始闹,周大米却是有点慌了:“灵?您要见灵大人吗?” 她的目光闪躲,显然没想到,柳玉楼最感兴趣的会是这个。 明明之前,她又问了蚕花娘娘,又问了茧房、大雾。 柳玉楼眉梢一挑。 这个神色…… 好像有故事!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从那些波澜壮阔的记忆里,翻出了“普普通通的”条桑村。 毫无疑问,条桑村最大的秘密,就和“天门”、“祭祀”有关。 事关天星门的谋算,所以,不能放出任何一个活口。 第一次模拟,雾诡拦路。 第二次,“蚕花娘娘”和“灵”拦路。 第三次,“天门开”。 蚕花,是副教主。 这个神秘的“灵”…… 又是个什么东西? 同样是“灵”音。 灵风山的“灵”。副教主的天赋“灵-”。和猎户家的少女“白苓”。 会有关系吗? 柳玉楼:“没有。我说‘白苓’。好名字。” “煎茶采苓,云气冥冥。很有仙气呀。” 周大米放下了戒心,很是赞同地点头:“她家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一家了!这么多人的名字,就她的最好听!” 一个猎户,却最有文化。 柳玉楼默默记下了这条信息。 她按下这条,复问模拟器:“你还要继续听吗?” 【当然当然!】 柳玉楼慢慢地,把后面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道人找寻“黑帽子”。 自己救下“黑帽子”。 阴差阳错,却得知了生意人头上的[天]级珠子[聚财珠]。 ——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运”突然提升,带来的巧合。 一直慢反射弧的海龟,竟然是“生物学家”,还是人类这边的卧底。 [十网]算计[星空],不知道在黑暗的瞬间占卜了什么。 自己用[心剑]破开梦境。 顺手抢了[聚财珠],把副教主气得够呛。 柳玉楼并不是随便给模拟器讲讲。 一为复盘。 反思哪里做的好,可以保持。 哪里可以做的更好,下次改进。 二是…… 通过模拟器的反应。 看看所谓的“三个框”(□□□),是个什么东西! 第291章 由你书写的[大事记] 柳玉楼复盘了一遍这次的真身降临。 黑帽子的安危,小玫瑰的安危,都处理好了。 满网村的渔民,也看了一眼。 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也算是无愧于心。 倒是最后看到的场面,有点惊悚。 [星空]发现模拟器。 模拟器带着柳玉楼回到现实,躲开了它。 [星空]留下的文字,被一点点擦去。 就像是……时空倒流。 难道,每一次模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柳玉楼垂下眼睫。 现在探索模拟器的本质,只能停留在猜测。 不如先探究一下“三个框”的身份。 柳玉楼从未忘记,模拟器说过的信息。 “□□□会对每一个进入的生物作出标记!” “只有跳出时间线外,可以抹去!” “这是你了解□□□的最好机会。” “但器器我只能负责你的来回,中途不可以进入□□!” 最后一句,她已经明白了。 是不能进入[星空]。 但是“□□□”,又是什么?模拟器吗? 【你发现□□□的信息了吗?】 这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柳玉楼吓了一跳。 她是在心里的里层想的这些。 至少也是第三层。 模拟器却恰好问了这个,好像……能读到一样。 她垂下眼睫,依旧在第三层答“发现了”。 从小声,到大声。 模拟器读到的,却只有第一层的“乐”和“典”。 模拟器沉默了。 【这两个词……是不是嘲讽来着?】 读不到。 柳玉楼小小地松了口气,这才答:“什么都没发现。” 【你已经发现了。】 柳玉楼:???我怎么不知道? 模拟器显然读到了她的问题,却点到即止。 也许是不能说。 也许是它已经说了,却被屏蔽了。 就像是,她说出来的那句“退出游戏”,不能被珠娘听到一样。 柳玉楼走了一遍老流程:“退出游戏。” 没有变化。 (玉楼白眼.jpg) 模拟器卡了一会儿,主动转了话题: 【[星空]的显示,怎么会出错?】 【十息,那可是将近一分钟!怎么突然变成0了?】 “我猜是因为梦。”柳玉楼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摸到了手心里的[伞]。 “就像光会有折射一样,[星空]观测梦里的人,就像人观察海里的鱼。” “空间的位置能折射,时间为什么不能?” “感觉……它是被人类的把戏骗了。” 模拟器大抵被她丰富的想象力震惊了,一时间没有回答。 柳玉楼沉默一会儿。 似乎有很多想说。 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那些颓废的过去。 ——我已经战胜他们。 【欢迎欢迎!】 【嘻嘻嘻嘻!】 柳玉楼:? “不许这么笑!” 【要你管要你管!】 吵吵闹闹,人间烟火,柳玉楼不自觉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是自醒来后,她第一次笑。 死寂沉沉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花海重新发芽。 虽然带着刺。 却依旧明丽。 【可是我看不到过程呜呜呜呜!我没有[大事记]了!(打滚!)】 柳玉楼:? 她还想继续问周大米“灵”的事情,但是模拟器却在意识里刷了屏。 【(撒泼!)(打滚!)(猴子一样吵闹!)(叼走你的奖励!)】(以上刷满) 柳玉楼无奈,还是选择了妥协:“你是有什么汇报要往上级交吗?” 【没有没有(摇头)器器不打工!!!拒绝!】 柳玉楼刚要说出来的那句“我给你写”,在嘴边停住了。 但是模拟器能读心。 【(对方撤回了一个吵闹)。】 【你最好了玉楼!】 柳玉楼:? 看似疑惑,她的眼里却带着一点笑意。 有了反制的手段。 模拟器读到的,只能是经过允许的内容。 既然它说,这个真身降临,叫[天星入海]…… 柳玉楼思索一会儿:“天星入海,却没想到人类胆敢张网以待。” “在一场注定要醒来的梦外。” “来自旧日的它缓缓路过。” “它的光照里,有鲸鱼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离鲸]歌一声,问。” “什么才是真正的至宝?” “万件诡器,红级至宝,都在欢呼着,说是自己。” 柳玉楼挑眉一笑。 “我也曾以为是它们。” “直到我穿透了墙,穿过了梦。” “才发现,在器物以外。” “[天宝阁]内,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少女的眼睛像红宝石,映出了看到的一切。 “有能聚财转运的生意人。” “有十八般武艺皆通的将星。” “有能启民智、书话本的艺术家。” “有银铃轻晃、心思澄明的上人。” “还有忍辱负重,舍弃生命的富贵州主。” “我相信深海之下,鱼类之中,诡异里面。” “同样有诡才。” “它们的本性,未必比人类坏。未必没有情,只是和我们不一样。” “经过这一次,我对它们改观了。” “当然,因为生物学家的存在。” “我这次还是更触动于人。” “原来除了忘恩负义的,随波逐流的。” “这个世界上还有这般人。” “面对唾手可得的富贵,不要了。” “舍生忘死,浑然不惧。” “手握日月,网摘星辰。” 柳玉楼回想着生物学家龟壳上的裂痕:“他们遮住星辰窥探的眼睛。” “在龟甲上占卜。” “我不知道他们在算什么,但我很有兴趣。” “生死和富贵都不要了的生物学家,是不会为了蝇头小利停留的。” “那他们在算什么呢?” “人,那么微弱的力量,连诡异都打不过。怎么敢挑战诡异之上的[星空]?” 柳玉楼歪歪头,很有兴趣。 “无论他们是好是坏,有这样的决心,就值得我高看一眼。” “比起世人眼中的[天]级诡器。” “我觉得这些能人,才是这个世界的奇珍。” 柳玉楼转了一下伞:“同福客栈的郑大善人,年轻时一心为民,想做点什么。在这个乱世里,是那样罕见。” “晚年的他,觉得过去的自己是傻子。” “当年的郑书生,何尝不觉得他是傻子呢?” “过去和未来,两相遥望,发现彼此不认识。” “这就是这个世界。” “能把人变成自己不认识的诡,却也能把诡变成人。” “保持初心实在是太难了。” 她活动一下手指:“现实的走向,和模拟未必相同。” “无论天星门能不能开门成功。” “[天宝阁]谋算的[十网],在现实里还是要来的。” “今夜子时,貌似是一个特殊的时刻呢。” 她念出了“蓑笠翁”说的那句:“正月初八子时整,寒霜冻雨……一阳生。” “他们还会作出相似的选择吗?” “如果明知道必死,还会下第十网吗?” “就让我来观察一下他们。” “为他们书写一条,他们注定要走向的[大事记]。” 柳玉楼在心上,勾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大事记]:” “天上星光万点,地上流萤千遍。” “星海两相望。” ——“星是天上海,海是地下星。” “人诡在其间。” ——“人是预制诡。诡是绝望人。” “把天下划,一半一半。” “道是奇珍罕。” “参不穿。” “当惭。” 第292章 降临结算 在超脱的存在,[星空]。 和同样超脱的[离鲸]中间。 人和诡异界限分明,相互戒备着,厮杀着。 人怕诡狰狞恐怖。 诡怕人衣冠楚楚。 却又不巧,处在同一片动荡的天地。 只能拥挤着,各求生路。 他们迫切地追逐着诡器,珍宝,财富。 却没发现,最大的财富就在自己身边。 在更大的混乱来临前,还有大量的人杰诡才,被埋没在积雪之下。 当然,也有一些已经亮起来的明珠。 比如柳玉楼看到的,[天宝阁]九流十家。 国士明珠,但待光起,长照山河。 海里的星辰集会,围观的一滴水映射星光。 不经意间,也成了一颗星。 …… [大事记]结束,彼此间,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模拟器开始了奖励结算。 【下面开始器器最爱的奖励环节!】 【本次降临完成度:260%。】 【奖励结算中……】 【你获得了[无定匣(无级别)](已丢失)!】 【您获得了[何罗鱼肉(蓝)](已丢失)!】 【你获得了[蓑笠翁的鱼饵(蓝)](已丢失)!】 这些是为了从[星空]手下逃命必要的消耗,柳玉楼并不太心疼。 回不来,一切都成空话。 抛开这个,她忍不住打断了一下模拟器:“你怎么一会儿‘你’,一会儿‘您’的?” 【有礼貌,但不多。】 【略。】 柳玉楼:?她其实想说,这个“您”并不太礼貌,怪生分的。 【?】 【你获得了[白玉石狮子(绿)]!】 【[白玉石狮子(绿)]:古代传下来的石狮子,长得像哈哈大笑的小狗。 性格讨喜,会摇尾巴,除了手感不佳,没有弱点。 当然,你能指望小狗干什么呢?它只是一只无辜可爱又贪吃的小石狮子。 在你难过的时候,它会凑上来,给你提供饱满的情绪价值。】 【评价:也许你会觉得它有些眼熟。】 柳玉楼:哦,是那只小石狮子狗呀。 ……等等? 这么有灵性的诡器,只是绿级,她认了。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 [天宝阁]中的石狮子狗,是哭丧着脸的。 为什么这一只,却是“哈哈大笑的”? 模拟器没给她时间思考。 【你获得了[蓝帽子、银黑斑的感激(绿)]!】 【[蓝帽子、银黑斑的感激(绿)]:“九道逐水,奔流不息。” “逐水是诡异世界最棒的江!” 作为逐水鱼王,[雪上霜]为你唱了一段快板。 沉默可靠的[碎岩子],为你凿开了一块石头。 “蓝帽子”被你叫了一路“黑帽子”。 却没说什么。 聪明的“蓝帽子”没说话。 但它早就想说,“你恐怕不是‘老祖宗’”了。 这削弱了这份感激的级别。 但它还是想说。 “无论你是不是‘老祖宗’,你都将永远是逐水鱼群的朋友。” “银黑斑”:“逐水下面,有一个属于你的窝。”】 【评价:你别指望[碎岩子]的审美多好。你期待的房子,可能就是个鸟窝。】 【你成为了逐水鱼群的朋友!】 【你获得了[逐水7道-甲406]的鱼窝产权!】 【另:[真身降临]的时间线和现实存在差别。 在现实里,“银黑斑”开凿了房子,就丢掉了钥匙和[窝产证]。 它感觉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凿这间屋子,又是为什么不让其他鱼居住。 在你入住的时候,它可能会找你麻烦。】 柳玉楼:?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吐槽逐水鱼群的先进,连房产证都出来了。 还是该说,果然被“黑帽子”发现了端倪。 也是,她最开始不了解[何罗]的身体,也不了解它的性格。 更有[匣中]限制,不能多说话。 在熟悉的“黑帽子”(?“蓝帽子”)面前暴露了,也是正常。 幸好,打工人“黑帽子”,秉持着“谁手下干不是干”的观点,没有揭穿她。 【因时空波动,本次降临无[节点回溯卡]、 [称号]。】 【现在开始特殊结算!】 【你获得了[“下”]!】 【[“下”]:待鉴定。】 【评价:啊,我并不是说你表现为下(狗头)。】 柳玉楼:? 【剩余鉴定次数:2。】 【当前暂存物:[蕉叶联(白)]、[永不融化的雪(蓝)](可回收)、[白玉石狮子(绿)]、[“下”(?)]、 [星官书-岁篇(?)]。】 【身上的诡器:[红绫]、[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可回收)、[一把破旧的伞(绿)]、[天星门弟子令](指环)。】 【其他:[逐水7道-甲406](鱼窝);三只小穷诡(跟随)。】 这次的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260%的完成度,即使被模拟器吞掉了不少,还是剩了足足三个。 当然,最大头的,还得是[星空]奖励的[星官书]!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是,[星空]可是随手一丢,都是紫级的存在! 怎么也不能低了吧? 鉴定次数还剩两次,需要鉴定的物品,却还剩三个。 柳玉楼打算留下一次机会,作为保命的底牌! 幸好,过了今夜,鉴定次数+1。 当下之际,柳玉楼鉴定了最期待的—— [星官书-岁篇(?)] 第293章 [星官书-岁篇 【鉴定成功!】 【[星官书-岁篇(红)]:《星官书》是中古时代人类观测天空的着作,共?篇,每一页都绘有星宿图样,据说具有不可思议的威能。 时至今日,关于《星官书》,人类社会有多个版本流传。版本间相互攻击,都说自己的是真的。 但你手里的这份,才是最原始的初稿。 的一部分。】 【日、月之行,序在岁星。 岁星的运转,昭示着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行。 当岁星失序的时候,必有大灾厄发生。】 【不巧,你手里的正是这样一件诡器。】 【撰写《星官书-岁篇》的观星人,用一生,将岁星观测的误差,缩小到了三个月内。 她一辈子都在观测岁星,却不止一次被人嘲笑天马行空。 “人怎么能预测星辰的轨迹?” “六十三年后岁星失序,谁信?” “沽名钓誉之辈,特意说个遥远的时间。” “等到六十三年后,她已经享够了荣华富贵。” “再发现全是假的,难道还能把她从地里挖出来,再骂骗子吗?” 星官没有回应任何质疑,没有任何辩解,只是看着星空。 夜色下,岁星不语,不会为了她进行验证。 她等不到六十三年。 不能回应世人的质疑。 甚至不知道,自己算的精准与否。 ——一辈子追随的,真的是对的吗? ——还是说,都是一场空? 在谩骂之中,观星人渐渐老去。 望着仰视了一辈子的星空,她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如果你真的如我所算,准时降临世间。 ——当你降临的时刻,可以把我带走吗? ——我的文字一直在这里。 ——永远永远,等着你。】 【年复一年,《星官书》的其他篇目得到了赞扬。】 【只有晦涩难懂的“岁篇”,被束之高阁。】 【直到六十三年后的某天。】 【岁星像往日一样,停留在天幕的中宫位。 却微微移动了芒角。 不到片刻,左右摇动。 光芒一会儿小,一会儿大。 小大之间,色泽变了数次。 终于和旁边的星辰撞上,巨大的火灾降生!】 【无尽的天火之中,终于有人想起了《星官书-岁篇》。】 【才惊叹那观星人的高瞻远瞩。】 【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绝世的天文学家、数学家。】 【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田野上。】 【沐浴在星光之中。】 【人们连忙去翻阅藏书阁,想知道流火什么时候结束。】 【可是藏书阁里,摆放《星官书-岁篇》的位置。】 【几十年没有变动,却在那天后找不到了。】 【人说,岁星已经把她带走。】 【同时带走了自己轨迹的遗留。】 【……】 【[星官书-岁篇(红)]:几十年讥讽谩骂,几十年束之高阁。《星官书-岁篇》执念难解,拒绝原谅任何一个人类。 ——不是非要验证吗?呐,验证给你看。 岁星出来的时候,会有灾祸降生。 看着人们惊恐的脸,[岁篇]翻了个白眼。 ——不是要看吗?给你看了又不高兴。】 【岁星几百年一失序。但是你手中的残篇,拥有让它失序的能力。】 【每过一岁,你可以翻开[岁篇]的一页。 书页上显示的灾祸,一定会从此地、此刻开始发生。 持续一个月亮时到三个月亮时。】 【在它发生期间,你将随机拥有一种天灾赐予你的天赋,作为降临的酬谢。】 【注:伴随着灾难而来的你,分得了灾难的一成伟力。 天灾赐予的天赋,最低为[橙]级。 该天赋可以与其他天赋同时存在。】 【另:残篇有着[星空]的标记,不过已经被时间抹去,请放心使用。 当你收集到两篇及以上,也许可以一窥[星官书]的全貌。 当然,以你的负运气,能得到这卷残篇,已经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件。】 【评价:你不会以为越古老的东西越好吧? 古代的秘籍更先进,只能说明这么多年,天文学和数学不进反退。 哦,忘了,好像还真没有发展。】 柳玉楼:??? 抛开模拟器对古代秘籍的吐槽。 能增加天赋的[星官书-岁篇],确实可以说是神物! 它可以让一个普通人拥有天赋。 至少[橙]级的天赋。 也可以让天赋者多一个天赋。 两个天赋配合,绝对是1+1>2的效果! 柳玉楼都想象不到。 [匣中]配着[哀乐],该有多强! 即使是把[星官书-岁篇]作为一件诡器,也不算弱。 负面效果,怎么就不算效果呢? 带来天灾。 可以操控的时间,地点。 放在敌对势力,那就是核武器。 这种风格,也确实是[星空]喜欢的。 欣赏人们在天灾面前的反应,然后感到愉悦。 它果然在上面做了标记。 只是可惜,遇到了模拟器。 (有一种[星空]布置好舞台。 模拟器却把它的票卖光了的感觉。) 这样的一件[红]级诡器,还只是残篇! 如果收集全了…… 岂不是能达到[红]级之上? 好东西。 有负面作用,也是好东西! 某种程度上,极其适合柳玉楼新订的方针! 天灾,更方便她搞事。 天赋,让她能更好躲在幕后。 把水搅浑。 然后,浑水摸鱼! 唯一的缺点,就是冷却时间太长了。 每年只能翻开一次,而且效果未知。 不知道是足以灭世的天灾,还是波及一个小村庄的天灾。 可以先在模拟里面试一试! 第294章 真正的宝物怎么用 剩余的[真心],已经不够下一次模拟。 柳玉楼再想试,也只能等到后续。 或者是,把[星官书-岁篇],作为保底手段。 此外,为了以防万一,还要保留一次[鉴定]机会。 对[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下”(?)]的鉴定,只能留到子时后。 前者,主要是探究“永恒”。 模拟器为什么会把它和[永不融化的雪(蓝)],并为可回收? 后者…… [“下”]。 太抽象了。 只有一个字。 但是,作为模拟器这边保留的,[真身降临]的奖励。 柳玉楼预感,它也不会很糟糕才是! 这两个,是肯定要鉴定的,但不急于一时。 柳玉楼看向了其他物品。 “同福联”(概率太低,已经沦为了定位器)。 [伞]还没坏,正在手上。 鱼窝太遥远了,她都没见过逐水。 也不可能住到水下。 这么一看…… 好像能用的,只有[白玉石狮子(绿)]! 倒是还有一个要处理的。 [天星门弟子令],虽然变成了指环,但还是可能被人认出来。 柳玉楼皱眉,又一次,把周大米按到了碗里。 周大米:??? 小穷诡们帮忙压着,周大米又一次看不到“天赋者大人”在干什么了。 柳玉楼从衣服上撤下几根布条,把“指环”绑在了脖子上。 确保它被掩盖在衣服下面,露不出来。 才松开了周大米。 周大米全程一无所知,面无表情。 看样子,已经习惯了“天赋者大人”的发疯。 …… 看着眼前的桑树墙,纸窗。 和灵风山顶,完全不同。 柳玉楼适应了时空转换的落差,对接下来要干的事情,默默在心里列了个表格。 短期目标: 1.远离祭祀,离开条桑村。 2.解决小玫瑰的仇恨;探究突然多出来的力量有没有副作用;除去[梨园印记]。 长期目标: 回家。 具体来说就两点,一个是活下来,一个是往家的方向活。 也就是提升武力,清除诡域,直到世界的“出口”出现。 其他的,都是附带。 比如“确定‘□□□’的身份”、“找到一条龙”、“了结满网村的恩怨”、“探究生物学家占卜的内容”。 都是为了辅助这个目标。 当然,零零碎碎的麻烦还有一些。 比如据说在找她的[黑丹]、“饺子诡”。 见过一两面的新皇、和尚们、老鸨、“竹子剑神”沉秋水。 甚至,还有把原身卖进胭脂阁的大伯一家。 ——这个世界不是游戏,身体原主人的恩怨,她不能置之不理。 占了人家身体,感觉怪不好的。 (虽然也不是很想占就是了,能不能让原主出来换班啊!) 既然把这个世界当真实的对待,那就不能有任何遗漏。 上面的这些“小麻烦”,都得处理! 而怎么应对他们,柳玉楼也不是全无办法。 见过了那么多活的“珍宝”。 她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什么。 蜉蝣的变形、易容。副教主的套壳(疑似用诡器伪装蚕花,混淆视线)。 都是伪装自己的好手段。 不伪装的方法也有。 只要有道人的武力。 或者是,黎厌的武力。 修仙侧,一剑入海。 人间侧,十八般武艺。 也可以。 亦或者学来银铃姑娘的结印。 一念焚海。 拥有水袖的话本。 翻一页,镇压一只诡。 只是这些,柳玉楼都没有。 半路而来的异世来客,刚到这个世界十天。 却像是过了十年。 她没有穿到一个天骄的身上,也就不可能在瞬间掌握这些诡器、天赋。 为今之计,只能先谨慎为上。 只是…… 目前最大的一个问题,在于“谨慎”和“攻略诡域”冲突。 诡域,不可能没有危险。 但柳玉楼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法。 接着向“宝物们”学。 就像她自己得出的结论。 诡器,是看的见的宝。 人杰诡才,是看不见的宝。 ——齐玉卿能给她画饼,让她以身犯险。 她为什么不能学学齐玉卿。 给别人画饼呢? 柳玉楼的眼神,微微亮起。 也把目光,看向了周大米! …… 周大米一个激灵:“大,大人?” 看着女孩子害怕的眼神。 柳玉楼恍然。 在周大米的视线里,自己还是一个黑布遮眼的怪人。 一来就展露了力量,把“孩子王”周茧盛打趴下。 还显示了空间天赋。 这也确实是她的问题。 彼时行尸走肉。 世界观的冲击,获得力量的飘飘然,让她没有太多的空去多想。 暴露了力量和“天赋”。 幸好,都是假的。 ——周大米被派来服侍天赋者。 蹭了一顿饭。 代价却是被按到碗里,两次。 柳玉楼代入一下,如果她是周大米,也会觉得“天赋者”很奇怪的。 在周大米忐忑的眼神里,柳玉楼挑了个不太敏感的话题切入:“给我讲讲白苓。” ——没问诡,也没问“神”。 只是问乱世里最不起眼的,人。 第295章 蚕月条桑31:猎户和落难美人(平王府的叶晓薇加更) 这个话题确实没有引起周大米的戒心。 白苓一家的故事,在当年,属实是村里的大瓜。 她俩嘴唇一碰,就把这段故事倾泻而出。 …… 白猎户是打猎的好手,在战乱、饥荒中也能保存自身,最后选择了条桑村落脚。 逃荒的经历,让他平等地远离每一个人。 在村人的口中,就是性格孤僻。 他远离村落居住。 偶尔会来到村上的小摊,交换点生活必需品。 这么一个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的独狼。 最大的两件新闻。 一个是某年,从山上打下来了一只火红的大狐狸。 “嗨,我们是没见到!”周大米说,“那大狐狸有两人高,每只脚都是锋利的斧头,真不知道是怎么抓到的!” 柳玉楼:? 这只狐狸……似乎有点熟悉? 模拟中,她看到过。 白苓家里,供奉了一个狐狸头。 原来不是“灵”,是被打到的猎物么? 周大米叭叭叭的,还没说完:“另一个新闻,就是某一个午夜,他从山上捡到个大美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直拒绝说亲的猎户,开始问媒婆能不能帮忙说亲。 第二年,火红的大狐狸皮就穿到了美人身上。 而猎户拿着斧头形状的狐狸脚,开始了赚钱养家。 村人第一次见到美人的时候,她裹在狐狸皮中。 火红的大袄,映衬着如雪的面容。 姿态凝重,神情高远,恍若神妃仙子。 条桑村的村民:???!!! 从前是忧心猎户,现在是忧心佳人。 这么一个神仙,怎么让猎户糟蹋了? 男人们大多生起了怜惜。 感觉自己是什么大英雄,被天赋予了拯救美人的使命。 雄性的捕猎本能,是掠夺。 但是,条桑村有“恩公”镇着。 教化他们,要知恩图报,要做个人,不能被兽欲支配。 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可以。要你情我愿,不能使小动作。 所以美人出门,走两步,就能看到叼花的男人,游泳的男人,打架的男人。一个个,跟那个孔雀开屏似的。 就连“恩公”的主子家,当年的少爷,叫周丰收的,都看上了美人。 后来,猎户把他们挨个揍了一顿。 养蚕的,身体再壮实,难道能打过山上跑的猎人吗? 就都老实了。 连同少爷周丰收在内,把视线转向了别的姑娘。 少爷娶了屯屯娘。 才生下了大麦、小麦、大米、小米和屯屯。 一家子的粮仓。 周大米翻了个白眼:“人家白苓的名字多好听啊!” 柳玉楼却是一顿。 ——周丰收? 这不是同福客栈的小二哥吗? 又干打手,又干店小二。 打两份工,倒贴一份钱。 看起来很缺钱的样子,居然是少爷??? 柳玉楼仔细看了看周大米,还真从那张方正的小脸上,找到了一点故人的影子。 难怪觉得有点眼缘。 周大米惊诧的时候。 和小二哥看到柳玉楼凌晨四点没睡。 一个神情。 柳玉楼思索。 周丰收。 既然是少爷,是“恩公”报恩的对象。 怎么就落魄到外出打工了呢? 冬十九不是说,当年的少爷、主母,孤儿寡母,自然病死了吗? ——不对。 最小的屯屯,如今才五岁。 也就是说,至少五年前,条桑村的周丰收还在村里。 可是店小二周丰收,好像不止打了五年工! 还是说,诡域扭曲了时间? 柳玉楼默默把这点记在了心里。 稍后问问,自有更多线索。 …… 周大米吐槽了一顿自己老爹没文化。 “大米,什么破名字。甚至还不如人家周茧盛!” “丰收之后,就叫大米是吧。那我的孩子叫什么?” “周米饭?周米汤?” 柳玉楼看着她。 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神情认真,正在严肃地思考自己的未来 嫁人,生子,养蚕,种桑。 一年一年,在巴掌大点的小村子里产出棉衣,再被贵人夺去。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和蚕没有什么两样。 …… 美人每天都会站在灵风山上,往西北望。 西北,是皇城的方向。 猎户没有强来,只是守护着美人,对她好。 一年两年,五年六年。 第七年,人和诡异的战争刚刚结束。 在第八年,他们不声不响地生出了白苓。 值得一提的是,美人和猎户不同。 她并不是一个难以亲近的人。 宽容和善,像是天上的月亮,却愿意俯身来照着你。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挺乐意跟她亲近,说是沾点美人儿的贵气儿。 就是猎户好像很不愿意她们相处,每次都做凶恶状,要把她们赶走。 渐渐的,美人身边也没什么人了。 但是美人好像完全不在乎。 她博学多才,识文断字。 捧着一本书,就能看上一天。 据说,当时的秀才老爷不服气,要找她斗上一斗。 “就是村里教书的周爷爷啦。”周大米一撇嘴,“现在教书教到一半,还整天念叨着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我那出村的孝女》。” “《我和你们师母的故事》。” “《我那一口气交了三千年束修的学生》。” “一节课,半节课在讲他自己。” “我现在连他曾经一顿能吃三十个紫米饼都知道。” 周大米翻了个白眼。 模拟器适时地吐槽: 【世界上所有老师都这样吗?】 柳玉楼:……?还真是。 秀才不太会讲课,肚子里却真有几斗墨水。 和猎户家的美人以文切磋后。 翻身就要拜师。 让猎户拿条帚赶出去了。 美人的才名由此大涨。 收蚕茧子的官员都来要人。 恩公好说歹说,塞了一大笔金银。 差不多倾尽家产,又有交好的村人下跪。 拦下了要打人的猎户。 官员听说美人姐姐,已经嫁给了眼前的莽夫。 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去。 “娘说,我们家第二次家道中落,完全是那个——,”周大米把大人说的、贬低的话吞进肚子里,“那个美人姐姐害的。” 柳玉楼打断了她:“第二次家道中落?” 周大米犹豫了一下:“第一次,也就是姥爷还当着我爹家仆从的时候。” “爹家里破产了,只留下了姥爷姥姥一家。” “姥姥在家照看着他们。” “姥爷出去闯荡。” “没多久,就带着大笔的钱归来。” “大部分给了村里,剩下的,大部分又给了我爹家。” “也就是娘常说的,旧主子。” “我娘好像不爱我爹,从来不好好称呼他,只说他是抢钱的,是主子,拿他当上司供着。” “我爹曾经还吓唬我们,说娘也不爱我们。” “不过没关系,”周大米说,“我们早都发现了。娘谁都不爱,她只爱钱。” 第296章 蚕月条桑32:从来不需要拯救 周大米磨牙:“我娘说,姥爷第一次带回来的钱。” “即使分出去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也足够我们过上金山银山的日子。” “我没见过我娘说的金山银山。” “但我听她说过,当时吃包子都不用吃角。” “人都叫她‘丢角姑娘’,她非常得意。” “我好想回去把她丢掉的包子角吃掉啊!”周大米锤墙,“不吃给我!” 吃包子能丢角。 的确是奢侈。 柳玉楼心里不由冒出来了一个疑问。 ——那现在,怎么沦落到吃虫子饼了? 周大米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很快解释:“后来,朝廷来征兵。” “村里的钱大部分用来免去徭役。” “官老爷太狡猾了,来了十几趟,最后一个子都没留下,还贴进去不少。” “姥爷把剩下的钱拿了出来,聘请了秀才爷爷,置办族学。” “我们家也就跟着败落了。” 第一次的富贵,好像一场空。 周大米:“第一次中落后,我娘吃包子必须吃完整的了。” “她不再是‘丢角姑娘’,而成了‘恩公家的’。” “我娘不甘心,哭求姥爷又出去了一次。” “姥爷再次带来了金山银山,比上次的更多。” “又给村里、主子家分了大半。” “可是主子早就还了他卖身契,他已经不是仆从了呀。” “娘很不满,但是姥爷把大半的钱,为她添置了嫁妆。” “她也就没说什么了,顺着安排,嫁给了我爹。” “直到,第二次家道中落。” 第二次,柳玉楼已经知道了。 也就是老头倾尽家产,保下了白苓的娘。 “我娘大吵大闹,说娘家没钱,就是没了底气。” “她当年还能吃一口,丢一口。现在却连蚕肉包子都吃不上。” “人也变成了‘大麦娘’、‘小麦娘’。” 周大米喝了一口水,继续讲回了美人。 “‘白苓娘’感念姥爷的救助,帮村里改善了蚕种。” 当年,蚕茧大丰收。 往年的丝,也就是一般的水平。 那一年,却是又白又亮。 一下子击败了所有的竞争者。 也让条桑村成了御用供货商。 不仅没那么害怕官,还挣到了钱。 村人大喜,一时间,纷纷涌入猎户家送礼。 地位提升,本来是件好事,白苓的爹娘却都不开心。 白苓的娘不知怎的,越来越冷漠。 而白苓的爹本就是逃难而来,讨厌人。 也就怪上了美人,问她为什么要改良蚕种,为什么不能老实待着,看她的书。 周大米:“他们吵了起来,最后,神仙美人就像来的时候那样,突然地走了。” ——虽然周大米不知道详情,柳玉楼却能自己补上后面的部分。 白猎户本来就是逃难而来。 不仅仅是讨厌人。 他还害怕人。 因为他亲眼看见过,知道饥荒会把人逼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远离世俗,没有任何朋友、亲人。 越是远离社交,越是不会社交。 从猎户的行为能看出来。 无论是面对美人的追求者、官员。 还是面对想和她正常社交的女孩子们、秀才。 都是打就完了。 ——我不允许你身边,有除了我以外的存在。 不像是要拥抱明月。 反而像是想把明月拖下深渊。 他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捡到的美人,视为了所有物。 也许在某几年,看着美人的脸,他会可怜巴巴地示好。 用幻想的,炽烈的爱,焚烧自己,焚烧爱人。 可是人都是会变的。 颜色,终将有褪去的那一天。 当荷尔蒙褪去之后。 爱意还剩下几分呢? 猎户欣赏不了美人的书,欣赏不了她改良蚕种的智慧。 他只是喜欢她脆弱的模样。 被万人追捧,却只能停留在他的屋子里。 在周大米的讲述里。 美人也试过和猎户聊聊。 望着窗外,她说:“看。” 她想要他关注天边的云。 他说,你就是做天边的云,也要被我一箭射下来。 美人:……? 白猎户打跑了所有人,觉得自己像大英雄。 得意洋洋地拯救了公主,要向公主炫耀。 公主叹了口气。 “少看点话本子吧,我不需要别人拯救。” …… “美人姐姐丢下刚出生的白苓,翻墙就跑了。” 周大米说:“别人都不知道,说她被狼咬死了,还有人说她是狐狸变的,报完恩就跑了。” “但是我娘知道!” 周大米有些得意:“她没被咬死,也不是狐狸变的。她逃出去了,飞得很远很远,很高很高!” 说来可笑,最了解美人下落的,反而是村里最恨美人的屯屯娘。 当时,屯屯娘还叫小麦娘。 逃跑的那天,美人翻墙跑到了她家的院子上。 正在晾桑叶的小麦娘,一抬头就被吓到了。 ——有一种看到月亮抽烟的违和感。 看着她怔愣,美人笑出了声。 小麦娘有些羞恼:“你干什么来了?” 美人坐在高高的墙上,晃着两条腿:“我逃跑。” 小麦娘大为惊讶:“你男人对你那么好,你逃跑?” 美人嗤笑一声:“你不懂……那是他以为的好。” 虽然是笑着的,她还是有点落寞:“我们不提他。” 美人看着皇城。 给她讲凤留大将军,是怎么打得诡异不敢出门一步。 给她讲遥远的塞北,女孩子也可以当部落的首领。 “[俗世楼]的道君娘娘,手上一个印。诡异要让出十五里呢!” “想当年,我一路追着大狐狸,从塞北跑来灵风山!” “要不是……” 美人沉默了片刻。方才接着道: “女孩子有很多条路的,反正你也不爱丰收大哥,有没有想过出去?” “我看你对钱财很敏感,有没有想过去[天宝阁]?” 小麦娘本来想扭头不看她。 却不知不觉放下了手里的桑叶,听得入神。 她看着这个很贵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那么恨她了。 美人再次向她发出了邀请:“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不做谁的娘,不做谁的妻,也不做谁家的女儿。” “就你,和我。” 小麦娘:! 妖言惑众! 可是她,为什么会有一丝心动? “我娘说,她不知道怎么的,都要出门了。”周大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复述,“那会儿周小麦刚出生没多久,闹着找她要奶喝,她就留下了。” “我娘回忆的时候,还后怕,说自己好像中了邪一样。” “可是有的时候,她又会自己一个人念叨。” 小麦娘变成了屯屯娘。 屯屯娘有时候也会念着:“不是什么‘大麦娘’、‘小麦娘’,也不是‘恩公家的’。” “我是‘丢角姑娘’啊……” 屋里,周屯屯哭着“娘!” 屯屯娘收回了望着墙的视线:“一天天就知道娘娘娘,来了!” 屯屯娘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一年又一年。 灵风山下,孤影瘦。 望断青山。 不见旧时倚墙人。 第297章 蚕月条桑33:灵风山的野人传说 白猎户从来没有想过,媳妇生了孩子,还会跑。 别人告诉他的时候。 他感受到了饥荒之后,很多年没有感受到的恐慌。 “怎么可能?”他笑着问来人,“鹿崽子还在,母鹿舍得跑?” 白苓、白苓还在呢…… 就算没爱了,当年……她总该恨他吧? 白猎户一边往回跑,一边期待着。 推开门。 屋子里干干净净,有点太干净了。 空落落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 只有白苓的啼哭声,让他有点烦躁。 …… “从那以后,白大爷就老了。” 周大米敲敲筷子:“我娘说,他之前看起来很年轻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带孩子带的。” 年富力强的白猎户,一瞬间变成了白大爷。 他不让白苓出门,自己却每天跑到山上。 “他总说,只要他亲自打到一只火红的狐狸,美人姐姐就会回来的!” ——白猎户打到狐狸了吗? 看样子是没有。 过去那条火红的大狐狸皮旧了,破了。 灵风山上,再没有出现过爪子像斧头的火红狐狸。 …… 柳玉楼想起来,在某一次模拟里,村人对白家的形容。 “魔性深重、枉造杀孽的白猎户”。 “怪模怪样、不敢见人的白家小魔种”。 她问了一嘴“魔性”。 周大米愣了一下:“是茧盛哥告诉您的?” 她都找好了理由,柳玉楼却没有认下。 小粮仓给她挖坑了。 周茧盛,能当上孩子王。 肯定不会把村里的信息,告知一个外人。 模拟里面,她可是威逼利诱了好几次,才得出进山的方法! “隔壁村听来的。”她回答。 周大米这才不意外:“您是从镇子外来的走商吗?” ……走商? 柳玉楼点头:“走商。” 见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周大米双眼一亮:“您卖什么?” 柳玉楼:“我只管运输两样。——塞北的[炫炫草],海里的[鹿儿鱼]。” 这两种,珠娘都跟她讲过。 绝对不会出纰漏。 一个合法的身份,没有疑点。 周大米不能再问下去了,才不太情愿地答道:“魔性的事,大人可别往外讲。” …… 时间流逝,小麦娘成了屯屯娘,白猎户成了白大爷。 啼哭的婴儿,变成了俏生生的白苓。 白苓十二岁的那年,白大爷像往常一样,狩猎火红的狐狸。 却只看到了一只雪白的狐狸。 ——灵风山上,哪里来的狐狸? 白猎户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却发现,那是自己的第一缕白发。 白大爷被无尽的恐惧淹没了。 饥荒里,老人是第一个死的。 时间不等人。 仗着灵风山有“灵”护佑,诡异不进山。 白大爷开始三天两头地住在山上,到后来,甚至有了固定的山洞。 白苓送了几次饭,就不再管了。 白大爷一心以为,更多的时间,能捕到更多的猎物。 却忘了自己老了。 曾经熬上三天三夜,还精神抖擞。 现在一晚不睡,就困得像狗。 老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捕猎。 还真有一天,看到了一抹火红的皮毛。 老猎人:!!! 他一下子精神了。 有那么一瞬间,随时间溜走的力量,又回到了他身上。 白猎户弯弓搭箭,一箭穿云霄。 火红的大狐狸,应声而倒。 他尤嫌不保险,把手里拿的斧子丢了过去。 猎户虽然人老了,记忆里却还有当年初见狐狸的情景。 ——火红的大狐狸,抡着四个斧头一样的爪子。 ——精铁碰撞,虎虎生风,打了一天一夜。 他比记忆里更加勇武,才丢出三把斧头,狐狸就再也不动了。 白猎户喜极而泣,连路都不会走了,跌跌撞撞地凑过去一瞧—— 老人腿一软,瘫倒在地。 迎接他的,并不是预想中的荣耀。 灵风山没有火红的大狐狸。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 大过年的,这人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山。 却被斧头砍得稀烂。 白大爷把手伸过去试了试鼻息。 然后失了声。 …… 被杀掉的,是恩公旧主子家的老太太。 周丰收的母亲。 周大米的奶奶。 “奶奶葬礼的席面很好吃。”周大米说,“奇怪,我并不太难过,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奶奶能死上十次就好了。” 发表完非常孝顺的言论后,周大米继续了故事。 恩公在村里的地位很高。 鸡犬得道,全家升天。 连带着他的旧主子家,地位也很高。 无论是为了讨好“恩公”,还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危。 对白猎户的讨伐开始了。 白猎户不善社交,大部分人都被他揍过。 没有朋友,全是敌人。 几乎赔光了家产后,白大爷变成了白老头,从此,几乎是住在了山上。 不再交换生活用品,也不再关心自己的女儿。 没几年功夫,就茹毛饮血,全身毛发,活得像个野人。 tv444在线向您直播。】 【欢迎收看本期大离悬疑档案。】 【《灵风山的野人传说》。】 柳玉楼:? 虽然父亲成了野人,白苓却还保持着幼年时的习惯。 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那时候,屯屯刚出生,还不能玩。” “大麦小麦是大孩子了,要去伺候蚕。” “我们无聊,去敲白苓家的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周大米打了个激灵:“邪了门了!我们还没进屋,她就神神叨叨地拉开门,说‘灵’已经预见了你们的来意,今天不宜上山。” “这么明显的借口,我们哪里能相信?” “她不想来,我们还不想带她呢!” “我们没理她,就上山了。” 周大米声音放小了点:“可是……” “说也奇怪,那天上山的有三个孩子。” “回来的时候……” “却变成了四个!” 周大米突然咧嘴一笑。 “你猜猜,第四个是谁?” 第298章 蚕月条桑34:玩笑藏真相 柳玉楼一下子出伞,把周大米怼到了墙上! 小姑娘吓得讨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就是看您很年轻,开个玩笑!” 柳玉楼摸出来[何以识]水,丢在了她的身上。 绿色,人。 她没有放下伞:“玩笑让别人不适的时候,就不叫玩笑。” 周大米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看您明明大不了多少,却冷冰冰的……” 柳玉楼依旧没有松开伞,只是允许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嗯。” 周大米把握不定她的心思,只能硬着头皮,乖乖讲述:“那天,那天没有多出来孩子,只是大雾让大家迷失了道路。” “回来之后,大家明明能看到灵风山,却再也上不去了。” “只能请示了‘灵’,才可以。” “白苓,因为名字和神有缘,就成了‘灵’的代言人。” “当然,我们平时不觉得她魔性的!”周大米生怕触怒神灵,连忙摆手,“只是说她爹爹有一点……有一点古怪。” 在这段父母爱情的故事里。 柳玉楼得到的最大信息,就是“灵”的传说,要早于白苓出现。 屯屯出生那年,白苓十二岁。 屯屯今年五岁,也就是说,白苓十七了。 她爹娘是在认识后的第八年,生下了她。 而她爹,白猎户。 第一次捡到她娘,是在午夜。 也就是说,至少二十五年前,白猎户敢在午夜出门! 二十五年前,是克明二十二年。 距离克明二十八年的条约,还有六年。 人和诡还处在战斗中。 百诡夜行,只会比现在更恐怖。 这种情况下,白猎户敢上山。 要么是他天赋特殊,要么是灵风山特殊。 白猎户要是天赋特殊,也就不需要来条桑村隐居了。 也就不需要在官府要人时,只能等恩公花钱,赎出自己的媳妇儿。 二十五年前,灵风山就特殊么…… 柳玉楼把伞戳了戳,让周大米贴着墙罚站。 不管是诡异,还是天星门人在装神弄诡。 二十五年前,“灵”就存在了! 柳玉楼更倾向于,这是[天星门]弄出的手段。 虽然新皇说,[天星门]出现的时间很晚。 但,信仰的形成,绝非一朝一夕。 很可能,在此之前,[天星门]是另外一个邪教。 或许叫“星天门”,也说不定。 不管叫什么,召唤[星空],肯定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更何况,这个世界是有大势力和朝廷存在的。 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布置大规模的祭祀仪式,多半要布局很多年。 而在模拟中,南海下,更有诡异做出了反常的行为。 写字线蛇,明明是诡,却装人。 人类被吸引了注意,险些忽略副教主附身的[芙蓉虾]。 海蛇自己也没讨好,被追着打。 唯一的受益者,就是被掩藏的[天星门]人! 柳玉楼怀疑。 [天星门]人,在变成诡异的过程中,对诡异的研究增加。 发现了控制诡异的办法。 无论“灵”是什么东西。 现在,肯定已经落入了[天星门]的控制中。 那……作为“灵”的代言人,白苓呢? 白家父女,一个上了灵风山。 另一个,成为了问灵人。 [天星门],没对二人下手。 总不能是因为看他们可怜。 柳玉楼想到这里,甚至怀疑。 白老头杀掉老太太,不是因为老太太穿了红色的衣服。 而是故意的。 老太太,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就像是那天进山玩的三个孩子一样! ——周大米的玩笑,不一定就是随便说的。 想象力有个基础。 人想的神,都是人的模样。 鱼想的神,都在天上游。 三个孩子不听白苓劝阻,执意上山。 可能也看到了祭祀仪式! 只不过,老太太看到的多,孩子们看到的少。 所以老太太死了。 而孩子们活着回来了。 只是从此之后,天星门以“灵”的名义封锁了灵风山。 而给父亲送饭的白苓,很可能知道的更多。 白老头为了让女儿免于一死。 让她足不出户,变成了小宅女。 没有朋友,只有母亲留下的话本子。 人,也成为了掌握钥匙的问灵人。 …… 柳玉楼活动了一下伞,周大米跟着“啊”一声。 她思考的时候,转了几下。 每转一下,周大米就叫一声。 像是碰到了声控开关。 柳玉楼听着,还以为她要发生畸变了。 “怎么?” 周大米:“大人,你碰到我胳肢窝了!” 柳玉楼沉默了一下,看着最好控制的位置:“凑合一下吧。” 周大米:??? 这种时候不应该善心大发,给我换个位置吗? 周大米颇为怨念的视线里,柳玉楼问:“五年前,上山的三个孩子都是谁?你们看到了什么?” 周大米还没问“您怎么知道是五年”,就下意识地回答:“我,茧盛哥,小麦哥。” 如果她问出声,柳玉楼多半能秒出答案。 孩子们进山的时候,周屯屯才出生。 现在,周屯屯五岁。 不是五年,还能是几年? 当然,她不一定会回答周大米。 可能会用[伞],再欺负一下小姑娘的胳肢窝。 “讲一讲你们那天上山玩的情况。”柳玉楼说,“全程,不要遗漏细节。” “否则……” 周大米只觉得腋下一痒。 轻飘飘的伞尖,慢慢地,穿透了桑树墙。 像是穿透一块豆腐。 第299章 蚕月条桑35:熊孩子的奇妙冒险(长青茶水加更) 周大米“咕咚”咽了口口水。 …… 五年前。 “不是,你带个五岁的小娃娃干啥?” 十一岁的周茧盛,边爬山,边抱怨。 他已经流露出了孩子王的气质。 比他大一岁的周小麦,正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跑。 “没办法啊。”周小麦捏捏周大米的脸,“小不点,快跑!跟不上就不要你了!” 这时候的周大米,还没有桌子高。 她努力迈开小腿,“吭哧吭哧”地跟在二人身后:“你胡说!我娘让你照顾好我的!” 周小麦一敲她的脑袋:“什么你娘,那是咱俩的娘!” 周茧盛看着胡闹的两兄妹,开始思考。 ——这俩人真的能爬上灵风山顶吗? 要不下次别带他俩了,带对面村的大山得了。 周茧盛人小鬼大:“快爬!今日午时,爬不上灵风山顶的,就会被[含沙怪]抓走!” ——[含沙怪],水袖话本中的神奇生物。 据说会把自己藏在一小堆沙子里。 暖烘烘地晒太阳。 有人遮挡住它的阳光,它就会暴起杀人。 虽然是话本子里的诡异,却有很高的地位。 在吴地的睡前故事里,经常能听到:“再不睡觉,[含沙怪]就要来把你抓走了!” “不是遮住太阳才会被杀吗?”曾有一个早慧的婴儿问,“娘,晚上没太阳啊!” “就是因为看不到太阳才抓人!”她娘没好气地说了一声,“睡你的觉!” “娘,可是阴天也没太阳。为什么阴天爹不能睡觉,还要出去?” 她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扬起了一个和善的微笑:“你看我像不像太阳?” “娘,你是我的太阳!” 她娘:??? 早慧的婴儿,被灌了黑狗血,从此和常人没有区别了。 ……也许吧。 这个婴儿已经成年,现在叫齐玉卿。 她有一点讨厌狗,但不知道为什么。 …… [含沙怪],是吴地孩子冒险最喜欢幻想的小怪。 周茧盛一边跑,一边煞有介事地告诫两兄妹:“别踩到树枝!那是诡异布下的陷阱,只要踩到——噔噔噔!你就被诡异抓走啦!” 周大米一边跑,一边害怕:“真,真的吗茧盛哥?” 周小麦:“笨蛋啊,那是游戏啊!” “哦哦哦,等等我!”周大米一边点头,一边踩到了树枝,“小麦哥,茧盛哥,慢一点!” “咯吱咯吱”地响。 跑在前面的周小麦大笑:“哈哈哈,你已经‘死’了!” 咯吱。 “哈哈哈,你已经负一条命了!” 咯吱。咯吱。 “负一负二负三……” 当数到负三十七条命时,周小麦沉默了。 “要不,换个玩法吧。”他对着周茧盛说,“小孩太傻了,没意思。” 周大米还没抗议,周茧盛先停了下来。 孩子王脸色发白:“等,等一下。” “大米是不是好久没说话了?” 亲哥小麦完全不慌:“没关系,她小胳膊小腿的跟不上,哪有力气说话。咱哥俩先上去玩,反正灵风山没有危险——” 周小麦的话停住了。 身后,“咯吱咯吱”的踩树枝声,连成一片! 半面山都在蹦跳着。 根本不像是一个五岁娃娃能踩出来的声音! “我哥说,”周大米抠着墙皮,好像有点尴尬,“他们根本没敢回头,跑出去一百米才想起来我。” “回头的时候,看见我被两只[马鹿]叼着,正要吃。” …… [马鹿],一种头是鹿头,身体是马身的阴诡。 食草,但有时候也会开个荤。 关键时刻,亲哥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智慧。 周小麦双膝一软:“茧盛兄!爹!爷爷!救救救,救命啊!” 周茧盛临危不乱,从两人高的桑树上一跃而下,一下子骑上了最高的那只马鹿! 马鹿蹦跳,马蹄子蹬踹,鹿首扭过去顶他。 周茧盛抱住马鹿的脖子,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像是一块焊死了的铁! 无论马鹿怎么甩,甚至朝着巨石撞去,都不能把他甩下! 马鹿也是看人的。 人狠,它就怂了。 它似乎感觉到了周茧盛的诉求,“呦啊”的一声冲上去,把两只争扯周大米的马鹿顶开了! 被糊了一身口水的周大米,衣服都快被吃光了。 摔到地上,不哭反笑:“哥哥厉害!好厉害!” 鹿群踢踏。 周小麦冲上去把小娃娃夺回来,看着她的胳膊哀嚎:“完了完了,衣服坏了,娘那边怎么解释啊!” “呼啦啦”鹿群跑过,带起一阵风。 周小麦后知后觉:“茧盛,茧盛弟弟?!” 食草类的阴诡,也有自己的习性。 即使驮着一个不请自来的周茧盛。 领头的[马鹿],还是蹦跳着,向着觅食地前进! “我哥试了半天,那些鹿都不让他靠近,更别说骑上去了。”周大米说,“他还被一只小鹿踹了两脚。” “我哥怀里抱着我,吓得一边发抖,一边去找茧盛哥。” “他说,感觉自己像是被狠心丈夫抛弃的妻子。” “他越想越入戏,开始假哭:‘孩儿她爹啊,你怎么就骑着马鹿跑了呢’?” “‘丢下我们孤女寡父,可怎么活。’” “但我跟我哥讲的时候,他坚称没有这回事。” 听了全程的柳玉楼:…… 男生的关系真是多变呢,一会儿兄弟,一会儿父子,现在连夫妻都出来了。 …… 周小麦抱着孩子,开始了艰难的寻夫之路(bushi)。 在寻找周茧盛的路上,两人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大米嘴比脑子快:“爷爷!爷爷!” 给老头吓一激灵。 ——几个孩子的爷爷已经死了。 剩下的,是姥爷。 条桑村的恩公,七八十的老头。 周小麦比妹妹大些,认得清称呼。 姥爷和他们娘不太亲。 原先关系是还行的,后来,他一个劲劝自己的女儿多生。 要生够五个,说是生多了好干活。 真生了,又不和孩子们亲近。 周小麦有点怕他。 虽然怕,但妹妹已经叫了,还能咋办? 周小麦一低头,恭敬上前叫人:“姥爷?您怎么在这儿?” 老恩公摸摸须子:“我,我上山看看天……这太阳可真太阳啊。” “你们怎么上来了?——还有小米,怎么不穿衣服?” 周小麦:“爷爷,这是大米,小米还爬着呢。” “这重要吗?”老头把脸一板,“快回去,快回去!” 第300章 蚕月条桑36:《条桑办发第23号·兄妹条约》 周小麦嘴唇张张,想解释。 可是看着老头冰冷的视线,他又感觉没什么意思。 “总觉得外公不喜欢我们呢。”周大米不抠墙了,改抠地皮了,“但是娘说喜欢,让我们好好对姥爷,他就能多给我们钱。” “能怎么着,我们懂事,假装一下呗!” …… 周小麦换了条路,接着去找自己好兄弟了。 一路上还和自己妹妹猜测:“你说姥爷上山来干啥?” “怎么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布置丰年柱?” “那破柱子也太丑了吧?” 周大米早有猜测:“我知道,周大麦每次做错事情都那副表情。” “姥爷还能做错事?”周小麦完全不信,“他还能做错事?” 周大米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一戳他:“哥,大福狸!” “什么大狐狸?” 周大米:“火红的,两只脚像斧头——四只脚!” 周小麦哈哈一笑:“别听老白头瞎说,灵风山哪有狐狸,红色的只是丰年柱。” 周大米被提起来,还在抗议:“我不小了,不可能认错福狸!” “没有狐狸。” “有福狸!” “有狐,喝无——狐。” “大福狸!” 周小麦回身看去,什么也没有。 “我为什么要信你啊!”少年仰头望天,“小孩子最会胡说了。” 他们顺着马鹿的印记跑,却跑到了一处断崖。 旁听的柳玉楼确定,这就是灵风山唯一一个小山头。 再往上,就是邪教徒的聚点。 “我们爬不上去,”周大米说,“哦,是我哥爬不上去。” …… 看着自己的五岁妹妹,“蹭”一下窜上悬崖。 近乎垂直的崖壁,她爬了三米。 周小麦一秒红温:“你下来啊!!!不不不,你小心点,在那别动,我接你下来!” 等少年艰难爬了一米的时候,发现头顶上已经没有妹妹的身影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哭出来:“完了,现在是连人也没——” 就在这时,周大米在他身后问:“哥哥,你咋还不下来呀?” 周小麦:??? 他低头一看,自己妹妹已经下来了。 …… “我悔不该忽视那白苓啊……” 灵风山,远看是个小山包。 走进里面,却不小。 能藏下八十一个丰年柱。 对于俩孩子来说,还是太大了。 周大米完全不知道自己哥哥在戏精啥:“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好多遍。同样的,还说了好多次‘不应该偷吃蚕肉’、‘但娘打我也不对,她当年不也不吃包子角么’。” 周小麦点头:“对!我要变成一个冷漠的人,从此只吃屯屯糊,再也不吃菜,让娘后悔!” 周大米:“哦。” 小麦:“啊?你不应该挽留一下我吗?” 周大米:“你不吃,我就能多吃点,我为什么要挽留你?” 周小麦:??? “那我晚点再冷漠。” 周大米一口回绝:“不行!” 两兄妹一边赶路,一边流口水。并在路上订立了一个盟约,双方就饭桌互帮互助的问题达成了一致,约定以后一起抗衡周大麦、周小米的暴政,抢夺最多的粮草,祭奠自己的五脏庙。 在约定好的正午,他们真的上了灵风山顶。 没想到,以为空无一人的灵风山顶,却有黑压压一片人。 周大米信誓旦旦:“我记得很清楚,他们头上都戴着黑的、红的头花!无论是男女老少,都戴着!” ——知道祭祀是什么的柳玉楼,沉默了。 哪里是头花啊。 五岁的周大米,看到的那些“头花”。 恐怕是上一届邪教,在头上开的洞。 红的,刚挖穿。 黑的,刚结痂。 所有信众背对着他们,突然跪下。 在周大米看清之前,懂事些的周小麦抢先把妹妹按下:“跪!” 他反应再灵敏,到底还是个孩子。 在一堆大人的身影中,两个挨一起的小团,实在是太显眼了。 兄妹二人只听到一声咆哮。 下一秒,一团毛烘烘的东西包裹了他们:“吼!” “火红的大福狸!” 周大米这声话,没有说出口。 坠落。 翻滚。 在山崖半空,失重的时候。 五岁的周大米再不懂事,也明白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兄妹二人裹在厚厚的皮草里,坠下了山崖! ……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在条桑村了。”周大米摸摸自己的指甲。 “但是我哥还昏迷着。” “娘抱着他哭,我才明白,是他用身子护住了我。” “断崖不高,还有树接着。” “如果没有树呢?”周大米沉默一会儿。 “在掉下来的一瞬间,我哥跟我说,他不应该和娘赌气的。” “幸好我们都没有事。” 周大米试探性地往旁边挪了挪,见柳玉楼没动,胆子大了一点点:“大人,我真不是故意开玩笑的。” “您把我的头按进碗里的时候,和我哥特别像。” “那天,我哥就是这么按着我。” “周小麦是个大傻子。他现在背上还留着一道很长的疤呢。” “我本来不该和您说这么多的,只是……” “我确实打扰到您了,您说的对,玩笑让别人不舒服的话,就不应该叫玩笑了。” “我应该道歉。” 柳玉楼松开伞:“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是发力的手,却没有松开! 经历了不少,她没办法再轻易相信一个人。 周大米停顿了一会儿:“剩下的,我确实是不记得了。” “我只对那天的事情有个猜测。” “灵风山上,确实是没有火红的大狐狸了。” “那天我看到的狐狸,和听到的咆哮,都是白大爷的。” “他住在山上后,整天就穿着那件红色的狐狸皮,说要给奶奶赎罪。” “可是在我们跪下的时候,他又把自己珍爱的狐狸皮给了我们,把我们推下了山。” “或许是想要避免我们陷入危险。” 周大米低下头,不敢看柳玉楼的眼睛:“我不知道,没有危险的灵风山上,能有什么危险。” “赶大集而已,又不是没赶过。” 她自己,恐怕也不相信那是“赶大集”。 却只能用这种方法,暗示柳玉楼。 “大人,我想,您还是别上山比较好。” 小姑娘停顿了一下:“我把猜测讲给我娘听,我娘说我乱想。” “她看着我们家的墙,说,山上一定有火红的大狐狸。” 第301章 蚕月条桑37:控制变量 周大米自己都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也许是邪教的祭祀,也许是上一次开天门。 “茧盛哥也不知道。” “我问他看到了什么没有,他说他骑着鹿转了一圈,没找到我们,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 “我们都不知道。大人。” “关于灵风山的‘灵’和白苓,我就知道这么多。” 【小姑娘不愿意说了。】 【哎,我真是个贴心的器器。】 柳玉楼:??? 贴心,有一点。 欠揍,大大的多。 五岁小姑娘的记忆,确实没有什么疑点。 就是因为没有疑点,也不出村,接触不到外人。 他们才能捡回一条命。 ——老恩公那天上山,是想干什么? ——模拟里面,小玫瑰骑着[马鹿],不小心撞入了祭祀现场。 同样骑着马鹿的周茧盛,就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吗? 柳玉楼没有再往下问。 模拟器已经说出了她的判断。 周大米就算是知道些什么。 就算是柳玉楼把伞架在她脖子上。 恐怕也不会说了。 柳玉楼“嗯”了一声:“同福客栈,周丰收。” 还在墙角罚站的周大米,眼睛突然睁大了。 不等柳玉楼细问,她就连着问了一串问题:“同福客栈?您见过我的活爹吗?” 地里的周丰收:??? 活爹啊,你才是我的活爹。 周大米:“就是他活着的时候,您居然见过他?” 柳玉楼“嗯”了一声:“手艺不错。” 能把活人的脖子拧过去,还不让人死。 手艺人(字面意义)。 还没问出口,周大米自己就确认了小二哥的身份。 既然是同一个人。 周丰收,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去当店小二? 当柳玉楼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大米叹了一口气。 曾经,老恩公是周丰收家的仆人。 临危受命,帮主子家重振家业。 但是老恩公毕竟老了。 在家道第二次中落的时候,他生了一场重病。 村里、家里都没钱。 老头曾经的少爷,现在的女婿,周丰收。 没有丢掉他不管,而是出去打工。 误入黑店,连着打了十几年工。 到最后,还被宁书生的执念拖住,在[同福客栈]循环打工。 在人世里,也就是死在了打工的路上。 这也是屯屯娘为什么会那么讨厌美人的原因。 少了钱,寸步难行。 柳玉楼沉默了一下。 冬十九的报告里,恩公主子家的孤儿寡母——也就是周丰收和他的老娘,都是自然死亡。 但周大米说,她奶奶死于白猎户的箭下。 而她爹周丰收,同福客栈的店小二,死于诡域。 村人骗过了冬十九的[鸣冤鼓]。 冬十九凑合一下,也就被敷衍过去了。 【真是一个民主文明和谐的小村庄呢~】 柳玉楼:??? 的确,条桑村的村人知恩图报,团结对外,某种程度上,能颁发一个“乱世最佳文明村集体”。 但是模拟器遗漏的,也正是她关注到的。 这么一个村庄。 却没有“富强”。 没有足够强的天赋者,守不住财富。 才会几次暴富,又几次失去。 还不幸遇上了邪教。 不得不把邪教的“蚕花”和“灵”,当神一样供起来。 柳玉楼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现实里,她不想暴露在人或诡前,也就没打算接触小木桩子。 在这个故事中,她却没有找到避开雾诡的方法。 反而是谜团越来越多。 几次模拟,柳玉楼还记得。 雾气封路的时间,大概是明日巳时。 如果她在辰时没能找到方法。 她就要去山上启动[星官书-岁篇],试试能不能触发个山体滑坡。 把天星门全快递走。 不过,效果不可控,容易误伤,只能算是下策。 周大米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大人,唔,大人……” “睡吧。”柳玉楼吹熄了烛火。 周大米突然没有了困意:“大人,我还没有出门啊大人!” 黑暗之中,柳玉楼伸出了拳头。 “邦!” 被打晕的周大米,睡得很安详。 …… 寅时。 凌晨三点。 反向夜猫子出动! 出门前,柳玉楼给周大米又来了一下。 她虽然没有法式的[千山]。 物理控制,同样好用。 柳玉楼站在门口,思考了一下。 虽然银蚕“监视器”,已经贴在了周大米身上。 却不能确定,真的摆脱了敌方的监视。 几次模拟,她都是在早上三点半到四点期间,被白苓发现。 今天好像起早了一点。 秉持着控制变量的严谨态度,柳玉楼在村里逛了一圈,祸祸了所有桑树叶。 每一户人家,也都逛了一圈。 像是阴暗的夜行动物。 在窗外,观察人类的睡眠。 大部分人家都安静地睡着,出乎意料的是,还真有两个例外。 ——老恩公家,高墙内,传来风动声。 柳玉楼翻墙偷看了一下。 老头起得很早,在打老头保健操。 【[全国老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现在——】 【开——始!】 柳玉楼:??? 太保健了。 老头能活九十多,还是有道理的。 ——另一个,是周茧盛家。 周茧盛在说梦话:“我忏悔……” 无意义的梦呓。 下一秒,孩子王从床上掉了下来:“哎呦我——” 他骂了两句,在地上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忏悔什么? 柳玉楼不在意。 吃掉野鸡后,凌晨三点半,她路过了白苓的房门。 房门紧闭着。 没有神神叨叨的蘑菇开门,问她要不要加入。 摆脱监视! 柳玉楼转身,面无表情地…… 嗯,很优雅地蛄蛹上了灵风山。 月光照下。 房内,白苓家的墙上,挂着的狐狸头。 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点光。 第302章 蚕月条桑38:下字,行路遇故人 【你鉴定了[“下”]!】 【剩余鉴定次数:1。】 【[“下”](?):天有六合,上下四方,似乎和天干地支有着联系。 在某一次的子时,你手持…… 你嘴持[聚财珠],站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 [聚财珠],吸引了南海的大部分宝物。 你,吸引了南海的大部分生物。([匣中]的心剑抗议,说这是它的功劳。)(不用管它,幸好你跑得快,否则就要被它连累了。) 无论是诡器,还是前浪,都为你倾倒。 但你好像都不在乎。 你对至宝的定义,与众不同。 [离鲸]认可了你的眼光,赐予你六合的“下”字。 持有此印,可以参与分鲸。】 【备注:一鱼一印,不可转让,不可销毁,任何生物不可感知。([离鲸]喜欢孤独,也尊重孤独。任何生物,包括[离鲸]自己。) “下”字印存在期间,即使是人类,也可以在水底呼吸。 但,只有呼吸。 ——怎么克服阻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拿到至宝了,却克服不了区区海底的阻力吧?】 柳玉楼:???好欠啊你! 【评价:人类和海底四潮感到很奇怪,为什么六合只有五个? 他们只能归咎于,[离鲸]的数学不好。 [离鲸]自己也不知道。 你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 把嘲笑自己的三只小穷诡揍了一顿后,柳玉楼看着意识里的文字,沉默了。 打死她也没想到,“下”居然是这个。 大势力求之不得的分鲸名额。 她以为会是什么人类、鱼类强者的天赋体验卡来着。 “下”字的出现,让柳玉楼有了新的路线。 她不太在乎分鲸,倒是更喜欢这个避水效果。 虽然摆脱了监视,但她并不想赌。 天知道,她的负运气会不会撞上“蚕花”。 山路不好走。 要不要试试水路? 灵风山边,有河。 只要排除了河里的危险。 不,只要风险在可控范围内。 就能从水路离开,避开雾诡、虫子和桑树! 柳玉楼再读了一遍。 确认了,模拟器对“下”字的风险判定,极低。 “下”字的隐蔽性很强,甚至连鲸鱼自己,都认不出来! 【你接受了[“下”]!】 隐隐中,似乎有一声鲸鱼的叫唤。 下一秒,柳玉楼只觉得两只脚心痒痒的。 很快,痒变成了疼。 比抽筋重,比胃镜轻。 突然的疼痛下,柳玉楼一下子站立不稳,险些跪在地上! 她抓住地上的枯草,过了片刻,才感觉疼痛渐渐消失。 呼吸。 格外的轻松。 柳玉楼大口呼吸着,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感觉…… 气体不止是从鼻子和嘴进来的? 她脱掉袜子。 然后绷不住了。 “在水底呼吸,居然是……居然是这么原始的方法吗?” 【最高端的力量,往往有着最朴素的原理。】 【嘻。】 “这也太朴素了吧?!” 柳玉楼看着脚底鱼鳍一样的纹路,陷入沉思。 …… 野鸡的羽毛,被丢入了溪水。 羽毛浮起来。 骨头紧随其后。 水里带着香气的鸡骨头,只吸引了一些小鱼凑近来嘬,最大的鱼,也不过人的手臂大小。 ——在海里游了一圈,柳玉楼对小鱼的定义,好像出现了点误差。 柳玉楼试探性地把脚伸入水中,鱼儿惊散。 没有扒皮的鱼。也没有吸血的鱼。 看起来,这里不是暴水的支流。 一股冰冷的感觉,一下子洗清了所有困意。 足底的鱼鳍,一张一闭,吸收着水里的氧气。 柳玉楼捏住鼻子,发现自己还能坚持很久。 柳玉楼沉默了。 她好像明白了,[离鲸]是怎么赋予人类水下呼吸的能力。 诡异力量,当然也可以做到。 但最天衣无缝的,还得是从生理结构上。 给人,安上鱼鳍。 ——所以为什么要安到脚上啊? 沉默,是今早的康桥。 …… 柳玉楼试了几次,才明白之前想简单了。 水路,也不好走。 除非她在上岸的瞬间点上火,把自己烤干。 ——冬日的河水,比同福客栈的大雪更可怕。 缺乏冬泳经验的柳玉楼,并不觉得自己能征服河水。 谁能想到,“下”字提供的水下呼吸,原始成这样? 既不能避水,也不能游动,真就是只能呼吸。 水路,只能作为中策。 望着身后的山,身前的水,柳玉楼难得地迷茫了。 大雾还没有上山,但她却感觉心里已经有了一层薄雾。 她挥挥手,把它们驱散,顺带着解开了蒙眼的黑纱。 “前路难,前路难——” 少女撑着伞走在山路上。 “让我来看看有多难!” 柳玉楼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她光速收起伞,一个翻身,躲到了树后! 几乎就在下一时刻,两个缠斗的人影出现在了视线内。 都是白衣,一个灰头土脸,手持标准长剑;一个戴着面具,伤口流着淡金色的血,又很快复原——正是那冬十九,与 “蚕花娘娘”! 蚕花边打边骂:“你这书生,好不识好歹!娘娘我好心给你宝物,竟然还对我动手!” 冬十九却是边打边逃:“姐姐!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不贪你的宝物,也不贪你的钱财,且住手吧!” 蚕花哪里肯放,银光闪动,蚕丝飞出,又被冬十九的长剑挑开。 蚕花:“哼,我就没见过寅时赶路的路人!” 寅时赶路的路人·柳玉楼,默默把自己藏好。 书生使剑,腕抖剑斜,都被逼出了方言:“皆皆!” 柳玉楼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姐姐”。 书生:“皆皆!乃都说了,相遇有缘。我只是一个小角色,放了我吧!” 蚕花:“我哪里想害你?是你先拿的剑!” “皆皆,我冤呐!” 冬十九拿剑格挡,“铮”的一声响。 嗡嗡声里,已经斩断了三股蚕丝:“皆皆,你走路上看到一人要塞宝物给你,[何以识]水还显示红色,能不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遇上了[三月桃]呢!” 柳玉楼摸着[伞]上的[三月桃]花瓣,陷入沉思。 第303章 蚕月条桑39:仙缘(32439828加更) 转眼之间,二人已经交手几十招。 柳玉楼虽然不知道[蚕母]的存在,却也能观察到。 “蚕花娘娘”手里的蚕丝,和副教主明显不同。 副教主用起来,那真是意随心动。 地笼一样的蚕茧子,两个呼吸就成了。 人类强者的诡器、镰刀,都砍不断。 而眼前的蚕花娘娘。 蚕丝经常失去准头。 书生手里的长剑,都能把它斩断。 眼前蚕花,被击中好几次,也没有使出副教主“灵”开头的天赋! 完全是靠着蚕的恢复力撑着! 模拟里,柳玉楼一柄绿级的[伞],都能对蚕花造成重创。 这要是副教主…… 她和冬十九,还能撑过两个回合? …… 剑斩蚕丝,蚕丝缠剑。 这一代的“蚕花娘娘”,有[蚕母]相助,耐力和诡异白蚕同等大小。 而冬十九…… 就是个基层公务员。 冬十九自知不好:“皆皆,你最好放过我。我虽然不太能打架,但很难杀的。” 蚕花笑了一声:“弟弟,娘娘又没打算害你。” “你不是刚从条桑村出来么?娘娘一路都看着呢。” “那些村民不是什么好人,合起伙来骗你。” “老头主子家的孤儿寡母,根本就不是自然死亡。” “他们随便找了两个尸骨,你还真信了?” 冬十九没有说话,长剑翻转,后退一步,又被蚕丝逼了回来。 蚕花:“你不想知道老头暴富的真相么?” “七十多岁的老头,本金都没有。” “他说是靠着天赋弄的,你就信了?” “真有天赋,你们不早就给人抓走了?” 冬十九:“他女儿说是你给的。” 蚕花身子微微一晃,差点被剑击中心口:“你既然知道,怎么还对我动手呢?” 书生腰间的鼓,响了一声! 蚕花被吓了一跳,连忙吐出大量蚕丝,挡住书生飞来的剑。 鼓安静了。 蚕花摇摇晃晃,妖妖地扭扭,从身上摸出了一件眼罩:“书生,放下你的剑,拿走[金钱聚眼],娘娘我一片好心肠,也就不再纠缠你了。” 冬十九握着剑,后退两步。 剑上沾满金黄色的蚕血。 蚕花还真没有趁乱动手,反而由着他调息,把那[金钱聚眼]往前递递:“崆峒山上有仙人,你总知道吧?” “实不相瞒,娘娘我是崆峒山上的灵蚕。” “我曾见那被唤作‘恩公’的老头,有点仙缘。方才赐下[金钱衫]。” “[金钱衫]吸引来了万两白银,他把银子花光的时候,俗缘断绝,就要跟着我去求仙。” “没想到,老头凭地狡猾。” “自己不花,却把银子都散尽了。” “自己的俗缘一点没断,仙缘反而还增加了。” “他又找上我,哭着忏悔,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摇动[金钱衫],又给了他三万两。” “没想到老头子惑于美色,三万两全赎了别人的老婆。” “他五年前故技重施,还找我哭。” “说娘娘,再给一次吧。我保证这次一定断绝俗缘,跟您上山。” “那可是足足四万两!” “都花光了。”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能花钱的人?”面具下,蚕花的脸出现了一丝扭曲,“更不可能的是,他的俗缘、仙缘,都达到了近乎顶点!” “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不是个九十岁的老头,是个青年。” “不,哪怕他是个中年人。” “都可以达到凌道长的水平!” “崆峒山,凌道长,长须白眉在世仙!” 蚕花娘娘的眼神里,好像有一丝恨意。 她扭了扭身子:“可他是个快九十的老头了。” “一只脚都入了棺材。” “如果他七十多岁的时候,开始求仙。” “现在也不一定不能成。” “但他现在都多老了?” “娘娘我仁慈。我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说,要钱可以。要来这最后一次,无论你花没花,怎么花,都得跟我去求仙。” “老头高兴坏了。” “——你跑什么?” 看到冬十九听了一半,扭头就跑,蚕花气得连着吐了好几根丝:“仙缘,钱财,就在娘娘我手里!快接!” 冬十九后退两步,却被拦下。他一手捂着腰间的鼓,一手拿着剑:“皆皆——” “我就知道你接!”蚕花大喜,立刻把[金钱聚眼]丢了过来! 围观的柳玉楼:…… 你凑谐音的样子,好像那个推销员。 冬十九一个闪身,普通话都吓回来了:“姐姐,别吧。” 他举起剑,才发现那把制式长剑,已经被蚕血腐蚀大半! 眼看得成功拖延时间,蚕花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好心好意地说你不听,非得要我亲自动手?” “这仙缘,你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冬十九摇摇头。 蚕花骤然警觉:“你手按在那破鼓上做什么?” “松开!” 冬十九叹了口气:“该傻的时候要傻一点。非要我说实话吗?” 蚕花:“松开!” 冬十九:“姐姐,松开了和杀我效果一样,你会很麻烦的。” “松——” 蚕花这一句,还没有说完。 冬十九移开了手:“你说的哈!” 下一秒,鼓声阵阵,如同惊雷,半个山头都能听到! 第304章 蚕月条桑40:俗缘 偷听的柳玉楼:!!! 怕惊醒二人,她不敢有大幅度动作。 现在还在树后面躲着。 听力灵敏的坏处,这就来了。 [鸣冤鼓]大声尖叫。 柳玉楼耳朵嗡嗡的,像是被打了一拳。 面对模拟之外的情况,她首先把意识按上了[星官书-岁篇]。 确保了安危,她才张开嘴,避免声音对耳朵的伤害! 她很快反应过来意外发生的原因。 现实里,柳玉楼对模拟的唯一改动,就是摘下银蚕,把它贴在了周大米身上。 [天星门]失去了对她的监视,以为她还在屋内昏睡。 蚕花才会继续打下去,逼迫冬十九使出[鸣冤鼓]。 在[鸣冤鼓]的敲击里,冬十九拿出两个耳塞给自己塞上,熟练得让人心疼。 蚕花变成了大白蚕:“吵死了!” 冬十九:“是你让我松开的啊——你能不能变回去?” 过了好几个呼吸,尖叫鼓才停下。 即使是大白蚕的恢复力,也懵了好久。 “皆皆,”冬十九在她耳边低头,“能不能别撒谎?” 蚕花大声问:“什么?” 冬十九喊出声:“别撒谎了。老头遇到仙缘是真,两次得到钱也是真,但不是你给的,对吧?” 大白蚕还没有从鼓声中缓过来,只是盯着他。 白皮,黑点,金丝。 狰狞蚕面。 冬十九不但没跑,还恍若一个瞎子,就在它身旁坐下:“哎,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咱没两把刷子,能进[三江台]?” 冬十九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自己的白衣上面沾满尘埃。 他放低了声音。 “孤儿寡母不是那么死的,我能不知道?” “我管他咋死的,家属不闹事,村里解决了,那就是自然病死。” “老头没病,我能不知道吗?” “我看过多少病?中风可不只是流口水啊!” “哦,还有那钱的来历。”冬十九掸掸袖子,把快要落到身上的一只蚊子弹去,“哎,你说冬天咋还有蚊子呢?” “算了,别追究了。” “该傻的时候要傻一点。” “老头的钱,当然不是来自天赋。” “就像你说的,是崆峒山的神仙想度化他,给他的。” “人家一个愿意给,一个愿意拿,多正常。” “只是不能这么写,不然很麻烦,又要一步步查,查神仙咋得来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然后往上交报告,反复地改动,开会。” “你说反复干这事儿干啥。” “想要钱直说呗,人家也不是不给啊。” “没人看的东西,写得再漂亮有啥用?” “我也是,没二两月俸,净操这心。” 冬十九沉默一会儿:“想要鸣冤。” “发现满地都是冤。” “人家还不要你呢,不信你,不信大离。” [鸣冤鼓]沉默。 一人一蚕,一瘦一圆,竟然也有一点和谐。 大白蚕:“什么?” “——衣服脏了。” 冬十九看看身上,蹦出来这么一句。 “算了,凑合一下穿吧,能保暖就行。” “我也只是在你听不见的时候,随便跟你说两句。” …… 被迫旁听了全程的柳玉楼,同样沉默。 冬十九的每一次出现,不是在写报告,就是在写报告的路上。 原来他不是不会写报告。 只是…… “哎你!皆皆,别往我身上放虫子!” 柳玉楼的思绪被打断了。 冬十九一个蹦跳站起来,做防御状:“皆皆,我叫你一声姐姐,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嗷!” “我还没说呢,你非要把这什么[金钱聚眼]丢给我干啥?” 蚕花的关注点却不同:“你不怕我?” 能被平等对待,谁去当诡异? 丑陋的大白蚕张嘴,黑线扯成一个笑容。 冬十九沉思片刻,从地上摸起来一根草叶子塞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道:“对,该你怕我。你还没解释,人家老头的[金钱衫]又不是你给的,非要揽这个功干啥?好好一个姑娘,你图啥呀?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蚕花:??? 大白蚕:“你既然知道,还说这些话做什么?我要有那个钱,我还能给老头?” 它上下看了两眼书生:“我还不如给你呢!” 冬十九丝毫没意识到是对自己的夸赞:“我才不要,拿远点。” 在蚕花懵了的视线里,他从身上掏出来一张小纸:“请开始你的陈述。” “第一问。为啥人家老头会把仙缘当成孽缘,把你们当成神仙?” “第二问。底下大红的[丰年柱],又是干啥的?我拆了几个,没看懂。” 蚕花:??? 大白蚕露出一个微笑:“你以为,没了武器的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下一瞬间,蚕丝飞动! 可冬十九,却完全不慌。 他吐出嘴里的草叶,放在手心:“因为——” “——[同心灯],[端阳剑],且来!哈哈哈哈!” 在蚕花震惊的眼神里,天外一柄断剑,破开了她织就的重重蚕丝网! …… 在听到这一声的时候,柳玉楼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记忆里一个光头的大叔,变成了裹在渔网里的海龟。 最后在火声里裂开龟甲。 又变回了眼前活生生的—— 生物学家! [鸣冤鼓]摇来了救援。 蚕花哪里知道氪金玩家的厉害? 很勇敢地冲了上去。 交手不过两回合,就被擒拿在手,真像一条大胖虫子。 大胖虫子扭动两下,很快变成了面具女子。 白衣之下,楚楚可怜:“官人~” 一唱三叹,感染力之强,足以作为武器。 怪不得副教主都学了一股蚕花腔x 生物学家却是无动于衷,反而把手扣在了她的面具上! 然后,一把扯下! 蚕花阻挡不得,只得下意识地举起手,挡住自己的面容。 柳玉楼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意识里的模拟器。 又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模拟器。 模拟器坐不住了: 【你想说什么!】 柳玉楼沉默片刻:“苦了你了,吃点好的吧。” 【???】 却原来,蚕花的下半张脸,姣好动人。 上半张脸。 连模拟器,都猜测是惊艳、不俗的眉眼。 却是布满了刀痕。 根本看不出人样。 看样子,伤痕已经经年! 第305章 蚕月条桑41:明王爷 蚕花发出一声悲鸣:“把面具还给我!” 在她又惧又恨的眼神中,生物学家伸出大手,摸了摸她的脸。 发现那些伤痕是后天砍出来的,顿时失去了兴趣。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面具,丢到了冬十九怀里:“你太弱了,凑合用一下吧。” 莫名多了一件诡器的冬十九:??? 蚕花“还我面具”的呼声里,生物学家当真开始找衣服:“[紫貂裘],不能撕。[黄金冠],太硬了。[蟒袍]有失礼仪,[云服]又是红级的……” 感受到一众高级诡器的威压,刚要作妖的[蚕母(红)],老实了。 而生物学家翻找了一会儿:“你看这[锦履]当面具,成不?” 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的蚕花,沉默了。 ——居然真的在找面具吗? ——撕毁诡器,只是为了保护一个陌生女子——还是敌方——的自尊心? 从未被尊重过的蚕花,突然失声。 迟来的尊重,迟来的感动,在看到生物学家脱下鞋的时候,“bia”地一下消失了。 ——鞋子做面具??? 蚕花还没拒绝,[锦履]已经用沉闷的嗓音表达了抗议:“不成,你有脚气,别给人伤口感染了。” 生物学家:??? “你一个诡器,感染什么脚气?——不对,我没有脚气!” 在他们的吵闹中,冬十九默默撕下了自己的白衣,给蚕花遮上了。 别说,白衣白面,怪好看的。 蚕花沉默了片刻,就在这期间,冬十九把手里的草根递给了生物学家:“大人,多谢您伸出援手。十九无以为报,幸好发现了[马鹿]进食的痕迹。山上多鹿,稍后打两只[马鹿]作为酬谢,小小心意,不知可当得不?” 看着他手里咀嚼过的草根,柳玉楼陷入沉思。 [马鹿]进食痕迹x 冬十九自己嚼出来的痕迹√ 冬十九完全不慌。 类似的流程,他已经走过不少。 这么得体的礼物,合规的流程,没有人会拒绝的。 ——但他没想到,遇到的会是生物学家。 生物学家当真接过了草根,对着光观察了片刻:“[马鹿]咬断的草叶,草茎上会留下鹿的唾液和牙齿痕迹。” “但这个印记……不像是鹿齿,更像是类人生物。” 冬十九:??? 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个送礼的台阶啊? 更让他汗流浃背的是,生物学家伸出手,用手指蘸了一下草根,含在了嘴里:“轻微腥臭。杂食类阴诡咬的,肯定不是食草类。” 杂食类阴诡·冬十九沉默着,没敢说话。 生物学家也没想到,有人会拿着自己咬过的草根,冒充马鹿。 他只是秉持着严谨的研究态度,眼里有一丝怀念:“很多年没有研究动物了。” “听说灵风山上有野人,本来以为是谣传。” “这么原始的进食方式……莫非真是没见过的类型么?” 冬十九:——您才是我没见过的类型啊。 他后退一步,结合生物学家的装扮,终于想到了一个很有名的人。 冬十九:“殿、殿下?” 生物学家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脚下踩的[锦履]却是开口了:“他更喜欢你称呼他‘大人’。” 生物学家“嗯”了一声:“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根草?” 冬十九:嗯…… ……现在说是从地上拔的,我嚼的,会被打死吧? “大人,这个……” 生物学家终于丢掉了手里的草根,打断了冬十九的话:“算了。我不想知道,我发誓不再研究动物的。” “阳州只有植物。如果你真想感谢,可以找点稀罕的草。” 冬十九立刻保证:“好的大人!” 他话还没落,蚕花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刚把脸上的白衣碎片甩下去:“殿下?——狗皇帝不是对外说没有子嗣吗?” “皇后和贵妃为长子争得火热,没想到他已经在外生了一个你这么大的儿——” 蚕花刚想说出口的“儿子”,卡壳了。 天色虽然还没亮,她却也能看出来。 生物学家,是个四五十的大叔。 她又回忆了一下新皇的年纪。 貌似,也就二十出头? 蚕花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地名:“阳州?” “我知道了!”蚕花看了看生物学家,又看了看冬十九,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你是厉王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夺嫡失败,被流放到阳州的明王爷!” 生物学家看了她一眼。 毫无波澜。 反而是他的鞋,[锦履]道:“过去的事,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提。” 蚕花还想再问对不对,就被冬十九捂住了嘴:“皆皆,闭嘴吧。该糊涂时得糊涂。” 上一次不听劝的后果,还在眼前。 蚕花闭嘴了,只是拿美目瞪了他一眼。 她的脸上,刀痕错落。 未曾想,冬十九不但不怕,纠结半晌,反而还凑近了观察:“皆皆,我有一个冒犯的问题。” 蚕花:冒犯你就不要问啊!!! 但是冬十九还捂着她的嘴,她根本说不出话。 冬十九:“你这伤……是哪里的案子?可曾结案了也无?” 柳玉楼还记得,模拟里,副教主能注意到别人的视线。 她不敢直接目视,只是用余光关注着。 生物学家和冬十九。 这两个人,一个观察草叶子,一个观察冤案子。 身份大不相同,态度倒是如出一辙的认真。 柳玉楼好像明白了,模拟里,他们为什么能走在一起。 …… 蚕花摇摇头,看到冬十九散发的失落,又停顿了。 她犹豫片刻,说了三个字:“略败州。” ——你说你能平冤,普通民众都不相信,反而是邪教徒,信了。 冬十九沉默一会儿,却没有感到任何喜悦。 略败州。 拐卖盛行的州府。 民间有句话是“进了略败州,皇帝转三手”。 就是皇帝老儿进了略败州,也得被转卖三次。 能活着逃出略败州的,都是疯子。 全是无头冤案,没有任何入手点。 蚕花看他的神情就懂了,讽刺地笑了两声。 有些刺耳。 冬十九咬咬牙:“我早晚给他们都端了!” 蚕花也只当是书生不知道天有多高,没有搭理。 …… 柳玉楼自保为先,并不想和麻烦接触。 只等他们走了,好接着行路。 没想到冬十九打不过蚕花,招来了生物学家。 阴差阳错,得知了生物学家的身份。 坐拥整个阳州的——明王爷。 以及,明王爷是厉王(武帝)唯一的子嗣。 当今的新皇,不是先帝亲生。 柳玉楼:我知道这个干啥呀(摔)。 【要不要试试推翻他,当女帝?】 【器器我也要养出女帝了!哈哈哈哈!(叉腰)】 柳玉楼的沉默,让模拟器有点不适应。 【你不应该反驳我吗?】 没想到,柳玉楼却摸摸手里的[伞]:“可以试试。” 【???】 后续模拟的路线+1。 柳玉楼一边听着前面的消息,一边分神往后一看。 ——却看到一个火红的东西,在草丛里一闪而过! 第306章 蚕月条桑42:糅合日月 草丛之中,银光一点。 感谢在[天宝阁]宝库的经历。 黎厌为她示范了,每一个武器的用法。 夜光下,柳玉楼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在逐渐对准她的箭尖! 关键时刻,她临危不乱。 光速把[伞]往地上一插,[红绫]系在上面。 接着,就窜上了桑树! 夜色,成了黑衣最好的掩护。 看起来,就像是人没有移动过。 一直都是[伞]在地上。 就在她爬到五米左右的时候,箭矢发出! 封印中被打了一下的[红绫]:??? “什么人?” 冬十九、蚕花、生物学家明王爷,同时向着声源看去! 草丛翕动,树叶梭梭。他们只能看到一个系在白杆子上的红带子。 还有一根,发出声响的暗箭! 白杆子[伞]、红带子[红绫],如果听到这个形容。 可能会把他们打一顿罢x 冬十九手无寸铁,毫不犹豫地把蚕花抱到身前:“得罪了!” 蚕花:??? 从略败州逃出来的她,第一反应是很多不好的内容。 她想反击,可是生物学家夺走了[蚕母]。 她自己的天赋,是要配合诡器行动的。 “你干什么!”蚕花紧盯着身后的男子,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冬十九就在这时候开口:“啊,我看你恢复力挺强的,借来做个盾牌。” “皆皆,得罪了。” 蚕花:??? “把[蚕、把面具还给我!” 而主力输出,明王爷,却是顿在原地。 看着草丛中钻出来的一大团火红生物。 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 [紫貂裘]飞扬,[黄金冠]放光。 [云服]大张,[锦履]凌空。 更别提跳动着的[同心灯]、[端阳剑]。 [同心灯]中,血红心脏,跳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乖乖,模拟里他对上邪教,也没这么气啊!】 模拟器目瞪狗呆。 啊?你问为什么不是目瞪口呆? 柳玉楼不知道模拟器有没有嘴。 【我有!】 柳玉楼:“哦,好了好了,知道了。安静。” 生物学家的怒气值,好像被拉到了满值。 从醉心研究的学者。 真正变回了天潢贵胄! 服章华彩,威仪显赫。 也让在场几人,看到了当年夺嫡者的风采! 被他针对的火红东西,吓了一跳。 天色未明,快要消散的月光,照出了那团东西的身影。 竟是一只火红的、拿着两把斧头的大狐狸! 大狐狸人立而起。 然后,一下掀掉了自己的狐狸皮! 明王爷:“[美威仪]!” 一瞬间,[黄金冠]倒扣住了那东西的脑袋,[云服]遮住了它的视线,而[紫貂裘],像是小貂儿捕猎一样,把它叼在了领口里! 而明王爷视线冰冷,乘着[锦履]飞奔而去,下一秒,[端阳剑]就横在了那东西的要害处! [端阳]停下了。 任凭明王爷怎么出剑,它都像一把真正的钝剑一样。 甚至,不会划伤那东西的皮肤! [端阳]剑,不斩弱小之人。 “你!”明王爷被这柄有个性的剑又气了一次,怒上心头,转而提起了那团东西:“这么弱,你怎么配糟蹋朝朝?” ——“月字旁的昭,是哪个昭?”只听到了音的柳玉楼,问模拟器。 【不要把器器当ai用啊!器器不能搜索!】 柳玉楼原封不动,把它的话还回去:“菜鸡菜鸡!” 【?】 走模拟器的路,让模拟器无路可走。 今天也是胜利的一天。 …… 美人是有名字的。 在离开的那天,她和周家粮仓的娘聊了很多。 聊自己,也聊过去。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美人笑着低头,“那你可要记好了。” “我叫周朝。” 小麦娘:“周昭?” “暮暮朝朝的朝。”周朝转个身,“我们家规矩忒多,这一辈女孩子起名都用月字边,男孩子起名都用日字边。” 小麦娘:“哦哦,就和我娃用吃的起名一样。” 小麦娘还没有意识到,“周朝”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只是觉得挺好听的。 当然,她觉得“周大米”更好听,并决定给下一个孩子取这个名字。 …… 周,是大离的国姓。 但是因为灵帝好色。 姓周的人,有点太多了。 二生四,四生十六,跟那个无尽繁衍的兔子一样。 都当皇子皇孙对待着,有点不现实。 厉王上位的时候,就把这些旁支的亲戚们赶了出去,同时废除了避讳。 所以条桑村才能安安稳稳地用国姓。 并不是因为有皇室子孙。 厉王在位的时候,就说过了。 “爱姓啥姓啥,别拿这玩意儿上谏烦我!” 当然,传递下去肯定不是原话,不然厉王的威严何在。 如今的大离,只有皇室的一脉沿用辈分。 也就是周朝说的“女孩子‘月’字,男孩子‘日’字。” 可以想见,糅合了日月的“周明”。 也就是明王爷、生物学家。 曾经被寄予了怎样的期待。 …… 小麦娘说着不后悔,却把美人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在给周大米讲名字来历的时候,告诉了她。 又被周大米转述给了柳玉楼。 在这个转述过程中,周大米没提“暮暮朝朝的朝”。 只说是“月字边的朝”。 柳玉楼在一堆月字边的字里,找了一小会儿。 腿、脚、胳、膊、肝、胆、肚、肠…… (玉楼沉思.jpg) “哪里有‘昭’啊?” 柳玉楼思考片刻,还是用“美人”称呼了“昭昭”。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字。 她却是听出来了。 [火红的狐狸,“昭昭”,皇城。] 生物学家,和眼前的生物。 都和故事里的美人有关! 果不其然。 那脱了毛的狐狸,脱了一层,还有一层毛。 像是一个长满长毛的野人。 野人举手跳脚,“叽哩哇啦”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三只小穷诡不明觉厉,仗着别人看不见它们,正围着野人观察。 观察着观察着,就伸手敲敲他的脑袋,用舌头舔了舔。 嘬嘬。 过了片刻,“再见”首先哭出了声,发出了一团柳玉楼听不懂的音节。 翻译成人话,就是: 妈妈,这个人也没财富智慧! 第307章 蚕月条桑43:从此,再不研究动物 “你小子!我道是什么野人,原来是你!” [端阳剑]罢工,生物学家只得指挥其他诡器上阵。 但这些大部分是辅助、防护类诡器,伤害有限。 生物学家嫌弃太慢,放弃了矜贵的面具,索性一撸袖子,自己上了! 在这个瞬间,他的身上,居然有几分厉王的影子。 生物学家一边骂骂咧咧“你小子”,一边把“野人”暴揍了一顿! 揍得野人都说话了。 白老头很多年都没开口了,一开口先清清嗓子,怪腔怪调的,又被打了一拳。 “你是……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生物学家“邦”的一拳。 “为什么……打我……” “邦邦!” 打了几下后,野人的语言功能光速恢复了正常:“别打了大哥,我什么也没看到,把今天打的[马鹿]都给你,行不?” 生物学家冷笑一声,直把人揍得鼻青脸肿才罢休。 明王爷上来就打人。 但听了他后面的话,柳玉楼好像理解了他的心情。 …… 美人“朝朝”,是来自皇城的公主,生物学家的妹妹。 在人诡战斗的期间,刚巧遇上了一只难缠的狐狸。 朝朝知道生物学家喜欢奇珍异兽,一路从塞北追到了灵风山,把狐狸赶到了山上。 狐狸临死前,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我诅咒你丢失自己!” 公主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 就看到了一个英俊冷酷的猎户,从天而降。 夺走了她的战利品。 而戎马天下的公主,却觉得他好有男子气息,更帅了。 周朝:??? 好歹毒的诅咒! …… 打死周朝也没想到,这狐狸诡的诅咒,是这样生效的。 塞北的人勇武,诡异也怕被打,大部分精通幻境。 比如红狐狸[有狐]。 精魅惑。 这种脚上带着斧子的狐狸,在塞北也很难缠。 在死的时候,它们会诅咒猎杀者。 强迫对方,爱上见到的第一个生物。 在塞北。 偶尔会有人爱上仙人掌。爱上骆驼。爱上土拨鼠。 不用怀疑,这就是[有狐]干的。 …… 这只[有狐]以死为咒,要改了周朝的思想。 她身上有防护诡器,甚至有罕见的精神类诡器。 但防魅惑的诡器,大都被好色的灵帝用光了。 谁能想到,美色能害人呢? ——中了诅咒后。 即使白猎户又抢猎物。 又觊觎美人。 又不让美人交友。 周朝还是觉得他太好了,离不开他,想贴。 周朝:???(一串大离国骂) 每次理智压过诅咒。 杀心一起,两脚一迈。 就会跟喝了毒药一样,痛晕过去。 ……多可怕啊。 志在四方的公主,却因为一个诅咒。 把自己囚禁在一间桑树屋里。 听到一个个兄弟姐妹战死的消息。 还要强颜欢笑,去迎接“爱人”。 一面沸反盈天。 一面满是爱意。 把周朝拉扯成两半。 ——“你将丢失你自己!” 狐狸说。 火红的狐狸皮,穿在她身上。 放大的狐狸脸,贴在墙上。 周朝变得温温柔柔的,什么都听白猎户的。 不出门,不社交。 实际上,那是和诅咒对抗,把能量耗尽了。 有时候,看着白猎户真诚的忏悔,六七年始终如一的讨好。 美人会犹豫一下。 ——要不算了?凑合过过吧? 人和诡以为没有尽头的战争,都结束了。 在乎的兄弟姐妹,就剩下明兄了。 逃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朝很快就用冷笑,否决了上一刻的自己。 …… 日复一日,周朝对疼痛的抗性越来越高。 生白苓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疼。 可是在生下白苓的那天。 屋里温暖如春。 她却是如坠冰窖。 狐狸头在墙上嘲笑她:“你将丢失你自己。” ——怎么会这样呢? 姓白的丈夫走进门来,先关心她,才看向白苓。 两人对视,眼里是有几分情意的。 可是周朝挪开眼。 她不确定,那些是真的爱,还是狐狸的诅咒。 …… 在生下白苓不久。 周朝的疼痛,终于达到了阈值。 她成功逃出去了。 就像小麦娘祝愿的那样。 飞得很高很高,很远很远。 …… 作为历史上唯一一个逃出[有狐]诅咒的人,没被记录下来。 纯粹是因为周朝参与进了克明四十四年的夺储,不幸站错了队,并因此而死。 在此之前,她过了十四年的逍遥日子。 生如夏花之绚烂。 死亡亦然。 周朝从不后悔。 暮暮朝朝,人生只活暮暮朝朝。 死前,她看了一眼条桑村的方向,但也就是一眼。 世界没有记下一朵绚烂的花。 只是最爱奇珍异兽的动物学家“明王爷”。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也不研究动物。 …… 明王爷陈述旧事的时候,自觉不应该听的冬十九,很有眼色地拉着蚕花躲开了。 他们远远看着柳玉楼放地上的[伞]和[红绫],不敢靠近。 一个问“皆皆,这和你们的[丰年柱]有关吗”,另一个答“也许……吧?” 倒是柳玉楼,一边高度警戒,一边听了全程。 吐槽半天了。 柳玉楼:?所以生物学家应该叫“植物学家”吗? 【你的关注点怎么是这个啊?】 柳玉楼默默移开视线。 老头罪有应得。 趁危而入,骗了人家的妹妹。 好像也不能全怪他。 但这不妨碍生物学家,把他看成拐卖妹妹的黄毛。 明王爷揍爽了,才问黄毛:“白苓呢?” 半死不活的老头,突然激动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明王爷盯着他看了两眼。 王爷自己,服装整洁,雍容华贵。 白老头,浑身毛发,垂垂老矣。 白老头的年纪,比王爷小。 看起来却像是他爷爷的辈分。 王爷越看越不顺眼,又把他打了一顿。 白老头:??? 生物学家嗤笑一声:“我是她舅舅。” 老头恍然大悟:“之前怎么不见你?” 明王爷沉默一会儿:“有别的事情。” 老头“呸”的一下,往他身上吐了口痰:“来这么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只听山林里传出来一声:“说得好!” 几人毛骨悚然,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听得声音的柳玉楼,却是瞬间跳下了树,卷起[红绫]和[伞],就滚进了路边的河! 几乎没有水花。 没有人关注到她。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来人吸引了。 来人一声“[零落]”,风动芙蓉,转瞬之间,就将[蚕母(红)]拿到了手里! 随着她这一来。 天边渐渐有了微光。 浮照满川。 面具下,她隐隐露出的金莲纹样,瞬息之间,交错了好几次:“物归原主。” 第308章 蚕月条桑44:顺流而南(完) 在听到声音的第一瞬间,柳玉楼就反应过来了来人的身份。 无论是谁,被追杀许久,总会记住对方声音的! 来人,正是模拟里面,有过几面之缘的副教主! ——副教主。 被生物学家捏爆脖子。 都能变成人皮气球。 更有疑似瞬移的天赋。 听起来,似乎是[零落]。 如果说,遇到其他几位还能拼一拼。 遇到这个,柳玉楼只能发动[星官书]! 但效果,就不一定可控了! 现实以稳妥为上,柳玉楼并不想和邪教牵扯太深。 山势陡峭,水流急促。 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 隐隐约约,只能听到小声的“仙缘……老头……祭祀……凌道长……” 柳玉楼:???什么玩意儿? 很快,这些话也听不到了,变成了打斗声。 而柳玉楼,已经流出去了老远。 水声连岸动,金影花树合。 九十岁得了崆峒山仙缘的老头。 粮仓一家。 孩子王。 明王爷。 冬十九。 蚕花。 白苓。 金芙蓉一样的副教主。 [天星门],和祭祀。 像是两岸的山一样,快速流过去。 柳玉楼置身水底,顺着水势,一路向着南海而去! ——既然决定躲在幕后,就不要过多地介入其中。 ——再好奇,再想做点什么,也不要拖累你自己。 ——再等一等,柳玉楼,再等一等。 先让事情顺着它的本来面目发展。 ——就让故事,终结在这里吧! …… ……真的吗? 一片玫瑰花瓣飘在了水面上。 打了个旋儿。 …… 正月初七。 冬日的阳光照上崆峒山。 一个长须白眉的老道,从破旧道观里钻了出来。 他把道观扫了一遍。 方才挑起手里的竹节杖,向着庭中的松树一点! 没有动静。 过了片刻,才有“啪嗒”两声。 是极其细微的,松针掉到地下的声音。 如果有人看到这棵松树,一定会骇然的。 它笔直,挺拔,有三人合抱粗。 半边枝叶青翠。 另外半边,却是只有枯枝! 要知道,松柏常青。 松针,不容易掉。 谁这么有闲心,把人家叶子全拔了? 老道白须飘飘,一派仙风道骨。 松树:(骂骂咧咧)。 在松针掉落的这面。 庞大的松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钻孔! 每一个钻孔,都有手臂粗细! 看起来,和竹节杖一致。 最深的一个孔,在树干右上方,几乎快穿刺整棵松树。 可以看出,那一瞬间,出手人心中的激荡。 类似深的,有四个。 五个大洞,像是松树的伤口。 一个比一个疼。 给松树画出来了一张脸。 :· :。 除了这五个点,剩余的孔就很有意思了。 近万孔洞,成方形,排得规规整整。 从右到左,从上到下。 像是未完成的日历。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这份松树上画的“日历”,最先开始的那一天,扎进去极深。 而现在。 也就是老道刚刚拿竹节杖点进去的那一下。 却是极浅。 树皮上,只有大概一厘米深的缺口。 却能让松针掉落! 足以见得,出手者对力度的控制,达到了纯熟之境! 老道收回竹杖。 听得松针掉落的声音。 他皱紧了眉:“二之日栗烈……接下来,是比十二个月还长的寒冬么?” “这么惨的占卜结果。” “……” “不准吧?!” “对,老道刚刚心不诚,再来!” 话音刚落,竹杖再出,刺向松树干! 两根松针。 “老道刚刚衣领歪了。” “啪”。 两根松针。 “老道鞋子没穿好。” “啪”。 “老道没吃饭。” “啪”。 短短几个呼吸,竹节杖出手了十几次! 可是在树干上留下的伤口。 无论是深一厘米,还是十厘米。 掉下来的,都是两根松叶。 即使老道放开了对力道的控制,也没有变化! 老头的面色,渐渐不好看了。 庚子年,正月初七到正月初八。 是预知系天赋者等了好几十年的天时。 最适合占卜的时候。 老道虽然不是预知系。 却是被称为“在世仙”的道门魁首! 崆峒山上有仙缘。 长须白眉在世仙! 凌道长面向松树。 被扎了千百个孔的松树,安静地呼吸着。 半边身子被扎透,看着是要死了。 却又从另外半边长出树皮。 一半生,一半死。 像是一柄笔直的剑。 刺向天空! …… 这么一棵活了万年的奇树。 半生半死的奇绝景象,却没有让凌道长有丝毫动容。 如果不是他的眼里没有焦距。 谁能看出来。 眼前行动自若的老道。 竟然是个瞎子呢? 瞎老道自知不是偶然,又一次点出了竹节杖:“变数在哪里?” 四根松针,飘然落下。 凌道长紧皱的眉松了些:“四月秀葽……是个有远志的好孩子么?” 可就在下一秒。 松树伸出树枝,撤回了一根松针! 凌道长:??? 轻微的破空声里,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一直在装没开灵智吗?” 松树沉默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凌道长:“我只是眼睛瞎了,不是心瞎了。” 松树沉默片刻,把刚刚的三根松针递过来。 凌道长无奈:“你说刚刚算得不准?好好,我重新解一下……” “三根,三月。春天,好兆头啊。” “春采桑,夏叶盛,对的是‘蚕月条桑’。” “好久没见的签。” “桑,灵木也。仙缘。” “居然还和我们崆峒山有关?” 老道反应了一会儿:“哦,我想起来了。是老大给了[金钱衫]的那个老小子吧?” “好像是什么……条桑村的。七十多岁了,还要给主子家报恩呢。” “能看见崆峒山,又心思不坏。” “有仙缘,就是老了点。” “老五要考他心诚不诚,变了个老虎吓他。” “七十岁的老小子面对虎口,却毫不畏惧。” “老四说,他肯定是一把年纪了,不怕死。于是捏了个美女去诱惑他。” “老小子目不斜视。” “反而是老三化作乞丐,成功骗走了他的钱。” “老二不想掺和,但挨不住师弟师妹的请求。” “硬是让老三装扮一番,把好好的女儿画成了彪形大汉,抢走了老小子身上的衣服。” “条桑村的老小子,只穿个裤衩,还不返回。” “还说要报恩。” “老大当个农夫,在他走过的路上叫住他。” “说。” “‘实不相瞒,我是个道仙。’” “‘跟我一起跳下悬崖。’” “‘我就给你金山银山!’” 第309章 看尽俗缘方仙缘 “我那五个傻徒儿,笑成一团。” “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傻的人。” “对面是人是诡都不知道,就敢跟着往下跳。” “老大边笑,边跳了下去。” “而那个老小子,犹豫片刻。” “竟然也跟着跳下去了!” “我的傻徒儿们都不说话了。” “悬崖下面,有着阵法。” “二人没死。” “老五告诉他了实情,问他要不要留下。” “这老小子面对仙缘,居然后知后觉,一副害怕的样子,只说要报恩。” “‘家里还有母女二人,与小人一路扶持,实在割舍不下。’” “良善之心,报恩之念,坚定若此!” “见他俗缘未断,老大依诺给了他[金钱衫]。” “[金钱衫]可聚万两白银,用尽之时,俗缘断绝,你再来我崆峒山!”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老小子不知道怎么做的。” “钱花光了,俗缘和仙缘反而更盛。” “上我崆峒山,却没意识到身后跟着个小尾巴——一个略败州逃出来的小女娃。” “老大给了他三万两银票,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断绝俗缘。” “老三给毁容的小女娃画了个妆,她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脸,哭着问能不能留下。” “老三说:‘化妆术只能支撑一时,算是尽了缘分了。你没有仙缘,当妆容洗去,就下山吧。’” “那脸上全是刀痕的小娃娃,跪下求了好久那。” 如果柳玉楼在这里。 或许能猜出来事件的主人公。 老小子——蚕花村的老恩公。 而毁容的娃娃,自然就是如今的蚕花! 一个,遇上了仙缘。 另一个,看到了一切! “小娃娃执意要上山。” “老三劝不过,只能抹掉了自己的妆。” “让她看着自己。” “——浑身惨白,油尽灯枯的老三。” “说,‘你看,没有仙缘,还要强求,会出事的。’” “‘会连累全家的。’” 老道说着说着,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干枯瘦小的三徒弟。 他伸出手,摸了摸空气。 “好孩子啊。” “女娃娃说,‘那太好了,略败州没有家人,全是拐子,都该死。’” “我们才知道她脸上伤痕的来历。” “老四心软,留下了她。” “按理说,打够三年柴,她就能正式拜入师门,成小六了。” 瞎眼老道沉默一会儿。 “可在第二年。” “有虎形诡异突破了阵法,钻了进来。” “女娃子以为是老五变化的虎,笑着打招呼。” “‘五师兄,别吓我啦!’” “阴诡一爪子,拍在了她的身上。” “女娃子半边身子都塌了,却还是站了起来。不知道怎么,明明没有天赋和诡器在手,却成功重伤了虎,逃了出来。” “不愧是从略败州逃出来的娃娃。”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 “她好不容易积累的信任,全部崩塌。” “强撑着来看我们一眼,没想到,那时候。” “老五参与人世间的争斗,真的被诡异重伤了。” “我们中了诡异的算计啊。”老头仰天,却再也看不到任何色彩。 瞎了的眼睛,凹陷下去。 两边的皮肤贴近,看起来像是一直在笑。 “女娃娃肝肠欲断。觉得定然是老五对她出手。” “放了很多狠话,也说了心里话,比如‘不想收下我就直说,一天到晚砍柴作践我,有什么意思’。” “‘有仙缘的老头,平白领了一万两银子,我就活该住草堂。’” “‘现在还对我动手了,一定要取我命吗?’” “‘我看这不是仙缘,是陷阱啊!’” “老道站出来,告诉她每个徒弟上山前,都要砍柴三年。” “老五的伤不来自她,来自诡异。” “女娃娃笑了一声。”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从略败州活下来的吗?’” “‘谁都不要信。’” “‘拐子,罪该万死。’” “女娃娃走了。老五非常愧疚,说自己应该把心放在正道上,不该琢磨着变虎。” “他不知道,就算不能变虎,诡异也会从别的地方下手的。” 老道伸出手,又一次摸了摸空气。 “好孩子啊。” “老大和老四,商量着把她劝回来。” “却被诡异缠住,困在了诡域里。” “老三这个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了。” 老道停顿了一会儿。 “老二看着最冷,却请求下山,要去隔断山脉八千里,找活死人、肉白骨的[石滴芝],来救老三。” “都是好娃娃啊。” 徒弟们的音容笑貌,过了这么多年,却如同还在眼前。 老头伸出手,挨个摸了摸空气。 “谁也没有想到,女娃娃自己回来了。” 老头摸了摸空荡荡的眼眶,笑了一声。 “老道以为她愿意听了,没想到却被她挖了一对招子。” “不愧是唯一一个从略败州逃出来的娃娃。” “一声爆裂,老道再也看不见这世界啦。” 招子,眼睛的别称。 松树转了转松针。 凌老道自己说出了松树的感叹。 “谁能想到,一个没有仙缘的普通人,一个连天赋都没有的小女娃,敢算计道仙?” “是老道在‘道仙’的称呼中迷了眼。” “只是修习道术的求仙人罢了。” “离真正的仙,还差得远呢!” “如果真是仙……” 老头伸出手。 稳重的老大,冷情的老二,执拗病重的老三。 喜欢捏美人的老四。 变虎的老五。 音容笑貌尤在眼前,摸到的却只有空气。 ——还有前方松树上,五个极深的孔洞。 老道伸出竹节杖,在松树差点后退的时候轻轻一点。 这一次,树皮一点伤痕也没有。 “当年太过痛心,这些年,苦了你了。” 松树没有反应,就像是一棵死物。 只有上面棋盘一样排布的杖痕。 是记载痛苦的日历。 老松艰难地,活了下来。 …… “蚕月条桑,桑,仙缘。” 老道从回忆里抽身,看了几眼松针:“蚕,纺织之物,家家均用,俗缘。” “俗缘断尽,方有仙缘。” “这是节令的规律,挺好,挺好。” “这变数娃娃,俗缘在哪里?” “让我算算……” 老松暴露了灵智,不等他戳,自己掉下来一根松针。 “你这……你这,没意思。”老道笑骂两句,“哦,这个方向,皇城。” “大麻烦。” 松树又掉下来一根松针。 老头看了一眼。 “塞北,麻烦。” 松针掉落。 “祝融峰?修无情道的绛云小子,终于还是去找那个姓殷的青梅了吗?” “俗缘难断啊……俗缘难断。” 老头一边感叹着,一边突然停顿了。 松针突然刷刷抖落,刚刚是一根根地落下,现在是一团一团! 老头:“啊……这是再往北的雪原,这是[天宝阁]那边,这是南海,这是……这是[诡城]?!” “这变数娃娃,俗缘这么多的吗?!” 第310章 变数(猕猴桃青的加更) 老道的长须一翘一翘,空荡荡的眼眶眯成了一条缝。 松树掉了不少松针,实在是受不了了,自己卷起老头的竹杖,往树干上一点。 一声响后,掉落八根松针。 老道点点头:“哦,你说刚刚算得不准。” “八。八月载绩,变数是个要织麻的娃娃。” “也就是说,温饱都保持不了。——居然有那么多的俗缘?” 松树卷着他的手,再次一戳。 七根松针掉落。 凌道长点点头:“七月食瓜,这是要吃瓜了。——?” 老头的白眉弯成了两个问号:“食瓜,对的是大宴,是清福,是富贵。” “刚刚不是算出来温饱都解决不了吗?现在怎么又有瓜吃?!” 短短一会儿,签变了四次。 离谱到老头对今日的时辰产生了怀疑。 “正月初七到初八,是占卜的好日子才对……” “不愧是变数啊。” “让我来算你一算!” 老道掐诀翻手,吓得松树往后位移了好几米。 一棵树,再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但这一次,老头还真没打算祸祸松树。 他抬起竹杖,当空一戳:“去!” …… 就在东风托讯的下一瞬间。 在河里游动的柳玉楼,意识里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有大能在推演!】 柳玉楼当机立断,立刻打算按下[星官书-岁篇]。 【别按别按别按,我就是皮一下!】 柳玉楼:??? 她想说点什么会被屏蔽的,吐出来却是一串泡泡。 咕嘟咕嘟。 而脚心的鱼鳍,正在维持换气功能。 柳玉楼:…… 谁家好人用脚呼吸啊。 累了,毁灭吧。 柳玉楼:“什么推演?你又被发现了?” 【什么叫又!(拍桌)】 【伟大的模拟器大人转移了它的目标,区区推演,切~】 虽然得了模拟器的保证,柳玉楼还是没有放下心。 她担心是水路的问题,当下加快了速度,找了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上岸。 确保远离水源后,才开始生火烤干衣物。 并把寻找诡器,屏蔽推演。 提上了日程。 …… 崆峒山。 “在世仙”凌老道,脸上滴下了汗珠。 “不愧是变数,好强的阻力……” “看老道我歪脖子术!” 松树:??? 凌老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算到了!让我看看!” “[端阳]剑……” “变数居然是一把剑么?” “现任春月令早年的佩剑,无名,一度被人以为是配饰。曾横江斩蛟,而剑身不染血。” 老道点点头:“好剑!” “现任的春月令,老道也略有耳闻那。” “方正严谨,配得上光明磊落之剑。” 凌道长换了个诀,继续算了下去。 “后,某年端午。” “无名剑为某人、某人用来裁剪粽叶。” 老道沉默一会儿:“嗯……嗯???” “一把剑,包粽子?” 东风托书,用风声讲述: “[端阳]钝不堪使,竟断裂,若顽铁,不可用。” “得名[端阳]。” 老道沉默片刻,评价道:“譬如君子,避辱而隐。” “——是谁这么暴殄天物,用好好的剑包粽子?” “让老道我算算!” …… 皇城。 正在喝茶的齐玉卿突然一顿。 在她对面,坐着一个满脸班味儿的人。 ——[三江台]冬月令,长孙建。 冬十九的上司。 他突然从公务里面抬头:“有大能在推演。” 齐玉卿毫不意外:“正月初七,正是推演的好时候。” “要不怎么来找你呢。” ——冬月令长孙建。 天赋[言之不预(橙)]。 在一定范围内,能让所有针对这里的预言、推演、占卜,歪向奇怪的方向。 堪称行走的信号屏蔽仪。 长孙建满脸写着乐意干活:“那也没必要……” “这样吧?!” 信号屏蔽仪的旁边坐了一圈人。 有的在画图,有的在读书,还有的却不干正事,开始了团建(蛐蛐)。 笑眯眯的秋月令正在数:“这是今天第八十次被推演了吧?” “我数数……玉卿三十多次,小冬十多次……哎呀呀,居然还有五次在算我?” “你说他们在推演什么?”秋月令把散下来的头发束起,“总不能是在算去年端午,谁用[端阳]包的粽子吧?” 齐玉卿略微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是公子。”她点头,“谁能想到堂堂帝师,一把年纪了,还闹着要天赐解下佩剑,去包粽子。” 秋月令:“包得最欢的是你吧?!” 齐玉卿咳嗽了一声,转了一下笔:“我才到台前一年,怎么这么招人眼?” “公子赤足,亲自迎接,谁不想知道你是谁?”秋月令笑道,“何况,还有前几天带回来的那个小娃娃……” 秋月令还要再说,[司文]却已点住了她的唇。 未尽的话,被这支笔停住了。 齐玉卿:“这边只是小打小闹,天赐那边才是真热闹呢。” …… 齐玉卿说的“天赐”,是字。 福寿绵绵,天赐麟儿。 这么一个满含期许的字,它的主人也有一个一听就很幸福的名字。 喜。 一见欢喜。 伊喜,字天赐,皇城世家的顶流公子,如今的春月令。 岭南十分春,七分在伊家。 说的就是他。 女娲用手捏的人。 修了八辈子福。 气运之子。(误 如果这是一个人生模拟器游戏。 伊喜就是那种颜值和家世都拉到满的玩家。 更离谱的是,他生来过目不忘。 这点还和柳玉楼不同。 玉楼的记性好。 说来都是泪。 她曾经的父母书香门第。 作为大学教授,提倡古代的教学方法。 一个字。 背。 在别的孩子快乐成长的时候。 柳玉楼已经要背《古文观止》了。 牺牲绝大多数的课余时间,给她留下的,是还算不错的记忆能力。 就这样,她父母还觉得差点意思。 “古人这么背下去,能练出照相机式的记忆呢!” 她娘说:“有古代的文豪求着好友,想去他私藏的藏书楼里读上一天。” “他真读了一天,把每个书翻一遍。” “出来就全默下来了!” 柳玉楼:??? 小玉楼弱弱抗议:“可是现在有互联网了啊……” 还是她爹更了解一点小孩子的心理:“背下来一篇,给你一颗糖。” 柳玉楼:!!! 小玉楼就在对糖果的期待中。 上了当。 背了很多年,记性还凑合。 但确实没能练出照相机式的记忆。 第311章 番外4:前线记者在线为您造谣(1) 皇城宝地,四季如春。 十分春色。 七分在伊喜。 你可能以为他是温润的长相。 不。 他和镜子里的纸新娘,都是那种惊艳时光的存在。 一瞬铺开,满城春色。 一个人间岸边的蒹葭。 一个是诡域破晓的惊蛰。 就让皇城的迷弟迷妹告诉你。 ——前线记者、一线狗仔江水谣,在线为您发来报道。 …… 八年前,春月令伊喜成亲的那天。 半城的人都疯了。 大红的绣球。 一袭红衣的新郎官打马游街,从路上经过。 羽旄罗衣,玉珠参差。 桃花旖旎。 两边的人,没有不目醉神迷的,纷纷往下丢胭脂。 恰好有那么一块,擦过了新郎官的脸颊。 所有人都在嫉妒那块胭脂。 投下胭脂的幸运儿,差点晕过去。 几个贵女就“是谁扔出了那块胭脂”,打了起来。 没有人关注。 时来晚风,点过了鱼鳞瓦。 芳菲落尽。 将他眉眼刻画! …… 一道胭脂红印,灼灼似火。 迎亲的乐队,奏出了平生最卖力的喜乐。 把相思寄在弦外,把祝福吹入笙箫。 弹琴的站了起来。 抱着丝竹的,登上了高台。 起合离转,直奏到管弦呕哑。 即使是对美色最嗤之以鼻的人。 也在看到新郎官的那一瞬失了神。 ——斯人遇上方知呀。 却原来。 我也好慕风雅。 公子无瑕。 河之洲有草,名曰蒹葭。 ……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 蒹葭他不笑啊。 大喜的日子,伊喜并没有像他的名字那样,笑起来。 (当然,也没有像黎厌的名字一样,看起来不高兴。) 他只是面无表情。 “这是为什么呢?” “哎呀,这个,众所周知啊,铁打的[三江台],流水的春月令。” [天宝阁]的儒家秀才,江水谣,偷偷合上[正典],开始写写画画。 “[三江台]跳出朝廷外,却有监督权。” “作为[亭台楼阁]中,唯一一个没有主事人的势力。” “春夏秋冬四个月令,算是做到最高层了。” “成亲,升官,自然是平生喜事。” “但是咱们的春月令——伊大人,为什么好像不开心呢?” “独家采诗官,江水谣,在线为您报道。” 江水谣心虚地看了一眼头上。 儒家的圣书,[正典],正安静地养老,没发现他在作妖。 “春夏秋冬,四个月令。” “夏、秋、冬,都是好职位。” “但是春月令,可不一样。” “据[俗世楼]未公布的数据,过去三十年,换了十二位春月令。” “每位的任职,不超过三年。” “不是死了,就是被流放了。” “这是一个高危职位啊!” 江水谣鬼鬼祟祟地看一眼[正典],笔下接着写道: “众所周知,春月令的选举有个不成文的规则。” “就跟点探花是一样的。” “要选最好看的那个。” “为什么呢?因为春月令要入宫面圣,要伴读。” “谁能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宫里面,美人如云,自然也不能放过咱们的春月令大人。” 笔锋犹豫了一下。 “但是,伊天赐是什么人?” “他的脸又不是只帅一天。” “世家大族,伊家,把宝压在他身上,就是知道他会成为春月令的。” “他们肯定有什么自保的方法,确定他不会死那么快。” “说不定,就可以打破三年魔咒。” “让我们祝福伊大人任职六十年,活到老干到老!” 好恶毒的祝福。 江水谣想象了一下。 八十多岁的伊喜颤颤巍巍,还在工作。 到时候,新新皇骂了他一个时辰,老头听不清,问发生了啥。 江水谣打了个激灵,把上一行的祝福划掉了。 “既然成为春月令,本来就是伊家所求。” “那他不开心,就只能是因为成亲。” “伊喜大人洁身自好。” “有人猜他有心上人。” “但从未见过他和别的女子相处过久,或者频繁。” “如果他真有心上人。” “情之所至,怎么可能忍住?” “不把人拥入怀中,就算了。” “还不偷看,还不见面?” “只要见面,怎么可能没有人见过?” “哪里像是有心上人的样子?” 偷看一眼[正典]后,谣言制造机有点心虚地写道: “笔者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春月令对陛下的称呼,从来不是‘陛下’,是‘王上’。” “曾劝过陛下,莫信诡神。” “也曾劝过陛下,莫要亲近小人。” “作《鹏鸟颂》、《蒲扇子赋》,劝谏君上。” “而陛下看了,居然没有像对其他人一样,雷霆大怒。” “——陛下对春月令的态度,亦与众臣不同呐。” 确认[正典]还在原地后,江水谣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人都说陛下独宠殷贵妃。” “我看不见得。” “笔者曾遥遥见过贵妃一面,逐水春风,丽人出行,却并无喜色。” “这不是被爱着的神情。” “路过的村妇,阖家欢乐,比贵妃娘娘快乐百倍。” “笔者斗胆,写一份野史。” “希望百年后能有人揭开真相。” “陛下和春月令,早就两心相许,暗通款曲。” “只是碍于对方的男子身份,顾忌君臣之伦,才不得不维持君臣相得。” “哎,禁忌的爱,总是那么——” 一道方正的声音传来:“没有的事,新皇喜欢他那个小皇后。” 江水谣:“哦,那真是可惜。” ——等等? 屋里还有别人吗? 这个声音好耳熟?! 江水谣僵硬地抬头。 看到自己的诡器,兼老师。 [正典],正闪着金光,默默看着他编。 江水谣:“额,这个,先生啊……” “什么都磕,我让你什么都磕!”[正典]跳起来,砸到了他的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君子不信谣,不传谣。把《万言书》给我抄十遍!” 第312章 番外4:有匪君子,如得天赐(2) 大喜之日,不笑,好像是有点奇怪。 伊喜长得很有攻击性。 人却是最温柔的人。 他思虑周全,一下子体谅到了未来夫人的感受。 ——他是春月令,可能没人敢说。 ——但是人们,会把罪怪在未来夫人身上。 锦绣红妆之中。 黄昏时刻点上的星烛摇晃。 蜡烛微凝。 在纷飞的胭脂雨里,伊喜露出了一个笑。 一瞬间,曲乐停了声响。 胭脂忘了落下。 袈裟焚遍。 梦里蒹葭。 风度翩翩的新郎官从马上下来,牵起了新娘的手:“夫人,失礼了。” …… 风盈了满楼。 齐玉卿收敛了自己一身风度,在人群中遥遥看了新郎一眼。 不巧,恰好看到这一个笑容。 ——对新娘子。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回忆,快速略过。 …… 行舟之上。 君子遥掷酒盏。 遥将金盏还掷去。 万顷波光一道开。 她眼里笑意盈盈。 他眼里海晏河清。 伊喜问齐四:“取字就叫玉卿,可好?” …… 大离人成年时,会取字。 往往都由长辈,或者最亲近的人来取。 齐玉卿沉默片刻,对伊喜持半师之礼,行了个祝福。 早在这场婚礼前一个月,其实她就知道了结果。 只是师长,只是长辈,只是朋友。 从未拥有过,何谈死心。 …… 誓与君子到白首,玉簪首饰插满头。 珠翠摇晃,喜乐靡靡。 伊喜的目光看向礼堂,却没有在其中看到想要找的人。 当齐玉卿有心隐藏的时候,很难找到她。 这一眼已经足够让父亲警觉。 伊家家主,状似无意地路过新郎身侧。 在经过的瞬间,在他耳边留下了两句话。 “莫误了良辰。” “莫污了锦绣。” ——你是伊家的天骄。 享受了家族的培养,就要为家族出力。 伊家从不闹出风流事。 不要玷污我伊家的名声。 也切莫,误了你的锦绣前程。 伊喜没有出声。 珠帘卷,衣袖折。 …… 如果伊喜生在南海,毫无疑问,属于最大的势力“顺潮”。 背靠大势,一生顺遂。 代价就是,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一生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伊家的子孙,都是如此。 只不过,伊喜是其中践行最好的那个。 ——“忠诚于社稷。” “孝顺于父母。” “和睦于兄弟姐妹。” “珍重于妻子。” 这些告诫像是锤子,围绕在伊家子孙身边。 一旦有人行差,就“咚”的一下。 终于,敲打出来一枚方正、刚硬的司南针。 也就是眼前的伊家代表,新郎官,伊喜。 在伊喜的婚礼上,没有人不羡慕新娘子。 谁不知道,伊家的祖训。 男子四十不纳妾。 女子三十不纳侍。 ——伊家无论男女,同样享有纳侍的权利。 在曾经,很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却也让诡异世界的男女平等,前进了一小步。 【可喜可贺,呱唧呱唧。(鼓掌声)】 误入的模拟器,已经被柳玉楼拽了出去。 她遇到伊家还早,现在,让时间回到婚礼。 …… 大红的绣球。风盈了满楼。 是十人还是百人,是百人还是千人,林林总总地道着恭贺。 一半是看在新郎家族的面子。 一半是看在新娘家族的面子。 联姻。 两个家族,珠联璧合。 伊喜像过去每一天那样。 赴自己的喜宴,却有如赴一场早朝。 身上玉佩相撞,眼前一片朱红。 他却在人群中,寻觅着一袭青衣。 伊喜知道此事不对。 有负于伊家,有负于身边的夫人,也轻贱了齐玉卿。 可是…… 那是他的心。 他手指的骨节发白,不为别的,只为至今满心都是她回眸的自己。 ——伊喜。给不了她平安喜乐,就不要碰。 他对自己说。 可是,可是…… 此前忧思百姓,多年高枕难卧。 接下赈灾诏,日夜急于星火。 就在这个时候,齐玉卿从他的世界路过。 彼时,少年伊喜还在深入灾情。 为期三个月的诡异药物,暂时毁坏了他的脸。 三个月,他要顶着一张乞儿的脸,穿着破烂的粗布衣服,在饥荒中自己走八百里,爬回皇城。 没有人指点,没有人殿后。 被坑蒙拐骗,被打劫,被偷窃,甚至是陷入诡域,都经历了个遍。 伊喜差点死去,才知道真的没有后路了。 世家公子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那就走吧! 远离诗书,走入人间。 伊喜越是走,越是担忧。 在金玉满堂的生活外,这才是真正的、民众过的日子。 ……这真是人过的日子吗? 沉默,观察。 离乱之世里,伊喜掌握了一套自保之法。 世家贵族的小蒹葭,光速变成了地里的小泥巴。 某一天,小泥巴身后,不声不响地站了一个女孩子。 这个时候的伊喜,尚未修炼到位。 “君子”的面具没有焊死,他吓了一跳:“你谁啊?!” 齐四眨眨眼:“你好,要资助吗?” 第313章 番外4:有匪君子,如得天赐(3) 伊喜坐在黄土坎上,一边嚼着嘴里的窝头,一边含糊问:“这就是你说的资助?” “我也没钱。”齐四说,“不过,你也别笑我。” 女孩子微笑:“我看到你的时候,你饿得像一根面条。” 伊喜:??? “你才是面条!我是威武雄壮的熊,翱翔天际的鹰!” 齐四看了看他,笑出了声。 齐四:“啊,咳,那个,我不是笑你。” “我只是天生爱笑,嗯,天生爱笑。” “请这位熊鹰吃慢点,窝头要掉地上了。” 世家贵族的贵公子·伊喜,脸一红。 换在三个月前,谁能想到他会吃窝头? 不止。 三个月前,食不言,寝不语,他不应该在吃东西时主动问话的。 伊喜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这个叫齐四的女孩子。 齐四有一种放荡不羁的洒脱。 大大小小的[何以识]水,晕在她的衣服上。 把整件衣服,都染成了浅青色。 看得出来,齐四被当成骗子,验证过很多次呢。 伊喜咽下倒数第二口,打算跑路了。 在大离摸爬滚打三个月,他得到的最大教训,就是不要相信别人。 凡所给予,必有所求。 吃完了她的窝头,估计她就要说出什么奇怪请求了。 伊喜吃过很多亏。 在第一个月,被骗去当了三天乞丐后,伊喜就抛弃了世家公子的自尊。 他很快学会了反骗。 一路走来,已经端掉了三个乞丐窝,杀了四个拐子,甚至让两个山寨打了起来。 并在这个过程中,觉醒了自己的天赋。 不出意料的红级。 ——【[辟易(红)]:凡心所向,群邪辟易。方圆一百米内,所有负面状态失效。】 在觉醒后没多久,伊喜就去瘟疫区转了一圈。 可是那些生病的人,并没有被[辟易]解救。 官兵关了城门,不让大夫和家属过来,也不让生病的人入城。 很明显,城内没有能治疗这种瘟疫的天赋者。 唯一能采取的方法,就是隔离。 瘟疫区里,患了瘟疫的人群。 躺在草席上,呻吟着,等待死亡。 伊喜找了些草药,熬成了草药汤,可是效果微乎其微。 他这才发现,自己所学的君子六艺,好像用不上什么。 随着他站出来熬药。 曾经的世家公子小蒹葭,现在的小泥巴,能感受到。 看向自己的目光,逐渐多了起来。 有感激,有羡慕。 却也有…… 恶意。 在他照顾一个将死的小孩子时,小孩子率先说出了实情: “好想把你煮了吃。” “……吃……”小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舔舔唇,“三大爷说,你才是瘟疫的解药!” 小孩子城府不深,没有掩饰森森恶意。 伊喜遍体生寒。 拥有[辟易]的他,是唯一一个能在瘟疫区自由出入的人。 可是人们不会知道他的天赋。 天赋是重中之重,他不会告诉别人。 别人听了,也不会信。 甚至还会觉得,他的肉能解开瘟疫。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病人们对他,无论是感激,还是恶意。 都已经没力气实施了。 伊喜站在倒下的尸体堆里。 在瘟疫肆虐的地方,坐了几天。 默默补充了自己的天赋信息。 【[辟易]:已生效的负面效果不可解除。】 …… 回忆起那次瘟疫,伊喜恍惚了一下。 他其实能猜到,如果得了瘟疫的人群还有力气,会发生什么。 可能会把他当做解药,对他下手吧。 伊喜沉默片刻。 嘴里的窝头,有些发苦。 [辟易]在身,他问都不问,就敢吃齐四递来的食物。 就算有毒,他也不会中招。 窝头还剩最后一小块的时候,伊喜把它放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齐四:“哟,看不出来,‘威武雄壮的熊,翱翔天际的鹰’,还会害羞呢?” 面对调侃,贵族公子小蒹葭可能会无措。 但小泥巴不会。 伊喜:“不仅会害羞,还真会‘翱翔天际’呢。” 齐四笑出声:“你有飞行类天赋?” 伊喜摇摇头:“没有。” 他拿起来剩下的硬邦邦窝头,突然往天上一丢:“看,飞了。” 齐四:??? 正呆愣间,一只无名小鸟从天上掉了下来。 她把小鸟从地上捡起。 翻过去看了一遍。 鸟身上唯一的伤口,是那块窝头砸出来的。 ——射,君子六艺之一。 震惊齐四一整年。 但她回头看的时候,伊喜已经跑远了。 齐四:??? …… 未来的顶级hr·齐玉卿,在成长起来前,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到手的人才,飞了。 也就导致在第二次相见的时候,她一把从人群里抓出了小泥巴。 乞儿模样的伊喜,沉默了一会儿。 齐四微笑:“你好。” 伊喜装作不认识她,把她看做骗子,当场丢出[何以识],更是特意变了个腔调:“你谁?” [何以识]水,打到了她脸上。 给姑娘的脸染上了一层荧光绿。 伊喜这才发现,她眼睑下有颗泪痣。 齐四顶着一脸绿水,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威武雄壮的——熊,翱翔天际的——鹰’,咱们见过吧?” 伊喜沉默了。 他看着脏兮兮的自己,不但和过去的贵公子不相同,和前一个月也完全不同。 “你在说什么?” “阿巴阿巴,给点吃的吧。” 早有准备的齐四拿出了两大袋子窝头:“实不相瞒,上次那招窝头打鸟不错,想学。” 伊喜:??? 小泥巴装傻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窝头打鸟……” 齐四拿出了一排工具。 伊喜:终,终于要上刑了吗? 他刚要妥协一下,就听到齐四说:“我会一百零五种谋生手段。你挑一个,咱俩换。” 第314章 番外4:有匪君子,如得天赐(4) 人情练达,百艺皆通。 绝不是虚言。 伊喜心有防范,还是被齐四拐上了贼船。 一个,正在深入民情。 一个,正打算进入上层。 同为出世的智者,像是找到了同频道的鲸。 他们彼此是完全不同的教育体系。 越接触,越是好奇。 伊喜从未想过,能在这个世道里找到朋友。 齐四也是如此。 相遇之后,时间变得很快。 从第二次相遇,到踏进皇城,只有不到一周。 齐四却已经学了君子六艺。 虽然做不到窝头打鸟。 其他的,却都已经像模像样,堪比常人学了十年的水平。 而伊喜,只学了两种谋生手段。 摆渡,和做窝头。 别看他学得少。 伊喜的学习,和齐四的浅尝辄止完全不同。 齐四,也就是后来的齐玉卿,学东西三分钟热度,没啥耐心。 杂而不精,了解一下,也就行了。 伊喜却是一定要刨根问底。 从齐四那一点皮毛中,推到了传她手艺的手艺人。 再往下推,自己做的比六十年老师傅还好。 归来的伊喜,已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船夫、窝头大厨了呢。 江水谣的担心纯属多余,要是哪天春月令被流放了,他可以一边划船,一边在船上卖窝窝头。 可喜可贺。 …… 进了皇城,就是作别的时候。 齐四告别了“小泥巴”,却没想到,下次见面,看到的是小蒹葭。 在约定好的时辰,齐四沉默了。 ——人呢? 伊喜轻咳一声。 齐四瞥了他一眼。 哦,美人。 ——博学的小乞丐呢? 伊喜在她面前晃了晃。 齐四:“兄弟,你挡我路了。” 伊喜:??? ——某种程度上来说,能让齐四神情恍惚,放弃鉴定人才,一心想着见他。 ——可能这个时候,小乞丐就已经被她放在了心上。 伊喜才想起来,之前的三个月,自己顶着的,是被诡异药物毁坏的、小乞丐的脸。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想好了暗号:“那,那个……我是‘威武雄壮的熊,翱翔天际的鹰’……” 世家公子,久违地感受到了几分羞耻。 虽然还没有网络,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念网名的感觉呢。 齐四终于认真打量了一下他。 第一眼:人才。 第二眼:好熟悉的人才标识。 第三眼:嗯,嗯??? 看习惯了的同学,突然成了大明星,出现在电视上。 齐四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太超前了。 美色暴击之下,齐四感觉到了难得的懵圈。 ——满城春色呀。 大离十分春。 七分在伊家。 未来的春月令靠近她:“四娘?今日不是要学乐吗?” 芳菲落尽,将他眉眼刻画。 …… 大红的绣球,将摽梅诱。 风盈了满楼,有人恭候。 新娘子珠翠摇晃。 齐玉卿遥遥祝酒。 注意到他的失神,好心的提醒传来。 “——莫误了良辰。” “——莫污了锦绣。” 说话的人堂上高坐,早就发现了苗头。 音醉了王侯,容不得春月令发愁。 伊喜突然有一种掀开新娘盖头的妄想——当然是妄想,因为那个和他走过山河的人,正坐在长廊尽头。 齐玉卿把酒喝干。 醉玉颓山。 青衣风流,伊喜不知道为何,想到了那天她的抬眼。 …… 齐四扭开头,才问:“你……‘威武雄壮的熊,翱翔天际的鹰’?” 可她那瞬间的惊艳神情,早就被伊喜收进了眼里。 真真是星河,那么多年忧思百姓的心、熬夜不平的劳累,都在这一眼中消弥了。 …… 邀千百人,开一场宴,帐下欢歌。 荣千百事,却好像都不是想要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这一日,春月令喝到酩酊大醉。 ——伊喜。 从前,是闺阁女子梦里的蒹葭。 此后,只是[三江台]的司南针。 社稷的导航人。 代表着少年时代的小泥巴和小蒹葭,死在大婚的这一天。 鹰永远无法翱翔在天际。 很多年以后,春月令私下里想喘息片刻。 却除了笑,什么也做不得。 他只能是个君子了。 有人无人,都是如此。 他也会怀疑。 不,他没有怀疑过。 世家继承人的宿命,就是如此。 胭脂雨里,灯火暖热。 星烛摇晃,一滴一滴。 此心干涸。 …… 就这样吧。 伊天赐拉起夫人的手。 从未拥有,何谈失去。 从未逾礼,也好。 齐玉卿永远不会知道,他曾心存妄想。 也不会知道,他曾怀过如此卑鄙的念头。 过去就在这里翻篇吧。 伊喜看向身边的夫人,扬起了一个笑。 当文书刻下他二人名字的时候。 即使是联姻。 伊喜仍然发誓。 他会一生对夫人负责。 一生喜乐。 第315章 最适合预知的两天 允恭四年,正月初七到初八。 几十年来,最适合预知的两天。 崆峒山上的凌道长,和老松树配合,算出了世界未来的走向。 “二之日栗烈”,超级大寒冬。 老道吓一激灵,在推算“变数”的时候,算出来了“蚕月条桑”。 被仙缘和俗缘包围着的变数·柳玉楼,还在河里漂流。 老道还没解完签,松树就说算的不对。 凌道长一抽,“八月载绩”。 下一抽,“七月食瓜”。 上一秒,还在温饱中挣扎。 下一秒,就吃上瓜了。 不愧是变数。 给老头整不会了。 凌道长虽然瞎了眼,本事却不小。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天罚困在崆峒山上。 人诡之战。 被困住的,可不止一个国寺呀。 崆峒山。 在那之后,就成了传说里的仙山。 传说里的仙人,实际上的求仙者,凌道长。 只能在这两天,靠着道门的推演,尽量获得外界的信息。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十几年前,自然也就不知道条桑村发生的事情。 他没有空关注未上山的“小七”,现在的老恩公了。 凌老道的心里,一直有一根刺。 ——[金钱衫]是宝贝不假,却容易招来祸患。 带来金钱的宝物。 就像金元宝圆荣的梦想。 “金钱化万法”,平推一切困难。 可人心的沟壑,哪里是能填满的呢? 贪欲容易引起灾祸。 不说清楚,会出事的。 赠与[金钱衫],两次赠金,都是大弟子的个人行为。 大弟子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老道,单纯不知世,崆峒山上下,全靠二弟子打理。 当年的事情,凌老道只看过蚕花,却没见过有仙缘的老恩公。 诡异面前,崆峒山的道门,选择了相信人。 可是人被诡骗了。 略败州逃出来的女娃娃,抠瞎了老道的眼睛。 他问了三弟子,才知道前后几次试探。 可为时已晚。 等他知道的时候,天罚已经封锁了崆峒山。 老道失去了所有弟子的消息,直到上一次天罚松动,才得知了—— 他们的死讯。 “在世仙”孤身一人,坐在高山上。 承认自己不是仙人。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道士。 而已。 …… 允恭四年,正月初七和初八。 天机混乱,天罚松动。 凌道长终于得了两天信号(误),却不能先算弟子们的死因。 也没空算,条桑村。 在世界的变数面前,任何恩怨都显得太小。 时间不等人。 老道一个推演,要看看这变数是何方神圣。 却被模拟器歪到了虚假的变数·[端阳]剑上。 [端阳]的主人,明王爷,的确要干一件大事。 道长却被模拟器带歪了,开始推,是谁用[端阳]包粽子。 包粽子大师·齐玉卿咳嗽一声,躲到信号屏蔽仪[冬月令]附近。 冬月令的天赋[言之不预],又把事情歪到了奇怪的方向。 凌道长陷入沉思:“新皇……新皇会用脚包粽子吗?” 老道不信,用道门的占卜术法,又推了一次。 冬月令一脸班味:“别推了别推了,预知系厕品!卑鄙!” 冬月令长孙建仰头望天:“我讨厌正月初七!!!” …… “我也讨厌正月初七。” 太傅府,春月令伊喜,生无可恋。 推演,卜筮,也是负面状态的一种。 [辟易]在身,能屏蔽负面状态的他。 成了第二个信号屏蔽仪。 何况,他的覆盖面积,比长孙建还大。 信号屏蔽仪1号·长孙建,今天有多大的工作量。 信号屏蔽仪2号·伊天赐,就有这个工作量的十倍。 伊喜看了一眼院子里玩闹的一群人,默默把工作量改成了千倍。 院子中,传来笑闹声。 晏春秋:“看,爷爷的胡子可以变成这样……” “┗|`o′|┛ 嗷~~大老虎!” 珠娘惊叹:“好厉害!” 旁边一个男子插话:“这算什么,你叔叔还会点火!” “轰”的一声,院子里暖暖的。 ——[胭脂阁]的冬天,柴火永远都不够。 珠娘还小,不能带来银子,住的小屋总是被借去。 鸨母烦了,索性把她赶到柴房。 是的,就是柳玉楼穿越进来,看到的那间。 珠娘也曾被关在那里。 对着满屋子的柴火,却没有一根是为她燃的。 那一年冬天,好冷啊。 只有花魁红兰的屋子里,是暖的。 但是红兰要接客,人家不会同意小灯泡在旁边看着。 珠娘蜷缩在漏风的柴房。 望着外面的天空。 年节里,外面总是欢声笑语的。 烟花爆竹,在天空上画出各种颜色。 南海沿岸长大的珠娘,没过过热闹的年。 她不知道,为什么天上亮闪闪的。 可能[胭脂阁]外,都是亮闪闪的。 珠娘低下头。 好羡慕啊。 如果有一天,珠娘能去阁外的柴房生活就好了。 珠娘又抬起头,不想错过外面的烟花。 她突然灵光一闪。 也许这是流星? 月娘姐姐说,对着流星许愿,会成真的。 珠娘虔诚地对着“流星”许愿。 “我想出去,想出去看香香的风,亮闪闪的天。” 烟花一下子就散了。 珠娘不知道,这是它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街上食物的香味,传到柴房里。 暖暖的。 热气腾腾。 好羡慕啊。 珠娘的冬天也可以是暖暖的吗? 珠娘期待着。 第316章 最适合预知的两天(2) 在冰冷的柴房里,珠娘睡着了。 烟花并不能吓醒她。 她不知道,[胭脂阁]外,比她想象得大很多很多倍。 直到同样被拐来的林飞鸾,给她讲了一些听到的事。 林飞鸾说,她本来叫李飞鸾,在被拐来前,是一个大大大走商家的小丫鬟。 后来遭遇了拐子,才沦落到这里。 拐子人脉发达,告诉她,她不应该叫李飞鸾,应该叫林飞鸾。 林飞鸾:哦。 她对自己的父亲没印象。 但感觉,顶着李婶子的姓,会丢娘的脸的。 那就改了吧。 林飞鸾虽然有了花名,和过去断绝了关系。 人,却是靠着过去的回忆求生。 她给珠娘讲天南地北的走商。 明烛照雪。 年夜饭,偷吃,和长寿面。 外面的小孩子,有娘,有暖暖的被子,有热热的面条,有酥酥的煎蛋。 讲到这些的时候,她眼里亮闪闪的。 可是有一天,林飞鸾忘了“明烛照雪”的菜谱。 珠娘费尽脑汁,给她回忆了一下:“嗯……茄子,土豆,黑面,洋葱……” 林飞鸾偷溜到后厨。 却什么也没做出来。 姑娘偷吃是大事。 被当众打了一顿后,她出气多,进气少。 珠娘给她送饭。 林飞鸾把自己的手帕,交给了她。 眼睛大得渗人。 可林飞鸾还说:“要好好的呀,珠娘。未来会好的。” 会好的吗? 珠娘不知道。 说着未来会好的飞鸾姐姐,受不了生病的日子。 不堪受辱,选择了自尽。 珠娘后来才知道这些。 冬天更冷了呢。 尽管已经逃出来了。 而今的珠娘,看着暖烘烘的火,还是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呵斥着“灭火”的晏春秋,突然沉默了。 老头捏断了几根胡子,一咬牙:“放,接着放!” “晏子,听到没,接着放火!” 刚刚点火的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爹,能不能不叫这个名字……” 老头吹胡子瞪眼:“这个名字怎么了?你们这一代,起名都是从‘子’,你叫晏子,你弟弟晏孜,小弟弟晏孳,他们都没有意见,你有意见?” 晏子:“他们只是没说……我觉得可以不用三个人共用一个名字吧……” “娘当年叫我们回家吃饭,听起来真的很像——” “燕子燕子燕子,回来吃饭了!” “这叫什么共用!”晏春秋举起戒尺,打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别废话,快放!” 晏子拗不过爹:“那个……乱放火的话,天赐会不会生气啊?” 老头笑眯眯地靠近他。 老头突然一戒尺打在了他头上:“哎呀!就是因为他在才放嘛!群邪辟易,肯定点不着的啦!快给小乖乖放烟花!” 感受到亲爹的关怀,晏子默默怂了。 无情的打火机·晏子,触发了自己的天赋。 “[流火]!” 很快,满院子都是东飘一下,西飘一下的火星。 像是满院子的萤火虫,在白天飞来飞去。 ——就好像,是来自过去的烟花。 珠娘眼睛亮了起来:“好棒哦!” 早熟的小姑娘,终于有了一点这个年纪的模样。 …… 当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温馨的气氛总是很容易被破坏。 半个时辰后,府邸失火了。 手忙脚乱的灭火中,晏春秋趁乱靠近小姑娘。 老头伸手,一下把珠娘提了起来! 速度快到,让珠娘没来得及使用[告天子]。 珠娘:??? 善于教育的老头,笑眯眯的,非常和善。 “你看,你这个天赋,必须要生气才行。” “如果你不生气呢?” “如果某一天,是你亲近的人,对你下手呢?” “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怎么告?” 老师的套路,比山还多。 第一次经历这些的珠娘,“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晏子,晏孜,和晏孳,看着自己玩心大起的爹,叹了口气。 “我赌今天会哭八次。” “五次。” 晏孳还小,却也伸出了手:“十五次!” 晏春秋把脸一板:“三个燕子,过来!” 晏子:???爹,您也在叫燕子啊! …… 当火终于灭掉的时候。 烟熏火燎的春月令,沧桑地叹了口气。 伊喜,今天也喜不起来呢。 [辟易]添上了第九十条备注。 【[辟易]:人为点的火,不算负面效果。】 ……所以都是什么人在放火啊! 伊喜看了眼晏春秋。 哦,是领导在放火。 好气。 又不能气。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两天。 伊喜静静地碎了。 ——正月初七和初八,是占卜的好时候。 大部分人都躲在信号屏蔽仪旁边。 沦为屏蔽仪的春月令和冬月令,像是加了好几天班一样憔悴。 …… 什么,你问剩下的小部分人? 狗哥就被一脚踹了出去(不是)。 挂着负面状态的黎厌,总是和清除负面状态的伊喜不对付。 这种活动,他一般离得很远。 敌对势力想占卜他的话,尽管占吧,一占一个不吱声。 人在荒野,高速移动,根本找不到人。 除了他这种不需要占的,还有一些特殊的—— 薜荔衣裳,衣带飘摇。 辛夷朱紫,香兰隐椒。 “山鬼姑娘”,许芝芝,纸上泼墨,正在反向占卜。 纸张一张张地飘落,算筹一个个掉落。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着预知系厕品。 实际上,每家都有养预知系呢。 正月初七和初八,注定是预知系们的信息战。 第317章 卖瓜人(延越的加更) 【楼楼,你飘到哪里去了楼楼?】 柳玉楼烤干衣服,一件件穿上:“放心,我又不是小木桩子,不会迷路的。” 【真的吗?】 【面对模拟器怀疑的声音,你选择:】 【1.光速打脸,让器器见识你的神威】 【2.抓住模拟器,即刻炼化】 看到选项弹出来的一瞬间,柳玉楼差点以为进了模拟。 啊,黑字。 是模拟器在皮呢。(微笑) ——虽然但是,你这个选项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吧?! 柳玉楼吐槽一句,首先清点了物品。 下水的瞬间,银票含在嘴里了,湿得不厉害。 [红绫]、[伞]、[瓷娃娃]完好。 东西没少,她重新撕下一块黑布,把自己发红的眼睛蒙上了。 红色的眼睛……真的很显眼呢。 大[三月桃]带来的力量,到底是怎么起作用的? 副作用是什么? 怎么才能真正的变强? 她又该怎么,酬谢一只诡异? 人和诡放在一起的内容,柳玉楼只能想到“人诡为奸”、“为虎作伥”。 抛开这个和[梨园印记],短期目标算是完成了一半。 远离祭祀,已经成功。 至于小玫瑰—— 柳玉楼故意把它的花瓣,丢在了水面上。 [三月桃]能解决雾诡。 既然选择了水路,就不需要和他牵扯了。 现实以谨慎为先。 小玫瑰那边,一直没有试过。 如果仁路发现了她是人,会怎么样? 规则专门针对人类的[三月桃],会放过一个花肥吗? 在反目和不开始前,柳玉楼选择了不开始这段友谊。 债多了不愁,找她的诡异,不止这一只。 为了回家,走下去吧。 当务之急,强大起来,搞点[真心]瞧瞧! …… 【获得来自卖瓜人的[真心]三两一钱!】 【剩余[真心]:三两一钱。】 如愿获得了真心。 柳玉楼却没有丝毫安全感! 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还有…… 模拟器对[真心]的显示,从来都是显示出对方的名字。 她就是因此得知了许芝芝、齐玉卿的名字。 可刚刚…… 柳玉楼用眼角的余光,往旁边看去。 桥头,干枯的古树下,卖瓜人正高声吆喝:“卖瓜嘞!又甜又脆的大瓜嘞!” 冬天,为什么会有卖西瓜的? 普普通通的卖瓜老太,为什么在模拟器的显示里,没有名字? ——好像不太普通。 柳玉楼观察到,老太太站得笔直,有点吓人。 面对莫名的[真心],柳玉楼第一反应不是别的: “开始模拟!” 熟悉的血字,再次上升。 【消耗[真心]三两,当前剩余:[真心]一钱。】 【抽取天赋中。】 【当前天赋抽取率:60%。】 【特别提示:心剑出,七弦断,[匣中(绿)]正在进阶,本次模拟无法使用。】 【修复进度:1\/7。】 模拟器上来就给了她一个暴击。 保底,“啪”,没了。 幸好,她难得的欧了一次。 【恭喜您抽到了[吃瓜(紫)]!】 【[吃瓜]:当你食用瓜类食物时,可知晓一定范围内他人\/诡的秘辛。】 【评价:展开说说?我自带花生瓜子爆米花。】 柳玉楼瞥了眼旁边一车的西瓜。 总感觉这个很难触发的天赋。 来得有些巧呢。 【模拟开始!】 【给你真心的卖瓜人,就在眼前。】 【和[吃瓜]的适配度,极高。】 【你选择:】 【1.买块尝尝】 【2.远离她】 【瓜类食物,不只有西瓜,没必要冒风险。】 【你绕开了她,没想到身后车轮声声,老太太推着一车西瓜,敲着檀板跟上。】 【“卖瓜嘞!卖瓜嘞!”】 【你渐渐走入荒野,卖瓜人推着瓜车跟着你,在空无一人的荒原里——】 【卖西瓜。】 【你跑起来,车也跟着跑起来。】 柳玉楼:……确定了,真是冲着她来的。 好一个强买强卖。 【你撑起[伞],问卖瓜人:“跟着我干什么?”】 【卖瓜人没有回答,只是大声地喊着:“卖瓜,卖瓜。”】 【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你看向瓜车。】 【在瓜车上面,架着一个牌子:】 【又田又cui的大西爪,十文一块,二十文二块,五十文亖块。】 柳玉楼:??? 老太太全面发展,这是语文和数学都不好啊。 【你触发了[星官书-岁篇]!】 【[岁篇翻开了新的一页。]】 【[日月隐耀,岁星降临!]】 【[今岁天灾:地龙翻身。]】 【出世的天灾酬谢了你。】 【在地震持续期间,你获得第二天赋:[嗡嗡嗡(橙)]。】 【[嗡嗡嗡(橙)]:发生地震灾害时,你获得高速振动能力。】 【评价:有我这么高速振动的闹钟进入你的床,你能做到几点醒?】 柳玉楼沉默了。 每一次的天赋。 都有新的抽象呢。 【本次模拟中,[吃瓜]与[嗡嗡嗡]可同时生效。】 【就在你启动[岁篇]的下一秒。】 【一瞬间,地动山摇!】 【山川裂开了一个口子。】 【十里外的[灵风山],从中间劈断了。】 【崩塌,位移。】 【而你所在的平原,开始向下凹陷!】 【剧烈的抖动,让一车西瓜满地乱蹦。】 【有零散的瓜滚了出去。】 【卖瓜人顾不上你了,开始追着西瓜,在移动的地面上跑酷。】 【同一时刻,你脚下的地面突然开裂!】 【在掉下深渊前,你一把抓住了悬崖边的石头!】 【地缝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有野兔掉下去,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你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现实中,柳玉楼的手同样出了汗。 幸好,没有在现实里贸然使用[星官书-岁篇]。 这玩意儿不负天灾之名。 完全是无差别打击! 【你挂在了悬崖边上!】 第318章 给我干哪儿来了 【人体反射产生的冷汗,让锋利的石头变得顺滑。】 【你立刻够上了第二只手。】 【听到了自己口中、脚下,强烈的呼吸声。】 【在更多的冷汗产生前,你一个引体向上,全身发力,终于把半个身子送回了地面!】 【你靠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完成了自救,从深渊边上爬了回来!】 【这一番动作,对体力的消耗颇大。】 【远离悬崖,你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磨出了血。】 【第一次地震刚刚结束。】 【[嗡嗡嗡]暗了下去。】 【山川移位,所有风景都变了模样。】 【卖瓜人和瓜车不见踪影,地面上,只有满地碎裂的西瓜。】 【白瓤的瓜,全是子,和你吃过的红色西瓜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的种瓜业,好像还没有育种呢。】 【你召来三只小穷诡,它们推让一番,最后打输了的“再见”,被迫当了这个勇者。】 【它愁眉苦脸,吃了西瓜。】 【而你,看着移动的河床,溢出来的河水,陷入沉思。】 【河水中间,有一滴显眼的红色。】 【是一片残损的玫瑰花瓣。】 【真是阴魂不散呐。】 【话虽如此,你还是盯着看了两秒。】 【你收回视线。】 【四周没有掩体,地震无法躲避。你在散落一地的物品中找回了[伞],正要再走,却突然感觉自己被铲到了什么上面,正在高速移动!】 【卖瓜老太和她的瓜车,从地里钻了出来!】 【推着你就跑!】 【与此同时,第二次地震来临了。】 【“轰隆隆”的声音里,世界在震动。】 【你感受到,自己又能触发天灾的谢礼——[嗡嗡嗡]了。】 【你触发了[嗡嗡嗡]!】 【你也在振动。】 【你:“怎恩(振动)……么鹅(振动)……”】 【你关掉了[嗡嗡嗡]!】 柳玉楼:……她就知道! 【你在板车上,意外看到了小玫瑰的花瓣。估算着时间,也快……】 【不出你所料。跑了不过片刻,花苞绽放。少年一眼就看到了你,输出了一大段“花蕊”“花粉”。】 【你止住了他好笑的咒骂:“稍后,同为[三月桃],族内的恩怨,稍后再提。”】 【“我们先比上一场。”你指着推车的老太太,“看谁先解决这个人类。”】 【“我赢了,赔偿的事就再说。”】 【“你赢了,我赔你两倍的花瓣。”】 【仁路被你激起了好胜心:“这还不简单?”】 【小木桩子一下变成了人面桃:“你有没有看见我?”】 【卖瓜老太太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西瓜。】 【“卖瓜嘞!大西瓜!”】 【仁路:“呵,果然有点难度……”】 【“你有没有看见……”】 【地震中移动的瓜车,一颠一颠。】 【晕车的仁路倍感不好,果不其然,吐了一车的汁液。】 【你就在关键时刻,刺出了[伞]!】 【银光三寸,伞出如龙。】 【可是你的一击,却被老太太避开了!】 柳玉楼皱眉。 卖瓜老太。 一把年纪了,却能推着瓜车,高速奔跑! 还能一边跑,一边避开她的[伞]! 仅次于蜉蝣的身体素质了啊。 有点太离谱了吧? 【第二波地震停止的瞬间。你没有等来卖瓜人的反击。】 【只因为,一柄断剑,一朵芙蓉,前后夹击,同时向你袭来!】 ?这是干哪儿来了? 【关键时刻,你当机立断,捧着一个西瓜,迎上了[端阳]剑。】 【这柄不欺凌弱小的剑,果然在西瓜面前停了。】 【而副教主刚要再袭击,却被卖瓜老太挡住!】 【卖瓜老太,为什么会护着你?】 【副教主冷哼一声,就见生物学家、明王爷,听从她的指令,跟着打了过来!】 【卖瓜老太,一挑二!】 【却是暂时稳住了战局!】 【深知这二位战力的你,观察了一下。】 【原来副教主和生物学家,看似站在一头。】 【实际上,相互戒备,互相留着一手,放出了一片海。】 【——生物学家,和上一次模拟一样,在头上开了孔。】 【他虽然又成了天星门人,却不同于上一次的模拟。】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身份暴露,他不再一口一个“妖人”。】 【而是改变了策略,力求取信于[天星门]。】 【他假装疯癫,把代表皇权的[蟒袍],撕得粉碎!】 【生物学家:“阳州?阳州算什么?我该是大离十三州之主,这个世界的皇!”】 【“敢杀朝朝?”他仰天大笑,“周逸!我要生啖你的血肉,再把你的头割下来,祭奠朝朝!”】 【你不知道“周易”是谁。】 【但你能看出来,生物学家在演绎一个失去妹妹的野心家。】 【想要为妹妹报仇,想要做皇帝。】 【被逼得疯了,不得不开启“天门”,成为疯子。】 【你看向他头上的伤口,确认了。】 【这一次的伤口,是由[端阳]亲自刺出来的。】 【生物学家演得很好。】 【他的演技一向如此。】 【别人都说,他是高贵的明王爷。】 【只有经历过[天星入海]的你,明白他对富贵的轻蔑。】 【如此热烈的生命,不比周朝活得差。】 【敢下第十网的人。】 【又怎么会被区区皇位,困住呢?】 【他把个野心家演绎得淋漓尽致,实际上,并没有对卖瓜人下死手!】 【只有你,看出来了他的留手。】 【而副教主留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措。】 【如果不是你经历过追杀,见过她全力出手的模样。】 【肯定不会发现!】 【在这二者1+1<0.5的战斗下。】 【卖瓜人撑了下来。】 【老太太虽然奈何不得副教主的[零落]和蚕丝。】 【蚕丝……?】 【你发现,蚕花的面具,在明王爷、冬十九手里转了一圈,又戴在了副教主的脸上。】 【相应的,蚕丝的能力,也跟了过来。】 【你终于确定,让自己一度怀疑身份的蚕丝,正是这个面具的能力。】 【卖瓜人虽然奈何不得戴着诡器的副教主。】 【却好像很有对付诡异的经验。】 【不听,不闻,不问。】 【任何幻境,都不能干涉她!】 【人与西瓜刀合一。】 【无论是高贵的王爷,还是神秘的副教主。】 【包括规则系的[三月桃]。】 【在老太太眼里,都是西瓜!】 【你发现,随着地震停止,[嗡嗡嗡(橙)]暂时不亮了。】 【你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 【因为地震的原因,地形像是被重新打乱的扑克牌,随机组合了起来。】 【[灵风山]顶的祭台,和[条桑村]拼成了一块。】 【村庄的房屋全部倒塌,已经成了废墟。】 【你曾游走的那条小河改道,从旁边经过。】 【满地的蚕尸,和干枯的人尸。】 【鲜血灌满了“丰年柱”。】 【快把自己吐成果干的小木桩子抬头,就看到了这么一幅场面。】 【仁路眼睛亮了:“这就是‘人汁’吗?”】 【你想说什么,又没话了。】 【人类有果汁。植物有人汁。合理。】 【而在祭祀台上,正绑着五个祭品。】 【你的目光,正好对上了正中间惊恐的周大米!】 周大米? 五个祭品? 粮仓家的五个孩子,一晃而过。 柳玉楼突然想起来。 在上一次模拟中。 她曾把周大米绑在床头。 结果导致,缺了一个祭品! 难道说—— 【对视只有一瞬间。】 【下一秒,祭祀台像一个旋转烤炉一样,转了起来。】 【刀光挥动。高速旋转的祭祀台,变成了断头台!】 【五个孩子的脑袋,像是一溜篮球那样,掉了下来!】 【一声凄厉的哭喊传来:“我的儿!屯屯!小米!大米!!!”】 【“我的儿啊!”】 【“我的大米小米!大麦小麦!屯屯啊!”】 【歇斯底里。】 【让人揪心。】 【声音传来的方向,浑身是毛的“野人”,白猎户,正忙着把屯屯娘的嘴堵上。】 【可是母亲失子的痛苦,哪里是捂得住的呢?】 【一瞬间,五个孩子都失去了。】 【屯屯娘总以为,世界上最重要的是钱。】 【贫贱之人,百事俱哀。】 【一人养着五个孩子的屯屯娘,最是明白没钱的痛。】 【条桑村一年比一年贫穷,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差。】 【屯屯娘满心的苦水。】 【为了孩子们,她曾放弃了唾手可及的自由。】 【可是现在,什么也没了。】 【屯屯娘看着眼前的小河。头上的天空。】 【水天一色,清冷又苍茫。】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 【[灵风山]没有火红的大狐狸。】 【可她却不愿意承认。】 【天上的月亮,不会翻墙回来了。】 【今时已经改变。】 【可叹旧时明月。】 【夜深犹照寒江。】 第319章 条桑村的be线 【屯屯娘一口咬在了白猎户手上!】 【皮糙肉厚的白猎户,手上居然被咬下来一块肉!】 【被红狐狸皮裹着拖下去的时候,屯屯娘披头散发,还在骂着:“你他爹不是人!不是人!枉为人啊!!!”】 【你还在思考,屯屯娘在骂谁。】 【却走出了一个你意料之外的人。】 【正是条桑村的老恩公!】 【在他走出来的时候,白猎户又被咬了一口。】 【屯屯娘歇斯底里:“那是你的亲外孙,亲外孙女啊!你不是人啊!!!”】 【老恩公勤于锻炼,虽然是九十多岁,却一直像是六十出头的人。】 【现在,才终于有了些这个年纪的模样。】 【在他出来的瞬间,副驾主一个跳跃,把手里的东西丢给明王爷:“你的破衣服,拿着!”】 【当明王爷穿上[紫貂裘]的时候,副教主开口:“顶住这个疯婆子,‘天门’就赏你一个名额!”】 【“能不能做皇帝,为你妹妹报仇——”】 【副教主突然一改凌厉的语气,变得极尽温柔。】 【她靠近明王爷,指尖蔻丹,在男子胸膛上轻轻一点:“就看你的表现了~”】 【你看向主角双方。】 【男的儒雅,女的倾城。】 【一个情意绵绵,一个似被诱惑。】 【只有你知道,男的是木性恋,只喜欢植物。】 【女的是血性恋,漠视人类,只喜欢尸体。】 【各怀鬼胎。】 【看这俩逢场作戏,还不如看刚相遇的蚕花和冬十九。】 【在你扫视的最后一片角落,果不其然看到了这二人。】 【冬十九一只眼睛被挖了下来,勾在蚕花手心。】 【而冬十九,正捂着另一只眼睛,用手里的树枝贯穿了蚕花的胸口!】 【不愧是你嗑的cp,打得真火热啊。】 柳玉楼:……? 打得火热不是这么用的啊喂! 【你移开了视线。】 【副教主交代好了明王爷,自己得以从战斗中脱身。】 【她转向老恩公,朱唇微启:“你要的六个人,已经给你找来了。”】 【明明祭品已经准备好,副教主却没有着急启动[天门]。】 【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老恩公。】 【欣赏着,崩溃的屯屯娘。】 【像是很好心的模样。】 【面具之下,副教主笑意盈盈:“喝呀?喝下去。”】 【“喝下去,你身上的污染就会消除。”】 【“你们的蚕花娘娘,不是告诉你了么?”】 【“崆峒山另有一方,你的怀疑是对的,你遇到的不是仙缘,是污染。”】 【“那是一个诡域,不是崆峒山。”】 【冬十九身上的[鸣冤鼓],突然响了起来!】 【快被捅穿了的蚕花,硬是忍着心脏处的疼痛。】 【一把把它扯下,死死按在怀里!】 【蚕花犹豫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破坏这张鼓。】 【副教主拈了个手势,唤回了老恩公的神。】 【“那可是足足四万两白银呢。”】 【少女吐气,金莲闪耀,蛊惑人心。】 【“你可没用在自己身上。”】 【“是村里人为了保住皇商的名额,花用的。”】 【“但是债,却记在你的头上。”】 【“只要证明那是污染,那是诡弄出来的,你就不用还了。”】 【“那可是四万两白银呢。”】 【“四万两呢。”】 【副教主轻声叹一句,道一句。】 【“金山。银山。四万两。哈哈哈哈!”】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里,老恩公盯着五个孙子孙女无头的尸体。】 【孩子们的血,淅淅沥沥,滴在凹槽里。】 【“喝呀,怎么不喝?”副教主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妖冶的脸,“《载诡》是你自己找到的。”】 【“消除污染的方法,是你自己翻出来的。”】 【“村民是你自己说服,留下来的。”】 【“这五个不是什么孩子,是你为自己寻觅的药啊。”】 【“过了快二十年,药才成熟了。果子已经成熟,怎么不摘呢?”】 ——电光火石之间,柳玉楼想起了什么。 副教主提到的《载诡》。 这个书名,带着许久未见的记忆,袭击了她。 那个时候,她刚来这个世界。 满眼星星,只记住了一些信息。 在净圈寺的佛塔里,圆荣的笔记中,解除污染的方法。 除了月信。 还有…… ——[《载诡》:“于吴地[灵风山]顶,血祭族人五,可除诡异。”] 别的,她可能忘。 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后悔的一件事。 没能制止的,珠娘的提前发育。 她怎么可能忘? 柳玉楼无数次梦回,设想过自己如果能重新回去,该如何阻止。 净圈寺的回忆,快被盘到包浆。 她甚至考虑过,用这种邪门的方法,提前说服圆荣。 《载诡》中提到的。 血祭! 而这种消除污染的方式,被老恩公注意到。 他觉得 [金钱衫]的“仙缘”,是假的,是污染。 只要确定了是污染,他就不需要还钱! 柳玉楼不知道,仙缘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老恩公是真动了血祭的心思。 可能是怕死,可能是被天星门污染了。 仙缘持续了多久,天星门就布局了多久。 老头从十多年前,就开始了怀疑。 魔种种下,生根发芽。 几次模拟,无论是屯屯娘,还是周大米、小麦,都有一个相同的反馈。 ——[“总觉得外公不喜欢我们呢。”] 老恩公不喜欢孩子,却劝自己的女儿生五个。 因为这一二三四五,五个粮仓。 在他眼里,不是人。 是药啊! 【“摘下来。”金芙蓉诱惑道,“这是你的解药。”】 【“你已经没法回头了,来我[天星门]。”】 【最后是很轻的一声:“来。”】 【就在老恩公要跪下的时候。】 【明王爷和卖瓜人叮当打着,从老恩公和副教主中间经过!】 【不知道有意无意,副教主好不容易积累的“势”,被破了。】 【副教主冷笑一声,复又戴上了面具。下一秒,蚕丝飞动,把生物学家、卖瓜人、冬十九和小木桩子,全都捆了起来!】 【没有捆住你,纯粹是因为——】 第320章 吃个瓜冷静一下(刘刘刘加更) 【你发现,[嗡嗡嗡(橙)]又亮了起来!】 【岁星降临,地龙翻身。】 【废墟发生了二次坍塌,尘土与碎屑在空中狂舞!】 【灵风山的桑树坚持不住,应声而倒!】 【轰鸣声里,你立刻启动了[嗡嗡嗡]!】 【在蚕丝接触你的一瞬间,高速振动的你,带着副教主也震了起来!】 【你俩像是两台通了蓝牙信号的手机。】 【副教主:???】 【地震面前,她为了保持灵活活动,不得不把蚕丝收回。】 【你收回了踏在河边上的脚。】 【只要蚕丝再进一步,你就要二度跳水了。】 【能在水下呼吸,就是豪横哈。】 柳玉楼:??? 【你后退两步。】 【你结束了[嗡嗡嗡]!】 【地震却没有结束。】 【房屋倒塌,尸体被风推着四处跑。】 【周大米的头,滚到了你的脚下。】 【场面乱成一锅粥,你选择:】 【1.趁乱逃走】 【2.吃个瓜压压惊】 柳玉楼:…… 她并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能安全出去呢。 就算是模拟里,逃出来了。 现实呢? 暴露在了[天星门]眼里,绝不是她想要的! 不能再和朝廷、邪教有牵连了,她要看看,这卖瓜人为啥给她推回来! 【你看向了身边的三只小穷诡。】 【它们活蹦乱跳的,正在举行第一届模仿蟑螂大赛。】 【这个西瓜,穷诡吃了没事。】 【有着上次“大眼果”的经验,你捡起了一块地上的瓜,咬了一口。】 【一口瓜,半口子。】 【当你吃完这一块西瓜的时候。】 【你触发了[吃瓜(紫)]!】 【[吃瓜]:当你食用瓜类食物时,可知晓一定范围内他人\/诡的秘辛。】 【[瓜]:卜仁路在化形的时候,特意捕猎了最智慧的栎树。时至今日,它仍然相信自己是人类社会智慧的巅峰,霸气的代名词。】 柳玉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小木桩子的全名,居然不是“认路”,是“不认路”。 嗯…… 很贴切的名字呢。 就是对自己的认知好像有点偏差。 不但不霸气,还怪娇的。 【你吃掉了一块新的西瓜!】 【[瓜]:冬十九曾是一个热心肠的青年,所以在[三江台]选择了最冰冷的冬月。直到有一天,冬月令说:“你再在府里热你那下水,就滚出去!”】 和下水有什么关系??? ……哦。 热心肠。 加热,内脏。心,和肠。 柳玉楼的头上,冒出来了很多问号。 【[瓜]:生物学家真心地喜欢植物,如果你告诉他豌豆花的花语,他很可能奉你为座上宾。】 柳玉楼:? 豌豆花的花语? 9:3:3:1???杂交定律出来了啊(摔桌)! 虽然但是,生物学家快要死了啊! 【[瓜]:蚕花曾在略败州遭受过非人的折磨,这严重扭曲了她的认知。别看她经常示弱,其实她喜欢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当冬十九被她亲手扣瞎眼睛,她觉得他有点俊。】 【[瓜]:从饥荒里爬出来的白猎户,不觉得抢夺猎物是什么大事。占有,欺骗,抢劫,是饥荒的生存法则。只是面对周朝,他总觉得,不应该这么对她。 他去请教了村里的秀才,觉得自己弄懂了什么是爱。 却等来了爱人的离开。】 【在你快要吃饱前,你终于找到了一个有用的瓜。】 【[瓜]:卖瓜人是个文盲,随着年纪增大,她忘了自己的名字。只是看着你的[红绫],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黑纱下面,柳玉楼的双眼,突然睁大! 居然不是冲着她,是冲着[红绫]来的! 这个一路行来的旅伴。 帮助了她很多次。 只是因为激活条件复杂,负面效果不小,总感觉快沦为背景板了呢x 柳玉楼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自己的腰带。 [红绫]安安静静。 像是一个柔顺的女孩子。 只有柳玉楼知道。 在其中流动的,是怎样的张扬! 随着这一眼。 与负心人恩断义绝的“九指夫人”。 若有所感,站出来自焚的花魁“粉桃”。 都闪现在眼前了。 就像是林府内的女孩子们。 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却因为天生的性别。 被困在方寸之地,一生不遇。 轻贱如草木。 [红绫]不甘。 连诡异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草木之身也柔弱。 其生也坚强! 现实中的柳玉楼,只在原地待了不到一分钟。 没有离开,没有移动,像是普通歇脚的旅客。 卖瓜人,自然也没有异动。 老太太还在古树下,桥头,用一种古老的韵调,击打着檀板。 “卖——瓜——嘞——” 声音粗犷,像是塞外的黄沙。 远道而来的客人把汗巾摘下,敲敲旁边酒肆的桌,就看见了卖西瓜的:“来个瓜!” 老太太耳朵不太好:“卖——瓜——嘞——” 客人高声:“来个瓜!” 老太太:“卖——” “你卖啥子呢,客人话都不听!”孤身一人的旅客,脾气往往都不太好,当下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是真心做生意不是,来个——” 在老太太转过脸来的时候,彪形大汉不说话了。 无他,老太太面上沟壑纵横,几道疤贯穿了风霜。 用她恐吓小儿,都能让哭声立止。 即使是走南闯北的客人,也被吓了一跳! 第321章 白衣染血带煞 客人后退两步,一抱拳,拿起自己的东西:“打扰了,告辞。” 老太太拉住他:“啥,你说要买瓜?” 片刻功夫后,大汉欲哭无泪,抱着一个大西瓜走了。 被搅了生意的酒肆老板可不干了:“我说,卖瓜的,你能不能换个地儿?三天吓走我五波客人了!” 老太太:“啥?你也要买瓜?” 过了一会儿,酒肆老板抱着三个西瓜,不作声了。 旁边路过的小混混嗤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她?” “阳州研发的西瓜,说是冬天也能种出来。” “刚推出来的时候,谁不是想着,咱大离又行了?” “种了一个冬天,结果呢?种出来的那能吃吗?” “吃一口,拉一口。好不容易肚里攒点食,全让它排出去了!” “卖瓜钱还抵不上水费,给狗都不爱吃!” 模拟里吃过瓜的柳玉楼:…… 阳州的啊,看起来,生物学家的研究也不是全无价值呢。 只是这冬天的瓜,好像发育得不太好。 全白,多子,包难吃的。 小混混:“这破瓜,也就她还种了!” 小混混喝完酒,把酒碗在桌上一摔,大摇大摆地冲着卖瓜人而去! 桥头相逢,相向而过。 小混混恶声恶气道:“喂,老东西,给大爷我让开!” 深知卖瓜人可怕的柳玉楼,后退一步。 却没想到,老太太没有暴起。 反而跟个普通老人一样,推着瓜车,往旁边缩了缩:“好、好。” 围观的柳玉楼,陷入了沉默。 ——这走向不对吧? 【在地震中间,你看向卖瓜人。】 【不打架的时候,老太太的眼神又一次迷茫了起来。】 【卖瓜人看着满地的瓜,和你。】 【——身上的[红绫]。】 关注[红绫]的卖瓜人,让了道。 小混混恶劣地耻笑着,走上桥头。 就在这段时间。 模拟继续! 【岁星牵引,山崩地裂。】 【地块,再一次开始了运动!】 【眼看着祭台将要四分五裂。】 【副教主冷笑一声。】 【下一瞬间,她指尖按上了面具!】 【“此生奇零……有如蓬草。”】 【“随风吹动,落在哪里呢?”】 【副教主边笑边叹,[零落]发动,人一瞬间变成了千万点尘埃!】 【这一次,你终于看清了她天赋的作用。】 【那不是瞬移。】 【而是把自己拆成千万点!】 【然后在风中飘下!】 【离乱之世。】 【零落之人。】 【——[天星门]。】 【你不了解副教主的过去,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就像蚕花此刻说的:“如果不是没有希望了,谁不想体面地做个人呢?”】 【下一瞬间,面具中央,尘埃之间,千万蚕丝飞出,缠绕在一个个地块上!】 【以副教主为中心。】 【放射出的蚕丝。】 【硬生生拉扯住了半个条桑村、灵风山,祭台,和八十一个[丰年柱]!】 【以人力,对抗天灾!】 【岁星抖动,地缝开裂!】 【板块的移动,更加迅猛。】 【你差点掉下去的无尽深渊。】 【这里,刚刚裂开了七条。】 【却都被副教主的蚕丝,生生拉回去了!】 【被蚕丝制住的其他几人,都没有想到。】 【居然有人,敢对抗天灾!】 【就在视线的中间。】 【副教主锐气上引,云海步下。】 【像是一幅刚刚着色的,辽阔山水画。】 【黑色的裂缝。】 【灰蒙蒙的天。】 【满地惨白的尸体中间。】 【那一丝金色,开得妖艳!】 【白衣散乱,此身零落。】 【白衣染血带煞,尘埃纷沓!】 【你在震惊中,看了眼蚕花。】 【同样的诡器,怎么一个用的那么高级。】 【另一个,用的那么……像虫子。】 …… 柳玉楼不知道。 就在这之前的一会儿。 她的熟人,预知系的许芝芝,正在筹算。 许芝芝正问着:“谁是计划的关键?” 笔还没落,她就已经若有所感。 一张纸,画不下! 许芝芝立刻调转方向,在笔落下之前,把它甩在了窗帘上! ——窗帘垂落,刚好为幕布。 下一瞬。 许芝芝笔下,龙飞凤舞! 毫尖轻按,惊动天上的云。 泼墨点点,晕开团花一簇簇! 画布中央。 山崩地裂之中。 千万条丝线,拉扯住了要散开的地块。 许芝芝沉默了:“我要问的是个人啊?之前不都是只画人吗?” ——在高强度的打工中,许芝芝的天赋契合度也增加了呢。 许芝芝甩袖厚涂。 许芝芝展卷平铺。 如果柳玉楼看到,赫然会发现。 这正是她在模拟里看到的那一幕! 副教主拉住地块的那一瞬间。 是柳玉楼经历的风栉雨沐。 成了许芝芝的笔锋回转。 墨水泼洒。 [山鬼]笔下,新的航船即将引渡! 一个白衣的女子身影,正在她的笔下成型! 白衣染血带煞。 以人力,扼天灾生发。 却,见杀! …… 【副教主千万蚕丝,拉扯住了将要四散的祭台、地块。】 【地震像是怕了,渐渐停止。】 【然而人群中,却跑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屯屯娘四肢着地,像是一条动物一样跑了过来。】 【一口,吞掉了部分尘埃!】 【也就是,副教主的一部分!】 …… 许芝芝的画刚要成型。 画面上,预知里,拉扯住天灾的女子,还没来得及看清脸。 下一瞬间,整张画布四分五裂! 旁边的人见怪不怪,把内容记下。 看上去,又是一个发生可能性不大的未来呢。 ——任何一个小小的举动,都可能改变未来。 ——许芝芝画出来的、模拟器展示的,不过是无尽可能中的一个。 从无尽的可能中,捞出来可能性最大的。 这就是预知系。 只有打工的许芝芝悲叹一声,发出了和信号屏蔽仪们同样的感叹。 “我讨厌今年的正月初七、初八!” 第322章 [马鹿] 柳玉楼倒是不知道这一番波折。 模拟继续! 【这一波地震结束的时候。】 【疯了的屯屯娘,还在疯狂地啃食着尘埃。】 【像是要把副教主,吞进肚子里。】 【而副教主已经解除了[零落],站在她身后,冰冷地看着她。】 【她身上少了几块肉,却并没有损害活动。】 【白老头快步赶来,慌忙把屯屯娘扣在地上:“教主大人,教主大人,属下无能,放过她吧……”】 【下一瞬间,蚕丝飞动,把白老头和屯屯娘也绑了起来!】 【副教主一笑,冰雪初融!】 【她不但不怒,反而笑盈盈地看向白老头:“她,和你的女儿。”】 【“选一个。”】 【明王爷怒目而视:“姓白的,你是个父亲!”】 【不用他说。】 【白猎户开口,只是因为知道,周朝曾经欣赏屯屯娘,是面子情。】 【但,比不上他的女儿。】 【白老头立刻道:“选白苓,选苓苓!”】 【副教主点头颔首,似有认可之意:“哦。”】 【看着白老头松了口气的表情,她突然变成了大笑:“我有说,你选的是活的吗?”】 【“等我回来,我会亲手杀了白苓。”】 【美人把玩着指甲。】 【白老头,却瘫软在蚕丝里!】 【明王爷,更是目眦欲裂!】 【时刻关注着这里的老恩公,听到自己的女儿不用死,才放松了下来。】 【方才,九十多岁的老头,一直仰头向天:“我忏悔……”】 【这个熟悉的开头,让你想到了周茧盛的梦话,也就一直关注着!】 【在众人应对地震的时候,老恩公只是靠在孩子们的尸体前忏悔:“我忏悔,好逸恶劳。”】 【“我忏悔,贪得无厌。”】 【“我忏悔,又想当有家的人,又想当洒脱的仙。”】 【“仙山外,崆峒山上,给我钱的恩人说,他们是仙缘。”】 【“家门口,灵风山上,蚕花娘娘却说,这里有灵。他们才是仙缘!”】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可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 柳玉楼沉默。 很明显,老恩公落入了[天星门]的圈套。 [天星门]近水楼台,日夜洗脑之下。 老恩公相信了邪教。 从他动摇的时候,事情已经由不得他了。 【老恩公:“我应该老实做生意的。”】 【“我曾经是那样的相信。”】 【“没有从天而降的好事。”】 【“人人追寻的好事情,不会落在我身上。反而是坏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大得多。”】 【“当时我相信。”】 【“就算这仙缘真是我的,我也愿意留在凡间。”】 【“踏踏实实,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上去,才能获得钱呐。”】 【“我忏悔呀。”】 【老头低下头:“在我心有怀疑的时候,我不该拿钱的。”】 【“可那[金钱衫],有一万两银子啊。”】 【“什么都不干,白得一万两。”】 巨大的数目,严重冲击了老头的世界观。 【“一万两,三万两……”】 模拟之中,老恩公还在忏悔。 在纠结,自己遇到的是“仙缘”,还是“污染”。 ——“仙缘”给的钱,是要还的。 ——而如果对方是诡异。那就是天然的立场不合,不用还的。 贪念起,心魔生! ——[金钱衫]。 ——眼前有余往缩手,身后无路想回头。 ——宝贝是好宝贝,但人心的贪念,无穷无尽,哪里是金钱填得满的? 七十多的老恩公,内心坚定,不想牵连其他人。 却在一次次白来的财富中,动摇了。 [天星门]反复洗脑。 蚕花暗中针对。 崆峒山自顾不暇。 九十岁的老恩公。 变了。 【蚕丝牵住所有地块的时候,老恩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金钱衫]来钱太容易了。可我越来越害怕。”】 【“我一直在寻求解决污染的方法,早在《载诡》里看到了血亲祭祀。”】 【“我不应该动心的。”】 【“可我又是为什么,非要让孩子生五个呢?”】 【“为什么让老妻上山看看呢?”】 【“为什么不亲近大麦他们……”】 【“蚕花娘娘,您说,为什么呢?”】 【老恩公手里有一把斧头。】 【他几次举起来,像是想对自己信任的“蚕花娘娘”动手。】 【可等真的接近蚕花,他又犹豫了。】 【老恩公打了自己一巴掌:“我该死,可我年纪大了,越来越怕死……”】 【“我有罪。”老恩公缓缓抬起头,孩子们的尸体恍惚了,变成了五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我七十多岁请来秀才老爷,教你们不要不劳而获。”】 【“可我,你们的爷爷,就是最不劳而获的那个。”】 【“七十多岁的我,怎么敢出去报恩的呢?”】 【“怎么会把所有的钱,都给乞丐?”】 【“怎么会出钱,让整个村子免去徭役?”】 【“我曾经那么坚定,怎么去了一趟仙山,得了一万两银子,反而对一切都怀疑了?”】 【他不知道世界为什么变了,只是怀疑自己:“那真的是仙缘吗?还是污染呢?”】 【副教主就在这个时刻,解决完了冲上来的屯屯娘。】 【金芙蓉轻笑一声:“你没错。”】 【“这是污染。”】 【老恩公眼里的祭祀台,突然变成了一棵参天巨木!】 【孩子们无头的尸体,变成了剥了皮的果子。】 【老恩公点头:“是的,我没错。”】 【“咱们灵风山上,才是仙人。”】 【副教主就在此刻,微微松开了对屯屯娘的挟制。】 【屯屯娘哭喊一声,嗓子都哑了:“大麦!大米!屯屯!”】 【老恩公身形一顿,却还是选择了充耳不闻。】 【在翻进高墙的时候,你就知道。】 【老头是装聋作哑的好手。】 【老恩公说服自己:“你们是污染,对,你们只能是污染。等我吃掉果子,解决了污染,我会亲手打拼出一片天地,给囡囡找个好归宿!”】 【他埋下头,把身子伸进祭祀台的凹槽里,去舔食孙子孙女们的血。】 【像是一头迷了路的老牛。】 【最开始,是抿。】 【后来,是大口大口的吞。】 【最后,他甚至开始舔舐周边的墙壁!】 【女儿崩溃的哭声里,老恩公越来越恐惧。】 【因为他发现,自己怎么眨眼,身上都好像穿着那件[金钱衫]。】 【——血祭,是最大幅度清除污染的方法。】 【——如果这是污染,眼前的一切都该有变化的。】 【老头不知道。】 【他自己的身形,越来越古怪。】 【脑袋上,两根枷锁顶了出来。】 【嘴变凸,舌头变厚,脸却变得细长。】 【跪在地上的四肢,也是如此。】 【每一根手指都贴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了圆滚滚的蹄子。】 【所谓“金钱衫”,更是和皮肤融合在一起,再也脱不下来!】 【老头不见了。】 【一只头是鹿头,身子是马身,却有梅花鹿花纹的动物,跪坐在原地。】 【赫然是你之前见过的灵风山特产——[马鹿]!】 第323章 乱世的历史,是普通人的悲哀 【目睹这一切的众人,尽数失声。】 【活人,变成了[马鹿]。】 【而造成这一切的副教主,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原来传说是真的。”】 【“执念太多的迷茫之人,真的可以变成……”她吞掉了下面的内容,用玉指挑起[马鹿]的嘴,“让我看看。马不是马,鹿不是鹿。迷茫之人,什么都想要,结果既失了鹿的安逸,又没有马的自由了。”】 【“仙不是仙,人不是人,哈哈,对自己产生怀疑的你,又是什么呢?”】 【[马鹿]冲着副教主,吐了一口口水。】 【口水之中,混杂着孩子们的血。】 【[马鹿]的眼神,疑惑,又震惊。】 【很快,震惊没了。】 【它已经完全遗忘了,自己是人。】 【副教主可惜地叹一声,蚕丝一闪,把它的脑袋割了下来!】 【[马鹿]的脑袋,落到地面,变回了老恩公的头!】 【这头颅紧闭着眼睛,看起来很是痛苦。】 【但头顶上,却穿出来了鹿角,耳朵也变成了马耳朵!】 【看着这只人不人,诡不诡的生物,曾研究过动物的生物学家震惊:“活的人,怎么可能变成阴诡?”】 柳玉楼:!!! 一语点醒梦中人。 她一瞬间反应过来。 一个活人,就算成了诡,也应该是阳诡。 可老恩公变成的[马鹿],没有一点人的特性! 超出常理。 简直可以说,颠覆诡异世界的常识! 就算她再不了解这个世界,也明白,有什么历史性的事件发生了! 是因为副教主说的“执念太多”。 还是因为“仙缘和俗缘都达到了顶点”呢? 人能变成阴诡,又说明了什么? 柳玉楼的思维,飞速转动。 眼前,小混混挤开卖瓜人过桥,刚刚走到桥中。 模拟里,真正的大事件在发生。 平常的日子里。 历史从未停歇。 【生物学家:“怎么可能?”】 【副教主嫣然一笑,没有回答。】 【生物学家想追问,但是此刻,有更重要的冲动阻止了他:“你要敢动白苓一根汗毛,休怪我鱼死网破!”】 【[紫貂裘]飞扬,[端阳]剑高举,即使被包围在蚕丝里,他也有一种锋锐的底气!】 【“哎呦~”副教主笑了一声,“蚕花,来,别玩了。”】 【满脸是血的蚕花,终于抬起头来!】 【而她身前,被蚕丝束缚的冬十九。】 【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蚕花看着自己的作品,笑吟吟的,满脸写着“好脆弱,好喜欢”。】 【她脸上,交错的伤痕,灌满了血。】 【在看到同样满是伤的卖瓜人时,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间,她跪到副教主面前:“大人。”】 【副教主丢过来一件东西:“你心心念念的[金钱衫]。”】 【在[马鹿]迷茫的眼神里,虽然知道它听不懂,副教主还是恶劣地笑了一声:“你的[金钱衫],被调换了哦。”】 【“这个才是真的,你身上的,不过是试验品呢。”】 【你想起了四处推销[金钱聚眼]的蚕花!】 【天星门仿照仙缘,弄出这种东西,是想把人变成理智的诡吗?】 【[马鹿]眼神混浊,根本听不懂。】 【副教主自觉无趣,看向抱着[金钱衫]的蚕花:“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这个数。”】 【副教主伸出三根手指。】 【蚕花:“三万两?这[金钱衫],不是失去得越多,获得的越多吗?”】 【“三百万两。”副教主说。】 【“凌老头五个弟子,全死了。”】 【“现在正是盼望求仙者的时候。”】 【“他被天罚困于崆峒,不会有空推断这里的事。”】 【“只会盼望着‘小六’,也就是第六个弟子,去把他救出来。”】 【蚕花突然低下了头。】 【而副教主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他们当年愿意收你?”】 【“你不是崆峒山的‘小六’,他才是。”】 【副教主指着地上的头颅。】 【蚕花抬起头来,眼神渐渐坚定了!】 【副教主笑了:“妹妹,人就是这么一种恶心的生物。”】 【“我们会成功的。”】 【“三百万两是多,但崆峒山已经孤注一掷了。”】 【“你不会失去太多。”】 【“为了第六个弟子,凌老头感应到的时候,会推一把。”】 【“拼着这东西报废,也会满足你。”】 【蚕花嗯了一声,眼里闪动着快意。】 【她接过[金钱衫],道了一句喏。】 【明王爷正砍向蚕丝:“白苓!”】 【眼看着他真要发飙,副教主才不急不缓地道:“放心。同为天星门人,我怎么可能舍弃眼前的你,去保一个外人呢?”】 【话音刚落,她蚕丝一勾,就把屯屯娘拉了过来!】 【失去孩子的母亲,眼里全是仇恨。】 【副教主还没动作,蚕花就先一步把她的眼睛抠了下来!】 ——略败州逃出来的蚕花,好像很喜欢抠人眼睛呢。 【屯屯娘没了眼睛,却没有惨叫得很厉害。】 【更多的,是嘶吼着,用空洞洞的眼眶,看向副教主。】 【可是蚕丝轻轻一割,她的头就滚到了地上。】 【滚到了孩子们的旁边。】 【普通人,在强大的天赋者面前。】 【毫无反抗的余力!】 第324章 该糊涂时得糊涂(芭比的豪宅梦加更) 只有变成天赋者,才有对抗天赋者的可能! 柳玉楼心里的紧迫,随着模拟继续,越加波涛汹涌! 【副教主轻描淡写地杀了人,对着明王爷笑道:“你看,我还是选了保白苓,不是吗?”】 【即使是贵为王爷。】 【也受不了如此毫无理由的杀伐!】 【但明王爷没有空做什么。】 【副教主美目瞥了你们一眼。】 【她突然笑了。】 【日光照下来的时候,她纯洁得像是一个孩子。】 【“嘻嘻。”】 【下一瞬间,蚕丝凝成手掌,要把所有人扫下深渊!】 【包含明王爷在内。除了蚕花,她一个人也没想留!】 【……】 【早有准备的你,趁着他们说话,割断了小玫瑰身上的蚕丝!】 【你知道,生物学家有制衡[三月桃]的手段。是以,先前一直没让小玫瑰出手。】 【但你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当下,仁路停在悬崖边,大部分根扎进土里,成功止住了坠落!】 【上半部分,三寸长的木桩子。】 【下面的根,却深达几十米!】 【小木桩子在发抖:“这地缝可不止两三米高,至少有两三千米!我的根下去了百米,还没有碰到坚固的平台呢!”】 【虽然怕,它还是伸出了部分根在泥土外,悬空拉住了你!】 【小木桩子生怕你掉下去,快给你周围圈成篮子了,还在说:“你可别以为我原谅你了嗷,要不是你是同族……”】 【你站起来。】 【小木桩子突然不说话了。】 【他憋了一会儿,突然挤出来一句:“你!卑鄙!下流!”】 【你:???】 【好心的器器给了你温馨提示:因为你刚从水里爬上来不久,有一只鞋掉了。懂了吗?】 柳玉楼:? 【你的脚,接触到了它的根。】 【器器小科普:[三月桃]用根进食,根相当于它们的嘴。变成人形,对应过来,是脚的部位。换句话说,如果两只[三月桃]用人形抵足而眠,也就是接吻。】 柳玉楼:???啊???植物还是太超前了吧? 【换个话说,现在的场面,对仁路来说。】 【就是:《惊!吵架的时候,死对头突然吻上来了!》】 柳玉楼:???模拟器你看得太杂了吧,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你莫名其妙。】 【你早有一次掉下去的经验,没那么害怕地震的裂缝。】 【站在木篮边,你往下看。】 【跏趺俯视,临于深渊。】 【碎石从旁边落下。】 【面对必死的地缝,众人无不各显神通!】 【卖瓜老太一个翻转,硬是把自己勾在了蚕丝上,顺着弹性回到了地面!】 【而生物学家、明王爷,也在被推下去的范围内!】 【大离的天星门人,可没有集体观念。】 【他早就做好了翻脸的准备,当下扬起[紫貂裘],却不能延缓掉落的趋势!】 【没想到,关键时刻,身后一股推力传来!】 【是白老头!】 【老头使出浑身力气,把明王爷向上推了一把,自己却是加速向后坠落!】 【在坠入深渊前,白猎户说:】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白苓就交给你了。”】 【深渊吞下了后悔的人。】 【明王爷,就靠着这股推力,硬生生爬了上去!】 【而副教主没有再管他们。】 【吉时到,她轻轻诵念着祭词。】 【“祭品返其位,祀柱归其台。浓雾隐,蚕桑静,天门开!”】 【警告,警告!】 早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柳玉楼“嗯”了一声,打断警告:“继续模拟。” 【[星空]突破白天的封锁,短暂看了一眼。】 【你全程都没有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地方。】 【[星空]离开了!】 【在今夜,[星空]会把目光投于南海!】 【副教主踏入天门,看了眼追来的明王爷,把云层关上!】 【可你知道,这涉及到人类的谋算,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当下,明王爷骑上紫貂,露出了手中另外的戒指!】 【当下,像是一道流星,飞过了云层!】 【副教主有些错愕。】 【这枚加速的戒指,藏得很好。】 【即使被穿透脑袋,明王爷也没有动用过。】 【但她冷笑一声:“别想了,只有破了‘天门’长达十几个月亮时的老信徒,才可以进入——”】 【明王爷就在她的眼前,穿过了[天门]。】 【副教主不笑了。】 柳玉楼:!!! 她之前还曾疑惑过。 真身降临里,明王爷的脑袋刚刚穿孔,怎么能拿到天星门弟子令。 原来是早就穿了孔,又给遮上了。 这一次,还没进入[天门],双方就已经过了好几招。 谋算提前暴露。 [天星门]和人类,几乎算是明着对上。 有一层诡异的掩护。 这一次,还会和真身降临的结果一样吗? 如果失败了,[星空]震怒,这个世界又会怎么样? 【在天门消散前,副教主和明王爷进入了其中。】 【云彩又一次遮蔽了天光。】 【仁路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时不时看你一眼,小声问:“他们怎么不见了?”】 【你看向小树桩子。】 【它树杈上莫名开了朵花,怪丑的。】 【这一次,你的计划里,没有它。】 【但你也不希望它进入邪神的视野:“不知道,上去吧。”】 【被树根卷上来的时候,小木桩子收回了树根,还保持着树的形态。】 【它别扭道:“虽然你把我从虫子手里救下,但我也救了你。你,你还强行碰了我的根,嗯……”】 【它树杈变绿,像是脸红:“但你还是要还我花瓣——”】 【[嗡嗡嗡]亮了起来。】 【这个你还没空探索的橙级天赋,已经沦为了地震仪。】 【前面三次地震,两次的地裂都裂到了你。】 【两度死里逃生,你深知自己的运气有多“好”。】 【你不想和小木桩子有所牵连,没等它说完,就是一个投掷,把它扔到了远处的平野上!】 【小木桩子:???】 【它还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瞬间,山川移位。】 【作为一棵跑得慢,又路痴的树。】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地震带着,越来越远!】 【而就在地震发生的瞬间。】 【蚕花摇动了[金钱衫],许愿:“我要三百万两。”】 【“这东西的延迟可真长。”】 【“哎,也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女子无所谓地站在原地,好像失去什么都可以,又好像什么都已经失去。】 【就在她的身后。】 【冬十九突然弹跳而起!】 【……】 【——先前,副教主清理地上的垃圾时。】 【对,别纠结了,就是你们。】 柳玉楼:???《垃圾》 【在蚕花的祈求下,玩具冬十九被留下了。】 【被拆下来了四肢,没了一只眼睛,脸上还有个四个血洞。】 【像是一只血蚕。】 【如今,不成人形的他,居然还能抓住机会弹起来,把蚕花撞入深渊!】 【坠落下去的时候,蚕花的眼里有着错愕。】 【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略败州逃出来的她,好像找到了比活着还有趣的东西!】 【“这就是[金钱衫]三百万两的代价吗?我的命真值钱!”】 【蚕花笑起来:“可我当年只卖了三条树根!要不是那俩老东西有点良心,没舍得吃我……”】 【“哈哈哈哈!我的命原来这么值钱!”】 【她笑着笑着,突然变成了哭声。】 【“皆皆。”冬十九就在这个时候开口,“我说了,杀我很麻烦的。”】 【蚕花抬头看他。】 【冬十九满脸的血,天色却给他脑后加了一层光圈。】 【蚕花突然问:“你会治好略败州的,对吗?”】 【声音在坠落,后面的音量,逐渐变小。】 【冬十九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底层的长工。”】 【蚕花自嘲地笑了。】 【可冬十九,并没有结束!】 【他向着声音的方向探出脑袋:“——我只能保证,平冤!”】 【蚕花愕然的神情里,冬十九喊:“皆皆!我还没问!你叫啥啊?”】 【蚕花的笑声从深渊下面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在笑声的最后,蚕花把他的话还给了他:“弟弟呀!——该糊涂的时候,得糊涂!”】 【[鸣冤鼓]还在她怀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声响。】 【无尽的裂缝,吞噬了她们。】 第325章 第一届皇宫杀猪大赛(误) 【冬十九在裂缝边上,呆了许久。】 【执拗的书生啊。】 【苦命的姑娘啊。】 【你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想了什么。】 【也许。】 【在蚕花没有留下名字的时刻。】 【所有冤案都成了她的。】 【略败州捅出的一刀,挖掉了书生的眼睛,却剜在了他的心口。】 【书生爬走了,在地上留下了两道血迹,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实现他的平冤梦想。】 【你没空关注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卖瓜人!】 【卖瓜老太太,眼神死死地,盯着你腰上的[红绫]。】 而在现实里,小混混走到桥尾,突然回头。 他“呸”地吐了口痰:“就这,还说是上过沙场的?我呸!就是个笑话!” 卖瓜老太……上过战场么? 柳玉楼想到了钱氏女,若有所感。 【冥冥中的力量,让你问了一句:“您认识……?”】 【话没说完,你趁着老太太出神,一下出[伞],挑飞了老太太的西瓜刀!】 【西瓜刀,同样坠入了深渊。】 【卸掉了武器,你却没有放下戒心!】 【老太太死死盯着你的[红绫],并没有生气:“她叫什么?”】 【你选择:】 【1. 回答她】 【2. 转身跑】 柳玉楼的意识,按上了1。 模拟里逃出来了,不够。 她要完完全全地,把自己摘出去。 没有牵扯! 【你:“叫红绫。”】 【老太太:“什么?焦红了?”】 【你高喊:“红绫!”】 【老太太:“什么?”】 【你很快意识到了,老太太耳背。】 【你用伞,在地上划拉了“红绫”二字。】 【行云流水,大方利落。】 【卖瓜人却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工丝?”】 【你:???】 【你试了两次,才意识到老太太是个文盲。】 柳玉楼看了一眼眼前。 卖瓜人的瓜车上,摆着大大的: 西爪。 又田又cui的大西爪。 【又试了几次后,你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写了一个“0”。】 【“红零……她不叫红零……”老太太眼看着就要发飙!】 【你一边撑开伞,一边在地上画了一枚元宝符号。】 【“对……对,她姓钱……”】 柳玉楼双眼一亮。 时隔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点[红绫]的信息! 【老太太念叨完,就不说话了。】 【和耳背的文盲沟通,实在费劲。你看着满地的西瓜,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你触发了[吃瓜(紫)]!】 在模拟楼艰难的吃瓜下,柳玉楼总算拼出来了,自己被卖瓜人盯上的原因! …… 这个不多话的文盲,曾在大业时期的战役里,跟着石将军征战过一段时间。 ——石将军,也就是钱氏的丈夫,看着妻妾和睦,还想杀妻杀妾的那位。 钱氏,就是[红绫]哀悼的,被埋没的女将。 全名叫钱江。 为什么柳玉楼知道这个。 因为模拟里面,她吃十个瓜,有八个瓜都是这个。 卖瓜老太太好像神智不太清醒。 只是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钱江,江江。 几个瓜下来,柳玉楼被这个名字刷了屏。 柳玉楼、模拟楼:别念了大师!别念了! …… 石将军,说是将军,其实就是个先锋的角色。 这不重要。 那时候的卖瓜人,还是个英姿飒爽的小兵。 边关墙外一回首,一见钱江误终身。 “哎!美男耶!” 小兵好不容易挨到换班,跑下来瞧。 啪。 梦碎了。 墙上遥遥看见的,不是什么银枪美男子。 是一个女孩子,还是成了亲的女孩子,是领导的妻子。 小兵:……(尖叫)(爬行)(嘶吼)! 虽然崩溃,小兵还是套上了近乎,知道了领导妻子的名字。 钱江。 江水汤汤,岭南的水气,一下子击中了满眼黄沙的小兵。 这么合胃口的人。 怎么也是个女孩子,还是领导的老婆啊! 但凡这俩少一个,她就去撬墙角!(暴言) ——同样是女子。 来自塞北的小兵,可以上战场。 而岭南的钱江,却被束缚一生。 还要追溯到克明年间的前一代。 大业。 灵帝统治的时期。 灵帝好美色。 亲小人,远贤臣。 [三江台],和当时还年轻的晏春秋,都受到了大幅度的打压。 从此,[三江台]有名无实,几乎完全变成了统计部门。 而晏春秋……额,当时还是状元的晏春秋,被派来教一个成年的灵帝。 成年人的三观,已经定型了。 对方还是皇帝,说也说不得,罚也罚不得。 能教什么呢? 当教师失去了权威,变成了服务者。 看着前面死掉的三任太傅。 年轻的晏春秋,能做到的,也就是让自己活下来。 …… 摸着良心讲,晏春秋不是一个坏老师。 但,教师生涯的第一个学生。 遇见了灵帝。 成了帝师的第一个污点。 …… 灵帝好色,小人们揣摩上意,大肆宣扬“女子不宜抛头露面”。 原因很简单。 跑出来了,见到的多了,经验和“会”丰富,就更容易觉醒天赋。 伊喜能觉醒[红]级,就是世家积累的经验。 要是女孩子都觉醒成了强大的天赋者,皇上还怎么抓美人? 半夜醒来,皇后拿着刀,贵妃点着火,贤妃变出绳。 美人一笑,磨刀霍霍。 好家伙,灵帝就得被当猪杀了。 所以灵帝喜欢美色,却又讨厌女性天赋者。 同样是女孩子。 来自塞北的小兵可以上战场。 但是被大离控制的岭南。 武艺更胜男子的钱江。 却被困在了方寸后院。 只能在探班的时候,路过一下沙场。 …… 那些年,灵帝总是遭到刺杀。 但大离传承了几百年,靠着消耗祖辈的底蕴,硬是让他活下来了。 只是…… 民心浮动。 由此开始。 第326章 臣送陛下,民之饼姨。好是姨的。再见天子。 小兵试探性地接触了一下。 没想到,先锋夫人还挺好说话的。 就这样,小兵和钱江成了好友。 塞北的风俗,如果两个女子都不愿意成亲,是可以搭伙过日子的。 ——可是岭南的风俗完全不同。 小兵曾旁敲侧击过,钱江对她的看法。 然后,收获了一张好人卡。 大离长大的钱江,只是找个朋友。 完全没有意识到,好友想和自己过日子呢。 小兵虽然失落,但也没想怎样。 喜欢一朵花,并不一定要把她留在身边。 那就做小姐妹好啦。 …… 可是后来,在沙场上纵马的姑娘,突然就不见了。 小兵一问,才知道灵帝的破规定。 她私下里骂骂咧咧说了好久,觉得那石将军和灵帝,都是满脸渣男样子。 ——来自小姐妹的嫌弃.jpg 时间流逝,光阴飞动,壮士百战死,将军十年生。 征战中,小兵没有空回忆故人了。 身边的人都死了。 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但还是一个小兵。 小兵不知道什么是官兵勾结,什么是贪官阻碍了阶级晋升。 她虽然奇怪。 为什么自己杀了不少诡异,还是当个小兵。 但她是个文盲。 想不通,就别想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举起筷子)。 后来,吃太多的小兵,被新来的百夫长踢出了队伍。 明面上的借口,是小兵不会背《大离颂一百字》。 文盲小兵:?喵喵喵???我一个斗诡系背东西干什么啊? 给小兵气得记了一年,现在还能记得那个一百字的开头:“臣送陛下,民之饼姨,好是姨的。再见啦天子,木木去吃饼啦。” 旁听了瓜的柳玉楼:??? 这什么玩意儿啊?怎么又是饼又是姨啊? 【[瓜]:小兵对此的翻译是“陛下呀陛下,我今天就要去送你走,去找好吃的大饼和美人啦。最好的要给小姐姐呀,再见啦老头陛下。”】 小兵满心委屈,觉得自己背的可好了。 柳玉楼勉强还原了一下这个《大离颂》,陷入沉思。 按柳玉楼的文学素养,原话…… 其实很有可能是: [臣颂陛下,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载见天子。] 而小兵背的: [臣送陛下,民之饼姨。好是姨的。再见天子。] 很难评好吧,很难评。 …… 小兵被优化后,没有得到优待。 很快,吴地多了一个文盲。 她耳朵被打坏了,脸也全是伤,只是武力还行,熬过了克明的四十四年。 文盲整日在巷子口敲打檀板,在古树下卖瓜,唠唠家常。 为什么卖瓜? 她记得,钱江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她对钱江说:“好想吃你们岭南的瓜啊,那个叫西瓜的,听说汁水多,味道甜,是不是很好吃啊?” 那之后,钱江就不见了。 文盲小兵后悔了很多年,一直以为是西瓜太贵了,江江一直在为了买一个西瓜奋斗着。 …… 偶尔有远方的客人问文盲,过去。 文盲就满脸自豪地说,自己上过沙场。 她没什么文化,却还记得钱江跟她讲过的,“转战三千里,一身镇四方。” 可是道上相逢,她先让。 在一个混乱的时节,不会有人觉得这是美德。 小混混转身唾了一口。 ——旁人只当笑话讲。 直到某一天。 文盲走在路上,听到了两个字。 ——文盲耳背,她的世界,是很安静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字却格外清晰。 “钱江”。 就像是一块石子,投入了宁静的水面! 文盲已经丢失了自己的名字。 却还记得记忆里那个肆意的女孩子。 她满心欢喜,以为是钱江回来了。 将过去的酒,大碗满上。 只等着故人回来,一诉衷肠。 盼星星盼月亮,却没有等到记忆里的人。 “咋子回事?”她拉住一个路人。 一番很友好的沟通后。 非常厉害的路人,用简笔画画出了大概的事件。 啊。 原来钱江死了。 死在了大业十年。 面对石将军的诽谤,“九指夫人”恩断义绝,杀穿了衙门,最后还是被满门处斩。 民怨沸腾,却不敢说啊。 卖瓜人那时候还不算老。 一瞬间,通体冰凉。 …… 卖瓜人一路北上。 一路走来,一路晃。 看柳玉楼的经历就知道了,那绝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直到,走到了春城。 开始四处打探,当年的事。 可是皇帝亲自下旨,其他人哪里敢说? 卖瓜人一没权,二没利。 孤身一人,还是个没啥心眼子的文盲。 问啥都坦坦荡荡的。 就算有想说的,也怕她把自己给卖了。 卖瓜人找不到一点点钱江的痕迹。 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钱氏女。 直到某一天夜里,目睹了正在杀人的[红绫]诡。 红绫飞舞。 似乎和旧人,有一点相像。 一交手,更像。 ——[红绫]本就是花魁哀悼女将军的产物。 ——在吸收执念的时候,兼有二者的风格,也不是什么难事。 红绫纷纷。 黄沙缘起。 穿过了旧时的血雨纷扬。 她和她端起了刀枪。 射杀白额猛虎,一骑血海趟。 飞箭月落星垂,也敢闯边疆。 ——可是如今,故人的名字都快忘了。 没有人敢提起来啊。 卖瓜人边打边哭,把[红绫]吓一跳。 [红绫]:干啥呀,显得跟我欺负了你一样。 [红绫]默默溜了。 卖瓜人守了它好久,只等来了人诡之战的胜利。 再见的[红绫],已经被削弱了。 重重限制条件下,看不见故人的影子。 卖瓜人只有一个愿望。 【[瓜](特殊)(你听到了卖瓜人的心声!)】 【[卖瓜人的心声]:“我能再和她一起,吃一次西瓜吗?”】 第327章 为君簪缨! 【你解开了[红绫]!】 【卖瓜人不再关注你了!】 【卖瓜人劈开了唯一一个保存完好的西瓜。】 【你之前还在思考,为什么要在战斗中保护一个西瓜。】 【当西瓜放在红绫上的时候,卖瓜人哭了。】 【……(吃瓜中)……】 【卖瓜人离开了!】 可行! 现实里,柳玉楼慢慢地,解开了腰带。 轻解绫罗,落处生烟。 卖瓜人的目光,一直关注在[红绫]上! 柳玉楼后退几步,背靠在古树下,观察着。 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很好。 卖瓜人举起了西瓜刀! 柳玉楼瞳孔紧缩,下意识撑起了[伞]! 少女的发丝,垂在伞下。 油纸伞外。 远处,西瓜刀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却没有袭击! 刀,像是塞外的风沙,打碎了所有瓜! 清脆的。 是西瓜碎裂的声音。 卖瓜人从白瓤瓜中,挑出来一个最红的…… 粉瓜。 ——阳州的冬日西瓜,看来还有一段路要走。 汁水洒落。 西瓜的清香,在冬日得到了加成。 满地裂开的瓜,像是把人带到了盛夏。 【在卖瓜人走远之前,你吃掉了最后一块瓜。】 【[瓜]:沙场别来久,臂下生垂杨。卖瓜人身上,经年累月的旧伤,在阴冷的日子,疼了四十年了。】 卖瓜人没有意气撑着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多灾多病的老太太。 老太太走两步,身上就痛一下,比瓜还沙挺。 老太太坐在[红绫]边上,把瓜递给了这条带子。 封印中的[红绫]:??? 沾了一身汁水的[红绫],没有认出老太太。 它只是一条普通的,沾了水果汁的衣带子。 现实的发展,远比模拟器丰富。 红带子散成两行。 西瓜皮做山。 它像是两条江。 满地的瓜中,塞外的黄沙,再次遇到了岭南的江水。 在痛苦中,重逢。 卖瓜人脸庞狰狞,神情却极尽温柔:“你吃吗?” 这个极有辨识度的伤疤。 这种刻骨的哀伤。 满地的西瓜,白瓤似雪。 还在封印中的[红绫],突然想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红绫]产生了异动!】 【[红绫]向你发出了请求!】 【正在寻求解决方案!】 【寻求成功!】 【是否消耗[永不融化的雪(蓝)],为[红绫]簪缨?】 【提示:结果不可控,但[红绫]愿意尝试一下。它用生命保证,不会对你产生危险。】 油纸伞下,少女一顿! ——【[永不融化的雪(蓝)]:人类的记忆实在短暂,当然,寿命也是。 但总有些东西能永恒不灭,亘古长存。】 【评价:回收吗?出价[真心]十两。】 作为底牌之一,同福客栈获得的[雪],能提供足足十两真心。 足够她模拟三次。 柳玉楼在条桑村敢用光次数,就是因为[雪]的存在。 模拟器一直不告诉她,这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蓝级的东西,居然能回收十两? 柳玉楼遮下伞,挡住自己的神情。 如今,[红绫]想要这个东西。 三次模拟,换一个[红绫]。 值,还是不值呢? 柳玉楼的手,摸上了腰间[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 “这个回收,能有多少?” 【一次模拟。】 柳玉楼:??? “蓝级的雪能换三次,这个只能换一次?提升天赋觉醒概率的东西,怎么想也得换至少二十两……” 柳玉楼停顿了。 “一次模拟?” 模拟器模拟的消耗,在十次之后,涨过一次价。 从一两真心,变成了三两。 二十次即将临近。 模拟器说,将要解锁[寻宝]功能。 (真的很像游戏系统啊)。 柳玉楼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还要涨价?” 意识里,模拟器把卖瓜老太的牌子搬了过来。 【大西爪 十文一块,二十文二块,五十文亖块】 柳玉楼:……? 没有东西不涨价吗? 总觉得模拟器的讽刺级别,又上了一个台阶呢。 少女垂下眼睫。 也就是说。 无论未来的[真心]消耗,涨到什么地步。 [瓷娃娃],都能提供至少一次模拟。 越是往后,越是值钱。 【模拟继续!】 【你取出了[永不融化的雪(蓝)]!】 【一片雪花,落在了你的掌心。】 【冰冰凉凉,永恒不灭。】 【你把它放在了[红绫]身前!】 【等了片刻,毫无变化。】 柳玉楼皱眉。 模拟里无法触发吗? 【你把[永恒不灭的雪(蓝)]含进了嘴里!】 柳玉楼:??? 模拟楼你在吃什么?不要什么都吃啊喂! 【没有任何变化。】 【你“呜哇”一声,把[雪]吐了出来。】 【你一把拽起了[红绫],追上了卖瓜老太!】 【你气喘呼呼:“且慢,我想,你有,话,要说!”】 【你把[红绫]递了过去!】 【卖瓜老太有点耳背,奇怪地看着你。】 【但是她,接过了[红绫]!】 【你把[雪]丢在了[红绫]身上!】 【……】 【奇怪的变化发生了。】 【……】 【因为[雪]的不定向性,在现实产生变化前,相关内容不对你开放。】 【……】 【你对自己说:“相信我,我不后悔。”】 柳玉楼:??? 模拟和现实的关系,从来模糊。 柳玉楼总怀疑,模拟是另外一条时间线。 很有可能,是发生过的。 她一直很好奇。 模拟里的“她”,知道是模拟吗? 现在看来…… 好像是知道的呀。 不管知不知道,以柳玉楼的性格,都会试探一下。 要是哪天,柳玉楼的意识里没有模拟器了。 她也会自言自语。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模拟里的人”。 自己的某一句话,可不可能让模拟外的“自己”。 避免后悔。 当[红绫]再一次发出请求: 【是否消耗[永不融化的雪(蓝)],为[红绫]簪缨?】 柳玉楼选择了相信自己! 伞下,姑娘轻启丹唇:“是。” 第328章 可你的名字不能忘(玲玲玲玲玲~加更) 满地的西瓜瓤中,混进来了一朵飘落的雪。 落在了[红绫]之上。 下一瞬间,熟悉的哭泣声响起! 不巧,卖瓜老太太,耳背。 老太太咬了一口瓜。 她门牙掉了,只有后槽牙能动。 这个撕咬的动作,很是滑稽。 可老太太,却边吃边笑。 她是笑的,也就以为眼前的红带子在笑。 卖瓜人笑着,[红绫]哭着,这一哭一笑的人和诡,竟然意外的和谐。 柳玉楼不知道为何。 总觉得[红绫]是想笑。 而卖瓜人,才是想哭的那个。 撑着伞的姑娘,默默后退了几步。 …… 自人诡三十年条约后。 被封印的[红绫],得到了[雪]的力量。 终于又一次,在白天,清醒了! 不需要鸡叫! 一瞬间,诡异的特性,压过了人性。 哭声变大,好像在嘲笑柳玉楼。 ——你怎么敢相信一个诡异呢? 柳玉楼默不作声,撑着伞看着。 ——她相信的从来不是诡异,是自己。 [红绫]刚要一逞恶意,就被卖瓜人捏住了身子! …… 岁月逝,忽若飞。 小兵变成了老兵。 钱江死在了春城。 沙场别来久。 卖瓜人身上,经年累月的旧伤。 一晃疼了四十年了。 她的根骨大不如前。 却还无数次,在梦里,回到当年的城墙。 岭南人自诩文明开化。 总是看不起塞北的兵。 因为灵帝的缘故,对女子尤甚。 小兵那么迟钝的人,也迷茫过,也想家过。 黄沙之中,她哭了。 而钱江从天而降,像是来自故乡的女郎。 英姿飒爽,漠上飞扬。 小兵不知道什么钱氏女,什么将军妻,她只知道钱江。 在被忽视的地方,一个同样细腻的灵魂,看见了钱江。 女孩子的友谊啊。 穿过,旧时血雨纷扬,端起了刀枪。 她戎马飞扬,她惊艳了风霜。 那些过往。 夜半回荡。 …… 卖瓜人嘴里含着瓜,手上,把[红绫]攥成一团。 这只诡异下意识地反击,却被老人家捏住,在揉打中…… 【肉质逐渐细腻。】 柳玉楼:??? 她把模拟器丢开,认真观察,确认了,[红绫]在这个过程中,彻底和[永不融化的雪]融合。 戾气被压制了。 花魁的执念,占据了上风。 平和之中,好像发生了一些…… 变化。 …… 卖瓜人眼前,年轻女将的身影,变淡,最后消失了。 只剩下卖瓜人,坐在满地的西瓜之中。 身边坐着的不是人,只是一个哀悼故人的[红绫]。 当二者沉重的悲伤融合。 同一个执念。 让[红绫]有了变化! 一瞬间,[红绫]延伸! 变成了一个年轻的、舞刀弄棒的女子。 明明只有三两线条。 可是柳玉楼,却感受到了她的风姿! 柳玉楼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听过她的故事。 九指夫人钱江,女孩子之友,空手打退断魂亭的奇女子。 卖瓜人伸出手。 可红绫在她的轻轻一碰下,歪过了线条。 钱江的身影,随之模糊了。 …… 小兵一直是个文盲。 大字不识一个,学也学不会。 可她知道,有一个人的名字不能忘。 说也奇怪,好像她一直相信,会有一天,会有人给钱江平反的。 她坚信着这点。 直到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也没有忘记钱江。 终于,等来了柳玉楼。 卖瓜人在地上落字,一笔一划,像是在画字。 连“瓜”都能写成“爪”的人。 硬是写出了完完整整的。 钱江。 岁月是最深刻的情书。 冬日的风穿过旷野,吹过红绫。 旧时的烽火台,长风依旧浩荡。 壮士百战死。 大业年间的老太太,是边关活下来的少数几人之一。 老太太抗拒炫耀,只是卖瓜。 却发现从大业到克明,从克明到允恭。 允恭年间的人,已经把大业忘了。 柳玉楼吃到的一些瓜,很有意思。 【[瓜]:老太太背负了一个惊天秘密。她保存得很好,因为她忘记了。】 看到这条的柳玉楼:??? 【[瓜]:大业某年,小兵和钱江一起,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瓜](特殊):你从老太太的心里,挖出了“秘密”的只言片语。 “谁来承担,历史的重量? 瘦削挺直肩膀,快要不能抗。 代马尤北望!”】 …… 某种程度上,对着一个人反复使用[吃瓜(紫)],真的可以把对方扒光。 但是副作用嘛…… 柳玉楼看了一眼意识。 意识里,模拟里的柳玉楼(一直简称的“模拟楼”)撑成了球,正在不断地去洗手间。 【你可真没把器器当外人啊。】 柳玉楼:???你才没把我当外人吧?!谁要看这个啊? 就在柳玉楼观察卖瓜人行为的过程中。 她把上述的几个瓜,联系到了一起。 没想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你触发了[主线任务2]!】 【主线任务1:找到一条龙。】 【主线任务2:找到卖瓜人的秘密。】 柳玉楼:??? 这个从开启到现在,一直云里雾里的主线任务。 终于有了变化。 第二条任务,出现了。 可是卖瓜人自己,也忘了啊! 模拟里,柳玉楼试探过了。 老太太除了西瓜和钱江,什么都不记得了。 模拟楼西瓜吃到吐,也没有刷出别的信息! 【[红绫]压制住了恶意!】 【它对你的好感提升了!】 【诡异的执念从来自私,但如果是你,[红绫]愿意作出让步!】 【作为你的主要跟随者,三年之内,她允许你身边有着其他挂件。】 【比如碍眼的[伞]和[瓷娃娃]。】 【[红绫]产生了新的变化,是否使用[鉴定]查看?】 【否。】 柳玉楼看到这里,暂时没有继续。 因为眼前,卖瓜人蓦然起身。 她似乎是把执念寄托给了[红绫]。 踩乱西瓜,祭祀故人。 放下了。 就要走了。 可柳玉楼,却有些别的盘算! …… 柳玉楼一直很好奇。 细微的小动作,会影响未来吗? 在过去的模拟里,她几乎都是亲身上阵,根本来不及观察蝴蝶效应。 正好,眼前就有一个,风险很小的方案。 ——正好,她也不太喜欢模拟的结局。 ——而眼前,刚好有一个健忘,守序,能打,又很习惯指令的,卖瓜人。 ——风险很低。 少女用[伞]遮住了脸,伸手指了指条桑村的方向。 老太太懵了一下。 不要小瞧一个小兵的服从性。 柳玉楼只是一试,而老太太,当真往那个方向去了。 少女等她走远,才撑着伞过桥。 没有再回头。 ——尽人事,窥天命。 ——引入了一个小变数。 ——这一次,条桑村的结局会有不同吗? 第329章 怜子心无尽 忍到第二日的凌晨,柳玉楼才鉴定了[红绫]。 想要谨慎,就不能心急。 模拟次数、鉴定次数,都要保留至少一次。 柳玉楼硬是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完全清醒过来,才开始了鉴定! 【执念增加,[红绫]解封!】 【当前级别:蓝→紫!】 【[红绫(紫)]:它从花魁的执念里诞生,为世间被埋没的女儿家一哭。 对负心人刻骨铭心的仇恨,构建了它。 可是,在接受了卖瓜人的记忆后,[红绫]感受到了比“恨”更深沉的情感。 ——所有东西都可以忘却,但你的名字不可以。 永不融化的,是什么呢? [红绫]感受到了“怜”!】 【怜子心无尽,随风到天涯。】 【[红绫]的解封条件,摆脱了负心人的限制!】 【当你对某人感到怜惜时,可以主动换取一次[红绫]的出手。】 【但因为“人诡条约”的存在,“鸡鸣”仍然是必要条件。】 柳玉楼眼前一亮。 也就是说,激活[红绫],不再需要杀人! (但还是需要欺负公鸡呢。) 模拟器的跳动,并没有停止。 【你在说服[红绫]的半个月亮时内,先后得知了“公子”晏春秋、钱氏女钱江的身份,[红绫]认为你十分积极,大有完成执念的可能!】 【[红绫]主动增加了出手次数!】 【当前出手次数:4。(好吉利的数字)】 不仅仅是次数的增加。 在外形上,[红绫]更隐蔽了。 不知道是不是西瓜吃多了,现在它可以红中带着点黑。 西瓜子的颜色。 柳玉楼切了几次颜色。 红绫一会儿变深,一会儿变浅,气得打了一下她的手。 柳玉楼试探出了最低调的深红,就停止了。 而这一次,鉴定的时间选在八点半。 已经是玉楼意义上的晚起。 反向熬夜柳玉楼,并不是不期待[红绫]。 而是昨天晚上,罕见地正向熬夜了! …… 昨天夜里。 除了观察“天门”结果。 还有一点。 模拟和现实的时间比,是300:1。 并不会因为柳玉楼不点了,就停止跳动。 在现实里,[红绫]升级的时候。 模拟楼失去指挥,但还在走。 除了被[亭台楼阁]保护的那次。 柳玉楼还是第一次,只靠自己,在模拟里活了这么久! 谨慎的方针,可行! 欣喜之余,柳玉楼并没有放松警惕。 找到客栈后,她确定了安全,才把模拟的信息读完! …… 【模拟信息向你开放!】 【模拟中,[红绫]同样完成了升级!】 【卖瓜人离开了!】 【你取出了[蕉叶联(白)]!】 【[蕉叶联(白)]:半幅写着“同福”的蕉叶联。你可以使用此物强制与人绑定,对方必须在能力范围内帮你做一件事。】 【注:成功率5%。】 【同福对象:齐玉卿。】 【同福对象所在地:皇城。】 【同福成功!】 第一眼:哦。 第二眼:??? 柳玉楼还真没想过,这5%的概率,能让她碰上! 【请在五个字内描述你的要求!】 【啊?你问器器,为什么能写的字数那么少?】 【一片芭蕉叶,你想写多少字?】 【你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后,你写出了对齐玉卿的事件要求。】 【“强者速成法”。】 【蕉叶联收到了你的要求,正在向着齐玉卿的方向飞去!】 【齐玉卿的回复,需要一段时间。】 【你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扫视了一下尸体堆。】 【你从尸体堆中,摸出来了被蚕花丢下的 [金钱衫]!】 【它的延迟太长了,现在也没有传说中的“三百万两银子”。】 【这件放大贪婪的宝物,曾经让粮仓一家家破人亡。】 【你却留下了它!】 ——柳玉楼并不意外。 模拟器里的她,相信自己。 现实的她,同样也相信模拟器内自己的选择! 【岁星并没有停止灾祸。】 【挨过了第五波地震后,你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周茧盛!】 【你不知道,少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只看到了。】 【曾经不识愁滋味的少年。】 【如今满身的愁。】 【被邪教和天灾毁了的他,蹲坐在地。】 【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你不知为何,想到了那首童谣。】 【——“楼下月。”】 【国无道。】 【——“燕失梁。”】 【民无安。】 【你黑纱蒙眼,把[伞]停在他的面前。】 【“跟我走不?我带你复仇。”】 【复仇者联盟,成立了!(误)】 【相比齐某卿,你的话术实在拙劣。】 【但周茧盛,并不是黎厌那样的ssr。】 【少年此刻,只需要一个熟人。】 【哪怕是,一面之缘。】 【周茧盛把你看作了和过去的唯一连接。他问都没问,一口答应下来:“你要我怎么做。”】 【你递过去了[金钱衫]:“摇动它。”】 【代价,蚕花已经付过了。】 【少年照办,只是让一切继续!】 【尽管你确定没有风险,还是没有自己动手。】 【少年摇了一会儿,天上终于传来了轻微的梭梭声!】 【可是很快,几根松针掉落。】 【轻微的梭梭声,变成了银器碰撞的声音!】 【[金钱衫]疯狂地抖动着,穿在了周茧盛身上!】 【周茧盛毫不在意。】 【第六轮地震,比钱来得更快。】 【你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灾。】 【短短一小段时间,震了六次。】 【再坚固的建筑,也已经倒塌!】 【灵风山好像在怒吼。】 【等到这波地震消失的时候,灵风山消失了!】 【眼前,是一座金银堆砌的山。】 【即使以你的定力,也惊了一下!】 【你快速抱起来两块中等大小的黄金,塞到周茧盛怀里:“走!”】 第330章 临渊羡鱼1:旅行青蛙·茧盛版 【你们从地动中逃了出来,抵达了南海沿岸的镇子。】 【夜半,你站在镇外。】 【层云聚集,惊雷暴雨。】 【有一瞬间,世界黑了。】 【你知道,人类的[十网],又一次成功了!】 【[星空]看到了岁星。】 【它虽然奇怪为什么岁星会在这里,却没有深究。】 【夜幕是它暴怒的信号,霎时间,所有星辰都放大了几倍!】 【在你的视线里,它们变成了指甲盖大小。】 【你知道,那是它们在靠近!】 【显然,因为生物学家身份的暴露,事件的走向发生了变化!】 【……】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空像一个盖子。】 【而你们,只是培养皿中的细菌。】 【入目皆是黑色,和奇怪的闪光。】 【你渐渐觉得,星星很陌生。】 【你及时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了!】 【茧盛追了出来。】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无尽的夜空下面,看着你。】 【你看着天。】 【人类的视角实在渺小。】 【徒劳地观测,也只是盲人摸象,看不到星空的全貌。】 【但你知道,它正在靠近!】 【引力紊乱,潮汐失序。你明明离开了地震的范围,可[嗡嗡嗡]又一次亮了起来!】 【亮度之强,前所未有。简直可以说是刺眼!】 【危险程度,更甚岁星!】 【你看到有流星朝着世界靠近。】 【可是下一秒。】 【天光大亮!】 【[离鲸]的歌唱里,你感受到了“下”字的应和。】 【天门关闭!】 【太阳出来了,白天遮住了[星空]的眼睛!】 【子时过一瞬。】 【天亮了!】 【刚睡下的公鸡被迫清醒:“喔喔喔?”】 【镇外的诡异刚出来觅食,就饿着肚子回去。】 【人们刚睡下,又起来打工。】 【大家都是看天色作息呢。】 【允恭四年,正月初八。半夜出太阳。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史笔觉得,这一天是罕见的“白昼日”。】 【周茧盛不明觉厉,只是沉默地看着你,就像是当年的你看着珠娘。】 【你问为什么是当年?】 【虽然过的时间很短,但确实是跨年了哦。掐指一算,咱们也算是在一起一周年啦!】 【你居然想打模拟器!!!打你打你!】 【——夜晚出行,你没有戴黑纱。】 【你红色的眼睛看向周茧盛:“你不怕我?”】 【周茧盛摇了摇头。】 【崇拜的老恩公,变成村子覆灭的元凶。 信仰的蚕花娘娘,变成邪教徒。 是人是诡,于他没有分别。 见面的时候,他甚至没拿[何以识]水丢你。】 【沉默寡言的他,让你有一瞬间想起了活泼的孩子王。】 【长大只需要一夜。】 【你说:“睡吧。”】 【在亮起来的天色里,你勉强休息了一会儿。】 【寅时,你翻窗去了隔壁,站到了周茧盛的床前。】 【风吹草动,惊醒了少年。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幽幽地看着你。】 【你很满意。】 【茧盛亦未寝。】 【在少年直直的注视里,你举起了[伞],把大块的黄金,戳出了一个洞。】 【周茧盛:!!!】 【伞上流光,纤尘不染,像是话本子里的游侠。】 【看着少年渴望力量的眼神,你笑了。】 【“我来自[断魂亭]。”你伪装了身份,“因为天赋的原因,外表停留在十几岁的模样。”】 【“实际上,我比这个年纪大得多。”】 【在讲到这里的时候,你尾音拉长,刻意留下了空隙。】 【周茧盛没能猜出你的年纪,在他的眼里,你神秘极了。】 【你:“我知道你真正的仇人是谁,但你太弱了,现在还不配知道。”】 【少年的目光,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猛然抬头,又不敢看你,只能低头看着你的脚尖。】 【似乎有恨,也似乎有怨。】 【恨是对仇人,怨是对你。恨仇人杀人,又怨你不告诉他。】 【因为长期接触[红绫]的缘故,你对这两种情感格外敏感。】 【就在这时,你说:“不过,我看上了你的意志。”】 【你感受到那份“怨”消失了!】 【少年的视线里,你的鞋子靠近了,最后停在了他身前。】 【你命令道:“抬起头来!”】 【周茧盛立刻抬头,像是听话的小狗。】 【你说:“拜我为师。”】 【他虽然不知道,你这样的大侠,为什么会看上他。】 【却生怕你反悔,当即三跪九叩,行了不算正式,却很隆重的拜师礼。】 【你看着自己的“大弟子”。】 【按你的设想,师徒关系还是太近了。】 【但你不像齐玉卿,有无尽的萝卜(人才)。】 【你眼前的萝卜,只有周茧盛一个。】 【你决定,先从抓住这一个萝卜开始。】 【——某种程度上,你完成了某一次轮回中,答应他的,收他为徒。】 【看着少年孺慕的眼神,你有一种自己当了妈的错觉。】 【你知道,他崇拜的不是你,是力量。】 【但你还是把手,摸在了周茧盛头顶。】 【少年一愣。】 【周茧盛真心地认你为师!他愿意听你的话了!】 【在少年离开后,你装作无事发生地,收回手。】 【掌心一点红印。】 【是戳金子戳出来的。】 【同一时刻,[一把破旧的伞]咯嘣一声,断了。】 【真·帅不过两秒。】 柳玉楼:??? 【……】 【放养茧盛的第一天。】 【你让他留意诡域,和小乞丐的信息。】 【再三强调,诡域要新形成的。(避免和大势力的人撞上)】 【乞丐,要可交的。(你想了想,还是没有给出具体定义。你不排斥野心家,但也不想被背刺)】 【在周茧盛的眼里,你神秘莫测。】 【曾经的孩子王向你保证:“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周茧盛带着五个孩子找上了你。】 【孩子们穿着合适,打扮得也像正常人家,只是偶尔流露出的穷酸气,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周茧盛不愧是孩子王,考虑周到,又和他们混成一片,俨然成了领头。】 【孩子们或惧怕,或感激,或打量。】 【在你新买的宅子里,一块黄金摆在中央。】 【孩子们的眼神都直了。】 【却只看到你背对着他们,坐在高位上。身穿锦绣衣服,头戴一个铁制面具。】 第331章 临渊羡鱼2:模拟谋诡域 【你很巧妙地运用布局,气场两米一!】 【本来还在犹豫的孩子们,齐刷刷跪下!】 【周茧盛很有眼色,跪得最快:“见过师傅!”】 【却没有等到你的回答。】 【原本还有孩子在笑闹。】 【在安静中,却没人敢继续说话了。】 【沉默越久,他们越是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就在他们的敬畏达到最高点时,你的座椅旁,跳出来一只大笑的石狮子!】 【落地的时候,随着一声巨响,黄金被压成了金饼!】 【这场你精心排练的戏剧,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孩子们瞪圆了眼睛,却见那会动的、半人高的石狮子,开口了!】 【石狮子笑着,吐出嘴里的珠子:“你们就是今年的苗子?”】 【下一秒,只见它摇身一变,大理石身体,变成了红蓝色!】 【满身鳞甲,神仙手段!】 【石狮子目光如炬,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盘旋,像是神话里的麒麟,压得孩子们喘不过气来!】 【“我就是传说中的神兽麒猋。想当年,我和主人大战三天三夜,打碎山河,惜败于她。主人转身要走,我求了她一宿,她才收下了我!”】 【你咳嗽了一声。】 【石狮子身后,高速摇动的尾巴,突然停了。】 【孩子们不知道“奇彪”是啥,但也信了,这不是普通的石狮子,是一只“神兽”!】 【石狮子威风凛凛:“我有幸得到了主人的青睐,主人也把考核弟子的职责,交给了我。”】 【“在入门之前,你们要接受考验,也就是进入诡域。”】 【“在南海沿岸,新生的[菌菇森林],正在等着你们。”】 【“表现最好的,就有机会成为主人的弟子,享有和小八一样的待遇!”】 【周茧盛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小八”说的是自己。】 【他先是失落,然后,放下了最后一点怀疑。】 【也是,像你这样的“前辈高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徒弟呢?】 【一无所长的他,不可能是大弟子的。】 【石狮子舌灿莲花,极尽所能,调动起了所有孩子的积极性!】 【在它的嘴里,诡域没有人们说的那么可怕。】 【带着爱与勇气上路吧,见识过“麒猋”的“天选之子”们!】 【孩子们都被忽悠瘸了,梦想着征服诡域,救出更多乞丐朋友,成为人上人。】 【你就在这个时候,添了一把火。】 【孩子们崇拜的视线里,你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份秘籍,赐给尔等。”】 【随之坠落的,是六本竹简!】 【《强者速成法(最终版3.0)》。】 【看见有东西扔出来,“麒猋”差点冲出去接住。】 【你轻轻“嗯?”了一声。】 【被打的记忆,制止了这只狮子狗。】 【石狮子把头扭到一边,假装自己是神兽。】 【你:……】 【虽然但是,你一个“神兽”,能不能不要把舌头吐出来,像狗一样哈气啊?】 【孩子们没有发现端倪,兴奋地聚在一起,只是慑于你的威压,没有立刻讨论。】 【你一挥手。】 【石狮子:“汪、望尔等明确,攻略诡域,大胆细心,安全第一。退下吧!”】 这一切,当然是模拟楼搞出来的幺蛾子。 在周茧盛离开的三天里,模拟里的她也没有闲着。 好一番布置,总算把六个孩子忽悠瘸了。 攻略诡域小队,001,出动! …… 所谓“麒猋”,就是[小石狮子狗]。 在外:丧彪。 回家:汪汪。 ——【[白玉石狮子(绿)]:古代传下来的石狮子,长得像哈哈大笑的小狗。 性格讨喜,会摇尾巴,除了手感不佳,没有弱点。 当然,你能指望小狗干什么呢?它只是一只无辜可爱又贪吃的小石狮子。 在你难过的时候,它会凑上来,给你提供饱满的情绪价值。】 【评价:也许你会觉得它有些眼熟。】 当柳玉楼在模拟里,把它取出来的时候。 这玩意儿还装了一会儿乖。 见身边没其他人了,张嘴就来了段rap。 歌功颂德,阿谀奉承,像是被黑帽子附体了。 满心期待乖巧小狗的柳玉楼,沉默了。 [天宝阁]中遇到的小狗——先叫它“小哭狗”吧。 小哭狗,脸是耷拉的,性格是懦弱的。 怎么学,也没能做到摇尾巴。 而眼前的这只,“小笑狗”。 虽然长得一样。 尾巴却摇到飞起! 性格,更是千差万别! 柳玉楼看了一眼它的级别,[绿]级。 而[天宝阁]说,阁内宝物,最低为[蓝]级。 模拟里的柳玉楼,试探了几天。 小笑狗都没有[天宝阁]的记忆。 模拟里的她,对此有两个猜测,也都念给了“自己”听。 其一,门口的石狮子有一对儿,模拟器给她偷来的,完全是另外一只。 另一个,就有点可怕了。 眼前的小笑狗,经历了什么事情后。 离开了她。 变成了小哭狗。 又被[天宝阁],关了起来。 模拟楼忍了几天,发现这小东西真的只会提供情绪价值。 但柳玉楼是什么人? 硬是找到了它的长处。 能言善辩是吧?来,拿好这个麦克风。 小石狮子狗:???小狗也要打工吗??? 柳玉楼不仅把它打扮成了“神兽”,还搞来化学试剂,给它来了个当场变色。 几次排练后,小狗很给力地撑住了场面。 虽然状况百出。 比如小笑狗临时加戏,给自己起了一个丧彪名字。 想捡东西,还吐出舌头散热。 差点暴露小狗本性。 但总体上。 “[断魂亭]来的神秘大佬”。 人设,立住了! 孩子们被忽悠成功,真的敢去攻略诡域。 但这还不够。 模拟里的柳玉楼,仍然觉得不保险。 在买宅子的间隙,她买了好几身的盔甲武器。 孩子们的,让小狗发了下去。 可她自己…… 柳玉楼发现,她这个小身板。 不太适应盔甲。 最后只留下了一枚护心镜,和一把剑、十二枚袖箭。 此外,她抽空试验了[嗡嗡嗡(橙)]。 这个高速振动的能力。 柳玉楼吐槽了好几次:简直是枉为橙啊。 只能说是在地震的间隙,开着玩玩。 现在,模拟里的柳玉楼,已经可以做到。 一边颤抖,一边说出完整的句子。 ——所以这有什么用啊(摔)! 模拟内外的柳玉楼,都沉默了。 越到后面,[嗡嗡嗡]亮起来的频率越高。 也就说明,地震越来越频繁。 岁星带来的天灾。 刚刚开始! 模拟之中。 平静的小镇逐渐沸腾。 大量的势力在其中穿行,不乏[亭台楼阁]的同僚。 柳玉楼没想接触他们。 但也花了半天坐在茶楼,听四面八方的消息。 【“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地震!”】 【“可不么,见过地龙翻身,但没见过这么频繁的!”】 【“周边几个镇子都塌了,就剩咱们[临渊镇]一根独苗苗!”】 【“哎,流连不利,你说是不是国运……”】 【茶楼的掌柜见状不好,连忙敲了敲几位的桌子,夹着一块牌子立在了店前。】 【牌子上四个大字:】 【别谈国事!】 第332章 临渊羡鱼3:茶楼闻龙讯 【你敲下来金块后,终于有钱体会异世界的风光了。】 【背着一个行囊,带着长剑和袖箭,你从最低级的[小麦茶],喝到了最高级的[心上秋]。】 【除了价格第二贵的[红樱煎翠],其他六种茶,你都喝过了。】 【你的评价是,都是水,或甜或苦,不如奶茶。】 【没品没品!】 看到这里的柳玉楼:???说的好像你喝过一样! 【喝茶的间隙,来来往往的茶客还在继续。】 【有人压低了声音,但你听力极好:“现在有点门路的,都拖家带口往外跑了。要不是我没钱没天赋,也该带着丈夫、孩子跑出去才是。”】 【另一人:“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看客栈,这几天都没地儿住。里面的人想跑,外面的人还想进来呢!”】 【“哎,你们说,咋还有人往里面跑?”】 【三五成群的议论里,你听清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三江台]的人,在调查天灾的起因。】 【而其他人,在天灾之中。】 【发现了一座。】 【金子堆砌的山!】 【“富贵险中求啊!那可是字面意义上的金山!”】 【“你们不懂了吧?现在第一山,哪里是最高的[隔断山]!”】 【“也不是传说中有着仙缘的[崆峒山]。”】 【“不是[祝融峰],不是[孤山],是咱们[灵风山]——”】 【“边儿上的金子山!”】 【“金山银山,天下第一山那!”】 【“一个个势力都抢疯了,要不是夜晚有诡,不能在外过夜,怎么会来咱们[临渊镇]呢?”】 【“白天,凌晨,天还没亮,他们就过去开采金矿。”】 【“不过,我也听说过有好运的散人,抢了一大块拳头大的狗头金呢!”】 【就在茶客们闲聊的时候,掌柜的来到了你的身前。】 【你的右手,摸上了腰间的剑。】 【左手看似摸着茶盏,实则碰到了袖箭。】 【掌柜的点头哈腰:“客人,对不住,[红樱煎翠]今儿个不卖了,不卖了。”】 【乱世里面,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 【只会像卖瓜老太太一样,被嘲笑,被欺凌。】 【你不在乎一盏茶,却还是冷声问:“怎么?”】 【掌柜的面有难色,搓了搓手指。】 【见你没有反应,又搓了搓手指。】 【在他搓搓手掌的时候,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在要钱。】 【见你不上道,掌柜的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你把长剑往桌上一拍!】 【茶楼安静了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喧闹。】 【就像你认识到的那样,这个世界哪天不打起来,才是一件怪事。】 【而你,虽然黑纱蒙眼,但并不出众。】 【随着镇子里人的增加,戴面具的、蒙面纱的、戴斗笠的,三步一个。】 【掌柜的看惯了刀剑和怪人,并不害怕。】 【似乎是意识到从你这里要不到钱,他一改抱歉的神色,冷漠解释道:“客人,原料没了。红樱桃不够了。”】 【店小二捧着一盆樱桃路过。】 【很明显,掌柜的在糊弄你。】 【他也知道,你知道他在糊弄你。】 【掌柜的:我很抱歉。我装的。嘻嘻。】 柳玉楼:???这个是你吧? 模拟里的柳玉楼,叹了一口气,就在此刻取出了石狮子。 小笑狗刚一出来,还装了一会儿乖。 它长得不太吓人,反而还很和善。 却把掌柜的吓了一跳。 【凭空变物,天赋者的手段,终于让老板改了态度!】 ——普通人可以得罪,天赋者可不行! 没人能说清,天赋者背后站着什么人! 【掌柜的冷汗下来了:“这个,这个……客官您也知道,咱这儿附近,开出来了金山……”】 【“钱多物少,水贵了那么一点点。您先前喝的,我就算赔个脸子给您。只这[红樱煎翠],实在是废水……”】 【你明白了,对面在坐地起价。】 【还未动作,茶客讲到了精彩处,旁边一叠声的叫好!】 【茶客:“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地震叫‘地龙翻身’吗?”】 【“咱们可一直有龙的传说。”】 【“我的朋友去过海外,听说那儿的龙喜欢金山。”】 【“我想,咱们这儿的也差不多。”】 【“大势力齐聚,金山的消息都告诉咱了。”】 【“咱们都能知道了,还能是什么好事么?”】 【“可金山,不可能是坏事。”】 【“也就是说,放出来,是为了掩盖更大的事。”】 【“金山,地龙翻身,更大的事。你们说……咱们这儿,是不是出来了一条——”】 【“龙!!!”人群沸腾,替他补上了最后一个字。】 【掌柜的还在假惺惺地跟你道歉,却见人群癫狂了。】 【如果说只是金银,面对大势力,还是有人会怂的。】 【可是,如果对面是龙……】 【龙的一身,全是宝。】 【谁不知道,离太祖周皓,就是靠着屠龙起家!】 【人说太祖屠的不是龙,是快要成龙的蛟。】 【但是那又如何?】 【龙甲军,威名赫赫,打下了天下啊!】 【杀了龙,是什么概念?】 【是你今天参与了杀龙,明天史书就有了你。】 【拿到龙珠。】 【哪怕你什么都没干过。】 【第二天,就有一堆人拥立你当皇帝。】 【人群的眼睛红了。】 【“(大离国骂),不管了,干了他这一票!”】 【大部分人冲出去,把茶碗丢到一旁!】 【掌柜的百般招呼,千般留客,都被无视!】 【转眼间,坐地起价大失败,老底还被抄了。】 【他转头看向你,赔了个笑脸:“客官,我刚刚说笑的。您稍后,稍后,我们选顶顶好的红樱,雨水时节的翠茶,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给您泡上!”】 【你拿起行囊,站起了身。】 【掌柜的:“客官,折价,折价,不,半价卖给您!”】 【你经过他的身侧。】 【在他将要追上来的时候。】 【手里长剑轻轻一划,切断了两条桌子腿。】 第333章 临渊羡鱼4:又见大乾信(猕猴桃青的加更) 【掌柜的才明白,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呆在原地,而你,没有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你并不是去找龙。】 【你再清楚不过,金山与龙无关。】 【纯粹是你指使着周茧盛,使用诡器的产物。】 【幸好你足够谨慎,只拿了两团黄金。】 【看人群现在的疯狂模样,拿多了,麻烦绝对够你喝一壶的!】 【你刚想去买宅子,为后面的计划做准备。】 【却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严格来说,他的偷感不重。】 【但你一路见过了太多人。】 【[亭]、[台]、[楼]、[阁],刺客,书生,谋士,商人。】 【你把这些宝藏记在心里。】 【又看过了太多的普通人。】 【相由心生,每种人群有不同的行走方式。】 【而眼前的人走起来,不像是平民,也不像是书生。】 【反而像……】 【谋士!】 【啊,这熟悉的俗世楼味儿。】 【你悄悄跟上了他。】 【可茶客钻进一条巷子,竟突然消失了!】 【密道么?】 【你并不慌张,确保四下无人监视后,从行囊里拿出来了好几片冬瓜。】 【——离开老太太的西瓜后,你搜寻了几天,只找到了这一种“瓜类食物”。】 【“咔嚓”。】 【你发动了[吃瓜(紫)]!】 【巷子两边住着人,东家长西家短的。】 【在无尽的瓜田中,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瓜]:冰冷长夜的篝火啊。 温暖到像是假的。 想要靠近,却会受伤。 没关系。 ——只要把它熄灭,就再也不会被灼伤了吧? 在被齐玉卿资助后,深感大恩难还的桑榆,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瓜]:一破,卧龙出山!大乾谋士·桑榆,成功用龙的信息,挑起了大离的内乱!】 模拟内外的柳玉楼:??? 大,大乾……? 胭脂阁内,红兰对她下手,就是怀疑她来自这个敌国。 模拟倍速最快的那次,也是大乾,开启了对大离的征伐。 【深感不好的你,吃完了得到的所有瓜。】 【却没有得到其他有用的消息。】 【瓜已吃完,你带着小石狮子,立刻离开了高危之地!】 ……事情就是这样,模拟里的柳玉楼,以下简称“模拟楼”吧,谨慎为先。 没有探究秘密,没有介入纷争。 要不是等着周茧盛等人,早就远遁千里。 在周茧盛寻找小乞丐的三天,模拟楼每天的作息,非常规律。 朝五晚九,两眼一睁就是干。 收集信息、采买武器、购买房产、试验天赋。 甚至还机缘巧合,得知了邻国的消息。 对于“离”、“乾”之别,柳玉楼无所谓。 这个世界里,她一直在流浪。 没有母国,哪里来的敌国。 而模拟楼刚发现大乾谋士桑榆,离开的时候。 刚到荒野,小笑狗就给她来了段rap。 梦回黑帽子。 模拟里的她,还没惊叹。 下一秒,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马嘶鸣! 【“踢踏,踢踏”。】 【马蹄声高速奔来。】 【你见过的马类生物不多。】 【速度这么快的,唯有……】 【你光速后退,转身就跑!】 【可是[墓马]一日千里。】 【人连狗都跑不过。】 【怎么能跑过呢?】 【就在下一瞬间,一匹几寸长的玉石小马,包抄了你的前路!】 【你后退三步。】 【小石狮子汪汪的吠叫里,[墓马]并没有停在任何一个生物头上。】 【而是落在了一个土堆上方!】 【您有新的信件,请查收(误)。】 【[墓马]发出了“嘿尔嘿尔”,呼唤同伴的叫声。】 【它看着你。】 【你转身就跑。】 【[墓马]愣了一瞬,再次追了上来!】 【几次追赶逃离后,你发现,这一次的墓马死信,没有碰到活人。】 【在它落到一具白骨上后。】 【你明白了,它停的地方不是土堆,是一个个小坟头。】 【终于有一次,墓马跑到了你的正前方,用马头抵上了你的额头!】 【一瞬间,熟悉的声音传来。】 【齐玉卿的声音。】 【“这是什么诡器,居然能强迫我?”】 【(轻轻的笑声)。】 【(另一个人的声音,憔悴中透着班味儿,大概是问齐玉卿用不用解开。)】 【(齐玉卿回答了不用。)】 【“有趣的小叶子,要求倒是不过分。”】 【齐玉卿口头给你念了《强者速成法(最终版)3.0》!】 模拟外的柳玉楼:??? 满心期待,你给我屏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遇到齐玉卿的内容,总是会被屏蔽呢。 遇到许芝芝的时候,也是如此。 莫非…… 这是预知系的特性? 齐玉卿,也是个预知系么? 【齐玉卿:“我记得你记性很好,记下了么?”】 【“我只念一遍,错了哪个字,后果会很麻烦的哦。”】 柳玉楼:???你这是报复吧,绝对是吧??? 模拟里的柳玉楼,的确做不到听一遍就背下来。 她不确定的地方有三处。 也就在后来,书写成了六份不一样的《速成法》。 丢给了小乞丐们。 ——有现成的验证人选,何必亲自涉险? 周茧盛带着乞儿们来的时候。 看到柳玉楼一直背对他们。 不光是为了营造神秘感。 更是因为—— 柳玉楼一直在吃瓜! ——有着[嗡嗡嗡]的锻炼。 吃东西都不会振动了呢。 几个冬瓜下去,摸清了。 小乞丐们小心思很多,但本性不坏。 孩子王的眼光,不错啊。 …… 【墓马之中,齐玉卿的声音还没消失!】 【“来接应你的人,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 【“灵风山旁边,不知道怎么,多出来了一座金山。”】 【“你最好离哪里远点,挺蹊跷的,有种危险的气息,不是现在的你能介入的。”】 【“下一个诡域选的哪里?没选也没关系。等接应人空出手来,会给你三个诡域的信息,你选一个。”】 【齐玉卿为你送来了俗世楼鱼符!】 【墓马“嘶哈”一声,从嘴里吐出来了一个熟悉的楼字符!】 【你拿过鱼符,后退一步。】 【齐玉卿的声音,恰在此刻响起!】 【“你是在好奇[墓马]的原理吗?”】 第334章 临渊羡鱼5:隐患大爆发(喜欢弦乐团的凌岩豹加更) 【“[墓马]作为咱们[楼]选定的传讯工具,是不会每次都传死信的。”】 【“它脾气很好的。”】 【齐玉卿话音刚落,墓马嘶鸣一声,把脚下的坟头挖开了!】 【白骨露于野。】 【脾气非常好!】 【齐玉卿大喘气,接上了后面半句。】 【“它只是有点顽劣。”】 【(一声轻笑)。】 【“只有不正规的逼停方式,——比如说,用草料诱惑它。”】 【“墓马改变了规定路线,才会传死信呢。”】 【“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断魂亭]不知道?”】 【(笑)。】 【“心里堵着一口气,会出事的。”】 【“就跟哄孩子似的,总得让他们找回场子吧?”】 柳玉楼:??? 欢迎收看本期。 《幼师齐玉卿和她的[断魂亭]幼儿园》(误)。 她刚在这边偷偷diss齐玉卿,齐玉卿就在模拟说: 【“祝你好运呐,给你一个好运手势。”】 柳玉楼:???你怎么还记得这茬啊? …… 以上,就是模拟楼前三天的经历了。 模拟里的第四天。 拿到《速成法》的小乞丐们,纷纷按路线走了下去。 前往[菌菇森林],为柳玉楼探路! 可就在模拟的第五天。 模拟楼,不经意间路过镜子。 却看到自己耳边的一小缕白发! 不多,十几根的模样。 都长在一起,像是一点挑染。 模拟里的柳玉楼,立刻敲响了警钟! ——[三月桃]带来的力量,隐患终于要爆发了吗? …… 在小乞丐们探寻诡域的时候。 模拟楼跑遍了各大医馆。 诡异横行的世界,患者奇形怪状。 区区红眼睛,算不得什么。 但柳玉楼还是担心,会检测出自己的[梨园印记]、“下”字印。 这俩,一个会让[何以识]变红。 一个,直接给她安了鱼鳃。 她现在是真的很像诡异,很危险的。 模拟楼在医馆门前,观望了两天。 却在第七天,撞上了一个斗笠姑娘! 微风吹过的时候,姑娘露出来的脸上,似乎有着泪痕。 擦肩而过,莫名熟悉。 模拟楼开口唤道:“白苓?” 斗笠姑娘一顿,然后加快了脚步! 移速+100! 但小宅女的速度实在缓慢。 模拟楼轻而易举地站在了她身前。 白苓换了几次方向,却都被堵住! 她迫不得已,说出了相见第一句话:“我们似乎没有见过。” 【周茧盛进入诡域,你需要一个行走在外的代言者。】 【知根知底的白苓,恰恰适合这个角色!】 【只是副教主……是个麻烦。】 【富贵险中求。】 【白发并不是你的错觉,在发现它的第二天,你就吐出了一口血!】 【你感觉自己的力量在衰弱。】 【你检验了一下自己的血。】 【腐蚀性不强。舔了一口,像是跳跳糖。】 柳玉楼:??? 模拟楼从镇民那里,买来了三只小鼠,分别把血喂给它们。 三只小鼠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反应,变成了大力鼠! 柳玉楼:……? 大力鼠们,本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想到,还能焕发出第二春! 柳玉楼隔天去观察,就发现它们生了一窝小鼠! 柳玉楼:???不是,你们是三只母的诶,谁和谁生的啊??? 谁和谁生的,无所谓。 笼子太过简陋,被大力鼠啃坏了几次。 在柳玉楼减少喂食后,大力鼠很快咬掉了所有小鼠崽的头。 柳玉楼威胁三只小穷诡,一诡照顾一只。 才终于让三个耗子安静下来! 【你的血,堪比一般的提升药了。】 【这些天,你恶补常识。】 【任意一个永久提升的药物,哪怕只能提升一点点,都是天价!】 【如果其他人知道了……】 【定然会把你变成血奴!】 【让人疯狂!让人疯狂!让人疯狂!】 【更何况。】 【临渊镇鱼龙混杂,七天已经发生了五十多起命案!】 【[台]站出来维持秩序,但人们把它和朝廷看成一路。】 【0个人在意。】 【因为“金山”和“龙”。】 【临渊镇越来越混乱!】 【当然,也可能有“分鲸”的功劳。整个南海沿岸,都是如此!】 【你的小屋子,被你布满了陷阱!】 【即使这样,还是被敲了二十几次门!】 【最严重的一次,陌生人已经翻墙而入!】 【院子中的树下,多了一具尸体。】 【但,你不能控制自己每一次都不受伤!】 【再不离开,就守不住血的秘密了!】 【你改变了规划!】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皆皆我要换路线了!(口音被冬十九带歪了啊)】 【这个规划,需要白苓。】 【面对眼前少女的拒绝,你道:“我是周朝的人,抱歉,公主陛下,我来迟了。”】 【梦境照进现实。】 【面纱下面,白苓的脸突然爆红!】 【她说话都带磕巴了,过了一会儿,方道:“谁是你的公主?她、她要狠心绝情,还管我做什么?”】 【少女的话带着刺,但你知道,第一步已经走对了!】 【舅舅明王爷在找她,她多半已经接触过阳州的人。】 【没有同意,看来她并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 【而父亲白老头那边,对她不闻不问,也不能冒充。】 【反而是美人朝朝,一直活在传说里,少女还对她有着憧憬!】 【斗笠蘑菇上下一摇,打量了你的身高。】 柳玉楼:??? 面对少女的打量,模拟楼却是毫不怯场! 【——“曾经,我是高高在上的仙帝,却遭天雷暗算。如今我重生归来,却发现我的公主在马棚里吃草……”】 【斗笠渐渐不动了,白苓听得入神。】 【对付中二少女,就要有独特的方式嘛!】 模拟楼一通忽悠,成功拐走了白苓。 却没有直接问解决药性的方法! 第335章 临渊羡鱼6:疯子小叫 而是让白苓,寻找一只成熟的[三月桃]! 【“它在暴水两岸,[满网村]附近,出没过。”】 【小宅女哀叹一声:“这我哪里能找到啊!”】 【你笑而不语。】 【等她走后,你默默吐出了嘴里的冬瓜皮。】 【[瓜]:明王爷打算把白苓认成自己的女儿,也是这么和手下说的。可大小姐却很抗拒。】 【[瓜]:来自阳州的打工人,只好默默跟随在大小姐身边呢。】 阳州的人,肯定要看一眼模拟楼是什么人。 模拟里,柳玉楼却假装没发现他们。 转身就进了[俗世楼]的暗点! 计划改变。 有靠山,为什么不用? 她拿出了鱼符,顺利得到了[俗世楼]的庇护。 阳州的暗卫一路跟随,自以为摸清了柳玉楼的身份。 ——[俗世楼]的? ——可以相信! 阳州的人,如楼所愿,分出了部分人马,去找大[三月桃]了。 而模拟楼,也没有闲着! 在接下来的几天,她试了很多种方法。 甚至走进了回春堂,拿出一小瓶血,说是自己找到的药,请鉴定。 回春堂的大夫,是人们口中,方圆十里最厉害的。 可大夫看了半天,激动地喊“大补之物”,根本看不出来这血的隐患! “大补之物?” 若非模拟中不能用鉴定。 柳玉楼高低让这庸医见识一下,什么是[鉴定]! 大夫救不了,还是得看自己。 用来做实验的三只小鼠,都已经失去力量,奄奄一息。 小穷诡们还以为是自己把老鼠养死了,非常愧疚。 柳玉楼没管它们。 当务之急,已经不是《速成法》,不是攻略诡域可不可行。 而是避免药性爆发! 白苓那边,没有找到最初的[三月桃]。 多次尝试无果后。 模拟楼一头钻进了[俗世楼]藏书地,开始寻找[三元桃]、药、医生,和消除诡异印记的方法! 【[临渊镇]的藏书地很小,还不如一个蜜雪冰城大。】 【这段时间,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即使是转个身,也会感到气血亏虚!】 【屋里只有几十本书,你转了一圈,找到了三言两语。】 【“据说[三月桃]的社会,模仿人类,有一套完整的规则!”】 【“能短时间提升实力的药物,往往有着巨大的副作用。”】 【“某种程度上,很接近污染。”】 【(尾页)】 【你翻开了下一本!】 【“诡异印记也是污染的一种。”】 【“我们至今也不能确定,‘天罚’是不是一种更高级的诡异印记。”】 【……】 【“其实最基础的污染是文字。”】 【“正在看这卷书的你,其实就被我污染了呢。”】 【你:!!!】 【你后退两步,翻回这本书的名字。】 【《狂人大嚷》。】 【简称:疯子大叫。】 柳玉楼:??? 【你翻翻这本书,全是天马行空的猜测。】 【比如“世间至理:人是香蕉。”】 【“第一愿望:蚊子从世界上消失。”】 柳玉楼:??? 【而除了这几本书,其他都需要贡献点。】 【你把怀里的金块拿出来,守书人看了一眼,说:“可换贡献点1。”】 【你“哦”了一声:“看一本需要0.01个贡献点吗?”】 【守书人:“最低的,要10贡献点。”】 【见你犹豫,守书人补充:“文字的流传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知识无价。”】 【你不犹豫了。】 【你扒开她的手指,把金块拿了回来:“不换了。”】 【守书人:???】 【在她震惊的眼神里,你撤回一个交换,转身出门。】 【你打探了一下,[俗世楼]的贡献点,每过一年,自动获得一点。】 【如果攻略诡域,按难度,给1到1000点不等。】 【诡器、知识,都可以交换。】 【你走了回去。】 【守书人的目光波澜不惊,看来是见多了你这种被打脸的人。】 【你说:“我来交换知识。”】 【守书人的目光,渐渐波动!】 【只因为你说:“圆周率的前三位是3.141。”】 【“人类的器官里有细胞。”】 【“社会学说……”】 【“天文学……”】 【“语言学……”】 【三只小穷诡,馋得直流口水。】 【想冲上来吸你的脑子,却没敢动。】 【一炷香内,你从理科试到文科。】 【守书人激动地看着你,终于给新书写了一个题目。】 【《狂人小嚷》。】 【你:???】 【你“啧”了一声,明白自己说的还是太高级了。】 【正要换种说法,却见[嗡嗡嗡]亮了起来!】 【下一瞬间,[临渊镇]裂开了!】 【守书人立刻护住藏书:“不换了!这段时间都不换了!”】 【你被请了出去!】 【天灾不管人。】 【地震里,你看着抖动的[临渊镇]!】 【天灾扩大范围,终于还是波及了这里。】 【海水从地缝里倒灌,没有人能确定,下一刻死的是谁!】 【眼看要开裂到你身前,你一个闪避!】 【思维跟上了,可你的身体没有!】 【你熟悉的速度,突然变得慢了。】 【渐渐向着你之前的身体素质靠拢!】 【甚至,还要减弱!】 【是[三月桃]的药效在失效!】 【你靠着意志,强行调动身体,闪到了一边!】 【地缝停留在了你的脚边。】 【刚刚站立的地方,一枚石头坠落。】 【又被海水卷走!】 【差一点,就粉身碎骨,或沉沦深海。】 【你吐出了一口血!】 【然后,知道大事不好!】 【路过的老头怂怂鼻子,眼睛一亮!】 【“大补之药!让我吃吃你!”】 【老头向你攻了过来!】 【你本来可以闪避的。】 【如果不是四面八方,涌出来一群群老鼠的话。】 【地震祸害的,不止是地面上的人。】 【人群惊恐:“鼠群,是鼠群!最近不是风寒,是大疫,鼠疫!”】 【你想起来,最近在回春堂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 【穿过人群,你看到了一个故作惊慌的茶客。】 【蓝衫弯眉,甚是熟悉。】 【正是[吃瓜]时,遇到的大乾谋士——】 【桑榆!】 第336章 临渊羡鱼7:下辈子当鱼(完) 【鼠群横行,却都默契地绕开了他!】 【你立刻反应过来,鼠疫和这家伙脱不了干系!】 【关键时刻,你发动了[嗡嗡嗡(橙)]!】 【看着你高速振动的老头:???】 【“哼,雕虫小技!”】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人参化形……”】 【老头的柴刀,砍到了你!】 【却像是砍到了空气。】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哪儿还有你的身影?】 【模拟的这几天,你将[嗡嗡嗡]开发到了极致!】 ——【[嗡嗡嗡(橙)]:地龙翻身,怎么不算是体积大的闹钟呢? 一响起来,所有人都得清醒。 众所周知,闹钟是关不掉的。 嘿,你摸不着,嘿。 当你高速振动达到一定频率。 你可以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你真身暴退,向着老头发出了一枚袖箭,逼近了人群后的蓝衫人!】 【蓝衫人转身欲走,却被你一下挂在了身上!】 【直冲过来,耗费了你大量的能量。】 【你“哇”地一声,吐了他一后背。】 【暗红色的血,把蓝衫染成了紫色。】 【大乾谋士,像是一个普通的茶客,立刻发出了几句大离国骂!】 【可你手里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你在他背后说。】 【“桑榆。”】 【在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桑榆立刻翻身,要把你摔下来!】 【可他很快停了。】 【因为你先问了一句:“大乾近来,可还安好?”】 【这一句话,用的不是大离的语言!】 【大(怕)乾近(沁)来,可安好还?(嘟嘟的圈圈音)】 【等他反应过来,你已经拖延够了时间!】 【差点被袖箭伤到的老头,以为桑榆是你的同伙,持刀砍来!】 【被迫成为同伙的桑榆:???】 【他几乎是立刻翻身,对你出了手!】 【但你同样松了口气!】 【地震之中,有着小声的“咚咚咚”。】 【声音小,只是相对地震来说。】 【下一刻,一只小孩大的石狮子狂奔而来,把老头顶到了鼠群中!】 【而你左手一翻,袖箭连发!】 【普通的兵器,当然不如[星-玲珑袖箭]。】 【准头不够,数量来凑!】 【十一枚箭,中了三个。】 【两箭让老头失去了行动能力,一箭伤了桑榆!】 【“小笑狗”摇摇尾巴,吹道:“百步穿杨,真乃天下无双!”】 【你沉默了。】 【这小东西,有一种睁眼说瞎话的美。】 【血刺激了鼠群。】 【带着病毒的鼠群,凑近了老头的伤口!】 【老头没想到,补药没捞到,自己还被咬了。】 【当下大喊:“都来这里!这人是灵芝化形,其血大补!”】 【一部分不畏惧鼠群的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对你出手了!】 【你发现,其中有一些格外拼命的。】 【桑榆的微笑里,你反应过来。】 【——是隐藏在其中的,大乾人!】 【虽然只有几次交手,却已经耗费了你绝大多数的精力。】 【袭击之下,你撑着长剑,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可是你看着桑榆,笑了回去。】 【笑脸相对,蓝衣谋士首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刀光剑影,挡住了你的视线。】 【见势不好,小石狮子翻身想跑,被你一把揪住了尾——】 【你没能揪住,它跑得太快了。】 【你“啧”了一声,觉得这只贪生怕死、谄媚奉上的小狗,更不像[天宝阁]的“小哭狗”了。】 【万剑之下,你淡然自若。】 【关键时刻,一枚竹简如你所料,挡住了所有攻击!】 【你松开了快要扯断红绫的手。】 【是守书人出手了!】 【“——在我面前,还想动我们的人?”】 【守书人冷笑一声,从竹简里抽出来一把两米长的伐竹刀。】 【那些需要大量贡献点的书籍,就在这个过程中散落一地!】 【见你愣神,她回头看了你一眼:“还愣着干什么?乾人攻楼,书籍损坏,还不快帮我捡起来?”】 【你一秒弄懂了她的意思!】 柳玉楼垂下眼睫。 模拟中的她,揪出桑榆,并不是为了惹怒大乾。 只是交给大离的投名状! 奸细爆发,果然换来了本土势力的出手! 对她的保护力度,加大了。 甚至,守书人暗箱操作,给她开放了阅读的特权! 【不断有流光擦过你的身边。】 【是[俗世楼]、[断魂亭]的人,和大乾暗探打了起来。】 【你就在这样混乱的战局中静静坐下,浏览起了书籍!】 【外界并不能干扰你。】 【如果[匣中]在,又会弹什么样的曲子呢?】 【你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俗世楼异物册》,岭南卷,第三页。】 【[三月桃],由主要的“桃”首,捕猎两种生物构成。】 【识人语,通草木。】 【——《名医谱》。】 【当代名医:岭南杏林手,塞北小医仙。】 【——《斗诡录》。】 【诡异印记,极其罕见。】 【只有存在“代言人”的诡域,有能力印下。】 【(很不幸,你刚巧碰上了[梨园]的“代言人”,[鹤骨]。)】 【自古以来,被诡异烙印下痕迹的人,从未成功逃脱。】 柳玉楼看到这里的时候,摸了摸脖子上的扇骨纹身,没有言语。 …… 模拟之中,双方并不想爆发大规模冲突。 大离留下了几个乾人。 蓝衫谋士桑榆,却谁也没通知,成功跑远了! 守书人收兵的时候,把书也收了起来。 却给柳玉楼留下了一句话。 【“抱歉,你说的那些知识,我判断不了真假。”】 【“如果有一天你到了皇城,可以去问问林旗。她总有一些超前的想法,也许能知道。嗯……就说是我介绍你去的。”】 柳玉楼记下了这个名字。 在模拟度过的第十四天。 模拟楼,等来了白苓的信息。 暴水两岸,真的发现了一只[三月桃]! 她叫“阿若”。 白苓嘴叭叭的,说“她一点也不弱!!!” 看少女悲戚的神情,貌似在这个过程中,阳州死了不少人。 ——不是谁都能像柳玉楼一样,在[三月桃]面前,临危不乱。 ——也不是每一只[三月桃],都像仁路一样单纯。 …… 可这一夜的模拟,结束得极其仓促。 白苓的后续还没有安排。 岭南的“杏林手”没有找到。 周茧盛等孩子攻略诡域,也没来得及收获。 在模拟的第十五天,发现身体越来越差的柳玉楼,为自己诵念了有缺陷的《速成法》。 【“也许我是假的?”】 【“你听到了吗?真正的我。”】 【“如果我死了,你会带我回家的,对吧?”】 【(沉默)】 【“下辈子,我们去当鱼。好不好?”】 模拟楼说完这些“对模拟器来说,没有意义,但也许你想听”的话。 就进入了[梨园]! 模拟无法跨过诡域,显示[梨园]的内容。 只有一句冰冷的。 【你死了!】 柳玉楼:??? 第337章 【那我要当猫把你吃掉!(凶)】 深更半夜,追着模拟内容到现在的柳玉楼,不知道为什么,眼角酸酸的。 [临渊镇]里的模拟楼,是这么多次模拟以来,自我意识最强的一个。 强到有一点,太像她了。 她在心里,问向模拟器。 “你是不是很后悔选我当宿主?”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自由了?” 【自不自由不知道,但伟大的模拟器会去当猫,把你的转世鱼吃掉!(微笑)】 柳玉楼:???还我气氛啊! 感伤只有一瞬。 无论模拟里的内容,是推演的未来,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平行世界。 柳玉楼都得走下去! 深夜,柳玉楼强撑着做完总结。 模仿齐玉卿,是可行的。(只是现实里没钱,怎么画饼,是一门学问。) 小石狮子狗,可以共享受,不可以共患难。(和小哭狗比起来,它像是买家秀和卖家秀。) 大乾国的人在搞事情。(但现实里没了金山,他们会不会选择临渊镇,另说。) [俗世楼]接应的人正在路上,正规途径的[墓马],不是“滴滴送死”。 如果想获得[俗世楼]的贡献点,可以找一个叫“林旗”的人。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当下,最要紧的是身体! 鉴定次数的保留,就是为了此刻! 【你开始了[鉴定]!】 【剩余鉴定次数:0。】 【[柳玉楼的血]:由[妖瞳草]、[冥离芝]、[丧魂叶]、[凝露霜花]、[大红鱼的血]、[朝露]、[辛土]等一系列草药混合的人血。以毒攻毒,短期内提高伤口愈合速度、恢复速度、身体反应能力,可以称为[三月桃]的圣药!】 【评价:啊,但你是人,没有导管和筛管。副作用什么的,怎么能怪小花呢?】 柳玉楼把草药的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的确如此。 给草木配置的药,到她这个人身上,就有了后遗症。 模拟中,在第五天开始爆发。 第十天,身体跌落回正常水平。 第十五天,已经弱到—— 让模拟楼不得不选择,冒险进入[梨园]! 要知道,那个时间,距离[梨园印记]强制拉人,还有一周左右。 也就是说,模拟里的她,没有信心。 在这一周内恢复过来! 即使是提前出发,保持了身体状态。 模拟中。 她坐拥分身残影[嗡嗡嗡]。 信息神技[吃瓜]。 却依然死在了[梨园]中! …… 关于这两个天赋,柳玉楼也有一些想法。 [嗡嗡嗡(橙)],关键时刻可以提供一个分身,在战斗中翻盘。 而[吃瓜(紫)],虽然非常好用。 但实际上…… 模拟里,[临渊镇]的冬瓜,被柳玉楼靠着一己之力。 从一文一块,吃到了一百两一块! ——爱吃冬瓜的居民:天塌了,天塌了! 天知道模拟楼吃了多少。 才漏出来那么点有用信息! 柳玉楼翻了半夜模拟消息,几乎全是家长里短的瓜,和模拟楼拉肚子的信息。 柳玉楼再次感叹:“模拟器,你是真不给我留面子啊。” 【没有生理反应才奇怪吧?】 柳玉楼“啧”了一声:“也是。” 身体的问题,迫在眉睫。 而模拟里的她探索半天,给出了几条解决方法。 ——接触[三月桃]阿若,让它配一副人类的药。 ——寻找“岭南杏林手”、“塞北小医仙”。 其实还有一条没来得及试的。 也就是利用诡器。 缝缝补补,把身体补回来! …… 想完这一切的时候,差不多子时。 正月初七到正月初八的交界。 该下[十网]的时刻。 来临了! 水钟滴答一响,子时到! 柳玉楼全神贯注,仰天望去! 为了防止错过什么,她还特意准备了一支笔、一件画卷模样的诡器。 画卷叫[巧夺工],蓝级,出自“巧夺天工”。 不用“天”,是因为它压不住这个字。 买的时候,掌柜的口若悬河。 “它只需要轻轻一撕,就能自动记录下眼前看到的内容!” “哪怕是没有手的天残,都能变成妙手丹青的大家!” “实乃居家旅行,不二之选啊!” “咱们[天宝阁]从不坑人,是出了名的良善厚道啊!” 《良善厚道》。 非常厚道的掌柜,非常厚道地开口,要一千两银子。 柳玉楼回忆当代,砍价要抹零。 “一百两!” 掌柜非常爽快:“成交!” 柳玉楼:??? 失策了,抹少了。 啧。 …… 看似被坑,实则也不然。 柳玉楼对比过其他商贩。 不是一眼假,就是漫天要价。 隔壁[积翠堂],类似作用的物品,要一百二十两。 天赋者和普通人像是两个世界。 普通人想了一辈子的百两银子。 也就是天赋者的一幅画。 柳玉楼没有多想,在子时的瞬间撕开[巧夺工],眼睛看着,笔下记录着! …… 时间流逝。 南海上方。 惊雷暴雨暂歇。 水钟滴答一响…… 水钟滴答二响…… 水钟滴答三响…… 柳玉楼爬回床上,准备进入梦乡。 ……等等? 就在把自己放进被子的时候,柳玉楼突然想起了什么! 刚刚,她明明准备观测[十网]的! 霎时间,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客栈的窗子分外明亮。 好像有什么极其耀眼的东西…… 站在窗前! 下一瞬间,星光爬了进来! 少女平和地闭着眼,多强的光晃着,眼皮都没动一下。 深度睡眠。 读取到的心声,全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高楼大厦,琉璃跟不要钱一样铺满房间,天上飞的铁鸟,地上跑的铁壳…… 第338章 蚊子,月亮(乱七八糟的失事加更) 清晨。 少女睫毛轻颤。 感应到外面的正常光亮,下一秒,突然睁开! 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睡醒的迷茫。 反而满是警惕! 可紧接着,睫毛眨动几下,把眼里的锐气藏起。 锋锐一闪而过。 顷刻间,变回了内敛、圆润的水眸。 柳玉楼收回按在[章台柳]上的意识,直待到太阳出来,没有一点星光了,才敢起身。 身下的被褥,被攥成一团。 竹简上,遗落的墨渍,证明昨夜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后怕如同潮水般袭来。 昨夜,她明明准备好了一切,打算记录。 甚至在观测时,没敢直视,而是用的眼角余光。 可是不知不觉间。 好像有一段时间,被偷走了! 柳玉楼试图回忆,可是没有一点印象。 这很不正常,她的记忆力,不应该这么差。 甚至说,如果不是她准备好了水钟,在关键时刻滴答两声。 她根本意识不到,少了一刻钟! 太自然了。 有古怪! 躺回床上,是身体下意识的保护。 就在意识到亮度不对的同时,柳玉楼立刻给自己讲起了高数,一秒入睡! 大学生上高数,包睡的! 睡是睡下了。 人却没有任人宰割。 入住的这间客栈,是镇里最好的! 这一次,没有地震的推动,她没有被移到临渊镇。 而是走到了[坐井镇]。 坐井镇比临渊镇大些,最大的客栈是天宝阁开的,有阁里的强者坐镇。 柳玉楼表明了俗世楼身份后,他们提到,消费一百两,可以入住甲字房,安全性会更强。 此外,柳玉楼在屋里摆了好几面镜子。 才在亮度不对的第一时间,感觉出了端倪! 入住奸商们的客房,柳玉楼也做了一些小改动。 窗户上设有陷阱,银镜上亦有一次性诡器。 床,也做了手脚! 激活快,威力强。 只要亮度再强一些,或者有人进来。 银镜就会通过一系列机关,把床弄塌。 柳玉楼的睡眠本就不安稳,清醒过来的瞬间,就能触发[章台柳-化星空]。 不管对面是什么东西,都能争取三秒。 到时候,是回收瓷娃娃、开始模拟,还是摇人,都有准备的空间! 柳玉楼轻点一下发生的事情,松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没有不能看窗外的说法。 多亏了她的临场反应,大部分怀疑应该被打消了。 但,还不能懈怠! 接下来的几年,所有晚上,恐怕自己都是[星空]的重点观测对象。 她伸手拿起竹简,指尖轻轻划过墨渍。 让我看看—— 我冒着这么大风险得来的东西,是什么? 柳玉楼对自己,还是有点信心的! 她抱着自信,低头一看。 她的表情凝固了。 竹简上一行小字: “他们打死蚊子”。 柳玉楼:???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模拟里看到的那本《狂人大嚷》。 ——“世间至理:人是香蕉。” ——“第一愿望:蚊子从世界上消失。” 会有什么关联么? 柳玉楼翻来覆去检查两遍,没有修改的痕迹,没有其他竹简。 也就是说,她确实只记录了这一条。 而[巧夺工]上…… 柳玉楼展开画卷。 这张一百两的诡器,确实有两把刷子。 只见咆哮的南海、海里浮出水面的鲸、上方的云,在画上栩栩如生。 而柳玉楼重点关注的,天空被遮上的那幕。 却并没有发生! 画上并没有网和星的痕迹。 反而是一轮白璧一样的月亮,照着海面! 唯一不对劲的是。 白璧生瑕! 像是一点污泥沾在画上,远看,这个阴影有着纤长或残缺的翅翼。 确实有点像蚊子! 它的翅膀,硬是让柳玉楼看出来了翻折的感觉。 其后的天域。 又似乎有风起。 好一幅蚊子过月图啊。 可是几次模拟,今夜都不应该出现月亮! 柳玉楼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只能把图上的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 然后,借着屋里的炭火盆,烧掉了这件诡器。 当白烟升起的时候,柳玉楼熄灭了火,把多出来的纸灰,塞进了三只小穷诡嘴里。 三只小穷诡:??? 沦为烟灰缸的小穷诡。 并没有拒绝主人的第一次投喂呢。 …… 鉴定完[红绫],已经早八了。 柳玉楼看了眼模拟内的信息。 模拟器并没有记录昨夜的事,但却有着上个模拟的结算。 ——【完成20次[模拟],模拟器将开启[寻宝]功能!】 【当前模拟次数:19。】 【暂存物:[蕉叶联(白)]、[白玉石狮子(绿)]、[星官书-岁篇(灾)]。】 【身上的诡异物品:[天星门弟子令](指环)、[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可回收,价值一次模拟)、[一把破旧的伞(绿)]、[红绫(紫)]。】 她为自己制定了规划。 距离昨天的模拟,已经过去了一天。 也就是说,还有四天,药性就会爆发。 上策:寻找诡器。 中策:寻找大医“杏林手”、“小医仙”。 下策:寻找阿若。 柳玉楼看了一眼,还是觉得。 接触阿若,风险太高。 能从人类手中救下她的[三月桃]。 如果发现她是人…… 阳州人的尸体,可还在模拟里躺着呢。 而其他两个寻找目标。 诡器,和大医。 寻找的途径,除了[俗世楼]、茶馆。 模拟器的寻宝功能,也可以作为一个信息源。 如果官方、民间、野路子,三方同时推进。 还是没能有任何进展。 那么第四天。 她就要收集[梨园]的信息。 相比模拟。 现实的她,没有天赋。 却有着模拟器! 更有模拟楼用生命争取来的《强者速成法最终版3.0》。 可以一试。 在战力衰弱前。 精神和战力的巅峰。 一探[梨园]! 第339章 相逢莫问名姓 有了目标,[坐井镇]的三天,一晃而过。 [墓马]于第二天奔来,坟头蹦迪,给柳玉楼带来了鱼符。 入镇口,投酒肆,出茶庵,到[俗世楼]。 寻找的路途并不顺利。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好消息:大医的消息,找到了。 坏消息:最新的消息说,“小医仙”在千里外的塞北。 “杏林手”倒是近一点,出现在百里外的略败州。 柳玉楼坐在茶馆,听得传闻。 “进了略败州,皇帝转三手”。 绷不住了。 大夫,您还在吗,大夫? 飞刀失败,模拟中早就试过了,其他医生无法治疗。 得知了血的配方,也不可以! 柳玉楼把单个的药材,一个个询问。 却只得到,它们“药性冲突,不可能放在一起”的回答。 她把目光转向了诡器。 俗世楼抑制污染的诡器,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柳玉楼发着糖果子,叹息一声。 小孩子们可不管她在叹什么,纷纷凑上来,等着领糖果子。 【你获得了来自赵平安的[真心]:一钱!】 眼前十几个孩子拿着糖果子,正舔得开心。 每一个,小嘴都跟抹了蜜一样:“谢谢眯眯姐!” “谢谢姐姐眯!” 可是模拟器,很诚实地显示了他们的心理活动。 白得的糖,谁不要? 夸你两句得了,别想要真心。 爱谁谁发,你叫眯眯还是圆圆都没关系。 …… 是的,柳玉楼现在的化名,叫张眯眯。 “张”,是章台柳的“章”同音。 “眯眯”,是因为黑纱蒙眼,在一个正常的小镇,太过突兀。 柳玉楼发现,把眼睛眯起来,也可以藏住那种异常的红色。 对着镜子练了几个时辰后。 柳玉楼可以把自己圆又亮的大眼睛。 变成和善的眯眯眼了。 模拟器对此的锐评: 【好可爱,像小狐狸。】 柳玉楼刚想吐槽,模拟器就改了口: 【不要找我了!眯眯小姐!】 ——是的,模拟器也在这几个时辰被迫加班。 柳玉楼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化名要和真名一个姓。 没有关联,隐藏度不是更高吗? 取好“张眯眯”的名字后。 柳玉楼拿模拟器实验了好几次,直到做到对自己的名字脱敏。 迫害得模拟器。 都不想说话了。 现在,如果在路上相逢,有人叫她“柳玉楼”。 她不会回头。 但如果叫她“张眯眯”。 柳玉楼回头:“怎么啦?” 一番训练后,“张眯眯”上路了。 相逢莫问名姓。 姓张故名眯眯。 …… 柳玉楼喂完小孩,像是喂了一群鸽子。 孩子们叽叽喳喳,很快散开。 只有赵平安问了一句:“眯眯姐姐,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柳玉楼摇摇头。 在孩子们这儿得的[真心],非常少。 只有看上去最小的赵平安,见识得不多,才给了她一钱。 连着发了三天糖,一共得了七钱。 这还是她换了三个方位,面对三拨小孩的结果。 不能再发下去了。 镇子里,已经有“糖果子仙人”的故事,将要成型。 不怕没有[真心],就怕孩子们以为这是理所当然,反目成仇。 至于这三天,反正也是顺手的事。 在获得[真心]的过程中。 柳玉楼也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 只有对方,因为自己的行为产生强烈情感波动时。 才能获得[真心]。 但也看人。 有的人真心多,有的人真心少,有的人看似真心,实则假意。 八成以上的人,除非遇到生死。 能谋取的[真心],也就在一钱到二钱之间。 这么多天来,柳玉楼获得的[真心],零零碎碎,也就二两左右。 【当前剩余[真心]:二两三钱!】 柳玉楼把最后一个糖果子塞进嘴里。 ——[坐井镇]的特色糖果子,硬邦邦的,外形像一个小瓶盖 平时倒挂在树上,鸟兽不稀罕吃。 不知道人类怎么发现的。 摘下来泡水三日。 糖果子还是那么硬。 却有一股清甜。 不能吃,但是那点甜意,已经足够了。 最会玩的小孩子,能拿它吹哨子。 吹哨子,逗蚂蚁,……够玩一下午。 价格也不贵,一文钱能买三块。 她正像前两天那样,路过卖菜的东南街。 却突然听得几声惊呼! 不起眼的“张眯眯”藏在人群里,快速扫了一眼。 原来是有人在闹市区飙车(划掉),在闹市区骑着[马鹿]。 没想到,这种迷失了自己的生物,失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马鹿],都来自人。 眼前的这一只,有两人高,如果是人变的,原身也得是一个巨人。 它上下蹿着,马背上的人只能大喊:“让开,都让开!失控了,撞死,我可不赔啊!” 两旁的居民见怪不怪,离得远的,还在交易。 大有一种早死早解脱的架势。 只有近处的菜贩子一边道着“晦气”,一边抢救自己的菜。 几个卖鱼的可麻烦了,鱼拿盆装着,不好收拾。 转眼,已经被打翻了好几盆! 争执间,鱼贩子们不顾生死,要把那高大的[马鹿]围起来! 柳玉楼看到了试图维持秩序的[三江台]人。 一人手里拿着箭,想要逼停[马鹿]。 但鱼贩子们围得太多了,甚至还有带着孩子的。 想要不误伤,很难! 不是所有人,都有蜉蝣的好身手! 毕竟,蜉蝣可来自[断魂亭]! 被包围的 [马鹿]喷着气,渐渐不耐。 马蹄扬起。 对坐井镇的人来说,[马鹿]是个稀罕物。 很少有人知道它的习性。 只有刚从灵风山来的柳玉楼知道,这是它将要腾跃的信号! 而方向,赫然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正是曾给了她一钱真心的—— 赵平安! 第340章 有朋自远方来,弃之洿池 [眯眯姐姐,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柳玉楼心下“啧”了一声,思维高速运转,把看到的所有信息收入眼中! ——东北角,两个卖菜的正在闲聊:“就说不能把[马鹿]当马骑吧?” ——东边,一个老太太“哎呦”两声,正打算碰瓷,却被身边的劝住:“算啦算啦,人心不比克明啦,现在死也是白死!” ——东南角,[三江台]的人拿着弓箭,却不敢出手。 ——南边,一个络腮胡子大汉正背对着[马鹿],跟人吹牛:“哎,朋友,巧了不是?我也是走商,咱走南闯北的,不容易啊!” 好熟悉的场面。 柳玉楼一瞥而过,正打算看看,怎样引导[三江台]的出箭。 下一秒,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快速地回看,果然在黑衣大汉身上,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包。 隐隐露出,飞刀的形状。 ——顺手试试好了。 就在[马鹿]腾空的瞬间,柳玉楼吐出嘴里的糖果子,一把丢向了胡子大汉! 然后,转身就走! 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人事已尽,赵平安,能不能平安,就看你的运气了! 眯眯姐我自身难保,拜拜咯! 还在吹牛的“走商”大汉,只觉身后有风声。 “走商”下意识一回头,避开袭击。 却正撞见了[马鹿]腾空! 几百斤的重量,眼看就要落在孩童身上。 现在,哪怕是出箭,也来不及了! “走商”沉默一瞬间,就想转头找砸自己的元凶。 孩子的爹就在这时候大喊:“赵!平!安!给老子躲开!” ……“赵”。 ……“平安”。 ——蜉蝣七岁那年就知道了。 ——婶婶赵百香,最喜欢说的话。 ——是“人平安就好”。 霎时间,这个姓氏和名,跨越了二十年。 袭击了谨慎的刺客! 他爹吼得大声。 可孩子像是吓傻了一样,没法动弹。 但听惊呼,哭叫,[马鹿]嘶鸣。 世界安静了。 只见。 一人纵身而过黑衣紧! 风停,怀里稚童还未惊! 风和马鸣,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掌声如雷霆。 可想找的时候,那脸都没看清的胡子大汉,已经消失在了屋檐上! 飞沫拍岸汀。 落雪穿廊庭。 [三江台]的人终于能出手,制住发疯的[马鹿]。 后知后觉的孩子爹,先打了赵平安屁股一巴掌,然后才跪在地,按着他磕了几个头:“还不快谢谢南海海神!” 而之前和大汉谈话的走商。 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乖乖,知道咱走商不容易,现在已经这么不容易了吗?!” …… 只有先前的络腮胡子大汉。 也就是被柳玉楼认出来的,蜉蝣。 在前不久,山神庙里,他曾用过一次这张脸。 谁能想到,第二次用,就被柳玉楼认出来了。 蜉蝣不知道这些,只是看着手里一块糖果子,陷入沉思。 (骂骂咧咧)“谁拿破石头子打老子?” 随着他这一骂,屋檐下面,有一个路人停顿了俄顷。 ——【你获得了来自蜉蝣的[真心]:三钱!】 纯路人·柳玉楼,当然不是感动于。 蜉蝣给的[真心],终于超过两钱了。 而是。 毛线球的,怎么这么巧?! ——模拟充能,范围要在方圆三米内。 柳玉楼的身体素质体验卡,还有一天半才到期。 现在,药性还没过。 她跑得极快,又是随便选的方位,应该不会遇到蜉蝣才是! 就在这个瞬间,房顶上躺了片刻的蜉蝣,歇够了,从天而降。 蜉蝣的视角:翩然身轻,我可真帅—— 柳玉楼的视角:冤家路窄,我可真衰—— 【天上掉下个虫子来~虫子来~】 柳玉楼:??? 蜉蝣一个踉跄,看到人的瞬间,从没个正行,变得冰冷,立刻甩出了三把飞刀! 柳玉楼还是“张眯眯”状态,下意识举起[伞]防御! 刀碰在了伞上。 金属铮鸣! 陪伴柳玉楼不短时间的[一把破旧的伞(绿)]。 没有坏在诡异手里。 却坏在了同僚手里! 同僚见面,非常友好的切磋。 双方战绩:报废武器一把,防御诡器一把! 蜉蝣还想扔出第四把飞刀,就看到了柳玉楼的脸。 “哎,你是那个俗世楼的!” …… 过了片刻,蜉蝣和柳玉楼坐在一户人家的门槛上。 蜉蝣:“我其实就是路过……” 柳玉楼:“……” 蜉蝣:“前两天,崆峒山突然有松针来信,说是算到第六、七个弟子大事不好。” “没有上山,算什么弟子?” “崆峒山的天罚持续了那么多年,老头第一次费劲巴拉往外传消息,就传这个?” “好吧,也有可能是我只知道这个。” 蜉蝣吐出草根:“[亭]里跟着指引前去。刚好从灵风山脚下的血祭中,救下来六个孩子、孩子的娘,还制服了一个疯老头……” 柳玉楼:“……” 崆峒山,天罚。 熟悉的词汇,灵风山。 虽然卖瓜人的试验成功了,她很开心。 听上去,粮仓一家,包括周茧盛,都活了下来。 但是…… 柳玉楼:“赔钱。” 蜉蝣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跟你讲,我刚刚又救下来一个小孩。” “叫赵平安。” “要不是有人拿这破石头丢我,我还不愿意救呢!” “谁能想到,这几天我都在救人?” 柳玉楼看了一眼熟悉的糖果子。 沉默会儿后:“赔钱!” 蜉蝣:“你居然不帮我骂一会儿这个扔石头的!” 柳玉楼看他一眼:“赔钱!” 蜉蝣:??? 【你获得了来自蜉蝣的[真心]:两钱!】 可能是因为都见过黎厌,蜉蝣对柳玉楼有几分亲近在。 虽然他也报废了把小刀。 但一来,他的只是金属,柳玉楼的是诡器。 二来,他出手在前。 理亏的情况下,他并没有糊弄过去。 某种程度上,也是被柳玉楼拿捏了。 蜉蝣掏出了随身的小包:“喏,你选一个吧。” 不同于当初的百宝箱。 包里空空的,只有十七把精铁飞刀。 和三两碎银。 日升月落,蜉蝣也落魄了啊。 柳玉楼不会用飞刀,沉默了会儿:“这样吧,你帮我找一下符合要求的诡器,能拿到手的最好。” 听了要求后的蜉蝣,沉思片刻。 “要不,我还是赔你一把伞吧。” “你这诡器是什么级别的?” 柳玉楼微微一笑。 上一刻钟,它是绿级。 但如果你打坏了它…… “橙级的。” 蜉蝣:?????? 【你获得了来自蜉蝣的[真心]:两钱!】 第341章 刺客的治疗建议 当剩余的[真心],凑够三两时。 深知过犹不及的柳玉楼,停止了薅羊毛的行为! 虽然她今天变得有点气人。 但被当成羊的蜉蝣,并没有意识到不对。 台阶上,身边的少女沉默了。 蜉蝣没有察觉,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你中了污染吗?” 却见少女拍拍身上的灰,起身:“没有。换个地方吧。” 就在二人转弯的瞬间,身后的宅院门开了! 一把扫把扔了出来! 小厮推门大骂:“哪里来的野狗,坐人家门前,也不怕挡了别人的财气——” “嗯?” 眼前空荡荡的,台阶上的两人,已经离去。 …… 如果有人旁观了这一幕。 多半会惊叹这巧合。 实际上,这不是巧合。 而是柳玉楼,开始了模拟! 在模拟中,蜉蝣刚要再说,就遇到了小厮推门咒骂。 台阶的主人家,把二人当成了扫把星。 上来就骂:“坐哪儿不好,坐人家房门挡财!” 柳玉楼没有说什么。 蜉蝣谨慎,顶着一张大汉的脸,脾气却压了下去,也没有反驳。 二人打算退去。 却没想到,对面突然出手! 原来对面有一个橙级的[斗命]系强者,想给主人家亮亮威风。 蜉蝣被强控,而柳玉楼失去了[伞],交手不过片刻,柳玉楼召唤出小石狮子,提着蜉蝣,转身就跑! 体型纤弱的少女。 扛着一个大汉,跑得飞快。 给主人家看沉默了,才没有追。 是以,现实中,柳玉楼直接起身,避免了这一麻烦! …… 柳玉楼看向了,自己这轮模拟抽到的天赋。 【[身高一米八(绿)]: 挺拔的身姿,与众不同的自信!你的身高提升到一米八,而周边的人不会发现不对。比你矮的人有概率被你的气势折服,更容易回答你的问题。】 【评价:真正的气势可不在身高哦。武帝一米五,照样让一代英杰俯首!】 一米五的柳玉楼:?!!! 厉王(武帝)! 矮个子的将军! 在模拟中,柳玉楼才敢补充身上的细节。 【你触发了[身高一米八]!判定成功!】 【你“嗖”地一下,拔高了三十厘米!】 【哦,我的天,你就是那春天的小竹笋!】 柳玉楼:??? 【蜉蝣的这个大汉身躯,也有一米七几。】 【他仰头看你,却没有发现不对:“你是说……”】 【“你这个朋友,喝了很多种药。”】 【“它们有毒草,有草药,有诡异。混合在一起,大夫都以为是补药。”】 【“短期提升了身体素质,长期却会死?”】 【蜉蝣:“我不懂药。”】 【“但我懂伤口。”】 【“你这个,类似刀剑伤、灼烧伤、诅咒伤、毒伤,混合在同一块儿。”】 【“诅咒克制了灼烧,灼烧克制了毒,毒把刀剑封印了,刀剑又划破了诅咒。”】 【“相互牵扯,反而把你的耐力拉高了。”】 【“好天才的伤口设计!”】 【蜉蝣啧啧两声。】 【“但你……的朋友,是个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 【“就相当于忍痛度提高。”】 【“能打出的每一击,都是思维的最高点。”】 【“身体失去感知了,只是靠着思维指挥。”】 【“每一个超越的行为,消耗的都是你的潜能。”】 【“你这个朋友,思维速度很快啊。”】 【你:“解决方法。”】 【蜉蝣一摊手:“我只是一个经常受伤的刺客,你问我?”】 【你举着报废的[伞],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晃到第三十下的时候,蜉蝣制止了你:“好了好了!”】 【“想当年,爷爷我有钱的时候,也没能接触到这种诡器。”】 【“你懂吗?解决单个毒伤、诅咒、刀剑的,都好得。”】 【“但你这个混合得太完美了。”】 【“你这朋友……用到了什么程度?”】 柳玉楼回忆了一下。 模拟里,她没有一点惜命。 现实中,却很是谨慎,及时纠正了错误。 就打了一次孩子王周茧盛,吓唬了几次周大米。 其他时候,面对战斗,都是能避则避! 【“这就对了。”蜉蝣点头,“幸好你这朋友谨慎,药性挥发得不强,才能续这么久。”】 【“现在,对潜能的损耗微乎其微。”】 【“只要你不出手,顶多虚不受补,吐一点血。”】 【“但如果动手,就像你朋友养的那三个小老鼠。动得越快,虚弱得越快。”】 【“潜能耗尽,风烛残年,你就可以在十五岁,喜提九十岁的身体!”】 【蜉蝣开始鼓掌。】 【嘲讽性极强。】 【被你拿伞戳了一下。】 【蜉蝣老实了。】 【“看样子,这伤——这药,只是第一层。是不是给你下药的这个天才,才进行了第一个流程,就出事了?”】 柳玉楼想到了[三月桃]阿若,“嗯”了一声。 【蜉蝣发出了遗憾的声音:“如此天才,可惜不能一见。”】 【“——像这种完美的伤,只有天材地宝能救。”】 【“它们不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就在世家贵族手里,你这个草根朋友,哪怕是背靠[亭台楼阁],哪怕有足够多的贡献。”】 【“也不可能在半个月亮时内,拿到手里。”】 【“哎呀呀,最近的奇绝之地在南海,但人怎么可能进入海里呢?”】 【“哎呀呀~哎呀呀~你这个朋友,可太惨了!”】 【蜉蝣正在犯贱,表情都成了颜文字。】 【你摸了一下小石狮子狗。】 【小石狮子狗奇怪,你为什么这么了解它。】 【但它还是下意识开口,模仿蜉蝣的语调:“哎呀呀!(狗叫声)”】 【蜉蝣:???】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个口才不错的生物互相讽刺片刻,以蜉蝣的失败告终。】 【蜉蝣没能骂过狗,受到了打击。】 【他沉默一会儿,正色道:“提前说好,我不是医生,不能对以下的方法负责。”】 【“我只能给你的朋友一个建议。”】 【“黎厌当年受过一次这样完美的伤,在他的心窝处。”】 【“那时候一二四还不在,他没有退路。”】 【“治了两年多,玉卿姐找了很多人脉,都说没救了。”】 【“狗子的解决方法,是把那一块肉,自己挖下来。”】 【“半斤多。”】 【蜉蝣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他想把这块肉留作纪念,送给玉卿姐,被我拦住了。”】 【“没想到,还是让他找机会送了出去!”】 【“玉卿还很喜欢!”】 【“啊!”】 【蜉蝣露出了难以理解又磕到了的表情。】 【“齐玉卿研究之后,说实在是很完美的伤口,谢了。”】 【“那也是她收下的唯一一个礼物。”】 【“狗子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我的建议很简单。”】 【“破而后立,你换身血吧!”】 第342章 阿若的伟大愿望 柳玉楼:???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天宝阁]给这帮人的评价,是莽夫。 不一定是负面。 这也太糙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蜉蝣,蜉蝣莫名其妙:“赔你的诡器……好难找啊。” 柳玉楼顶着一张一言难尽的表情,和他走到河边。 走路的时刻。 模拟里的进程,已经推到了第三天! 模拟楼打探了不少[梨园]的信息。 但药的隐患。 哪怕有蜉蝣的帮助,也没能解决。 在第四天,蜉蝣硬是把她丢到了[三月桃]“阿若”面前。 柳玉楼没想到,模拟器显示的“阿若”,居然是一个花容月貌的姑娘。 她一开口,听到“娃子老太”的声音。 模拟内外。 柳玉楼终于明白了,救自己的“人”,是谁! 【你试图交涉。】 【[身高一米八],判定成功!】 【阿若抬头看你,却没有发现不对。】 【她刚要回答你的问题,花叶里的人心,却是一跳!】 【判定失败!】 【阿若:“原来你是人类!”】 【[三月桃]露出了一个笑意:“人心真是复杂,我好像又弄懂了一点。”】 【花面狰狞微笑:“你有没有看见我?”】 【你被[三元桃]锁定了!】 【下一瞬间,眼前的[三元桃],十根手指变成了葱。】 【身子,变成了一朵血色红莲!】 【红莲之中,一颗人心跳动。】 【葱叶交错,眼看就要把你剪成花肥!】 【就在这时,荒野中传来了一声喇叭:“瓜子,花生,[何以识],童叟无欺,物美价廉,就找[天宝阁]!”】 【“[天宝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认准雪树银花,认准[天宝阁]!”】 【蜉蝣从一旁窜出来,把阿若的根堵上了!】 【蜉蝣:“真难为你的配合,没想到,这[三月桃]长得这么完美,快融入人类了。”】 【“再过个一两年,谁都认不出来,麻烦就大咯!”】 【你沉默地,看着你的恩人——恩诡。】 【再相逢,刀戈相向。】 【消化了人心的阿若,不会像仁路那样,被你蒙骗过去了。】 【它清楚地知道,人类有多狡猾。】 【不,或许现在应该称呼。】 【“她”。】 【她发现你的身份时,是真的会杀了你的。】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但是,你这边也不是没有准备!】 【抓住阿若之后,蜉蝣才把他的计划告诉了你。】 【[三月桃]当年危害太大,[天宝阁]为此,专门制造了克制[三月桃]的诡器。】 【诡器只针对[三月桃],非常好用,只是价格昂贵,常人穷尽一生也买不起。】 【连蜉蝣,都是借的钱。】 【诡器叫[废弃花肥]。】 【三月桃的花肥,是人类尸体。废弃花肥,也就是染了枯花病的人类尸体。】 【枯花病,会让人类吃不下饭,把内脏变成花瓣,吐出来。】 【放在植物身上,更是大疫!】 【[废弃花肥]制成时,会产生副作用。】 【[废弃花肥]的原料,尸体,会循环播放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天宝阁]借此良机,给所有快死的枯花病患者播放广告。】 【阿若身边堆着的人尸,还在循环播放着:“瓜子,花生,[何以识]——”】 【阿若“噗”的一声,气息萎靡!】 【你承认,在蜉蝣告诉你之前,你就想到了,他会设下埋伏。】 【你沉默了一会儿。】 【阿若拒绝告诉你,用了哪些药。】 【“狗娃子,落在你们人类手里,算奶奶我瞎了眼!”】 【“奶奶就是死了也不告诉你,找去吧!”】 【阿若吐了一口口水:“呸!”】 【她带着恨意的眼神里,你没再问药的内容,反而问道:“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阿若愣了一瞬。】 【“你知道这个干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 【“奶奶我要变成人!要统治人类社会!”】 柳玉楼:??? 好超前的愿望,好难报恩。 模拟里的柳玉楼,打不过蜉蝣,也没打算和蜉蝣动手,只能看着阿若被带走。 幸好,只是模拟。 在模拟的第十一天,依旧搜寻无果。 衰弱下去的模拟楼,使用了[星官书]。 并没有什么用,只是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乱了。 [星官书]赐予的第二天赋,也没能缓解局势! 第十二天,察觉到[梨园印记]异动,模拟楼从自己身上抽出来了一瓶血。 她把血给了蜉蝣,说是危急时刻,可以作为狂暴药剂。 “但是副作用,我可不能保证哦。” 看着她诀别一样的眼神。 忙前忙后跑了十几天的蜉蝣,好像明白了什么。 【……】 【[断魂亭]的序号来来去去,蜉蝣习惯了离别。】 【但他还是问了一声:“你有什么需要我解决的吗?”】 【这些天,你一直在琢磨齐玉卿给的《速成法》。】 【在小老鼠身上,你试出来了正确的内容。】 【可惜,却看不到这东西的效果了。】 【你把这东西默写下来,递给蜉蝣。】 【他停顿了一会儿:“哎?这不是——”】 【蜉蝣看出来了,这是世家流传的、帮助天赋觉醒的方法。】 【p.s.:齐玉卿魔改版。】 【蜉蝣搓搓手:“一直可惜无缘得见,没想到,有一天能让我知道!”】 【“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蜉蝣通读了两遍,尽量为你解释了《速成法》的内容。】 【“觉醒天赋,需要经验、感知,和‘会’。”】 【“经验,是过去的你。”】 【“感知,决定了未来的你。”】 【“而‘会’,是现在一瞬间的你。”】 【蜉蝣“哦哟哟”了一声。】 【小石狮子威胁的眼神里,他安分了。】 【“大世家的子弟,都会被放出去,游历塞北、岭南、海外,这是在给他们积累经验呢。”】 【“经验越丰富,觉醒高级天赋的概率越大。”】 【“而感知,一直被人们忽视。”】 【“毕竟,谁没有眼睛啊?”】 【“看见的都一样,只是有的人觉得艳,有的人却觉得淡。”】 【“这是因为感知的不同。”】 【“能感知到善的人,感知恶也清晰,所以很多人被逼疯了。”】 【你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齐玉卿言)很多疯子,只是‘感知’太高。】 【“感知高的,太容易死了。所以有的人会想法子,降低自己的‘感知’。”】 【“——只要变傻了,就没有人能伤害到我。”】 【“却不知道,感知对应的,是‘天赋可感度’。”】 柳玉楼:???!!! 模拟器的显示里,一直有着“天赋发挥度”。 她特意查询过。 这个世界的人,很少有心力研究。 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可这一刻,她看到了极其相似的“可感度”! 不是来自任何一个诡器。 而是来自,这个时代的人! 第343章 偷萝卜的贼 【蜉蝣开始还试图解释,后来,却不知不觉,照念了齐玉卿的原话。】 【不知道为什么,你想到了。】 【有些东西,是一个字都改动不得的。】 【而眼前,虽然是蜉蝣在念。】 【却像是有一袭青衣,站在你们面前!】 【齐玉卿的文字,恰如其人。】 【——“文王的规、矩,为世间的诡器、天赋,划定了等级。”】 【“从白到红,甚至,到天级。”】 【“公认,[斗命]打不过[斗诡]。”】 【“橙级打不过红级。”】 【“还未上场,只要报出天赋,低的那方,气势便弱了三分。”】 柳玉楼看着天赋[身高一米八],若有所思。 【“真的如此吗?”】 【“我齐玉卿觉得,不然。”】 【“请以事实举例。”】 【“红级斗命系的蜉某,天赋近似易容。”】 【“在诡异面前,毫无用处。”】 【“却能靠着训练提升的身体素质,出其不意,杀掉大多数天赋者。”】 【“实为人中翘楚。”】 【蜉蝣的嘴角绽开了一丝微笑,边念边点头。】 【他念到了下一句。】 【“而[紫]级天赋的黎某,能吊打[红]级天赋的蜉某。”】 【念到这里的蜉蝣,笑容凝固了。】 【蜉蝣:???】 【“喂,我抗议!!!”】 【“为什么狗子的匿名那么隐蔽,我的匿名和没匿一样,一猜就是我好吧???”】 【“而且他是[斗诡],我是[斗命],我已经很厉害了啊!!!”】 【他忿忿不平地念下去,很快不再说了。】 【齐玉卿就像是预料到了他的抗议,下一个,就举了 [斗命]内的例子。】 【很快,大量详实、严谨的例子,一个接一个念出!】 【“我翻阅了[亭台楼阁]所有卷宗,从大离开国以来,六百年械斗,共计四千九百万余次。”】 连柳玉楼都知道,大离传了近六百年。 也就是说,光登记在册的,每天就有上百起械斗发生! 【“其中单人比斗,一千八百万余次。”】 【“这些比斗中,以下克上的,占了三成。”】 【你被大量的数据淹没了!】 【你想不通。】 【在没有数据和表格的大离。】 【年仅二十多岁的齐玉卿。】 【是怎么搞来这些数据,又是怎么算出来的!】 【而能听她口述一遍,就记下这些的你,也不是常人哈。】 柳玉楼:??? 她也想吐槽。 模拟楼,你经历了什么啊模拟楼! 【齐玉卿的总结,并没有结束。】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正巧,我身边有个紫级的[斗命]天赋者,愿意用无尽的战斗配合实验。”】 【“我征求了他的同意,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让我们接着用黎某称呼他。”】 【“黎某自己说是不怕死,但我不觉得。”】 【“他好像挺怕死的,至少挺怕看不到我。”】 【“既然不是因为不怕死,那黎某能以下克上,是靠着什么呢?”】 【(蜉蝣带着奇怪的笑容,翻页了)。】 【“不巧。”】 【“小皇帝登基没两年,搞出来了一些新的内容。”】 【“决定天赋的东西,被发现了。”】 【“经验、感知,和‘会’。”】 【“他这么说,实在是拗口。”】 【“我还是更喜欢称呼,过去、未来,和现在。”】 【“呐。”】 【蜉蝣念到这里:???“呐?”】 【“每个人,都有天赋。”】 【“过去的经验,关联天赋的级别。”】 【“现在的‘会’,关联觉醒天赋的概率。”】 【“那么代表未来的‘感知’,又对应着什么呢?”】 【“我请黎某描述他对天赋认知的变化。”】 【(到这里的时候,齐玉卿的语气变得严肃。)】 【“虽然我的研究还没有公布。”】 【“但我从未小觑天下人。”】 【“如果有推衍天机的人,看到这里的话。”】 【“哈哈。”】 【你被[断公堂]锁定了!】 柳玉楼:!!! 她后退一步,引来了蜉蝣奇怪的眼神! 柳玉楼确认了一下,身边没有多出来奇怪东西。 才终于相信,被锁定的,是模拟里的柳玉楼! ……那也很可怕好不好啊?! 不会又是一个[星空],潜藏到最后吧? 【好心的器器给你解除了锁定,还不快谢谢伟大的模拟器?】 柳玉楼:???你真有这么好心? 柳玉楼没有放下心。 但她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得到了模拟器的肯定。 器器真的在主动帮她遮掩。 所以在林府,她会被[鹤骨]打下[梨园印记]。 但是面对比[鹤骨]超脱的[星空]。 面对齐玉卿找来的外援[断公堂]。 模拟器耗费能量。 帮她消融了这些痕迹! 这也是最近模拟器不太活跃的原因。 模拟器有言: “器器我也是要休息的!!!” 模拟器:(偷偷攻击玉楼的奖品)。 柳玉楼沉默片刻,保持怀疑,但也承了模拟器的情。 她的心里,有念头一闪而过。 ——要不对模拟器,开放心上第二层吧? 算了,会被猜出来有第三层的。 乱世柳玉楼,新构建的心,像是夹心饼干呢。 【蜉蝣和你,同时感觉到了不适!】 【“不要慌乱,只是一点小小的发誓手段。”】 【“这不是我的天赋,不要瞎猜哦。”】 【“当你试图向第二个人,无论是用什么方法,说出下面内容的时候。”】 【“不好意思。你的命,就在我手里了。”】 柳玉楼:!!! 怪不得,上次模拟中,周茧盛一帮孩子,没一个回来的! 她传下《速成法》。 模拟器帮她屏蔽了[断公堂]。 而小乞丐们讨论的时候,达成了[断公堂]的条件。 ——“向第二个人,说出下面内容。” 小乞丐们小命落在了齐玉卿手里,不得不帮她办事! 柳玉楼:…… 自己辛苦种下的萝卜(人才)。 都(哔——)的被齐玉卿撬走了啊! 一瞬间,[天宝阁]的形容,正中靶心。 财生:“[俗世楼]都是贼子。” 柳玉楼点头认可。 齐玉卿。 萝卜贼!!! 【蜉蝣手里的文字,似乎有一点笑意。】 【“天赋是重中之重,涉及一个人的生命安全,我得保护一下我的人,不是么?”】 【“好啦,现在咱们是自己人啦。”】 【“可以为你讲,黎某对自己天赋感知的变化。”】 第344章 划时代的天才 【蜉蝣叹了口气,非常自如地接受了被齐玉卿指挥的事实。】 【并极其丝滑地,切换成了黎厌的声音。】 【千面蜉蝣,很适合去做cv呢。】 【“黎某生来害母,不久弑兄。”】 【“三岁觉醒天赋,杀[狼熊]。”】 【即使你听过一遍,默了一遍。】 【当蜉蝣念出黎厌的天赋时。】 【你还是沉默了。】 【再次感叹,[颠之倒之],好癫的天赋。】 【“当时,黎某是颅骨破碎的状态,感知特别清晰。”】 【“掉块皮的痛感,在当时,无异于凌迟。”】 【“所以虽然是紫级的天赋,却爆发出了闻所未闻的战斗力。”】 【“年七岁,入[断魂亭]。”】 【“未待及冠,杀诡不下一城。”】 【“可是感知却降低了。”】 【“痛感就是痛感本身,并不会被放大。”】 【“再也没有当年三岁杀熊的壮举。”】 【蜉蝣翻页,切换回了齐玉卿的嗓音。】 【“为什么感知提升,天赋就变强了呢?”】 【“除了天赋的级别外,还有什么影响强度?”】 【“我在这里提出,感知关联的,[天赋可感度]。”】 【不知为何,你和蜉蝣同时屏住了呼吸!】 【好像隐约明白,有不得了的东西被发现了!】 【“经过很多次实验,我判断。”】 【“大部分人的天赋可感度,都不到六成。”】 【“绝大多数人,都在四成左右。”】 【“如果将天赋的划分,应用到这里。”】 【“也就是0%-40%,是白级。”】 【“40%到60%,是绿级。”】 【“60%到70%,蓝级。”】 【“70%到80%,紫。”】 【“80%到90%,橙。”】 【“90%到100%,红。”】 【“如果超过十成,那就是天级。”】 【“按照天赋在前,天赋感知度在后。”】 【“就可以把每个人的天赋,变成白白、白绿、白蓝等,很多种组合。”】 【“但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白绿和绿白之间,哪个更强呢?”】 【“以下略。”】 【蜉蝣:???】 【蜉蝣:“略???”】 【看到蜉蝣和你一个表情,你释然了。】 【是的,齐玉卿给你的《速成法(最终版3.0)》,并不包含这一部分内容。】 柳玉楼:…… 是的,[蕉叶联]级别很低,齐玉卿能自行破除。 去了五个字,回来将近一本书,很划算了。 虽然,她严重怀疑。 齐玉卿并不是,好心想帮她提升战力。 而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研究成果,再控制一下她。 也有可能,齐玉卿没有研究出来,“白绿”和“绿白”间,哪个更强。 但光是她现在提出来的。 已经可以算是划时代的天才! 不说打破思维的勇气。 提出[天赋可感度]。 准确性,更和神秘的模拟器相差无几! 【蜉蝣继续念了下去。】 【“以上的研究,感谢中古时代的书、研究者、考古者,感谢[亭台楼阁]的实验人员。”】 【“虽然他们不愿意留下名字,但我还是觉得,得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但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我们说回速成法。”】 【“人类的身体实在弱小,锻炼需要长期坚持。”】 【“没有捷径。”】 【“几乎所有速成的方法,都有巨大的副作用。”】 【“需要机缘才能获得。只能作为搏命的手段。”】 【“真正的长生法,只有每天锻炼。如果你狠不下心,可能是气血亏空,可以自己找个大夫看看。”】 【“我只是个研究天赋的(笑)。”】 【“或许你也注意到了,‘几乎’。”】 【“是的,只有天赋和诡器,能让一个人突然变成强者。”】 【“诡器的获得,五花八门,你应该也知道。”】 【“我还是讲讲‘天赋’吧。”】 【“天赋的级别,没什么好说的。提升过去的经验,多出去走走。”】 【“提升天赋的可感度,倒是有一个好方法。”】 【“我称为,‘大眼果法’。”】 柳玉楼:……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 还是很想吐槽啊。 那不就是葡萄法吗(。 【“连着七日,什么也不要干。”】 【“抛弃一切,置身什么都没有的屋内,仅靠水和屯屯糊续命。”】 【“什么也不要想。”】 【“你可以假设,自己死了。”】 【“七天之后,你对外界的渴望,达到巅峰。”】 【“接触的第一个对象,会感受到格外陌生。”】 【“你就会从头到尾,像一个新生儿那样,用心触摸它,感知它。”】 【“我当年接触的第一个东西,是‘大眼果’。”】 【“当汁水爆裂的那一刻,会感觉生命都在复苏。”】 【“当然,如果你已经觉醒天赋,就不要瞎选,要选和自己天赋有关的内容。”】 【“如果你没有觉醒天赋。”】 【“此刻又碰上情感波动强烈的机[会]。”】 【“觉醒的一瞬间。”】 【“你的初始[天赋可感度],将达到一个很可怕的地步!”】 第345章 濠梁之上,蛟龙上饵! 【齐玉卿是个天才啊。】 【你想不通,这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的。】 【即使有是陷阱的可能,你也愿意在模拟里试试!】 【蜉蝣看了会儿,说自己没有什么能解释的,只能告诉你一条信息。】 【“生死之际,[会]更容易来临。”】 【“这是爷爷我试了这么多次的经验!”】 【你建议他不要老称呼自己“爷爷”,听上去怪老的。】 【蜉蝣:???】 【距离[梨园印记]的发动,只差片刻。】 【你正想提前触发它,却听到蜉蝣开口:“那个……”】 【你看了眼[梨园印记]的显示:“我的停留时长还有一刻钟,你要有什么想说的,最好快点讲。”】 【蜉蝣一惊,神情忍不住带了点悲哀。】 【蜉蝣叹了口气:“本来想拿我的情感问题叨扰你,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你自知不差这一刻,索性露出了吃瓜的表情!】 【你:“讲!”】 【蜉蝣:“哎哟我——别拿你那个破剑杵着我!”】 【你威胁:“开瓜不讲全,明天没有钱。想要财神到,先把故事道!”】 【蜉蝣:……?】 【蜉蝣叹了口气,颇为苦恼:“也许你还记得那个又蓝又绿的疯女人……”】 【又蓝又绿?那不许芝芝么?】 【你“嗯”了一声:“她跟你表白了?”】 【蜉蝣:?!!】 【蜉蝣结结巴巴,一段话说了许久:“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告诉你——不对,关键是,我都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非说我是她的命定之人!”】 【蜉蝣极其困惑。】 【“而她说完,就走了……走了……!”】 【“感觉在乎的完全不是我,是那个命定之人……”】 【“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她在想什么?”】 【“我……我又该如何是好?”】 【感情经验一片空白的你,沉默了。】 【你:“之前怎么做,现在怎么做呗。”】 【蜉蝣:“可之前跟我表白的男男女女,都是看着我的皮囊……实不相瞒,用红兰和狗子的外表,最适合骗人来杀了。”】 【经过刺客的好心传授,你的杀人经验+1!】 柳玉楼:???谁要知道这个啊? 以及,跟蜉蝣表白的为啥是男男女女啊……他是男的对吧……? (沉默地看向蜉蝣.jpg) 【蜉蝣摆摆手:“我的天赋作用下,真实的自己,丑陋不堪。”】 【“可那个疯女人说喜欢我,不是喜欢任何一张皮,是喜欢那个七零八碎的‘我’。”】 【“但她说完,就走了……走了!”】 【“所以我才会这么纠结。”】 【你快刀斩乱麻:“和她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蜉蝣点点头。】 【你:“你能接受每一天的柴米油盐吗?接受她一点点老去?接受扫地、做饭、拖地等家务有你的一份,接受带孩子,浑身屯屯糊味、半夜醒无数次吗?”】 【蜉蝣飞快地摇摇头。】 【你非常清醒:“可这只是最基础的生活,你不能只看脸啊姐姐。”】 【蜉蝣:“你应该叫哥哥!”】 【“好的叔叔,”你从善如流,“那拒绝不就好了?”】 【蜉蝣:???】 【蜉蝣比刚刚更快地摇了摇头,差点变成陀螺。】 【你:“渣男!”】 【蜉蝣:???】 【“我只是想考虑一下,我……我不敢相信……”】 【蜉蝣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被[梨园印记]拉入了[梨园]!】 【……】 柳玉楼正等着看“你死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等你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精神癫狂,只剩下一口气在。】 【就看到原地,多了一个蜉蝣给你立的墓碑。】 【“吾友欠揍者之墓”。】 【你:???】 【你一口气没喘上来,话都没说,就气死了!】 柳玉楼:???这也太敷衍了吧??? 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吗??? 越看越气的她,看向身边的蜉蝣。 现实里,二人已经在河边站了半个时辰。 模拟里,却过了十几天。 冬天的小风这么一刮,冷冷的。 蜉蝣还在纠结:“赔你什么好呢……” 柳玉楼就在这时候开口:“要不,你教我一些潜行的技巧?” “藏起来,没有人能发现的那种。” “刺客应该很擅长吧?” 蜉蝣打了个哈哈:“可我都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旁边,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柳玉楼:…… 有天赋了不起啊(摔桌)! 蜉蝣双眼一亮! “有了,我帮你免费杀个人!使命必达,包死的!” ——柳玉楼愣了一下。 还真没想过这个思路。 模拟试过了,刺客干了十几天,都没有解决她身上药的隐患。 不,严格来讲,哪个都很努力,哪个都没干成。 问“蚊子过月”,答“不知道”。 问“梨园”,搜资料。 天材地宝找不到。 看着《速成法》,只会说“好”。 专业的事要专业的人干,果然还是要刺杀吧?! 柳玉楼:“啊,把新皇杀了吧。” 蜉蝣:??? “这个不行!” 柳玉楼“啧”了一声:“只能杀一个吗?” 蜉蝣点头:“我很贵的!——你要找有名有姓的,别的不好找!” 柳玉楼点了点头,在自己的仇人栏扫了一圈,终于找到唯一一个名字:“满网村一个叫陈铁二的,可以吗?” “这个可以!” 蜉蝣一口应下,拍着自己的胸保证。 只是因为用着大汉身体的缘故,这个行为很像捶自己的黑猩猩。 “这只是一个普通渔民,”柳玉楼说,“他有个妹妹,叫陈小鱼。不过,走丢了。” “如果看到他妹妹,也可以……考虑一下……” 柳玉楼没有说全,但蜉蝣秒懂! 他应声:“等我成功,托诡器告知你!” 他转身刚想走。 柳玉楼却叫住了他:“大叔,等等!” 蜉蝣:???大叔???我已经老了吗? 蜉蝣不算老,只是柳玉楼太小了,又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就在蜉蝣挫败的时候,听得柳玉楼问:“你更喜欢鱼在水里的模样,还是在桌子上的模样?” 蜉蝣:“草丛上。烤鱼才是世间美味!” 柳玉楼一噎:“那你觉得,鱼更喜欢自己在哪儿?” 在一堆蒸煮烹炸中,蜉蝣觉得,鱼还是喜欢在水里。 柳玉楼就在这时候,转身看向他。 “我的家乡有一个叫庄子的人,和朋友惠子在濠梁之上垂钓。” “庄子说鱼真快乐。惠子说诡异没有情,鱼也没有。” “庄子说‘不,你怎么知道没有呢?我现在就告诉你,其他人都喜欢煎鱼、烤鱼、红烧鱼和清蒸鱼,只有我,更喜欢鱼本来的样子。’’ “惠子说‘别扯淡了,就算你这么骗鱼,鱼也不会咬你钩的。’” “话音刚落。” “云收雾敛,风卷雨倾!” “霎时间,江海翻动!” “惠子回过头,惊掉了下巴。” “只见一条巨大的蛟龙,咬了庄子的竿!” “——蛟龙新上饵,卷起浪千行!” “庄子转头就把鱼竿,连着龙,扔回了水里:‘我就随便说说,你看,被我钓成翘嘴了吧!’” 蜉蝣:?????? 第346章 [寻宝]、[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 柳玉楼暗戳戳地报复一下“欠揍者之墓”。 嘲笑许芝芝一句话,把蜉蝣钓成翘嘴。 可蜉蝣哪里知道? 在现实里,他并没有把许芝芝的事告诉别人。 模拟中,要不是柳玉楼一副诀别的样子,他是不会说的。 因此,蜉蝣只以为柳玉楼是看着鱼,有感而发。 却恰好,启发了他! 他的眼前。 柳玉楼闪着哲学的智慧光芒! ——“总有人能透过煎炒烹炸的虚假外壳,看见水里的你。” ——“她要离开了,那你呢?” 黑衣的少女,眼睛是红宝石一样的颜色。 站在凛风之中。 蜉蝣慌乱之下,有一瞬间,以为被看穿了心事! ——“听你自己的心,蜉蝣。” 刺客恍然大悟,一个激动,一刀杀了条鱼,转身就走! 自然没看到。 情感咨询大师·柳玉楼,立刻把死鱼捡起来,很自然地揣进兜里! 好耶,晚餐有了! …… 进食的时候,柳玉楼回顾了上次模拟。 各种方式尝试治疗,失败。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换血、天材地宝,都是可行的路线。 觉醒天赋的《速成法》,补全了。 过去——经验——多走。 现在——“会”——直面生死。 未来——感知——“七天自闭葡萄法”。 前两点她经历的不少,反而是第三点,有点意思。 只是,现在留给她的时间,不够了! 还有一天,草药的负面作用,就会开始。 身体素质走向下坡的她,还能从[梨园]中活下来吗? 这一次的模拟楼,又为什么能从[梨园]中活下来? 柳玉楼用鱼刺,摆弄着两次模拟的不同。 八根鱼刺,插在地上。 第一次:诡器们、[吃瓜(信息)]、[(星官书第二天赋)嗡嗡嗡(残影)]、十五天后的身体素质。 第二次:诡器们、[身高一米八(信息)]、[(第二天赋)]、十五天后的身体素质。 唯一的差别,只在星官书给的天赋上! 柳玉楼回忆了一下相关内容! 【……】 【[岁篇翻开了新的一页。]】 【[日月隐耀,岁星降临!]】 【[今岁天灾:高温!(你所在区域,最高温度将达到60c!)]】 【出世的天灾酬谢了你。】 【在高温持续期间,你获得第二天赋:[高温补贴(橙)]。】 【[高温补贴(橙)]:发生高温灾害时,你可以通过消耗金钱,提高对高温的抗性。】 【评价:补贴补贴,不应该是给我发钱吗?为什么要从工资里扣!(尖叫)】 因为蜉蝣就在身边,柳玉楼不想露出异常,略过了大部分内容。 实际上,模拟之中,温度骤变。 到模拟的第十五天,自然温度已经达到了三十多度。 看起来,是正常的。 但,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季! 外界的气温,是-15c左右。 十五天,升高了45c! 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相关势力却忧心忡忡。 可以想见,随着温度升高到60c,将有大量的人,因为高温、缺水、干旱而死! 岁星报复人类。 召唤岁星的[星官书]在手,柳玉楼,简直是行走的潘多拉魔盒! 柳玉楼阅读了一下这个天赋。 【[高温补贴(橙)]:发生高温灾害时,你可以通过消耗金钱,提高对高温的抗性。】 随着模拟的结束,这个天赋也被收回。 但,却给柳玉楼留下了一些信息! 柳玉楼大胆推测,[梨园]的危险,会和高温、金钱有关。 不巧…… 【完成20次[模拟], [寻宝]功能开启!】 【[寻宝]:世界之大,宝蕴期间,正俟良缘。每当世界探索度达到5%,你获得一次定向寻宝机会!】 【定向寻宝:你可以为所寻宝物,添加一到三个限定词。如“抗毒”、“抗火”。】 【当然,[寻宝]只能为你标注宝物的大概地点,能不能获得,看你的本事。】 【注:世界探索度仅有大事件能获得,但你在上一次的真身降临中,间接参与了某一件世界大事!】 【因为现实中没有走过,世界探索度打折。】 【当前世界探索度:2%→4%!】 柳玉楼的期待,凝固在烤鱼上。 怎么这样!!!你是故意的吧,是的吧!!! 气愤之下,鱼刺被扫乱一地。 柳玉楼意识一通乱点,还真给模拟器点出来啥! 【你查看了暂存物!】 【暂存:[蕉叶联(白)]、[白玉石狮子(绿)]、[星官书-岁篇(灾)]。】 【诡器:[天星门弟子令](指环)、[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可回收)、 [红绫(紫)]。】 【鉴定次数:2。】 【你鉴定了[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 【[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橙)(特殊)]:“幺儿,嘘!”】 【——瓷器张小时候的某天,许久不见的娘突然出现,还抱了他。 他贪婪地吸收着娘身上的气息,却不知道,为什么[醉花镇]所有人噤若寒蝉。 有婴儿哭闹不止。 瓷器张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要都对着婴儿的母亲,那位年轻的妇人,怒目而视。 他只觉得好玩,从娘的怀里探出头。 同样凶恶地看过去! 一片手忙脚乱中,婴儿的哭泣没有停止! 而外面,传来了土匪的声音! “这里有声!” 少妇哭了。 她把一个布娃娃塞到了孩子手里,并试图给孩子喂奶。 可婴儿哭着,一把把那布娃娃丢了出去! 瓷器张的视线被娃娃吸引。 回神的时候,婴儿竟然不哭了。 娘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死死捂住了瓷器张的嘴,和自己的嘴。 地窖上方,土匪无数次经过。 怪吵的。 瓷器张瞅着妇人的曲线、白花花的皮肤,只觉得新鲜。 在他的视线里,吵闹的婴儿,渐渐垂下了手。 变得和布娃娃一模一样。 瓷器张还要再看,眼睛已经被娘蒙上了。 瓷器张伸出舌头。 在娘的手上,尝到了咸涩的泪。 一根指头,竖在了他面前。 “幺儿,嘘!”】 【无上的恐惧。 很多年之后,瓷器张才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 土匪面前,少妇为了不牵连其他人,活活闷死了自己的孩子! 而自己的娘,知道这一切。 想明白的时候,这一幕成了他心底的噩梦。 让他相信,最强大的是土匪,最狠心的是女人,最恐怖的是娃娃!】 【靠着自身的努力,瓷器张终于成为了土匪。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所有女人和娃娃都踩在脚下。】 【即使成了恶贯满盈的土匪,瓷器张也没有什么安全感。】 【他炼制了上百瓷器,所过之处,人人自危!】 【但,谁不知道。】 【名满十三州的瓷器张,最擅长烧制的瓷器,是抱子的女人!】 【[母子瓷],子定位,母索命!】 【即使是一个[红]级天赋者,也打不过瓷器大军!】 【终于有一天,他惹到了惹不起的人。】 第347章 坐地起价模拟器,随遇而安柳玉楼 【仇家落井下石,大离十三州,竟然没有一个州、一个镇,愿意收留瓷器张。 恐惧之中,他隐姓埋名,躲在小镇,又一次想起了噩梦的源头! 自知逃脱无望的他,炼制了[替身瓷],为重活一世做准备。 又有两只[瓷犬],作为重生的护道者。 但这不够! 瓷器张雕刻着。 思绪却渐渐飞远。 …… 瓷器张抢来的妻子,就在这时抱着孩子,来到了他身后。 她刚为瓷器张生下了孩子,才得以在那么多女子中脱颖而出。 她看着烧制的火光,专心炼制的丈夫。 伸手那么一推! 带着拼命的决心。 却惊恐地发现,瓷器张笑了! 瓷器张翻身一脚,把这个女子,连着自己的孩子投入了火,堵住了窑门!】 【瓷器张眼前,见到的。 和曾经的经验重合。 地窖,死寂。 门被“咚咚”地捶响。 少妇的曲线,开始扭曲! 布娃娃和婴儿的手垂下! 只不过,这一次,他成了掠夺者。 等瓷器张从回忆里回神,[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已经成型! 功能诡异,世间罕见。 即使瓷器张再生,也无法复刻!】 【[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橙)(特殊)]:窑中万古山头翠,谁怜人间母子情。这是一个翠绿色的母抱子瓷像,可以让佩戴者的天赋觉醒概率翻倍。】 【评价:她并不喜欢和仇人生下的孩子,可在献祭它的时候,还是感到了痛苦。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她靠着失子之痛,成功觉醒了天赋! 虽然没能反杀瓷器张。 但至少,努力过!】 [红绫]感受到了柳玉楼的“怜”意,缠绕上她,问需不需要出手。 柳玉楼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红绫]蹭蹭,把她手指间的烤鱼残渣全擦干净了。 才道:“不用。” [红绫]:??? [红绫]感觉,自己脏了! 它跳进河里,开始洗油。 对故事里的母子,柳玉楼确实有几分怜爱。 但瓷器张已经被她和蜉蝣弄死,还找谁报仇? 换一次出手,不值得。 她关注的,是[瓷娃娃]的功能。 提升天赋觉醒概率。 对应的,也就是齐玉卿认为的——“感知”! 除了“葡萄法”,还有什么,能提升感知? 是加大周边的痛苦吗? 还是因为母亲献祭了孩子,共享了感知? 这也是柳玉楼鉴定它的目的之一。 另一个目的,却没有达成。 柳玉楼不确定,[瓷娃娃]和[雪]的相似点,在哪里。 她默默记下猜想,看向模拟器! 【当前已开启功能:[模拟]、[模拟充能]、[任务]、[寻宝]。】 【完成30次模拟,将开启[成就]!】 【当前模拟次数:20。】 【模拟消耗提高!】 【下次模拟,需要[真心]10两!】 【剩余[真心]:0。】 看着模拟器坐地起价。 柳玉楼有一种无力感。 “茶楼掌柜涨价的后果,你还记得吗?” 【嘻嘻嘻嘻。望周知,器器没有竞品,是垄断!】 三只小穷诡爬来爬去,试图偷吃柳玉楼的烤鱼骨头。 却听到柳玉楼叹了一声:“……你啊。” 别说小穷诡了。 就是模拟器,也没见过柳玉楼无奈又宠溺的语气! 【大胆,何方孤魂野鬼,快从我楼的身上下来!】 柳玉楼:??? 读到问号的瞬间,模拟器才确认了,还是那个玉楼。 但它真的很疑惑。 【你居然不生气?!】 “你好像很期待,”柳玉楼说,“可我生气又有什么用。” “世界探索度高了,你模拟一次,涉及的变数多了。需要屏蔽的内容增加,涨价是很正常的事吧。” “虽然涨得也太狠了。” “但……我也确实应该,开拓一下[真心]的获取渠道了。” ——现在的柳玉楼,理智得让模拟器害怕! 有一种,倒霉惯了,所以情绪极其稳定的喜感。 【情绪稳定,想谈。】 柳玉楼:???你谈个什么啊?有本事让我回家啊? 小河边,原野上,突然响起来一声: “退出游戏。” 过了片刻,换成了一声“啧”。 …… 柳玉楼把烤鱼骨头喂给小穷诡。 拍拍手,正要往回。 眼前却突然冒出了熟悉的胡子大汉! 柳玉楼差点把手里的飞刀丢过去,看见了来人的脸,方才止住。 ——来人不是别的,正是去而复返的蜉蝣! 像是治好了不孕不育,他现在满脸红光,向柳玉楼丢出了一个什么:“谢谢大师,我悟了大师!我从同僚那里要来了这个,拜拜了大师!” 柳玉楼:??? 蜉蝣来去如风,像是吃了菌子。 颠三倒四,反复强调,明显的爱情语言。 完了,小伙子(?大伙子)桃花开了! 但是许芝芝真的喜欢你吗哥?! 柳玉楼怎么听。 怎么觉得,许芝芝是喜欢自己的预言。 告诉蜉蝣,只是为了验证一下自己预言的准确性。 没关系,且让他们纠缠去吧。 柳玉楼看向了蜉蝣丢来的物品! 【你发动了[鉴定]!】 【[剃刀(白)]:全自动刮胡刀,你值得拥有! 哦不,其实它的正确用途是剃头。 只要把它接触人身,它就能自动给你剪一个光头。】 【评价:也许你想换个发型?】 【注:[蓝]级以下宝物无灵,不受三十年条约限制,无需激活。】 柳玉楼:???!!! 她没打算换发型。 看着眼前的东西,却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第348章 红眼剃头诡 当第二天的太阳冒尖时。 卖菜的东南街,发出了几声尖叫! 就算再不情愿出门,日子也得过下去。 很快,大部分人包着脑袋,出门了。 出门一看。 “哎,东家的,你也……?” “这是今天的新品,新品裹被帽!” 俩人正在尴尬地寒暄,说服自己接受对方的新造型。 没关系,冬天冷嘛,出门找不到帽子,头上顶个盆,顶个被子,都是正常的。 可能是他\/她喜欢这样吧,总不能和我一样……? 就在这时,西家的出来了。 头顶几块包菜。 几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里找到了相同的尴尬。 还没反应过来,北家的头上顶着一只狗,出来了。 “哎呀,这冬天可真冷啊,我家小犬非闹着跟我出来卖菜,哈哈,”对方尴尬地打了几个哈哈,“你们看,它多乖呐!” 顶着锅盖的、顶着被子的、顶着包菜的,一起看向了北家的头。 小狗,居然是个秃头。 就像是哪个天杀的,半夜不睡,给它毛剪掉了。 秃头小狗,被绳子绑在人头上,发出了委屈的呜咽。 非常自愿。 北家的:“就是有点沉。” 就在这时,冬风一吹,把某人头上的包菜带走了! 露出了一个大光头。 锃亮。 几人首先看向包菜贩子,可是却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一种熟悉! 尴尬变成了愕然,愕然变成了恐惧! 锅盖被拿下来,被子被解开,秃头小狗,得到了自由。 男女老少一对眼,彼此全是大光头! “闹诡了啊!!!” …… “张眯眯”,就在这时候,经过几人面前。 【你获得了来自孙三的[真心]三钱!】 【你获得了来自王七斤的[真心]一钱!】 【你获得了来自吴四的[真心]两钱!】 【……】 一连串的模拟跳动。 那抱着狗的吴四先扯出一个笑,忍着恐惧,问自己的顾客:“来点什么不?” “张眯眯”“嗯”了一声:“来一文的糖果子。” 铜板叮当作响,落下的时候,吴四抄起漏勺,从木盆里一捞! 然后,面色轻微地变了! 他眼神飞快地看了一圈! 其他几个菜贩子、鱼贩子,正在聊“剃头诡”的事。 眯眯眼的黑衣顾客,正在看别地儿的鱼。 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自若地把糖果子一拨,遮住水面下的东西。 “客官,您运气真好,这是今天新出的糖果子,新鲜着呢!” “多送您一个尝尝鲜,您再来啊!” 吴四送走“张眯眯”,提着桶就往回走! 有认识的奇怪:“吴家的,干啥去啊?” 吴四就赔个笑:“今天的水倒少了,补上点,补上点!” 然后,走得飞快,好像后面有什么人在追一样! 【你获得了来自吴四的[真心]五钱!】 柳玉楼伪装的“张眯眯”,混在早市的人群里,逛了两圈。 黑衣,脏污。 佝偻着身,活人微死。 平凡又普通。 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东南街转了两圈,很快,大量的秃头菜贩遮遮掩掩,神神秘秘地,要回家一趟。 好脾气的说“菜叶子有虫眼”、“鱼没吃饱”。 坏脾气的说“要你管!别挡老子的道!” 直到家家户户,隐约传来被压低了的“谢谢剃头神大人!” 不知不觉间,[坐井镇]有谣言蒸蒸日上。 传着传着,就有模有样了。 说是大业年间,有一个剃头学徒,学了二十年,师傅都不把技术教给他! 他想另立门户,但因为技术太差,只会剃秃头,没人找他。 执念变成诡,只能夜里偷摸找人练手。 堂堂诡异。 练手结束,还要花钱当封口费。 让人别找大势力,给他收了! 后来几个月,[坐井镇]流行起了秃头。 再后来,周边几个镇子,都流行了“裹被帽”、“包菜帽”、“狗头帽”。 更有某家得了这一两银子,从此发迹。 供奉“剃头诡”,香火世代不绝! …… 当然,现在的东南街,人人都抱着莫名发现的一两银子,不再悼念自己失去的头发了。 早市早早关闭,也就没人发现。 人群中,不起眼的“张眯眯”,走着走着,脊背突然挺直,气质一改,双眼有神! 很快,变成了水那样柔和的黑衣少女。 假·剃头诡。 真·柳玉楼,并不知道日后的事! 她脚下一拐,离开了[坐井镇]! ——昨夜,反向熬夜冠军。 在丑时(凌晨两点)起床。 在最容易撞见[星空]的时间段,子时前后,留出了一个时辰的空隙。 果然不算出格。 又结合几次模拟,最终选择了东南街实施计划。 微笑间。 头发灰飞烟灭! [剃刀]在手,给大家平等地换了个发型,连狗都没放过! 果不其然,天明的时候溜一圈,收到了真心的恐惧。 今天能剃头,明天就能断头! 小商贩们看着彼此的光头,人人自危! 大离重农抑商。 如果有机会,大部分人不会选择做小商贩。 小商贩间,没有觉醒天赋的。 如果柳玉楼摸不准对面有没有天赋。 就主动绕开这户。 机缘巧合,暴露了一些混在菜贩里的间谍。 不过,这不是重点。 等到小商贩们发现菜里藏着的白银。 柳玉楼,收到了第二波真心。 这一次,是感激! [剃刀]推出了火星子。 身上银票换成的银子,全部花光。 如今,柳玉楼只剩下一张十两的银票。 但[真心],却暴涨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剩余[真心]:四十七两三钱!】 换在模拟器涨价前。 足够模拟十几次! 柳玉楼并不觉得自己幸运。 ——这是我应得的! 这一晚,[剃刀]加班一夜,服务了六十几位顾客! 不止于此! 柳玉楼早就准备好了。 对抗高温的诡器! [冰心(绿)]! 堂堂绿级,竟然贱卖到十两。 究竟是人性的丧失,还是诡异的沦丧?(什么) ——并不是[天宝阁]放弃了奸商。 而是…… 【[冰心(绿)]:表里如一,内外澄澈。为君子者,知行合一,怎么能有秘密呢? 当你激活[冰心]时,每过一炷香,[冰心]会向外大声播报你的“光荣事迹”。 包含你内心的罪恶、尴尬场面。 让你听到的时候,瞬间红温,心里冰凉! 场面越尴尬,越能抵抗高温。】 【评价:冰心x社死大喇叭√】 乱世中,高温的地方不多。 反而是人,没有几个没干过恶事的。 [天宝阁]积压了一堆类似的物品。 另外开了一家“两元店”,积累口碑。 也就是被天赋者称为“赌场”的[地宝阁]。 在药性将要爆发的前夜。 柳玉楼,选择了进入[梨园]! ——既然不能在半个月内解开药的副作用。 自身的力量,又在逐渐减弱。 万事俱全,就让我来会一会你! 第349章 梨园绝唱1:喝却酒渊映双燕 【大业年间最繁华的场所,[梨园],向您发出了邀请!】 【梨园歌一曲,云门第一声!】 【你响应了[来自梨园的邀请函]!】 【——梨园一曲,千金难求。被邀请的贵客啊,请随我来!】 【现在时间:四十八年前。】 【大业十二年,正月初,大年夜!】 柳玉楼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正站在戏班子的后台! 后台和舞台打通,小门隔几重帘儿,就是大舞台。 而后台这,柳玉楼身边,一个满身珠翠的姑娘,正在对镜描眉。 照花前后镜。 花面交相映。 镜子里的朱唇轻轻上挑:“您是鹤官邀请的贵客?怎么来我们后台了?” ——眨眼之间,柳玉楼回忆起了梨园的信息! …… 模拟和现实的收集里。 [梨园]的信息很清楚。 但提到消失的原因,就开始含糊其辞。 所有记载,皆是如此。 一夜之间,烈火烹油的戏班子消失了!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的信息全部抹去! 这只手,却并不是柳玉楼想象的皇权! 只因为,在[俗世楼]内。 柳玉楼翻到了大量皇室秘辛! 比如说。 [武帝那一代,皇室的起名很有规律。] [男子统一用“食”(“饣”)字旁,女子统一用“水”(“氵”)字旁。] [武帝(厉王)的曾用名,叫“饼”,周饼。] [他哥的曾用名,叫“饭”,周饭。] [他姐的曾用名,叫“汤”,周汤。] [(下标两行娟秀小字,注者:天宝阁,江水谣)] [批注:] [笔者严重怀疑,武帝的子孙,男的叫“日”,女的叫“月”。] [是因为武帝受不了被人叫“周大饼”了。] 不少内容旁边,还标志着:禁止外传! 柳玉楼:啊,嗯,只能说大势力厉害。 可就是依附在大势力[俗世楼]里。 鹤骨穷尽毕生。 也没能找到[梨园]消失的原因! …… 俗世楼第十七代,化字部,鹤骨。 生于静衡六十七年。 年七岁,为[梨园]戏子。 十七,位列“梨园七星”之首。 克明元年(大业十二年),入[俗世楼]。 克明十三年,死于诡域,追封副三品。 ——资料上,甚至连鹤骨的信息都能查到。 [梨园],却杳无音讯。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柳玉楼真不想进来。 很明显。 这不是简单的政变。 危险,也绝不止于高温! 这种人类无法探寻的力量。 让柳玉楼联想起一些“老朋友”的手笔。 比如天罚。 和,[星空]。 但事已至此。 只能会一会了! …… 梨园的结构很单纯。 不像现代的公司,一堆部门。 梨园的人,只是唱戏的、学戏的。 外接的人物是老班主,姓莫,负责管理和组织戏班的日常运作。 灵魂是“梨园七星”,也就是唱得最好的七位伶人。 在大业十二年(克明元年),“七星”是“喝却酒渊映双燕”。 是当时达官贵人取的谐音,分别对应着鹤官、雀官、鸠官、鸳官、莺官、雁官和燕官。 第一次听到的柳玉楼,沉默了。 好一个鸟园子啊。 (对不起鹤骨,但是她太想吐槽了。) 除了鹤官,其他六星都是女孩子。 鹤官,就是后来的鹤骨。 电光火石间,柳玉楼在各自的描述间,对应了一番。 终于笃定了对面姑娘的身份:“鸠-官。” 柳玉楼刻意停顿了语调,导致这一声,呆呆的。 聪明,但不太聪明的样子。 镜里的伶人描眉不改,习以为常:“您既然知道老妪我的名,就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恕不送客,请吧。” ——“喝却酒渊”的“酒”。 明明容貌美艳,如二八少女。 非常年轻,却自称“老妪”。 脾气古怪,如饮鸠酒! 【消耗[真心]十两,剩余[真心]:三十七两三钱!】 【抽取天赋中!】 【当前天赋抽取率:30%。】 【[匣中]修复度:2\/7。】 柳玉楼第一反应,是启动模拟。 只是…… 好怪,再看一眼。 柳玉楼停顿了一瞬。 天赋抽取率,怎么降低了? 要知道,因为[瓷娃娃]的缘故。 她的天赋抽取率,一直是翻倍的! 她往前回忆,才发现了险些略过的消息! 【暂存:[蕉叶联(白)]、[白玉石狮子(绿)]、[星官书-岁篇(灾)]。】 【诡器:[天星门弟子令]、[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橙)(特殊)](可回收)、 [红绫(紫)]、[剃刀(白)]、 [冰心(绿)]。】 【……】 在这堆诡器后面,跟着一行小小的,小小的字。 大小嘛,就像是小广告的关闭键。 内容是: (封印中)。 柳玉楼:??? 她咬牙:“怎么解封?” 【呐呐,呐呐呐。(一波三折的语气)】 柳玉楼:??? 似乎是感知到了柳玉楼的怒气。 模拟器立刻改口: 【器器我也没想到!】 【咱们只需要偷一点……】 【嗯,咱们只需要顺来一点[真心],就好啦!】 【让器器我看看……】 【满足条件的,只有梨园七星呢。】 【你解锁了关键信息!】 【当前任务刷新!】 【任务表述已根据您的认知水平进行替换。】 【支线任务1·[喝却酒渊映双燕]:梨园七星,各成一绝。喝却酒渊映双燕,一盏金樽醉,映得双飞燕!取得他们的[真心],拿回你的诡器!】 【注:作为补偿,本次诡域中,模拟[充能]为你开放!获得的真心计入结算,每次获得一人的真心,你可以任选一件已有诡器解封。解封不算奖励,不计入奖励结算。】 【另,由于鹤官不在,鹤官的[真心]不计入——等等?】 一枚银丝青竹的骨扇,突然出现在了柳玉楼手里! 柳玉楼瞬间僵硬。 只因为,手里的骨头,跳动着! 第350章 梨园绝唱2:古怪鸠官,规则怪谈? 鸠官对镜描眉,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骨扇。 “客人,还不走么?”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 柳玉楼手中的骨扇剧烈颤动! 硬是从其间,挤出了两滴桃花泪! 柳玉楼:??? 她看着这两滴桃花汁,越看越觉得眼熟。 ……怎么感觉,像是[三月桃]的? 总觉得,小玫瑰又被迫害了呢。 然而,折扇并没有安静下来! 下一瞬间,骨扇一个翻动,平地起大风! 翱翔逐水,上动玉堂! 察觉不妙的柳玉楼,立刻松开了手。 ——这可和我没关系哈! 骨扇还在耍帅,没想到柳玉楼松了手。 当下,“咔”一声落地,差点摔碎骨头! 看模样,它在坠落的瞬间,试图摆个风雅的姿势。 但失败了。 骨扇:??? 就在柳玉楼后退的下一秒。 果不其然,后台的大帘幕,十二个掉了四个! 鸠官:?????? “哪里来的妖风?今日不利于登台?” 她终于从镜子前转过身来。 缓舞蜂腰,夜影流转! 美极艳极,恍惚间,像是林间的毒鸟儿。 但美人的话,很快打破了这一错觉。 鸠官瞥一眼柳玉楼,很自然地命令:“客人,烦请帮老妪和班主说一声。” “今儿个,老妪我不登台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心情很好的模样,把头上的簪花、步摇一一拔下,丢在一旁! 在这堆叮当响的首饰里。 黄金,不过是最低等的物件。 柳玉楼随眼一看。 某一支步摇上,坠着颗硕大的夜明珠。 光影一动,像是有佳人在其中起舞。 她在[天宝阁]见过这种材质,是南国进贡的[上清玉]。 打磨成珠,要浪费不少。 [天宝阁]中,指甲盖大的一枚,要卖上万两。 而眼前这枚步摇上的,足有婴儿拳头大! 但这枚步摇,同样被鸠官弃之敝履! 这还不够。 鸠官脱了戏服,伸手一抹,把自己脸上的妆毁了个七七八八! 好不容易描好的眉,连上了天。 一张好好的美人面,变得有些滑稽。 柳玉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说不上场就不上。 指使客人。 抛簪易服。 不愧是最古怪的鸠官! 像是心情愉悦,美人哼了两声小调:“客人,你怎么还不去?” 柳玉楼非常自然地转头。 正待回答,没想到,自己也是满头叮当响,给她吓了一跳! 地上的骨扇,得意地开合几下。 好像在说:“怎么样,满意我的杰作吗?” 下一秒,骨扇就感受到。 柳玉楼触电一样摸到自己头上,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丢了下来! 骨扇:??? 花钿,金钗。 一扫而空。 掉到了鸠官抛下来的簪子旁边。 只是,相比鸠官的昂贵头饰,柳玉楼的,显得有些寒酸。 当头上的累赘尽去,柳玉楼才抽空看了眼自己。 一身红袄,雪白绒球。 脖领处,衣袖口,鞋子顶部,都顶着小毛球。 整个人,毛绒绒的。 柳玉楼:??? 我的[红绫]呢?我的僧衣呢? 愣神只有一瞬,她借着低头的空隙,照了一下那枚上清玉珠。 很好,脸没变。 看来她这一次的角色,是预想中的“贵客”。 衣裳很华贵。 只是…… 华而不实,又不保暖,好阻碍行动啊! 鸠官愣了一瞬,好像没见过同样脱簪的客人。 她的语气柔和了一点:“客人,帮老妪我知一声吧,今日不登台了。” 可下一秒。 在她的视线里,柳玉楼一把扯掉了衣袖上的毛绒绒! 很快,一身年服,爆改成了运动衫! 鸠官:? 柳玉楼袖子一挽,顿觉爽利多了。 面对鸠官疑惑的视线,她方才一个字一个字道:“我会……修。” “……高……帘……挂。” 在她的手脚比划下,鸠官终于明白了。 这是在说,精通高空作业,能帮着维修舞台的帘子。 鸠官瞥了柳玉楼两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骨扇。 骨扇激动得上下扑腾,翻了个身! 鸠官移开眼:“随你吧。” 骨扇:??? 就在它失望的时候。 鸠官一指骨扇! 骨扇:!!!你认出我了吗? 可鸠官说:“客人,修好之后,把你的排骨带走。后台不让丢垃圾。” 骨扇:??? 排、排骨…… 【你开始了[鉴定]!】 【剩余[鉴定]次数:1。】 【[无名折扇(橙)]: 发现诡域[梨园]后,鹤骨想尽办法,终于成为了[梨园]的代言人。 可诡域,只要人身。 他塞进去一个,死一个。 希望反复燃起,又熄灭。 鹤骨已经不报期待,直到,等来了同样使用[哀乐]的你!】 【特殊天赋独一无二,世界上,只能有一个。 鹤骨还活着。 可…… 为什么你能使用[哀乐]?】 【鹤骨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但他知道,自己给你打下了[梨园印记],并对你寄予厚望。 这只来自诡城的诡异,分出了一部分执念,附在自己的肋骨上,托人打造成了折扇。 作为代言人,他偷渡的行为,属于大忌! 但鹤骨,成功了!】 【——鹤骨拔下自己的肋骨,对它许下了祝福。 “请代替我回家吧。” “帮我看一看,他们去了哪里。” “哪怕以后永不相见,也没有关系。”】 【鹤骨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他失去了一部分执念,也失去了作为“鹤官”的记忆。 鹤骨忘记了,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诡异。 也忘记了,自己在执着什么。 诡城之中,戏声失路。 只有折扇[无名],新生。】 【[无名折扇(橙)]: 按计划,今天的鹤官,本来应该去[飞来石]附近赴宴。 可他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被锁进了一把折扇里! 鹤官喜欢热闹,受不了不说话。 他十分着急,迫切地希望姐姐们认出他,把他解救。 却不知道,此后几十年,他将迎来长久的孤独!】 【折扇青竹,君子如玉。我鹤官,是有风骨的伶人! 字面意义。 [风]:当你挥动折扇的时候,可以召唤大风。 [骨]:手触折扇的时候,你共享骨刺,可以自由挪移自己的骨头。】 柳玉楼:??? 《风 骨》。 【作为[无名折扇(橙)]的绑定者,请你记住以下信息!】 【1.鹤官是你最忠实的朋友,他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帮助你,你可以永远相信他!】 【2.朋友是相互的。鹤官最大的愿望,是和姐姐们相认。作为朋友,你应该满足他的愿望!】 【3.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认出鹤官。】 第351章 梨园绝唱3:交出真心,唯有一死! 【鹤官出现,七星齐聚!】 【支线任务出现变更!】 【支线任务1·[喝却酒渊映双燕]人数增加!】 范围增大,难度降低,柳玉楼还没松口气,就看到了下一行消息。 【因诡域代言人[鹤骨]的违规操作,诡域加强了警戒!】 【规则出现不可知变更!】 【……(变更中)……】 柳玉楼:??? 她的手,下意识摸在了腰间。 却只摸到了一片空荡荡。 她看向了罪魁祸首。 失去鹤骨记忆的[无名折扇],像是一块啃剩下的排骨,倒在那里。 若非模拟器的提示,谁能想到,只是多出一块“排骨”,会引起这么大的变化? 模拟楼,就是因此才死掉的吗? 【变化完成!】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梨园子弟学戏的第一步,就是要懂规矩。”】 【“代言人……你是否忘了本?”】 【从现在起,梨园所有生物均需遵守当前身份的规则。】 【否则,死!】 【请查看你当前的身份!】 就在模拟器显示结束的下一秒。 柳玉楼的手心,竟真的浮现出几行小字! [当前身份:误入后台的无名观众、(未激活)(请自行探索)。] [需遵守规则:有礼貌的客人,不能损坏财物哦。如果已经损坏,请照价赔偿,或主动维修。] 突然改变的规则。 所有生物均需要遵守。 自己有个身份,未激活。 柳玉楼沉默片刻,调整了自己的计划! 鸠官哼起了古怪的小调。 柳玉楼表现出了明显的停滞。 她眼睛一瞥,光辉流转,确认鸠官留意到了自己的停滞。 方才一把抄起骨扇,窜上了杆子! 骨扇:??? [无名骨扇]里,鹤官的灵魂,不知道“自己”惹出了多大的动静。 他一方面奇怪。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柳玉楼这么一个朋友。 一边,却不舍地扑腾着,想要和鸠官相认。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只是睡了一觉。 醒来后再见姐姐,自己却流出了一滴泪。 柳玉楼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骨扇暂时是她的诡器。 骨扇弄坏了帘子,作为“有礼貌的客人”,按规则,应该维修! 【抽取天赋中!】 【当前抽取率:30%↓。】 【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这熟悉的配方,她就知道! 【模拟开始!】 【你上上下下,在立柱上活动。】 【鸠官就在一旁,眼睛一闭。】 【你怀疑她在使用诡器,精神高度紧张!】 【你已经想好了退路,鸠官却没了动静。】 【认真观察了许久,你终于确认。】 【她——】 【睡着了!】 柳玉楼:???您完全没有规则的吗?说睡就能睡啊! 【你挂完第四个帘子的时候。】 【后台终于进来了第三个人!】 【“九姐,怎么还不上台?”】 【“鹤官不在,贵人闹着,要见你呢!”】 【娇小玲珑的少女掀开帘,就看到了散发乱妆的鸠官!】 【——斜躺在摇椅上,睡出了鼻涕泡。】 【少女一惊:“九姐,你怎么睡着了?!九姐?鸠!官!”】 【她忙不迭地跑过来,把鸠官摇醒:“醒醒啊姐姐!快到你上场了!那塞北的胡商,豪掷千两,指名道姓地要看你呢!”】 【“哎呀,你这妆,哎呀,”她一咬牙,“我给你擦了,你素着上去,还来得及!”】 【字字句句,没有提过规则。】 【你躲在高空,帘子后面,观察着。】 【这个娇小的体型……】 【抛开戏班子的学徒。】 【你在“喝却酒渊映双燕”中,对应了一下。】 【鹤,雀,鸠,鸳,莺,雁,燕。】 【不是雀官,就是莺官,或者燕官?】 【一袭鹅黄衣衫,燕官不喜欢这个颜色。】 【莺官脾气更火爆些,或许场面会更热烈。】 【你猜测,这是雀官。】 【在梨园七星中,排名第二。】 【鸠官方醒,慵懒一抬手:“不去。帮老妪和莫师父说一声。”】 【“九姐!”雀官一跺脚,“鹤官今天不在!”】 【你手里的[无名折扇](骨扇),扑腾了一下!】 【雀官猛然抬头:“谁在上面?”】 【你想隐藏,可骨扇不干了,拼命把你往外拽!】 【如果不是你十分擅长爬树。】 【这一拽,肯定会摔下去!】 柳玉楼看着信息,沉默一瞬间。 《鹤官是您最好的朋友》。 她微微一笑,“啪”地一下,把骨扇摔在了柱子上! 一脸懵的鹤官:??? 刚要睡着的鸠官:??? 鸠官抬眼看了一下,又幽幽地闭上了凤眸。 【骨扇并没有死心。】 【就在你摔它的瞬间,它试图挣脱你的手!】 【它失败了。】 【可在被你抓住前,它摇晃了几下,四处起妖风,把舞台的帘幕刮得呼啦啦响!】 【雀官:“这谁呀?!”】 【鸠官抬头看了你一眼。】 【她虽然奇怪,你为什么动静这么大。】 【还是向雀官解释道:“嗯。维修匠。”】 【雀官:“真的没事吗?”】 【骨扇活蹦乱跳,还想再动。】 【你两只手拽着它,极其麻烦!】 【你心念一动,想到了[无名折扇]的“风”、“骨”!】 【你尝试移动了一下自己的骨头!】 【很快,你的肋骨能自由活动了!】 【像是腰上,长出来两双新手。】 【把骨扇牢牢抓住!】 【(当然,模拟器不得不吐槽一下,真的很像腰间盘突出!)】 柳玉楼:??? 吐槽是这么吐槽,真的可以吗?! 现实的柳玉楼,挂在帘幕的柱子上,同样进行了一番尝试。 很快,她成功感知到了自己的每一根骨头。 柳玉楼:??? 太夸张了吧?! 虽然如此,她还是在腰间突出肋骨,把骨扇握在了骨头里! 真的成功了后。 柳玉楼陷入沉思。 好陌生的感觉。 怎么说呢,像是在用肚脐眼吃饭。 而被握住的骨扇,同样沉默了! 鹤官的意识里,就是一觉醒来,自己变成了扇子。 不能和姐姐们相认,也罢了。 现在,还被一个怪模怪样的诡异朋友,捉到了手中! 鹤官:……?救命!!! 怪模怪样的诡异·柳玉楼,继续了模拟! 【骨扇沉默了,如果它有嘴,高低来几声尖叫。】 【雀官不放心地看了眼你,压低了声音。】 【但,你的听力极好!】 【雀官撒起了娇:“九姐~你就去这一遭嘛。”】 【“小鹤今天出去了,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鸠官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雀官的额头!】 【“人家说了你就信?傻姑娘,别被人骗了!”】 【鸠官冷笑一声:“咱们做戏子的,是下九流!”】 【“人家看你长得漂亮,模样好,性格乖,把你当个鸟儿逗逗。”】 【“你真以为,他是捧着哄着你呢?”】 【“玩玩得了,别当真!”】 【“一旦交出真心,你就完了!”】 【雀官的眼里,带上了水汽。】 【鸠官微微抬眼,语气软了几分:“傻雀儿啊。别动真心。”】 【“这不是谢幕。”】 【“你入了人家的笼子,再想退场……”】 【“唯有一死!”】 第352章 梨园绝唱4:却酒组合 【“可是,可是……”雀官犹豫片刻,还是凑近鸠官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压低声音,但低了个寂寞。】 【你,旁听了全程!】 ——没有等到药性爆发,就进入[梨园]。 是正确的! 如果回到普通人的身体素质。 她哪里能听见? 【阿若牛哈。一管药下去,妙手回春,秒变超人!】 柳玉楼:??? 【雀官:“他说会十里红妆,高头大马,娶我做那正头娘子……”】 【“从此不纳妾,不选侍,一生一世……”】 【鸠官听不下去了,“邦”地打了她一下。】 【雀官捂着头:???】 【鸠官压低了声音,恨不得把她骂醒!】 【“他要真喜欢你,早该把你接出去了!”】 【“真的喜欢,哪儿能等?”】 【“哼,都不告知别人你俩的关系,你说他是真心,我呸!”】 【雀官有些沮丧。】 【而鸠官,并没有放软语气!】 【“你也知道周饭是什么人!”】 【“那是志在天下的,怎么可能就你一个啊?!”】 【“不说他,就说是这个姓,也是你高攀不起的!”】 【“那可是——饭王爷!”】 柳玉楼:??? 好熟悉的名字。 这不是……武帝周饼的哥哥——周饭么?! (大离王室真是……好随性的名字啊。) 【雀官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名字尴尬。】 【反而在听到的时候,沮丧一扫而空!】 【更是不经意间,露出了一点傻笑!】 【她在手心里写了一个“饭”字:“九姐~我知道,我都知道。但你知道,就是钓男人,也要讲个顺序吧?”】 【“王爷哎!身份地位,仅次于班主的那位……”】 【鸠官的视线里,雀官改了话题。】 【她来回摇晃着鸠官的手臂,撒娇到:“九姐~好姐姐。”】 【“如果你今天不上台。”】 【“排在你之前的,只有鹤官和我啦!”】 【“小鹤不在,万一我上去,被哪个贵人看上了,嗯……”】 【鸠官看着她:“你发誓,不对周饭动一点心。”】 【“我发誓,”雀官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不对饭动一点心!”】 【“周呢?”鸠官冷冷地看着她,突然一笑。】 【“哼。今天这个台,你必须得代我上。”鸠官往摇椅上一靠,“一句戏言而已,你真当真了?”】 【“还是对你保护得太好了,你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样。”】 【“你知道老妪我的脾气。别让我说第二遍。去吧。”】 【雀官嘟嘟嘴,不太情愿,却当真出去了!】 【过了片刻,舞台上传来唏嘘声!】 【出乎你的预料。所有的贵人,好像都认了鸠官的古怪脾气。】 【愿意给这个小戏子,一个面子!】 【不但没有责怪的声音。】 【反而还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贵人们嘈杂的声音里,你听清了三言两语。】 【“你输了!西庄的那个铺子得给我!”】 【“我就说吧!鸠官今天肯定不愿意出来!把你的十里田拿来!”】 【看起来,大家对鸠官的脾气都很了解呢。】 【即使是那位花了千两的塞北胡商,也没有说什么。】 【很快,场上只留下了音乐声、戏声!】 【雀官的救场,成功了!】 【这少不了你的帮助。】 【由于你高超的爬树技巧,你成功在舞台开始前,修好了十二片珠帘!】 【而你顺着柱子,呲溜一下,滑到鸠官面前!】 【鸠官“嗯”了一声:“身手不错。”】 【却看到你一个滑铲,在她面前劈了个叉!】 【鸠官:???】 【你双目直愣愣的,突然一笑:“师父!”】 【摇椅停止了摇晃。很快,传来了一声笑:“老妪独来独往惯了,技艺不精,怕是教不了客人。”】 柳玉楼边挂珠帘,边往下面看了一眼。 鸠官往后一仰,昏昏欲睡。 …… 梨园七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哪个不是静心爱护着自己的脸、嗓子? 不吃油腻,不饮冰水。 生怕哪天,丧失赖以谋生的资本。 独这鸠官不同。 资料中记载,鸠官成角之前,只是姿容出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鸠官逐渐暴露本性。 每顿必饮酒一斗,食鹿肉一碟! 班主曾试过阻拦,这位转头就绝食,水米不进,撑了三日。 三日之后,灌酒一壶。 晃晃悠悠,斜倚台下。 有喜欢她容色的,想要搭讪。 却见美人冷冷一笑,腾空一跃,把当日要表演的雀官,一脚踹下了台! 底下人还没惊讶,鸠官已经跳上了台! 奏乐的不知道,锣鼓照旧响起。 鸠官转一下。 身,不胜纤弱。 面,不胜描摹。 乘醉舞东风。 酒壶画河洛。 回转扬绫罗,一声烟嗓,震惊四座! 即使是雀官最忠实的拥簇,也被吸引。 然而,唱到最精彩的部分。 高音才攀上去。 鸠官竟转个身,轻盈地跳下了台! 全场大哗! 要知道,唱戏唱到一半下台,是大忌! 大离传说,台上的戏,一旦开口,就不能停! 哪怕台下没有人,也是会有诡神在听的! 没想到,关键时刻,雀官却开口了! 烟嗓刚落,吴音续上。 上一秒,还在高山。 下一秒,黄莺出谷! 二人的合唱,交错在一起。 比原先的戏文还绝! 从此,鸠官成了角。 雀官羡她不拘小节。 她敬重雀官不计前嫌。 台下,鸠官拉住了想离开的雀官。 “我把钱都给你。当我累的时候,你代我上台,可以吗?” 就这样,[梨园]最佳组合,“却酒”,诞生了!(误) …… 只是,就像这组合的名字一样。 鸠官脾气古怪,推却任何人的邀约。 管你是王孙公子,还是千金贵女。 把你的酒碗放下! 鸠官不想唱,无论是拿权势压迫,还是拿钱砸,都没用。 就连求到雀官头上,也不行。 鸠官唱戏,纯看心情。 在其他人唱一半时加入,在自己唱一半时下台,都是常有的事。 酒性来了,连着唱三天。 心情不好,一个月不冒一次头。 就像是随机npc,抽卡ssr。 来梨园的客人,以看到鸠官为荣! 当然,也有和人打赌了,却没看到鸠官的。 恼羞成怒时,组合的另一个成员。 “却酒”的“却”。 模拟楼刚刚看到的雀官。 就该救场了! 第353章 梨园绝唱5:让我们恭喜玉楼c位出道 这是在规则变更之前。 谁也不知道,变动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鹤骨没有带来这些变数。 连柳玉楼都要称他一句,天才戏剧家。 戏剧家留下了大量缅怀[梨园]的文字。 剧本子里,姐姐们谈笑风生。 现实里,鹤骨寻找了十三年。 除了半场离开的鸳官。 其他人,再也不见。 即使是鸳官,也嫁到了遥远的塞北,并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孤独的鹤骨,一个人写了很多很多年。 沉醉在过去的梦里,浑浑噩噩,不想醒来。 却也为柳玉楼,还原了大部分信息! …… 鸠官脾气不好,还能让贵人们容忍。 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古怪的癖好。 要知道,傲娇已经退出市场了!(bushi) 而是因为,鸠官得了皇帝的一句赞美。 灵帝说:“善。” ——在灵帝没有暴露好色本性的时候。 大离,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国家。 虽然没有国士。 但也算人才辈出。 皇帝的话,多少有一些保护效力。 贵人们再不爽鸠官的脾气,也得忍着! 而柳玉楼,之所以选择鸠官拜师。 恰恰是因为她不按常规出牌,是最好入手的那个! …… 【鸠官看了你一眼:“怎么还不走?”】 【而你,早有准备!】 【你双目无神,遥望远方,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师父……”】 【鸠官愣了一下,把手在你面前挥了挥。】 【得益于“张眯眯”的训练,你的眼神,全无波动!】 【面对鸠官的挥手,你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呆呆地重复:“鸠-馆……师-父……”】 【“你叫我什么?”连鸠官都反问,“你把我们这儿,当酒馆?!”】 【话音刚落,只见你直愣愣一个猛扑,抢走了她腰上的酒壶!】 【你笑着看她,用牙咬开酒壶上的塞子,把酒尽数倒进嘴里!】 【酒有些辣,但你可是喝过[黑水-通世故]的人,哪里在乎这个?】 【这还不够,你一把抓起盘子,开始进攻鸠官的鹿肉!】 【鸠官:???!!!】 【“客人未免太无礼了!”】 【话音刚落,她指尖一点,刷刷两道酒泉,凭空射出!】 【小水枪biubiubiu!】 柳玉楼:??? 虽然模拟器形容得很抽象。 但,非常精准! [梨园]万人追捧,不仅仅是因为戏唱得好。 更是因为…… 梨园七星,除了鹤官,每一个,都是天赋者! 在外面,高高在上的尊者、大人。 却在梨园,供人取乐! 当然,梨园也不想闹得太大。戏子们都是紫级以下的[斗命]天赋者,比如眼前的鸠官: [酒泉(白)]:你的手指可以自如地流出一升米酒,每日限一次。 【靠着对骨头的控制能力,你把自己的嘴来回移动,成功喝光了鸠官放出来的一升米酒!】 【酒肉下肚,你双眼微微眯起,看上去,全无神智!】 【你反复念叨着:“酒馆……师父……酒、鸠馆……”】 【鸠官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谁?”】 【你看着她,口型动了动。】 【就像是……努力想开口,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鸠官嗤笑一声:“还以为猜出了我的身份。没想到,是个饿急了的二傻子。”】 【鸠官(扶额):自己吓自己~】 柳玉楼:……? 当看到模拟信息的时刻,她承认,自己松了一口气。 从进门到现在,她特意回避着鸠官的话。 唯一的两声回应,语速慢得像乌龟,声音大得像狮子。 就是为了此刻! 【随着你接连摘下头饰、撕碎华服。又大嚼酒肉,连她的天赋都没放过。】 【鸠官相信了你痴呆、固执的人设。】 【并且,对你起了一丝兴趣!】 【“看客人的穿着,也不像是没钱的。怎么会……?”】 【你歪着头看她,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师父?”】 【舞台那边,飘来了几声雀官的唱腔。】 【“却酒”组合的“酒”,笑了!】 【鸠官笑着看你:“方才没注意,你的嗓子还挺好听的。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可是学过?”】 【你暗中松了口气。】 【——这都是[哀乐]的功劳啊!】 【但行动上,却是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的样子!】 【鸠官只得把内容简化:“嗓子。”】 【你像是没有理解的样子,揪了揪她的酒囊。】 【鸠官:“戏。”】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你用标准的身段转了个身:“戏?”】 【你准备充足,学了好几天。】 【若非你记忆力出众,若非药性增加了你对身体的掌控,又有骨扇的“骨”,帮你控制了骨头。】 【你绝对做不到这么像样的身段!】 【鸠官眼睛一亮!】 【“跟着我唱,”鸠官轻声唱了两嗓,“天涯几度……害哎……”】 【如烟辗转,似妖似魅!】 【你呆愣片刻,把人设贯穿到底!】 【“天涯!几度!害!哎!”(洪亮清脆的超大嗓音)】 【外面舞台上的雀官:???】 【你的戏腔,攻击了外面的贵宾!】 【但你知道,雀官可以的!】 【果不其然,面对这种突发情况,雀官展示了顶级伶人的素养!】 【你的尾音未散,雀官便续上:“流~光~在~~哎~”】 【鸠官:“唱。‘应是惊鸿’。”】 【你歪了歪头,像是没有听懂。】 【鸠官不得已,又为你示范了一遍。】 【外面的舞台上,雀官原地转了两个圈,没有等到后续。】 【她才松了一口气,估计自己的好搭档“酒”,不打算整什么幺蛾子了。】 【雀官刚要再开口。】 【就听到你洪亮的声音再次穿过后台:“应!是!惊鸿!哎!”】 【雀官:???】 【你都听出来一个不和韵的声了,却被雀官生生改了口:“嗯……入~梦~来……”】 【过了老半天,你才又一次听到雀官的唱腔。】 【鸠官轻轻颔首:“这嗓子还凑合,不过,没什么技巧,还需勤加练习。”】 【见她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终于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师父!”】 【“别急着叫师父,”鸠官去摸自己腰间的酒囊,却摸了个空。看到你身旁被咬过的空酒囊,脸色黑了几分,“且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你获得了鸠官的初步认可!】 第354章 梨园绝唱6:痴迷戏的木偶,找美人的胡商 柳玉楼的一系列行为,并不是原创! 大年夜这天。 鸳官半途离场。 是那天的[梨园],唯一一个幸存者。 即使她错过了关键内容。 鹤骨还是把她的经历,记述了下来! 拜师鸠官,自然也是有原型的! …… 诡域的原本时间里。 就在不久后。 鸠官上台,唱到一半。 会有一个破烂衣衫、行如木偶的少年。 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跪在她面前。 双眼呆滞,瞳孔失焦,只会喃喃念着“师父”。 鸠官也是对柳玉楼这般,不想搭理他。 少年的肚子,却适时地发出一声哀鸣。 他看着鸠官放在一旁的酒肉,眼睛一亮! 鸠官清清嗓子,刚要唱。 下一秒,腥膻的鹿肉、辛辣的酒,都进了少年的肚子! 鸠官:??? “九姐气笑了。” 说话的人是鸳官,“喝却酒渊映双燕”的“渊”,那天的幸存者。 “发动了[酒泉],却被那少年喝了个一干二净!” 鸠官:??? 台下等着听鸠官唱戏的贵人们,面对这一系列变故,并没有发怒。 反而煞有兴致地看着,发出了几声有趣的哄笑! 毕竟,古怪的鸠官吃瘪,实在难得。 本来准备把少年赶下台的小厮,见着贵人们的反应,都犹豫了。 鸠官冷笑一声,戏唱了一半,转身就要下台! 没想到,那木偶少年反而上前两步,跪坐着,把鸠官的戏唱完了! 吃饱了肚子,好像给了他力量。 鸠官的戏,更是让他想起了什么! ——这一篇,他唱过! 少年跪坐在地,嘴唇干裂,但嗓音依旧清脆:“病心肝……摧心肝……日日楼头、枫叶残。” 揉碎了,悲欢离合。 转瞬间,传遍了整个戏院! 功底扎实,情感真挚,并不比梨园七星,逊色几分! 本是看个乐子的贵人们,齐齐一惊! 当第一声喝彩响起来的时候。 鸠官眉梢一挑。 伶人见猎心喜,想把这出戏补全! 很快,在鸠官和这木偶少年的配合下,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响起。 谢幕之后,不少人打听,这少年是谁,是不是梨园的某个学徒,或者下一届的七星。 老班主天塌了:这谁啊?不认识啊? 被派来问话的鸳官,也很懵。 “九姐看了我一眼,说‘不认识’。” 当时的鸳官懵了:“不认识,你就愿意为他作配?” 木偶少年跪在原地,好像先前的灵动只为戏生。 他呆滞地看看鸠官,突然笑了:“师……父……” 鸠官抬起少年的脸。 在那双呆滞的眸中,找到了过去的水波潋滟。 “九姐拍了拍手,说,这就认识了。以后,这小子就是我徒弟了。” “九姐的徒弟!谁不知道,九姐性格古怪,根本没有收过徒弟的!” “难道正确的拜师方法,是要能认可九姐的饮食吗……(羡慕地咬手帕)” …… 模拟楼试了,还真是。 认可饮食、痴傻呆滞(脾气古怪)、唱戏天赋,缺一不可。 显而易见,柳玉楼没啥天赋。 只能说是靠着突击的身段,勉强够了格。 如果不是鸠官古怪。 愿意当她的半师。 她是不可能得到认可,短时间打入[梨园]内部的! 【就在鸠官松口,打算收下你的时刻。】 【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争执声!】 【鸠官想要指使你出去看,却意识到,你是个傻子。】 【她撇了撇嘴,出去看自己的好搭档了。】 【但她不知道。】 【就算你不去台前,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鹤骨的资料里,鸳官陈述了这件事情。】 【但你还是追了出去!】 【……】 【鸠官看到你,眼神柔和了几分:“心肠不错。”】 【只是你眼神实在呆滞,让她很快失了兴致。】 【“心肠不错,可惜人是个傻的。”】 【你:???】 【呆滞只是你的表象。】 【实际里,你却把听到的内容和信息一一印照!】 【雀官容色好,得到了贵人们的关照。】 【大家都知道灵帝对梨园的保护,往常也就罢了。】 【今天,却是有个胡商在。】 【你没见到胡商的面,却已经听了几次他的光辉事迹。】 【千金买鸠官上台。】 【听了雀官的戏,又看上了雀官。】 【金银邀请雀官嫁给他。】 【如果没有记错……额……】 【果不其然。】 【在争执的间隙,莺官路过。】 【“发生什么啦?”】 【少女歪头。】 【雀官的眼里带着些庆幸:“好莺儿,帮帮我,把这胡商的视线转走吧!”】 【“你知道的,我有心上人。”】 【“九姐又被他盯上过,万一……”】 【莺官“哦”了一声,转身就上了台!】 【欢呼声里,金色衣服的少女轻轻歪头。】 【动作,极热情。】 【眼神,极冷酷!】 【——莺官。梨园第二有个性的存在。若非遇到了鸠官,搁哪届七星,都是最炫的仔!】 【唱、念、做、打,莺官精通后两个。】 【她不需要怎么唱,也确实不怎么唱。】 【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舞台。】 【将舞台艺术,展示得淋漓尽致!】 【踢踏跳跃,个性十足!】 【你沉默了。】 【诡异世界的戏班子,居然还有这么炫酷的吗(误)。】 【果不其然,胡商看上了莺官,并打赏了千两银子。】 【想到鸳官记述的内容,你沉默着,叹了口气。】 【莺官眉梢一挑,借着“更衣”的由头,把雁官和燕官叫了出来。】 【你靠着出众的听力,勉强听了一耳朵。】 【莺官的声音:“姐妹们,快来,这里有个有钱的傻子!”】 【胡商好像有什么找老婆的伟大任务,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那个“有钱的傻子”,对着美人移不开眼,依次看上了雁官和燕官。】 【而被塞北部落土豪宴请的众多观众,有幸看到了五星同台!】 【“哎,要不是鸳官病着……”】 【“如果鹰官没出去,鸳官没病着,今天岂不是能看到罕见的七星集合?”】 第355章 梨园绝唱7:观众守则 看到“鹰官”的瞬间,柳玉楼愣住了。 喝(鹤)却(雀)酒(鸠)渊(鸳)映(莺)双燕(燕、雁),哪里来的鹰官?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的帘子出现了变动! [你获得了梨园观众的规则!] [梨园观戏须知:] [1. 梨园追求高质量的戏剧,在学徒成角之前,不会用拙劣的技艺糊弄观众。小孩子不会出现在观众席。若您在看戏时,发现有小孩子穿着戏服、化着妆在观众席游走,请立刻告知侍者,并保持冷静,切勿跟随。] [2.合格的观众,需要有基础的辨识能力。请确保您在观看的剧目中,角色与剧本描述相符。例如,若剧目为《鹦鹉杯》,请确认舞台上出现的大盗雨飞白是男性。] [3.梨园收录了大离所有剧目,但不存在剧目《鸱鸮》。若有人向您推荐不存在的剧目,请勿相信,并远离此人。] [4.在梨园,笑声通常来自观众。若您在观剧时,听到明显不属于观众的笑声,且声音来源不明,请立即离开当前座位,并告知侍者。] [5. 保持合适的距离,会让戏剧效果更好。请不要私下和梨园弟子接触,如已接触,确保你接触的对象不是“鹰官”!] [再次强调:却(雀)酒(鸠)原(鸳)因(莺、鹰)双飞燕(燕、雁)里,没有“鹤官”!] [如果您听到梨园弟子叫“小鹤”,不要胡思乱想!那是鹰官的小名。] [人只能有一个身份,请遵守您所在身份的规则!] 柳玉楼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可以肯定,原先的诡域,绝对没有这番变动! 鹤——骨——! 她咬牙,看向手里的扇子。 折扇乖乖巧巧,像是什么都没有干过。 柳玉楼冷哼一声,多移动了两根骨头,把扇子握在身上。 她凝神闭目,把刚刚的内容记在心里。 这篇观众守则,怎么看,怎么不对。 多出来的鹰官。 少掉的鹤官。 不存在的剧目、笑声。 她挂在帘上,向下,望着昏昏欲睡的鸠官。 骨扇跟着看下去,非常激动。 却不知道,自己真的要被忘了。 柳玉楼陷入沉思。 ——观众的记忆被改动了。 那…… 作为梨园弟子的鸠官,还能幸免吗? 【听到“鹰官”的瞬间,你获得了观众守则。】 【但,同一时刻,被你夹住的骨扇一个翻腾,试图挣脱!】 【你一时不察,差点让它得手!】 【幸好,你反应及时,早就把一根手指骨,挪在了腰间!】 【你发动了[无名折扇·骨]!】 【骨:手触折扇的时候,你共享骨刺,可以自由挪移自己的骨头。】 【骨头接触折扇,怎么不算触发呢?】 【当下,成功把它死死攥住!】 【鹤官在迷茫里喊:“没有鹰官!是我!我是鹤官!”】 【“发生了什么?姐姐?九姐?莺姐?”】 【但,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呐喊。】 【包括你。】 【你没空关注骨扇的情绪。】 【这一番搏斗,动静不小!】 【你选择:】 【1.亮出观众身份,回到观众席】 【2.糊弄过去】 【你在有人关注到这里前,用更大的动静掩盖了它!】 【你假意踉跄,扑到了鸠官旁边:“师……父……”】 【刚打算上台的鸠官,停顿了。】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花了五千两银子的胡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为了平息愤怒,鸠官主动上台,才遭遇了木偶少年拜师。】 【但这一次,你借用了木偶少年的身份,并不打算再让他二人相见。】 【同一个设定,吃一次就够了。】 【(我是师父唯一的崽!)】 柳玉楼:??? 【你怕鸠官按照原本的轨迹,收了小木偶,不收你了。】 【更何况……】 【嘈杂声渐渐变大。】 【是胡商与其他几人起了冲突。】 【你听到胡商把桌子敲得邦邦响:“你们国家其他地区没有美丽的人。一切都是谎言!呀哧!这个叫梨园的地方有美丽的人,但他们不要跟着我。呀哧!别忘了你们的官员承诺过我什么!”】 【你靠着四六级水平翻译出了他的话。】 【“你们大离说有很多美人,但我没见到,估计是被骗了。梨园倒是有美人,但他们耍我呢。别忘了,你们承诺过我们什么!”】 【胡商的话充满了机器翻译的诡异感,但没有人敢发笑。】 【现在是大业十二年。】 【除了你以外,没有人知道,大业十二年,将终止在这一天。】 【此后,将是克明元年!】 第356章 梨园绝唱8:废妃出逃(唐寒安的加更) 柳玉楼垂下眼睫,大概明白了。 灵帝那边,给胡商承诺的是什么。 …… 《三江台年表》载。 大业十二年。 灵帝和皇子饼的争斗,达到了一个关键点。 显而易见,灵帝不喜欢这个叫大饼的崽。 他自己扶持的儿子叫周馈,“爱我以馈”的“馈”。 光在名字上,就比随意的“饼”,好了不知道多少。 没有人能猜到,皇子饼会成为后来的厉王。 但谁都能看出来,皇子饼比好色的灵帝更得民心。 在察觉到不好的时候。 灵帝选择了联系外援,也就是塞北的胡人部落。 金钱,美人,领土,什么都许出去了。要的只有一个:这皇位还得是他来坐。 大业十一年,大离自动放弃隔断山脉以北的领地。 从此,隔断山成了真正的国界。 隔断两国。 南边,是大离。北边,是塞北。 只有钱江、卖瓜人等老一辈还记得。 曾经的大离,还要再往隔断山北,扩展上百里。 一直到黄沙漫天的[洄步城]。 ——洄步城,人类制造的最大绞肉机。 不是诡域,却比诡域吃的人还多。 自古以来,都是南北势力的战场。 进了洄步城,别想回步。 据说那里的城门口挂着三个字: 请死国! ——为什么是据说? 南北关系紧张后,没人知道,那块挑衅一样的牌子,还在不在。 热血沸腾的边界,自古以来死守的城池,就被灵帝一句话,放弃了。 老头力排众议,连[洄步城]都能舍弃。 大业的官员,居然也都同意了。 胡人狮子大开口,要的金钱、领土,对大离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唯有在美人上,犯了难。 据说在大业十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废妃出逃”的事件。 具体的,柳玉楼也不清楚。 好像是两个妃子,翻越宫墙,跑了。 后宫三千,又不是每天都数,本来也没什么。 但其中一个。 曾经可是贵妃! 贵妃,废弃,出逃。 劲爆新闻,把灵帝的面子按在地上踩。 贵妃曾经盛宠一时,只是暂时废弃,以后说不定会复位的。 看相关记叙时,柳玉楼不知道为何,总是想到…… “皇上,贵妃已经在冷宫待了三年了!” “她知道错了吗?” “不知道,但她养了一群不会说话的鹦鹉,天天骂它们!” “还写了一本自传,叫《在冷宫的那些年》。” 灵帝:??? 灵帝移驾冷宫。 一推开门。 那群不会说话的鹦鹉,破天荒的全说话了。 把贵妃骂人的句子,全学了一遍。 就好像……先前不说话,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因为害怕什么东西,不敢说。 被骂了的灵帝:??? 灵帝打死鹦鹉,看了那本自传。 贵妃在冷宫期间,遇到了一个乡下来的若答应。 《在冷宫的那些年》,除了记述饭多难吃,就是记述友情的产生。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 往昔的繁华像是毒药。 让废妃怀念过去前呼后拥的日子。 “若答应”一个人的安慰。 驱散不了废妃的孤独。 她想复位。 灵帝泪眼婆娑:她还是爱朕的!(本条为玉楼脑补) 答应的位份太低,不能给废妃什么助力。 她暗示若答应去找其他妃子求情。 可这位若答应,跟第一天做人似的。 听不懂人话。 怎么暗示,都听不懂。 废妃不敢明说,只能指着鹦鹉:“一天天的,连个钱都叼不回来!” “要你有什么用!” 若答应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建议,二人逃出宫。 曾经的贵妃,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来没有想过逃出去。 真的能逃吗? 真的要逃吗? 荣华富贵,舍不得啊。 ——不,我舍弃不了的不是荣华富贵,是皇上您啊。 虽然您很老了,但您很大方,英俊,慷慨,(划掉英俊),有钱。 自传的最后,曾经的贵妃吹了一波皇上,请他不要生气。 并发誓,自己会出去联系娘家,再光明正大地回来,请皇上不要担心。 灵帝忍着怒火,等了半个月。 却没有等来任何消息。 只能在心里,痛骂不守诺言的贵妃,和离经叛道的若答应。 …… 没有人知道。 大业十年的那天。 阿若打了几个喷嚏。 “你说你想做回贵妃,同意和我逃出来,只是为了复位?” “还要卖掉我?” 第一次做人的小[三月桃],感受到了森森的恶意。 就在被绑起来的时候,曾经的“朋友”移开视线,没有说一句话。 但阿若,一直在观察她。 眼睛里,只有好奇。 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朋友,比不过那种叫黄金的小石头。 少女低下头,看上去,像是认了命。 却在交易完成、双方露出会心微笑的时候。 突然笑了! 畸形的花冠抬起头。 “你们……有没有看见我?” 年少的[三月桃],完成了一桩捕猎。 年少的阿若,死掉了一段友情。 那是阿若第一次捕猎成功,却不高兴。 花肥顺着逐水飘远。 渐渐地,渐渐下沉,给清澈的逐水染上了别的颜色。 第357章 梨园绝唱9:《戏文·鹦鹉杯》 人们并不知道此间内情。 前贵妃怎么样,和老百姓没关系。 只是灵帝悄悄摸摸找寻废妃,让人嘲笑。 “看,连皇帝老儿,都有被老婆抛弃的那天!” “那可不!皇帝还得被老婆揪耳朵呢!” 灵帝倒行逆施,百姓不满已久。 没人敢明着笑,但大离有传统。 只要把事情挪到上个朝代,就可以了。 废妃刚逃了一年,大离就出了新的戏文。 也就是梨园观众守则提到的,《鹦鹉杯》。 说是亘朝末年,有个叫“雨飞白”的大盗。 天赋全在逃命上,使尽全力时,就是一流高手,也抓不住他的影子。 日积月累,大盗胆子肥了,每次偷完东西后的第二天,都要返回去,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某天,“雨飞白”摸到皇宫,偷得鹦鹉杯一只。 形似鹦鹉,装上酒水,更是了不得。 倒酒的一瞬间,整个杯子,从上到下,瞬间变成五彩色,真像一只活的鹦哥儿。 唯一的缺憾,只是杯子到底是杯子。 不能像真的鹦鹉那样,开口说话。 他来回把玩,啧啧称奇。 没想到第二晚,雨飞白摸回去时。 却看到亘炀帝大怒,问贵妃“霞衣”,明明是一对儿鹦鹉杯,另一只给了谁。 贵妃哪里知道! 御赐之物,无论是被偷了、抢了、丢了,都是个麻烦。 皇帝大怒,以私会外男为由,让人当场剥去她的贵妃服制,打入冷宫反省。 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均杖毙。 随身的物件,都不许携带。 唯一能拿走的,是那缺了一只的鹦鹉杯。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 大盗心生怜悯,从冷宫把人救了出来,没想到反而成就了彼此的姻缘,演绎了一出生死不弃的爱情故事。 这是上半出,分《盗杯》、《雨点桃花》、《飞白》等十几折。 当然,有上半出,就有下半出。 只是这部戏最后的走向,实在很难评。 下半出讲的是,大盗雨飞白和贵妃霞衣历经波折,终于成亲。 成亲当日,两人不约而同,拿出鹦鹉杯喝交杯酒。 没想到,发现彼此的是一对儿。 鹦鹉杯合起来,发出了亘炀帝的声音。 看到这里的柳玉楼:??? 前贵妃还没说什么,雨飞白却怒了:“娘子,你怎么还留着他的信物,莫不是旧情难了?” 霞衣更是大惊:“这……相公,你怎么知道这鹦鹉杯?你手里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雨飞白一想,人都成自己的了,就把怎么偷盗、回看、抢人,一一告知。 霞衣双眼一黑,又一黑。 以为是相伴一生的良人。 没想到,却是害自己沦落到此的罪魁祸首! 情同姐妹的侍从,都是因他而死! 那盗贼却还喋喋不休,一直在追问“为什么没扔杯子”、“是不是因为这对杯子见证了你我姻缘,赐给了你一个好丈夫”、“来,好娘子,给杯子磕一个”。 气急攻心之下,霞衣双眼一阵发直,周身软了下去,把盗贼吓得再也不敢提“鹦鹉杯”的事。 却没想到,就在雨飞白抱着新婚妻子上床的时候。 千万人抓不住的盗贼,突然停顿了。 一只纤纤素手,贯穿了他的胸口! 霞衣抱着自己的情人。 合上了盗贼的双眼。 极尽温柔地,舔了一口指尖的血。 她眼里旋着泪,却还在哼唱着小调。 “点滴听雨声……一夜到天明……” “停烛愁看梧桐雨,此恨说与谁……” 是的,就在气急攻心的这一会儿,霞衣双眼发直,并不是因为被气晕了。 而是因为,觉醒了天赋! 红级天赋的光,被新婚帘幕掩盖得很好。 让她得以瞒过大盗,为侍女报仇。 甚至还能重回皇宫,连亘炀帝一起杀了。 戏的最后,霞衣一手一个,把前夫们的头按进了鹦鹉杯。 面对包围的禁军,她自知不敌,把这一对嵌着杯子的头扔了回去。 鹦鹉杯划烂了眉目。 大盗和皇帝的头,混在一起。 竟没有一个人能分清。 最后的讨论结果是,把两个头都葬入皇陵。 大业十一年的剧,传到现在,已经快演变成事实。 就像《三国演义》,定型了大多数人物一样。 前朝的亘炀帝,喜提“双头皇帝”的称号。 下半部分分《新婚》、《合杯》、《灭烛》、《夜雨》等,又是十几出。 剧本就写到这里,霞衣的下落,没有交代。 但一般的戏院,在演出的时候,都会加上一折: 《曙光》。 演的是霞衣将死,被我大离的人马救下。 经过大离一通感化,意识到亘朝真是完蛋,大离才是正统。 终成一代女侠,吹响了反亘的第一声号角! 大离万岁!阖家团圆,包饺砸! 柳玉楼:??? 诡异世界,有自己的过审渠道。 看完全部的柳玉楼,叹了口气。 “模拟器,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合理性?” “你看看,人家生气就是觉醒天赋,模拟楼一生气,气死了,合理吗?!” 模拟器对此的回应是: 【你不能跟话本子比啊!】 柳玉楼沉默了。 少女叹了一口气,挂在帘子上的背影,有点苍凉。 模拟器还没说什么,偷偷观察着少女的骨扇,却是一惊! 看起来很凄凉的柳玉楼。 暗地里,面无表情地,把戏院的帘子戳了几个洞。 鹤官:???!!!这就是我的朋友吗?喜怒无常,好可怕! 看来,玉楼的精神状态很好,完全不需要安慰呢。 …… 《鹦鹉杯》一通魔改,硬是把一个废妃出逃的事故,变成了女侠归来的故事。 是阿若本花看了,也得直呼离谱的程度。 虽然改得太多了,但确实反应了灵帝治下民众的期望。 ——灵帝快死吧。 ——不让女孩子出门的禁令,也该撤销了。 而柳玉楼之所以想起这个,不止是因为观众守则 还是因为…… 【胡商看了几出戏,见一个爱一个,对梨园的几位都很满意。】 【只是,连着花了五千两,发现没一个搭理他的。】 【侍者倒是亲自端了几次茶,胡商看了看,都没看上眼。】 【他一边说着蹩脚的中文,边“呀哧”地叫着,说今天必须从梨园带走一人。】 【在台下的梨园五星,交换了几个眼神。】 【最后还是鸠官站了出来:“因我起,因我终,让我去会一会。”】 【你一把扑上去,拽住了她的腿!】 【鸠官看着你,眼眸微眯:“松开!”】 【你不依不饶:“师父……”】 【就在你拖延的片刻,只听得几声咳嗽!】 【下一秒,你预计之中的戏声响起!】 【“点滴听雨声……一夜到天明……”】 【“停烛、愁看~梧桐雨……”】 第358章 梨园绝唱10:触怒圣颜请磕头 【下一句还没唱出,已经传来了一叠声的咳嗽!】 【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 【“鸳鸯儿!”】 【“鸳姐姐!”】 【伶人们手忙脚乱,试图把她按下去:“生了病,怎么还强撑着上台?”】 【鸳官一摆手,话刚想出口,就成了一声咳嗽:“没、事,让我……(咳嗽)……唱完。”】 【下一秒,她转到舞台中心,向后一仰!】 【以极强的腰力,定格在了中央!】 【只一瞬间,病弱的伶人鸳官,变成了新婚夜杀夫的霞衣!】 【你认出来,这是《鹦鹉杯·灭烛》,整出戏中,唯一一折花旦的单独表演。】 【可以没有道具,但最考验演员!】 【顷刻间。】 【灯影转红,女子的素手停在半空,还保留着穿心的状态。】 【初次觉醒天赋的霞衣,第一次亲手杀人。】 【却分不清自己杀的是仇人,还是爱人。】 【看着自己的手,眉目盈盈欲碎。】 【好像手上,带着洗不干净的血。】 【新娘子朱唇启:“灭烛无人见……”】 【一声笑里,连她的咳嗽,都成了点睛之笔!】 【“咳,哈哈,咳咳!”】 【癫狂又快意的笑里,新娘站起了身,扫落一地红烛,打碎那鹦鹉杯!】 【鹦鹉杯没碎,只是裂开了一小道缝隙。】 【曾经的贵妃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是的,她是今日的新娘,更是曾经的贵妃,真正的贵女。】 【——不过是杀个人而已。曾经杀的,还算少吗?】 【——大盗、骗子而已,不值得同情。】 【——反倒是自己被他所害,失去了富贵。】 【——和自己情同姐妹的丫鬟,更是没了性命!】 【霞衣捡起那一对鹦鹉模样的玉杯,笑着唱完。】 【“停杯独月知……”】 【烛火明灭里,姑娘摩挲着鹦鹉杯。】 【“移烛换影、碎流红……”】 【“谁与此身同……”】 【夕阳残照,戏台上的身影,孤独,却又坚定!】 【霎时间,全场忘了呼吸!】 柳玉楼松了口气。 虽然规则改了,添了很多不确定性。 但,这一场的剧情没改! 鸳官还是带病上场,唱了这出《鹦鹉杯》! …… 后来,鸳官在回忆里也坦白,自己此举的风险,很大。 爆款剧目《鹦鹉杯》,是讽刺当时皇帝的曲目。 背靠灵帝的[梨园],从未唱过! 可是此刻,鸳官选了这曲! 【鸳官对这出戏的演绎,堪称一绝。】 【可当她起身谢幕的时候,却没有得到一声应有的欢呼。】 【这个关键时刻,来[梨园]的客人,绝大部分是灵帝派系。】 【微妙的安静里,只有不懂大离文化的胡商鼓掌,大声叫好!】 【有官员走上去,和胡商说了什么。】 【隔着窗帘,只能看到一方点头哈腰的影子。】 【胡商安静下来。】 【点头哈腰的影子站起来了,发出一声尖利的质问!】 【“小小戏子,竟敢在天子脚下大放厥词!梨园这是要造反吗?”】 【气氛瞬间凝固!】 【鸳官站在台上,刚要回答,就咳弯了腰。】 【那影子可全无怜香惜玉之情,咄咄逼人:“这唱的是什么?!”】 【鸳官刚在台上卖了力气,当下又是咳又是喘,冷汗岑岑,止个不住。】 【鸠官见此,将眼睛一瞪:“唱戏而已,何来造反之说?大人莫要小题大做!”】 【影子冷笑一声:“那你说说,这唱的是什么?”】 【瞬息之间,鸠官反唇相讥:“王大人觉得,我们唱的是什么?”】 【《鹦鹉杯》的戏文内容,是你知我知的隐秘。】 【就像皇帝的新衣,其他人都知道,只有灵帝蒙在鼓里。】 【而“王大人”经验丰富,明显很清楚,捅破了会有什么后果。】 【那影子一阵晃动,嘴巴张了几次,都被咽回去了。】 【“大人,”鸠官眼神微冷,“大圣大德天子在上,我们感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大逆不道的心思?鸠官不才,请大人收回上一句话。梨园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欺辱之地!”】 【影子的真身,碍于众目睽睽,不便发作,只能冷哼一声!】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戏子,本官暂且记下,日后定有你好看!”】 【他话音刚落,却有一声回应,从另一边响起!】 【——“要谁好看?”】 【一个盘发妇人,从包间里走下!】 【影子显然没想到,来人会打乱计划,在此时出现。】 【听到她发声的瞬间,影子停顿了片刻!】 【“莫班主,”影子缓了片刻,方点头致意,“您也知道,现下里是个敏感的时节,要求戏班子停演,茶楼的安静。作为唯一一家开着的戏园子,您应当为皇上分忧解难,不该拦着咱家才是!”】 【莫班主点头:“理应如此。”】 【那王太监还以为是附和,旧事重提:“咱家虽为内臣,却也知道忠君两个字怎么写。”】 【“那些个心怀不轨之人,休想在咱家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他刻意在“心怀不轨”上,加重了读音。】 【莫班主冷冷看着他。】 【窗帘阻挡了目光,王太监的影子丝毫未觉:“刚刚那出戏,可是女子弑夫。大逆不道的行为!”】 【“这夫妇之伦不正,君臣又怎么能好?”】 【“咱家要把刚刚那个唱戏的押下去——不,看在您的份上,让她磕三个响头,就说自己演错了!”】 【鸳官好不容易停了咳嗽,听了这话,又咳了几声:“你做梦!”】 【太监才不管她,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莫班主!】 第359章 梨园绝唱11:磕个毛线球 【帘子遮住了人影的视线。】 【莫班主叹了口气:“老王,和孩子较什么劲儿?平白降了身份。”】 【人影得意地翘脚,自以为拿捏住了梨园的软肋。】 【却在外面的安静中,意识到了什么!】 【——方才,哪怕是二人对峙。】 【一个是梨园班主,一个是皇宫近侍。】 【也是有贵人不惧,敢继续闲聊的!】 【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下一刻,人影一个跳脚,着急忙慌地冲出包间,甚至来不及跟胡商赔罪!】 【却还是晚了!】 【王太监的目光里,莫班主摘下簪子。】 【满头青丝,散了一半。】 【在他出来的一瞬间,莫班主朝着他的方向下跪,刚巧叩了一个头!】 【“邦”的一声。】 【结结实实地,落了地。】 【声音极响。】 【人,却是极其平静!】 【“大人息怒。”莫班主握着那根簪子,眼神淡淡的,“莫某这就跪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金光闪过,照出了簪子的形状。】 【同一时刻,在场的众人都跪下了!】 【得逞的王太监,却没有得到耍威风的快感!】 【反而,冷汗直冒!】 【原因很简单,那簪子弯弯绕绕,却是一个龙形!】 【御赐之物,见龙如见皇,持龙簪下跪,等于皇帝向他叩拜!】 【他一个太监,哪里受得住!】 …… [梨园]的背后,站着皇帝。 灵帝初登基时,是三好皇帝一枚。 后来,才慢慢暴露本性。 根基稳了,开始派出“采花官”,各地的搜罗美人。 每一张脸,对他来说,都是不同的物件。 只有莫班主,不太一样。 据说她是预知系天赋者,早早就预料到了未来的可能。 早就发现灵帝这家伙会做皇帝,做了皇帝,会被推翻。 又预知到了“采花官”的存在。 确定了,灵帝的好色无法更改,言官全部劝谏失败。 莫班主以身入局,早早地陪着灵帝,度过了最艰难的三年。 年轻的莫班主,也是一个不俗的人物。 更是第一个,主动来后宫的天赋者。 还是太子的灵帝,很是感激。 时机恰好,也就和灵帝积累了几分情分。 “采花官”越来越猖狂,到后来,强抢民女、人妻的事也做得。 一代新人换旧人,老莫趁机提出了出宫的请求。 灵帝大笔一挥,把老戏班子[梨园],批给了她。 她靠着[梨园]和预知天赋,救了不少美人。 无家可归的,愿意学戏的,也就是这一届的“梨园七星”。 …… 预知系天赋在身,莫班主还没动手,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她只救能救下的人。 人称“入宫前最后一条阳关道”。 如果有人盘问起美人们的来历,她就说,是自己和灵帝的子女。 问话的人小心翼翼:“哪位是?” 莫大娘微微一笑:“都是。” 问话的人:??? 莫大娘屏蔽天机,就是灵帝也不确定二人有没有后代,又是哪个。 他不缺美人,也没必要惹旧情人不痛快。 万一睡到自己的女儿,那可就不仅仅是爱好的问题了! 私德有亏,乱伦,大臣会把他拉下来的! 靠着这种方式,莫大娘护住了[梨园]。 像是母鸡,护住了自己的蛋。 【莫班主还想下跪,那王太监哪里敢认?】 【他小碎步跑过来,但莫班主拒绝了他的搀扶!】 【威胁和祈求都失败后。】 【王太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跟着磕头,把辈分磕回去!】 【莫班主盈盈下跪。】 【王太监眼疾头快:“邦”!】 【莫班主俯身。】 【王太监:“邦”!】 【莫班主叹气:“老王,算了,别磕了。”】 【她自己这边的声音都没停,龙簪子就在旁边,王太监哪里敢停?】 【很快,王太监连看都不敢了,又是一声“邦”。】 【两岸邦声止不住。】 【莫班主就意思意思,磕了一个头,人已经起身去嗑瓜子了。】 【原地,只有一个假装呆滞的你,拿着小锤子邦邦敲。】 【王太监像是地鼠。】 【把鸠官笑得前仰后合!】 【你获得了鸠官的认可!】 【你模拟中的身份发生转变!】 【误入观众、(?)→鸠官弟子!】 柳玉楼盯着那个问号,沉默了一会儿。 【[鸠官弟子]:鸠官的第一个弟子。】 【你拿到了“梨园弟子的规则”!】 【1、[梨园]没有鹤官。】 【2、[梨园]的安全措施向来严谨,演员与观众界限分明,尤其是新入行的弟子,多被安排在幕后学习,不得擅自登台。】 【若您在观众席瞧见闲逛的学徒,请立刻提醒其归位,并告知莫班主。万勿与之交谈,特别是弟子面露慌张,试图引诱你时!】 【3、戏文角色,扮相很重要。[梨园]保守,请不要跨性别、生物,扮演角色!】 【4、[梨园]不存在剧目《鸱鸮》,但如果有小孩子强烈要求观看,不要拒绝出演。】 【5、梨园弟子在表演时,唱腔婉转,情感丰富,但绝不会发出笑声。若您在台上听见自己发出莫名笑声,请立刻、毫不犹豫地前往后台休息室,戏没唱完也没关系!】 【请遵循以上规则,共同维护梨园的和谐,享受美好的戏曲时光!】 看到规则的瞬间,柳玉楼从沉思中惊醒! 不枉她装傻充愣,做了这么久! 叫来莫班主,自然也是模拟楼的主意。 现在,纠结问号是什么身份,为时尚早。 反而是观众的、梨园弟子的规则,都到手了! 两份规则一对照。 柳玉楼发现了共同点! 首先就是,否认鹤官的存在。 如果只是否认,可以理解为,对代言人鹤骨的惩罚。 毕竟,被心心念念的亲人忘了什么的,确实很悲伤。 但是,还多出来了一个“鹰官”。 就不一样了! 这个鹰官…… 又会在消失的梨园里,扮演什么角色? 原来的时间线里,它出现过吗? 柳玉楼压下猜测,看向其他共同点。 两份规则,都说。 [不存在剧目《鸱鸮》]。 [观众席没有小孩子]。 [不该出现笑声]。 [不会有人在唱戏时,反串性别、模糊扮相] 。 四连否定。 众所周知,原则上不该,等于可以。 g,包触发的啊。 柳玉楼沉默片刻。 也就是说,梨园的观众席,存在奇怪小孩。 小孩会提出看《隐藏剧目-鸱鸮》。 鸱鸮,也就是猫头鹰,听上去是个儿童剧,倒是很符合小孩子的形象。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唱的时候,梨园弟子很有可能莫名穿错扮相、出现笑声! 然后…… 第360章 梨园绝唱12:和亲 【你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可就在这时,一个破烂衣衫的少年,突然滑到了台前!】 【形如木偶,眼神呆滞。】 【看到他的瞬间,你心下警铃大作!】 【木偶少年:“师……”】 【在他要说出第二个字之前,你眼疾手快,一下把锤子塞进了他的嘴!】 【少年:???】 【当敲击声停止的时候,王太监小心试探,终于停止了磕头。】 【然后,一眼看到了莫班主嘴里的瓜子!】 【王太监:???你在嗑瓜子,那刚刚磕头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顺着视线,看到了你和少年!】 【你两眼呆滞,少年双眼无神。】 【看起来,就像是俩人在交流病情!】 【小胳膊小腿的两个人,就是捶地,也捶不出刚刚的效果!】 【王太监丢了大面子,面色阴沉。碍于莫班主,只能一擦脸上的血:“哼,咱家这事不算完!”】 【莫班主还没回应。】 【少年却抢先发出了“呜呜”的怪叫!】 【捂着脖子,脸色涨红,看起来,凄惨至极!】 【原来锤子的形状,如同灯泡。】 【塞得进去,拔不出来。】 【给他卡在了里面!】 【看着他嘴里含着的鼓槌。】 【听着含糊的呜咽。】 【王太监恶从胆边生,手呈鹤形,指拈成爪,直冲少年面门!】 【关键时刻,你的手刚要伸出,又停住了!】 【——这次模拟中,你的人设是个失魂落魄的痴人。】 【不应该有武力的!】 【就在你犹豫的半秒钟,王太监双手突击,按住少年的脑袋,把那鼓槌生拽了出来!】 【“啵”的一声之后,是骨骼的一声爆响!】 【少年满嘴飙血,下巴生生脱臼,几颗好牙,更是被连根拔起!】 【巨大的痛楚,却反而让少年找回了一点神志!】 【他闷哼一声,强行吞回了叫喊:“外来者……”】 【他的话被止住了。】 【王太监的大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 【粗糙的老手,在光滑的肌肤上摩挲。】 【王太监停顿了。】 【他看向少年,突然甩袖为帕,擦干净了他脸上的灰!】 【满面尘土擦去,霎时间,露出的少年真容,眉目如画!】 【那王太监眼带惊喜,单手拢在衣袖中,往他身下一探!】 【少年的眼里带着恨意,脸却下意识地低下了。】 【王太监哈哈大笑!】 【“相公也敢看戏?捡到宝了,真是捡到宝了!”】 【“班主,这小子,咱家就带走了!”】 【莫班主瞥了两眼,皱皱眉,没有再管。】 【你刚伸出手,就被雀官按住了:“你疯了?那是娈童,多半是哪家贵人的禁脔,保不住的!”】 【你沉默了,从未想过,仅仅是一点变动,就会让前途光明的少年,沦落到太监的掌心。】 【你选择:】 【1.冒着风险,救出他】 【2.听从雀官,放弃他!】 【你点了点头,暗地里,却扇动了[无名折扇(橙)]!】 【一瞬间,观众席的瓜子皮、花生屑纷飞!】 【激起骂声一片。】 【鸠官面色一变,把先前不吉利的“妖风”,告知了莫班主!】 【“不宜上台?”莫班主沉默片刻,“妖风,近夜……不会是那个孩子要出来了吧?!” 】 【你竖起耳朵,还想听更多信息。】 【但班主没有再说,反而是更多骂着“妖风”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扫视了一下观众席,里面没有孩子。】 【不仅没有穿戏服的孩子,就连普通小孩,也没有!】 柳玉楼皱眉。 这很不正常。 过年时节,这么多人出来看戏,居然能都不带孩子? 【你推测。】 【穿戏服的小孩,是被梨园否定的存在。】 【很有可能,它知道自己被否定,才会藏起来!】 【同样不被梨园承认的鹤官,却不知道这一点。】 【骨扇在一片合家欢的气氛中,很幸福地扇了第二下。】 【骂“妖风”的,更多了。】 【但有的人,可不觉得这是妖风!】 【“娈童”少年恢复神志,满眼真诚,却不知道该感谢谁。】 【王太监被迷了眼,回过神来时,那被打了的少年,却早已混进了人群!】 【王太监气鼓鼓的,骂得最脏。】 【太监还想再追,那胡商的包厢里,却传来了连续不断的“呀哧”声!】 【“王!不要再抓老鼠了!请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王太监点头哈腰,用胡语回应着“好的,好的”。】 【转头就面向伶人们,趾高气扬:“咱家今日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塞北的王,英勇善战、威震四方的雄鹰,看上了咱们梨园!”】 【莫班主伸手打断了他:“陛下……”】 【“陛下也是这么想的!”太监一个激灵。】 【这一次,灵帝并不能限制住他了。】 【不同于先前的狐假虎威,他难得地挺直了腰板:“梨园七星,色艺双绝,陛下亲口赞赏,有心挑选一位封为郡主,嫁去塞北,与北王共享荣华富贵!”】 【“一步登天,这可是咱们梨园莫大的荣幸,更是哪位伶人前世修来的福气!”】 【话音刚落,他环视四周,却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场面!】 【鸠官眼神冷冷的,莺官酷酷的,雀官抱着个饭碗,不知道在傻笑什么。而燕官和雁官,更是开启了下棋!】 【反而是一咳一跳的鸳官,眼神热切!】 【——这个不行,这个病着呢。】 【王太监像是没看到一样,移开了视线。】 【“限你们一炷香之内,速速讨论出人选。记住,这是塞北王的旨意,也是陛下的恩典,莫要辜负!”】 第361章 梨园绝唱13:肉馅山 【莫班主和太监交涉片刻,把伶人们叫到了后台。】 【你选择:】 【1.跟上】 【2.留下】 【你留在原地,鸠官犹豫了一下,看你年纪尚小,放弃了叫你!】 【而你之所以留下,不是因为别的。】 【你十分清楚最后的结果,跟上已经没有意义!】 柳玉楼一边挂着帘子,一边点头。 梨园这一日,逃出去的,只有鸳官。 鸳官后来也说:“说是叫鸳鸯,没想到真的结了偶,成了鸳鸯儿。” “和亲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塞北又苦寒。” “我当初看雀哥儿有心上人,鸠哥儿、莺哥儿志不在此,双燕儿又还小。索性顶着病体,给自己谋个出路,谁想到……” “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会留下。” “也许有我在,结局会不同吗?” ——鸳官,天赋[成双(蓝)],身边发生的好事必定翻倍,但盛极而衰,也有可能带来负面影响。 气运类型的天赋,还真有可能带来不一样的结果! 笔记上,鸳官讲到这里,仰头望天,静默不语。 懊悔之意,跃然纸上。 【鸳官唱戏、离开,都是你可以干涉的行为。】 【你一边思考,一边把先前喝下去的酒,顺着骨头倒出来。】 【过了三天,侍者都得在这儿立个牌:禁止大小酒!】 柳玉楼:???真的还有三天吗? 【就在你不文明倒酒的时刻,却听得两声怪异的笑!】 【“九熬——”】 【“九熬——”】 【你蓦然抬头!】 【观众都是灵帝的拥护者,正在摆出严肃的架势,讨论怎么对付皇子饼。】 【笑声,不来自他们中间!】 【你想起了[观众守则-第四条]!】 【“在[梨园],笑声通常来自观众。”】 【“若您在观剧时,听到明显不属于观众的笑声,且声音来源不明,请立即离开当前座位,并告知侍者!”】 【座位中间,唯一一名侍者忙成了陀螺,正端着十几个果盘,脚上还挂着一把扫帚。】 【你刚要叫住他,又突然停住了!】 【你已经成了梨园子弟,真的还需要遵守观众的规则吗?】 【可是[梨园弟子守则],并没有提到笑声的处理方式!】 【你当机立断,打算返回疑似“安全屋”的后台!】 【可你刚退出一步,眼前的戏台、观众、侍者和灯笼都不见了。】 【身前是一片荒野。】 【岁寒日晚,暮云低垂。】 【你移开了自己的脚,只看到了枯枝、荒草。】 【血色斜阳下,你突然转身,却只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巢穴!】 【你听到了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 【萧瑟的风声里,你听到了自己的呼吸。】 【呼。】 【就在下一瞬间,宁静被划破!】 【“九熬!!!”】 【随着一声大笑,一个画着重彩的小男孩,把头贴在了你的面前!】 【你的脸,几乎贴上了他的。】 【这么近的距离,让你能看到他大得吓人的眼珠子。】 【你反应片刻,明白了这妆为什么奇怪。】 【梨园的戏妆会多点两滴墨,把伶人和戏中人区分开来。】 【也被看作,对表演人物的尊重。】 【而眼前小孩,没加这两点油彩。看上去,就像是死人!】 【方寸之间,你的手指骨,按在了[无名折扇]上!】 【你面无表情地,后退两步。】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我不吓人吗?”】 【你摇了摇头。】 【小孩:???】 【“那……”】 【“这样呢?”】 【顷刻间,小孩哥的黑衣渗出了血!】 【他的脑袋像是被乱刀砍过,露出的白嫩胳膊,更是变成了红白交织的肉馅!】 【小孩变成了肉馅山。】 【肉馅山塌了下去,一边往下掉肢体,一边问你:“我不吓人吗?”】 柳玉楼:…… 不问这一句,会更吓人呢。 【你再次摇了摇头。】 【肉馅山怒了!】 【怒火之中,整个荒野都在燃烧。】 【你看到大量黑色的羽毛从他身上掉落!】 【同一时刻,一股烧焦的肉香传来!】 【小男孩反手摘下自己的眼睛。刚张大嘴,就看到你——】 【饶有兴趣地捡起地上的肢体,认真观察。】 【颜色:白,烧得金黄。】 【质感:像是鸡肉或鸽子肉。】 【口感:(不明。)】 【你一把把肉块,塞进了自己嘴里!】 【口感:偏咸酸,一般般。】 【太可怕了,阎王背上都得纹个你。】 柳玉楼:???模拟楼你在干什么?不要什么都吃啊! 我是这个性格吗??? 刚吐槽完,一只蟋蟀优哉游哉地跳过。 柳玉楼“咕咚”一声,按住了自己的手。 蟋蟀跳过第一重帘。 ——第二重帘。 ——挂好的第三重帘。 等柳玉楼反应过来的时候,蟋蟀已经被自己擦干净塞进嘴里了。 柳玉楼:??? 怎、怎么会这样…… 底下半眯着眼,不幸目睹一切的鸠官:??? 看来,柳玉楼在荒野中积累了不错的生存经验呢。 【小孩哥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吃下去,眼睛都掉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了好大的风。】 【失去视觉的时候,感知更为明显。】 【在风中,他有一种展翅欲飞的错觉!】 【这不是错觉。】 【你全力扇动了骨扇,火借风势,把他的皮肉烧焦。】 【风借火势,又把他满身烧焦的肉块,吹跑了!】 【可是就算是大风中。】 【他的骨头,依然活动自如!】 【你发现,小孩的骨头也是一节一节的,像是被乱刀剁碎了!】 【就在七零八碎的小孩哥满地找眼睛时,你快速探索了一下四周!】 【记忆里前进两步就能碰到的侍者,不见了。】 【身后的巢穴很浅,内部没有活的生命。】 【除了满地的血和黑色羽毛,什么也没有。】 【你退出来,打量这个巢。】 【它完全看不出和梨园的相关点,硬要说的话,倒像一个倒扣的、破碎的鸟巢。】 【你沉思片刻,突然向前两步,伸出手!】 【眼前什么也没有,可你的手指,却触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那东西咬了你一口!】 【你一脚把那看不见的东西踹飞了!】 【你确定了,果然还是在梨园的空间!】 【眼前的一切,小孩哥、荒野,都是幻景!】 【因为你刚刚拳击的位置。】 【在你的记忆里。】 【正是一个张大嘴的观众!】 【可,眼前的小孩,也未必是假的!】 【你后退三步,贴在墙上!】 【……】 【就在你试探的同时。】 【失去耐心的小孩,嘴伸长,变尖。】 【手臂的骨头连起来。】 【眼看着,就要发生异变!】 【你叫住他:“你是在找这个吗?”】 【小孩一抬头,就感受到嘴里,多了两颗两颗圆滚滚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但嘴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把东西嚼了。】 【一瞬间,肉香直达天灵盖,小孩哥的异化停止了,表情变化万千,转瞬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再到水灵灵:“这是什么?还挺好吃的。”】 【你:“这是大眼果,或者说,葡萄。”】 【“骗人,大眼果我吃过,不是这个味道!”】 【你沉默片刻:“是蟋蟀。”】 【“蟋蟀也不是!”】 【你叹了一口气:“非要我说实话吗?是你的眼睛。”】 【小孩:???】 第362章 梨园绝唱14:《鸱鸮》第一折·九熬 【没了眼睛,你更直观地意识到,小孩的眼眶大得吓人。】 【骨头不正常地凸起不说,眼睛那么大,还画着放大眼睛的妆。】 【你握紧了手里的[无名折扇],把风扇到了极致!】 【可小孩还是向你靠近,骨扇的“风”,并不能奈何他!】 【他不但不觉得疼,反而笑嘻嘻你问你:“你是新来的?会唱《鸱——”】 【在他刚发出一个音的时候,你打断了他!】 【傻子才等人放完技能。】 【你发动了[无名折扇]的“骨”,刺出自己的小腿骨,精准贯穿了它的心脏!】 【小孩僵直了一瞬间。】 【你刚要乘胜追击,却见他白骨手一抓,反而勾住了你的腿!】 【好一个骨肉相连的姿势啊。】 柳玉楼:??? 【你没想到,刺穿心脏,也不能留下他。】 【蔓延的火场里,你在逐渐脱水。】 【但小孩哥,丝毫不受影响!】 【他一把把你压在了身下!】 【80度的骨头,却有那么冰冷的语气,狠狠命令道:“女人——”】 【“我要看儿童剧。”】 柳玉楼:??? 【“不,我要看《鸱鸮》。”】 【——“[梨园]不存在剧目《鸱鸮》,但如果有小孩子强烈要求观看,不要拒绝出演。”】 【作为一名梨园弟子,你选择:】 【1.完成观众的愿望】 【2.狠心拒绝观众】 【你犹豫片刻:“《鸱鸮》讲的是什么?”】 【小孩哥笑了:“九熬!”】 【“九熬!”】 【奇怪的笑声持续到你把脚拔出。】 【小孩笑够了,才道:“《鸱鸮》……”】 【人形生物只剩下一具白骨,却还是歪歪头。】 【“《鸱鸮》讲的是,鸟巢从天上掉下来,九熬!”】 【他边讲,边桀桀怪笑:“一只可爱的小猫头鹰——”】 【“将要冻死在冬天里。”】 【“它哭泣着,说自己看不到下一个春天了。却没想到,被好心的人类收养。”】 【“梨园子弟,我告诉了你。”人形生物凑近你,“观众强烈要求,你不能拒绝出演。”】 【“快演吧。”】 【他脸上带着得逞的笑,见你没反应,语气才激烈起来:“快演吧!”】 【你停顿在原地:“你不是小孩子了,不演。”】 【小孩哥:???】 柳玉楼还是选择了拒绝。 这种诡异的剧目,怎么看怎么不对吧? 就是她愿意,会演戏。 就算小孩讲的剧情是真的。 遵守了规则,一定会活下来吗? 要知道…… 梨园弟子守则的第四点,是要遵守小孩的要求不假。 但第二点,可是这么写的! [梨园的安全措施向来严谨,演员与观众界限分明,尤其是新入行的弟子,多被安排在幕后学习,不得擅自登台。] [若您在观众席瞧见闲逛的学徒,请立刻提醒其归位,并告知莫班主。万勿与之交谈,特别是弟子面露慌张,试图引诱你时!] 两句放在一起,绝大多数人都会关注后面一句。 毕竟,这才是正常语序。 但柳玉楼,可不会掉进这种文字陷阱! 她作为“新入行的弟子”,无论有没有观众请求,都不应该“擅自登台”! 更何况…… 观众守则也提到,“保持合适的距离,会让戏剧效果更好,请不要私下和梨园弟子接触”。 两版守则,都提到了距离! 当规则自相矛盾的时候,只有一个解释! 规则本身,是有问题的! 【“你敢拒绝我?”】 【“我告诉你,那条规则是假的!”】 【那小孩哥边笑,边阴森地绕着你转。】 【“九熬,九熬!”】 【你不适地避开,四周却像有看不见的墙,堵住了你的去路!】 【“九熬!”】 【小孩顺时针,转了一圈。】 【四周的火焰加大,他像是被丢入了沸水,连着骨头,被炖得喷香!】 【逆时针,又转了一圈。】 【骨头上,小孩哥的皮肉长了回来!】 【顺两圈。】 【小孩刚长好的身体皮开肉烂,骨头酥软,皮肉完全脱落!】 【逆两圈。】 【脱落的白骨上,又一次长出了肉。】 【顺三圈。】 【再次脱落。】 【逆三圈。】 【皮肉复生。】 【……】 【重复九次后,小孩哥变成了一只新生的大眼雏鸟,肉和骨头结合得紧紧的,完全分不清真假了!】 【但你,却没有空观察这些!】 【在它转圈的时候。】 【你看不见小孩哥了。】 【你眼前的世界,变得很大很大。】 【或者说,你变得很小很小。】 【四周的“墙壁”显形,你发现,那是一个倒着包围你的笼子。】 【不,准确来说,是一口青铜深井。】 【你被放置在井底,一瞬间,所有皮肤全部裂开!】 【浑身像被扒了皮,没有一处不疼!】 【脊骨好像被抽出来了。】 【你调动[无名折扇]的“骨”,把肋骨移到脊梁骨处,才勉强活了下来!】 【好消息:四周暖暖的,像是药浴,能止痛。置身其中,让你舒服得想睡过去。】 【坏消息:药浴中,加进来一片疑似辣椒的东西。】 【这不是错觉,因为很快,大量去腥、去血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你认出了糖果子,和屯屯糊!】 【当发现自己沦为食物的瞬间,你骤然惊醒!】 【坐井观天,这不是青铜井,是一口青铜鼎!】 【逃不出去,就会被煮熟!】 【你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本能,逼迫自己,离开止痛的“药浴”!】 【剧烈的痛楚,把你的每一寸皮肤撕裂。】 【冰冷的风,穿过你的每一条经络。】 【你无视了它们!】 【你抬起手,向着天空上爬!】 【可你的翅膀,不,你的手臂,全被折断了!】 【猫头鹰的笑声里,你闻到了自己手臂的焦糊味。】 【“九熬,九熬!”】 【“九熬!”】 【皮肉脱落前,你伸出了脚!】 【你重重地跌到了锅壁上!】 【大火收汁,用水蒸气遮住了你的眼眉。】 【香料的气味,刻入了你的骨髓。】 【小火翻沸。】 【你将在无尽的锅炉里,被燃烧成灰!】 【……】 【小穷诡们上下跳脚,却不能帮你什么。】 【鹤官在哭泣,却不知道哭的是自己,还是自己的朋友,你。】 【你没有天赋。没有其他诡器。没有其他人类。】 【下面是烈火,上面是什么?】 【你不知道!】 【可你跳跃,撞击!】 【一次次跳起,一次次滑落。】 【干锅灼伤了你。】 【水蒸气蒸熟了你。】 【锅的两边,尽是血痕!】 【一次又一次,你拒绝向深渊屈服!】 第363章 梨园绝唱15第二折·宝宝你是一只小猫头鹰 【在走马灯转动前。】 【你一遍遍回放遇到小孩哥后,自己的每一个反应。】 【荒野。】 【猫头鹰。】 【黑羽。】 【死亡。】 【坠落的巢穴。】 【小孩哥笑着说。】 【——“《鸱鸮》讲的是,鸟巢从天上掉下来。”】 【——“一只可爱的小猫头鹰,将要冻死在冬天里。”】 【——“它哭泣着,说自己看不到下一个春天了。却没想到,被‘好心的’人类收养。”】 【收养。】 【青铜大锅。】 【喷香的调料。】 【糖果子,和屯屯糊。】 【九次熬煎。】 【放归孜然。】 【一步到胃。】 【纯天然绿色处理!】 【就在这时,你感觉到青铜鼎晃动了一下!】 【一张放大的、人类的脸,出现在了井口!】 【一通叽哩哇啦的古代语,你听清了四个字。】 【“滋味。鲜美。”】 【你无师自通,突然明白了《鸱鸮》的戏文内容!】 不光是模拟楼。 柳玉楼同样反应了过来! ——翻阅俗世楼藏书时,她看过。 在大离的传统里,鸱鸮(猫头鹰)是一种“大凶之鸟”。 常被用来作为祭品,视作给神灵的赔罪。 这只被“收养”的小猫头鹰,恐怕也遭遇了前辈们的命运! 【现在,被下锅的鸱鸮,变成了你。】 【你参透了自己角色原有的轨迹。】 【却依然遥望天空,拒绝在温水里安逸地死去!】 【可就在你下定决心的时刻。】 【锣鼓一声响!】 【隐约间,你好像听到了一声极其惊喜的“九熬!”】 【笑声中,你回到了荒野上!】 【疼痛尽去,刚想逃脱,却发现。】 【展开双手,是翅膀。】 【长腿,啊不,小短腿,变成了爪子。】 柳玉楼:??? 【你变成了一只猫头鹰!】 【——梨园弟子守则,第三条。】 【[戏文角色,扮相很重要。梨园保守,请不要跨性别、生物,扮演角色!]】 【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你立刻回身,试图脱掉自己的衣服!】 【鸟类没有手,你失败了!】 【你用喙啄打着自己,可除了叨出血孔,完全看不出戏服在哪里!】 【你镇定下来,一边尝试,一边向四周观察。】 【通过一些相似的地形细节,你确认了,这是第一次见到小孩哥的荒原。】 【可现在,荒原好像不太一样。】 【枯枝变成了松树。】 【鸟巢安安稳稳地待在树上。】 【没有血,没有掉落的羽毛,同样的,也找不到梨园。】 【就在这时,坠满冰雪的松林间,走来了一个毛皮大衣的人!】 【他抬头,正撞进你——一只猫头鹰的大眼。】 【猫头鸟身,像是书上山怪。】 【一声尖叫,划破了你的耳孔!】 【你愣了一瞬间,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东西!】 【那毛人挥舞着手:“山怪,走开,走开!”】 【人吓跑了,但你只是歪头,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柳玉楼神情凝重。 模拟楼,恐怕被猫头鹰的天赋控制了! 明明说的是拒绝,却还是表演了这出《鸱鸮》! ——就算知道规则有错,也拒绝不了吗? 主动谋求梨园弟子的身份,究竟是对还是错?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你听到了自己的笑声。】 【“九熬,九熬!”】 梨园弟子守则,第五条。 ——梨园弟子在表演时,唱腔婉转,情感丰富,但绝不会发出笑声。若您在台上听见自己发出莫名笑声,请立刻、毫不犹豫地前往后台休息室,戏没唱完也没关系! 显而易见,模拟楼并不打算找寻休息室! 【大锅煮熟了你的思维,猫头鹰的身体,控制着你的理智。】 【你忘了自己身处梨园。】 【忘了观众守则,和梨园弟子的守则。】 【忘了自己曾一次又一次,和深渊抗争。】 【你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九熬?”】 【原野上,猫头鹰们发出了应和的呼应:“九熬!九熬!”】 【奇怪的鸣叫里,你听明白了它们想说的。】 【“你是一只猫头鹰。”】 【“宝宝,看着我,你是一只猫头鹰。”】 【“一直都是。”】 【虽然你奇怪,为什么自己一只猫头鹰,却懂人类的语言、文化,还懂一点物理、化学。】 【好像,还有很多坚持的。】 【但,没关系。】 【你只是一只猫头鹰。】 【你的眼神几度迷茫,又坚定下来!】 【“是的,我是一只自由的猫头鹰。”】 【你从来都是自由的,居住在旷野上。】 【昼宿枝头,暮睁双眼。】 【双爪紧握蛇雀。】 【喙间高衔日月。】 【旷野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家。】 【今夜展翅去高空。】 【白天,且休息!】 【小风那么一吹,小猫头鹰非常惬意!】 柳玉楼:???不要啊模拟楼,支棱起来啊! 【可就在这时,两个画着妆的人经过松林!】 【“再商量一下吧,鸳官姐姐不是说,她愿意……”】 【——“不行!塞北的大人说了,要雀官!”】 【“可是雀官姐姐不愿意,她有心上人……”】 【——“就是因为她那个心上人!”】 【——“哎呀!”矮一点的那个跺脚,“事已至此,容不得咱们回头了!”】 【熟悉的名字,好像让你回忆起了什么。】 【好像……是很重要的信息,不想错过!】 【你看着眼前一高一低两个人影,可猫头鹰的视觉,让你认不出她们的脸!】 【你扑闪着翅膀,试图跟上去!】 【就在下一瞬间,你的动作停止了!】 【剧痛之中。】 【一根穿云箭,直接贯穿了你的翅膀!】 【两个人影蓦然回头:“什么人!”】 【“不好,是九姐那个新收的小弟子!”】 【……九姐?】 【鸠官?】 【你好像想起了什么!】 【可没等你细想,两个人影看到了你,正向你扑来!】 【她们停住了!】 【一片黑羽里,长翅膀的小男孩从天而降。】 【肌肤被剁成了肉馅,眼睛被自己吞进了肚。】 【没有眼睛的他,慢条斯理地啄着自己的羽毛:“九熬!”】 【你已经忘了,他是谁。】 【只是觉得,他很眼熟。】 【而且,好像是咸酸口,不太好吃。】 【明明中箭的是你,两人却露出了比你更惊恐的神情!】 第364章 梨园绝唱16第三折·加罪 【男孩的声音带着尖利:“我要看《鸱鸮》!”】 【伶人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各自比划着。】 【他拒绝了她们:“等了这么多年,才又有一个能演到这里的!”】 【“都说梨园是最好的戏班子。”】 【“可是第一折的青铜鼎,就拦下了你们!”】 【“你们可是梨园七星!连第一折都演不下去!”】 【他扇动着翅膀,给两个伶人一人来了一下。】 【“——即使是鸠官和鹤、”】 【他停顿了一瞬。】 【“即使是这一届的鸠官,也倒在了第二幕!”】 【小男孩双腿伸直,像麻雀一样蹦跳了几下,点头啄米,肯定道:“梨园真是差劲的戏班子!”】 【“如果这就是人类的最高水平,那人类真是差劲!”】 【“主人还想让我做人,呸!人类真是差劲!”】 【伶人们比划一番。】 【“不行!”】 【他一口回绝了离开的请求:“我要看后续!”】 【“这是梨园答应过我的,没有人能打断!”】 【“你们来得正好!”小男孩靠近她们,“演给我看!”】 【就在小男孩开口的下一秒。】 【二人脸色大变,可是为时已晚!】 【她们像是两只提线木偶,机械地活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直试图离开的你,恢复了自由行动!】 【你刚要迈出一步,却惊讶地发现,身上的箭伤扩大了!】 【像是一晃之间,过去了两个月。】 【皮肉开始腐烂,伤口开始流脓,你的手像是真正的翅膀,完完全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伶人们的挣扎,愈发剧烈。】 【猫头鹰的视线,让你无法聚焦在她们的全脸上。】 【只能逐个看每一个五官,再把它们拼在一起。】 【高个的那个,唇上两颗痣。】 【矮个的那个,眼角略下垂。】 【挣扎声里,你听到“两颗痣”说:“我不想要霸业了,我想要梨园的大家好好的。”】 【“下垂眼”踹了她一脚!】 【这一句话、这一个动作,分别要了二人最后的力气!】 【小男孩翅膀一挥,二人眼里仅存的灵性,都被扇没了!】 【伶人挣扎。】 【挣扎失败。】 【等到“两颗痣”和“下垂眼”再有动作,同时张嘴,张合中,竟是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放下恩怨。】 【登台之后,已是戏中人!】 【一声“九熬”,锣鼓响!】 【“两颗痣”身段端正,一低头,唱喏道:“小生‘墙头草’。”】 【“下垂眼”不胜婀娜,盈盈下拜:“小女‘枕头风’。”】 【“奉大王命,今日来处罚欺世盗名的鸱鸮。”】 【“墙头草”揪住了你,还不忘往观众的方向展示一圈:“诸位请看,这就是那大名鼎鼎、无恶不作的鸱鸮鸟!”】 【猫头鹰的视角里,你只能看到另一名伶人的下垂眼。】 【你有些恐惧:转瞬之间,伶人变成了戏中人,好像完全变了模样!】 【那你这只猫头鹰……】 【真的是猫头鹰吗?】 【“枕头风”长睫卷,水波动,贴着声唱道:“鸱——鸮——鸟——”】 【你身后突然一股大力传来,视线翻转,是“墙头草”把你按在了台前!】 【见风使舵的奸臣,想不明白。】 【为什么一只小小的猫头鹰,宁死不跪!】 【莫非猫头鹰界,也知道下跪的意义吗?】 【在按了几轮,都遭遇了失败后。】 【“墙头草”不得不把你翻过来,开始历数猫头鹰的罪状!】 【她首先介绍了一下你的身份,也就是大离三代贤臣、安国公家的——】 【鸟。】 【是的,你就是一只猫头鹰。】 柳玉楼:??? 【她一把把你摔到了案上:“列祖列宗在上,请听小人一言!”】 【“这鸱鸮鸟,它它它,罪大恶极!”】 【“音是九熬,声轻蔑!”】 【“容是百鬼,面有缺!”】 【你看到大眼眶的男孩子,一下贴在她面前!】 【脸上,画满了横线。】 【虽然可以说像是死人。】 【毕竟也是自然界的正常纹路,哪里算得上“百鬼”、“有缺”!】 【这还不如蚕花和卖瓜人可怕呢!】 【……】 【蚕花和卖瓜人,是谁……?】 【为什么你一只猫头鹰,记住的都是人?】 【……】 【你的沉思间,男孩贴近喋喋不休的“墙头草”。】 【像是一只来自过去的、被挖空的土偶。】 【明明没有眼睛,却在观察着她!】 【伶人的每一颗痣都在远离!】 【行动上,却扮演着“墙头草”,控制不住地靠近!】 【猫头鹰笑了。】 【“九——熬——!”】 【“墙头草”一惊!】 【“对,笑,还有鸱鸮的笑声!”】 【“鸱鸮这种鸟,生来就是邪恶的。它的笑是掌握杀伐,一声天下乱,二声祸乱起!”】 【“墙头草”的控诉声里,“枕头风”微微凑近:“可是……光是相面之道,不足以定罪呢。”】 【小猫头鹰点点头,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 【“枕头风”双手一拍:“这有何难?”】 【她哈哈大笑,袖子甩了半轮,捂住自己的脸,让所有观众都能看到自己得志的模样:“我说它杀害同族,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鸟,不就好了吗?!”】 【可“枕头风”,微微一笑!】 【那下垂的眼角,把戏声唱到老:“不够,这不够。”】 【“你要说它满身瘴疟,会带来大疫。”】 【“人们为了自己的安危,才会把它赶走。”】 【“墙头草”恍然大悟:“娘娘高见!”】 【“如此,万事俱全了!”】 【“枕头风”的衣袖一甩,把“墙头草”推得后退三步!】 【“真是蠢才!”】 【“你这样的,入了宫都活不过两天!”】 【二人在戏台转了两圈,好一番追逐、告饶后,“枕头风”方道:“此计虽好,却不能说是万事俱全。”】 【“你还要诱之以利。”】 【“比如,鸱鸮虽然是凶鸟。”】 【“却能让人觉醒天赋。”】 【“吃了它——”】 【“能长生!”】 第365章 梨园绝唱17第四折·活祭 【谣言的诞生,不过顷刻。】 【在那句“长生”落下的时候,你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 【即使眼前,一个人影也没有。】 【你还是感受到了。】 【他们就在台下。】 【就在你身边。】 【一声又一声地,粗喘着!】 【……】 【呼哧。】 【呼哧。】 【“枕头风”再次诵念:“长——生——!”】 【字正腔圆,念得很好。】 【平地起惊雷!】 【生物刻入基因的渴望,让粗喘声更大了!】 【喘息里,有一种原始的兽性。】 【就好像。】 【台下的。】 【不再是人,而是野兽!】 【……】 【台下?】 【观众,梨园,蚕花,卖瓜人!】 【你猛地睁大双眼,想起了一切!】 【你是来到梨园的贵客,[俗世楼]的密探。】 【不是什么猫头鹰!】 【误入《鸱鸮》,你的视野,被蒙蔽了!】 【意识到的瞬间,你一个翻身!】 【可你的身上,已经被“墙头草”缠满了绳索。】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绳子,把你捆得结结实实。】 【即使是被强化过的身躯,也无法挣脱!】 【眼尖的你,搜寻到了[无名折扇]。它正横躺在祭桌下。】 【你还没伸出手。】 【猫头鹰已经开始笑。】 【“九熬”声声,轴轮转动,你感到幕帘被拉上了!】 【你看不到帘子。】 【但你听到了猫头鹰报幕。】 【这一出,是《活祭》!】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名字。】 【你拼命向骨扇靠近!】 【伶人们笑了。】 【浓重的油彩,让这个笑极其恐怖!】 【笾豆陈列。】 【酒器排布。】 【编钟敲!】 【沉闷的青铜声响里,你的手,终于勾住了[无名折扇]!】 【可就在下一瞬间,大砍刀一翻,你被按在了祭台前!】 【一口酒水,喷洒在了砍刀上!】 【你看到酒器被一个个端起来,在你周身排了一圈!】 【它们被看不见的手紧握着。】 【像是一个个看不见的、等待分餐的小孩。】 【只等一刀下去。】 【喝干你的血。】 【分食你的肉!】 【只有微微的晃动,泄露了拿着它们的人有多紧张!】 【砍刀被高高举起!】 【观众发出了欢呼!】 【酒器的摇晃更加剧烈,它们不可避免地相互碰撞,发出了激动的呼喊声!】 【——饮酒要满!】 【——进食要丰盛!】 【就在下一瞬间,毫无预兆的,砍刀落下!】 【同一时刻,你骨头一滑,整个人练了缩骨功一样,从绳索里脱了出去!】 【猫是液体(确信)。】 柳玉楼:??? 【虽然你不是猫猫。】 【但你的反应,比猫猫更快!】 【骨头正位的下一瞬间,你顶着猫头鹰认知的不适,向着人群扇动了扇子!】 【[风]:当你挥动折扇的时候,可以召唤大风。】 【鹤官是您永远的朋友!】 【你没有回头,而是顺着发出转轮声的方向,伸出了手!】 【虽然你,看不到谢幕的窗帘。】 【但你的手,却成功抓住了它!】 【抓住布匹的一瞬间,你像一只灵巧的猫儿,顺着帘子,窜到了最高点!】 【由于你看不到帘子本身。】 【你有一种,自己真是猫头鹰,正在盘旋着向上飞的错觉。】 【台下,人群大乱!】 【酒盏们正在奔跑,把扮演“墙头草”、“枕头风”的二位,冲击得七拐八拐!】 【你再次发动了骨扇的“风”!】 【你看到猫头鹰小男孩坐在树梢上,空荡荡的眼眶对准人群,像是在认真观察人们的表现!】 【他正在期待,你为他演完《鸱鸮》。】 【他坐的树梢……】 【你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下,片刻后,终于将现实和幻景一一对应上。】 【终于判断出了,他坐着的地方,是戏台上的一块凸起。】 【那树干是青石。】 【祭台是案几。】 【看不见的帘幕分列两边。】 【凭借着出众的记忆力,你把眼前的“戏中景”,还原回了梨园的舞台!】 【小猫头鹰被你哄着,吃掉了眼睛。】 【他看不见,只能时不时发出一声“九熬”,声波探位,判断场上发生了什么!】 【而你,在视线受阻碍的情况下,踩着一根根隐形的房梁,向着小猫头鹰靠近!】 【你是如此地相信自己的判断,甚至敢踩在半空中!】 【你在空中飞奔!】 【小猫头鹰还在歪头看戏,哪里想到,会有人绕到他身后?】 【就在下一秒,你伸出手,一把把这只诡异推了下去!】 【猫头鹰的眼眶睁大了!】 【宿命般的,它掉回了祭台上,被“墙头草”一把按住!】 【“抓到了!”】 【跑动的酒器们,停了下来。】 【你知道,这是观众们又满意了!】 【你没有再煽风。】 【但伶官已经成了戏中人,入了戏,哪里还分得清人和诡!】 【感觉被戏弄的“墙头草”,按住作乱的猫头鹰,抽刀就是一划!】 【你的判断对了。】 【试图谋害你的小猫头鹰,自作自受,反而取代了你的位置。】 【祭品只需要一只猫头鹰而已,无论是你,还是它,都没关系!】 【成为戏里祭品的瞬间,他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只能演完这折《活祭》!】 【可,你的判断也错了!】 【小猫头鹰没有立刻暴起杀人!】 【反而是伶人“两颗痣”,真的入了戏,把自己当成了“墙头草”!】 【她一边动手,一边笑着唱。】 【“音是九熬,声轻蔑~”】 【“容是百鬼,面有缺。”】 【“笑是掌杀戮,杀戮,祸乱桀桀……”】 【“是恶枭,从来,携瘴疟!”】 【她笑着,看着自己的成果。】 【——掉到几案上时,小男孩眼眶睁大,突然失声!】 【像是灵魂中最深刻的恐惧。】 【让他忘记了发出“九熬”,来感知世界。】 【他身形缩小,脚变成爪,缩成了一只小小的猫头鹰!】 【活泼的戏声里。】 【小猫头鹰被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 【附加的满身罪孽。】 【撕裂了。】 【通身的黑羽沾血。】 【诡异忘了自己是诡异。】 【人也忘了自己是人。】 【人焚香敬告,然后端起了碗:“来来,这是枭羹,滋味鲜美得很呐!”】 第366章 梨园绝唱18:贤臣三代死 【九次熬煎里,鳞羽切。】 【青铜鼎上,向下跌。】 【你又一次看到了猫头鹰的巢穴。】 【它就在一户人家门口的树上,它就在眼前,可是转瞬就倾斜!】 【观众席发出了一声欢呼!】 【你看到,小猫头鹰被剁碎了!】 【被蒸熟了!】 【肉馅满地,色泽金黄,皮肉软烂。】 【变成了初见你的模样!】 【“墙头草”和“枕头风”笑着。】 【你遥遥听得,她们在说,猫头鹰无恶不作,合该受了结。】 【就像是,安国公府一样。】 【当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伶人们脸色变了!】 【但她们的嘴就像是失去了控制。】 【被《鸱鸮》控制着,不停地张合,说出了当年的旧事!】 【……】 【大离贤臣安国公,开国之臣,三代忠烈。】 【安国公本人,是离太祖的近卫。战功虽不显着,一生却不知道为太祖挡下了多少暗箭。】 【离太祖曾亲自说:“如果不是安国公,皇座上的就是我的骨头了!”】 【因此,尽管战功并不卓着,他却仍被封为了国公。】 【因为性格谦逊,更是得到了民众的广泛喜爱,甚至拥有了生祠!】 【安国公夫人深谋远虑,看出了武将不好传家,在子孙上谋求转型。】 【教养出来的儿女也厉害,儿子是卓越的天赋者,女儿更是本朝第一位六元魁首!】 【大好前程,就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点意外!】 【太子飞扬跋扈,看上了女状元!】 【安国公一家子志向高远,养出来的女儿也不凡。】 【六元魁首,横压当世文臣。】 【怎么可能愿意嫁给太子,放下大好前途?】 【更别提,状元是有未婚夫的。两家婚都订了,就等着吉日完礼呢。】 【安国公是太祖过命的兄弟,安国公的女儿,又是第一位六元魁首。】 【别说安国公一家,就是太祖,也不会让自己的子孙胡闹。】 【一番敲打后,太子低下了高贵的头,亲自上门赔罪。】 【赔罪的礼物,就是自己亲手打下来的鸟儿,一对儿鸱鸮。】 【一时佳话。】 【假话。】 【等到高祖死,安国公亡,太子登基。】 【“墙头草”唱着:“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辈新鲜一辈陈。吾皇万岁万万岁,不要怪我无情,我也不过是见风就倒的红尘俗人!”】 【“枕头风”转袖:“妾身也是如此,要为家族谋前程,要讨大王欢心呀!”】 【小人作祟下。】 【成了皇帝的前太子,记起了当年的折辱。】 【一转眼,六元魁首连连贬官。魁首的夫婿更是被下狱,最后死在了牢里。】 【魁首的弟弟,那个卓越的天赋者,不知道这些。】 【他早就被调往了边疆,还在奋力镇守国门,哪里知道姐姐一家被整得家破人亡?】 【等到消息传来的时候,造反已经晚了。】 【大离刚平静没几年,他也舍不得再看生灵涂炭。】 【恰好又在那年,传出安国公府内,有长生之药。】 【皇帝做得很干净,把自己摘出来。】 【就好像只是有很多件巧合,点点星火,把一个烈火烹油的富贵之家,烧没了。】 【只有当年的小猫头鹰。】 【一觉醒来,天塌了。】 【喂给自己食物的主人,不见了。】 【自己被按在了案板上。】 【一刀一刀,一片一片。】 【不愧是能当上皇帝的人,动手极其果断!】 【为了保证没有天命主角。】 【别说是小孩子。】 【就是鸟巢,也没放过!】 【鸡蛋都给摇散黄咯!】 【安国公一家子要是知道这些。】 【爬也得从坟里爬出来。】 【魁首,魁首的夫婿,魁首的天赋者弟弟,安国公,安国公夫人。】 【一家子能人,任何一个重生,都是复仇大爽文。】 【可惜,没有重生。】 【六元魁首没有成诡。】 【天赋者弟弟没有成诡。】 【屈死牢里的状元夫婿,也没有成诡。】 【为了防止他们成诡,皇帝镇压了好几十年。】 【唯一的一只诡。】 【是眼前的小猫头鹰!】 【……】 【伶人失去了神志,虽然恐惧,却还是在用戏,演绎着当年旧事。】 【“枕头风”端起酒杯:“大凶之鸟,食之长生!”】 【小猫头鹰似乎在抗议。】 【但鸟的声音,太小了。】 【在火中,一切都涅灭!】 【……】 【在猫头鹰诡失去气息的一瞬间。】 【同为猫头鹰身份的你。】 【突然一阵心悸!】 【你观察着四周,可看到的一切都是荒原里发生的祭祀,不是戏台上的《鸱鸮》!】 【戏还未完!】 【你坐在小猫头鹰坐过的树枝上。】 【看到酒器,被一个个举起来。】 【你听到了人们的声音。】 【“来,不要害怕!”】 【“安国公已死,他家的鸟巢都被打烂了。”】 【“吃!”】 【“这是枭羹,不是孤儿的肉!”】 【“不吃?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贤人死了。】 【不,是心腹大患,终于死了。】 【贵人们把世界盛入餐盘。】 【敬长生,敬世俗,敬富足!】 【吞着、嚼着、笑着,然后一切穿肠而过。】 【和乐且湛!】 【场面越是和谐,你越是奇怪!】 【戏的主角,真是人类吗?】 【被刺穿心脏都不会死的猫头鹰小孩。】 【真的这么容易被你算计,自作自受,死在戏里吗?】 【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点名要看的戏!】 【你一个激灵,站起身!】 【扇动骨扇,风动幕帘。你借着相反的力,暴退十米!】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所有观众的碗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九熬!”】 【黑色的羽毛聚集!】 【九次转动,鸱鸮复生!】 【怨化戾气,一声长啸,山岳也倾塌!】 【猫头鹰空洞洞的大眼眶,漆黑如墨!】 【作为它的同类,你读懂了这声“九熬”!】 【——原来当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并不是我给主人招来了灾祸。】 【也不是主人不要我了。】 【他们只是……遭遇了和我一样的事。】 【黑灰的羽毛扬起,再次叫出了一声“九熬!”】 【——世人损我,害我,用污名抹去我。】 【——那我就做给你们看!】 【带着些讽刺的鸣叫里,安国公家的小猫头鹰,真的变成了诡异,变成了“它”!】 【它的低语超越了语言,没有人能听懂!】 【双眼不可直视,却能让生物感到恐惧!】 【因为活着的时候,被人捂住了嘴。】 【因为活着的时候,被人蒙上了眼睛!】 第367章 梨园绝唱19:终幕、逆命 【虽然你看不到观众的脸。】 【却能感知到。】 【吞下过“它”血肉的酒器,开始不停地咳嗽!】 【一堆酒杯,咳得点头弯腰。】 【没吞吃猫头鹰的,也不能幸免!】 【只要是目睹这一切的,都是参与者!】 【你不知道,小猫头鹰是根据什么特质,选择的观众。】 【那些还保留着鹰肉的酒器,纷纷晃动。】 【酒水间,掉进去两个球!】 【就好像,是鹰爪抠掉了那些人的眼珠!】 【酒杯晃晃悠悠,终于摔碎。】 【观众们纷纷倒下,只有你,像是被忘却了一样,置身事外!】 【“枕头风”和“墙头草”大急,不停地抠着自己的嗓子,想把吃下去的祭肉咳出来!】 【冰冷的灯光转动!】 【并没有因为台上人的倒下,而停止。】 【碎瓷的声音里。】 【恶枭长鸣,声切切。】 【空洞洞的眼眶,无声哭泣着。】 【“再让我看你一瞥!”】 【可它的眼睛,已经被自己吞食了。】 【只能看到晶莹的爪子,倒映着,一轮妖月。】 【“音是‘九熬’,何轻蔑?”】 【“容是禽鸟,何以觉?”】 【“为什么要用人类的审美,要求我?”】 【“你们人类的首领斗争。”】 【“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在飞雪飘落的时候,你看到小猫头鹰飞了起来。】 【给酒杯旁边,看不见的观众。】 【一人叨了一下。】 【在你看来,小鸟的复仇实在无力。】 【也就是成了诡异。】 【如果没成诡异呢?】 【……】 【也许是戏中人的视角,看不见观众横陈的尸体。】 【猫头鹰的视线,又看不出小猫头鹰狰狞的模样。】 【你并不觉得恐惧,只觉得悲伤。】 【也许就是如此。】 【当小猫头鹰飞到你面前时,它停顿了。】 【“九熬?!”】 【在它警觉的目光里,你伸出了手!】 【朝上的掌心,是它很多年没见过的温柔!】 【小猫头鹰缓缓收起了展开的羽翼。】 【小猫头鹰歪头。】 【小猫头鹰盘旋着,落在了你的掌心。】 【可就在下一秒,它狠狠一口,啄到了你的手心上!】 【一瞬间,你指甲开裂,鲜血四溅!】 【望周知:猫头鹰我看着可爱,其实是猛禽捏。】 【你叹了口气。】 【下一秒,骨头成锁,把它锁在了手心!】 【一人一诡,彼此彼此!】 【上一刻:充满温情的人鸟和谐图景。】 【下一刻:楼楼我专业杀鸟十年,我的心已经和大润发的刀一样冷了!】 柳玉楼:??? 她愿称为。 [红绫]后遗症。 【小猫头鹰疯狂扑腾,四处攻击!】 【但你有着极其丰富的抓公鸡经验。】 【骨扇帮忙,移出了你的骨头。】 【刺耳的骨头摩擦声。】 【猫头鹰的所有攻击,最多伤害你的骨头!】 【移开神经,你没有感到一点疼痛!】 【你握着它的两条腿,转向台下,强行行了个闭幕礼!】 【作为被请求的、开启戏的伶人,你有谢幕的资格!】 【帘幕如你所愿,缓缓转动。】 【遮住了往外掉骨头的少女。】 【和往外掉肉的小猫头鹰!】 【闭幕成功的时候,你若有所感!】 【《鸱鸮》的七折。】 【分别是《九熬》、《原野》、《加罪》、《活祭》、《长生》、《倾巢》,和《逆命》。】 【在最后一折,小猫头鹰终于变成了诡。】 【可现实里,变成诡的过程,存在时差。】 【它没能报仇。】 【甚至连当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借着戏,等着复原!】 【台下人走过。】 【你终于再次听到了梨园的人声!】 【没有入戏的观众,好像失去了刚刚的记忆!】 【毕竟,梨园没有《鸱鸮》这出戏!】 【你看到人群涌了上来,极其慌张,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大人物死在台上。】 【王太监眼前一黑,冲入后台要说法去了。】 【你扫了一眼剩余的观众,却发现,自己还是保持着猫头鹰的视线!】 【只能聚焦在巴掌大的地儿,看到某一人的眼睛、鼻子,或嘴巴。】 【观众们的五官在飞。】 【你看到了王太监的胖鼻子、胡人的小胡子,还有突然钻出来的、雀官的眼睛!】 【可下一秒,它们都变成了猫头鹰的某一个部位!】 【破碎的肉馅猫头鹰,被你抓在骨头里。】 【它突然笑了。】 【“九熬!九熬!”】 【你握住了它的喉咙。】 【“九熬,九熬!”】 【你划开了小鸟的脖子。】 【可“九熬”的笑声,还没有停止!】 【你把它的声带和筋膜,扯了出来!】 【就在它的内脏掉出来时,你醒悟了什么!】 【笑的不是它,是你!】 【意识到的瞬间,你一下冲进了后台!】 【——[梨园弟子守则,第五条]。】 【梨园弟子表演时,绝不会发出笑声。】 【若您在台上听见自己发出莫名笑声,请立刻、毫不犹豫地前往后台休息室!】 【刚踏进去一脚,你就看到了莫班主拧紧的眉!】 【莫班主像是早有预料:“闭眼!”】 【这就是预知系吗?】 【在闭眼前,这是你的唯一一个想法。】 【刚闭上,你就听到了下一个指令:“闭耳!”】 【莫大娘拿着棉花,试图堵住你的耳朵!】 【在莫大娘看来,本是十拿九稳的事。】 【却看到你往后一退,反而睁开了眼!】 【你的警惕,让你拒绝把命运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哪怕是规则说的,可以依靠的人!】 【但你同样能感知到,自己的畸变越来越严重。】 【犹豫只有片刻,就在下一秒,莫大娘看到你打了自己一下,顶着污染,强行按住自己,坐在了她面前!】 【如果不是你一下坐在了梳妆台上。】 【看你流利的动作,她都以为,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你的耳朵被塞住了。】 【你的眼睛,被布遮上了。】 【一块香膏一样的东西,快速点上了你的人中。】 【像是抹了风油精,你的嗅觉失灵了!】 【莫大娘专心致志地对抗污染,还觉得你这孩子一动不动,怪乖的。】 【却不知道,你的腰间藏着骨扇,浑身紧绷,眼看着要扇出狂风!】 【狂风慢慢收敛。】 【你像一根紧张的竹子。】 【感受到人类伸出手,在你的枝叶上捣鼓。】 【终于,你身上的虫被摘掉了!】 第368章 梨园绝唱20:不可斗 柳玉楼恍然。 是污染啊。 好久不见了。 而带来污染的,自然是所有矛盾规则的中心。 小猫头鹰。 可是…… 连莫班主都能解开小猫头鹰的污染。 它又怎么可能…… 掐断整个梨园的痕迹呢? 【等你恢复所有感知的时候,莫班主连连叹气。】 【“不应该啊……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 【你问她,应该发生什么。】 【莫班主“哎”了一声:“明明算出来,逃出去的应该是鸳官儿。怎么……”】 【她叹息了数声,把手插进你的头发里,把话题转到了你身上。】 【“这个也不应该。不应该……”】 【“按理来说,你应该……然后……”】 【莫班主说了一堆,大概是小猫头鹰在梨园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找出当年的真相。】 【这么多年,难得又出现了能演完第七折的你。】 【在你们刚演完的时候,王太监突然冲进后台,面色狰狞,让莫班主给个交代。】 【莫班主一头雾水,一出门,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权贵的伤口,像是被鸟吃了。】 【不是鹰官,还能是谁?】 【你早就猜到了,鹰官是小猫头鹰。】 【却还是后怕了片刻。】 【——你以为,自己很快意识到,“九熬”的笑声,是自己发出的。】 【没有任何耽搁,转身就进了后台。】 【实际上,到达后台,花了那么长时间。】 【如果你反应不够快。】 【会不会,被永远留在台上?】 【……】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诡异,王太监气得要疯,怕得要死。】 【他只能把一腔怒火宣泄在伶人们身上,说胡商看上了雀官,没得商量。】 【哪怕是陛下亲自来,哪怕看上的是莫班主本人,今天也要嫁过去。】 【但这不是重点,莫班主说。】 【雀官和亲与否,都有挽回的余地。】 【但触发《鸱鸮》的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得到鹰官的祝福,再得到梨园七子的认可,把梨园发扬光大,做成世界第一大势力。】 【你沉默了。】 【莫班主叹了口气:“可是现在……算了,应该是我预知错了。”】 【你问她。】 【既然通过预知,知道了结果。】 【为什么还留在梨园。】 【莫大娘笑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如果真心对待孩子们,为什么不带着大家避开这一天?”】 【“为什么不直接带着大家远走高飞,避开胡商、皇宫、和亲等等一切?”】 【你点了点头,就见莫大娘说:“我早就知道姓周的好色,愚蠢,又自大,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猜猜,我为什么宁愿提前谋划,甚至委身于他,也不去辅佐其他皇子登基?”】 【你摇了摇头。】 【莫大娘叹息一声:“世人都推崇[斗诡]和[斗命]。”】 【“斗诡,面对强大的诡异,也敢碰一碰。”】 【“斗命,面对荒唐的人生,也敢闯一闯。”】 【“再怎么样,都是有一线希望的,敢斗的。”】 【“只有预知系不同。”】 【“你猜猜,上古的时候,预知系叫什么?”】 【斗( )。】 【你憋了半天,在“斗”字的组词里,来了一个“斗牛”。】 【全天下预知系谢谢你哦。】 柳玉楼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 【莫大娘摇摇头:“它叫——”】 【“‘不可斗’。”】 【不知道为什么,你后退了一步!】 【莫大娘:“我改不了。”】 【她示意你看回自己!】 【你凝神一瞧,才发现。】 【骨扇还在,可手里抓住的“鹰官”、小猫头鹰,却诡异地失踪了!】 【如果不是你裂开的指甲。】 【青紫的胳膊。】 【就好像,它根本没有来过!】 【可你确定,自己一直紧紧抓着它!】 【你的疑惑,取悦了莫大娘。】 【“就像这样。即使你知道了,准备了,还是留不住。”】 【“无法判断,无法挽留,和预知系一样。”】 【“鹰官没有认可你,但按理说,它应该认可你的。”】 【莫大娘皱紧眉头,像是想不通。】 【“这就是预知,不可更改的预知。”】 【“预知结果,如果是假的,它自己会变。如果是真的,你强行想改变它,只会让自己变成畸形的怪物。”】 【见你似乎有不信的意思,莫大娘问:“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当初投靠他人,靠着预知,能提前把姓周的杀死?”】 【“并不是这样的。”】 【“前朝有一阴一阳,两位国师。”】 【“同时预知到了亘朝要亡国的事。”】 【“亘朝可是想绵延亘古的,怎么甘心亡国?”】 【“阳的那位,耗费七天七夜,起坛做法。”】 【“得出预言,说下一任皇帝,将是渔民起家。”】 【“她谁也没告诉,趁夜独行,勾动水势,把‘暴水’、‘富水’两岸的渔家,都给淹了。”】 【“又下重令,打压渔民的地位,一时之间,人人以渔民为耻。”】 【“怎么看,下一任皇帝也活不成了吧?”】 【“阴的那个更狠。”】 【“他说天象不正,是因为帝星不对。”】 【“联合太子,把当时的皇帝幽禁在行宫。”】 【“——不是说,他将是最后一任皇帝吗?我直接换人,切换到下一个皇帝,不就好了?”】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莫大娘沉默片刻:“饱受欺压的渔民忍无可忍,离太祖周皓打着‘诛逆贼,复先皇’的旗号,建立了大离。”】 【“不承认后来的皇帝,而是把被软禁的新皇复位了三天,然后取而代之。”】 【“两个国师,一个被暴水淹死,一个吊在城头,被烈日晒死。”】 【莫大娘转头看向你:“如果不打压渔民,渔民未必会反。”】 【“如果不软禁亘炀帝,他未必会上了大离的当,让余下势力配合。”】 【“两个国师,差不多做到预知的极致了。”】 【“可事情依旧按照预知的走向发生,甚至还加快了。”】 【“你说,是先有因,后有果。”】 【“还是先有预知的果,才有因呢?”】 【你不知道!】 【莫大娘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我曾经觉得,预知系天下第一。”】 【“前人再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靠着预知,我可以把下一朝的皇帝,杀死在摇篮里。”】 【“江洋大盗。”】 【“绝世天骄。”】 【“万人屠。”】 【“在他们是婴儿的时候,都是我掌心的玩具。”】 【“我奇怪为什么别的预知系不动手,不在诡域形成前,消灭它们。”】 【“我肆意地挥霍自己的天赋。”】 【“怎么会不可斗呢?很好斗啊。”】 【“我以为我成功了。”】 【“直到我最好的朋友,死于我的预知。”】 第369章 梨园绝唱21:已知 【莫大娘“咕嘟”一声,把孤独吞回肚里:“原来,预知完未来之后,未来就被改变了。”】 【“因为预知者,已经参与其中。”】 【“参与得越深,预知就越不准。”】 【“所以,一件事预知的次数越多,走向就越不可知。”】 【“如果真要算一件很重要的事。”】 【“最好的方法,是把第一次预知的机会,留给一个第一次预知的人。”】 【“他最好根本不关注这件事,一颗心,都挂在别的上面。”】 【“私心越小,准确性就越高。”】 柳玉楼沉默片刻,想起了生物学家! 一心研究植物的他…… 莫非就是因此才被选中,去占卜[星空]吗? 【莫大娘打断了你的思考!】 【“就算预知结果是准的,也不是万事大吉。”】 【莫大娘抚摸着手里的龙簪:“在此之前,任意一点小的改动,都可能造成预知无效!”】 【“知道的人越多,无效的可能性越大。”】 【“如果现在回到亘末,告诉离太祖,他能成皇帝。”】 【“他反而可能当不了。”】 【“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却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莫大娘把簪子插回首饰盒,换了一对珍珠的耳坠出来:“对大部分预知系来说,预知是最大的厄运。”】 【“断肢体,折人寿,丧亲友。”】 【“三残五缺,是最常见的代价。”】 【“付出这么大代价,都是为了最终的目的。”】 【“在这个大目的达到之前,没人会想大幅度改变未来。”】 【“因为过去预知系的经验告诉我们,”莫大娘把耳环戴在你的耳朵上,“别动!”】 【银针刺破了你的耳垂,你问:“这也是预知的一部分?”】 【莫大娘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它配你。”】 【你:???】 【莫大娘满意地看看自己的作品,才道:“过去预知系的经验告诉我们,如果一开始就试图改变预知结果。”】 【“到你最想改变的地方时,事情就会以未知的方式出现。”】 【“比如,你预知出,自己将要死在战场上。”】 【“你最好的方法,是在那一天避免战斗。”】 【“如果提前远离战场,就可能死在自家后院。”】 【“比起防备未知,还不如一开始什么也不做,去应对已知。”】 【说话间,莫大娘给你戴好了耳环,又系上了一条抹额。】 【“走吧,我们去看看已知。”】 【你莫名其妙:“已知?”】 【还未抬头,就感到身后一股大力!】 【……】 【就在你被莫班主推出后台的一瞬间。】 【你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舞台的灯光,有些刺眼。】 【你刚探出个头,就听到了一阵鼓掌!】 【啪啪啪啪,噼里啪啦。】 【当然,这并不是在欢迎你!】 【你快速扫视四周,只见王太监为首的贵人们,又开始了一轮谈笑!】 【就好像,先前鹰官引起的死亡,没有发生过。】 【敬酒,聊天,吹捧。】 【他们就像是戏曲重度成瘾的患者。】 【即使知道,刚刚发生了死亡。】 【还是舍不得放下眼里的戏,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权。】 【疯魔一般,一边闲聊,一边相互吹捧。看戏,拍手,打赏,还要比谁打赏得多!】 【台上人唱得投入。】 【台下是同样的如痴如醉。】 【双方都投入了十二分饱满的热情。】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你下意识转头,正对上走出来的莫大娘!】 【见你看过来,她“嗯”了一声:“已知。”】 【“这就是我预见的未来,我已知的死亡。”】 【“嘘。”她止住了你的问话,伸手一指,“你看,那儿有一只傻雀儿。”】 【顺着她的手指,你看到戏台上,赫然有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莲步轻移,素手抬起。旋转间戏声流转,正是雀官!】 【雀官的情绪极其饱满。】 【饱满到,你分不清真假。】 【字字都是控诉,声声都在泣血!】 【雀官叹息一声,唱到:】 【“君戏言……明朝十里红妆……”】 【“要我应声好。”】 嗯?十里红妆? ——联系先前,“下垂眼”和“两颗痣”的对话。 柳玉楼突然明白了,模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像是莫班主说的。 细小的改变,让原有的故事,走向了未知! …… 原时间线里,和亲的人选,确定的极其顺利。 几乎没有争执,鸳官就站了出来。 可在[梨园]副本中。 因为鹤骨的偷渡,“鹰官”现身了! 一场《鸱鸮》。 渴求长生的贵人们,死了一半。 这可都是灵帝势力的中坚力量! 灵帝的近臣,王太监,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诡域,成了半人。 半人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的那一年。 克明十二年,正是灵帝和皇子饼斗争的关键! 任何势力,都是关键! 他,天子近臣。 带着天子口令,组织这场戏。 既是为了挑选和亲人选,拉拢胡商。 也是为了让贵人们放松放松,坚定灵帝必胜的信念。 更能商讨后续事宜,伏杀皇子饼! 可谁能想到。 只是看个戏。 选的还是天子的后花园。 绝对安全的[梨园]。 在自家花园里看戏,却闹出了诡异,还死了这么多人! 王太监就算无罪,也有失责! 如果说之前,王太监还可以称作灵帝心腹。 转眼,就能变成心腹大患! 追责下来,他必死无疑! 而如果想免死。 王太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赎罪! 把死掉的权贵,补上来! 一个太监,怎么可能做到复活? 但他能帮着灵帝,牢牢拉住胡人这个盟友! 柳玉楼毫不怀疑。 此时此刻,就算胡商说想要王太监本人。 王太监都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嫁过去。 但很显然。 胡商的眼光并没有这么差劲! 在不同的花中,胡商一眼相中了活泼的雀官! 其他人可能还好说。 梨园七星,六个都是单身。 偏偏雀官,是有心上人的! 雀官自然不从。 可太监也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关头。 性命攸关,他不惜以势压人,甚至策反了梨园七星中的两位。 柳玉楼虽然不知道是谁。 但,模拟楼抓住了她们的特征。 “下垂眼”。 “两颗痣”。 皇命压迫,七星帮腔。 雀官顶住了压力,但莫大娘没有。 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 莫大娘同意了。 雀官大受打击! 第370章 梨园绝唱22:戏言 被自己视作母亲的莫大娘。 明知道自己和王爷有情,却同意了让自己和亲。 雀官的眼里,就是自己被放弃了。 而雀官的心上人,那个叫周饭的,虽然贵为王爷。 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十里红妆,高头大马,迎娶她作正头娘子”。 但王爷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关键时刻,玩得一手好失踪。 查无此人。 雀官连个名分都没有,用太监的原话就是,区区一个戏子,还想决定自己的命运? 柳玉楼沉默了。 这个叫周饭的。 光撩不负责。 好像大饭桶。(bushi) 这么一想…… 雀官和饭王爷。 是不是也可以称作。 《饭桶和鸟》(?) 柳玉楼驱散自己四散的思维。 …… “母亲”靠不住,男人靠不住。 雀官只觉得自己的坚持,像个笑话。 如果只是去和亲,也没什么。 鸳官也说了,虽然塞北苦寒,但也算个不错的前程。 可是—— 【台上人转身,语气极尽温柔。】 【放缓了语速,放软了声调!】 【“破晓帐影摇。”】 【“露将花抱。”】 【“便将诗书抛。”】 【“许我相偕老。”】 【“青衫相染,罗扇轻摇。”】 【“吻开一片缥缈,和声逍遥……”】 【伶人边笑,边羞。】 【脸上火烧,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是的,傻姑娘自己就唱出来了。 就像是被荷尔蒙支配的少女。 为了和黄毛结婚,宁愿偷户口本去登记。 明明知道是戏言。 却还是情难自禁。 雀官已经和饭王爷。 额。 “青衫相染”。 婚配自由,但,和亲,已经不满足大离的风俗! 现在的雀官,如果去和亲。 只有死路一条! 【伶人的温柔,带着痛处。】 【娇羞,带着苦涩。】 【雀官柔声唱道:“懒起描眉柳。捻青丝一挑。”】 【“一时戏言,说那明朝。”】 【“十里红妆。”】 【“要我应声好。”】 【雀官儿袖子一挽,把头发盘成妇人模样。】 【先演了一出《送别》,再演了一出《西洲》。】 【你看懂了,她演的是和心上人告别,送心上人出征。】 【原来饭王爷并不是抛弃她走了。】 【而是要去打边关,为弟弟添加一点筹码。】 【赢得一个安稳后,功名加身,再迎娶佳人过门。】 【雀官极其相信他,演绎得十分温馨,十二分动人。】 【只是,台上只有她一人。】 【举着一件,代表爱人的衣服。】 【告别是她,征战是她,写信收信,都是她。】 【一个人的独角戏,让这一幕滑稽又凄凉。】 【雀官身在戏中,却并不觉得悲哀。】 【她的语调,反而变得活泼起来!】 【健康,积极又乐观,爱恨真诚。这就是你感知到的雀官!】 【雀官笑得眉眼弯弯:“官人道,要挣身功名,保得平安富贵,好来迎娶我那!”】 【长袖转。】 【女孩子的唱腔,带上了期许。】 【“争一次百年富贵。”】 【“身后山河杳。”】 【——“千里杳杳~所思~在远~道~”】 【“生死一线交。”】 【“偏许此后暮朝……”】 【“千百次。青鸟传信。”】 【“在星宵。”】 【“藏不住含笑。弦上抹复挑。”】 …… 雀官的爱意坦坦荡荡,从未掩饰过。 或许对高贵的王爷来说,实在拿不出手。 但,已经是雀官的全部了。 【你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傻雀儿。”】 【莫大娘默默地看着你。】 【看着你。】 【在她的视线里,你慢慢把开溜的脚挪了回来。】 【话又说回来,没解决执念的情况下,你就算真逃到门边,也是出不去的。】 【上一次的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猫头鹰的高温,并不足以致命。】 【[高温补贴],到底是用在哪里?】 【你一边思索,一边观察着雀官。】 【这个最有可能是执念主人的,傻姑娘。】 【……】 【你看着眼前的伶人。】 【想不通,她为什么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王爷是好,但雀官也不差啊。】 【她在唱戏这个行当,唱到了全国第二。】 【只有打过“挑战杯”的大学生知道,国级奖项有多难!(误)】 【更何况,雀官的身份也不低。不但自己是绿级天赋者,更有可能,是灵帝和莫班主的女儿。】 【等等……?】 【你看了眼莫班主。】 【你看了眼雀官。】 【你看了眼,代表饭王爷的衣服。】 【饭王爷是灵帝的儿子。】 【雀官有可能是灵帝的女儿。】 【那这对“鸟与饭”的情侣。】 【岂不是……】 【兄妹?!】 【啊。】 【嗯。】 【啊???】 【你的视线太过奇怪,莫大娘很快get到了你在想什么。】 【莫大娘:???】 【莫大娘活了五十多岁,一辈子,从来没向别人解释过。】 【那么多人,明里暗里地打听。】 【她从来没有泄露过,梨园七星,哪个是自己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 【但今天,她开了口。】 【“……这个不是。”】 【雀官不知道你大胆的猜测。】 【她站在台上,一半充满希望,一半充满绝望。】 【熬到爱人回来的那天。】 【浪迹天涯,逍遥人间。】 【可是,爱人真的会回来吗?】 【雀官自己也不相信。】 【那是戏言啊,当不得真的。】 【而眼前的苦难,是真的。】 【王太监咄咄逼人。】 【“母亲”放弃了自己。】 【心上人远在千里外。】 【即兴而起的戏,唱的是伶官,更是自己。】 【雀官:“唱一曲几声喝彩。金银相邀。”】 【“王侯将相、来去——强颜休道。”】 【可她下一句唱出来的时候,观众们的神情变了!】 【雀官的眼,很单纯。】 【唱出来的,却是很肮脏的隐秘!】 【“贵人勾心斗角,谋君沙场粮草。”】 【“眼线密密条条。”】 【“来不及相告!”】 第371章 梨园绝唱23:能吃善战的饭桶 霎时间,柳玉楼回想起了“下垂眼”和“两颗痣”的对话。 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鹰官会出现! …… [“雀官不愿意和亲,她有心上人。”] [“就是因为她的心上人是那位,才必须是她和亲!”] …… 灵帝风流一生,后宫三千,却只有四个子女。 严格来讲,是五个。 但,莫班主这边。 早早就告诉他,是个女孩儿。 灵帝不在乎,也就放弃了让她认祖归宗。 皇室正统的四个子女,分别叫汤、饭、饼、馈。 很难想象,前三个是在什么精神状态下起的。 给皇子起名的部门,又是怎么通过的。 大皇女周汤,一心搞钱,不想争皇位。 以灵帝的性子,她就是争,也是地狱难度。 其他三位。 大皇子周饭,嫡子周饼,和灵帝最偏爱的幼子,周馈,各占长、嫡、贵,都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关于继承人选谁。 灵帝觉得自己正值盛年,考虑得太早了。 还想做皇帝。 态度摇摆不定。 今天夸夸大皇子饭,明天带带二皇子饼,后天又说三皇子馈聪明伶俐,有自己当年风范。 朝臣站队,乱成一锅粥。 …… 在连续干了三件事,三件事都搞砸了之后。 大皇子饭意识到,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早早退出了竞争。 二皇子饼倒是雄才大略,把他爹对比到了泥里。 灵帝吓得立刻改了态度,不再摇摆。 一边打压二皇子,扶持幼子。 一边时不时还暗示一下大儿子,说:“饭啊,你是长子,将来是要继承你老爹我基业的。” 周饭从饭里抬头:“父皇,这个菜好,您别吃,我吃光了。” 灵帝:? 灵帝疯狂暗示:“我儿,你不应该孝顺为父,争取一下朕的霸业吗?” 周饭低头:“这个菜好,父皇,您不吃就别说话。” 周饭:(嚼嚼)。 灵帝:??? 老头一边骂着“饭桶”、“朽木”,一边走了。 大皇子可不傻。 自己既没有弟弟饼的人格魅力,也没有弟弟馈的父皇偏爱。 甚至,还不如自己姐姐汤,有才。 周饭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就算真打败了弟弟们,也不是当皇帝的料,没两天就得被拉下来。 还不如当个闲散王爷,或者去打打架,干出一番事业。 面对灵帝画的饼,大皇子丝毫不上钩。 ——老头能有什么基业啊,后宫的一堆阿姨吗? 灵帝:(画饼)。 大皇子:嗯嗯嗯,哦哦哦,你说的都对。 大皇子在本本上记下一些内容。 暗卫告知灵帝时,灵帝欣喜若狂。 扮猪吃虎是吧?我熟悉!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有放弃,还是有心皇位的! 他让暗卫把本子拿来,但不要惊动大皇子。 他要看看,自己的大儿子在谋划什么,能不能帮助他按下二儿子,以及需不需要他推一把。 拿到本子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大皇子饭就把本本放在枕边,暗卫一顺,就顺走了。 灵帝老脸笑开了花,觉得自己大儿子还是稚嫩了些。 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固然好。 也要谨慎一些,藏好了才是! 不,或许是大儿子口嫌体正直。 肯定猜出来,他爹要帮他了。 一打开本子,金光璀璨! 灵帝细细一看,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本子上赫然写着: …… 大业九年,三月,二十日。 水晶肘子不错。 …… 大业九年,三月,二十一。 蹭父皇的饭,早膳居然有二十多道。 父皇在和容妃调情。 我吃吃吃吃吃吃。 父皇出来,发现早膳只有两道,疑惑了一下,还是吃了。 (那两道最难吃了。父皇没品。)(划掉) …… 大业九年,四月,初八。 桂花鱼翅吃到一半,发现地面湿了一道。 突然的水痕,出现在我面前。 耳边传来了一阵咒骂。 水痕不断,骂声不绝。 我吃饭不喜欢被打扰,通常屏退下人。 以为是哪个侍从,抬眼一找,四周却没有人影! 骂声更大了。 我低头。 发现。 原来是一条被割掉鱼翅的鱼诡,长着两条腿,走了过来。 指着堂堂皇子,骂骂咧咧,说要吃掉我的胳膊。 建议下次不要用诡异做菜。 …… 大业九年,四月,初九。 鱼诡好吃,收回上一条建议。 …… 大业九年,十二月,初一。 口疾,大痛。 风寒,吃不下东西。 …… 大业九年,十二月,初二。 今日战绩:烧鸭一只,樱桃肉山药九碗,羊肉炖豆腐五盆。 …… 灵帝:??? 《吃不下东西》。 还能论盆吃??? 我生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经此一事,灵帝彻底意识到了。 自己的大皇子。 确实无心皇位。 二儿子势力越来越大,害怕被拉下来的灵帝,只能拼命扶持小儿子。 二皇子饼,越是优秀。 得到的待遇就越差。 二皇子就越离心。 灵帝也知道这点,可他控制不住。 他做不到其乐融融,把皇位交接给儿子。 权力一旦沾染上了,就舍不得放手。 …… 大皇子,作为亲爹认证的,大饭桶。 也没有真就吃饭去了。 在灵帝没有当皇帝前。 周饭,和姐姐、弟弟一起长大。 姐弟三人,度过了父亲夺储的艰难日子。 相互间,有几分真心在。 汤、饭、饼三人组,上房揭瓦,把灵帝家弄得鸡飞狗跳。 弄得灵帝很愧疚,总觉得是自己没关注孩子们。 就把愧疚,都给了老来子,周馈。 周馈得了父亲的爱。 却没有这份一起长大的情谊。 试图融入汤饭饼三人组。 周饭:哪里来的熊孩子? 周饼:(丢出去)。 周汤:(点头,赞许)。 周馈:??? …… 在二皇子饼争皇位前,每年都会给哥哥姐姐带好东西。 给姐姐周汤的: 南海的[水珠]。 塞北的麟兽皮。 北国的极寒冰刺。(加急运送) 绿白州的十八珍。 给哥哥周饭的: (采[水珠]时顺手抓的)猪鱼、芙蓉虾、土豆虾、偶虾。 (杀麟兽时顺手挖的)沙果子、刺球。 (在北国路边摊买的)冻干。 (在绿白州地上捡的)(被踩了一脚的)草。 大皇子边吃边感动:仆人还是自家生的贴心,弟弟最好(用)了! …… 抛开过去的事。 当大皇子退出争斗,选择了帮助自己的弟弟,饼。 事实证明,饭桶有自己的潜能。 吃得多,是因为消耗大。 当他放弃皇位,很快成了一员猛将。 身当士卒,帮弟弟收拢了军心。 如果一切顺利发展,他应该像雀官唱的那样。 争一次百年富贵。 在生死间,确定自己的心意。 卸甲归来,履行自己的诺言,给雀官一个未来。 但是。 柳玉楼却从来没有查到过,饭王爷的心上人是谁。 资料里面,没有写这一点。 因为周饭在归来前。 死在了边疆! 第372章 大乾起源·三阙台计划 大业十一年冬,大离战败。 敌方不是塞北。 毕竟,当时的灵帝已经无计可施,正向胡人申请合作。 塞北的态度,暧昧不明。 动手的,是一个新兴的国度。 新到什么地步? 新到刚出现一年。 相比五百多年的大离,新生的“乾”。 就像一块刚出炉的小饼干。 一捏就碎。 大离人不可能承认,它是国家。 通常的称呼,是“流民”。 但就是这么一伙流民,这么一块饼干。 狠狠亮出了獠牙。 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离,打得落花流水! …… 大业末年,已经出现了混乱的景象。 先前的打压女子、“采花官”,不过是个开头。 等到了大业十年,“废妃出逃”事件后。 龙颜大怒。 灵帝从来没想过,入了宫的“村姑”,不起眼的“若答应”,能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他一查,发现自己后宫三千佳丽,类似的事情,居然还有不少。 和侍卫有情的。 和太监对食的。 和宫女贴贴的。 搬到一起住的。 打麻将的。 狂炫[炫炫草],把自己撑成球的。 灵帝:??? 美人们,好像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服服帖帖、老老实实。 做一个生孩子的机器。 等着他来临幸。 等着贡献自己,为他开枝散叶。 等不到他,就哭,就怨。 灵帝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宇宙中心。 反而,很多余。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后宫的每一个人,不是物件。 而是越想越气! 灵帝把查出来有问题的,当场惩处。 其他的,也没有放过! 挨个祸祸了一遍。 手段的荒唐,[三江台]都不忍记述。 一时间,死的死,残的残。 若非如此。 和亲也不至于轮到[梨园]头上。 但凡有一个完好的宫妃、宫女,内务府改个碟,转身就能把她包装成郡主。 哪里会牵连雀官? 但,一个也没有! …… 灵帝很快就玩腻了。 没有感情的帐中欢。 不欢。 就是皮肉而已。 厌倦了的灵帝,觉得自己老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老。 他开始把目光,投向臣子的家眷。 甚至看了不少小话本。 《霸道陛下和丞相妻》。 《夺命帝王狠狠宠》。 《我和师娘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时任帝师的晏春秋。 害怕极了。 …… 在以上事情成真前,看出来不妙的晏春秋。 请好友、言官,蒋礼。 去跟陛下讲讲礼。 言官引经据典,说了一堆。 灵帝:讲得很好,赏。 蒋礼:不敢当,不敢当。 灵帝:赏你断头之刑,请吧。 放心,你的妻子我会好好养着的。 蒋礼:……???(吞下一串大离国骂) 事发突然,年轻的晏春秋和好友,都没有预料到。 皇帝的脾气,说变就变。 曾经学课本,还觉得史书里的“伴君如伴虎”,不过如此。 晏春秋当了皇帝的师傅。 时间久了,更是有一种错觉。 “这小子傻了吧唧的,顺毛撸就行。” 直到此刻,具体的案例,给他上了一课! 只是,这一课的学费,太过昂贵。 是好友的命。 …… 经历了“废妃出逃”、“后宫事变”。 灵帝对自己的魅力大为怀疑。 老皇帝终于意识到。 妃子的躲闪,不是害羞。 是嫌弃。 人不自信了,性格就开始喜怒无常了。 喜怒无常,又大权在握。 就像是婴儿拿枪。 危险性up↑up↑! 皇家供奉的天赋者,一拥而上。 蒋礼沉默了。 等消息的晏春秋,也沉默了。 陛下,不讲武德! 不走程序! 好歹先下大牢吧? 蒋礼为人不太会变通,直言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灵帝:“朕就是规矩!” 陛下不讲理。 怎么可能讲礼? 天赋者下手前,蒋礼叹息一口气:“我还是太年轻……” 当堂,人头落地! 但他的妻子,却逃得一命。 带着身后的骆家。 曾经的灵帝派。 倒戈了皇子饼。 四处奔波。 终于一点点,亲手拆掉了狗皇帝的宫殿。 毁掉了他的皇图霸业。 让灵帝失去最后的希望,看着自己一天天落败,再挣扎着死去。 为蒋礼报了仇。 而骆姑娘能逃得一命,干成这些。 还真不是晏春秋的功劳。 反而是靠着那些奸臣! …… 王太监和“采花官”们,是小人。 但是,他们是讲究可持续发展的小人。 他们办事,是很灵活的。 虽然说,灵帝要的是美人。 但如果美人给了足够多的钱。 或者有莫班主这样的人物出面,保下来。 “采花官”们也不会硬来。 赚点外快而已,拼命就不值了。 某种程度上,他们比普通臣子,更了解灵帝的心思。 当蒋礼这个言官,血溅当场。 很快,得知了事情经过的“采花官”们。 猜出来了灵帝的心! 小人们:??? 陛下,那是你臣子的家眷啊! 别逼反啊! 小人们还想接着干下去。 连他们都不想看到,大臣们联合起来,把灵帝推翻。 当下,百般奉承,千般引导。 终于把灵帝的思维,引开了。 ——大臣的家眷,有什么好。 ——朕要流芳百世,让后人日日瞻仰! 灵帝琢磨。 灵帝灵机一动! 天子一拍脑门,有了一个馊主意。 “朕登基以来,国富民强,为大离贡献了这么多。” “该当纪念!” 他决定,在“逐水”、“暴水”和“富水”的交汇处。 三江台对面。 建造一个人文景观。 仿造三江台,造一个“三阙台”。 光进出的门,就要有三个。 要像仙宫那样宏伟。 建成之后,百姓天天参拜。 美人们再住进去,天天唱曲儿。 “采花官”们一合计。 这法子可以,这法子不会涉及到大臣的利益。 建造“三阙台”,总得拨款吧? 下面的民夫,不想被征来修台。 总得交点钱,免去徭役吧? 上面拨款,下面贿赂。 两边都给钱,中间不就肥了吗? “好方法,好方法,陛下圣明!” 一声声的吹捧里,灵帝又觉得自己行了。 盖章,准! 王太监和“采花官”们,只看到了大臣造反的可怕。 却没有看到普通人。 王太监甩了甩手:无所谓,贱民而已,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宫的墙呢! 劳民伤财的“三阙台”计划。 浩浩荡荡地动工了。 才建了不到半年。 就催生出了不少,活不下去的流民。 第373章 三阙台监工实录 《朝廷监工实录》: 时间:大业十年。 地点:三江台对面工程现场。 背景:陛下高瞻远瞩,下令全国犯人发挥余热,修筑高台。 记录诡器:[捕风]、[捉影]。 …… (诡器正位,出现了投影。) (神似大离tv。) (投影正中,出现了一个头戴高帽的朝廷官员,是类似记者的“采风官”。) (采风官身后,大量民工来来去去,正在修建“三阙台”。) (采风官人影摇晃,拱手道:) “陛下英明神武,横扫八荒,神威盖世,国祚久长。” (省略一百字的吹捧)。 “三阙台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是要流芳百世的!” “看。” “烈日下,一群罪大恶极的犯人,正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们正戴着新时代的安全圈,为三阙台的建设添砖加瓦!” “让我们采访一下这位看起来很奸诈的老伯伯吧。” 问:“您好,请问您对伟大计划,有什么想法吗?” (“看起来很奸诈的”老人家,叹了一口气。) (老人家“唉”一声:“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采风官点头:) “很好,我们可以看到,大家十分热情,不希望三阙台工程结束!” (老人家突然抬头,又被“安全圈”刺痛,不得不把头低下。) (老人斜着眼睛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诡器的记录里,采风官面色阴沉,移开类似话筒的诡器。) “监工,把这个老头带下去。” (沉默片刻。) (笑。) “老人家神志不清楚了,让我们换一个人选!” “我们看到,这边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如此年轻,是什么,让他误入歧途?” “小伙子,你这么年轻,犯了什么罪?是天生坏种吗?” (小孩抬头,眼里全是恨意:“我没犯罪!我是替代地主家少爷,被抓来的!”) (采风官察觉不对,试图移开诡器。) (小孩大声、快速说完:“地主家少爷打死了人,按大离法,他才应该来修台。可他家交了钱,我家交不起钱。他把名字加了一撇一捺,打死人的,成了我!”) (采风官发觉不对,连忙找补:) “不要着急,不要生气,请描述一下你被抓捕的现场,我们会为你分忧。” (小孩的眼里出现了一点希望:“真的吗?好心的大人,我只是在我家门口烧蚂蚁,那狗官就说我犯了罪——”) (小孩还没说完,“话筒”被快速移开。) (小孩抗议地大喊。) (采风官用更大的声音,把小孩的呐喊掩盖。) “我们看到,小朋友呢,违背了动物保护法。” “烧蚂蚁是不对的啊,如果蚂蚁中有一只心生怨恨,成了诡异怎么办?” “我们知道,动物成了阴诡,是很麻烦的。” “小朋友没有安全意识,肯定是家里教育不到位。建议[俗世楼]发挥教育职能,配合朝廷工作,以身作则,主动把楼里的天赋者废弃天赋,送到宫中……” “不要整天抗议修台大业,还偷偷抵抗‘采花官’、‘采风官’……” “我们是公开的、正规的采风官,是为陛下传递民声的……” “我们也希望,伟大的陛下更加体贴民生,建议全国上下学习《防止诡异产生,提高安全意识,从停止烧蚂蚁开始》!” “并让全国上下所有家庭,提交两千字的学习感想、反思,和三两银子的安全教育费……” …… 采风官的采访,声势浩大。 吸引了一群人围观。 诡器的镜头里,戴着刑具的“犯人们”,神态麻木。 连愤怒,都已经没了力气。 镜头一角,监工正吸着炫炫草。 没管他们短暂的聚集。 看起来,非常放心“新时代的诡器”。 毕竟…… 工人们的脖子上,都戴着“安全圈”。 当然,修台的犯人们,都叫它“狗项圈”。 它不是诡器,只是人为打造的铁疙瘩。 却比诡器,还要管用。 “安全圈”的名字很高级。 原理却再简单不过。 大铁圈底下,接一根长长的铁刺。 像一个被杀死的甜甜圈。 作为一个合格的刑具,它足够锁住犯人的脖子。 而那根刺,顶在人的背后。 保证了。 所有戴上它的人,都站不起来! 只能扭曲着,弓下身子。 再傲的人,都得低头! 这也是为什么。 那老头被曲解了意思,却只能用眼睛示意。 一旦挺直背,那刺就会贯穿他的脊柱! 吸了一盏茶的炫炫草,监工终于发现,自己入了“镜头”! 他一个激灵,鞭子一甩! 抽得土地抖落一层皮:“哎哎哎!干活了哎!” 监工一声嚷,犯人们作鸟兽散。 只有那个替代了地主少爷的小孩。 烧蚂蚁的少年。 压下眼里的恨意,主动凑近监工。 用很低的嗓音问:“大人,今天的午饭是什么?” “我主动表现,能多一碗粥吗?” 孩子的期待里,监工笑了。 “当然。” “不仅能多碗粥,还能多个腿呢!” 少年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他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即使先前的老头拉拉他,也不能阻止! “真的?” 监工笑了:“当然是真的。” 他话音刚落,抬脚就是一个飞踢! “给你一腿!吃吧!” ——监工,是一个身体素质强化的天赋者。 这一记窝心脚,让少年当场吐了血! 但这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安全圈”时刻顶着少年的背。 不动的时候,还好。 少年的骨头、皮肤,已经自发地绕开那一根刺,长成了畸形。 但这么一脚下去。 刺瞬间贯穿了他的皮肤! 少年痛极,当场喊出了声! 他像一只脱水的虾米,在地上挣扎。 身后的老头刚想去扶他,监工就冷笑一声:“甲一零一八三,你想死不是?” 听着这个数字,老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在犯人被带来修台前。 严格的训练,让他们丢弃了自己的名字。 把那一串数字,刻进了记忆。 第374章 甲一零一八三 甲一零一八三,还记得自己的过去。 他是被硬生生,从自家地窖里被扒出来的。 现年八十有三。 自己曾经姓贾,现在姓甲。 现在姓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贾老头一把年纪,在自己家里腌个萝卜。 却被军爷带走了。 老头呼天抢地的,问了一路,都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啥。 莫名其妙升了堂。 莫名其妙见了官。 老头吓得发抖,高喊“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很和善。 笑眯眯的。 问他多大了,是春城人不,吃了饭没。 老头放宽了点心。 “八十三了。” “是。” “没吃。” 老头不识字,让按手印,他就按了。 青天大老爷笑了:“带下去吧!” 庭杖杵地,威武至极。 老头害怕着来,笑着走。 却在知道审判结果后,哭都哭不出来! 贾老汉至今不知道。 自己大大的良民。 只是一个照面,怎么就成了甲级战犯! 只有当堂那张卷宗,好像记录着什么。 …… 师爷落笔。 ——“你在大离潜伏了多少年了?” “八十三了。” ——“你是前朝的奸细不是?” “是。” ——“你们的暗号是什么?” “没吃。”(低头,搓手,夹杂一连串方言土话,假装求饶,实则暗号。) (老头的手印)。 …… 师爷交卷。 贾老汉不识字,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被歪曲了。 “青天大老爷”很满意:“上面修台要的人,凑齐了吧?” 师爷低头:“还差两个。” “哦,”“青天大老爷”一摸胡须,“这样,城东有一户姓吴的人家,恰好是两兄妹。我听说,他们无父无母无亲友……” 师爷立刻会意:“那他们怎么长这么大的呢?还不是偷鸡摸狗,偷村里的钱!卑职这就遣人,拿下他们!” “青天大老爷”,面上不置可否。 手却是很满意地,拍拍自己的袖子。 袖子上,一点土都没有。 …… 曾经的贾老头,现在的甲一零一八三。 莫名其妙,就被装进了囚车。 跟同一个镇子的吴家两兄妹。 并十几个没有亲戚的穷人。 锁在一起。 一路跟运猪一样,直上皇城。 吃喝拉撒,都在不到一平米的小地儿。 幸好是夏天,没有被子,也不太冷。 可是中午,天热。 暴晒,酷暑,给老头晒干了一层皮。 那些排泄物蒸腾,更是散发出极其难闻的气味。 有身体不好的,当场吐了出来。 等到了地方后。 别说是贾老头。 就连年轻力壮的吴家兄妹。 都披头散发,满身污秽,像是流浪汉。 他们算幸运的。 沿途的“犯人”死了一半。 不过,没有人在意。 修“三阙台”的劳工很多。 螺丝钉,不差这一点。 …… 贾老汉想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眼里流出来了两行泪。 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了当年,隔壁的刘家。 刘家也是这样无权无势。 儿子死了,家里的媳妇儿,还没出月子,就被“采花官”采走。 刘家公婆,哭着哭着,也是这么莫名其妙,就死了。 留下那个叫刘玄霜的小孩,上街讨饭。 贾老汉当年还奇怪。 不知道,人为什么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死了。 现在,他也莫名其妙地流下了泪。 才明白。 是太苦了。 太苦了。 ……不,不是。 他只是累了,不是想死。 贾老汉袖子一抹,满脸的灰。 …… 灰和着泪,流干净了。 他才看清眼前的少年。 顶罪的少年,被监工踹了一脚。 像虾米一样,弯曲着身体。 贾老汉也不好受。 刚刚擦泪的动作,让“安全圈”的刺,刺伤了他。 不过,没关系。 他老了,皮厚实,一点点痛,不算什么的。 贾老汉看不到自己身后,已经腐烂的伤口。 也没有人会告诉他。 毕竟,所有工人背后,都有这样的伤口。 这是大业十年,二十万劳工,特有的。 “三阙台”安全章。 又叫[安全印]。 没人喜欢有这个伤口。 但,只要当了劳工,就会留下这个伤口! …… 朝廷要求,为了不耽误明天的工期,“安全圈”夜里要摘下。 但。 有一晚,某个监工喝多了酒,忘了摘。 第二天一看,居然没一个人死,也没一个人闹事。 很快,风靡了整个监工圈。 毕竟,百多个人,每天对应钥匙,一个个摘“安全圈”,很麻烦的。 “安全圈”彻夜不摘。 夜里睡觉,刺顶着后背。 工人们不能平躺,都是蜷缩着。 但,人的本能,是要把背挺直的。 身体没有适应,夜里偶尔一伸懒腰。 刺,戳穿了后背。 剧烈的疼痛,就会让人从梦里惊醒。 醒来又勉强入睡。 睡了,又立刻醒来。 又正好赶上夏天。 伤口化脓,感染。 泪水莫名其妙就下来了。 好好的人,就死了。 一夜莫名其妙的泪,浸透了土包做的枕头。 工人们苦中作乐。 为了有点活下来的希望。 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告诉彼此,这是“安全印”。 …… 贾老汉的[安全印],无数次保护了他。 让他在夜里醒来时,很快又能入睡。 但眼前的娃娃,显然还没有形成这个印。 少年被一脚踢飞,尖刃入肉的疼痛,让他止不住地惨叫起来。 疼痛,让他想打滚。 打滚,让他更疼。 更疼,惨叫就更大声。 惨叫带来的颤抖,又让铁刺进得更深。 打滚,惨叫,被刺下[安全印]。 无限的负面循环中,少年“娘”、“爹”、“爷爷”、“奶奶”,叫个不停。 贾老汉心软了。 自己也疼,却想上前,指导少年缩起来,避开疼痛。 刚走两步,却听到了监工恶狠狠的声音:“贾老三,你是不想看见你儿子了吧?” “想!”老人家挺腰抬头,下意识地回答。 他眼睛突然睁大。 “安全圈”贯穿。 血喷如注。 这一次,[安全印]没能保护他。 毕竟,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安全。 贾老汉嘴里“嗬嗬”着,倒下了。 ——挺腰,站起来。 这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要了他的命! 污血缓缓地流着,快了,慢了,凝固了,干涸了…… 血流到少年眼前。 地上哀嚎的少年,突然停止了发声。 他看着眼前倒下的贾老头。 学会了沉默。 在沉默中,藏住仇恨。 第375章 乾 (贾老汉倒下时,诡器突然黑屏了一会儿。) (小声的话外音:“刚刚的掐掉。”) (另一个满不在乎的声音:“怕什么,收录进[三江台]而已,走个过场。[亭台楼阁]自顾不暇,没人翻这种东西的。”) (诡器重新亮起。) (屏幕移动,人影摇晃,采风官重新出现在诡器中,遮住了后面的众生百态。) “下面,我简单说两句……” “三阙台计划,体现了大离昂扬向上的决心,具有新水平,新境界,新思路。” “出发点,着力点,落脚点……多角度,多层次,多方位……” (一长串慷慨激昂的串套话之后,采风官满意地移开了诡器。) (后面,是一片吓人的沉默。) (没有人对他的话作出回应。) (就是最好的回应。) (可就在下一秒,诡器被人一把抢了过去!) (一个满身伤痕的老太太,对着诡器喷出了一滩大离国骂,方言版,很脏。) (采风官试图抢回“话筒”,失败。) (因为“话筒”,被快速递给了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是一个手不正常扭曲的农夫。他对着诡器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狗皇帝,死!”) (农夫被惊慌失措的监工打死了,死前最后两句话是:“老子被整得家破人亡,谁怕谁!”) (“找出九族,算我输!”) (“话筒”和诡器的视线,并没有停止转动。) (人群像流动的潮水,把这件用来观测、记录的诡器,来回传递。) (明明他们,一直处在监工的眼皮子底下。) (这群陌生人,此前从未交流。) (却奇怪的,达成了家人般的默契!) (监工惊慌失措地喊着:“停下,快停下,把东西还给大人,否则杀了你们!”) (可“话筒”的传递,不但没有停止。) (反而更快了!) (快速掠过了,浑身尘土的泥瓦匠。) (皮肤黝黑的农夫。) (沾满油渍的打油工。) (头发凌乱的破产商人。) (落难的读书人。) (一句又一句话,就在仓促的传递中被拼全。) (“俺们冤枉呐!”) (“‘安全圈’你个猪头头——”) (“乖乖隆地咚,这台子这么大个地方!”) (“要不说,皇帝一个旱厕,比俺家田都大呢!”) (“羡慕啥子,那可都是咱的……咱的血汗……咱的骨头……咱的肉呐!”) (“这茅厕叫啥?”) (“这是台子,不是茅房!”) (“啥子是台子?”) (“村口小土包!”) (“哦哦,这小土堆叫啥?”) (“三阙台!”) (“三阙台?……啥三阙台!竟整这没用的。”) (“我看是三缺台才对嘞!”) (“缺什么?”) (“缺钱,缺人,缺脑子!”) (“哈哈哈哈!”) (每一句,都来自不同的人。) (不同的人,却奇怪的,有着相似的面孔!) (这面孔,叫苦难。) (监工终于反应过来,亲自下场,见人就打!) (监工边打边骂,说他们都是一群傻猪猡,没脑子。) (“话筒”飞动的速度加快。) (一人一句,一句一难。) (“俺就在家里种个菜,咋子就被抓来了呢?”) (“我叫张四两!”) (“俺就为了俺娘,偷了一小把米……她一个人可咋活下去哟……”) (“闺女,闺女你能看见不?娘把那贪官杀了,给你报仇——”) (传到这里时,声音止住了。) (监工和采风官合作,打死了四个声音最大的,包含这位大娘在内。) (监工阴恻恻的声音:“蚂蚁也敢造反了是吧?还有谁出头,出一个,死一个!”) (“听见没有?”) (“听见没有!”) (“贱骨头,”监工骂了两句,鞭子抽得啪啪响。) (他不解气,把离得近的都抽了好几下。) (监工转向采风官:“大人,实在抱歉,污了您的耳朵。这帮贱民,最近吃得太饱了,小的一定罚,一定罚。”) (采风官面色铁青,狠狠踹了监工一脚:“管的什么玩意儿!明天我就禀告朝廷,把你换下来,让你一起修台!”) (监工吓懵了,顶着身后饿狼般的眼神,立刻跪下求情:“大人,不要啊大人!”) (采风官没理他,调整片刻后,扯出来一个笑脸。) “刚刚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们的采风官遭到了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 “看来,在修三阙台的罪犯里,还有大量需要进修的重犯。” “这进一步证明了,陛下的伟大三阙台计划,是如此的必要,如此的正确!” “本次采风,就到这里。” “下面,让我们集体背诵《大离颂一百字》!” (没有任何一个人呼应。) (采风官叭叭叭的念诵里,监工掏出鞭子,开始抽打身后的工人们。) (伴随着鞭子的噼啪声,采风官大声颂念《一百字》。) “臣颂陛下。” “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载见天子,穆穆九重上。” (鞭子“啪”!) “众星拱月,举世无双。” (鞭子“噼”!) “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并东海云泽光。” “钟鼓声锵,箫管鸣响。烛照天明,长乐未央。” (念到“乐”字时,读音加重。鞭子声加大,只有监工在乐。) (采风官还没有背完这一百字,这是出了名的难背,他非常得意自己能背下来。) “——千秋万岁,与天无极;延寿万载,与地久长。” “声威震天下,良行感八荒。” “盛德延后世,仰慕无穷时。” “国运昌!” …… …… …… (就在那句“国运昌”落下的几秒后。) (一片死寂里,突然闪出了两点紫光!) (来自底层的人,没有任何废话。) (一个捏碎了脖子上的“安全圈”,另一个反手举着刺,飞速冲来,把采风官捅成了蜂窝煤!) (其他“罪犯”,也没有闲着。) (同时解开“狗项圈”后,在场的监工、护卫,死得死,投的投。) (确保采风官这团烂肉,死得不能再死了。) (刚刚觉醒天赋的两个人,方才抬起头。) (正了正“话筒”,敲了敲。) 男:“我叫吴大胆。” 女:“我叫吴小怂——吴小松。” “不管看到这个的是什么人。” “你记住,大离,我们来复仇了。” (甲字罪场的欢呼,是最好的呼应。) (诡器里,女孩子笑了。) “狗皇帝的自称,是天子是吧?” (男孩子点了点头。) (女孩子“嗯”了一声。) “那我们要叫‘天’,让他给咱们做儿子。” (男声:) “这个字压不住,换一个。” (议论了一会儿后,一个读书人插嘴:) “‘乾’。” “乾,也是天的意思。” (吴家兄妹和工人们商量片刻,点头同意。) “就叫乾!” (画面到此为止,诡器被踩碎了!) 第376章 贤臣三代死,小人一世盛 大业十年。 三阙台工程,甲字一零一号工地,罪犯暴动。 这不是什么大事,镇压就是。 但听说,里面有俩紫级天赋者。 一胎所生,兄妹同心。 配合起来,连红级天赋者都有可能翻车。 在往常,遇到这种事件,很好处理。 大离朝廷,是自己人,不好去。 把[亭台楼阁]丢过去,不就好了吗。 大势力,就是干这个的。 但,这一次不太行。 灵帝所图甚广,不愿意[三江台]分权。 一直在打压他们,弱化他们的存在感。 一点点,把手里的权力,收回来。 到后面,后面干脆照着三江台,修了“三阙台”。 小心思很好笑。 大声蛐蛐。 “你们[三江台]的人就是我们养着的玩具,取乐的。” 蛐蛐一时爽。 用人火葬场。 大离和[亭台楼阁]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请那边的人,拉不下这个脸。 自己人镇压,又舍不得给钱。 大离朝廷,每一个人都想着。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做做样子而已。 再说了。 “乾”? 区区流民。 罪犯。 撑死了,紫级天赋者。 能干出什么? 轻敌的结果。 就是克明十一年冬,“乾”和“离”的第一场战争。 大离惨败。 还死了一个王爷。 也就是倒霉的饭桶哥。 …… “乾”终于得到了承认。 它的催生路线,也被追责。 采风官家,满门入狱。 监工家,一族抄斩。 但谁都知道,根源不在这里。 看着战报上,大儿子死去的消息。 灵帝不得不承认,自己给自己逼出来了一个敌人。 而记录这个过程的[捕风]、[捉影]。 也就是采风官用的“话筒”、“相机”。 长得很像万花筒的诡器。 记录的内容,也得到了重视。 被复原之后,保存了好几份。 连[俗世楼]都有保存。 柳玉楼也就是因为,在模拟里遇到了大乾的谋士。 桑榆。 为了防止自己被卷入其中,却没有任何思路。 才特意看了一眼! …… 大乾的起源,实在太小。 但就是小小的乾。 把大离打扁了。 “离无道,找大乾。” “离是子,乾是天。” 这些说法,流传越来越广。 搞得人心惶惶。 但当时,大离气数未尽。 一个灵帝,并不够败光五百年基业。 吴家兄妹为首的“流民”,很快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第一个渡河的鹿,死得最快。 于是,口号传着传着。 就变成了。 “梨无刀,找大钱。” “梨十子,钱十天。” ——什么,你要找大乾? 乾是啥? 我只听说过卖梨的钱家。 如果你吃梨没有刀,可以找他们借刀。 一个梨,只要十个子。 攒十天钱,就攒出来了。 来调查“乾”的官员:??? 追着反贼进来,捧着削好的梨出去了。 别说,这钱家的梨,挺脆的。 “乾”收手得很快,但其他势力没有。 反抗灵帝的,不止一个。 新生的“乾”,都能杀了皇子。 其他势力一看。 嘿,原来曾经强大的大离。 现在,不过如此。 可以入场了! 把他们急的,纷纷下场。 想浑水摸鱼,结果自己成了鱼。 捕鱼者。 二皇子饼,后来的厉王。 险些成为武帝的人。 光速把自己父亲推了下去。 上位之后,磨刀霍霍。 其他反离的势力,跟韭菜一样。 都被按下去了。 武帝微微一笑,表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只有最先冒出来的“乾”,销声匿迹,安然无恙。 至今,大离西北角还有“钱家鸭梨”的广告。 ——“吃梨无刀?找钱家!” “一个梨,只要十个子!” …… 从后续的发展也能看出来,“乾”是一个有脑子的势力。 偷偷发育。 暗度陈仓。 终于熬死了厉王,成为了离国的劲敌。 但这,都是日后的事了。 在大业十一年。 刚建立一年的乾,对上五百年的大离。 就算乾再有脑子。 离再没脑子。 就算乾人万众一心。 离人昏昏欲睡。 也没那么好打! 更不可能,把大皇子给打死! 饭王爷的死,其实很有蹊跷。 厉王上位后,追查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怎么,不了了之。 没有大肆宣扬。 但其实,是查到了原因的。 也就是雀官唱的。 【——“贵人勾心斗角,谋君沙场粮草!”】 灵帝这边,察觉到。 大皇子饭,二皇子饼,和大皇女汤,要联合起来。 大皇子出兵,二皇子出人,大皇女出钱。 这大皇子要是真打赢了,真成了事。 二皇子如虎添翼。 灵帝屁股下的位置,真就要保不住了。 冥思苦想之下,灵帝又一次灵光一闪! …… (江水谣小八卦:灵帝曾经以为,自己的谥号会是“慧帝”,或者“闪耀帝”。 毕竟他经常灵光一闪,有很多馊主意。) …… 上一次灵光一闪,灵帝建设了“三阙台”。 劳民伤财,推远了[三江台],还把百姓推到了大离的对立面。 这一次灵光一闪,也没闪出什么好东西。 灵帝决定,给自己的儿子一个教训。 灵帝也没干啥,就是把周饭的斗诡天赋,偷偷封印了。 “想打就去打吧,等你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就会意识到为父的伟大。” “回到朕的身边。” “在朕的羽翼下,安安分分当个王爷。” “娶个贵女,过个小日子,不好吗?” 灵帝并不慌。 保护皇子的人,有不少。 和塞北的合作,也在进行。 胡人不会下死手。 饭桶儿的身边,又有保护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 自己的大儿子,还能把自己弄死吗? 想法很单纯。 架不住底下人,察言观色。 觉得陛下把王爷支出去。 又封印了他的天赋。 是想杀了自己的儿子,却又不好动手。 只能借着战场,实施这个计划。 底下人一琢磨。 既然自己这边的军队,就是陛下派来送死的。 敌方的军队,胡人,是未来的盟友。 行事,就更加肆无忌惮。 大离的俸禄不高。 小人们点了点头。 今天的外快,就从克扣军饷开始吧。 一层层扣下去。 到了边关。 连饭王爷,都吃不饱了。 他也不是坏人,做不到自己吃饱,而底下的将士饿着肚子。 忍了几天。 半个月。 直到树皮都要被吃光。 就在这个时候,乾人装成塞北的胡人,骗开了城门! 第377章 饭王爷:救,来自猪队友的五连杀 开城门这件事,实在不能怪城门校尉。 这事,实在难办。 好几天没吃饱饭。 领导还口头通知。 以为是给饭。 不,领导一开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为了多方面,全角度的发展……” 城门校尉:???说啥子?你在说啥子? 领导看着城门校尉眼里的晕圈。 很快醒悟过来,说。 “是这样的。” “咱们大离要和胡人合作了。” 城门校尉:?啊。 嗯。 你们开心就好。 我死去的兄弟姐妹,安息吧。 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打生打死的,世仇。 不共戴天。 胡人和大离,只能活一个。 结果,得到了合作。 城门校尉嘴上应着“是”。 内心还没翻白眼。 领导接着说。 “但这个合作的消息,你懂的,要保密,不能以任何形式,告诉兄弟们。” 城门校尉想,你们也知道丢人啊。 但她还是低估了领导的无理! 领导嘴巴一张:“但,如果胡人打过来,你们不能像以前那样,死战。” “不能像对死敌那样,对他们。” “毕竟,咱们是要合作的。” “你是我亲自提拔的,最信任的属下。” “如果传达不到位,酿成不良后果。” “你就要为这件事负责。” 城门校尉眼睛瞪得溜儿圆。 excuse me? 我吗? 不能告知其他人。 但要传达。 传达不到位,我要挨罚。 我又不是诡异,怎么意念交流啊? 真·人在城门站,锅从天上来。 城门校尉沉默了。 就这样看着领导。 看着领导。 ——你来讲讲,你来讲讲咋做? 城门校尉还没说出口,领导就已经猜到了她想说啥。 当下打一棍子:“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 “你是我的心腹,我打开天窗,和你说说心里话。” “你职位的上一任,上个城门校尉。” “就是因为太轴。” “胡人的暗探来,他没开门,给人家冻死了。” “胡人大闹,敲了陛下三里地。” “至今都没松口呢。” “上一任校尉,已经被要求自裁。” “在全体军官范围内,匿名通报,以示警示。” “本消息不得告诉别人。” 城门校尉:啊??? 她的脸都扭曲了,心里骂成一片,但武官不善言辞。 憋了半天,迫于薪水,说了个:“是。” 领导打一棒子,又给了个甜枣。很好心地,指点了一下方法:“这个事情难办,你要灵活地去办,要一步一步地去办。让战士们对大离,不要有怨恨地去办。” 《一步一步》。 《灵活》。 你灵活一个试试看? 真好啊,说了好像没说。 守门校尉,人已经麻了。 随你便吧。 “您威武,”她没什么力气地拍了拍手,“真是绝世好方法,太好了。” 领导非常满意地离开了。 …… 吴家兄妹也没想到。 这大离的边关,这么好骗开。 只是伪装胡人,敲敲门。 就进去了。 吴小怂摸摸自己脸上的假胡子,确认它还在,伪装问题不大,才开口:“嘟噜——呀哧!萨西里!” 这是胡人语的:“你好!” 城门校尉:叭叭啥呢,听不懂。 打工人的眼里,没有一点光。 饿得两眼转圈。 城门校尉点点头:“我懂我懂,灵活,一步一步,保密,但要传达。” 吴家兄妹:???说啥呢?总不能真有暗号吧? 城门校尉后退两步。 却看到眼前的“胡人”拔出刀。 一刀割下了自己身边,副校尉的头颅! 城门校尉:!!! ——我去他沙子的草原!生蝎子不长尾巴的东西! ——果然是塞北蛮子!死敌怎么可能合作,他们脾气暴躁,完全不讲理啊! 打工人在心里,发出了一连串大离国骂。 吴大胆把那人头上下一抛,堂而皇之地,对着身边吓傻的大离校尉道:“牙齿!牙齿!牙齿!” 吴小怂:…… 很明显,她哥忘词了。 连塞北的口头禅都记不住,记的“牙齿”。 对外,改名“吴小松”的小怂,并不怂。 她戳戳那个人头,用男声道:“叛徒,死!” 吴大胆才想起来词:“是极,牙齿!牙齿!见你们,首领!” 城门校尉沉默片刻:“牙齿大哥,是这样的,大离规矩多,我的地位不够。我带您去找我们上级,上级带您去找首领,可以吗?” 吴大胆吹胡子瞪眼:“牙齿!” ——妹妹说了,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说口头禅就对了。 看着属下领来“塞北暗探”的领导:??? 领导笑眯眯地看着城门校尉。 很好,你,很好。 我记住你了。 城门校尉打了个寒颤,送走几位后,就易名改姓,做了逃兵。 隐姓埋名,总比死于智障好。 …… 周饭,是一个勇武的饭桶。 希望大离的民众,能记住他。 他并不是打不过大乾双星。 大乾的第一届首领,吴家兄妹,不过是紫级天赋。 饭王爷不是死于这个。 而是死于猪队友们的合作。 ——灵帝这边的势力,克扣边关的粮草。 ——城门校尉的领导,大开城门,把敌人带到自己人面前。 ——沿途,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不对,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拦。 ——身边的护卫,以为灵帝就是想让儿子死,犹豫了片刻。 ——周饭反应过来的瞬间,突然发现,自己的天赋被封印了。 五(连来自队友的)杀。 惊天动地! 面对着天赋者的刀光剑影。 周饭清楚,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 没有给雀官寄出去的信。 没有完成的承诺。 没有给的名分。 都成了空。 饭王爷前半生是世子,后半生是皇子。一辈子娇生惯养,很少为别人考虑过。 他根本没有这个意识,也不能强求他有这个意识。 虽然他对雀官说的是:“你是天赐的珍宝。” 但,王爷的眼里,珍宝就是用来戴的。 情到浓处,就推倒了。 堂堂王爷,又不是不会负责! 可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负不了责,才有后悔,弥漫在心头。 ——他是不是做错了? 饭王爷来不及多想了。 吴家兄妹的刀,很快! 周饭的最后一个念头。 是。 ——希望饼弟能成功,再照顾好汤姐和雀官。 鏖战,至死! 第378章 梨园绝唱24:痴情炽火 传讯需要时间。 远在梨园的雀官,不知道心上人已经死了。 她现在的心情,极度亢奋,又极度悲伤。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在老娘的面前,想害我的男人? 呸!(吐瓜子皮) …… 所有贵人,都以为雀官是目不识字的歌女。 大字密谋。 白纸黑字,写着怎么谋取粮草。 雀官笑意盈盈地靠过去。 面不改色地起身,接着笑。 眼睛水润润的,很单纯。 藏住了,自己看懂的一切,勾心斗角。 ——时代变了呀,大人。 一个伶人。 连戏本子都不会认。 那得是什么样的花瓶呀! 雀官承认,自己有一瞬间慌了神。 但,雀官是坚强的雀官。 在知道的一瞬间,她只感谢苍天!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挽回!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那么强烈地希望,拖着贵人们一起死。 好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死报了。 信心满满,打算大展拳脚的雀官。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了诡域里。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饭王爷,已经死了。 边关,已经失了。 雀官满心的期待,和希望。 她坚信,自己能改变爱人的结局,改变大离边关将士的命运。 诡域日复一日的重复。 雀官是在大业十一年,年末,最后一天,知道的阴谋。 迟则生变,第二天,她就想好了计策。 她睁开眼睛。 ——今天是大业十二年第一天。 ——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 日复一日,雀官一直坚信着。 …… 【你看到周边大量的视线,聚集在雀官身上。】 【那是监视她的眼线。】 【灵帝这边的官员,不知道。】 【雀官和饭王爷的羁绊,已经超越了一个线。】 【也不觉得,雀官会知道这一切。】 【一个小小的伶人,知道了又如何?】 【她没有改变的能力。】 【尽管如此,王太监还是派了眼线,看住她。】 【还是引导胡商看上雀官,把她带走。】 【——小人有小人的生存法则,我王太监也很谨慎的!】 【可雀官,好像也不是看起来那么乖巧。】 【台上的雀官转身唱到:“夜半星落陌上桑,明明耀耀。”】 【“挑尽灯花时。寂寂寥寥。”】 【“怎敢信一时珍宝,有暮暮朝朝。”】 【“独坐至天明。”】 【“月明明皎皎。”】 【一时的诺言,暮暮朝朝的诺言,当不得真。】 【但台下,有观众意识到了不好!】 【——一个戏班子的伶人。】 【——衣食无忧,安全尚可,有什么事情,值得她枯坐一夜?】 【——她在纠结什么?】 【——她。】 【——知道了什么?!】 【就在下一瞬间,雀官笑了。】 【美人明艳,罗袜生尘,顺着台子滑来!】 【台下人激动的叫喊里,你听到,这是雀官的绝技,[花底滑]!】 【一阵风过,吹动了两边的花瓣。】 【摇花影,翠枝弯。】 【不对,这不是错觉!】 【真的有东西被带倒了!】 【跳出戏外的你,看到雀官伸出玉手,带倒了两边的烛台!】 【伶人还在唱着。】 【一声,高过了下一声!】 【“布一场、不落大戏~。”】 【“弯弯绕绕~”】 【“我这厢妆方上好,怎容他、落幕过早!”】 【下一瞬间,火焰蒸腾!】 【在你的瞳孔里,跳动着火红的烈焰。】 【雀官就在烈焰里,跳着。】 【——“唱一曲余音、几度——”】 【——“满座、倾倒!”】 【火,燃起来了!】 【——“王侯将相来去。”】 【——“我只嫌喧闹!”】 【火,越烧越烈。】 【顷刻间,房梁在往下掉,柱子在往边上倒!】 【观众们的挣扎里,雀官笑了。】 【把自己干的事,一一说出!】 【——“洒一线灯油、连幕。”】 【——“眼中云烧。”】 【雀官她,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点燃了梨园!】 【要和这帮灵帝派的官员,一起死!】 【某种意义上,她成功了。】 【[梨园]成了诡域,灵帝派成了半人。】 【一夜之间,失去大半势力的灵帝。】 【被二儿子轻易攻破了宫门。】 【今夜:灵帝睡龙床。】 【明早:厉王坐高堂!】 【一夜之间,换了人间!】 【好勇敢的雀官。】 【虽然但是,别带上你啊!】 【你站在门边,一边吐槽着,一边撬门。】 【有暴怒的观众冲上去,想把雀官拽下来。】 【但,雀官身边,灯油最多,火最大!】 【火焰成了天然的屏障,让雀官免受打扰,能够完成她的戏!】 【伶人微微笑着,唱着。】 【——“洒一线灯油、连幕。”】 【“眼中云烧。”】 【“所期红妆、啊~”】 【“只在梦朝……”】 【“未尽之语无人告,焰上达九霄~”】 【“火中我托书东风。”】 【“……”】 【“你可知晓……”】 【就在你以为要结束时,雀官唱出了最后两句。】 【“一时戏言,我未当真。”】 【“君莫着恼。”】 【“‘明朝我奉上十里红妆。你快应声好。’”】 【雀官儿抬头望天,只觉得,天上好似有一张大网,来回拉扯着她。】 【伶人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以命换命。】 【杀了贪官们,粮草就能发下去了吗?】 【心上人,就能活下来了吗?】 【她真的,能把贪官们都杀死吗?】 【雀官不知道。】 【意识丧失之前,她模糊着笑。】 【余音绕梁,满座倾倒!】 第379章 梨园绝唱25:多年友谊(乱七八糟的失事加更) 【物理上的倾倒,大家都被火烧晕了。】 【火中,雀官身形窈窕。】 【跳累了,休息一下。】 【再也没有起来。】 【四周温度升高,浓烟滚滚!】 【半个梨园,都在燃烧!】 【浓烟模糊了你的视野,你立刻回头,想找莫班主。】 【可在你转身的一瞬间,身后空无一人!】 模拟楼置身火海,自顾不暇。 模拟外的柳玉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痴情的雀官点燃火,想拖着官员们,一起死。 但,爱情不是一个人生命的全部。 别的不说。 “却酒”组合,多年友谊。 雀官不可能,不给鸠官留后路的! 除非,“下垂眼”、“两颗痣”中的一个,是鸠官! 柳玉楼顺着帘子滑下来,上了另一个帘子。 像是这个修好了,该修下一个了。 在降落的一瞬间,她打量了几眼鸠官。 尽管鸠官满脸乱妆。 粉底、唇红、腮红,混成一片。 却也能看出,她唇上是没有痣的。 而她的眼尾上挑,像是凤凰儿,哪里有半分“下垂”的趋势? 鸠官没有被王太监蛊惑。 柳玉楼的双眼,却亮了起来! 【浓烟中,你立刻想到了,或许鸠官会有生路。】 【你撕下衣角,拿水浸湿后,捂住口鼻,匍匐在地。】 【好标准的火灾逃难姿势,安全教育学得不错嘛。】 柳玉楼:??? 提到火灾安全教育。 柳玉楼难得地,笑了一下。 作为以一己之力,让全省学安全教育课的人。 在当年,老师敲着黑板:“大家不要爬树,爬树危险,尤其不要爬二十米高的树……” 0个人在听。 睡成一片。 没睡的,以崇拜的眼神看向柳玉楼。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朋友,学习又好,爬树又厉害,太酷啦! 她的同桌,后来的闺蜜。 就是最羡慕的那个。 小姑娘眼神坚定,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 同桌:我也要向玉楼看齐,搞出一件大事情! 第二天上学,柳玉楼还没出门,就听自己妈妈说:“今天不用去上学了,你们学校教学楼被烧了。” 柳玉楼非常难过。 她极其难过地关心道:“哈哈,那真是太可惜了,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哈哈,回事?” 柳玉楼的爸妈看着她。 柳玉楼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很难过地笑着,笑出了眼泪。 她的爸爸妈妈默默靠近,一个拿扫把,一个堵人,给小姑娘补上了一个完整的童年。 被扫把抽了的柳玉楼,真的有点难过了。 她爸妈一通教育,让她先关心有没有人受伤。 “烧伤很疼,如果有人在里面,得多难过呀。他的家人多难过呀。” 学文学的爸爸,给她描述哭了。 小玉楼揉着被打疼的地方,眼泪汪汪:“太惨了,太惨了!” 小玉楼:“有几个人受伤?我们用不用带着礼物,去关心一下他们?” 她妈妈满意地点头:“0个人受伤。” 柳玉楼:??? 后来才听说,同桌一家赔了一大笔钱。 也就是同桌家家境殷实,才只被打了一顿。 同桌虽然意识到了,放火不对。 却也如愿以偿,换来了全省的第二堂安全教育课。 两个小姑娘坐在一起。 一个,爬树。 一个,放火。 对视一眼。 莫名其妙,击了个掌。 友——谊——! 目睹一切的老师:??? 学校换了新设备,很满意。 家长意识到教育存在问题,及时调整,避免了大祸,很满意。 两个小姑娘得了友谊,很满意。 只有老师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直到下个月,小玉楼小心翼翼地上学。 却惊讶地发现,老师不再耷拉着脸,而是满面春风,极其和蔼! 小玉楼一问,才知道。 同桌家给每个老师补贴了安全教育工资,有三个月工资那么多。 柳玉楼:??? 老师:工资,嘻嘻,工资。 …… 柳玉楼沉默片刻,收了笑意。 把过去的快乐,埋回记忆里。 【你做好安全防护,才开始大声播报酒名。】 【“[郎君清]、[不得平]、[千日醉]、[柴门]……”】 【隔了片刻,你听到,浓烟中,传来了吞口水的声音!】 【“咕咚。”】 【你刚往前走两步,就见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手里的骨扇,扑腾了两下。】 【鸠官手里提着两桶水,吞咽了一口口水:“你说的这些酒,在哪里?”】 柳玉楼:…… 酒鬼真是好钓啊。 【鸠官把水洒进火里,却只是杯水车薪。】 【雀官洒的灯油太多了,即使再来10桶水,也不能让火变小。】 【鸠官沉默片刻,假装不在意地丢开了水桶,转向了你:“哪里有酒?给我!”】 【雀官果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鸠官肯定努力了很多次,都没能改掉朋友的主意,只能借酒,麻痹自己。】 【而恰好,你说的这些酒,都是资深酒友才能知道的好东西。】 【即使鸠官是有名的伶人,大量粉丝给她送酒,也有很多没喝过!】 【鸠官甚至只喝过两口[郎君清]。】 【只喝了两口,却记到了现在!】 【当你说出“[断肠酒]”的时候,鸠官伪装的不在意,被打破了!】 【“[断肠]、断肠……这是哪里的新酒?”】 【你才意识到,鸠官看起来很年轻。】 【却是五十多年前的人。】 【比酒仙人沉秋水,都要大上一轮。】 【酿制[断肠]的沉秋水,还没出生呢。】 【你告诉她,要用后路的信息,作为交换。】 【鸠官盯着你看了两秒,突然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笑。】 【就像当初,你一口叫出她的名字。】 【她用同样笃定的语气判断:“你骗我。”】 【“你根本不傻。”】 【“我很生气。”】 【早在被拉入《鸱鸮》的戏时,你就知道,瞒不下去了。】 【一个傻子,可活不过猫头鹰的剧本。】 【但你,早就有了应对之法!】 【“我亲爱的师父,先别生气。”】 【等着听你能说出啥的鸠官:???】 第380章 梨园绝唱26:退路里的不知名生物 【就在鸠官沉默的片刻,只见你双手一勾,两手伸直,举起来了一个大东西!】 【浓雾阻碍了鸠官的视线。】 【鸠官双手一摸。】 【软的。】 【一捏。】 【鸠官吓了一跳,看着手心里的发丝,泪水被凤眸逼了回去:“雀官儿?这是傻雀儿?!”】 【原来古怪的人,也克制不住失而复得的惊喜。】 【随之而来的,是一串连珠炮一样的追问:“你怎么说服她出来的?你怎么把她救出来的?那么大的火,她非要以身为饵,咬死了不出来!”】 【你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无名折扇]握好,把自己的指骨、腿骨、胫骨、尾椎和鼻梁骨,一一归位!】 【也就是浓烟遮盖了鸠官的视线。】 【如果刚刚,她能看到你。】 【就会发现,一个塌鼻子、软手软脚的人形章鱼。】 【像是没有骨头。】 【瘫在地上。】 【从脚上的鱼鳃里。】 【伸出去了一段长长的,长长的骨头。】 【硬骨头连着软骨。软骨连着硬骨。骨头的最末端,是一只白骨做的手。】 【白骨手一把抓住了雀官,把人提了出来!】 【也就是骨扇里的鹤官,拼了命想救出雀官。】 【才没有对你章鱼一样的构造说什么。】 【当你把骨头归位,你感到了骨扇在发抖。】 【鹤官:救命!我的朋友是人类吗?!】 柳玉楼:…… 想象一下画面。 太美了。 事实上,模拟楼先试着指使了一下小穷诡们。 三个小穷诡,并不配合。 这玩意儿就像猫,只听喜欢听的。 别看每次,柳玉楼让它们试吃,它们都很配合。 实际上,每次都是鸡飞狗跳。 要按着它们畸形的脑袋。 像打台球那样,把果子打进去。 就像模拟器说的,别指望这玩意儿帮你做什么。 柳玉楼实在是没有东西用了,才把它们的功能,开发到了极致。 柳玉楼现在看它们,就像是看不听话的装饰品。 随身带的跳跳球。 偶尔能找点钱(但因为穷诡的特性,找完后会丢失)、试吃点东西(需要消耗大量体力,把吃的硬塞进去)。 模拟楼发现,小穷诡们不能帮忙。 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玩自己的骨头。 【经过这么一番配合。】 【你和鹤官,更熟了呢。】 【鸠官抽抽鼻子:“谁家的肉熟了?哪里来的排骨香味?”】 【正等着被夸的骨扇:???】 【鹤官委委屈屈,滴了两点猫尿。】 【……】 【鸠官虽然生气,你骗她。】 【但她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 【感受到好友的脉搏,还在跳动。】 【强烈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让她的心里,总算没有那么强的怨气了。】 【对你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她一个甩手,把雀官抱在身前:“这次就这样,跟我走!”】 【你一边跟上,一边把身上的骨头安好。】 【安好x安坏?】 【你的生物学得真差。】 【第一次见,能把自己胳膊和腿安反的。】 【腿骨安在了手骨上。】 【手骨安在了小腿中。】 【造成的结果,就是你的手骨突然变长,手指尖快要被骨头顶穿。】 【而你的腿骨突然变短,下面的皮肤像是拖鞋,被你趿拉着走。】 【目睹一切的鹤官,沉默了。】 【——您完全不觉得奇怪是吗?】 【骨扇扑腾两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在感受到你的默许后,骨扇调动骨头,把它们移到了应该在的位置!】 【鹤官非常自然地做完了,才意识到不对。】 【鹤官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戏疯子,连人都没杀过,什么时候对骨头这么了解了?”】 【“就好像……拆过很多次,又装回来过很多次一样。”】 【就在鹤官怀疑自我的时候,你在感叹。】 【人类真是神奇。骨头被火烧熟了几根,居然还能装回去。】 【你跑了两步,收回上一句话。】 【人类也没那么神奇。】 【神经接回去的时候,你感受到了骨头上传来的、烧心一样的痛感。】 【见你面色狰狞,鸠官“唔”了两声,问你怎么了。】 【你摇了摇头,半蹲下,强行跟上!】 【……】 【不知道鸠官怎么做到的,明明没有你这么科学的防护措施,甚至站直了身子。】 【还能像不受阻碍一样,跑得飞快。】 【为了追上她,半蹲的你迈着外八字,像一只紧随其后的大鸭子!】 柳玉楼:??? 【高速移动,消耗着你的体能。】 【烟雾,遮住了你的视线。】 【你只能勉强分清,目前经过的依次是牌楼、茶水间、盥洗室、包厢。】 【就在经过某一处伶人居所时,你停顿了一瞬间:“这间屋子,住的是谁?”】 【鸠官没个好气儿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跟紧了!”】 【你若有所思。】 【逆着逃难的官员,等脚步停下时,你看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后台。面前一扇门,写着“闲人勿进”四个字。】 【鸠官把自己的衣袖递了过来:“不要睁眼,抓住老妪的袖子,跟老妪走。”】 【“再说一遍,不要睁眼!”】 【你分不清楚,这是确有其事,还是她的恐吓。】 【你闭眼,抓住了鸠官的衣袖!】 【衣袖慢慢地向前移动。】 【渐渐的,你感觉耳边有什么嗡嗡的声音,震得你脑袋疼!】 【低沉的呓语声里。】 【你感受到了骨扇的摇摆!】 【你听到了小穷诡们的尖叫!】 【而就在它们反应的下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你面前,试图扒开你的眼皮!】 【不知名生物: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 【你选择:】 【1.一身反骨,偏要睁眼】 【2.相信鸠官,不要睁眼!】 第381章 梨园绝唱27:简单介绍一个美食 柳玉楼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还真有点不好选。 一方面,模拟就是探路的。 奇怪生物,实在诡异。 另一方面,不听老人……呃,不听鸠官言,很有可能像恐怖片里的主角那样。 友方细细叮嘱,让主角别干某件事。 好不容易快要逃生了,主角好奇心上来,非要干,结果被留在无尽深渊。 柳玉楼看着模拟显示的、扒拉自己眼皮的生物。 露出了一个微笑。 ——别急,小可爱,你等着我解锁诡器的哈。 【你选择了闭眼!】 【衣袖的速度,突然加快!】 【就在你跟着加快的下一瞬间,衣袖撕裂了!】 【……】 【在你迷失方向前,鸠官再次把袖子塞回了你手里:“跟上!”】 【可你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原因很简单。】 【鸠官的怀里,抱着雀官。】 【一只手牢牢托着,一只手环抱着,生怕把好友摔了。】 【她行动不便,只能伸出一个手掌。】 【可刚刚递给你衣袖的鸠官。】 【两条手臂,都是自由的!】 【见你不动,鸠官问你,为什么不跟上。】 【“好徒儿,我们到了。”】 【“我已经把雀官放下了。”】 【“你看,班主就在前面呢。”】 【两边的生物,依旧在扒拉你的眼皮。】 【眼皮上的触感,像是人类的手指。】 【但要更水灵一点。】 【像是刚学会用手的人,比起扒眼皮,它们更像是在戳你的眼睛!】 【眼珠子痒痒的。你叹了一口气,一番动作后,只听咔哧两声!】 【扒拉你眼皮的生物:???】 【“鸠官”:???】 【你移动了自己的两片骨头做墨镜,把眼睛挡上了!】 【就在不知名生物沉默的瞬间,你反手握住“鸠官”的手臂,就是一个过肩摔!】 【可,“鸠官”纤细的胳膊一滑。】 【却是一个闪身,避开了你的摔打!】 【意识到暴露,她没再说一句废话,就隐没在了黑暗中!】 【逐渐放大的呓语里。】 【你握住了手中的骨扇。】 【“下面我说的话,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如果‘是’,你就合上。”】 【“‘不是’,就展开。”】 【骨扇合上了!】 【你把它展开回去,说:】 【“我们是朋友。”】 【合上。】 【“朋友会互相帮助。”】 【合上。】 【你深吸了一口气,拿几个鹤骨记述的、只有梨园弟子知道的隐秘,试探鹤官。】 【鹤官虽有犹豫,但还是答了,并没有欺瞒。】 【真是个实诚孩子。】 【你一边想,一边抚摸了一下它的扇面,鼓励一样,给它画了个饼:“等我们出去后,我给你讲一折戏,叫‘精卫填海’。”】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爱戏如命的鹤官果然被吸引,把扇子打出了重影!】 【透过折扇,你好像看到了一个把头点出重影的青年。】 【你笑了一下,开始提问正事:“刚刚我们经过的房间,是按照‘喝却双燕映酒渊’的倒序排列的。”】 【鹤官愣了一下,好像也没反应过来,你居然能在一个照面里,把房间和伶人们对上。】 【它愣了一下,很快给你找好了理由:你是它的朋友嘛,可能提前来过梨园。】 【折扇合上!】 【你一挑眉,单手突然射出,抓住了一只敲打你眼睛骨的生物!】 【黏腻的、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东西,在你的手心移动。】 【你:“我手里的生物,你能看到。”】 【骨扇合上。】 【“你好像很激动,认识它们?”】 【展开。】 【你几番试探,终于确认了,这些东西,鹤官从未见过活的。】 【但是。】 【鹤官说,自己越看越眼熟,好像吃过这种东西。】 【伶人们的嗓子很重要,每天的伙食都是莫班主精心调理的。不能油,不能甜,清淡为上,润养为佳。】 【眼前的这个东西,鹤官好像吃过很多次。】 【骨扇扑腾了几下,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买这个来吃。】 【好心的模拟器为你提供了翻译:你以为的“扑腾”,其实是天赋异禀的伶人,哪怕变成了折扇,也能用“风”,弹奏出知名曲子。】 【《腊祭》。】 【讲的是从前有人用腊肉祭祀祖先,第二天发现腊肉都没了,旁边留了一个纸条。】 【纸条上写着:我吃了这么多家贡品,就你家用腊肉祭祀。真是难吃!难吃!】 【后来,诡异世界的“腊祭”,成了“不好吃”的代名词。】 【发展到现在,也就是“垃圾”。】 【鹤官:难吃啊,真是难吃啊,腊祭啊!】 柳玉楼:??? 【鹤官说,这团肉不甜不辣,没啥味道。更离谱的是,还很滑,呲溜一下就下去了,像吃了一块痰。】 【你想起来了,这是鹤骨在笔记里记述的,难吃食物no.1。】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 【拿清水煮,按鹤骨的原话,吞下去还好,没吞下去,就糟了。】 【越嚼越难吞下去,越能感受到它的味道。像是“三十年没洗的戏服,蘸着客人的腋窝”。】 【有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和鸠官一起,偷了油,复炸了一次。】 【没有东西是油拯救不了的!】 【鹤官纠结于会不会长胖。】 【鸠官:纠结啥呢,都吃油炸的了,还纠结长胖?纠结就别吃!】 【鸠官一口塞进去,豪情万丈。】 【然后一秒,吐了出来!】 【看鹤官懵圈的眼神,把新的一块,塞进了鹤官的嘴里。】 【鹤官:???】 【据鹤骨后来的形容,味道此生难忘,像是“腐烂的小猪爬到树上,咬了一口没摘下来的酸果子,再把自己淹死在了盐缸里。”】 【鸠官就直白多了:“鼻涕蘸醋。”】 【鹤官确认味道的一瞬间。】 【你飞快把两只手握上了这团东西,揉捏,展开!】 【人人畏惧的不知名生物,成了你手心的泥!】 【你摸到了它的四肢。】 【凸出来的嘴。】 【甚至在它的惨叫里,掰下来了一块,尝了尝!】 【不知名生物:???活吃啊!!!救命啊!】 【你没管它,细细品尝,终于确定了。】 【咸酸口。有鸟喙。】 【这是一只被扒了皮的猫头鹰!】 第382章 梨园绝唱28:人皮衣服(喜欢弦乐团的凌岩豹加更) 【确定了这是什么,最后一丝好奇也消失不见。】 【完全不怕了呢。】 【你一手一个,把这些老鼠一样的猫头鹰丢开!】 【小穷诡们尖叫着靠近,把猫头鹰叼走了。】 【但很快,又有新的猫头鹰凑上来。】 【你无视了它们!】 【你转向骨扇:“请继续听题!”】 【骨扇:???】 【“判断下列说法是否正确,‘是’请合上,‘不是’请展开!”】 【“我用酒名吸引来的鸠官,是真的。”】 【骨扇没搞懂你的抽象,但还是配合着合上了。】 【“刚刚遇到的鸠官,是假的。”】 【合上。】 【“你能看到真正的鸠官在哪儿。”】 【合上一半。】 【“不确定?”你沉思片刻,“跟上试试。”】 【借着骨扇,你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再一一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鹤官从未见过鹰官,但听说过猫头鹰的传说。】 【他也知道,雀官某一天神神秘秘的,说自己有了心上人。】 【开始是玩玩,后来却越来越爱,爱得让鹤官害怕。】 【如果鹤官知道对面是个王爷,拼着命不要,也得让雀官熄了这个心思。】 【很有可能,诡域[梨园]的执念主,就是雀官。】 【鹤官说。】 【[梨园]的结构单纯,莫班主上位后,又管理得好,绝对不会有什么“伶人被强迫”、“观众斗殴”、“动物虐杀”的事。】 【观众不满意的话,可以退钱的。】 【这样的[梨园],连纠纷都很少。】 【没有执念,何来的诡异?】 【你问:“以前的诡异呢?像鹰官这种的。”】 【鹤官展开了扇子。】 【——[梨园]在天子脚下,更别提,灵帝都会微服私访,偷摸儿来。】 【皇帝亲临,当然要排除安全隐患。有专门的人来清理,并不比[断魂亭]的差!】 【你:“那鹰官怎么没被抓出来?它藏得好?”】 【骨扇合上。】 【骨扇展开。】 【骨扇合上,然后好一会儿没动静!】 【你知道,它和你都发现了端倪!】 柳玉楼沉默片刻。 是的。 她和骨扇,都经历了《鸱鸮》。 作为诡异的鹰官,大部分都是凭动物的本能行动。 一只动物。 是怎么做到,在官员的来回排查中。 不被发现。 甚至,还繁衍生息的呢? 柳玉楼皱眉。 猫头鹰不是蟑螂。 没有那么强的繁衍能力,不好生存,动静还不小。 藏得这么严实,数量这么多。 除非是…… 有人在养! 一瞬间,最大的嫌疑人浮在了嘴边。 柳玉楼把“莫”字吞下去。 不仅开始担忧起了模拟楼的处境! 但事实证明,柳玉楼的担心纯属多余! 模拟楼,并不是吃干饭的! …… 【随着你跟上鸠官。】 【骨扇上下摆动,表示没错,这就是真的鸠官。】 【你不觉得,自己能比鹤官更了解她。】 【毕竟,他们已经相处了十多年。】 【很快,火灾引起的烟雾终于被驱散。你重新感受到了凉爽的风,连带着空气里,新鲜的梨花香!】 【可就在快要走出去的时候。】 【连猫头鹰们都退避的时候。】 【你的耳坠,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就像是在……预警!】 【下一秒,莫班主送你的抹额骤然收缩!】 【悄无声息的,一道鬼魅般的人影,出现在抹额面前。】 【银发,龙簪。宽服,大袖,正是莫班主!】 【没有一句话,直接动手!】 【可是很快,一丝惊异出现在了莫班主眼里。】 【只见抹额的确如她所愿,收缩到了手指粗细。】 【可是你的脑浆,却没有瞬间喷出来!】 【原地只有一块白骨,挂着一根抹额带子、两根耳坠。哪里还有你的身影?】 【意识到不好的她,瞬间转身。】 【可你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身后,反而是从天而降!】 【[骨]:你可以自由移动你的骨头。】 【脚底的鱼鳃钻出骨头,撑起了你水母状的人皮。】 【又在降落的一瞬间,把骨头快速复位!】 【连“风骨”的拥有者,鹤官,都沉默了。】 【——到底是谁变成了诡异啊?】 【……】 【龙簪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莫班主年纪大了,人又是脆皮的预知系。】 【而你出其不意,又赶在药性衰退之前,进了[梨园]。】 【战斗很快呈现一面倒的趋势,可关键时刻,莫班主向后一倒,道:“我认输!”】 【肋骨做的骨剑,停留在她的喉咙前。】 【下一瞬间,你的肋骨延长,快速锁住了她的脖子!】 【鸠官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放开大娘!”】 【她把昏迷的雀官放下,却同样被骨头锁住了脖子!】 【你像一只八爪鱼,两脚伸出骨链,一左一右,锁住了二女。】 【代价就是,你的下半身骨头几乎快被拆光!】 【你像是一件人皮衣服,挂在两个杆子间。而作为杆子的莫班主、鸠官,小命被你捏在手里,不敢动弹一步!】 【这还不够。】 【在开口前,你注意到了地上的雀官。】 【骨扇一挑,二挑,三挑。】 【在鸠官能杀人的视线里,你垂直挂了三次,才终于找到了雀官的重心。】 【你把雀官的重心放在梨树枝上,压弯了满树梨花!】 【你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收紧了骨链。】 【——物理课本诚不欺我,重心果然能撑住一个人!】 【不知不觉间,你好像真的学来了“曲钥匙”的精髓!】 【看着还在昏迷的、头脚自然下垂的雀官。】 【鸠官剧烈挣扎起来:“放开她,放开——”】 【你的骨头缩紧,刚好处在让她无法动弹的阶段。】 【同时,轻轻挥动了折扇!】 【花枝轻摇,上面的雀官一个偏移,差点掉下来!】 【鸠官还想出言不逊,看着搭档凄惨的模样,到底是忍住了。】 【莫大娘就在此时开口:“你有斗诡系的天赋?”】 第383章 梨园绝唱29:身份变更! 【见你没有回答,莫班主丝毫不慌,反而神色一改,笑得爽朗!】 【她面容一正:“早知道你有斗诡系的天赋,我就不担心你了。”】 【你盯着她,用目光询问她的意思!】 【莫班主用嘴型“喏”了一下:“你没发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你没关注自己,倒先关注了她,总觉得莫班主的表现有些熟悉。】 【你很快发现了熟悉来自哪里。】 【莫班主身上,既有雀官的活泼,又有鸠官的气度。隐隐的,似乎还有鹤官隐藏极好的傲气在。 细看下去,好像梨园七星的每一个,都沾了莫班主的特质。】 【怪不得没人能分清哪个是她亲生的孩子。】 【听说,莫班主在任期间,七星已经换了一波。】 【竟然没有人能分清,前后那么多人,哪个是真的公主!】 【见你没有回应,莫班主眼里水波流转,看向了鸠官!】 【莫班主:“九儿,来,她哪里不对劲?”】 【鸠官打量着你这个徒弟,承认自己完全不了解你:“哪里都不太对劲吧。”】 【“身体像诡异一样,能移动骨头。”】 【“思维像中了邪一样,想要拜我为师,不好好地、真心地来,非要假装傻子。”】 【鸠官还对你骗她的事念念不忘:“傻不傻无所谓,我只要志趣相投的真心人。像你这样的徒弟,我不承认!”】 【你失去了[梨园弟子]的身份!】 【你变回了[观众(?)]!】 【几乎就在你转变身份的一瞬间,莫班主笑吟吟道:“那你觉得呢?”】 【“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 【“我亲爱的。”】 【“侍者。”】 【你的真实身份被人点破,你成为了[侍者]!】 挂在帘子上的柳玉楼一个晃动,差点掉下去!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刻。 帘子上,终于显示出了“观众”的完整规则! …… [梨园观戏须知:] [亲爱的观众,您好。] [梨园为戏而生,您同样为戏而来。] [梨园感谢您的到来,欢迎您的到来。] [梨园之中,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观众。] [1. ……小孩子不会出现在观众席。] [2.……请确保您在观看的剧目中,角色与剧本描述相符。] [3.梨园不存在剧目《鸱鸮》。] [4.在梨园,笑声通常来自观众。] [5.请不要私下和梨园弟子接触,如已接触,确保你接触的对象不是“鹰官”!] [再次强调:却(雀)酒(鸠)原(鸳)因(莺、鹰)双飞燕(燕、雁)里,没有“鹤官”!] …… 被隐藏的,第六点。 在柳玉楼意识到的时候,才终于出现! [6.后台闲人勿进。请不要进入。如已进入后台,您不再是闲人,身份变更为“侍者”,以上所有内容反过来!] 反过来? 柳玉楼一个激灵! 那不就是“小孩子会出现在观众席”。 “角色与剧本不符”。 “梨园存在剧目《鸱鸮》”。 “笑声可能来自诡异” 。 “请多多和梨园弟子接触,尤其是鹰官”。 ……它偶虾的,她进来的时候,身份就变了。 看到的是假的规则。 遵循假规则,不遇到小猫头鹰就怪了! 柳玉楼垂眸。 那么…… 前面的内容,是不是也可能相反? 比如: [亲爱的观众,您不好。] [梨园仇恨您的到来,不欢迎您的到来。] [梨园之中,您可以有多个身份!] …… 【你获得了[侍者的规则]!】 【[侍者守则]:】 【1.梨园是一个有爱心的地界,经常会收留可爱的小孩子。如果有观众跟您反应,发现小孩子穿戏服、化妆,在观众席游走,不要紧张,那是我们可爱的“鹰官”。主动上前,把鹰官抱回后台。】 【2.梨园子弟多随性,客串、反串都是正常的。】 【3.梨园最擅长的剧目是《鸱鸮》,你应该向所有观众推荐它。】 【4.当有顾客跟您投诉莫名的笑声,立刻靠近!别担心,梨园没有诡异。那只是我们的铜管被风吹出的声音。】 【5.梨园一家亲,请不要伤害我们可敬的莫班主,和梨园七星!】 【……】 【侍者的规则,和你的猜测几乎没有区别。】 【就在你变成[侍者]的一瞬间,你抓住二女的骨头,突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阻力!】 【好像上百只又滑又腻的猫头鹰,卡在你们中间。】 【明明你的舌头在喉咙里。】 【骨头却在传递味觉。】 【又咸,又酸。】 【像是喉咙口,挂上了一口老痰!】 【莫班主轻易脱身,用手理了理发尾:“小侍者,梨园一家亲。”】 【“大娘我一片好心,不要对我出手啊。”】 【你冷笑一声,不得不暂时把骨头收回体内:“好心?”】 【你提起地面上缩紧的抹额、晃动的耳坠,把它们丢在莫班主面前!】 【证据确凿!】 【可莫班主就是能信誓旦旦:“好心。”】 【她伸手,不紧不慢地把耳坠、抹额,穿在鸠官身上。】 【生性不羁的鸠官,竟然真的低头任她摆布,报以十二分的信任!】 【莫班主装扮完,把鸠官转过来,让你看她。】 【夜影里,美人面,珍珠颜。】 【好花衬佳人,的确是好看的。】 【莫班主满意地问自己的作品:“什么感受?”】 【鸠官:“凉凉的,心静。”】 【莫班主骤然拉紧抹额:“那现在呢?”】 【——“嗯嗯嗯!”】 【鸠官发出一串惊叫:“感觉突然好清醒啊大娘!我感觉现在,那些诡器都不能靠近我!”】 【莫班主点头颔首,把两件东西取下来,挂回了自己头上。】 【“一个冷静,一个驱邪。这都是好东西,你我无冤无仇,还是梨园弟子,我害你做什么?”】 【莫班主微微侧头,你才发现,她的个子不高。】 【看起来,也就雀官的高度。】 【可是气势偏偏一米八。】 【鸠官,偏偏为她低头!】 【莫班主:“梨园一家亲。”】 【“我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低矮的老奶奶。脆弱的预知系。打你干什么?”】 【你看了眼她,莫班主实在说不上老。长袖善舞,风韵依旧,银发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丝成熟的魅力。】 【莫班主面上带了些不好意思:“只是你刚刚中了邪,我以为你没有天赋,怕你受伤,给你驱一驱而已。”】 【“就像先前一样。”】 【“早知道你有斗诡系天赋,我就不出手了。落得个轻松,还省得你怀疑。”】 【“侍者,你想一想。如果想对你下手,我干什么留预警的耳坠给你?”】 【你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莫班主对此的回应是:“你真的确定,那耳坠是播报你的位置。”】 【“而不是向你示警,预示要有敌袭吗?”】 【“你真的确定。”】 【“敌袭来自我。”】 【“而不是来自刚刚经过的通道里,呓语的主人吗?”】 第384章 梨园绝唱30:冰肌玉骨桃花泪,爽朗大方佳人媚。你信谁? 【你并没有相信她的话,而是后退一步!】 【莫班主毫不在意:“侍者。”】 【“你好像对我们每一个,抱有很大的警惕。”】 【听着她对你每一个微表情、微动作的分析,你心底却一阵阵发冷!】 【怎么会有人的观察,如此细致入微?】 【就好像你在她面前,一件衣服也没有穿!】 【你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莫班主:“你好像很了解我们每一个人。”】 【“想要获取我们的真心,又想要逃离我们。”】 【“不,好像对我们,还有一种奇怪的怜悯和悲伤。”】 【“兔死狐悲?”】 【“物伤其类?”】 【“怎么感觉……像是人看‘半人’?”】 【你强行压制住要睁大的眼睛,争取不泄露出任何思绪!】 【明明是人,怎么这么会读心?】 【似乎察觉到你的紧绷,莫班主“噗嗤”一笑。】 【这个在雀官身上非常活泼的动作,却并没有让你感到轻松!】 【“你很紧张。”】 【“好像不认可我们的七星。”】 【“却-酒-原-因-双-飞-燕——”】 【鸠官朱唇轻启,解释了这句话:“梨园的客人,我拒绝了您的酒,不是因为别的。”】 【“燕儿双飞,莫要贪杯。”】 【“今时今日今年乐,此情此景此岁安。”】 【“为了长久的相聚,不要怨我推却这一杯啊!”】 【……】 【“却酒原因双飞燕”。】 【而不是你调查的,“喝却酒渊映双燕”。】 【在听到这句的时候,你还没说什么,身上的骨扇却剧烈摇晃起来!】 【鹤在哀鸣:那是我!我才是真的,不要忘了我!】 【——大娘,姐姐,不要忘了我!】 【鹤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好像付出了很多很多,好像用了一生的时间,粉身碎骨,神魂分离,才终于回到了这一天。】 【自己心心念念,拼了命也要再看上一眼的家人,却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鹤骨撕裂了魂魄,分出了鹤官。】 【鹤官,变成了一把没有痛感的折扇。】 【可是此刻,扇子天生的冰冷玉骨。】 【却灼烧起一阵阵,连魂魄都要撕裂的疼痛来!】 【鹤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疼。】 【他……他明明只是一觉睡醒,被关在了一柄诡器里而已!】 【莫班主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无名折扇],笑了。】 【“你这扇子倒是有趣。”】 【“驼骨的么?”】 【“冰肌玉骨,好看是好看。但动物被人杀死,人拿着它的骨头,它怎么可能保佑你?”】 【“持之不祥。拿过来给我看看,我给你改改怎么样?”】 【她全然一片好心肠,可你心里的不对劲,却越演越烈!】 【你几次试图攻击。】 【可似乎就像规则说的,“梨园弟子一家亲”。】 【鼻涕口味的猫头鹰。】 【用自己的血肉隔在你们中间。】 【拒绝你伤害她!】 【莫班主对你的攻击好像很受伤:“你……”】 【低眸抬眼,是鸳官的破碎和温柔!】 【莫班主很快扬起了一个笑!】 【——像是雀官的无忧!】 【莫班主一派爽朗大方,把所有矛盾一一讲清:“小侍者,你还小呢。”】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这么漂亮,别被人骗了呀。”】 【“你碰到了它是不是?”】 【“那个叫……”】 【“小鹤的孩子。”】 【你对其他的话无动于衷,听到这里时,却摸着手上的折扇,心上一沉!】 【莫班主:“小鹤年纪小,爹不疼娘不爱。梨园收留了他几晚,他却看上了梨园的富贵,赖在园子里不走。”】 【“自己唱得不好,却一直以鹤官自居。”】 【“总是臆想自己哪天成了角儿,要当梨园七星之首。”】 【“我听说……”】 【莫班主的说辞,全然不同。】 【在她说的版本里,鹤官和鹰官掉了个个。】 【鹰官的前生,是安国公家的宠物小猫头鹰。】 【藏匿在梨园里,听了几百年的戏。转生成人,也选择了戏曲行当,唱到了梨园七星之一。】 【你:“诡还能转生?”】 【莫班主大大方方的:“当然呢!这世界上什么都有,人还能成诡呢!”】 【你想到了天星门,选择了沉默。】 【莫班主继续讲了下去。】 【鹰官变成了人,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他过去的虚影。】 【是一种诡器,类似你看大乾历史时用的,[补风]、[捉影]。】 【而鹤官,才是那个诡。】 【莫班主在自己的黑发里,揪着白发。】 【“小鹤啊,有点天赋,成了一个欺世盗名的剧作家。”】 【“只会写戏,却不会唱。”】 【“整日臆想着,自己是七星之一。”】 【“一天大家都不在,观众找人的时候,看到了他。”】 【“他长得还行,冒充七星,还真蒙混过关了。”】 【“可一上台,一开口,漏了馅。”】 【“观众的嘲笑里,小鹤被丢了满身屯屯糊和臭鸡蛋。”】 【“羞愧之下,撞墙而死,成了诡异。”】 【“你已经是被他骗进来的第十七个侍者了。”】 【鹤官:???】 【你的骨头一直碰着他的肋骨,也就能感受到,肋骨的起伏。】 【是怎样的情感,能让胸膛剧烈波动。】 【波动越来越剧烈。】 【手下骨头,越来越冷。】 【到一个极值之后,像是死了一样,没再动弹一下。】 【莫班主笑了:“如果不信的话,你攻击一下他?”】 【“规则由[梨园]所立,如果他是梨园七星,你伤不到他才对!”】 【你是不愿意相信的。】 【可是捏紧的手,还是一点一点地,深入了“排骨”里。】 【没有任何保护,没有任何阻碍。】 【你被阿若药剂强化过的身体,轻而易举地。】 【贯穿了鹤骨的肋骨。】 【刺透了鹤官的身体。】 【骨头破碎。】 【液体流出。】 【不是骨髓。】 【点点是、桃花泪。】 【……】 【鹤官和莫班主,各执一词。】 【你信谁?】 第385章 梨园绝唱31:梨花香(猕猴桃青加更) 【你的手指,在骨扇上来回抚摸。】 【鹤官像是死了一样,没动弹一下。】 【你握住了骨扇,下一秒,扇下生风!】 【——鹤官,是你永远的朋友!】 【高士之风穿堂过,把梨花树上的雀官扇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底下的莫班主!】 【见你选择了相信鹤官,莫班主脸上只有落寞。】 【像是毫无察觉,自己将要被雀官砸到!】 【就在同一时刻,却有一声凄厉的叫喊传来!】 【“大娘!!!雀儿!!!”】 【目睹一切的鸠官肝胆欲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推开了莫班主!】 【十几米高的树上,雀官摔了下来!】 【剧烈的一声响。】 【夜影碎,杯酒洒,蜂腰断。】 【莫班主毫发无损。】 【雀官歪到一旁,几乎可以算是毫发无伤。】 【鸠官却被砸断了腰,高傲的人匍匐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 【莫班主像是害怕,又像心疼。】 【一边扶起奄奄一息的鸠官,擦干净她眼角的泪。】 【一边恨恨地对你说:“难怪说一见误终身,第一眼永远最重要。”】 【“你还是相信了诡!”】 【你当然知道,鹤骨是诡。】 【但!】 【你手下骨扇并未停歇,面对莫班主的委屈、鸠官的仇恨,你只问莫班主:“你预知到了什么?为什么养着猫头鹰?”】 【莫班主的表情,毫无变化。】 【却在你说出下一句时,有轻微的龟裂!】 【你:“莫大娘,你一直在问我,但我也很好奇你。”】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 【“要怂恿雀官自裁?”】 【原本心甘情愿替死的鸠官,突然睁大了凤眸:“你说什么?!”】 【——原来,在你刚刚过来的路上,发现了不对!】 【伶人们的居所,大有问题!】 【在一堆光亮宜人的屋子间。却有一间不同。】 【那间屋子,低沉、阴暗,像是永远照不进光!】 【但它,并不在阴面!】 【温度和光线,可以说是巧合。但不能解释,墙上为什么挂满了奇怪的挂画!】 【每一幅,每一件。】 【血色夕阳,萧瑟西风,苍茫水天,驿道黄叶。】 【看一眼,就感觉心里难受,孤独,让人想回家。】 【可是伶人,没有家。】 【天长日久,何其强烈的暗示!】 【而房间的颜色,也很奇怪。】 【黑色。朱红。蓝色。】 【充满了杂乱的线条,像是撕裂的伤口。】 【既不符合美学,又不和谐。】 【住进去,恐怕根本得不到休息。反而指向的是死亡!】 【你本来以为,这间房会是离经叛道的莺官,或者性情古怪的鸠官的。】 【可,心理学得很好的你,敏锐地发现。】 【房间里挂满了水钟!】 【只有时间感强烈的、很有计划力的人,才会容忍这么多钟表。】 【虽然只有短暂的相处,你却察觉到。】 【莺官和鸠官,都是随性的人!】 【反而是最乐观的雀官,更有秩序,自律也更强!】 【而在你们跑过的瞬间,水钟响了五次!】 【声音难听,像是催命的符咒。响完的瞬间,还在昏迷中的雀官,脸上的五官突然凝紧,身体更是抽搐了一下!】 【手指处,下意识地摆成了弹奏的姿势!】 【条件反射!】 【你看着上来就拖着官员一起死的雀官。】 【除了鸠官,没给其他人留后路的雀官。】 【心中强烈的违和感,终于有了一个解释!】 【——乐观积极的雀官,怎么会寻死?】 【重情的雀官,在梨园待了这么久,真就对别人没有一点感情?】 【突然点火,却没给其他五星、侍者、学徒,留下生路?】 【来的过程里,问了鸠官后,你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雀官以前的房屋,不是这样的。】 【是莫班主后来一点点置办,说这样的风格能更出彩,让观众喜欢。一点点,改造成这样的!】 【你甚至怀疑。】 【雀官感到孤苦无依,爱上“英雄”饭王爷,也是被计算好的!】 【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把火!】 【当你把猜测说出,鸠官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可无论是面对你的证据,还是面对鸠官的追问。】 【莫班主都不发一言。】 【依旧是笑着看着你们。】 【不解释,不叫冤,不推脱。】 【看鸠官歇斯底里。】 【看你徒劳猜测。】 【你手下骨扇动作,制造着一个又一个“意外”,试图击杀这个隐患。】 【嘴上也没有闲着,反复问她:“你是为了夺取皇位?为了保护你的女儿?还是,为了复活被你害死的好友?”】 【莫班主在风里,丝毫不乱。】 【长袖舞风,顺带着,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龙簪。】 【就像是鸠官救她那样,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让她能避开你制造的“意外”。】 【你反复追问。】 【莫班主就像没有听到你的话一般。】 【连“好友的死”,都不能激怒她!】 【莫班主看着你,看着鸠官,笑着。】 【非常标准的弧度,非常真诚的关切。】 【不好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瞬间,你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你终于察觉到了是哪里不对。】 【潜移默化,又有浓烟遮掩。】 【你现在才注意到,梨花香越来越强了!】 【你死了!】 柳玉楼:!!! 模拟楼一直默默练习,对骨头的掌握度,是她这个本尊也不能企及的。 至少,柳玉楼现在不能把自己的骨头伸出体外,也不能把自己变成人皮衣服、无骨水母、晾衣杆。 预知系的莫班主,明明不是模拟楼的一合之敌。 面对无数次死亡威胁,却能一直不摘下自己无害的面具。 谈笑间,让模拟楼死得悄无声息! 柳玉楼吞咽了一口口水,开始回忆和莫班主有关的一切! 第386章 天赋者和普通人 这一次模拟,时间比较长。 柳玉楼的大半注意力,都在记忆规则,和两出戏上。 猫头鹰诡异的《鸱鸮》。 雀官儿的《戏言》。 夺走了大部分注意力。 在模拟的前半部分,她一直以为,危险来源是胡人、奸臣、猫头鹰,或者雀官。 柳玉楼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莫班主的关注,真的不够! 她在记忆里挖了半天,才勉强回忆起了莫班主的一举一动。 龙簪吓退王太监,预知救治模拟楼,倾诉作为预知系的苦(害死好友)。 爽朗大方,讨人喜欢。 无论是曾经的鹤官,还是成长了的鹤骨,都对她信赖有加。 感激她不畏权贵,舍身相护。 在去见莫班主的那条路上。 鹤官在骨扇里,心情很激动。 叭叭叭的,用风弹奏曲子。 模拟器提供翻译。 讲述了鹤官的过去! …… 鹤官爱戏成痴。 还没成鹤官的时候,被生母嫌弃是个累赘,给他下了毒。 病重在床。 父母都抛弃了他,和他没什么关系的莫班主,本来可以不管。 莫班主却还是嘘寒问暖,亲力亲为,甚至找来当时的梨园七星,在他面前,唱了一晚上的戏。 千方百计,硬是从阎王手里,把鹤官抢了回来。 救命之恩,无异于再造! 鹤官一想到要再见大娘,非常激动。 在路上开心得没了边儿,用扇子弹了一首《不悔》。 是诡异世界的曲子。 ——为了梨园的家人。 ——我鹤官,九死不悔! 他从来没有想过,再见到莫班主的时候,会听到她。 否认自己的存在。 …… 莫班主爽快又大方,没有结交不了的人。 在模拟的前半段,在史书上,在鹤骨留下的记载里。 横着看,竖着看,都是友军! 谁能想到,她会在背后暗示雀官自杀,豢养作为诡异的鹰官,诋毁鹤官,伤害鸠官,还对模拟楼下毒手? 不知道为何,柳玉楼想起来了条桑村的老恩公。 也许。 这个世界上,还算正派的人。 最后都是会变的。 …… 叹息不过片刻。 既然莫班主选择了站到对立面,追究原因,已经没有意义。 柳玉楼不再希望着,去改变敌人。 这个敌人太过可怕。 微表情,微动作,都要控制。 不要相信她的话。 柳玉楼要从有限的模拟信息里,找出莫班主的破绽! …… 敢进入梨园,柳玉楼自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梨园七星、莫班主、学徒、侍者,甚至是灵帝派系的信息,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作为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 天赋的觉醒,一夜登天。 不需要日复一日地努力修炼。 不需要几代奔走打拼基业。 总有人得天独厚,只是睡一觉,只是喝个水,天赋就觉醒了。 斗命天赋还好,搞点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如果觉醒的是斗诡系天赋…… 一夜变强。 杀仇人,护亲人。 面对时不时冒出来的、搅风搅雨的天赋者。 怎么治理,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 塞北的胡人部落,对此的解决方法,是大家一家亲。 闹出矛盾,要么当场打一架,解决了。 要么长辈按头和好。 ——打架的是你俩是吧? 来,抱一块儿,唱兄弟一生一起走,一二三,唱! 打架的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尴尬。 …… 塞北部落小,思想开放,大家沾亲带故的,还好说。 但岭南的人多,宗族多,怎么可能这样? 天赋者作乱,朝廷的统治名存实亡。 大离的上一个朝代,希望能流传亘古的“亘”。 为了拉拢天赋者。 采取的方式是,把天赋者奉为座上宾,让普通人当奴仆。 现在对天赋者的称呼,什么蓝级尊者,紫级大人,都是上个时代遗留的糟粕。 (严格来说是蓝级大人,紫级尊者。柳玉楼经常弄反。) 不过没关系,大家都经常弄反,都已经不记得了,太遥远了。 …… 亘朝对天赋者和普通人的区别对待。 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收获了大片好评。 所有天赋者都想过去,称那里为“天赋者的仙境”。 但时间久了,隐患就逐渐暴露。 带来的后果就是,明明都是人,却好像分化成了两个物种。 天赋者觉得,普通人就是鸡鸭。 普通人觉得,天赋者都是虎狼。 到后来越演越烈,天赋者的打斗,动不动就成片成片屠杀普通人。 更有天赋者觉得,打斗会受伤,太疼了。 仇家见面,相互戚戚。都有点担心打伤了自己,于是约定比赛,看谁杀的普通人多。 普通人:(大亘国骂)。 历史从来不缺英雄,亘朝的历史上,大量平民英雄出现,希望推翻天赋者的霸权。 这些推翻往往功亏一篑。 因为故事的结尾,都是英雄变成了天赋者。 上头的人换了,本质可没变。 某种意义上,亘朝达成了自己希望的“亘古长存”。 …… 这么看来,成了最顶尖天赋者,依旧不负初心的离太祖周皓,实在是个坚定的人。 新生的大离,就像废弃制度那样,废弃了乱七八糟的称呼。 离太祖:什么尊者大人仙尊神尊的。 打得过诡异么,就敢这么叫。 作为天级天赋者,离太祖以身作则,起到了很好的榜样。 其他天赋者再不愿意,也得给他一个面子。 离太祖又带头,设置了相关法律。 天赋者和普通人,命的价值相同。 无故杀人,即使是天赋者,也得受死。 本来没人当真,直到红级天赋者杀人,被离太祖亲自击杀。 大家才重视起来,乖乖听话。 …… 新生的大离,很快完善了法律。 [亭台楼阁]收纳天赋者,去打外敌,去打诡异。 朝廷治理普通人,确保能觉醒的,不会被提前击杀;不能觉醒的,能正常生活。 最顶级的天赋者,进入朝廷的顶层,防止[亭台楼阁]造反。 简称:别管有没有天赋,都给我去打工! 或许还很简陋,也有不妥的地方。但在那个时代,已经算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普通人提供粮食,天赋者挥刀向外。 大离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模糊了二者的界限。 很长一段时间,天赋者累得像狗。 有时候看看普通人安逸的小日子。 抱着花不出去的钱,流下了牛马的泪水。 …… [俗世楼]的“化”字部,潜移默化。 一代又一代,终于把“天赋者和普通人区别不大”的观念,根植在大部分人的脑海里。 天赋者看普通人:这是我的过去。 普通人看天赋者:这是我的未来(也许)。 虽然如今,[亭台楼阁]和朝廷,都有坏人。 但过去的功绩,是要承认的。 承蒙离太祖的功劳,皇室一直有大部分资源,吸引了大量强者护卫。 也吸引来了大量预知系的目光! 第387章 龙气庇佑(纷乱的年华加更) (预知系叹气。) 预知皇室是一件难事。 因为大离的皇宫,有龙气庇佑。 龙气的来源,也就是大离的国师,一条黑龙。 ——据说,国师已经活了两千八百年。 二百年开灵智,十年修成诡,两千年由蛇变蛟,再走蛟成龙。 再用六百年,守护大离。 这种超凡生物自甘堕落,变成人类的国师,还有一番故事。 …… 在击杀淮水作乱的蛟龙后,离太祖算是吃到了杀龙的福利。 龙角,打造成武器。 龙甲,打造成盔甲。 龙肉,给属下们吃下,打造了无坚不摧的龙甲军。 龙珠,自己服用,从此气血充盈,每日只需睡上半个时辰,就能生龙活虎的。 对此,刺杀离太祖的人表示:您完全不睡觉的吗?! [天诛]在身,所向披靡,离太祖前所未有的膨胀。 在遇到下一条黑龙诡的时候,两眼放精光。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新的黑龙没死,只是成了大离的国师。 小道消息说,黑龙变成了妖媚美人,诱惑了离太祖。一人一诡爱得死去活来,最后黑龙为爱,守护了大离这么多年。 当然,还有野史版本。 离太祖见到新的黑龙,捧着钢刀就冲上去了。 没想到这一条,却不同于淮水的半吊子。 淮水的恶龙,不过是蛟。 而这一只,是真真正正的,走正道的。 龙! 黑龙都没变成人形,几下就把离太祖抽得找不到北。 离太祖能屈能伸,跪下叫姐姐饶命,用大量美食诱惑黑龙。 黑龙一时心情好,给离太祖放了。 离太祖也信守诺言,每日带着大量食物投喂黑龙。 时间久了,双方都以为自己养了个宠物。 没想到,还是人类技高一筹。 在黑龙修炼到一个关键时刻,眼看要突破生命层级的时候。 大离趁其不备,给她打下了烙印! 她的命运,单方面和大离的国运绑定了。 如果她跃升,大离也会跟着,变成更高级的存在。 如果她死了,大离啥事没有。 黑龙长吟,回身想要攻击大离,却在动手的时候,感受到了一阵致命的危机! 黑龙纠结再三,还是相信了自己的本能,没有动手。 捏着尾巴,认了这个国师。 却也没有让人类如愿! 不知道黑龙怎么做到的。 原先松动的晋升瓶颈,没了动静。 离太祖以为,晋升就在一年两年。 一条畜牲,还能压下去本能吗? 离太祖满怀期待。 离太祖期待落空。 老头弥留之际,还在叮嘱自己的儿子:“你可一定要盯着那黑龙!虽然它不能反叛,也不屑于搞出什么小动作,但,人都是会变的,诡也一样!” 离二世“嗯嗯”地点头,已经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了,只期盼他快死,给自己腾地儿。 离太祖看着迫不及待的儿子,突然失声。 ——记忆里还是一个满地跑的小团子。 钓上来大鱼,嚷嚷着要给爹下酒。 怎么一转眼…… 离太祖叹了一口气,把准备好交代的、压制国师的后手,都吞了回去。 离太祖狠下了心肠,决定不理自己的子孙了! 可在快要死的时候。 看着子孙的眼睛。 离太祖恍惚间,还是忍不住透露了一句:“黑龙晋升时,会有大造化的!” ——太祖,吃不到心心念念的下酒菜了。 离太祖的儿子,却是没关注自己爹的心思。 他对利益相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对黑龙,同样满怀期待。 如果他有模拟器,那显示就应该是: 【您的国师正在晋升中……】 离二世在期待中死去了,临死前,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儿子、离太祖的孙子。 离三世在期待中死去了。 离四世…… 离五世…… …… 离二十二世,也就是厉王,周饼,掀了桌子。 “这他穷诡个狗崽子的,真的假的,破狗窝还有国师呢?” “晋升个乌龟壳!多活五百年,就是条虫也晋升了!” …… 五百年。 对花了一千年走蛟的黑龙来说,不过是一小会儿。 一双冷冷的龙眼睛,时刻观察着大离的皇宫。 ——才不会让,卑鄙的人类得逞。 就让我们看看,谁能活得长吧! …… 柳玉楼合上野史的封皮,回味了一下。 还是野史帅啊。 有鼻子有眼的,跟写书人正在旁边看一样。 事实上,黑龙只是传说,没有人看见过它的真身。 只有坊市里、[天宝阁]里,时不时有黑龙身上的废弃物出售。 柳玉楼已经下定决心,哪天搞来一点,鉴定一下。 这位和龙相关的国师。 也许会对她的主线任务[找到一条龙],有什么帮助? 至于皇城上面,说好的龙,为什么会变成黑蜈蚣。 柳玉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第388章 叼着鸡腿的道君娘娘 皇城有龙气庇佑。 又是以霸道出名的黑龙。 大部分诡异都要被压制。 天机混乱,算不出下一任皇帝是谁。 现在被推崇的成功案例。 某个预知系一眼看出未来皇帝,有龙气在身。 其实都是恰好而已。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皇帝牵连的因果太大,预知很难。 但在利益的诱惑下,总有强大的势力预知系铤而走险,想试一试! 预知了之后,派精心培养普通人去,也是可以的。 离四世的继后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离四世帝后青梅竹马,一往情深,偏偏皇后从小身体不好,缠绵病榻。 倾举国之力,都没能把人留下。 就在皇后断气的那一刻。 离四世肝肠寸断,恨不能追随着去。 一抬头,却看见一个和皇后有九分相似的人,站在面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八分容貌,七分性情。 恰到好处的时间,早一分,晚一分,离四世都会杀了她。 人都说离四世疯了,知道是个阴谋,还把人留在身边。 离四世知道,那又如何呢? 美人计,就在于她,像故人。 阅读的柳玉楼:…… 并不觉得深情呢,有本事别找替身啊(摔桌)。 …… 离四世的继后无上荣宠,偷了大量诡器。 谁也不知道,一个普通人要这些诡器干什么。 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算是酬谢她背后的势力,把“故人”送回他身边。 有这个成功案例在,后面的天赋者,更是前仆后继! 作为预知系的莫班主,就是这么一个存在。 她预知的结果,是灵帝登基。 她相信了自己的预知。 早在灵帝登基的十多年前,青春年华,嫁给了还是皇子的灵帝。 相遇的过程,很浪漫。 …… 灵帝当时不受重视,连自己的王府都没有,很长一段时间,居住在太监的官房里,和太监抢吃的,听太监们的聊天,人也养得阴暗又猥琐。 好巧不巧,每天午时,都有一股香喷喷的鸡腿味儿飘来。 灵帝:??? 口水直流三千丈的年轻灵帝,有一天实在忍不住馋虫,翻墙而出,打劫了对面的鸡腿! 哦,是个年轻的算命小姑娘。 食欲还没满足的灵帝,没有空想别的。 三两口吃完,把骨头一扔,就翻墙回去了。 那天打劫之后,隔了足足一个月,都没有鸡腿的香气。 灵帝都快忘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闻到! 一瞬间,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熟练地翻墙,然后一下,掉进了陷阱中! 一身道袍的算命小姑娘,挥舞着鸡腿:“吃呀!接着吃呀!奶奶我的东西也敢吃!” 灵帝“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谁都没有想到,就在这时,路过了一个老乞丐。 老乞丐闻着鸡腿的香气,眼睛一亮! 看到对面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又一亮! 老乞丐像一只猩猩那样,大幅度地拍着手,直直冲了过来:“oi!oi!小姑娘,尊老爱幼,把鸡腿给爷爷吃!” 极其丝滑地抢走了鸡腿,还把算命小姑娘推坑里去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太过理所当然。 年轻的莫班主:? 年轻的灵帝:??? 灵帝看了一眼要哭不哭的小姑娘。 见他看过来,小姑娘咬了咬唇,“哼”了一声,扭开了头。 灵帝:…… 先前没注意。 美人眼角泛红,梨花带雨,还挺好看的。 但是。 ——我的鸡腿!是谁在抢我的鸡腿! 强烈的刺激下,灵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脚踩上了小姑娘的头,从五米深的陷阱里飞奔而出! 老乞丐还没咬下去,就看到掉进去的女娃娃,变成了一个男娃娃。 还把他的鸡腿,抢走了! 老乞丐:“oi?” 灵帝吃完鸡腿,拍拍手,走人了。 走出两步,意识到了不对。 ——飞檐走壁,我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灵帝在莫名其妙中,觉醒了天赋,进入了皇帝的视野。 皇位之争,从鸡腿开始! 某种程度上,算命小姑娘,也算是他的贵人。 灵帝有了王府之后,就把人找了出来,迎为侧妃。 她冷漠,却只对他一个人笑。 她无情,却面对多情的他,没有办法。 曾经不给他鸡腿吃的美人。 现在,不得不仰仗他的鼻息! 反差感,很好地满足了灵帝的虚荣心! 莫班主:呕。 情分,就是这么攒出来的。 即使后来有人查出来,向灵帝举报。 说莫班主就是预知好的,鸡腿是故意找的,位置是故意找的,连“oi”、“oi”的老乞丐,也是演员! 灵帝:不听不听! 只是,他是皇帝。 迫于压力,要冷落一下莫班主。 想来,她也是能理解的吧? 刚开始冷落一个月,莫班主就很懂事的,提出了离开。 灵帝:啊? 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了一股后悔和不舍。 可是又隐隐,没有那么不舍。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 记忆里清冷的算命小美人,已经变得…… 很市侩? 风华不在,好像没那么吸引他了。 太多的美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灵帝抛开心里隐隐不对劲的感觉,大笔一挥:“这个[梨园]不错,送你了!” …… 没有人知道。 就在灵帝觉醒天赋,搬出太监房没多久。 莫班主就再也不吃鸡腿,也不到这边来了。 反而是过几天,来了另一个一身道袍,道韵天成的女孩子。 女孩子叼着鸡腿,在墙角下坐下:“什么嘛?师父偏说我有情劫未过。” “好好的山头不呆,好好的鸡腿不吃,非要红尘历练,给人算命,一脚把我踹下来。” 女孩子翻了个白眼。 几个月后,看着女孩子完好无损回来的师父:??? “道祖在上,你的情劫咋没了???” 女孩子嚼嚼鸡腿:“不知道,也许我的情劫是鸡腿吧。” 师父:“不应该啊,你应该有一段情劫在皇城,对方是未来天子,你们机缘巧合相识,还帮他觉醒了天赋。” “他成了皇帝后,听了小人的言论,冷落你。期间误会来误会去,甲妃炫耀,乙妃嘲讽,你对他抱有希望,等了五载后,丙妃怀孕,你终于心灰意冷离去。在你离开后,他才意识到爱的是你。但你已经不再回头!” “最后,你终于堪破红尘,心境圆满,从此直上大道!” 女孩子眼神一言难尽,片刻后,把鸡腿塞进了师父嘴里:“少说点吧。你徒弟我可是未来的道君,才不要纠缠在鸡毛蒜皮的破事儿里!” 师父看着小姑娘圆满的心境,啧啧称奇。虽然自豪,还是不想让她太骄傲:“真是小家伙不知道天高地厚!至少三门绝学学到圆满,才能称作道君!” 嘴上是这么说,眼里却满满的喜悦。 ——自己的崽崽能不受苦就避开孽缘,可太好了! 阴差阳错间,没人知道。 叼着鸡腿的,真正的算命小姑娘,万秋。 避开情劫,一心修道。 真的会成为日后,[俗世楼]翻手结印的道君娘娘。 ——云横逐水清,一印万里秋! 第389章 梨园绝唱32:疑点重重,青鸟传信! 差一点点,意气凌云的道君娘娘,就要被烂事耽误。 幸好,一念之差,未来,或者说过去,发生了改变! 只是,没有人知道。 …… 灵帝年轻时,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要和太监相伴一生了。 生活在太监中间。 灵帝和太监一样心思扭曲。 直到他觉醒了天赋,得到了认可。 他像一个洋洋自得的小人,把自己是怎么“征服清冷算命姑娘”的故事,讲给每一个人听。 风流韵事传得很快。 由灵帝亲口认证,准确性更是极高。 但,柳玉楼却从三言两语中,察觉到了不对! 无论怎么看。 模拟里的莫班主,鹤骨记录的莫班主。 都和“冷漠、单纯、爱吃鸡腿”,沾不上边。 现实的莫班主,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眼睁睁看着模拟楼断气,也没有透露一个字。 不,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撕破脸! 不冷漠。 不单纯。 (不喜欢吃鸡腿,喜欢吃果脯。) 而老乞丐抢走了鸡腿,居然没第一时间逃跑。 也不像真正的乞丐那样,快速做标记,把鸡腿糊满口水。 就好像……知道对面人的身份,不敢冒犯一样。 再看灵帝记忆里浪漫的初遇,就处处透露着蹊跷。 那时候的莫班主到底还年轻。 八百个心眼子,只长了四百个。 还没练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也就让柳玉楼看出来了什么。 ——灵帝和莫班主的相遇,无论是说的话。还是后续发展的情节。 都有一种…… 刻意设计的、演戏的感觉。 就好像…… 在硬凸人设。 思索间,模拟里莫班主的话,好像又浮现在眼前。 ——“你说,是先有因,后有果。” ——“还是先有预知的果,才有因呢?” 柳玉楼揉了揉眉心,好像有真相呼之欲出。 但又隔了一层。 她的层级,还不足以思考这些。 大学生毕竟不是电脑。 她的记忆有限,需要时不时清内存的。 本来就没有刻意关注,模拟器又没有留存内容。 只能靠回忆,很耗费体力。 直白地说,就是饿了。 已经挂好了三个帘子,柳玉楼歪了歪头,视线聚集到下面睡着的鸠官,和旁边的一碟鹿肉上! …… 鸠官打着呼噜,睡得香香的。 如果她此刻醒着,就会发现诡异的一幕! 柱子上,伸下来一节白骨。 骨头手微微一勾,整碟子肉就升上去了。 过了片刻,盘子不声不响,放回了原位。 上面,空空荡荡! …… “九姐九姐九姐!!!” 就在盘子放稳当没多久,一个鹅黄衣裳的身影快速探头,一个没看好,就扑到了鸠官身上! 鸠官:???!!! (睡觉的我和我家猫.jpg) 鸠官还在睡梦中,突然感受到一股大力:“老妪的腰!!!” 雀官完全不在意:“九姐怎么还不上台?贵人闹着要见你呢!” 鸠官半是无奈半是习惯地“嗯”了一声,为了清醒,伸手去够旁边的肉脯,却摸了个空:“嗯?” 雀官:“九姐九姐,快来吧!那塞北的胡商花了千两,指名道姓要看你呢!” “哎呀,你这妆,哎呀!” 鸠官一把捏住她的脸:“上台就上台,你居然偷吃我的肉脯?!” 雀官:“诶?诶?” 傻雀儿轻易被支开了注意力:“我才没有!鹿肉又腥又柴,只有你喜欢才对吧!肯定是你吃完了忘了!要么就是——” 被扯着脸的雀官,一眼看到了挂在帘子上的柳玉楼:“要么就是她吃的!她是谁呀?!” 鸠官看了看,终于想了起来:“维修匠,没什么事。” “我在周围设了陷阱,如果有人来,一定会惊醒我。她又不能从天上来,不可能是她。” “难道真是我吃的?” 鸠官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而雀官看了看满地珠钗:“陷——阱——?” 这一次,因为提前发现了柳玉楼的缘故,雀官这次没再讲自己的私事。 几句之后,“却酒”组合的“雀”,认命地转身,准备出门右拐,替搭档上台了! …… 挂在上面的柳玉楼,却也没有真的乖乖修帘子! 吃饱之后,智商回到高地。 莫班主不怀好意。 她话语的准确性,也都成了悬案! 什么“鹰官的祝福”、“七星的认可”、“梨园发扬光大”,存不存在,都另说! 而在莫大娘提到她自己时,更是含糊其辞。 ——“我早就知道姓周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猜猜,我为什么宁愿委身于他,也不换个皇帝?” 初看没什么。 第二次回忆,感受到话里话外,极其自然的转移话题,柳玉楼却是面色凝重! 遇到高手了! 先是给她戴高帽子,说她柳玉楼是天命之人。 再不断反问,把主动权抢在手里。 用身为预知系的一通诉苦,让柳玉楼对她放下警惕。 最后才告诉她鹰官的逃离,让柳玉楼感谢她的提醒。 再撇清和小猫头鹰的关系! 事实上,莫班主的话,除了拉近关系,给模拟楼戴上耳坠、抹额。 还有可能是在给小猫头鹰创造机会,让小猫头鹰逃跑! 莫大娘没想到的是,模拟楼从火灾里逃了出来,还利用鸠官,找到了她的所在地! 出于谨慎,移开了那些饰品。 更是身手不凡,快速制住了莫班主!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莫班主依旧临危不乱。 甚至拿好友的死刺激她,也没让她吐出半个字。 柳玉楼甚至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好友! 可怕的是,即使在这样劣势的情况下。 莫班主依旧成功反杀了模拟楼! 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只有最后闻到的那股梨花儿香。 ——正月里盛开的梨花树么…… 柳玉楼骤然抬头,向着鸠官梳妆的镜子看去! 透过镜子后一个“闲”字,穿越了雀官留下的、疑似逃生的通道。 似乎看到了完整的、“闲人勿进”的牌子,看到了门后大量的没毛猫头鹰,看到了那一棵奇怪的梨树! 在有东西察觉到异样前,她光速低下了头。 思索的间隙,柳玉楼身体也没有闲着! …… 就在雀官转身,迈步的一瞬间。 一枚轻飘飘的梨花笺,落在了她的身前! 雀官瞳孔地震! 梨花的暗香里。 青鸟的翅膀,微微一振。 在雀官的心上,泛起绵延不断的疼痛来! 【你获得了来自雀官的[真心]三两!】 【剩余[真心]:四十两三钱!】 第390章 梨园绝唱33:不是戏言(喜欢双子座的黄小丽加更) 这一枚信笺,自然是柳玉楼弄出来的! 在模拟楼察觉到,屋子不对的时刻。 现实里的柳玉楼,同样从帘子后探出头。 在一排连着的伶人房间里,精准找到了雀官的屋子! 利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她快速地把屋子翻了一遍,从中找出了笔墨、金条,和空白的梨花笺! 【你说的小小手段,是指把自己的头骨和手拼在一起,另一只手像投篮那样,把自己的头丢过去吗?】 柳玉楼:……嗯,啊,别提这个事。我还要形象。 …… 连着一根神经的头骨出走。 来到雀官屋子,寻觅了一下关键线索。 才会出现,模拟里,挂完第四个帘子时,雀官进门。 而现实里,柳玉楼只挂好了三个,雀官就来了的事。 靠着文科生的手速,柳玉楼光速写好了什么。 骨头扔信,冒充“青鸟”,才赢来了雀官的真心! …… 雀官像是被锤子重重击打,呆立原地,浑身颤抖! 察觉到不对劲的鸠官开口:“怎么了?” 可向来包容她的雀官,居然难得地失态了! “没什么……没、没什么……” 雀官试图坚强,可还是滚下泪来:“他死了……九姐,我晚了一步,他死了……” 鸠官:???!!! 鸠官用了片刻理解这句话。 然后,大惊失色! 在雀官滚烫的泪里,梨花笺顺着玉色手指,被递了过来。 鸠官咬碎银牙,把它翻开! …… [“亲爱的雀雀。” “听我浇一盏清酒,细细同你道。” “边关多妖女,身姿多妖娆。” “每一晚,我都在营帐前吹奏玉箫。” “那些女子就会围成一圈来看,含羞带娇。” ] 看到这里的鸠官:……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让我们傻雀儿苦等,他干什么去了他!” 雀官含着泪,拉了拉鸠官的衣袖。 …… [“别别别生气哈。” “我就是犯贱,你知道的……要不回来给你打两下?” “边关民风彪悍,她们根本不会害羞,是嫌弃我吹得吵,说扰民。” “还是你能欣赏我,想你了。”] 鸠官“哼”了一声。 [“不吹笛子,熬不下来。” “来边关才几个月,却觉得快老死了。” “好雀儿,我经常说反话逗你,其实是希望你还记得我。” “我说话这么气人。” “你会不会气得,千里来瞧?”] [“边关的月亮真亮真圆。” “没有皇姐的文采,我给你画一个吧。” o(这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图案) “踏在塞外回首,我思念的你呀在远方。” “好几个月了,几个月里,我甚至不需要动用天赋,就换得残敌几消。” “是不是该夸夸我?” “买了几裹桂花糕。” “想你眉间笑。” “我快要返程了,等我回来,你该跳曲舞蹈。”] 雀官擦了擦泪水,可泪水越来越多。 [“但听军号声起,擂鼓声声敲。” “把情掩藏好,我仗剑横刀。” “忧心你安危便作祈祷。” “添几记伤疤作荣耀。” “你是否也在,为我祈祷?”] [……] [“上一场战役,太险了。” “差一点点,我就回不来了。” “雀官儿啊。” “我仰头只见。漫天箭雨飘。” “那时我想着,恐怕我凶多吉少。” “生死一线交,却无从相告。” “男儿当有信,何况许暮朝。” “我不会说话。” “请你放心。”] [“许久不见鱼雁,我心焦躁。” “粮草也少了,总感觉不对。” “不见鱼雁也好。” “我让他们转告你。” “说我贪恋边关的风景,不思归。” “好雀儿,别再为我立寒宵。” “找不找良人都可以,找的话,别再像我这样,又能吃,又危险,又气傲。” “勉强写下上面这句,把它撕碎了,随风飘。”] [“雀儿好雀儿你等等我,不要嫁给别人啊啊啊啊!”] [……] [“好雀儿,我周饭立书为证,不,诡器为证。” “这诡器叫[石上书],写字用的,是[松烟墨]。” “写成文字,不可毁坏。百年不掉,千年不腐。” “我,大离第二十二世皇子,周饭保证。” “我不是只图雀官美貌,也不是争一时英豪。” “只是君王有征兆。” “雀官儿是天赐的珍宝。” “等我归来,十里红妆,必娶之为妻!” ——“你快应声好!”] [……] [……] [“雀官。”] [“不要再等我了,忘记那些珍宝的、迎娶的话吧。” “千里返乡遥。” “而今方知我,错怪青鸟。” “咱们的传信渠道,被切断了。” “连带着粮草一起。” “是有人故意的,要我死。” “很危险,幸好没牵连到你,幸好这些信没传出去。” “我做了最后的努力。” “可是连金银,都开不了道了。” “你送别我走过的长亭短桥,再也看不见了。” “现在,边关的米贵如诡器。” “有士卒饿死了。” “有人想吃饿死的同伴,被我阻止了。” “但我能阻止到什么时候呢?” “边关的天气真是容易变。” “再也看不到明明皎皎的月亮了。” “今日是狂风,昨日是冰雹。”] [“尽力约束,可士卒那里……” “还是……还是出现了吃人。” “我们奄奄一息,胡人为什么不攻来?” “副官瞒着我什么?” “今晚,我要熬夜查一查。”] 鸠官看向下一行。 看到了饭王爷战死的战报。 第391章 梨园绝唱34:吾家有女初长成 鸠官一时失声,沉默不过片刻,开始追究信笺是哪里来的。 雀官告诉她,这是王孙公子专用的梨花笺,除了她屋里还有一些,其他人再也搞不到了。 鸠官怀疑了一秒柳玉楼,可看着在高台子上忙活的她,还是放弃了。 毕竟,柳玉楼一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人也“傻乎乎”的。 几次验证后,两人很快达成了一致。 从语气、内容和规格来看,信是真的。 到了雀官手里,恐怕是因为今晚的官员。 不仅有灵帝派系。 也有皇子饼那边的间谍! 这是在策反雀官呢! 他们想干什么? 鸠官如临大敌,雀官甘之如饴。 …… 柳玉楼深藏功与名。 信的内容,自然是来自鹤骨的记录。 皇子饼为哥哥报仇之后,翻到了哥哥的遗书。 不知道鹤骨耗费了多少心血,居然让他收集到了手里。 心碎的雀官不知道。 遗书还有一段! …… [“父皇总是变心,真可怕,我真害怕某天自己负了心,留你一人寂寥。” “再寻来新欢,在你面前晃悠,几度将你叨扰。” “我敢说现在的自己不会。” “但……以后呢?” “为了防止日后真变成这样,我给你留了多多的钱,大量的珍宝,确保你哪天想走,能自由地离开。” “藏宝地点就在……(被撕毁)”] ——这些信息,有其他人提前看过了! 柳玉楼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抹除了自己的阅读痕迹,还广泛阅读了好多书,作为掩盖。 即使是学识最广博的学者来看,也不能猜出来。 这个红眼睛的小姑娘,真正想看的是什么! 而在阅读到这里的一瞬间,模拟器居然有了反应! 【获得关键信息,主线任务2得到补充!】 【主线任务2:找到卖瓜人的秘密。】 【[卖瓜人的秘密]:饭王爷的藏宝计划,从大业前几年就开始了。 他很怕自己继承父亲的特质,变心。 参与藏宝的士兵,按理来说,为了防止泄漏,是要杀掉的。 周饭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清除了他们的记忆,把他们放了回去。 钱江,就是其中之一。 由于清除了记忆,连饭王爷都不知道。 藏宝中的钱江和卖瓜人,居然发现了……】 柳玉楼用意识敲敲模拟器。 “后面呢?” 【略。】 柳玉楼:??? 很难分清你这个是省略,还是吐舌头啊! 好欠啊你! 模拟器非常开心地接受了玉楼的评价。 【嘻嘻嘻嘻!】 【获得关键信息,解锁支线任务2!】 【任务表述已根据您的认知水平进行替换。】 【支线任务2·[莫,莫,莫!]:千百年来,诡异世界的人们总结出了一套对付诡异的方法。——莫听,莫看,莫闻! 闭上你的耳朵,眼睛,鼻子。 在五感尽失的情况下,“摸”一下梨园。】 柳玉楼:??? 她没时间细细思考这个任务,而是先看向了别的地方! 【支线任务1·[喝却酒渊映双燕]:一盏金樽醉,映得双飞燕。获得梨园七星的[真心],拿回你的诡器!】 【完成情况:1\/7。】 【请在以下诡器中挑选一个解封。】 【暂存:[蕉叶联(白)]、[白玉石狮子(绿)]、[星官书-岁篇(灾)]。】 【诡器:[天星门弟子令]、[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橙)(特殊)](可回收)、 [红绫(紫)]、[剃刀(白)]、 [冰心(绿)]。】 柳玉楼早有打算,几乎是瞬间,解封了[星官书]! 当泛黄的羊皮纸亮起来。 柳玉楼的心里,总算有了点安全感。 掀桌子万岁! 柳玉楼心下一动:“开始模拟!” 【消耗[真心]十两,剩余[真心]:三十两三钱!】 【抽取天赋中!】 【当前天赋抽取率:30%。】 【[匣中]修复度:3\/7。】 【恭喜您抽到了[黏狗(蓝)]!】 【[黏狗(蓝)]:你的爱意,对别人是幸运,还是负担? 随机黏一个人或诡,改变对方对你的态度,将杀意或感情转为随机状态。若对方为坚定的单身主义,或性向为无性、男、非人,则不可选中。 使用次数:1。】 【评价:顾名思义,黏人的舔狗一心一意,所以只能对一人生效。】 正等着没天赋的柳玉楼:??? 虽然抽到了天赋,但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这天赋正经吗?! 【模拟开始!】 【……】 【你顺利拜师鸠官。】 【因为雀官状态不好,这一次,鸠官还是上了台。】 【你全程跟在她附近,看胡人点妃,王太监逞凶,莫班主周旋。】 【这一次,误差只有两点。】 【其一,你阻止了鸳官唱《鹦鹉杯》,拥有好事[成双]的鸳官,估计是要留下来了。】 【其二,胡商看上的人选里,包含了你。】 柳玉楼:啊??? 大脑一片空白的柳玉楼,终于在记忆的间隙,找到了镜子里少女的面容。 不知道鹤骨怎么安排的,柳玉楼能感觉出,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脚上鱼鳍,都证明了这一点。 但异常的瞳色,却被掩盖了。 周身的衣物,更是换成了华贵的毛绒绒,再被柳玉楼撕掉。 在初来梨园的那一瞬间。 镜子里映出来的,除了鸠官。 还有柳玉楼的容颜。 这具身体原本就不算难看,不然也不可能被大伯卖到胭脂阁。 如果是寻常容色,一般会变成打杂丫鬟,或者被掰断了手脚,丢上街乞讨。 不知道原主小姑娘去了何方,柳玉楼还记得她的因果。 能力范围内,恩怨必偿。 不争朝夕。 而这具身体,自从灵魂换成了柳玉楼,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柳玉楼:那是知识的力量! 三只小穷诡:是藏着金钱的味道! 有了“张眯眯”的伪装经验,柳玉楼已经能很好地藏住自己的气质。 但,外貌不像气质,可以收放。 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像柳树抽条,节节高。 一天一个样,逐渐长开,越来越盛了。 满面尘灰的时候还好。 让鹤骨这么一打扮。 《奇迹楼楼》。 像是天际落春水。 柳色,入楼台! 第392章 言笑晏晏尝冰瓜 柳枝往土里一撞,把十分颜色遮掩了八分。 柳玉楼抹抹帘子上的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倒真有了些维修匠的感觉。 【面对胡商的和亲邀请,你选择:】 【1.跟着胡商,离开梨园】 【2.跟着伶人们,用沉默拒绝】 柳玉楼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了2! 这个世界,没有游戏的“跳过关卡”。 诡域要解决执念才能离开,鬼知道选1会发生什么! 好不容易抽到了天赋,知道了1的触发方式。 这个选项可以留着,下次再试! 【你在伶人中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下垂眼”的雁官,和唇上“两颗痣”的燕官。】 【你跟随在二人身边,死死看住她们。如果她们问起,你就一副痴傻模样。如你所料,便宜师父鸠官自然会帮你解释:“何苦和痴儿计较?”】 【高个儿的雁官,冷哼一声。】 【娇小玲珑的燕官倒是好性儿,摸摸你的头:“好漂亮的孩子!”】 【雀官“呜哇”一声哭出来:“他死了呜呜呜!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我们本来说好要一个漂亮的孩子的!”】 【其他人:???】 【其他人沉默了一会儿,连最欠的莺官都没敢吐槽,没去触碰雀官的伤心事。】 【……】 【欢声笑语里,你观察着莫班主。】 【她的神情太过自然,脸上永远有三分温柔的笑意。】 【即使让你死,也是笑的,没有吐露一个字。】 【所有伶人都围绕着她,所有观众都信赖着她。】 【落落大方,坦坦荡荡的模样,博取了所有人的好感。】 【如果不是你死过一次,哪里能知道她的真面目?】 【在莫班主看过来之前,你移开视线。】 【莫班主的表现,很正常。】 【同样,有你看顾着,这一次,“双燕”组的表现十分正常。】 【正常到你开始怀疑,那“为了霸业”、“不能回头”,出卖雀官的,会不会不是她二人,而是学徒,或者侍者。】 【而你跟随在伶人中间,从未落单。这一次,鹰官没能找到时机对你下手。】 【没有《鸱鸮》杀奸臣,没有《戏言》杀贪官。你阻止了一切,这一夜真就和平了下来。】 【可就在你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火又一次被点燃了!】 【烟雾升起。】 【房梁倒塌。】 【如出一辙的场面里,你一把抓住了雀官的肩:“啊——?啊?啊!”】 【雀官硬是从你“啊”的语调里听出来了什么:“不是我!我虽然想过很多次,但他人都死了,我还拼命干什么!”】 【雀官自知失言,捂住了嘴。再看你时,只觉得你“啊”来啊去,分明是一个痴人,哪里有半分询问的模样?】 【其他人不知道雀官在说什么,发现失火了,无不大惊失色!】 【有人第一反应是救火,还有人第一反应是逃命。出乎你意料的是,燕官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回去收拾细软:“这个手串也想要……嗯,这个镜子跟着我好久了,也要带着。”】 【一派卷铺盖走人的模样。】 【可当时商量的两个伶人中,矮个的那个“两颗痣”,明明是更坚定、更向往霸业的!】 【你不知道是她伪装的太好,还是你猜测有误。】 【你看向莫班主,她赫然是最临危不乱的那个,一直在指挥学徒们救火、疏散客人。】 【她看起来极其焦急,只有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古代的建筑大部分是木制,比如[条桑村],就是用的桑树。 [胭脂阁],用的也是木头。 木头这玩意儿,一点就燃。 古代救火水平又有限,如果早想着预防,应该提前刷好防火漆,给烛火加罩子,再派专门的更夫守着。】 【可事实是,上一次模拟,雀官念头一动,一夜之间,轻易拿到了灯油。】 【片刻间,更是打翻了烛台。】 【就好像,有人把烛台的看守者,刻意引走了。】 【……】 【你一摸墙,确认了,这是纯粹的木头,没有丝毫防火材料。】 【哪怕是普通人家,都不会这么做。】 【白苓家的屋子,都刷了防火的。】 【何况是人来人往的梨园呢?】 【你皱眉看着戏台,只有那里的木头,泛着光。】 【显然,防火材料,只涂了戏台,和戏台下面的一小圈儿观众座位。】 【就好像……】 【施工者,要把所有人聚集到戏台附近。】 【你默默记下这个信息,去看包厢、伶人居所、后台。】 【这些地方,都没有任何预防措施。】 【那,应对措施呢?】 【常年写应急预案的牛马·你,观察了一下!】 【莫班主笑语盈盈,临危不惧,正在指使学徒们安抚客人,告诉他们,侧门就有逃生通道,大人们不要着急。】 【“莫某就是陛下的旧人,怎么会欺骗大家呢?”】 【莫班主的指挥下,侍者拉开了两扇大门。】 【大门敞开,直通外界!】 【你愣了一瞬间,明知道恐怕有诈。】 【可看着距离你不到二十米的两扇大门,仍是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百般筹谋,如今生路就在眼前!】 【你心神一动,余光瞥见了三只小穷诡。】 【玉指一抓,就把其中一只抓到了手里!】 【正在掏耳朵的“你好”向你发来了控诉,说诡异掏耳朵公约表示,掏耳朵的时候,其他生物不能碰你。】 【“再见”嘲笑它:“这是人类的寓言啦。”】 【打闹的小穷诡们,水火不侵,生人难见,根本不知道危险。】 【只有你这个宿主,是能看见它们的例外。】 【但危险怎么可能来自你呢?】 【就在下一瞬间,你用了十成力度,把手里的“你好”丢出了大门!】 【“你好”死亡了!】 【其他两只小穷诡以为你在闹着玩,还在嘻嘻哈哈。】 【只有你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假的门!】 【在座的人显然没有能感应到穷诡的。“生门”有进无出,莫班主丝毫不担心有人看穿,还在安抚着客人们。】 【“大人们受惊了,为了补偿,今天在梨园的一切消费免单!”】 【梨园一曲,千金难求。】 【好大的手笔,那可是几十万两!】 【欢呼声里,莫班主还嫌不够:“为了表示歉意,莫某自掏腰包,为大人们送上切好的瓜果。”】 【莫班主拍了拍手,一碟碟像是积雪的瓜果,被送了过来。】 【能被莫班主特意提到的瓜果,自然也不是普通的水果。】 【而是雪国特有的[冰瓜]!】 【莫班主介绍道,[冰瓜]是雪国独有的珍稀物产。 它生长于雪国最纯净的冰川之畔,渴饮着清冽的雪山融水,沐浴着北极光,七年才能熟一批。 冰瓜外形饱满,表皮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成熟三秒不摘,冰晶就会融化,里面的瓜瓤,一秒软烂。 丧失了清雅的口味不说,再也没了功效。 而冰瓜的功效,也就是它让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听到有好处,想要离开的客人,停住了。】 【在火海中,一群人脚下涂了痒痒药一样,坐立难安。却又到底是没逃!】 第393章 梨园绝唱36:它偶虾的,是阳州的坏瓜! 【莫班主的声誉太好了。】 【同为灵帝派系,官员们选择了把信任交付梨园。】 【莫班主就笑着,介绍起冰瓜的功效。】 【——“冰瓜”。】 【带有雪国的寒冰,能去燥热,让人在高温中保持生机。 更能增强体质,提高免疫力。如果吃到瓜王,还能让你的智慧更上一层!】 【当然,唯一的缺点,就是“冰瓜”的瓜子很多。】 【但在卓越的功效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莫班主夸了半天,自己也吃了一口[冰瓜]。】 【客人们早就食指大动,为功效心动不已。见她试了毒,几乎是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边尝边很给面子地夸赞:“嗯,果然是冰瓜!(吐子)味道清淡中有着一丝回甘(吐子),不至于(吐子)甜到发腻(吐子),果然好啊!”】 【“太好吃了(吐子)!”】 【“就是瓜子有点多!”】 【另有客人一边说着“感觉没那么热了”,一边擦着火焰蒸出来的汗。】 【一个摇着扇子的中年文士更是惺惺作态,“嗯”了半天。闭目之余,回味良久。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聚集到他身上,他才突然睁开眼,目有喜色:“我好像更智慧了!咱们和胡商的交易,不妨再让一层利,让他们感受到我大离的大国风范!”】 【“文兄高见!”】 【“此计甚妙!”】 【文士注意到,连皇帝过去的女人,莫班主,都被自己吸引过来。嘴角噙着笑意,似乎也有赞赏他的神色。】 【文士更是得意!激动之下,智慧大发,作了几首酸臭的诗,比《大离颂一百字》还要稀烂,满嘴“国运昌”,就不污染大家的眼睛了。】 【只有你看着眼前的瓜,越看越是眼熟。】 【趁着无人注意,你偷偷捉了一块,丢进了嘴里。】 【不甜,清淡,越吃越像西瓜,味道非常熟悉。】 【……有点太熟悉了。】 【你睁大眼睛,下一秒又很快复原,避免被人看出不对!】 【什么冰瓜啊!这它偶虾的和阳州西瓜一个味儿。】 【就在几天前,你还尝过明王爷、生物学家改造的。】 【阳州的冬日西瓜。】 【只是阳州的西瓜更红一点,知名度广一点,能量产。】 【这也是你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原因。】 【现在嘴里的这块,味道上,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区别!】 【——这是阳州烂西瓜的祖宗!】 【——几十年后,丢在地里,狗都不吃!】 【你嘴角抽了抽,看了看争先恐后吃瓜的、“更智慧”的文士,“更清凉”的官员,叫着“好吃清雅”的权贵。越看越觉得,莫班主那抹温柔的笑,是讽刺。】 【这些瓜被削掉了瓜皮,拍成一小块一小块。】 【支离破碎,像是堆着的雪。】 【也不能怪他们没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很显然,莫班主有备而来,就是要让他们死!】 【怎么会这样?】 【难道说,她投靠了皇子饼?】 【放着已攻略的灵帝不要,放着高层的职位不做。转身去敌方派系,忍着质疑,从零做起?她图什么?】 【你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救火景象,想不通。】 【大量侍者在其中穿梭,只你多了一层“鸠官徒弟”的身份,暂时可以摸鱼。】 【很显然,这个世界也没有超出古代的救火方式。救火看着热闹,实际上,区区一点人和水桶,哪里救的过来?】 【啊,不,有诡器。】 【你听到鸠官焦急地询问:“[祈水香]在哪里?当年旱灾求水的诡器,带着开逐水的功德,祈雨百试百灵,肯定能灭火的!”】 【正在收拾细软的燕官突然停下动作,脸色煞白:“昨夜王侍郎的贴身下人找我,说是府里的井水不够,把它借去了!”】 【王侍郎你知道,是灵帝派系的成员。】 【在武帝上位后,他也被清算,流放到了边城。】 【诡器的借出太过巧合,又是“两颗痣”燕官沾了手,又是灵帝那边的官。】 【证据又多了一点呢,怎么看,都像是双燕组站了灵帝,雀官站了武帝。于是,双燕儿暗中使坏,陷害雀官。】 【可是……】 【人人都知道双燕形影不离,这一抓抓俩,也太明显了点。】 【你看着燕官,她脸上的慌乱不似作假。】 【演得这么好?】 【小小的一个梨园,演技出众的,竟然有两个么?】 【被你思考的另一个,演技出众的对象,莫班主。微微侧身,正不着痕迹地打量过来!】 【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如果不是你一直关注着,肯定看不出这一眼!】 【你脊背绷紧,险些不管不顾,出手将她击杀!】 【但,你还是忍住了杀意。】 【无论是你身边的伶人,还是她身边的猫头鹰、权贵,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还没有信心,在重重半人、诡异的包围下,击杀莫班主!】 【你按下杀意,一边留意着这些人,一边找寻着火灾的来源!】 第394章 梨园绝唱37:出门在外,不要报出为师的名字。 【出乎你的意料,火焰中间,居然站着一个熟人!】 【衣衫不再破烂,气质却依旧零落。】 【正是那王太监说的娈童,本来应该拜师鸠官的木偶少年!】 【就在你看到他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隐约变幻。】 【好像有那么一刻,朱楼画梁,变成了断壁残垣。】 【木偶人唱着唱着,突然声音喑哑。】 【再一抬头,如玉的少年面目全非,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目光穿透火海,冷冷直视界域之外!】 【你克制住后退的冲动,可再一看,哪里还有满身的狰狞伤疤?】 【真正的小傻子,不知道在短短的时间里受到了什么刺激。】 【居然找回了灵智。】 【那双呆滞的眼,骤然生动起来!】 【顾盼之间,璀璨生辉。】 【大红戏服,黑发束起。少年回袖转身,独自一人在戏台之上,在火海之间,唱着曲儿。】 【声调悠扬,如黄莺出谷!】 【……】 【察觉到不对的,不止是你。】 【在场的梨园七星,几乎都有反应!】 【鸳官病还没好,被这一吓,更加咳嗽得厉害:“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他的脸……”】 【雁官打断了她的话:“脸,长得不错。”】 【雁官冷着脸,像是飞往北国的、坚毅的雁。】 【你猜,恐怕是因为现实里鸳官活了下来。刚刚的一瞬间,她也看清了少年的真容!】 【而雁官打断鸳官的发言,不知道是不是有意。】 【鸠官倒不怕雁官的冷脸:“这小子唱得不错嘛,要不是我今天已经收了一个徒弟,这个倒也可以考虑考虑。”】 【“两个的话,实在是教不过来呀。”】 【燕官还在收拾东西,倒是莺官嘴角微扬,酷酷道:“也就那样,比起鹤——”】 【其他七星奇怪地沉默了。】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过来:“你在说谁?”】 【莺官“诶”了一声:“我刚刚说了谁嘛?我刚刚想说,他比起咱们七星之首的雀官,还差得远呢。”】 【众人的视线,移动到雀官身上。】 【就见雀官两眼泪汪汪,看着台上的小少年,母爱泛滥:“呜呜呜,唱得真好,如果我和他有一个孩子,估计也是这样的模样!”】 【鸠官嫌丢人,把自己恋爱脑的闺蜜按了下去。】 【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你!】 【你暗道不好,果然,鸠官双眼一亮!】 【“刚刚没来得及,现在给大家介绍一下,”她一把把你拽了过来,“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嗯。别管叫什么。”】 【“她脾气很好,但有点傻。真心人都傻,咱们雀儿也一样。”】 【毫无准备的你,快速换成了一副痴傻模样。】 【可你心下,警铃大作!】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莫班主,把视线放在了你身上!】 【你有信心,自己的演技可以蒙骗过这些伶人。】 【却不觉得,可以骗过莫班主!】 【伪装之道,莫班主正是行家!】 【一个真正的真心人。一个真正的傻子。面对师父的介绍,面对生人,应该有什么反应?】 【你感受着自己的心,那里空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下意识地,你把目光投向木偶少年!】 【他的长袖甩动,人已经不傻了!】 【身体比思维更快,在莫班主皱眉前,你激活了[黏狗]!】 【[黏狗(蓝)]:你的爱意,对别人是幸运,还是负担? 随机黏一个人或诡,改变对方对你的态度,将杀意或感情转为随机状态。若对方为坚定的单身主义,或性向为无性、男、非人,则不可选中。】 【随机目标:墨挽歌!】 【鸠官:“这就是我徒弟——徒弟你去哪儿?”】 【你一个抬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冲到台前,眼看着,就要黏上唱曲儿的少年!】 【就在你快要碰到他的下一秒。】 【你的身体生生转了向!】 【[黏狗]选中失败!本目标性向为“戏”,不可选中!】 柳玉楼:??? 好消息,得知了小木偶的名字。 坏消息。 额,啊。 这天赋也太荒谬了。 【[黏狗]继续!】 【随机目标更改!】 【随机目标:鸠官!】 柳玉楼:?师、师徒? 【下一秒,你“噔噔噔”跑了回来,一把抱住了鸠官!】 【很得意地介绍着你的鸠官,沉默了。】 【她嗓子动了动:“出门在外,不要说你是为师的徒弟。”】 【就在下一瞬间,你弹开了!】 【选中失败!本目标性向为“鸠官自己”,不可选中!】 【[黏狗]目标更改!】 【随机目标:雀官!】 【雀官被你扑了个满怀:“哎呀!”】 【选中失败!本目标性向为“男”,不可选中!】 【[黏狗]目标更改!】 【随机目标:雁官!】 【冷脸的雁官:???】 【选中失败!本目标为坚定的独身主义者,不可选中!】 【[黏狗]更改!】 【随机目标:秦参军!】 【你抬头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个男的了。】 【你强行控制住身体,终于改抱为拽,只是触碰到这位男士的衣角。】 【被你黏上的客人,胡子被自己拽掉几根,小脸煞白。】 【秦参军:“你,你这女子好生孟浪!”】 【选中失败!本目标性向为“男”,不可选中!】 【你:……】 柳玉楼:呵。 不过如此。 ……等等? 刚刚那人性别是啥? 你们梨园没有一个能被选中的是吗?! 【你的运气实在太好,避开火焰,贴了很多女性侍者。】 【理所当然的,[黏狗]没有一个能选中。】 【由于太丢脸,你的表情已经变成了生无可恋,看起来,非常贴合“痴人”的人设。】 【连莫班主,都信了。】 【燕官碰碰鸠官:“你这徒弟好像的确有些毛病。看了大夫没?是什么病?”】 【鸠官的眼神一言难尽:“桃花癫。”】 柳玉楼:???我冤枉啊!!! [黏狗],走远一点啊黏狗! 她确定了。就是日后觉醒天赋。 如果觉醒个类似的。 不到关键时刻,她才不要发动! 【[黏狗]并没有如你所愿,贴上莫班主。】 【在转了一圈后,终于贴到了莺官身上!】 【酷飒的莺官,跳踢踏舞、有机械风的莺官,愣了一瞬间。】 【你感觉,[黏狗]有松动的迹象。】 【就像是……对方在考虑。】 【你一个激灵,强行向前滑动,黏上了莺官前面的……】 【胡商!】 【[黏狗]选中成功!】 第395章 梨园绝唱38:《戏文·脸面》(乱七八糟的失事加更) 【下一刻,你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只有你可见的转盘。】 【被拒绝了这么多次的[黏狗],恼羞成怒。】 【“爱意”锁定,转盘上的态度五花八门!】 【愤怒\/爱\/喜欢\/烦躁\/嫌弃……】 【顷刻之间,转到了“害羞”!】 【胡商对你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轻微欣赏害羞(七成好感)!】 【你看着眼前的“害羞”,双眼一黑。】 【下一秒,转盘消散。】 【黝黑的胡人大汉,羞涩地低下头。】 【朝你,抛了个媚眼!】 【你看着九尺大汉做出这种表情,两眼又是一黑。】 【使用成功的[黏狗],深藏功与名。】 柳玉楼:……狗啊,这天赋是真狗啊。 …… 就在模拟楼化身黏狗,得到胡商庇护的同时。 台上那个叫“挽歌”的少年,并没有停止动作! 铜锣鼓里,戏一声! …… 【侍者跑前跑后,汗水和水缸里的水一起灭火。】 【一众权贵,在火海里看戏。】 【你认真观察,发现他们每一个的脚尖都是朝着门的。】 【原来他们不是不着急,不是不害怕,只是不敢得罪莫班主。】 【或者说,不敢得罪莫班主身后的灵帝,他们的主子。】 柳玉楼:…… 幻视某些公司。 着火了,不能走。要一个个排队,等待,领导走了,才能走。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里,只有恭维声,吐子声。权贵们相信“冰瓜”有奇效,硬是靠着人体的暗示,告诉自己:“不热!”】 【你观察着他们,观察着莫班主,也把台上少年的戏,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折,叫《脸面》。讲的是乡村来了山匪,所有反抗者都成了刀下亡魂。剩下的人无不向山匪低头,唯有一个小戏子暗中反抗,最终却失败了,还被人折辱,毁了脸。】 【……】 【戏里说,那“岭南杏林手”,修养生之道,活了两百多年!】 …… 熟悉的名字,让柳玉楼顿了一瞬间。 想起了陷在略败州的“杏林手”。 嗯……大夫您还好吗? 坚持住啊大夫,我还等着找您治病呢…… …… 克明元年的戏里,就有了“岭南杏林手”。 现在柳玉楼查的资料,当世神医,也是“岭南杏林手”。 并不是他真活了两百多年。 柳玉楼早就猜出来,这“杏林手”指的不是具体某一个人,而是一个称号。 很多很多年以前,岭南这边有一位医德双馨的大夫,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救活了,人有钱,就给钱。 没钱,可以选择栽种一棵杏树,医药费减免一半。 久而久之,春城北面,挨着[隔断山]的地界。杏林花海,连成一片。 花海得有小半个大离那么大,北临隔断山,南顺逐水到南海,东边,干脆延伸到浓雾里。 三百里花海,是大离的奇景之一。 哪儿都能看,但要说欣赏,还得去[春城]。 也就是柳玉楼降临最初,逃离的[胭脂阁],所在的春城。 …… 众所周知,有钱和没钱是两个世界。 [胭脂阁]姑娘们费尽心思想逃离,却怎么也逃不出的春城。 是权贵们最爱的旅游景点啦。 春城人有一双慧眼,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个是旅游的贵客,哪个是春城土着,哪个是逃出来的歌女、乞丐、小倌儿。 贵客相迎,土着冷眼,至于“下贱人”…… (笑)。 胭脂阁对逃跑的歌女,很不客气的。 …… 旅游圣地春城,有一座[赏花塔],高十八层。 据说,当年春月令伊喜的未婚妻,邵家大小姐。 就曾在这里,遥遥地看了伊喜一面。 相看好了,才同意的联姻。 当然,多半是春城文旅为了提高身价,附上去的奇闻异事。 十八层的塔,看人都成了蚂蚁,谁能看清谁的脸啊? 其他人还好说,春月令[辟易]在身,所有观察他的诡器、天赋都无效。 再怎么出彩,也是人。 春月令又不发光。 邵大小姐再有本事,也顶多看看他是不是残疾,会不会穿衣服。 邵姑娘叹息一声。 “联姻没有要求,他是谁,心里有没有人,都无所谓。” “左右都是棋子,相敬如宾就是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娘,我希望我的未婚夫是个正常人。” “世人的赞誉大多掺假,谁知道这个伊喜是什么东西。” “让我亲眼看看吧。” “可别是个人老、实话不多、暴力还裸奔的变态啊。” ——成亲多年,放下心结,终于举案齐眉。 春月令才知道,自家夫人也很有趣。 但是这个想法,嗯,这个想法…… 春月令天之骄子,一生温润。 泰山崩于前,而容色不改。 但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还是险些破防。 ——是谁啊,是谁在传我裸奔啊?!!! …… 抛开故事,[赏花塔]的出众,在于能越过城墙,看到杏林。 一整片的杏林花海,这里是最理想的观景台。 逢春,连成一片白中透着淡粉的雾。 雾色一眼望不到边儿,飘渺不见底,仿若仙境! 春风过,满城飞花纷纷扬扬。 芳菲落尽,是当年春月令成亲的地方。 那一年的盛况啊…… 多少人误了终身,至今还有“春月终身误”的说法。 也不知道,误的是花,还是人。 …… 杏树是个好树。 花能看,果实还能吃。 而且大多数诡异不喜欢粉白的颜色,就算能变形,也不会把自己变得粉粉的。 也就导致了,诡异在杏林中不好躲藏。 对人来说,就是有危险,立刻能发现。 因此,除了[春城],还有大量被吸引的小村落,居住在杏林花海间。 【戏里的村落,就在花海里!】 第396章 梨园绝唱39:今夜残碎木偶,曾是谁家少年 【杏花。明月。】 【明月一转,照见花枝,落了满桥。】 【桥的尽头,就是《脸面》这出戏的开端。杏林深处的无名村庄。】 【无名小村,避世而居,自给自足。】 【因为太久不与外界来往,连灵帝派来、收集美人的“采花官”,都没能发现这里。】 【也好,乱世沾不上来。】 【更难得的是。】 【诡异也没沾上来。】 【这一片地界,几十年未出现诡!】 【茅舍,鸡声,犬吠里。疏影杏花,两三点。】 【恐怖难言的记忆,似乎早已被人们淡忘!】 【……】 【[梨园]陷入火海,没有人为少年打光。】 【不过,燃烧的火焰,友情担任了光照师的角色。】 【火光安静地舔舐着房梁,隐约间,像是朝阳洒在青石板上。】 【少年身形一转,身饰多角!】 【——戏里的无名杏花村,一群小戏子正跟着老头,学唱戏。】 【无名小村逃难而来,老头是小村庄最初的建立者之一。】 【不同于后来出生的孩子们,他有那些经验,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诡异、乱世。”】 【村里讲乱世的老人家不少,只有这个唱戏大爷最有说服力。他光在外表上就不同——鹤发童颜,如果只看脸,根本看不出是个老头!】 【——这不是因为台上少年长得年轻。】 【你认真观察,发现,这个叫墨挽歌的伶人,像是演了几十年戏,每一个角色诠释得都很好。】 【鹤发童颜的唱戏大爷,虽然也是少年饰演,却看不出饰演的痕迹。】 【明明是同一个人,演大爷时,就是垂垂老矣。演少年时,就是朝气蓬勃。】 【你感叹一句:小木偶,厉害啊。】 【……】 【杏花小村,在和平里长大的孩子,不相信乱世的存在。】 【只有唱戏大爷讲,会让他们听进去一些。】 【因为唱戏大爷,是一个天赋者!】 【鹤发童颜,是祝福,也是诅咒。】 【老头唱戏不看镜子,拒绝看到自己依然年轻的脸、苍老的身体,和身边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 【脸面依旧。】 【故人呢?】 【唱戏大爷低头。】 【悠扬的唱腔里,老生嗓音醇厚,如同陈酿美酒。】 【旁边的小戏子们睁大眼睛,满脸专注,细细聆听。】 【其中最有天赋的那个,叫“小墨”。】 【他爹娘希望他学诗书,通文墨。还没来得及教养,父母就死在了山匪手中。】 【只有村长和几个当年的建村者,威望够高,知道这件事。】 【老人们一边提高警惕,不让大家出村。】 【一边给小墨构建了一个美好的童话。】 【由最会演戏的唱戏大爷出面,告诉他,他的爹娘被杏花娘娘带走,去修仙啦。】 【小墨深信不疑。】 【只是这小孩不像父母期望的,去学诗书,反而缠上了唱戏大爷。】 【鹤发童颜的唱戏大爷无奈,只能冷处理。】 【正是多动的年纪,这小孩却真的按下性子,一场不落的,听了大爷的所有戏。】 【当大爷某天收班回家,看到小墨正背对着他,偷摸儿试穿练功衣。】 【边试,边唱。】 【圆步,有模有样。唱腔,一个不落。】 【大爷一颗脆弱的老心脏受到了打击:天才你好,请圆润地滚出去!】 【滚出去,当然是没有的。】 【一来二去,大爷还真把小墨看成了半个弟子,半个养子。将所学倾囊相授。】 【此时此刻,大爷慈爱地看着孩童,伸手抚摸上了他的头:“小墨墨,这戏那,最是讲究情。”】 【“你要真心的,真心的去感受它。”】 【“唱得才对味儿。”】 【“但是,我的小墨啊。”】 【大爷有着孩子一样的脸,只看侧面,有一种天真。】 【滴落的泪,却是浑浊的!】 【“戏是戏,人生是人生。”大爷说,“你千万不要把这两个混在一起。”】 【“戏里,你可以给出全部真心。戏外,一点也不要给,一点点也不要!”】 【孩童在大爷的目光里,看到了悔恨,和关切。】 【小墨乖巧地点点头,跟着老者一字一句地学唱起来。声音虽稚嫩,却有着一股认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 【太阳落下,人影长。】 【人影少了一个。】 【鹤发童颜,到底不是长生不老。】 【看着自己的传人,大爷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原来人影也没长,只是孩童一个转身,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 【朝方靴露出一个尖角。】 【少年掀开朱帘,戏服一晃,长袖一抛,随着他的抬眸,同时亮相!】 【鹤官在骨扇里动了动,表示这家伙抢他的人设,他也是这么骄傲的少年郎。】 【你把鹤官按了下去。】 【戏台上,叫墨挽歌的少年,俨然就是当年的小墨。】 【抬眸一眼,水色潋滟。】 【煮酒当垆,那杏花儿开得正好!】 【少年有一把子力气,和朝气。用力一甩袖,长袖末端的白色,像是天边的云彩,飘飘落下!】 【而他的戏服,是红的。是杏花儿熟透的颜色,是一颗少年的宝贵的真心。】 【一片真心付与戏。】 【上一秒满堂彩。】 【下一秒,谢幕的时候。】 【刚刚意气凌云的少年,突然收了气质。微微鞠躬,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一秒出戏,一秒入戏,这是怎样的天赋!】 【闲暇的时候,也有那慕色的小姑娘偷偷去台下找他。】 【小姑娘:“嗯……那个,包你需要几个钱?”】 【小墨:“啊?”】 【休息时的少年,也没有松懈。】 【为了练出台上的笑意,嘴里总是叼着什么的。】 【筷子、花草、教棍……】 【小姑娘们抬头看去。】 【少年伶人口中衔着一把折扇,扇上的流苏笔直地垂向地面。下巴弯出骄矜自信的弧度,青春年少的脸真是漂亮。】 第397章 梨园绝唱40:大人您看,草台班子! 【小姑娘们轻轻咳嗽几声:“包你一个月,说吧,要多少?”】 【少年素指一捏把扇子取下,“刷—”地一下展开,遮住半扇脸:“小妹子,我不喜欢挎包。”】 【小姑娘们:???】 【小姑娘们解释了半天,少年就是绕弯子,不接话。温和有礼中藏着锋芒,看着漂亮又娇弱,实际上……】 【小姑娘们聊着聊着,突然没有了爱慕之心。】 【只觉得对面的伶人浑身放光辉,像是自己本家的太爷爷,生不起一点旖旎念头。】 【姑娘们垂头丧气地走了,隔天还是一起来看戏,一点龃龉都没有。】 【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小墨虽然不能成为父母期望的读书人,倒也算过了幸福的一生。】 【但,事与愿违。】 【小墨像往常那样,叼着扇子发呆。】 【背对着观众们。】 【火光中,你才发现,大家都停止了对“冰瓜”的探讨。】 【连吐子声,都没了。】 【俨然是全神贯注,入了戏中!】 【你偷眼去看莫班主。】 【没想到,台上伶人突然转身!】 【只一瞬间,先前觉得温暖的火焰、阳光,全都变了模样。】 【气氛一下子变得焦灼起来!】 【不,火焰没变,舞台也没变。】 【变的是少年!】 【“小墨”的脸,半面隐入了阴影。】 【一踏步,生人。】 【二踏步,[何以识]水验身。】 【杏花掩映下,无名小村的村民们,奇怪地看着这个外来人。】 【天天过惯了安详的日子,哪里还记得什么是[何以识]水?】 【老一辈讲的,不都是故事吗?】 【朝方履落地。】 【三踏步,外来人看着他们的茫然,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你们好,我是落难的旅人。出门在外,同为人类,只求给一只鸡鸭安身。”】 【杏花村的人看着生人,生人看着村人。】 【老一辈的、经历过乱世的人,这几年都死了。】 【村庄的人心软了,好酒好肉招待,让他三缄其口,不要把消息告诉其他人。】 【生人转身,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哎呦,怎么可能呢?】 【再一转身,你们都知道,小墨回来了。】 【只看他踉跄的脚步,就能猜出来。】 【事情是绝对不可能顺利发展的!】 【生人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小村卖了。】 【数道黑影闯入小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财物财物,粮食粮食,收下收下,吃掉吃掉!】 【比蝗虫更可怕,比胡人更暴虐。】 【老人?活埋。】 【小孩子?大锅煮了吃。】 【青少年穿成串,女人们都带走。这就是山匪啊,你说他们是人,还是诡呢?】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所有反抗者都死了。】 【山匪们大马金刀地跨坐在尸体堆上,把反抗最厉害的一个人头,骑在身下。】 【那个反抗者的孩子,被砍下四肢和头。冒着血的身子,被山匪们当球踢。】 【山匪们眼珠转转,看到了戏台子。】 【“哈哈。”土匪头子笑了,“哈哈!好,真好!”】 【“同样是平民。”】 【“采花官抢走了我们的婆娘,采风官要我们的命。”】 【“我们挣扎求生。”】 【“你们同样无权无势,小日子一过,在这儿听曲儿?!”】 【每一个山匪的眼睛,都憋着一团火。】 【他们手一把提起了最近的村民,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千钧一发之际,小墨挺身而出:“大人,我会唱戏。”】 【少年的脸微微颤抖,小嘴一张,像是淬了毒!】 【少年一指村民:“他们一群土老帽儿,懂什么!”】 【“牛嚼牡丹,一个词都听不懂,只会看个打戏的热闹!”】 【“唱给村民听,只是我为了谋生,只是我没钱。大人,您看,这戏台很简陋的。”】 【一生无忧无虑的童话少年,无师自通的,踉跄着上台。】 【“大人您看,这板子是烂的。”】 【少年“噗通”一声,跌了一跤。】 【“大人您瞧,这帘子是旧的。”】 【少年扯着帘子,摔在了锣上。】 【铜管破了,灯光坏了。】 【梨园的大戏台,质量很好。】 【但质量再好的台子,被火烧了这么久,也不好了!】 【墨挽歌真的把舞台踩碎了。】 【但没有人出声。】 【这恰好贴合了戏里,“小墨”的动作!】 【少年是有一把力气在身的。】 【演技也好,他跌跌撞撞,摸爬滚打,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实则用了十成力气,快把自己的骨头折断!】 【转眼间,小墨把自己每日都保养和擦拭的戏台,强行踏得稀烂!】 【光看他的动作,就能知道少年有多爱惜这戏台。他知道每一块红板烂掉的地方,知道每一片帘子拉丝的地方。】 【可他自己亲手,把自己爱惜的地方给毁了。】 【在他的描述下,这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戏台,俨然一个草台班子!】 【土匪们阴冷的眼神,看着这个上蹿下跳的少年。】 【就像是在看一只猴儿。】 【但这不可怕。小墨更害怕的是,其他村民复杂的眼神。】 【那杏花掩映的少年郎,连练习微笑,都是要叼折扇的。】 【最是在乎脸了,从来不演丑角。】 【少年实在是有一把子力气。】 【“咚”的一声,舞台塌了。】 【少年跪坐在烂掉的木头中间,抬头看向土匪头子。】 【三分孺慕,三分狂热。】 【是《鹦鹉杯》里,被打入冷宫的贵妃,第一次听到侠客雨飞白说“带你出去”的眼神。】 【少年伶人像是在看自己的知己,看自己的神明。】 【他温顺地低下头:“大人,牛嚼牡丹的东西,不需要和他们计较。”】 【“左右,他们都是牲畜而已。”】 【“您看我吧。”】 【“我漂亮,听话,天生戏骨。”】 【“只有您这样威武雄壮的人,才配听我的戏。”】 【“请您允许我为您唱戏,做您的专属伶人。”】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为您唱下去。”】 【少年的眼里嵌着星光,下巴微微抬起娇弱的弧度,青春年少的脸,真是漂亮。】 第398章 梨园绝唱41:没有脸的人 【……】 【“真狗崽子的贱!”】 【几天之后,正在搬砖、挑粪、收拾尸体的村民们,暗戳戳地骂了几声。】 【如果说前几天,大家还记着和小墨一同长大的情分。】 【相信小墨不会干这种事情。】 【随着土匪们搭建了新的戏台,随着其他不愿意唱戏的戏子全部被杀,随着小墨在戏台上连着唱了五天五夜,这点情分全部被消磨没了。】 【戏子之中,就活了一个小墨。】 【村民们看着小墨,骂着“果然是戏子无情!”】 【但是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呢?土匪头子已经被这只狐狸蛊惑。】 【山匪虽然狠,但也算识人。】 【那些拼命的反抗者,虽然不能留,但也能让他们高看两眼。】 【反而是活下来的,山匪看不起,觉得他们是软骨头。】 【在一堆干着肮脏活计、动辄打骂的村民中,小墨是唯一一个被土匪称为“先生”的人,是土匪头子们的座上宾。】 【村民们不知道这有多难。】 【他们只是奇怪,只是不平衡。】 【毕竟,这么多年,哪里有人见过小墨这么卖力?】 【即使是对那些漂亮姑娘,他也从来是不假辞色。】 【村民们挑着粪,在臭烘烘的蛆虫堆里,越想越气。】 【七嘴八舌,流言生。】 【“你们说,他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说不定……那些狗养的土匪已经把他……”】 【“我去,他们敢!小墨好歹也和咱们一个村儿的……土匪是真狗!”】 【“那又怎么样呢?还小墨呢?人家可不记得咱们的情分。人家看上的是狗,不是咱们这些牛、马!”】 【“牛嚼牡丹,哈哈,从小一起长大,牛嚼牡丹!”】 【“在人家看来,人家是牡丹,咱们是牛呢!”】 【山匪横行,霸占了曾经祥和的杏花村。】 【人心淳朴,好像只是因为过去没有矛盾。】 【少年更清瘦了,但在一堆面如土色的村民之中,还是突出的像一朵掉进泥里的杏花。】 【他越来越好看了,但是村民们都说,他没有脸。】 【被人戳脊梁骨呀。】 【戳着他骂他的村民们忘了,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也害怕。】 【……】 【温柔乡里。】 【土匪们难得的,在一个地理位置不是很好的小村庄,住了一两个月。】 【但他们是土匪,除了老巢,土匪是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久的。官兵在追击他们。】 【要搬走的那天,土匪头子难得地派了个喽啰,对小墨知会了一声。】 【“小先生,俺们要走了,你是跟着俺们走,还是留下来?”】 【“老大说,你不跟俺们一起走,就要和这些土狗一起被杀!”】 【伶人挺直的背,微微摇晃了一下。】 【下一秒,小墨转身,笑意清浅,蕴着杏花的温柔:“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村民,怎么值得我跟着他们,一起死呢?”】 【煮酒当垆频月落。】 【疏影杏花,两三枝。】 【当然,小喽啰是想不到这么多的。】 【他只觉得,小先生真好看啊。如果他还是个良民,一定会把先生请来,给自己的孩子教书。】 【但他已经是个土匪了。】 【小喽啰“唉”的一声,赶快去回报老大。】 【……】 【大屠杀前的最后一出戏。】 【山匪们很好心地,邀请还活着的村民,站在山头看。】 【村民们不知道,土匪为什么突然温柔了许多。】 【但就像某些病症一样,当一个坏人恶贯满盈,突然做了一件好事的时候,他们心里居然升起了几分感激。】 【同样,看着一直都是好好少年的小墨,做了一件“投敌”的坏事,他们的心里全是憎恨。】 【戏台上,少年再次盛装出场。】 【这一次,身上是银白锁子甲,披着大红披风,手拿红缨枪。】 【画浓了眉,抹硬了脸。】 【刀光剑影里。】 【威风亮相!】 【这几天,他一直唱的都是杏花村的、吴地的软语。】 【类似《鹦鹉杯》、《戏言》。】 【刚毅的部分也有,但往往演不到那里,就被少年自己停止了。】 【之前唱的几天几夜,戏的主角都是女孩子。少年以男身扮女相,总有几分柔弱。】 【因此,看着他以男儿本色亮相,连原本警戒的山匪头子都惊艳了一瞬,眼里写满了新奇!】 【连习惯了骂他出气的村民们,都停顿了一瞬。】 【过了片刻,才有骂声响起。但这次,不骂狐狸了。】 【有山匪认出来,这脸上两点墨的伶人,演的是安国公的儿子。】 【是曾经的一个很强的天赋者。镇守边关、抵御外敌,却因为皇帝看上自己的姐姐,死在自己人手中。】 【因为故事太久了,大家已经不记得这个天赋者的名字,都称他为安国郎。】 【听了科普的村民,骂得更起劲了。】 【“没脸没皮的东西,演大将军,你也配!”】 第399章 梨园绝唱42:水色凝冰 【伶人的脸色更白了。】 【但他的眼神,却像是冻了几千年的冰泉。】 【音乐声起,大离熟悉的曲调里,小墨,变成了安国的将军。朱唇秀口,却唱出来半个大离的月亮!】 【——“安国郎,愤慨向前望。细观那,状纸上字字血泪,控诉当朝,无道皇。他信谗言,害忠良,墙头草动,枕头风狂,把忠诚啊,践踏在了宫廷尘埃上,瞪圆了双目,君为何盲!”】 【土匪头子当年,也是个有志于庙堂的。见他痛骂离二世,像是见了痛骂灵帝。】 【虽然说,向来温儒尔雅的“小先生”,唱得这么激昂,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他唤起了他的一腔武将梦。】 【这个也算有点练武天赋的土匪,还是很给面子地鼓掌:“好!!!”】 【老大鼓掌,其他土匪哪儿能不跟着?】 【而伶人横着棍,像是那安国郎,横过了银枪。】 【伶人怒目:“我安国,一身伤。战功赫,却遭陷冤屈、难当。那墙头草,随风倒,枕头风,夜夜响,吹进了深宫,惑了君王!”】 【下一瞬,伶人无缝切换到太监音:“安国将军,听——旨——!”】 【(尖细的声音)“跪下,听旨!”】 【叭叭叭一堆,无非就是什么造反,什么居心不良。甚至还有“养小猫头鹰这种恶鸟,是希望让猫头鹰吃龙”这种荒唐的借口。】 【墨挽歌跪下。】 【他在演小墨。】 【小墨悲愤跪下。】 【又在演“安国郎”。】 【安国郎眼里全是悲愤:“这冤屈,怎能不,让人心头、怒火涨,为了那百姓,我忍辱负重把牙咬碎、藏。”】 【——“枕头风”到!】 【“小墨”站起来,身形柔弱,切换到了女孩子的嗓音:“妾身觉得,安国公大人手握兵权,好怕怕哦~”】 【——“墙头草”来!】 【“小墨”微微挺直,一秒变成了憨厚的男音:“陛下,臣一片忠心,这安国公抗旨不遵,不得不除啊!”】 【下一秒,你们知道,安国郎又来了。】 【银枪横,怒目张!】 【把戏台拍得咚咚响!】 【“墙头草,你无骨!枕头风,你心狼!”】 【“墙头草呀两边倒,枕头风呀,你更狂!”】 【“大好朝堂,怎容得此等奸佞嚣张,若非百姓苦战乱,我早已拔剑相向,把你两个斩于马下!”】 【太监:“大胆安国郎,还不继续下跪!”】 【安国郎犹不服:“安国一身都是胆,保社稷来,定江山。哪曾想过、有此难!”】 【“一身正气,防不住谗言!”】 【太监:“安国将军,跪!”】 【连土匪头子,都气得要拔剑。】 【眼神交织。】 【太监小人得意。】 【安国郎顾虑重重。】 【顾虑成了枷锁。】 【锁住了大好男儿!】 【将军还是低下了头。】 【安国郎宽袍一甩,缓缓跪了!】 【良久后,他才唱道:“若非黎民,盼安康。”】 【“我安国怎会忍气吞声、入朝堂。”】 【“褪铁甲,卸银枪,坦坦荡荡下跪,迎皇恩——浩——荡——”】 【太监:“你们一家都得死。”】 【安国郎:(大离国骂)】 【将军的眼里,全是悲愤。】 【“小墨”跪坐在地,坐得板直。】 【就像真是,将门之后。】 【明明脸很秀气。】 【唱起来,所有人却觉得,这脸刚毅极了。】 【“这皇恩,”将军笑,“它何在?”】 【“这公道。”】 【“它何亡?!”】 【“皇恩浩荡,皇恩荡。变成了毒药,穿、我、肠!”】 【下一秒,将军突然站了起来!】 【小墨是是有点天赋在的,他花了片刻,扮演太监的惊恐。】 【很快,又变回了将军:“安国郎,怒发冲冠为忠良,大声斥骂无道皇!”】 【“怒指那龙椅!”】 【“说那楼下月来,燕失梁!”】 【“无道昏君,你可知罪状!”】 【“这朝堂,乌烟瘴气一身脏!若非百姓,我定誓不罢休,斩奸、佞党!”】 【恨啊,怎么可能不恨。】 【安国公在的时候,大离还是盛世。】 【现在乱世,这种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台下灵帝一党的官员坐立难安,好像被人指着鼻子怒骂,脸上已经有了怒气。】 【但很快,墨挽歌收回了锋芒,变成了安安静静的小墨。】 【官员卖梨园一个面子,忍住了。】 【……】 【小墨唱到最高潮,连狼心狗肺的土匪头子,都落泪了。】 【可就在下一瞬,土匪感觉到了不对!】 【晚了。】 【伶人的眼里,潋滟的水色,凝成了冰泉。】 【冰泉决绝。】 【一瞬间,火势蔓延!】 【小墨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烛油,点燃了戏台!】 第400章 梨园绝唱43:杏花碎 柳玉楼:……大家好像很爱点火呢。 【伶人面容镇定自若,看着惊慌失措的外来者,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可他忘了。】 【这是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 【土匪头子天赋在身,一手一个,把小弟们从火海里捞了出来!】 【至少救下来了一半人。】 【甚至在最后,从火里捞出来了面目全非的少年伶人!】 【……】 【少年大部分的皮肤,都烧坏了。】 【但是,脸没有!】 【这可不是幸运!】 【像是一个诅咒。】 【鹤发童颜的唱戏大爷,后半生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不变的脸。】 【现在,他的传人哪里都伤了,就是脸没有。】 【按理说,烧伤会发烧。】 【但土匪做了紧急处理,甚至还给伶人处理了一下!】 【小墨沉默着,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治疗自己的烧伤。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心思就对了。】 【其他村民,抖如鹧鸪。】 【他们本来就是软骨头,不敢反抗。当下虽然知道了错怪少年,却更怕自己被牵连,更怕好不容易“温柔”一点的土匪,杀了他们!】 【土匪们更为后怕。】 【如果不是老大有天赋,就死了!】 【就算没死,人手折了一半,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逍遥的日子没了!】 【以后,只能在官兵面前东躲西藏!】 【吃人一样的眼神,盯着少年伶人。】 【土匪头子用长着茧的、杀过人的手指,拂过伶人的脸颊。】 【小墨一口咬上去,力道大得差点咬碎牙,却被避开了!】 【土匪头子低头,威胁地在他的耳旁低语:“小先生。”】 【“你可真是给了我们,好大的一个惊喜呀。”】 【……】 【觉醒天赋之后,土匪头子杀了敢抢自己女儿的采花官。】 【却只看到了自己女儿不像样子的尸体。】 【采花官临死前还嘲讽他:“你不会真以为你姑娘有啥姿色吧?”】 【“就这点容貌,给宫里的娘娘当脚垫都不配!”】 【“能让我们尝尝是幸运的,放过我,我带你做高官——”】 【采花官死了。】 【敢杀朝廷官员,土匪头子也完了。】 【还能干啥,跑呗。路上人越来越多,一问,都是因为采花官掠夺良民,采风官歪曲事实,活不下去了。】 【人多了,吃的就多了。】 【开始还好,地里摸点烂叶子,打点野味,也能过活。】 【可后来,地里的食物越来越少。官兵追得越来越紧,看管越来越严。】 【山匪活不下去的时候,终于把刀面向了其他良民。】 【底线一旦被打破,就再也没有底线了。】 【后来,大量的罪犯加入。鱼龙混杂,就更别提底线了。】 【……】 【觉醒天赋后,山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挫败了。】 【他语气温和,面色却很难看。只觉得把这戏子千刀万剐,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一个好男风的山匪咳嗽了两声。】 【山匪头子:……】 【啊?还能这样?】 【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小墨却惨了。】 【烧伤的伤口本来就是紧急处理。如果救治还好说,山匪们进行了紧急处理之后,却没有再管了。】 【烧伤就是好好休养也很难好,会不断地结痂、破碎、流脓。】 【但小墨哪里有好好修养一说!】 【好男风的山匪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就是因为玩死了人,才成为山匪的。】 【还有大量不好男风的山匪,就是迫于老大的压力,硬来。】 【只能把愤怒泻在这孩子身上。】 【青年一次次想过咬舌自尽,每一次,山匪都捏着他的脸,问他,还想不想要村人活。】 【“想不想要啊,小先生?”】 【小墨看着那些,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村民。】 【闭上了眼睛。】 【山匪们带上村民,当然不是什么好心思。】 【纯粹是作为奴仆、储备粮、活肉,路上饿了再杀的。】 【一个村民被分食之后。】 【恐惧笼罩了剩余的村民。】 【他们不知道,山匪本来就打算屠杀所有人的。】 【不,或许他们知道。毕竟山匪经过其他村庄时,一个活口也没留。】 【但人就是有侥幸,觉得自己能变成这个例外。】 【到后来,山匪们渐渐对伶人失去了兴趣。】 【能救出他的村民,却一次次犹豫了。】 【——会惹怒山匪的吧?】 【……】 【在又一次屠杀成功后,山匪们看着新村庄的戏台,久违地来了兴致。】 【他们不顾小墨还在发着烧,身上全是灼烧后的疤痕。】 【不顾那些开裂的伤口,强行让他再次上台,演一个歌女。】 【“听说春城[胭脂阁]的歌女味道最好,你也在杏花里长大,演!”】 【山匪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像极了小墨当年唱的、强迫安国郎下跪的太监。】 【高洁的杏花儿,已经脏了。】 【伶人心如死灰。】 【像是一个木偶。】 【在曾经盛装之地零落成泥。】 【……】 【看着小墨呆滞的双眼,山匪头子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自己女儿合不上的眼睛,心里有些腻歪:“憋玩了,杀了吧!”】 【好男风的山匪心里一个咯噔,生怕被老大秋后算账,提出了新的建议。】 【——“杀了算什么,让小先生的同乡们松松皮子,‘同乐’一番,可还好啊?”】 【木偶的眼转动了几下。】 【久违的恐惧,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但他不知道,这一动作,不像山匪头头的女儿了。】 【山匪点了头。】 【村民们:啊?】 【一路上,村民们真的是储备粮,大都被吃了。】 【孩子是最先被吃的,女人第二,活下来的,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时间流逝,他们的目标也从“报仇”,变成了“活下去”、“加入土匪”。】 【但土匪都怕他们报仇,不让他们晋升。】 【现在,有一个晋升的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是伤害一起长大的同乡,伤害保护过他们的,小墨。】 【抉择并不艰难。】 【土匪都没有威胁,本来还想说一句“不为者,杀无赦”的。】 【他们就争先恐后地上了。】 【木偶的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忘了么?】 【村民们避开视线。】 【——没有忘。】 【但他们活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软骨头了。】 【山匪吓破了他们的胆子。】 【“嘿嘿。”】 【半疯的村民:“都是你,惹怒了大人们,害得我们也不得安生。”】 【“早就想说了,都是你自作主张,才将我们置于死地!”】 【“你没有脸!你不要脸!”】 柳玉楼:……(不太文明的发言) 总感觉剩下村民的大脑,发育不太健全呢。 【木偶的眼睛没有焦距。】 【用了好久,才看清天空上的白点。】 【原来是一朵天上云。】 【不是当年长长的、长长的水袖。】 【木偶眼神微动。】 【曾经炽热的赤子之心,化成了雪。】 【——[感知]。】 【有一瞬间,师父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小墨墨,这戏那,最是讲究情。”】 【——“但是,戏是戏,人生是人生。你千万不要把这两个混在一起。”】 【——“戏外,一点也不要给,一点点也不要!”】 【——[经验]。】 【木偶机械地点头。】 【看着身旁的村民。】 【他曾以生命为代价,试图守护这片土地和这些人,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结局没有结束!】 【身后,村民还在甩锅:“都是你带来的,他们都是你带来的!”】 【木偶机械地点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 【——都是我带来的。】 【——哈哈哈,原来都是我带来的。】 【——我会沦落到这,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是因为我给出了真心吗?我活该吗?】 【没有人告诉他,不是的。】 【小木偶只能在畸形的执念里,画地为牢。】 【——师父。】 【——我错了。】 【——我不应该交付真心的。】 【烧伤流脓。】 【创伤撕裂。】 【直到心碎的那一刻,小木偶仰头望天。】 【——这世界因果倒置,到底什么是对的呢?】 【……】 【机缘巧合,这是[会]!】 第401章 梨园绝唱44:挽歌声里[清明关] 【过去与未来,同时被现在握在了手心!】 【小墨很久没唱戏了。】 【但这一刻,居然又绵绵地,哼起了小调。】 【“多少恨呀……说与杏花听……”】 【“煮酒当垆。频月落。抱桥无泪到天明……”】 【“明日少人行。”】 【在少年的小调声里,残忍的外来者、麻木不仁的村民,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久违的安详平和!】 【就像是。】 【自己躺在土里,有人正给自己挖坟呢。】 【纸钱开道,吉时已到,我们该走了。】 【山匪头子首先反应过来:“不好!”】 【可是已经晚了。】 【他的眼皮子已经闭上,只能听到少年悠悠的歌声。】 【天真快乐,童话一般,万事不入心!】 【(哼唱声。)】 【“凝睇处,月影正飘零——”】 【“寂寞梦回,云更远。依稀花落,雨还轻!”】 【少年被烧伤的脚,踩上了山匪的头颅。】 【合上了他的眼睛。】 【“雨还轻!”】 【“雨还轻。”】 【“……”】 【“雨还轻!”】 …… 如果模拟器在当年的小墨身上。 估计会有这样的显示。 【你觉醒了[挽歌(橙)]!】 【[挽歌(橙)]:睡吧,睡吧。 忘了这一切苦难吧。 请让杏花和明月,装饰你的梦。 收回你的真心,唱你爱唱的戏。 让答应了听你唱戏的人,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永永远远地听下去。 听你为他们唱的。 挽歌!】 …… 痴情的小木偶,就像鸠官感知到的那样,是真心人。 一颗心结结实实的,感知着一切恶意。 同样的痛楚,在别人身上是八分,在小木偶身上,满分。 就在痛苦的呻吟里。 天赋掌握度,跳动着。 【30%。】 【50%。】 【90%。】 【100%!】 按齐玉卿的划分,就是橙-红! …… 【梨园里,“小墨”唱完了最后一声。】 【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善良的人。】 【勇焚外敌,却遭背弃。】 【小木偶踉跄着爬起来,但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了。】 【在某一次倒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吗?】 【火焰里,鬼知道你们怎么看出来的,戏里过了几个月。】 【几个月后,倒在地上的“小墨尸体”,重新爬了起来!】 【世界上少了一个善良的人,但多了一只无心的诡。】 【一瞬间,杏花村的地界展开了诡域!】 【诡域收缩。】 【界域中,隐约可见断壁残垣。】 【台上人唱着突然声音低哑,暮然回首,冷冷直视界域之外!】 【转瞬间,情景变幻,大红戏服。少年口衔流苏,眉如墨画。一双眼水光潋滟,一甩袖九天落云。】 【独自一人在戏台之上,声调悠扬,如黄莺出谷!】 【……】 【这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台下,坐着死去的山匪、村民,加害者、施暴者、旁观者,齐聚一堂。】 【四周燃着熊熊烈火。】 【死而复生的“人”们,无不感受到了灼烧的苦痛。】 【他们眼神惊恐,却不得不被锁在原地,看着火焰把自己烧成白骨,烧成灰,再重新来过!】 【台上少年轻启朱唇:“大人们,请遵守诺言。”】 【——永生永世听挽歌。】 【在无尽的恐惧中轮回!】 【这是他们的业报。】 【台下,诡影憧憧,众诡喝彩。似乎一切未曾发生!】 【……】 【在场的观众出戏,无不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真实的梨园。】 【真实的火海,把他们包围!】 【但还有人看着少年的脸:“不好!”】 【有人看不惯他大惊小怪:“怎么不好?”】 【那人脸色煞白,白过了少年郎:“这戏子没化妆!也没有两点墨,现在看着白,是因为他皮肤白!”】 …… 据说,大离的风俗。 扮历史人物,首先要去人家坟前烧纸、摇签儿,咨询本人意见。 “你允许我这么演吗?我就讨口饭吃,你可别变成诡异找我哈。” 三长两短,五根签。 出来的签儿是长的,代表着对方同意了。 当然,如果你头铁,不信邪,可以一直摇。 就像崆峒山的瞎眼老道,一会儿说“衣服不正”,一会儿说“道心不稳”、“状态不好”。 反正,这玩意儿就图个心安嘛。 但这是一个不科学的世界,如果你没有老道的实力,还是尽量别这么玩儿。 …… 柳玉楼在阅读的时候,很怀疑这个风俗是诡异传出来的。 有一种寄居在坟旁边的阴诡,叫[清明关]。 据说原先是长在坟边的草,经常被人踩。 踏青也踩,祭祀也踩。上贡也踩,偷吃贡品的人,还踩。 情到深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鼻涕眼泪也往野草身上抹。 野草:我能不能先哭啊!? 世界上第一只[清明关]诞生灵智的时候,忍无可忍。 人:“爹啊,娘啊,保佑我觉醒天级天赋啊!给我搞来一百万两啊!让我成为皇帝啊!” 死去的爹娘阿飘:……滚啊,我们是死了,不是成神了! 人还在哭,就感觉到有东西,拉拉自己的衣袖。 一抬头,发现是棵草。 人:“去!” 一下拍走,接着向爹娘许愿。 [清明关]嗫嚅道:“那个……你哭就哭,能不踩我吗?” 人哪里见过这么好欺负的诡? “不能。”(踩一脚) [清明关]:??? 天长日久,[清明关]明白了。 人类是一个欺软怕硬的物种。 吃了就行。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乱踩草坪了。 …… [清明关]。 原先好像叫什么“憋踩我”、“不许踩”、“小草微微笑”。 专吃乱踩草坪的人。 但克制也很简单,穿草鞋就行,穿草鞋,野草就会把你当成草木,认不出来了。 连诡异世界的富贵人家,都会在鞋底垫一层草叶子。 后来,饿肚子的[清明关]觉醒了。 分不清草木和人? ——草木怕火,不烧纸。 人会烧纸。 所以,烧纸的生命体,是人,能吃! 偏生诡异世界的清明祭祀,是一定要烧纸的。 别管为什么,反正是要烧纸的。 清明,也就是[清明关]大饱口福的时候。 它们也就有了新名字。 清明。关。 顾名思义,清明第一关! 对人类来说是关卡。 对野草来说,是开斋。 过了清明,[清明关]就要饿肚子。 只有偶尔吃吃上香的、摇签的这样子。 所以诡异世界,如果要去野外祭祀,往往要有人保护。 人多了,[清明关]忌惮,就不会吃了。 …… 扯远了。 即使摇签结果显示,死人同意了。 在戏曲扮演的时候,也要在妆容上多点两滴墨。 戏是戏,伶人是伶人。 ——借我的身躯,演你的故事。 与之相对的,如果不带任何妆上台…… 第402章 梨园绝唱45:人形诡异 【台上的少年郎,没有涂任何油彩。】 【被莫班主安抚住的观众,纷纷反应过来!】 【他们叫着:“这戏子在演自己,他要成诡了!”】 【“他要害了所有人,要把这里变成诡域!”】 虽然模拟里是这么说,柳玉楼却清楚。 观众们也就是说说,不一定真就认为墨挽歌是诡异。 如果确定了对方的诡异身份,观众们会攻击的。 观众的反应,一部分是忧心火势,想找个借口离开。 另一部分,是人形诡异太过少见。 少见到,观众可能怀疑墨挽歌是[三月桃],也不会怀疑他是人形诡! …… [三月桃]保留植物的特性,总有些认知和正常人不同。 比如说,用脚亲嘴。 柳玉楼:……真是不想回忆的模拟。 除了阿若这种高智商的,大部分[三月桃]很难混入人群,也就在野外打打猎。 就好像人和伪人一样,很好辨认。 但人形诡异就不同了。他们本来就是由人变成,在不露出诡异力量的时候,几乎和人没有区别。 不同于被困在诡域里的半人。 半人在认知上,还以为自己是人,是在过着诡域里的那一天。 人形诡异,知道自己是诡异。 因此,自视甚高! 换谁有智慧、有实力,都不会甘心做傻子的。 而墨挽歌出场的时候,双眼呆滞,像是没有灵智的木偶。 除了柳玉楼,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 观众们只知道,人形诡可不屑当傻子! …… 【观众:“他要害了所有人,要把这里变成诡域!”】 【就在这一句出口的时候,台上的少年笑了。】 【——村民们曾说:“都是你带来的。所有人,都是你害的!”】 【朝方履踢踏一响,木偶人像是没听到那些咒骂,笑着行礼:“挽歌,谢过诸位捧场之恩。”】 【银珠儿,杏花身。】 【本来只是找个借口的观众们愣了一下,发现这青年确实不错。】 【模样周正唱得好,不卑不亢,又能上了梨园的台子,多半是梨园子弟。】 【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有观众搭上了双手,打算给墨挽歌捧个场。】 【你不知道少年的天赋,却察觉到了不对!】 【你低眉收手,假装没有听到。】 【只有关注着你的胡商大汉,感受到了你的低眉。】 【作用对象的心理发生巨大变化,[黏狗]发生了改变!】 【害羞→心动!】 【以为自己得到青睐的胡商嘿嘿一笑,对你伸出了咸猪手!】 【在大手碰到你之前,另一双手摸上了胡商的身后,让胡商原地跳起一米,发出来了一连串听不清的尖叫!】 【好男风的秦参军收回自己的手,脸色煞白,连忙解释:“啊,这,这这……”】 【这位的性向当年把他家老太太活活气死,名满皇城。没有人相信他的辩解,只觉得他是口味奇特,看上了胡商。】 【胡商吓得直转身,最后抄起桌上的果盘,垫在了屁股后!】 【其他人投来同情的目光,胡商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说。】 【一片混乱里,你默默收回了拉拽秦参军的骨头。】 柳玉楼:……救,这是什么色狼反被摸的剧情。 【作用对象的心理发生巨大变化,[黏狗]发生了改变!】 【心动→敬畏!】 【亲自感受过被轻薄的苦果后,胡商老实了许多,对大离人终于有了一丝敬畏。】 【这场闹剧,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 【只因为墨挽歌邀请捧场的瞬间,莫班主高声打断:“大人们,这次就不用鼓掌了!”】 【她说得很快,但有人比她更快。】 【你认出来,王太监旁边有个小太监,是他的徒弟。不会溜须拍马,手脚倒也勤快,但在宫中实在算不得什么。这家伙身无一技之长,只有鼓掌在行。】 【灵帝不管说什么,小太监都啪啪啪鼓掌,鼓得灵帝龙心大悦,让王太监把他收在身边。】 【小太监得了鼓掌的甜头,勤加练习鼓掌。确保哪怕有人学他,他也是那个鼓掌最快、最响、最卖力的人。】 【当下,小太监双手一合,赶在莫班主开口之前打得双手通红!】 【超前的鼓掌声,非常清脆。】 【灵帝认证,包响亮的。】 【台上的木偶少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羞涩的笑意:“谢谢这位大人的厚爱。”】 【“……”】 【“嘻,厚爱。”】 【诡异露出了獠牙:“请来村里一叙!”】 【没等他说完,莫班主阻止的话已经落地!】 【小太监是不善言辞,不是听不懂话,已经意识到了不好!】 【就在伶人旋袖探身的瞬间,小太监发动了终极大招:“师父救我!!!”】 【王太监冷哼一声。】 【虽然他对这个只会鼓掌的徒弟,观感一般。】 【可行走在外,他代表的是灵帝的脸,是皇宫的威严!】 【太监作威作福惯了,之前不打莫班主,是知道莫班主惹不起。】 【但一个小小伶人,凭什么冒犯皇威?】 【当下,王太监拂尘一扫,小帽儿一颤,悍然出手!】 【拂尘是个诡器,单看被拂尘碰到、齐齐断开的椅子,就能看出来。】 【这一下,救小太监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给伶人一个教训!】 【太监出手很阴狠,是冲着打断伶人手来的!】 【墨挽歌歪头。】 【“大人下手真狠呢。”】 【可诡异的面上,却完全不慌!】 【就在拂尘将要砸到伶人的下一瞬间。】 【梨园之中,多了一个着火的小戏台。】 【诡域展开,小戏台的观众惊恐地“呜呜”着,被火烧成灰,又被拂尘一下子打散!】 【观众再一次轮回,凝聚起来的时候,土匪的手换到了村民身上,村民的头换到了土匪身上!】 【墨挽歌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柄折扇叼在嘴里,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标准的微笑。】 【嘴里还在哼唱着:】 【“煮酒当垆频月落。抱桥无泪到天明。”】 【“明日、少人行。”】 【……】 【伶人唱了没两句,小戏台的观众席,多了一个人!】 【眼神惊恐,面容女气,俨然是鼓掌小太监!】 【“师父,师父,师父!”】 【叫什么都是徒劳,火焰一点点烧上了他的身躯。】 【墨挽歌轻飘飘地看过来:“大人年纪虽小,手上可不干净呢。”】 【——这是自然的。宫廷里无声的厮杀,并不比对付诡异轻松多少。王太监能坐稳灵帝心腹的位置,手里自然不干净。】 【有的是他自己干,有的是给下面的人干。相应的,小太监手上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 【大部分,都是无辜者。】 【当小太监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那些被他打死的宫女、太监、失宠妃子的绝望。】 【你听着小太监的忏悔,也听着墨挽歌带笑的回应。】 【木偶少年:“你忏悔和我没关系。大人。”】 【“被你害死的人,已经死了。”】 【“我只是个低贱的、会带来灾祸的戏子。”】 【“但不巧,您答应了我,要永生永世,听我唱戏。”】 【小太监眼神渐渐疯狂,绝望,却碰不到台上人的衣角!】 【只能跟那些土匪一样,在火海里面,生来死去。】 【……】 【少年像一只餍足的猫儿,摇晃着双腿,无视了火焰,笑嘻嘻地看着台下的权贵。】 【一看这模样,见多识广的权贵们纷纷确定了什么:“诡异!人形诡异!”】 【“姓莫的,给个说法![梨园]每年那么多钱,怎么还会有诡异?!”】 【但莫班主却没有回应他们的质疑!】 【莫班主一双眼睛,全聚焦在少年脸上。】 【不像其他观众那样惧怕。】 【莫班主神情端庄,态度自然,刚刚更是理了好几下头发。】 【但你已经和她打过多次交道,观察出了,她看着越是正经,越说明她没有把握!】 【如果有把握,她会露出那种得体的、适宜的微笑。】 【看来,事情也超出了这位的掌握之外!】 第403章 梨园绝唱46:笑里藏刀 【在莫班主最后一次撩起头发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大方又慈爱的微笑。】 【就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一只诡,而是一个普通的同行。】 【莫班主行了个伶人间常见的礼:“这位小兄弟,同为伶人,即是缘分。既是同行,何必为难观众呢?”】 【进来前你恶补过,这是伶人间平辈相见的礼仪,自从莫班主成了班主,几乎没什么人能让她行这个礼了。】 【而莫班主在行礼之后,衣袖却依然相交,没有结束这个礼!】 【你沉默了片刻,手摸上了旁边!】 【在你的手下,叠放着好几件燕官的衣服!】 柳玉楼:…… 这姑娘卷铺盖跑路的决心很深啊。 【在燕官觉察前,你的手缩了回去。】 【一瞬间,手骨四处移动,同时翻了十几件衣服!】 【你发现,每一件衣服的肘后位置,都有一个暗兜。】 【也就是莫班主的手,现在放置的地方!】 【你很快想到,很有可能,在上次模拟的最后,莫班主也是靠着袖子里的东西召唤猫头鹰、梨树,杀死你的!】 柳玉楼沉默片刻,实在佩服莫班主这种“心里想着杀你,面上却能笑着靠近”的本事。 真·笑里藏刀! 【见墨挽歌没回应,莫班主继续道:“小兄弟,算是卖姐姐个面子可好?我见你资质上佳,从此,梨园永远对你开放!”】 【“你愿意来唱戏,就和七星一个待遇。你知道我们的鸠官儿吧?愿意唱就唱,累了就歇着,随意的。”】 【“若你厌倦了这行,来梨园消费,永不花钱!”】 【“北国的[冰]——”莫班主很快改口,“[冰果子]。南国的[糯米酒]。祝融峰的[红樱煎翠],吴地的[心上秋]。您想喝什么,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你心下冷笑一声。】 【莫班主这反应,明显想说“冰瓜”。但冰瓜这玩意儿本体就是烂西瓜,骗骗人就算了,骗诡却是骗不过的!】 【莫班主眼波流转,看着少年伶人:“我比你痴长两岁,就腆着脸面,自称一句姐姐。好兄弟,你——”】 【面对莫班主这一套“兄弟、朋友、何苦、来喝酒”的连招,换任何人,哪怕是老油条。只要还懂人类社会的规则,面对没有利益牵扯的对方,都会被拿下!】 【但墨挽歌是个性向为“戏”、没有“真心”的超级无情大诡异。】 【小木偶:“你多大脸呢?当我姐姐?”】 【“我爹娘可只生了我一个!”】 【饶是莫班主的修养,也卡壳了一瞬。】 【但她到底心理素质强大,很快自如道:“好朋友,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有缘了。莫某一见如故,想起了过去的弟弟,情不自禁——”】 【小木偶举手打断她:“谁是你朋友?别乱认啊!”】 【少年越想越气,絮絮叨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的人怎么这样,见面就是朋友了?就是亲戚了?我看你一眼,我就生了你?”】 【莫班主:……???你年纪也不大,怎么一口一个老学究做派啊?】 …… 没有人知道,那“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是鹤发童颜唱戏大爷的口头禅。 柳玉楼倒是猜出来了一些。 听模拟器的描述。 墨挽歌长得很精致漂亮。 但这个话……嗯…… 幻视老大爷.jpg 看起来,木偶少年虽然不知道莫班主的真面目,但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恐怕看出来莫班主不怀好意。 话里话外,冷嘲热讽! 【莫大娘到底不是常人,还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接话:“大师,您屈尊莅临[梨园],实在是梨园的荣幸。”】 【“只是今日不巧,梨园防护不当,失了火。”】 【“所幸正值元日,皇城内灯火通明,灯谜、庙会、舞狮、祭神都有,热热闹闹的,不比我们这戏园子差。”】 【“梨园这就派专人引您游览一番,请您务必不要担心花销。”】 【“有劳您移步门外。”】 【话音刚落,莫班主素手一勾:“燕儿,来!”】 【正在收拾东西的燕官:……】 【有一种准备跑路,却被领导抓到了的无奈。】 【燕官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一手引着木偶少年,一边按照莫班主的示意,走出了大门!】 【这扇“生门”,刚刚杀死了小穷诡“你好”。】 【莫班主做了个手势,笑得坦诚。除了你,谁能知道,就在刚刚一瞬间,她把燕官送上了死路!】 【可木偶少年的脚步,在大门前停止了!】 【莫班主:“大师不喜欢这个么?我让鸠官儿带你?”】 【墨挽歌很不给面子:“都不喜欢,除非……”】 【“除非大娘你带着我去。”】 【在场的众多权贵,脸上阴晴不定。】 【一方面,觉得这少年真是勇士,皇帝的女人也敢觊觎。】 【另一方面,这个皇帝目前是他们的老大,这等于在打他们的脸。】 【只有知道门外死路的你,看出来了一切交锋!】 【莫班主婉拒道:“莫某年纪上来了,走不动路了。”】 【少年:“呵。”】 【莫班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自家淘气的孩子:“大师,给梨园一个面子吧。”】 【少年实在是软硬不吃,几次之后,莫班主也冷下了脸:“小兄弟,梨园没招惹你吧?”】 【“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以为自己有两分实力,就能纵横天下!”】 【同一时刻,你又一次闻到了梨花香,听到了猫头鹰“九熬”的鸣叫!】 第404章 鸳官-一件好事翻成双 【在木偶少年演出《脸面》的时候,别人在看戏。】 【知道阴谋的你可没有!】 【在刚刚,你利用[黏狗],成功让胡商放弃了选择鸳官!】 【“病秧子水土不服,万一死在路上,多不吉利啊。”】 柳玉楼点头。 鸳官和亲,看起来是好事。 事实上,并没比消失好上多少! …… 鸳官的和亲之路并不顺利。 先被灵帝召见一面,抬身份,赐郡主,学礼仪。 每天转得像陀螺,她又带着病,虽然太医给身体治好了,心理上的可没好。 一边担忧着朋友们,一边不能和外界联络。为了养得白一些,还不能见太阳。 鸳官学得很快,一身忧郁气质,也浸透了骨髓。 诡异世界没有心理疾病一说,顶多写个“郁结于心”。 三个月后,仪仗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柳玉楼说的水土不服,倒不是假话。 颠簸,晕车,少有蔬菜。 去国离乡,说不伤感是不可能的。 但鸳官很快没空伤感了。 就在和亲的轿辇抵达塞北时。 皇子饼夺权成功的消息,也抵达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真的前朝公主,也失去了作用。 何况,鸳官不是真郡主。 和亲的下人见风使舵,转头就跑了。 孤零零的鸳官,连和亲对象都没见到。 那据说是飞鹰部落的可汗,眼看着和大离的约定泡汤。 大离的新皇帝,那个叫周饼的。 说他老子有病才答应这丧权辱国的条约,拒不履行。 说好给塞北的钱、粮食,都没有了。土地倒是有一点,胡人不太擅长耕种,要你地干啥? 占领[洄步城]的第一天,胡人就来了几轮屠城,把粮食财宝装上马车,人成了奴仆。 盛极一时的边塞雄关,现在还荒废着! 到手的大雁飞了,可汗再看这个和亲的娇弱公主,就怎么看怎么闹心。 堂堂可汗,虽然不至于迁怒弱女子。 但他的忽视,已经传递了信息。 底下人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冷暴力、排斥就行了。 鸳官流落他乡,本来就语言不通,想不懂那些人为什么动不动就说“呀哧”,鼻子还冒热气。 周边人都不友善。 钱被下人们卷走了。 捡起老本行,唱戏吧。 可戏曲这东西,看唱词。 大离听不懂塞北语,塞北也听不懂大离语。 鸳官:“灭烛无人见,停杯独月知……” 胡人:啥?!野猪无人见,停被见耗子? 嘿,大离这歌挺接地气的,有意思嘿。我倒要看看,哪儿有野猪,哪儿有耗子! 开始还看个新鲜,期待一下“野猪”、“耗子”。 后来,即使是鸳官唱最拿手的《鹦鹉杯》,也没有人听了。 鸳官的天赋又是[成双],好事成双。 但也架不住没好事啊。 顶多是今天捡到一个柿子,又多捡一个土豆。 也就是塞北民风开放,柔弱的女孩子有,喜欢,但更喜欢能一起拼搏的坚强女子。 又碍于鸳官曾是和亲公主,才没有被抢走。 鸳官到底是全国排行榜有名的人物。 硬是靠着自己的意志,从抑郁的深渊里爬出来了。 好脾气,肯吃苦,学得快。 这样的人在哪儿都不会过得差。 等鸳官好不容易立了女户,有了立身之地。 寻了一个还算看对眼的男人,举行了在一起的仪式。 就被鹤骨找上了门! …… 克明某年,鸳官经历了人生的幸福时刻。 多年艰辛,时来运转。 既立了身,有了本事,有了钱。 又找到了一心人,成了亲。 夫君成亲没两年,靠着勇武胜出,成了家主。 地位水涨船高,生活越过越好,又遇到了失散很久、早就看作弟弟的鹤官(鹤骨)! 这“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鸳官几乎是占全了。 一件好事,翻成双。 两件好事,翻成四。 四是诡异世界最吉利的数字。 所有的苦恼都是来自没钱没权。 有了钱又有了权,鸳官心病大好! 天赋微微亮着。 没有模拟器的显示,其实鸳官的感知不太准确。 她的感知:[成双],身边发生的好事必定翻倍,但盛极而衰,也有可能带来负面影响。 但如果换成模拟器的显示…… —— 【[成双(蓝)]:对你而言的好事,必定成双出现。当好事中间没有坏事打断,[成双]会不停翻倍下去。 一成二,二成四,四成八。 但[成双]的等级有限,只能接受“双”,也就是两件好事。 盛极而衰,当翻倍达到两次及以上(即因[成双]作用,连着发生四件及以上的好事)时,将会带来厄运!】 …… 不巧,连着几年顺风顺水,还真没坏事来打扰鸳官的小日子。 就在大好事达到第四件的那天。 [成双]亮了超出能力范围的,第一次。 鹤官到! …… 失去梨园的鹤官,变成了鹤骨。 鹤骨带来了梨园消失的信息。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姐弟二人抱头痛哭。 鸳官的夫君非常体贴,全部信任,没有打扰,把空间留给了姐弟二人。 鹤骨心里装着事儿,点点头打个招呼,也没多了解这个陌生的姐夫。 鹤骨四处收集信息,忙得不行,连团聚都是偷来的时间。 问完消息,不顾鸳官夫妇的苦苦挽留,就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 鹤官走后,鸳官想到年少的温暖,也开始收集相关消息。 理所当然,就像是被人抹去了一样,没有结果。 出手人做得很好,但鸳官天生一副玲珑心肠,总觉得有些熟悉。 没等她想出,这丝熟悉感来自哪里。 [成双]亮了第二次。 故国大离,开始打诡异了。 战乱倒是没有波及到塞北的鸳官。 但某一天,鹤骨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满身绝望,让鸳官感到了一种熟悉的忧郁。 鸳官的丈夫叽哩哇啦,翻译过来是“用帮忙吗?” 鹤骨拒绝了。 [俗世楼]都打不过的诡异,何苦牵连姐姐一家的安静生活呢? 鹤骨又一次踏入了风雪中。 风雪覆盖了他的足迹。 红旗夜雪一回首。 即是此生。 长别离。 第405章 成双2-一个熟人的身世 …… 鹤骨死讯传来的时候,鸳官表现得很平静。 事实上,那过去的忧郁,又一次重现在她身上了。 ——过去全部被斩断,除了我,还有谁记得当年的梨园呢? 鹤骨变成诡异还要很多年,成了诡异,能自由出入诡域,也要很多年。 鸳官活着的时候是没见到。 成了家主夫人的鸳官,发动全家力量,支援大离。 丈夫即使再几十年如一日的深爱。 也受不了妻子一直支援敌国啊。 只是鸳官已经被偏执困扰。 听不进去,闹到最后,要和离。 和离失败。 因为鸳官,怀孕了。 …… 有着梨园失踪、鹤骨死去两件大坏事的打断。 [成双]重新开始计数! 第一件好事:大离胜了。 很难相信啊。 人打诡异。 如同牛羊打人。 最后低头的居然不是人,而是诡异! 虽然双方都代价惨重,直接导致人才断代。 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没能成长起来,就死了。 比如当年的道君娘娘,她的师父一直在等她长大,接手道观。 比如瞎眼老道的五个徒弟,老头儿和松树,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万里秋无痕,崆峒松上风。 等不到了。 没了。 但,诡异低头了! 人类第一次有了心气。 [斗诡],原来不是逃生天赋。 是真的能和诡异斗一斗的! 原来这个世界的主基调不是求生。 可以有别的! 虽然明面上很给诡异脸,说是“人诡三十年条约”,好像很平等的样子。 实际上,几乎等于压着诡异,让它们时间静止三十年,期间不许吃人,不许有实力增长。 而人类是可以发展三十年的,疯狂开采资源三十年的! 举个例子,研究出“天赋发挥度”的齐玉卿,这不就出来了么。 战争已经胜利。 鸳官还想资助,是因为战争打得实在太惨了,大离百废待兴,需要钱。 哪怕是杯水车薪,但一个大家族的积蓄,也不少了。 在战争期间,她的家主丈夫没有大力阻止。 一个是因为,基业由夫妻二人拼搏而来,有鸳官的一份。 本来就是合伙人,有着敬重。 另一个,也是因为家主丈夫敬佩武帝。 这种敬佩,超越了国界! “人打诡”! 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宣战! 不甘!为奴! …… [成双]发动! 第二件好事:鸳官怀孕了。 古代生产鬼门关。 哪怕有诡器,也不轻松。 之所以说是好事,因为鸳官还是希望传承个血脉的。 自己哪天要是死了,可以让自己的孩子代替自己活下去,找出梨园,或者有别样的活法。 而鸳官怀孕实在是难事。 一个是她年纪大了,怀孕的时候,都四十往上走了。 再一个,是她嫁的这家,也太往北了。 离开大漠,直接接上了雪国。 常年风飘雪扰,诡异侵袭。 这寒气入体,月事都不准,能怀就怪了。 求子多年,突然怀孕。夫妻放下恩怨,重修旧好,一时间其乐融融,还真是一件好事。 但[成双]这个被动,还真是随机触发的! 一孕傻三年。 如果鸳官没有怀孕,没有那些孕吐、起夜的难受,日夜折磨着她。 如果鸳官不是常年住在风雪中,身体好上一些。 如果鸳官有莫班主那样临危不乱的智慧。 她估计能猜出来[成双]的真面目,刻意设计一个麻烦,但不至于怎样的坏事,打断[成双]的记数。 让[成双]一次次重新来过,只能翻一次,好事成双,把它玩出花。 但鸳官莫有。生活太苦咯,每次快要想出来,就被打断了。 对鸳官来说,这就是一个时灵时不灵的吉祥物天赋。 所以莫班主常常盯着鸳官,说“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鸳官:??? 鸳官没听出来弦外之音,只以为是在说自己的容貌才艺,成为伶人,可惜了。 因为鸳官没有控制过。 [成双]放飞自我,又一次翻倍。 第三件好事、第四件好事,接踵而来。 第三件好事很实诚:钱多多。 鸳官的家主丈夫吞并了一个小部落,钱更多了。 连家里镇宅的大青牛都喂养得白白胖胖,非肉不吃。 啊,也不是不吃,这家里的吉祥物、“神兽”牛,染上了奇怪的小癖好。 喜欢偷吃别的村民家的麦子。 偷吃还不好好吃,吃一口,吐一口,拉一口。 被它吃过的地方,一亩地都坏咯。 牛:哎,我不爱吃,我就是玩~ 牛:嘿嘿,今天使点什么坏呢? 鸳官:…… 塞北的风俗,不杀镇宅牛。 这牛又被宠坏了,每次出门必须有人看着,小心一点,不要让它祸害其他人的麦田,也不要让它掉到防诡的陷阱里去。 但对于家大业大的鸳官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啦。 除了诡异暴怒的风雪夜,鸳官身边,就没有缺少过下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当家主的丈夫更忙了。 没关系。 随着时间流逝,曾经俊美逼人的丈夫管不住嘴,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原先的,塞北难得一见的温润气质。 明月那样的气质。 胖成了月饼。 鸳官有时候都想闹:你谁啊?!把我帅气的小狼狗还我啊! 美颜不再,鸳官也不太待见他了。 家主:夫人,我出发啦! 鸳官:快滚。不是,我等你回来。 相比之下,第四件好事只能说是甜蜜的烦恼。 这一胎,双生子。 家主丈夫胖成了月饼,听到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还是笑皱了月饼皮:“不枉我力排众议娶了你,果然是好事成双!” 鸳官虽然觉得有点不对,还是问:“为什么?” 家主好心地科普:在塞北,只要生下来是双生子,就是大吉! 但是如果十二岁前,死了一个。 那就没用……啊不,那就是大凶! 一孕傻三年啊。 鸳官没察觉出枕边人的不对,还在缝着小衣服:“以后孩子出生了,是男孩子,就叫‘雁’,女孩子,就叫‘燕’,好不好?” [梨园]虽然消失了,鸳官却没有忘记玩得好的小姐妹。 家主也不太在意的样子,凑过来:“都听夫人的。” 鸳官点头:“嗯。” ——其实,也不一定没看出来。 但如果一个坏人,几十年如一日的伪装成好人模样。 他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鸳官低下头,笑得温柔。 ——那有什么关系呢? 鸳官摸着肚子:那有什么关系呢? 当年那么苦都熬过来了,我鸳官是最厉害的,好事成双,怎么可能护不住孩子? 我的崽崽是宝贝,我会让你们幸福快乐! 第406章 梨园绝唱47:霸道总裁回村喂猪 幸福快乐是没有一点儿的啦。 [成双]盛极而衰。 天赋的上限摆在那儿。 在好事将要超过四件的时候。 蓝级天赋,达到了它的极限! 命运发现了它的小动作,将棋盘按住。 在[成双]绝望的祈求里,准备好的棋子,被命运换了颜色。 ——不可以哦,白子太多了,太贪心啦。 白子转黑。 好事,变成了坏事! 刻着双燕字的玉佩,空悬风雪。 鸳官难产,死在了某个诡异纵横的夜晚! …… 【来自未来的你知道,阻止鸳官和亲,对于鸳官来说,是一件好事!】 【好事[成双]。】 【你期待着鸳官带给你的惊喜!】 【……】 【莫班主和[墨挽歌]闹了不愉快。】 【莫班主赶客,而不请自来的少年伶人装听不懂。】 【对于小木偶完全不配合的态度,莫班主也没再绕弯子,而是一撩头发,直白认了:“抱歉,不应该算计你。”】 【“我和你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要在上位者的手底下讨生活。”】 【“习惯了抓住手里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我已经老了,老了,就更想抓住。”】 【莫班主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简单的诉苦后,她终于找回了把握,露出了标准微笑:“赔偿,您尽管开口提。只要在莫某能力范围内,一定让您满意。”】 【“只有一点,咱们这行有行规,要让听众满意。”】 【在权贵们疯狂的点头里,莫班主道:“大人们都是我梨园的客人,平平安安进来,完完整整出去,可以吗?”】 【她这话说得实在舒服。当下,伶人终于开口:“大姨,言重了。”】 柳玉楼:…… 《大姨》。 杏花少年讲方言什么的。 有一种霸总喂猪的感觉…… 【[墨挽歌]:“姨,你我之间本无仇怨。”】 【“虽说你心眼子忒多,却也误打误撞刺激了我,让我寻回了一丝清明。”】 【“你这个人,我不喜欢。但你手里还没有太多血腥气,也就算了。”】 【大红戏服的少年踏出一只脚,眼看就要迈出“生门”:“赔偿自然是不必了。”】 【莫班主何等人精,立刻抚掌:“不必见外,雀儿,拿金银来!”】 【雀官动作很快,很快送来了一托盘的金条!】 【莫班主浅笑:“大人,您请。”】 【她实在上道,连人形诡异都被糊弄过去:“姨,使不得……哎,好热情。”】 【[墨挽歌]指着“生门”:“从这个门走吗?”】 【莫班主笑意不改:“其他门都被火烧坏了,哪儿配得上您的身份?”】 【这个笑容你太熟悉了,上一次模拟,她就是用这个笑送走你的!】 【你暗自磨牙。】 【在少年抬脚之前,微不可见地,动作了一下。】 【……】 【半炷香前,莫班主和诡异的交流,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但这不包括你。】 【趁此良机,你偷偷把骨头移远。】 【此时此刻,骨头上夹着的一点羽毛,终于飘到了隔着好几个身位的王太监鼻下!】 【羽毛动动。】 【王太监:“阿欠——!”】 【就在他打喷嚏的一瞬,你扇动了骨扇!】 【大风起,吹乱了莫班主的衣袖,露出了里面藏着的诡器!】 【一切发生得太快,莫班主甚至来不及把手抽出袖子。】 【莫班主永恒不变的笑,终于凝固了。】 【在场的都是惜命的人精,宁可错杀,不愿放过。即使她是皇帝的女人,即使她巧舌如簧,为了自己的安危,权贵们也不会放过她!】 【在察觉到暴露的一瞬间,莫班主一个甩袖吹哨,大量血肉猫头鹰从天而降,围上了众多观众,也遮住了她的身形!】 【权贵们立刻调转诡器,一时间流光溢彩,天赋、诡器齐齐出动,打落了大片大片的黑羽!】 柳玉楼轻“咦”了一声。 她很快反应过来,观众们大都位高权重,天赋和诡器,都不差的。 上次模拟,雀官能得手。 是因为灵帝时期,时局还算稳定。 皇城里的官员没受过什么苦,警惕心不强。 面对着火,第一反应是逃,而不是反击。 又有莫班主暗中下手,才会死伤惨重。 但这一回合,因为模拟楼的动作,雀官知道饭王爷已死,不再想着拼命。 莫班主出于无奈,只能转向次要选择,也就是误入的木偶少年。 勾动人心里的阴暗面。 却没想到激活了一只人形诡异。 吓得权贵们时刻警戒,生怕被割了头。 武器正对着[墨挽歌]呢。 没想到,动手的不是诡异,却是“自己人”莫班主! 权贵们武器在手,虽然惊讶,却也反应了过来! 【猫头鹰们死了一片,但也有不少权贵被击杀当场,血肉成了鸟粮,骨头散了满地!】 【适者生存,剩下的都是精英!】 【混战中,小猫头鹰们只是先锋,致力于戳瞎精英们的眼睛。】 【真正的主力[鹰官],就藏在他们其中!】 【[鹰官]笑问观众:“大家,想看《鸱鸮》么?”】 【当然,作为伶人的你,听到的是另一番命令:“我要看《鸱鸮》,给我演!”】 【其他人怎么样,你不知道。】 【你是肯定不会再演的!】 【就在你心思一动,将要反抗的时刻。】 【却见鸳官咳得厉害,正捂着耳朵稳定身形、闭着眼睛调息。她还是有理智在的,脚下试图逃跑,却因为失去了感知,一直在原地转圈!】 【——笑话,这种危险的时刻,怎么还有人关闭五感?】 【这是你的第一反应。】 【但你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好事[成双]!】 【你同样闭上了眼睛、耳朵,开始在原地转圈!】 【诡异猫头鹰们,主要攻击的是观众。】 【莫班主没有刻意指挥猫头鹰攻击伶人,但也没保护。总有些迷路的猫头鹰转向伶人,从眼睛开始攻击!】 【在刚刚,你的骨头眼镜也被攻击了几下。】 【但奇怪的是,在你闭上眼的时候,这些攻击都消失了!】 【而在你闭上耳朵的时候,你更是听不到鹰官的命令了。】 【旋转,旋转。】 【九次顺时针,九次逆时针。】 【十八圈之后,你骤然睁眼!】 【只见满地尸体!】 【烧焦的戏台,变成了无尽荒野。荒野中一个巨大的青铜鼎烧着火。除了你、鸳官、[墨挽歌]和莫班主,其他半人都在铜锅里挣命!】 【他们和上次模拟的你一样,脊骨被抽出,血肉被切开。】 【从小打熬苦工的伶人们还好,咬着牙受住了。】 【可养尊处优的权贵们,哪里受得了痛?】 【一时间,杀猪样的惨叫此起彼伏!】 第407章 梨园绝唱48:三年又三个月 柳玉楼感叹两声。 运气真是个玄幻的东西。 鸳官的[成双],居然阴差阳错,让她得知了避开猫头鹰的方法! 结合上次模拟,鸠官不让她睁眼。 她得出了一个初步推断。 ——只要闭眼,就能不被小猫头鹰发现。 而只要闭耳,就能避开鹰官那边的规则。 “不看”,“不听”。 那…… “不闻”呢? 柳玉楼有强烈的预感,那对应的就是索命梨花香! 【满地狼藉,你第一反应是把自己拆碎,混在了尸体堆中!】 【白骨、人皮和尸体完美融合。】 【莫班主视线扫过来。】 【青铜鼎外,除了一个病恹恹的鸳官,没有其他活口。】 【哦,还有一只 [墨挽歌]。】 【莫班主虽然笑不出来了,还是能在人形诡异前保持冷静,对着“死门”说是“生门”,请[墨挽歌]出去。】 【这一次,莫班主坦诚了许多。只说要把这些观众清理干净,等处理完手上的事,再去拜访伶人,顺便把驯养猫头鹰诡异的方法教给他。】 【换一只诡异,说不定就直接动手抢了。】 【但[墨挽歌]由小墨变成,生前善良,死后也不太坏,居然当真抬起了脚!】 【抬脚的瞬间,少年的视线偏了一点。】 【停顿了片刻。】 【朝方履刚要落地,突然缩了回去!】 【莫班主:……?】 【少年抬脚转向了另一边:“我突然想起,作为和火有关的诡异,我好像也没那么怕火。”】 【“这个门太丑了,我不喜欢。换一边吧。”】 【莫班主哪里能让他如愿,立刻使尽浑身解数,舌灿莲花,试图留下少年!】 【可少年看着她,就像是看一个小丑。】 【“大姨,你真的要我从这儿走吗?”】 【在[墨挽歌]不同寻常的冷漠中,莫班主终于意识到被看穿:“逐水后浪推前浪,我真是老了!”】 【“贵人来临,哪有赶客的道理?请多住几年!”】 【她没有问少年是怎么看穿的。】 【结果比过程重要。】 【少年看向刚刚提醒自己的骨头,可那骨头就像失去了灵性,先前的提示,似乎只是死者不甘心的最后一搏!】 【……】 【你把一块别人的指骨放在先前的位置,快速收回自己的骨头!】 【莫班主好话说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终于留住了[墨挽歌],奉这只人形诡异为座上宾,请他在梨园住三年三个月。】 ——三年又三个月? 柳玉楼抓住了重点。 为什么有零有整的? [梨园]诡域所处的时间点,是大业十二年、克明元年。 难道说,莫班主预知到克明三年三月,会发生什么吗? 柳玉楼绞尽脑汁回忆,都没想起来那个月发生了啥。 武帝登基的前几年,一直是在清扫灵帝势力,巩固江山。 提拔,调动,流放,处斩。 政变的历史大多相似,没有什么突出点。 根本找不到梨园的影子。 反而是她柳玉楼所处的、外界的时间。 允恭四年。 再过三年,刚好是新皇身死、群雄并起的时间点。 但莫班主他们,一些过去的人,早该入土的[半人]。 又能做什么呢? 刚这么想,柳玉楼就看到了下一条模拟信息。 她的心弦,轻轻动了一下! 【[墨挽歌]要够了好处,终于同意不再追究[梨园]的事,让莫班主自己处理:“你打算拿这些[半人]怎么办?”】 柳玉楼:!!! 好强的违和感!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 对着半人说半人,就好像对学生说,“你拿这些学生怎么办”。 难道说,莫班主不是[半人]吗? 【莫班主不说话,只是温柔地笑了。】 【青丝变白,风华仍在。】 【随着这温柔的笑。】 【青铜鼎下,火焰加大。】 【滚滚药浴水,从青铜锅上倒下!】 【误入《鸱鸮》的观众们,不是被切开,就是被煮成干!】 【有诡器护身的观众都如此,更别提天赋都是表演性质的伶人们。】 【[酒泉]没有用,[青鸟]飞不出。伶人们的天赋百花齐放,只是让青铜锅里的人肉大餐,从“萝卜开会”,变成华丽丽的“群英荟萃”!】 【不到片刻,汤里冒出来了雀官的眼睛,鸠官的唇,雁官的手。】 【看得[墨挽歌]直皱眉,眼里也带上了点杀意:“无辜的你也杀?”】 【莫班主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给他安抚住了。】 【你忍住动手的冲动,听到了关键词。】 【“重启”。】 【当然,也不是所有观众都这么狼狈。一些灵帝派系的强者,还有忍着痛、攻击青铜锅的毅力!】 【其中,又以一高个子老头、一个胖子为首!】 【这二人浴血奋战,端的是勇猛无比。】 【不乏有人给他们叫好,他们也越来越得意。一腔得意撑着,竟然真在铜锅中杀出来一条血路!】 【但就在他们抬头的时候,看到病恹恹的鸳官咳嗽着,哭着,试图捞出青铜锅里朋友们的尸体。】 【伶人的悲伤,他们不在乎。他们关注的重点是,鸳官毫发无损!】 【一高一胖:???这合理吗?】 【道心碎了。】 【凭什么他们浴血奋战,这个最弱的反而能啥事没有?!】 【打击还没有结束,他们接着看到,那只人形诡异出现在了锅边上。】 【如果说刚刚是惊,现在就是吓。一时间,大量攻击朝着[墨挽歌]飞过去!】 【[墨挽歌]离开了锅,留下了一句话。】 【“你们打我做什么?”】 【“一群鸡鸭站在蒸锅里,看着外面的烧烤架害怕。”】 【“自身难保,还想着掀翻烤架。”】 【“死在炉子里,和死在蒸锅里,有什么区别吗?”】 ——[半人],“重启”,三年又三个月。 ——蒸锅,和烧烤架。 咀嚼着这些没什么关联的词语。 柳玉楼陷入了沉思。 她想不通的有两点。 第一,莫班主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人死。 第二,为什么想杀人,却不自己动手。而是挑动雀官、木偶少年。 要知道,诡域是过去某段时间的重复。 [半人]们在今天死了。 下一次重启的时候,还会因为执念主人“觉得他应该存在”而复生。 来回地杀死他们,完全没有意义。 只会让执念主人不断重复崩溃的过程,执念加深。 当然,莫班主不知道[梨园]会变成诡域。 怕拉仇恨,怕出去之后被寻仇,也是有可能的。 但,没有动机。 如果莫班主是皇子饼的人,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从龙之功,也能更上一层。 没理由把这功劳让给别人! 柳玉楼皱眉。 梨园的故事(事故),她差不多弄清楚了。 想要活下来不难,难的是离开诡域。 解决执念,执念是什么? 兜兜转转,她还是把目光放在了莫班主身上。 她有预感。 莫班主,是梨园执念的关键! 第408章 梨园绝唱49:疯狂的目的 柳玉楼挂在帘子上沉思。 鸠官出去唱戏了,唱的是一段女将军戎马天下的戏文。 再过半场,戏就要谢幕,她柳玉楼就该修好帘子。 也就要决定,要不要走拜师路线,拿[梨园弟子]身份。 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柳玉楼的思绪还差那么一点。 成为半个乱世流浪者的柳玉楼,难得地回忆起了上辈子最大的念头。 ——面对将要到来的五篇论文、十二场闭卷考试。 如果有一个时间暂停的、与世隔绝的空间,能让我安安静静办完所有事就好了! 时间真是不够用! 感叹两句,柳玉楼修好所有帘子,“呲溜”一下滑了下来。 一滑下来,差点没后退几步。 只因为眼前摆着一个大大的镜子,映着她柳玉楼的脸! 她下意识回头,却又对上了鸠官梳妆的那面镜。 两面镜子一前一后,让柳玉楼轻“咦”一声! 在窗明几净的现代待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乍一从高处滑下来,才发现。 这后台的镜子……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每一个椅座、每一面墙。 总有镜子、水银、宝石反射人影,精准到头发丝。 琉璃光辉,像是很多面被摔碎的镜子。 柳玉楼几次转身,发现无论什么角度,都能看见自己的脸! ——[梨园]的一草一木,都是莫班主亲自采买。 连梨园七星的房间也要插手,不让伶人们自己装点。 柳玉楼本来怀疑,这镜子也是某种心理暗示。 直到下意识地撩起头发。 才突然停住。 她竟然下意识地模仿了莫班主的动作! …… 柳玉楼来不及思索。 就在撩起头发的一瞬间,镜子里照见的,是一缕白发。 四散的镜子聚集在这一点白发上,让它显得格外刺眼。 柳玉楼自己是不在乎的。 但如果换一个完美主义者,肯定会恨不得把白发拔干净。 ——…… 完美主义者? 莫班主好像就很符合这个特点呢。 柳玉楼从来不会小瞧敌人。 莫班主这个人,对自己,对他人,都到了近乎苛责的地步。 不仅思维严密,天赋也很厉害。 准确算到了未来的皇帝! 无论出于什么心思,她确实保住了不少女孩子免遭灵帝毒手。 哪怕是敌人,柳玉楼还是真心实意地感叹一句。 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早生一甲子! 如果不是生在灵帝的时代。 如果不是灵帝打压女性。 如果莫班主来到现在,说不得又是下一个道君娘娘,下一个齐玉卿。 不巧,鸠官唱到了女将军的独白:“悲歌叹时运,道是那,怀壮志,锁深闺,强作柳丝,空对花影……” 鸠官唱得实在好听,连柳玉楼都跟着回味两句“悲歌叹时运”,就准备实施下一步了。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 柳玉楼发觉。 后台里一面柱子的花纹,好像有点奇怪! 凑过去一看,才发现。 这居然是手工刻出来的! 伸手一抹,还有木屑呢。 好新。 像只刻了几天。 柳玉楼下意识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四十八条刻痕。 ……好像是没有用的线索。 吹开木屑,柳玉楼踏步。 踏—— 木屑四散。 抬脚,落下。 落下的瞬间,来回咀嚼的词语,突然连成了三条线! ——人形诡异,烧烤架。 ——[半人],“重启”,诡域,蒸锅。 ——镜子,时运不济,克明元年,“四十八”,“三年又三个月”。 在这些关联性不强的词语中。 柳玉楼分析出了一个可能! 这是一个莫班主疯狂的目的! 实在是大胆得有些超前。 可是,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 世界上没有人不会为此疯狂! 连柳玉楼这个现代人,都心动了! 在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瞬间。 柳玉楼的心脏剧烈跳动!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十二年后会毁灭。 柳玉楼可能也会自己试上一试! 只因为,这个计划一旦成功,能让一个普通人登顶! 别说是加入[亭台楼阁]。就是要君临天下,统一人类社会,都有可能! 虽然有很多技术限制,但柳玉楼相信,这个世界的诡器无奇不有,一定能完成! 如果真是这个可能…… 一瞬间,所有计划都被洗牌重来。 心情激动之下,连模拟楼被莫班主找出来杀了,也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当然,这次模拟的柳玉楼,也没有让莫班主好过。 在闻到梨花香的一瞬间,“她”激活了[星官书-岁篇]。 日月隐耀,岁星降临! 在模拟楼被杀死前,终于如愿看到了上一轮模拟的凶手。 ——正月开花的。 梨花树! 这不知道是什么诡异的树根,一下子撕裂了她! 但模拟楼没有死透! 很开心地看到了。 神情自若的莫班主,也会有不甘心的时候。 原来这样超凡的人物, 面对生死,也会花容失色,也会害怕,也会恐惧。 [岁星]报复人类。 【天降陨石。】 【轰——!】 …… 柳玉楼沉默片刻,看着[星官书·岁篇]之后的(灾)字。 模拟器对这诡器的评价,不知不觉偷偷改了。 先前还是[红]呢。 现在变成[灾]了。 真是天灾啊,不分敌我核武器! 但看着这个[灾]字,柳玉楼的表情却柔和了几分! 感谢岁星老铁掀桌子,让她看清了凶手。 要不怎么说,最大的恐惧是未知呢。 知道了手段,她不再害怕莫班主。 装得再好,再平淡,也是人! …… 不得不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柳玉楼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无所有,没什么惧怕,动不动就玩儿命。 模拟次数没了,那就自己上吧。爱死不死,死了正好回家。 直到认识的人多了。 虽然有很多的恶意,却也有善意。 相依为命的珠娘,毒舌欠揍的模拟器,沉稳可靠的法式,口是心非的蜉蝣。 羁绊一多,就开始怕死了。 有了惧怕,做事就会畏手畏脚。 主要是,模拟花式死了这么多次,柳玉楼也算是死出了经验。 意外、刺杀、诡异。 抛开[星空]这种量级。 即使是以谨慎着称的蜉蝣,也会泄漏消息。 还是第一次遇上莫班主这种敌人。 守口如瓶,什么有用的都不说,把谜语人贯彻到底! 直到最后,笑着切来一刀! 一边杀人,一边聊“晚上吃什么”。 变态,彻底的变态。 死在莫班主的笑里,是柳玉楼最没有头绪的一次! 她甚至无法确定,是不是莫班主动的手! 第409章 梨园绝唱50:请别害怕 也是柳玉楼先入为主。 鹤骨查了几十年,没查出任何消息。 导致柳玉楼觉得,这个诡域一定有和[星空]同一层级的力量。 直面[星空]的恐惧,历历在目。 差一点点,模拟器就要被发现。 因为潜意识里不安全,柳玉楼对莫名其妙的死亡,非常在意。 毕竟,[梨花香]、[你死了],怎么看都没有关联! 也就导致在模拟里一直没敢有大动作,干什么都缩手缩脚的。 连好不容易收服的胡商,都没怎么用上。 但现在,敌暗我更暗! 敌方是痴长了六十多年不假。 但她柳玉楼也是有模拟器的! 有几轮的信息,有现代文明的智慧,如果还没有一战的勇气,那真是本尊不如模拟了! 模拟楼在青铜鼎里,都能一次又一次地跳起。 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彻底放开心思,柳玉楼顿觉神清气爽,甚至在鸠官唱戏的时候,完成了第三次模拟! 而第三次模拟,没有死! 而是以【你踏出了[梨园]】结束! 朱帘下,少女抬头。 计划通! 冲! …… 在冲之前,柳玉楼移动了一下脸上的骨头,让自己颧骨突出、下巴后缩、脑袋变扁。 只是几个轻微的改动。 眼前就换了一个人。 现在,即使是见过两面的鸠官,也认不出这个“维修匠”了。 柳玉楼看着这张新脸,很满意。 自信归自信,苟还是要苟的! 被支配的恐惧,让模拟器难得地冒了个头。 ——【眯眯小姐,是你吗眯眯小姐?!】 柳玉楼依样画葫芦:略。 【????】 …… 变了脸后,柳玉楼给哭包雀官留了方手帕。 雀官还在小声哭泣,还挺惹人怜爱。 但柳玉楼没有言语。 戏子和王爷诶,脚趾想都成不了。 早就知道结局,建议不要开始。 闺蜜都劝不动恋爱脑,陌生人别劝了。 尊重他人命运,享受幸福人生! 缘尽于此。 耗时不过几秒。柳玉楼出门的时候,恰好逢上[墨挽歌]拜师鸠官! 准确来说,这个时候还不能叫[墨挽歌]。 而是一只忘掉自己是诡异的诡异。 一个傻子,一个人, 一个以为自己还是“小墨”的,伪人。 [墨挽歌]在戏的后半段,省略了一小部分。 ——小墨变成诡异后。 没有灵智,浑浑噩噩。四处游荡,形如木偶。 直到被生命中最热爱的戏,吸引到了梨园! …… 木偶少年吃净肉,喝干酒,气得鸠官大骂“老妪怎么遇上你”“真是世风日下,米耗子都能进梨园了!” 原本只是吃吃喝喝的“小墨”,停顿了。 阳光温柔地洒在鸠官身上。 少女的脸。 老人的精神状态。 又老又年轻,一个人四世同堂。 “小墨”吃饱,穿暖。水米入肠,像是有小火煨着身子。 上辈子的记忆像是生蚝,被加热得裂开了一个小口! 一瞬间,梦回月下杏花。 “小墨”看着眼前人,怔愣地喊了一句“师父”。 但鸠官,毕竟不是鹤发童颜的唱戏大爷。 她骂了一句,当然,伶人不许骂人,所以骂得很委婉。 可“小墨”翻身下拜,亮了两句嗓子。 鸠官丝滑改口:“啊,好徒儿。” 柳玉楼:…… 便宜师父是真单纯啊。 …… 傻子拜师,鸠官还真收了。 人群中,大家都在吃瓜。 也就没人注意到一个貌不惊人的侍者,做了什么。 直到每个包厢里都多了一碟水果。 巴掌大点,四分之三都是子。 侍者低眉顺眼:“大人,这是阳州的冬天西瓜,味道不美,就是给您尝尝鲜。” [梨园]经常搞些小手段,送瓜果是常事。 权贵们根本不重视,大都一拍手:“放那儿吧。” 没人注意到,侍者一出门就混入人群,抬头时,变了张脸! 柳玉楼微笑:现在,请叫我蜉蝣2.0(骨头手动版)。 【3,2,——】 在模拟器数到1前,帅不过三秒的柳玉楼眼泪汪汪,成了狗狗眼。 ——早就想吐槽了,移动骨头是很方便,但它会疼啊!!! 声音也很可怕,咯吱咯吱的,像是有骷髅在咬头盖骨。 每一次动作,都需要下很大的决心。 模拟楼是怎么做到把骨头伸出去的啊!!!她怎么微调都好疼啊! (面目狰狞.jpg) 狰狞不过片刻,三秒之内,柳玉楼恢复了平淡无波的表象。 一般般啦。 成年人没有功夫喊痛,走你! 侍者领队叫住了她:“哎,那边的,来顶个班!” “侍者”一个转身,自然地接替了下一班。 比礼仪还标准。 …… 胡商又一次被坑了钱。 当鸳官出来唱《鹦鹉杯》的时候,包厢里的贵人们大都口渴了,开始尝尝新品瓜果。 过了片刻,传来了咒骂声。 “梨园啥时候这么低端了?没熟的果子也敢往上端?!” “什么破瓜,这么多子!” ——看来,没有[冰瓜]的噱头,大家对阳州烂西瓜的评价都很统一呢。 贵人不满意,正在偷懒的侍者领队可倒了霉。 上一秒还在高兴,自己抓住了一个背锅的,可以让他干活。 下一秒,侍者领队被叫去骂了一炷香,还被扣了一个月月薪。 不过没什么关系。 [半人]不需要月薪的……吧? 侍者领队点头哈腰,告别贵人。 一出门,立刻怒气冲冲,打算抓个手下骂一顿! 现在的她怨气支撑,强得可怕,就是路过的狗都要踹一脚! 可就在她出门的时候,看到所有侍者都不见了。 侍者领队:??? 现在已经流行自己给自己放假了吗? 不应该向我这个小领导请假吗? 人呢?! 人还没抓到,那边就有人招呼侍者,说衣服脏了。 侍者领班,浑身僵硬。 她是在风月场所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不一定是衣服脏。 也可能是客人想看跳舞、唱歌。 或者想要个侍者作为餐桌、暖手炉。 这还算好的。 梨园还有莫班主回护一二,听说别的戏班子不管,大有侍者被当作脚垫、痰盂。 [梨园]对此的措施是,文明观戏,不要侮辱侍者。一经发现,梨园永不对这一家开放。 但如果真碰上不讲理的…… 莫班主一般在屋子里看书,不能第一时刻阻止,只能后续赔偿和制裁。 侍者领班就见过一个同事,被人逼着吐在了嘴里。 恶心得她几天没吃下饭,看那人拿的二十两补偿款,都觉得这是应得的。 要往常,这类活,推给手下就行。 但这一次,手下全没了。 侍者领队抓不到人,迫于无奈,只能自己顶上! 还好还好,这次只是一个老头手冷,又赶上冬天,想要暖暖手。 虽然如此。 当老头干枯冰冷的、尸体一样的手伸进衣领,放在自己的心口。 侍者领班还是觉得,一股凉气往上冲! ——在她偷懒的时候,普通侍者居然要遭遇这个吗! ——手下也太惨了吧?! 侍者领班升职后,一度快要忘了那些经历。 直到此刻,感同身受。 小领导,第一次开始共情手下! 第410章 梨园绝唱51:打脸现场 …… 而被侍者领班念叨的手下们去了哪儿…… 还要追溯到半炷香前。 侍者领班进了包厢,其他侍者刚要松一口气。 却见一秒后,“侍者领班”从包厢出来了。 其他侍者:???那大人们在骂谁?骂空气吗?! 柳·侍者领班·玉楼光明正大,毫不心虚。 再加上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即使有人觉得,侍者领班好像矮了一截。 也没敢说什么。 “侍者领班”一脸正气,示意其他人跟着走。 其他侍者:领导又想啥幺蛾子了,算了,走吧。 没有排查的后果就是。 当鸳官塌腰一半,悬空而立,唱出“灭烛无人见”的时候。 一溜儿侍者突然走了出来! 鸳官还没唱下一句。 侍者们就开始齐声高唱:“风在吼!马在叫!预备,叫!” 侍者甲:“小草怎么叫?” 侍者乙:“别踩我憋踩我!” 侍者丙:“小鱼怎么叫?” 侍者丁:“它偶虾的!” 鸳官:??? 观众:??? 光叫还不够,这些侍者手里还拿着一块窗帘子来回舞动。 说到草,就魔性地左摇右晃。 说到鱼,就抬起一只脚,像是南海鱼类的“举尾礼”。 明明是极其简单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 画风鬼畜,极其洗脑! 本来只是听个乐子的权贵们笑弯了腰:梨园真会整活,虽然不入流,但好新的节目,赏! 流水的银子发下来。 本来只是随便摇摇的侍者们,更卖力了! 还有无师自通的,舞出了社会摇的雏形! 真正的罪魁祸首,早隐入了人群。 柳玉楼瞥一眼,佩服这些人才。 …… 侍者们只被“领导”教了两句词。 别说,虽然他们不太会唱戏,但这调子还挺好学的。 而且,越唱越燃! 凄绝的场面,爆改幼儿园表演。 连鸳官都笑了场,其他人更别说了! 抑郁?蹦起来! 自闭?一起嗨! 鸳官根本忧郁不起来,根本入不进戏! 连王太监都绷不住了:“咱家(笑)要和亲,哈哈!嘿!” 虽然是命令,却像是商量。 场面其乐融融。 一片笑声里,一道高声、从容的声音就显得很突兀:“老王,何必和孩子们计较?” 王太监:“哈哈哈。——啊?计较啥?” ——出来救场的莫班主,恰好看到这个场面。 王太监笑得像朵菊花,根本没和伶人们计较。 莫班主大方从容的劝解,倒显得小肚鸡肠了! 莫班主:???这些侍者们在干什么啊? 她心里暗道不好,但举起的龙形如意已经收不回了! ——同样是在三分之一炷香前,一位客人敲了她的房门,让她低头服软。 客人是王太监那边的人,要求和亲,越提越过分。 莫班主哪里不知道,这是王太监以势压人,伶人们镇不住场子? 如果“客人”是要她镇场子,她还会警惕几分。 可,“客人”一派要监视她的模样。 莫班主的所有决定,都是她自己做下的。 事态好像很严重呢…… 犹豫片刻后,这一次,莫班主没拿龙簪,而是直接拿了身份更高的龙形如意! 如果说上次的龙簪,还有一些天赋出众的显贵,可以不跪。 这龙形如意,比龙簪更上一层! 如意是灵帝专门给莫班主镇场子的,在皇宫传了十几代了。甚至可以说,[梨园]靠它立足。 虽然不是诡器,却有象征意义。 只要是大离的子民,都是要跪的! 莫班主拿了如意,心中有了底。 不紧不慢,掐着点出场。 ——晚到是贵人的特权。 这是必要的气场! …… 但现在,看着眼前完全不同的场面。 莫班主哪里想不到。 被算计了! …… 如意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见之如见皇。 一瞬间,所有笑晕了的人像是被掐住脖子。 连滚带爬,纷纷跪下! 跪是跪了。 却不同于第一次模拟,佩服莫班主不惧权贵,跪得心甘情愿。 这一次,众人心里都生出了几分不满! ——[梨园]是不是玩不起?自己逗乐子,大家笑了,又不让笑? ——以势压人?仗着自己背后有皇帝,了不起? ——动不动就跪?凭啥啊?! 用侍者领班暖手的那个老头更是崩溃。他是老亲王,今年九十九,是诡异世界难得的高寿。一把年纪了,灵帝怜惜他体弱,特意开口,让他见龙簪都不用跪。 但,这是龙如意啊! 老头被迫下跪,还生怕跪得不够快,骨头差点没散架咯! 还是领班侍者机灵,用身体给他垫了一下,否则还真不好说咋样呢! 老亲王跪下的时候,心还在颤。 ——他见过自己的老朋友,一个七十多的老头。就是因为跪得太快,摔了,盆骨骨折,生活都不能自理。到后来满身褥疮,死得极其不体面。 七十多都这样,他可九十多了! 到这个年纪,他也就活个体面了! 惧怕之下,对莫班主就更不满! 连带着,看这个机灵的侍者,顺眼起来! ——幸好有这个小姑娘垫一下,否则老头子算是死咯! …… 莫班主察觉到不好,但如意已经拿出来,就不能说是拿错了。 就算是错的,也要说成对的! 不仅要是对的,还必须所有人都认可,这是对的。 在大家恭敬的目光里,把龙如意“请”回去! 眉梢一挑,莫班主看向乌压压跪了一片的侍者:“是谁擅自加演?站出来!” 侍者们:??? 求解,小领导和大领导的想法南辕北辙,该听谁的。 侍者们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莫班主:“现在站出来,不追责。如果站得晚了,让我查出来……” 莫班主平时温和,手段也是不少的。 未尽之语,是最好的威胁! 侍者们把头低下了尘埃,一时间看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本来就觉得莫班主仗势欺人的观众们,有些看不下去了。 刀不落在身上不知道疼。 上一次,莫班主主要针对的是王太监,其他人不觉得有啥。 这一次,王太监也没以势压人啊,反而是观众们,纷纷被踩在了脚下。 大业年间,灵帝为主,本就是一个隐隐的男权社会。 这些男的官员们,打心里看不起莫班主! 但还没等他们开口,先前有了反思的侍者领班,主动站了起来。 为自己的下属们,承担了错误! 观众们:哦,原来真是加演,好吧,莫班主气成这样,也能理解。跪一下就跪一下吧。 看着舆论好转,莫班主松了口气。 刚要继续追击。 看小姑娘顺眼的老亲王开口:“小莫呀,小事而已,差不多得了。” “新节目倒也别致,孩子们有这份心,实属难得。” “咱年纪也不小了,别和小孩子们计较,啊。” 莫班主:……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啊? 片刻之间,莫班主反应过来。 这不是她嘲讽王太监的话吗? 老王爷开口。 现在,以势压人的,变成了她自己! 第411章 梨园绝唱52第一次过招! 莫班主一停。 调出诡异们强行镇压,倒也可以。 但是很麻烦。 她到底觉醒的不是[斗诡]天赋。 两次模拟,都是火焰先烧一圈,出其不意,再动手! 老亲王开口。 为今之计,只有认了这一次! 莫班主老实低头:“是。” 抬头的时候,她走到台前,落落大方地向所有观众解释:“诸位看官,适才发生了一点小误会。几位侍者因热爱,擅自加演了一段。” “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孩子们想唱,自然是可以。梨园向来自由,不但不会阻挠,反而会大力支持!” “莫某一时失态,非是故意以势压人。只是戏曲之道,亦有规矩。侍者们临时加演,却没提前报备。万一出了安全意外,是对大家的不负责。” “孩子们的一腔意气,可能危害大家的安全,是莫某监察不到位的缘故。” “实在难逃其咎。” “在此,向各位致歉。” 莫班主一鞠躬,转身看向那些侍者。 威严的目光,压得他们战战兢兢,认识到了错误! 心理压力给够了,莫班主却没有责备,而是鼓励道:“你们虽有错,但勇气可嘉。老亲王开口,这次就罢了。日后若再有新想法,不妨先与我商议,再行呈现,可好?” 一时间,侍者们真为她的宽宏大量落泪! 如意下落,观众们能站起身了,纷纷鼓掌叫好,敬佩莫班主一介女流,却能豁达如此! 柳玉楼却是目光凝重! 她没指望这点小动作打倒莫班主。 但这人…… 也化解得太容易了些! 她把自己的骨头接上,方才站起来鼓掌,看起来,和观众们没有任何区别。 说起来,这还是和模拟楼学到的小妙招。 不想跪皇帝? 很简单,自己把骨头掰折,就不是跪了(什么地狱方法)。 在刚刚观众下跪的时间,柳玉楼熟悉了半天[无名折扇]。克服疼痛,终于和自己的骨头有了几分默契! …… 站起身的时候,柳玉楼停了一瞬间。 微不可察,隐入了人群! …… 这一瞬间的停顿,不是因为别的! 能造成她停顿的,只有模拟器的显示! 在刚刚伪装侍者,送瓜果的时候。 她得了不少打赏。 最贵重的,是一荷包金叶子,里面还有大量的珍珠! 这么贵的东西,当然不是打赏的。 有的人给打赏,自然也有人不但不赏,还咒骂一顿。 梨园的治安是不能指望了,柳玉楼只能自己动手,顺点精神赔偿。 这钱当然也不是自己花用。 出门的时候,做工精致的荷包就被丢进了火盆! 倒是那些金叶子、珍珠,柳玉楼转手,就塞进了燕官的行李! 刚刚的一瞬停顿,就是因为燕官看到了这些财宝! 【你获得了来自燕官的[真心]一钱!】 【剩余[真心]:二十两四钱!】 【支线任务1·[喝却酒渊映双燕]完成情况:2\/7!】 【请在以下诡器中挑选一个解锁。】 柳玉楼:“解锁[红绫]。” 把[红绫]塞进内衣里,腰板更直了! 安全度+1! 心下一转,柳玉楼先是抬头,等着看莫班主的好戏! …… 莫班主又是道歉又是往回说,终于把话圆了回去。 招牌微笑,终于出现在了她脸上! 让人把龙形如意放回去,莫班主方道:“大人们辛苦了,为表歉意,梨园为大家送上北国的[冰瓜],清热去火。” 一通的祝福语后,莫班主拍了拍手。 侍者们没有商量好,纹丝不动。 莫班主:…… 莫班主:这时候说话会很掉份的啊。 但她还是开口指挥! 不然还能怎样?太突然了,没想这么早上[冰瓜]啊! 莫班主开口,侍者们终于动了。 可送来的“冰瓜”,总觉得少了一些! 莫班主何其敏锐,但刚刚的语言交锋耗费了她不少精力。等到“冰瓜”被送到面前,她才意识到不对! 可权贵们已经大怒! ——烂西瓜啊烂西瓜,你以为换个衣服我认不出来了吗? 刚刚还以为[梨园]的道歉是真心的。现在看来,糊弄傻子呢! 没见过这么糊弄的,连傻子都知道换个东西再端上来呢! 第二次模拟里,夸[冰瓜]夸得最厉害的那个酸腐文士,更是做了一首诗! “白瓤烂西瓜,假装是好瓜。呸,呸,呸,什么破瓜!” 王太监可没忘了,莫班主最初是想针对自己。 当下借题发挥,怒拍桌案,喝道:“莫班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次充好,欺瞒我等!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怪咱家禀告陛下!” 莫班主赔笑着应对权贵,只觉得青筋暴凸,心脏一跳一跳! 这一天是怎么回事? 又是侍者暴动,又是亲王发声。现在,连[冰瓜]都暴露了! 莫班主的视线,来回扫过观众席。 ——如果她是外来者,也会藏在那里! 可观众席大几百人,侍者几十人,没有一个多余的! 莫班主无暇他顾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看她应对权贵太轻松,还嫌不够乱。 那胡商站起了身,叽哩哇啦说了一长串! 带着胡语的大离话很难理解,但还是有人反应过来:胡商说缺个洒扫婆子,想要莫班主跟着陪嫁过去! 莫班主:???我吗? 第412章 梨园绝唱53:胡商: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胡商开口的瞬间,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莫班主的视线还是很有压迫性的。 模拟里,柳玉楼都把自己拆成骨头架子了,还是能被找出来! 幸好柳玉楼反其道而行之,不在观众席。 莫班主寻找的时候,又被胡商打断了! 在柳玉楼体内,骨头们摆了一个“耶”字。 ——不枉她又是比划又是扫地,发挥新时代青年的劳动精神,把胡商的包厢清理得锃亮! 先是把包厢的牡丹花挂画,换成了扫地婆子。 再做了大扫除。 连胡商盘着的手串,都被磨掉了一层皮! 在柳玉楼不懈的努力下,胡商终于关注到了这个身形娇小的“侍者”:“哦……哦哦!看背影就知道,美腻的人!漂酿的人!转过来!” 胡商伸出了咸猪手。 可“侍者”转过头。 胡商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光速收手,并沉默了! 柳玉楼微微一笑:“谢谢,我姓莫。你的,也很美腻,也很漂酿,拜拜!” 转身,出门,变脸,一套顺得很。 留下胡商一个人在包厢里凌乱。 胡商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背影杀手。 胡商: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吐了半天,胡商的大脑终于回来了! 当反复出现的和亲、打扫、老太太、“莫”姓,拼在一起。 不用人提,胡商自己就想到,和亲的队伍里,正缺一些洒扫婆子! 比如先前提到的,那个莫……莫什么? 旁边跟班:“莫班主。” 胡商:“怼怼对!莫班主出来!跟着我,我允许了你的人!打扫吧,来我们这里!” 跟班:啊???哥你在说什么啊?! 左看右看,胡商也惹不起,莫班主也惹不起。 跟班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头:“让你多嘴!” …… 说实话,柳玉楼设置的心理暗示,还是模仿的莫班主。 柳玉楼可能别的不太会,但学习能力很强。 莫班主能暗示雀官去死。 她自然也能暗示胡商,给莫班主找点麻烦。 尽管确定了可行性在八成以上。 真成功的时候,柳玉楼还是松了口气! 身前的少女咳嗽一声,一瞬间关注到了她的情绪:“怎么了?” 柳玉楼:“没什么,西瓜吃多了。” 病弱少女:“那就好!快讲,猴子打碎天宫,被人压在山下,之后呢?” 【你获得了来自鸳官的[真心]一两!】 【剩余[真心]:二十二两七钱!】 【支线任务1·[喝却酒渊映双燕]完成情况:5\/7!】 【请在以下诡器中挑选一个——】 柳玉楼先在心里道:“解锁[白玉石狮子]。” 才跳起来,摸了摸鸳官的头! 鸳官:……? 这一次和鸳官接触,柳玉楼用的脸参考了珠娘。 当然也有变动,但无疑是可爱款的。 在鸳官的视线里,就是可爱的女孩子面无表情,装小大人。 想摸摸她的头,还要跳起来。 柳玉楼:(严肃)。 鸳官:噗嗤。 鸳官笑出声的时候,抑郁倾向都没了! 模拟器却不干了! 【三次了,打断三次了,能不能让器器把话说完啊!!!】 柳玉楼:闭麦,这位兄弟,请闭麦。 【器器不是兄弟!!!】 …… ——没错,眼前的病弱少女,正是鸳官! 在使用剃刀的时候,柳玉楼就发现了。 [真心]这玩意儿的获取,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的是,正面情绪。 小恩小惠,很可能收不到,哪怕是救命之恩,也不一定能收到真心! 反而是负面情绪,容易得多。 在涉及到自身利害的时候,人们更容易产生真心的恐惧。 更别提,这个世界人人提防,心里像是堵着什么,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人! 虽然如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柳玉楼还是先从正面情绪入手。 在刚刚的时间里,她用不同的脸,接触了“七星”。 燕官爱钱,柳玉楼就给她钱。 莺官爱酷,柳玉楼就教她街舞。(虽然她也不会,但莺官太厉害了,仅仅是描述都能成功。) 鸳官心里难受,有抑郁倾向,柳玉楼就给她讲八卦。 事实证明,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效果很好。 自闭症都得凑过来听! 当然,如果正面情绪不能获得真心,柳玉楼就要使用别的手段了。 比如偷走燕官的钱、让莺官当众出丑、给鸳官讲悲伤的故事。 在刚刚,就遇到了一个这样的情况。 面对背叛“七星”的“下垂眼”,雁官。 柳玉楼观察了好几次,硬是没看出来她喜欢什么。 迫不得已,只能变个模样,去恐吓她。 钓鱼执法。 还真炸出来点东西! 见到已经死亡的“饭王爷”站在眼前,雁官本就心里有鬼,冰冷瞬间破功:“王爷……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饭王爷”:“我~死~得~好~惨~啊~” 雁官早就动摇:“不是我,不是我……对,你肯定没死!” “饭王爷”从嘴里伸出脊椎。 雁官:??? 雁官尖叫被锁在喉咙里,直到保证不叫了,才说出来:“是班主,是班主害的你,诡异不要来找我!不要来!” 柳玉楼:?! 【你获得了来自雁官的[真心]一两一钱!】 【支线任务1·[喝却酒渊映双燕]完成情况:4\/7!】 “饭王爷”:“怎么回事?” 雁官破罐子破摔:“额滴娘!那天燕官找我,说她投靠了灵帝,让我按指印。额和她闹惯了,以为又是什么扮演,就顺着她按了,谁能想到是来真滴呀!” 柳玉楼:…… 咋口音都摔出来了…… 你一个外表看上去高冷的小姐姐,居然一口土话……真的好吗?! “饭王爷”:“和莫班主什么关系?” 雁官:“每次接头的时候,燕哥儿好像都很贪财的样子。但我是什么人?燕儿的嫡长手帕交!” “她是爱财,但最怕危险了,怎么可能主动参与宫廷里滴事嘛!” “我一直假装没发现,让假燕子放松了警惕。” “有一天我尾随,果然成功了!” “那家伙去了茅厕,两颗痣一抹,妆容一卸,好家伙,好家伙哩!变了个男滴!” “男滴去见了莫大娘,额就知道咯。” 柳玉楼:……姐姐,虽然你长得好美。 但我真的觉得有个形容词适合你。 “粗中有细”。 幸好雁官不知道“饭王爷”这么想,要是知道,高低得给这个生物来一拳头。 雁官:“但额已经上了贼船,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后来,她好像察觉了我知道,有时候就不化妆了。只有两点痣还点着,怪恶心的。” “别找我啊!憋找额!诡异退!退!退!” “饭王爷”又恐吓她一番,才转身离开。 转了几个圈,脸逐渐变化,变回了普通的侍者! …… 柳玉楼淡定地给鸳官讲完八卦:“后五百年,有诡异算计猴子,找个人要救它。” “再依仗救命之恩,让猴子打五百年工。” “等谋算者到了山下,却发现猴子不见了!” 鸳官也不由得担忧起来:“那猴子呢?” 柳玉楼:“那石猴道心通明,哪里看不出来!” “五百年间,它抓了一只作恶多端的人,把他变成猴代替自己,自己则变回了一粒沙石。” “人类的算计,与它无关。” “沙石随风而去,从此天地逍遥,哪里去不得!” 鸳官愣在原地,好像没有想过这个结局。 鸳官喃喃:“由石变猴,又变回石头。心境通明……也好,也好!” 等她回过神来,原地哪儿还有那个八卦观众的身影? 第413章 梨园绝唱54:青霜一点,到鬓边 看到支线任务1的完成度,柳玉楼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雀官、鸳官、莺官、雁官和燕官,都搞定了。 事到如今,梨园七星,已得其五! 柳玉楼以为最难搞的莺官,居然真对街舞感兴趣。 反而是她一直以为不是问题的鹤官、鸠官,成了阻力! 鸠官脾气古怪,倒还能理解。 而鹤官,虽然因为[鹤骨]的小动作,被迫接受了柳玉楼这个“朋友”。 但鹤官的印象里,和这个朋友有关的记忆,是一点都没有! 更别说,柳玉楼动不动拆个骨头。 疑似爬行种。 骨扇里的鹤官,勉强配合一下。 怎么可能给出真心? 这二人都是玲珑心肠,没有那么好骗的! 柳玉楼也不强求。 现在,防身有[红绫]、[无名折扇],模拟有[瓷娃娃]。高温有[冰心],辅助有[白玉狮子]。 最重要的是,她有掀桌子的核武器,[星官书·岁篇]! 有底气,是真的会从内到外放松,把腰板挺直的。 柳玉楼这边状态拉满。 她的对手却并非如此! 场外。 莫班主应对胡商、观众,忙得焦头烂额。 如果在一个时辰前,胡商说,想要莫班主去做洒扫婆子。 不用莫班主反抗,其他人都会觉得,胡商疯了。 但因为柳玉楼的动作。 莫班主失误连连。 两次打脸,已经让莫班主的形象,从“爽朗大方的豪杰”,变成了“仗势欺人的奸商”! 不用柳玉楼自己出手,王太监、老亲王和胡商,就够她喝一壶的! 这边王太监鸡叫一声(还打了个喷嚏),那边胡商“呀哧”跟上。还有个拉偏架的老亲王。 莫班主连浅笑,都快不能维持! 她保养很好的手,频频撩起头发。 在梨园的镜子里,莫班主看到了自己的动作。 优雅又知性。 只是,还是差了点意思。 差了什么呢? 莫班主一个晃神。 原来是差了年纪。 这双手保养得再好,到底是抵不过岁月侵袭。 就像头发一样,当年满头青丝,已经一半霜雪! 完美主义者看着这些镜子。 这些特意布置的镜子,就是她对自己的提醒! ——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权贵们还在质问。 莫班主一边应对,一边看过身边年少的侍者、风华正盛的梨园七星,和质问着自己的一群傻子。 另一只手不经意间探入袖子,捏碎一片梨花花瓣! 美目顾盼,寻找着,那个变数! …… 梨花的香气本来就淡。 混合在汗味儿、酒味儿、香料味儿中,更是几乎闻不出来。 但不巧,柳玉楼有一个被强化过的鼻子! ——开玩笑,就跟闷臭车厢里的黄瓜味儿、人群中的法式味儿一样明显好吧? 当梨花香气微微扬起来的时候。 柳玉楼正看着一人一狗发呆。 阳光下,少年面容精致,小狗活泼可爱。现在,小狗正绕着少年欢快转圈,时不时抬起小爪子,轻触少年手心。 而少年微微低头,伸出指甲,像是要抠小狗的眼睛! 不需要有人制止! 下一刻,少年愣了愣,自己把手指甲掰断,才摸上小狗的头。 血液流在小狗头上,小狗像是没有察觉那样,非常开心地摇尾巴。 虽然方式有点血腥。 但可以看出来,少年并没有要伤害小狗的意思! 只是自闭太久,只能用一种笨拙又不失温柔的姿态回应着小狗。 很快,小狗和少年都笑了。 纯真无邪,连阳光都温柔。 …… 柳玉楼的发呆,当然不是感叹这乱世里美好的一幕。 她只是发愁。 ——你们一个石头,一个诡异,做这么天真的样子真的好嘛?! 俩加起来比柳玉楼年龄大几圈。 玩得比珠娘还幼稚。 “笑笑狗”:???汪呜? 柳玉楼叹了一口气。 对,就你,那个硬邦邦的狮子狗。 硬是要假装毛绒绒是吧?你哪儿有毛啊? 小白玉狮子狗装傻,翻过肚皮,露出小肚子给少年摸。 少年脸上绽放出最真挚的笑容,摸了摸小狗的身体。 邦硬。 即使自己拔了指甲,诡异的手指也很锋利。 小狗又是玉石,简单的一个摸摸,跟磨刀一样,发出金属碰撞声。 柳玉楼:…… 还有某个装人的诡异! 骗人就算了,咋还把自己骗过去了呢? 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诡异。 照顾不好自己也就算了。 还诱骗有主小狗,差评! …… 柳玉楼停顿在此,并不是拿这一人一狗(严格来讲是两只诡)没有办法。 恰恰相反,是办法太多了。 在验证思路的第三次模拟里,柳玉楼为了摸清楚,梨花香气有什么用。 提前做了个口罩,占领了高位置,还点了一把火。 模拟器对此颇有微词: 【口罩能过滤空气,高位置能晚点吸入香气。点火能干啥?】 柳玉楼:啊,哦。不知道啊。我看大家都爱点火,我也点一个试试。 【???】 其实,柳玉楼还真不只是为了玩。 一个是想起来,草木灰有过滤功能。 再一个,是想试试,烧了那只梨树诡异! 对于这只莫班主控制的、杀了自己两次的诡异,模拟楼完全没有手软。 点燃了火把,就丢进了“闲人勿进”的长廊! 前几次模拟,火焰都没有烧到这里! 火克木是天性。 这一次,梨树不死也伤! 模拟楼没有想到。 火焰居然会激怒这只梨树诡! 梨树美美在家泡澡。 门外敲门:当当,你的快递。 梨树:(开门)啥呀? 门外丢进来一个着火的炮仗。 梨树:??? 暴怒的梨树无差别攻击,连莫班主也没放过。 一片鸡飞狗跳,差点让柳玉楼之前的行动都白费了! 树的灵智不比人。 莫班主知道循序渐进,一点点放毒。 梨树可不知道。 它完全是不计代价地、成片成片地放。 大量的索命梨花,往外喷着肉眼可见的绿色气体! 《生化危机》。 柳玉楼的第三次模拟也算没有白费。得益于香气分子的增加,“梨花香”的功效也被放大! 模拟楼粗制滥造的口罩,并不能阻挡太久。 绿色的毒气接触人后,消失在人体内。 而吸入花香的观众,眼神无不出现了呆滞! 模拟楼很快辨认出了一柄,以速度着称的[青霜]剑。 作为[天宝阁]的招牌商品之一,谁不知道,“青霜一点,到鬓边”。 也就是青霜剑和时间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因此,虽然它能量产,但几乎没人看过[青霜]的剑身! 因为[青霜]轻易不拔剑,剑收回的时候,对面已经死了! 可就是这么一柄以速度出名的剑,握在灵帝派系的强者,“一高一矮”组合中的高个子老头手里。 却被无限放慢,像是蜗牛一样被拔出、向前爬、爬! 第414章 梨园绝唱55第二次过招 可面对超慢速的[青霜]剑。 模拟中的观众们,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到不对! 在青霜剑刺出一半的时候,他们像是才反应过来,脸上慢慢表现出惊讶、赞叹的神色! 世界像是被开了0.1倍速,慢慢的。 目睹一切的模拟楼:…… 可就在模拟楼观察的这半炷香。 梨树根已经跑到了她的身后! ——口罩用处不大,她的思维也被影响了! 如果不是模拟楼谨慎,回头看了一眼。 第三次模拟就将折戟! 很明显,梨花香会让人思维放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以为过了一瞬间,实则外面已经过了一天。 原本速度不快的梨树根,也能快成闪电! 关键时刻,模拟楼顾不得暴露的风险,扇动了骨扇。 在被树根撕裂的前一秒,风起! 梨花香被吹得远远的,新鲜空气的注入,让模拟楼瞬间清醒! 一个翻身落地,虽然受了伤,但到底是没死! 面对明处的梨树,暗处的莫班主、猫头鹰。 也就是模拟楼做足了准备,才成功通关! …… 第三次模拟,柳玉楼火烧梨园前。 模拟楼满地找木偶少年。 原本只是想,避免莫班主激活它,让梨园少一个诡异。 但找到的时候,少年却被一个熟人拉扯着! 柳玉楼:…… 事情就是这样,胡商不是什么好东西,被她拽来制裁胡商的、好男色的秦参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参军气死了自家祖母,都没有改性子。 刚刚还在拉扯一个有点漂亮的男侍者,要人家喂他吃水果。 正在拉扯之际,看到了“小墨”经过。 面容出众,笑容温暖的木偶少年。 虽然双眼缺乏应有的光彩。 但秦参军的嗅觉何等灵敏,立刻闻出了,这是没权没势的味道! 正是最好的欺压对象! 秦参军勾勾手:“来陪我。” “小墨”还没有恢复灵智,却也感到了害怕。 模拟楼就在这时候从天而降! 一顿收拾。 秦参军:“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模拟楼:“错哪儿了?” 秦参军:“我不应该好男色……” 挨了一巴掌后,秦参军懵了。 模拟楼:“你爱喜欢啥喜欢啥,喜欢谁是你的自由!” 秦参军:那为啥打我…… 模拟楼:“但同样,人家喜不喜欢你也是人家的自由,你不能强迫!” 秦参军:“是……哎呦!” 过了片刻,梨园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里,响起了秦参军的大声朗诵。 秦参军:“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和谐,自由……友善……” 观众们:???这人有病吧? 观众们离他远了点。 在非常纯正的红色教育里。 就连模拟楼也没有注意到。 “小墨”居然恢复了神志! 木偶的眼神转动。 ——原来,是能不一样的。 ——我没有错。 模拟楼教育一顿就转身离开了。 等到莫班主带着诡异大军围攻的时候。 [墨挽歌]主动出手,为模拟楼争取到了反击的时间! 可就在[梨园]副本通关时。 能出去的[墨挽歌],却选择了自我毁灭! 不知道诡异是怎么操作的,如果在修仙世界,就是自断神魂。 说实话,柳玉楼不讨厌这只倒霉的诡异。 如果它想出去,柳玉楼也没让它看见脸,是可以假装不知道的。 但它的生命,已经没有了光! …… 看着眼前玩着的“一人一狗”,柳玉楼有些头疼。 “小墨”最好变回[墨挽歌]。 一个定时炸弹,对它,还是对她的计划,都不好。 如果按莫班主的激活方式,[墨挽歌]就会谁也不帮,甚至可能因为被算计,对激活者暗藏埋怨。 而如果按模拟楼的激活方式,[墨挽歌]就会自我毁灭。 现实里的秦参军,也还没有出手。 柳玉楼看着撒娇的小石狮子狗,一时陷入沉思。 ——好会舔的狗啊! ——为什么对小墨就是安静撒娇,对我就是不断夸夸啊?!我是一个很爱被夸的人吗?! ……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却完全相反! 王太监:“阿嚏,咱家就是和个亲,你看你拿出如意,都吓得咱家打喷嚏了!” 胡商:“被擦了,我的手串!盘的包浆,没!没!” 老亲王:“别欺负老骨头……” 尽管莫班主的人设,略有崩塌。 “梨园七星”和侍者们,依旧选择了相信她! 有他们周旋其间,观众们大多消了气。 只有这三个咖位大的,没那么好糊弄! 莫班主正要应对,却见眼前一片阴影。 是鸠官,站在了她的面前。 雀官擦干净眼泪,站在了搭档旁边。 一个又一个,像是保护母鸡的小鸡仔。 明明那么脆弱,却还是聚在了一起。 一个,也没少! 莫班主愣神的时候,鸠官投来了一个“有老妪在,请放心”的眼神。 莫班主:……到底谁年纪大啊? 莫班主看了眼“孩子们”,看着“七星”们、侍者们孺慕的眼神。 停顿了一瞬。 四十八年了……人类已经过了一生。 安稳,自由,富贵。足够了,没有什么亏欠的。 莫班主调整好状态。 轻捻梨花,笑意清浅! 可就在梨花香无声无息,让大家慢下来的时候。 王太监揉了揉鼻子,打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喷嚏! 小帽儿被吹起,拂尘里藏着的骨扇,微微一动。 梨花香:哎~我飘走啦~ 莫班主:??? 她怀疑王太监是故意的,可打出惊天喷嚏的王太监更懵! 还是胡商率先打破沉默:“呀哧!天赋!” 鼓掌小太监快速鼓掌,又脆又响。 王太监虽然是个太监,却是灵帝的身边人,总有要求到他身上的时候。 权贵们立刻跟上,纷纷恭维,让王太监自己都怀疑自己觉醒了天赋! ——这是什么天赋,喷嚏风暴? 恭维里,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一起驱赶梨花香! 手段齐出,诡器连连,防止梨花香再次聚集! 达官贵人的底蕴,哪里是梨园能比的? 这个手段,算是失效了! 莫班主看似不在意,却频频撩起银丝。 ——从自己拿出龙如意后,王太监好像被吓到了。 老太监身体不好,刚刚就一直在打喷嚏。 觉醒天赋,再自然不过。 可是…… 这一次的变化,太多了! 混乱中,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鹤官儿…… ” “可真是找了个好帮手呢。” 第415章 梨园绝唱56:体验感很棒的一次接头 莫班主虽然担心,但并不慌乱。 很明显,雀官那边的布置,被破坏了。 不知道怎么,周饭的死讯传了出来,让好好的棋子失去目标,不再想着拼命。 因为柳玉楼看顾着,莫班主也没能找到机会,接触“鸠官的傻子徒弟”、木偶少年。 莫班主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她撩起发丝:没关系。 狡兔三窟,怎么可能只留下一步棋? 她看着眼前,护着她的“七星”。 准确来讲,眼前只有三位。 “雀”、“鸠”、“莺”。 ——其他三个呢? 莫班主笑得和蔼。 孩子们还小呢,总有点奇怪的念头。 鸳官容易忧郁,如果相信自己的病治不好了,是有可能走极端的。 走极端了,就可以试着放个火,让大家陪葬。 就算鸳官没有。 自己好不容易挑拨雁官背叛姐妹。 她总是犹犹豫豫的。 那么害怕被发现,也可能会走极端的! 再不行,还有最后一步,有燕官呢。 有二心的孩子可一点都不可爱。 喜欢钱? 我就让灵帝的人,给你钱。 让你的好姐妹指控你,说你也是背叛的一员。 人人都知道你爱钱,又交好雁官。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真话,只会觉得是你的狡辩。 绝望之下……这把火会不会点起来呢? 莫班主红唇微启,却是没有说出口。 ——“燕官儿,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后台,“闲人勿进”休息室。 莫班主予以厚望的极端三人组,正在打叶子牌。 牌,是用树叶做的。 似乎有柳玉楼骨头的刻印痕迹。 鸳官:“一对三。” 燕官:“炸!同花顺!” 雁官:“要(摇)不起,下一个!” 玩得太嗨,雁官塞北口音都给干出来了。 还是鸳官犹犹豫豫:“我们……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燕官一把拉住她:“你懂什么!人生就是要摸鱼,只有摸鱼的钱才是我们挣来的!” “安啦,”连雁官都开了口,“多少难摆平的事,不都让莫大娘镇下来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们大娘?” 鸳官摇头:“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起大娘说,稍后有人要来找我……” 燕官:“班主也和我说了,怕什么!‘却酒’在外边呢,九姐办事,你还不放心?” 她拍拍鸳官的肩:“哎呦,看这小脸病的,快好吧。嗯,别担心,我估计就是找咱们说明天的安排,没啥事儿!咱们就摸一会儿,就亿会儿!——顺子你要不要,不要我可就——” 鸳官“哦”了一声,打出最后一张:“胡了。” 双燕组:??? ——可恶,又被这小白花的样子骗过去了! 燕官:“好啊你,假装担心,骗我们是吧!” 一通挠痒痒后,鸳官笑得差点喘不上气:“好姐姐,好妹妹,我错了,我错了!除了扑克,那小侍者还教了我五子棋、翻花绳、跳房子,咱们下一个玩什么?” 雁官:“别岔开话题,先自罚三杯!” …… “闲人勿进”的密室在镜子后面,莫班主特意设计,隔音很好。 欢声笑语,硬是没传出来。 莫班主派来的人:…… 找“原双燕”的三拨人,到了指定方位。 愣了。 这说好的地方咋没人啊? 他们舍不得到手的银子,决定再找找。 找了好几遍,好巧不巧,三拨人碰上了。 莫班主为了不留首尾,这些人不仅彼此不认识,连自己的目标对象都不认识。 找鸳官的,假扮大夫,任务是“到指定位置,告诉病恹恹的人,他\/她沉疴不起,生命只剩下一个时辰(表情要凝重,对方说啥都回答对)”。 找雁官的,假扮侍郎家的小厮,任务是“到指定位置,告诉高个、下垂眼的人,那位(手指指着天上)要其他(伸出手掌,比个‘五’)都死!(语气激烈一点,对方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都驳回)” 。 相比之下,找燕官的,任务很简单。 “假装商人,到指定位置,给对方全部的纹银(刻有宫廷图案,宫外不得流通)” 。 但这三人不知道啊! 三人找了半天。 在某个约定的可能地点,终于碰一块儿了。 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wu hui)了! ——虽然对面人数好像不太对,但应该问题不大? 假大夫神情肃穆,像是去吊唁:“你们的生命,只剩下半个时辰了!” 因为找了太久,假大夫非常贴心地减去了找人的时间,把“一个时辰”改成了“半个时辰”。 假大夫装的太像,本来还想开口的假小厮吓晕了:“真,真的吗?” 假大夫点头:“对。” 假商人还清醒一点,取出那一两纹银,试探性地塞给假小厮。 ——雇主说了,只有目标会收银子! 假小厮虽然不是目标,但被吓得浑身发抖,失去了理智。看都不看,就收下了! 假小厮是一个很有敬业素质的人,虽然担心着自己的病,但还记得雇主的任务。当下手指天上,又伸出一个手掌:“那位,要其他都死!” 因为带着赴死的决心,他像是走上了“感动大离”颁奖台,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假大夫:?咋还有我的戏份? 假大夫颔首:“对。” 假商人:??? 假商人误会了,以为这个手掌是要钱,不给钱就“都死”。 一边感慨雇主果然神通广大,一边哆哆嗦嗦从袖子里取出了第二块:“你怎么知道还有第二块……” (莫班主也没想到,为了防止丢失准备的第二块,会被人私眯。) 假小厮想到“驳回”的要求:“不够!” 假大夫:“对。” 假商人:??? 假商人:“我真没有了!” 假小厮:“不够。” 假大夫:“对。” 假商人:“怎么干个任务还要倒贴钱啊?” “不行吗?” “对。” “救命啊!” “不救。” “对!” 第416章 梨园绝唱57:剪其羽翼 莫班主虽然不知道这边的鸡飞狗跳。 但火迟迟没烧起来,却是能感受到的! 就在她要撕碎羽毛的时刻。 火,点起来了! 莫班主放在羽毛上的手,迟疑了。 ——烧起来就好,只要烧起来,最后的一切记忆就能归在火上。 这套流程,她非常熟悉。 接下来,该“疏散”观众了。 表面疏散,实则聚集,最后让他们都死在火里! 就在莫班主低头摩挲羽毛的瞬间。 她没发现。 火焰中焚烧着的梨园,好像多了一点点建筑! 断壁残垣,大红戏服。 两片杏花。 一晃而过。 一个瞬间,“火”烧了起来。 而莫班主抬头的时候,梨园什么也没多! …… 莫班主虽然没发现。 却也隐隐觉得不安! 鹤官找来的人…… 太神出鬼没了。 从如意事变,到[冰瓜]成笑话,再到梨花香被破解,都是极短的时间。 莫班主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撕开了袖中黑羽!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 她撩头发的动作,却越来越频繁。 ——猫头鹰呢? 鹰官呢? 每天要吃一吨肉的诡异呢? …… 这就要问柳玉楼了! 柳玉楼也没想到,她一直在发愁的[墨挽歌],居然被小狗搞定了! 就在刚刚头疼的时候。 小白玉狮子狗凑近。 柳玉楼下意识拍回去,正好打在石头上,手心立刻就红了! “笑笑狗”也没好到哪儿去。 柳玉楼哪怕收了力,还是把白玉石狮的嘴打弯了一点! “笑笑狗”:不嘻嘻。 柳玉楼揉揉狗头,正决定处理一下小木偶。 却听到一个清朗的少年音:“这是你的狗吗?” 柳玉楼:!!! 这音色她太熟悉了,这是拜师鸠官的、“小墨”的声音! “小墨”恢复神志,就会变成…… 【诡异不语,只是埋头rua狗。】 柳玉楼:???你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梗啊??? [墨挽歌]把手放在石狮子身上:“我可以抱走它吗?” 奇怪地很有礼貌。 不像是机智温柔的小墨,也不像是上一次模拟,要自我毁灭的小木偶。 更像是一个小孩子。 世界简单而纯粹,无法理解复杂的人情世故,更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红绫]感受到了你的[怜]意,是否需要激活?】 柳玉楼:“否。” 面对诡异的要狗申请,她想护着自己的小狗。 却架不住小狗胳膊肘往外拐。 “笑笑狗”好像被拍生气了,转身不理她。 在别的诡怀里,尾巴摇得很欢。 柳玉楼:……所以狗都不喜欢流浪是吗? [墨挽歌]再次询问:“我可以抱走吗?” 柳玉楼:“听它的。” “笑笑狗”疯狂点头,表示少年更好,才不要留在柳玉楼手边! 柳玉楼:…… 虽然尊重祝福,但还是有一种想揍人的感觉。 少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等价交换,我也帮你一次。” 柳玉楼:诶?还有这好事? 这一次,她倒真对“笑笑狗”有点震惊。 ——好像很多心理疾病,在治疗的时候,也是靠着小猫小狗等没有攻击性的小动物,打开患者的心扉。 提供饱满情绪价值的“笑笑狗”,简直是天选的心理咨询师(小狗版)。 柳玉楼提出的交换条件。 也就是让莫班主看到: “火烧”[梨园]! ——当然不是真烧,而是[墨挽歌]展开诡域,用自己的、可控的火,假装新点的火! 柳玉楼没想过完全把莫班主蒙在鼓里。 只需要拖延一点时间,就够了! …… 在莫班主反应的时间里。 柳玉楼跑到了梨树附近,正和[鹰官]大眼对小眼。 不,准确说。是八只眼睛。 “侍者”一低头:“大人,就是这里了。” 猫头鹰的大眼睛眨巴一下,刚要发出鸣叫! 早有准备的一高一圆两人,悍然出手! 高个子老头手持[青霜]剑,快成一道光。 胖子手拿[紫金锤],一砸就是一片猫头鹰诡! 正是第二次模拟时,能通过《鸱鸮·第一折》的灵帝派强者! 青铜鼎有多难挨,柳玉楼是知道的。 要么需要卓绝的意志力,要么硬推。 模拟楼是前者。 这二人,是后者! 在第三次模拟的时候,柳玉楼特意打听了他二人。 高个子老头是坚定的保皇派,大离的死忠。效忠的不是具体的某个皇帝,而是正统。 而另一个胖子,和灵帝趣味相投。 限制女性出门的旨意,让胖子大大满足。 因此,他也成了坚定的保皇党! 可以说,如果这两个人不是被关在梨园,皇子饼的逼宫不会那么顺利! 剑出锤动,如果说第一天降临的柳玉楼,肯定看不懂这场战斗! 但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她知道那是一点青霜剑,那是撼地紫金锤。能看懂二人每一招出手的路线,只是身体跟不上! [青霜]剑不愧以速度着称。 老头把剑一划,落下一片黑羽! 黑羽落地,瞬间化为万千血肉猫头鹰! 即使老头能跑出音速,也逃不出十面埋伏! 胖子就在此时挥动紫金锤,狠狠往地面一砸! 地面震动,霎时间,小猫头鹰们像是竹编里的豆子,弹得高高的! 天赋,诡器。 锤子抛出,长剑挑起! 战斗完全呈现一面倒的趋势! 这不是因为[鹰官]不厉害。 而是它的信息,已经被柳玉楼摸得一清二楚! 来历,执念,战斗方式。 借着鸳官的[成双(蓝)],柳玉楼推测。 [鹰官]要提出请求,再九顺九逆地绕圈,才能把人带入《鸱鸮》! 这么麻烦的激活方式。 岂不是天生让人打断的吗? 在对敌的时候,一高一圆一矮,三人一直在转圈! 以[鹰官]为圆心,三人呈同心圆。 无论它怎么移动,都在一条直线上! 小猫头鹰:……触发不起来啊,真的触发不起来啊! 事实证明,诡异最可怕的地方,还是未知! 面对了解自己的人类强者,猫头鹰诡异完全是被压着打! [鹰官]手段尽出,连莫班主的召唤都没能响应! 尽管血肉全部掉光,也没能逃脱! 就在这时,红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把只剩下骨架的猫头鹰吊了起来! 柳玉楼叹息一声。 “对不起。我们的立场实在是不同。” 红绫狠狠一甩,“咔嚓”一声,小猫头鹰的脊椎断了! [青霜]剑固定住了猫头鹰的翅膀。 胖子大喜过望,撼地锤重重砸下! [鹰官]惊恐地闭上眼睛。 却发现,自从刚刚那少女甩了自己一下后。 连战斗中受的伤,也不疼了! 困扰自己几百年的怨气,竟然也随着这一击消散! 猫头鹰的大眼睛,失去了神采。 可在彻底闭上的前一刻。 却是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第417章 梨园绝唱58:天生地养的小精灵,祝你来生幸福 靠执念存在的诡异啊。 执念是它们力量的来源,却也是它们最大的枷锁。 是祝福,也是折磨! 日夜被困在牢笼里,让它们那样迫切地想解决执念。 却不知道,是在走向自己的消亡! …… [鹰官]死了。 除了解决执念。 暴力击杀,也是可以让诡异死的。 当[鹰官]被击杀的时候,一高一圆如释重负! 高个子老头重新放松下来。 说实话,梨园侍者突然找上他二人,请他二人除诡,他第一反应是荒诞。 笑的,谁见过领导亲自下场打架? 像他们这个身份地位,看戏的时候,身边也带着一堆护卫。 只是因为不想打扰看戏的雅兴,护卫们都在梨园门口守着。 可当胖子召唤侍卫的时候。 梨园外面,静悄悄。 这二人久经风浪,当即意识到了不对! 再加上“侍者”陈明利害。 把诡异,和灵帝的安危绑在一起。 在二人动摇的时候,出示了俗世楼腰牌! [亭台楼阁]同气连枝,是武帝(厉王)之后的事。 是在打诡异的过程中,打出了战友情。 在灵帝时期,联盟没那么稳定。 灵帝打压[台],却拉拢[楼],是有可能的! 这二人半信半疑,仗着武艺高强,当真走了一遭!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真的有诡异,险些酿成大祸! 要知道,灵帝每年正月初二,都要来[梨园]听一场戏! 如果前一天听戏的他们,没能排查出来,是会被追责的! 当即,二人庆幸不已,也对梨园的管理者充满了怨怼! …… 他二人商量的时候,柳玉楼失神了片刻。 她对毛绒绒的小动物,从来充满好感。 [鹰官]这只小猫头鹰本性不坏,只是没活多久,就被人陷害,被人牵连。 却很有将门遗风,重情重义,死了也不忘旧主,甚至执念成诡。 即使是被莫班主收服,每次安国公一家的忌日,还是连续三天不吃不喝。 克制自己的动物本能。 用自己的方式,记住。 但就像柳玉楼说的,立场不同。 第三次模拟里,她尝试收服[鹰官]。 可莫班主喂养了它这么多年。 不是一时半刻能骗过来的。 哪怕揭穿莫班主的真面目。 [鹰官]也不会在意。 人类的好坏,对小鸟来说,没有区别。 除非实锤了,莫班主就是陷害安国公一家的人。 但二者差着大几百年,根本不可能做到! 模拟里,[鹰官]疯狂护主。 拼着一条命不要了,也要保护莫班主。 和莫班主对立的柳玉楼,实在是没有办法。 很多事情,没有办法。 柳玉楼不得不借力,剪除莫班主的羽翼。 能为[鹰官]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甩断它的脊椎! 脊椎地方的中枢神经,是控制痛觉的。 骨扇在手,熟悉了半天自己的骨头,柳玉楼开发出了新功能。 可惜这玩意儿是单向隔断,隔断容易,恢复难。 如果她想让自己失去痛觉,能做到是能做到,只是有个副作用。 瘫痪。 【小小副作用,看我楼不把你拿下!】 柳玉楼:???我不要啊! 虽然脊椎断了,能屏蔽痛觉。 但同样,等于没有了身体,只以思维的方式存在。 某种程度上,模拟器的状态还挺像瘫痪的…… 【???】 可惜了痛觉屏蔽功能。 虽然不能作用在自己身上,但作用在敌人身上,可以让对方死得无痛! 呃,好鸡肋的功能…… 柳玉楼虽然吐槽着,还是用[红绫]断了小猫头鹰的脊椎,让它走得安详一点。 犹豫片刻后,又捡起了几片梨花,放在了猫头鹰的尸骨上面。 墓前满地梨花雪。 少女垂下眼帘。 ——天生地养的小精灵啊。 请不要,请不要再落入人类的算计。 祝你有一个自由的来生。 …… 柳玉楼的“怜”意,在刚刚激活了[红绫]! 就在她虔诚祝福的时候。 一片梨花飞雪穿过帘幕,落在她的眉间。 像是岁末银花,却不知道,自己要融化在春天脚下。 “雪化了。” “能见到春天吗?” 柳玉楼:……我去你谁啊?! 怎么梨花还能说话呢?! 太吓人了吧sos! 就在柳玉楼疑惑的下一瞬间,原先还在商量的一高一圆二人突然暴起,向她袭击而来! 老头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胖子的眼里带着一丝可惜。 可不同于那些钱堆起来的草包。 他们的战力,都是实打实的! 活到现在,最大的人生经验就是警惕! 眼前的少女虽然有九成可能,来自[俗世楼]。 八成可能,为了灵帝好。 他们也不会去赌那一成可能性! 杀死她,只有死人才最可爱! 死人最真诚! 哪怕到时候发现杀错了人。 把罪责推到诡异上去。 这现成的猫头鹰诡异,不就在旁边吗? 斗诡途中有点伤亡,正常的呀! 一高一圆对视一瞥。 小“侍者”的红丝带,虽然让他们高看了一眼。 但他们不信。 合力偷袭,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侍者! …… 剑出锤动! 让二人没想到的是,小侍者竟然轻易被砸成了一摊肉饼! 等待着激烈反抗的二人:…… 啊?说好的[俗世楼]呢? [俗世楼]的战力,现在这么拉了吗? 老头没多想。 他的剑是肯定刺中了。 胖子倒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总觉得,自己锤子砸到的不像人。 好像被一根绳子,轻飘飘地化开了! 但眼前的肉饼,和散落一旁的[红绫],诱惑住了他。 胖子很识货。 这红丝带,至少得有[蓝]级! 就在他低头去捡的一瞬间。 土地无声无息地涌动。 老头:“小心!” 胖子回头,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根粗壮的梨树根破土而出,直奔他而来! 树根瞬间将他紧紧缠住,用力一勒! 胖子像一个被捏碎的葡萄,死得不能再死! 而高个子老头没来得及惊恐。 他身经百战,身体本能比思维更快。 手中[青霜]已经刺出,只是一下,那树根就裂了一大片! 树根像是蟒蛇那样,抬起头。 老头和树根对峙着。 很快,土里钻出了第二条“巨蟒”、第三条、第四条。 老头临危不乱,一声冷笑:“看我烈阳一剑,万木灭绝斩!” 把剑一扫,在树根躲避的时候,以惊人的速度…… 向门口逃去! 老头:虚晃一枪而已,傻子才拼命呢! 树根灵智不高,果然被骗了过去。 老头又以速度见长,眼看要跑回刚刚的长廊! 就在老头刚有一丝喜色的时候。 轻飘飘的一根红绫,横在了他的面前。 像是高速骑车时,遇到的、卡在脖子上的风筝线。 老头:???stop!stop!刹车! 他反应很快,只是被绊了一小下。 可树根追上了他,将他团团围住! 任他速度再快。 面对四面八方的诡异,也逃不出去! 几番激斗后。 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 不断缩小的树根牢笼,把老头压成了足球大小的脱水肉块! 第418章 梨园绝唱59:刺穿梨花雪 恢复为人形的柳玉楼捂着腰。 虽然她及时阻挡,但因为还要拦着胖子、梨树诡。 身上还是中了一剑! 幸好她反应及时,拿骨头格挡了一下。 目测是断了两块肋骨,其他看着血腥,却也不过皮肉伤,没有伤到内脏。 ……但还是好痛啊qaq! …… 是的,柳玉楼看似在送别小猫头鹰。 实则以身为饵,诱杀二人! 她从来没想过力敌一高一圆。 别说人数、诡器的差距。就是只算个体,这两个强者,比她要多活了几十年。 方方面面,都不是她能比的! 而这两个人,却必须要除去! 别看观众们和莫班主吵得火热,真打起来,肯定帮莫班主! 模拟里面,尽管束缚住了观众的行动。 这二人还是挣脱了束缚,险些让她功亏一篑! 但二人绝对没有想到。 柳玉楼还有第二次机会! 按柳玉楼本来的设计。 大火猛烧,这梨花树不是能察觉吗? 那就用小火,慢慢来! 温水煮青蛙。 左右,火焰能伤到这棵树。 一点一点来,一定能把莫班主最厉害的武器给除去! 而如果被发现…… 柳玉楼看向旁边的“肉丝”、“肉球”。 死掉的一高一圆,就是本来选定的背锅侠。 就算背不了,迷惑一会儿梨树也是行的! 事实证明,诡异最可怕的地方还是未知。 有了柳玉楼告知的信息,一高一圆能击杀猫头鹰。可面对梨树,却不得不饮恨当场! 而柳玉楼之所以改了计划,没有点小火。 还是因为…… 树根像一条巨蟒那样盘着,蹭蹭柳玉楼的手。 柳玉楼:…… 难以想象,自己竟然被这东西杀了两次。 有一种杀身仇人撒娇的诡异感。 草草包扎完伤口,她犹豫片刻,还是摸了一下梨树根。 单纯的草木愤怒也快,快乐也快。 从这个让它亲近的人身上,没感受到恶意。 欢喜之下,树根一卷,捧来了一团梨花! 柳玉楼:…… 这,这,这合理吗? 完全生不起来气啊。 少女叹息一声。 ——这只诡很难评。 不同于被莫班主收服的[鹰官]。 这只梨树,和莫班主更像是合作关系。 草木的性情本就温和。 几次模拟,莫班主都是借他人之手,用火激怒它! 即使被火烧到老巢,梨花树也就是挪个窝,换个地方。 如果不是被困在诡域里。 它的根系能绵延百里,把逐水的水偷过来灭火。 而哪怕差点被烧。 梨花树那么愤怒,却也没有一次真对点火的雀官、[墨挽歌]出手! 是的,它就是这么一只佛系的诡。 能不打就不打。 打架多辛苦啊,还不如留点力气开花。 猫头鹰在身上搭窝? 梨树:不行。 [鹰官]:(眨巴眼睛)。 梨树:好吧。 而几次模拟,它之所以疯狂针对柳玉楼。 包括这一次暴怒,拼着大幅度受伤,也要击杀一高一圆。 完全是因为莫班主利用它的特性,几次在柳玉楼身上做了手脚! 上一次模拟,模拟楼对衣服提出了质疑。 换上其他观众的衣服后。 梨树竟然对着脱下的衣服疯狂攻击! 模拟楼多方摸索,终于找到了原委。 莫班主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制成粉末。 粉末洒在身上,就会被温和的梨树攻击! 一再被针对的柳玉楼笑了。 这一次,她偷来药粉,直接洒在了一高一圆两人身上! 唯一可惜的是,莫班主警惕性太高,不让人近身。 柳玉楼甚至怀疑,莫班主认得出每一个人。 一旦她用其他脸靠近,就会被抓出来! 几次尝试后,她还是选择了不打草惊蛇! …… 看着眼前的一捧梨花。 柳玉楼沉默片刻。 握紧了手里的火石。 如果这只诡这次不动手,她也可以既往不咎。 但如果它像[鹰官]那样,还是选择了对她下手。 那就不能怪她翻脸无情了! 梨树无知无觉,只觉得她身上草木气味好闻。 好像有很多补药,又诡异地配合在一起。 梨花越聚越多,成了一个大花球! 可就在下一瞬间,花球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样炸开! 棠梨四散,有如飘雪! “雪片”落在少女的眉间。 但少女的眼睛却不在美景上。 而是看着秘密后院的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正是莫班主! 而莫班主手中脱出的龙簪,正刺穿了梨花雪,向她杀来! 第419章 梨园绝唱60:[贵客]身份牌!(栾雨微烟加更) 柳玉楼也没想到,莫班主来得这么快! 观众是第一层阻挡。 [墨挽歌]的火焰,是第二层。 “闲人勿进”的房子前,通往后院的长廊口,打牌的三个伶人,是第三层。 她设置了三层阻挡,居然只挡了莫班主一小会儿! 柳玉楼抬头看去。 刚好看到莫班主没收的笑意。 像是看得意的后辈。 谁能想到,她是想让她死?! …… 龙簪自带锁定。 刺穿梨花雪,直冲柳玉楼眉心! 可莫班主没想到。 必中的一击,却在柳玉楼身前停住了! 莫班主:??? 在她大骇的目光里。 柳玉楼伸手。 像是摘一枚梨子那样,拿住了那枚龙簪! 要说具体原因,还要回溯到一刻钟前! …… 一刻钟前,柳玉楼在[鹰官]尸骨前,放下了一朵小花。 她早在两个强者吃下的瓜里,放了药粉。 估摸着,也快到时间了。 正在估算之际,却听到一句:“雪化了,能见到春天吗?” 柳玉楼:??? 一番沟通后,发现说话的居然是梨树本树。 在战斗过程中,[红绫]出手次数很少。 这是因为柳玉楼一直在扇动骨扇,把慢速梨香吹走。 被吹得左摇右晃的梨花树:??? 梨树:谁懂啊,一觉醒来被人把吹风机搬门口了,免费做了个发型。 柳玉楼第一反应是,又要联系[墨挽歌]那边了。 说不定,小狗都得赔出去。 却没想到,梨花树像一个小孩。 喜欢她身上的草木香。 ——欠阿若的人情(诡情?),好像越来越多了呢。 梨花树说得很直白,问她能不能给它扇一辈子风。 柳玉楼:……谢邀,不要啊。 ——原来诡域不沾风霜雨雪。 梨树待在诡域里,已经看着相似的天色,看了几十年了。 莫班主拿水和它交换。 它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莫班主的事。 可莫班主给的水,越来越少了。 最开始,还能一桶一桶水的喝。 后来,变成了一杯一杯。 到现在,莫班主一个月,只给它浇一杯。 (还带着鸠官的酒泉气味。) 鸠官不知道自己成了自动饮水机。 梨花树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假酒。 梨花树不喜欢喝酒,它喜欢喝水。 现在它干巴巴的,都枯了一半了。 以至于以为过去的风、雨,都是自己的臆想。 当柳玉楼再次扇风的时候,它好像找到了同类! ——不是假的,那些记忆不是假的。 世界上是有风的! 有风就有雪,就有雨! 它已经被困在这个元日,困了几十年。 那树根上的一点点积雪,还是大业十一年末的积雪。 它舍不得融化。 就为了提醒自己,还有一天能见到春季! …… 柳玉楼:啊,哦。好惨一棵树。 远处的两根骨头擦开火石,已经把火点了一会儿了。 梨树边说边声泪俱下:好热啊,好热啊,一定是太久没喝水了(打酒嗝)。 醉醺醺的梨树,果然没发现小火。 柳玉楼正打算再拖会儿时间。 或者应对一下高、胖二人等下的袭击。 却看到了梨树交出了一个东西! 正是这个东西让她改变了想法,不但灭了火,还放过了梨树! …… 梨树:“你身上有一个熊孩子的气味。” “那小子总是摇落我的花,然后在花下念叨要清高,要孤傲。” “我被他摇秃了十二年。” “我受不了,答应他只要不摇我,我就在有人来的时候,无风也掉花瓣。” “让他装一波大的。” “果不其然,后来都称那鹤官美得‘梨花落’,传遍了人类的十三州呢!” “他每天给我浇水,那真是吨吨吨地灌啊,差点没给老树淹咯。” “好怀念啊,好怀念啊。” “人类的幼苗期也太快了,花期也太短了。” “他开花之后,就出去了。” “几十年都没来找我,几十年。” “人类的信息素改得真快,这就把我忘了。” “哎。” “但我没忘。” “我曾经和他有个约定。” “他说,以后肯定会有自己邀请的贵客。” “我说,真是‘长在石头缝上——吃得少想得多’。” “他说早晚会有,到时候,请我照拂一二。” “没想到,长在石头缝上的成了我。” “但约定还在。” “我猜,你就是那个他托付给我的人!” 柳玉楼:……鹤骨,你家树成精了啊! 不对,鹤骨恐怕早就知道。 还能和树精玩到一起去呢! 梨树:“送你一片花瓣。” 柳玉楼:……你的花都快被我吹光了,还花瓣? 可就在接过的时候,她陷入了沉默! 【你获得了身份:[鹤官亲自邀请的贵客]!】 花瓣上明白写着: [当前身份:鹤官亲自邀请的贵客(棠梨的朋友)。] [亲爱的朋友,请放心。梨园自己人不能伤害你,无论是伶人、侍者,还是班主,都如此。] [小心些,别被观众冲撞。] [需遵守规则:1.照顾好自己。] [2. 不当众殴打皇帝。] 柳玉楼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第三条。 她沉默了。 这个限制…… 怎么看都是没有限制啊? 一个是照顾自己,一个是别打皇帝。 就算是别打皇帝,还是别当众打。 私下里打,没问题。 柳玉楼:啊? [棠梨]:嗯。 有一种“您爱干啥干啥,随时来”的感觉。 柳玉楼:…… 有一种快通关了,发现可以跳关的美。 vip直通。 这才是这个副本的正确打开方式对吧??? 第420章 梨园绝唱61:畜生就是畜生 本来眼馋“梨园弟子不能相互伤害”、想要谋取[弟子]身份的柳玉楼,沉默了。 她摸了摸“鹤官”,算是感谢。 当然,鹤官不觉得这是感谢,他在骨扇里,只觉得自己的朋友是变态。 骨扇红温。 烧成了排骨。 而就在梨花花瓣将要消散的瞬间,一高一圆二人,果然向柳玉楼出了手! 比想象中要晚一些,但还好! …… 但这比莫班主想象的超模太多了。 一小段时间前。 在察觉火焰不对的时候,莫班主就知道要遭了。 在观众的质问里,在伶人们的护持下,她频频撩起头发,掩盖自己的不自然。 另一只手伸到袖子里。 可黑色羽毛,却没有回应她! ——莫班主第一反应,是担心。 这么多年来的养育,她早已把小猫头鹰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毕竟,忠诚又天真的狗,谁不喜欢呢? 但当“孩子”迟迟不来救自己。 莫班主被压抑的阴暗念头,还是不由得浮现。 ——那么多条规则,都是围绕着鹰官的。 ——这么多年都没问题,这一次迟迟不来,是不敢吗? ——之前遇到的都是人类,所以敢来。这次,见[墨挽歌]是只诡异,就自己跑了吗? 莫班主也怕人形诡,看着[墨挽歌],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心里一慌,思绪就钻了牛角尖。 当所有血肉猫头鹰,没一个响应的时候。 莫班主的怒意达到了顶峰。 莫班主很了解[鹰官]。它贪吃又怕疼,好几次出手,都需要用食物诱惑。 ——果然是,鸟兽习性。 ——不是孩子。老莫,别骗了你自己。 ——畜生,就是畜生! 真是枉费了她每天喂那么多肉食! 猫头鹰们虽然是诡异,也是要吃饭的。 诡域不与外界通,储存的肉食很快用完了。 她为了养它们,还费尽心思,勾动人心里的阴暗面,杀这些[迷失者]来喂! ——莫班主从来不觉得,[半人]是人。 她更喜欢用另一个称呼。 “迷失者”。 是另一个物种。 尽管不觉得是同类,莫班主也不会亲自动手! 她只是引诱那些人,自相残杀。 梨园那么大的客流量,很容易起争执的。 今天闹个小斗殴,打几下,死几个。 明天闹个小矛盾,再死几个。 短短十几年,[梨园]的上万人,就杀到只剩一百多人了。 这些权贵们也完全不疑心。 要知道,就算护卫在梨园外。 大人物总得拖家带口吧? 看戏不带老婆孩子,不带父亲母亲? 就算要议事。 总得带一些丫鬟婆子吧?总得有小厮在吧? 怎么老亲王摔倒,都没个贴心人来扶呢? 怎么[梨园]十几个侍者跑前跑后,什么活儿都干呢? 不是的。想当年,浩浩荡荡,上万人呢。 只是这些权贵们太信任莫班主了。 莫班主的口碑太好了。 诡域的时间,每一天都重置。 重置的时候,半人们就会忘记昨天的记忆,还以为今天是大业十二年正月初。 莫班主说,是你们自己把身边人派出去的,说不想被打扰雅兴。 他们就信了。 敢质疑的,就成了下一次轮回里死掉的那个! 莫班主一直知道,这是诡域。 看着剩下的一百多只[半人],她不着急! 再等等,这些[迷失者]还有用。 时间是最强悍的武器。 种子发芽,等到三年又一个月后(是的,莫班主对[墨挽歌]也没说实话,多说了两个月)…… 这些迷失者,就是她最天然的盟友! …… 莫班主握住黑色羽毛,忍着心里的怒意。 越是愤怒,她笑得越是温和。 ——果然是鸟类无情,畜生没皮。 莫班主不知道,在模拟里,小猫头鹰[鹰官],曾用生命守护她。 她也不会知道了! 黑羽无用,莫班主触摸到了旁边的梨花。 完美主义者大都伴随着焦虑。 同一件事情,要反复确定好几遍才行! 摸到梨花的时候,她的愤怒被庆幸取代。 幸好,幸好她从来不做一手准备。 ——说来,那棵树真是神奇。 明明她才是…… 这只被关进诡域的树,竟然能察觉出自己在诡域里! 还能摸到一点规则的边角。 甚至加入一个新身份! “贵客”! 幸好,莫班主庆幸。 幸好自己从来没有放松警惕。 虽然不知道鹤官和[棠梨]的约定。 还是时刻伪装着。 第一次出现的“贵客”就被骗了过去,全神信任她,不但没察觉出梨树是诡异,还把一些信息告诉了她。 莫班主至今还记得,第一个[贵客]笑嘻嘻地说:“我是[断魂亭]的大高手,别担心,莫老板。我很厉害的。虽然你成了[半人],我也会把你带出去,会让你见识真正的世界!” 莫班主:……谁是半人那种脏东西。 这个[贵客]最后死在她手里时,还不敢相信。 莫班主摸着梨花,难免有些得意。 这么一棵神奇的树,还是被她发现了,被她捏在了手里。 梨花树天性温和,却最讨厌天敌,一种青毛虫。 只要把这些虫子晒干、磨成粉,就能激怒梨树。 草木性情单纯,不会验证,就会动手。 很强的战力呢。 但莫班主为了以防它和[鹤骨]汇合。 还是决定,在三年后杀了它。 莫班主的手心紧了紧。 神奇的树,可惜。 要怪就怪你天资异禀,却不能为我所用。 该死。 竟然让小鹤那个孩子抢了先! 更该死,鹤官死就死了,还变成了诡异[鹤骨]! 如果让梨树发现,[鹤骨]还活着…… 它不会发现! 这么多年,这么多次,[鹤骨]派来不少人探查[梨园]。 这些人,不都被她设计击杀了么? 莫班主垂眸。 手里的花,莫班主确认过很多次了。 四朵花瓣,分别对应着[观众]、[侍者]、[伶人]、[班主],四个身份。 她永远忘不了,第一次看到花瓣变成五的惊恐。 那是事情超出了预料外的不安! 幸好,那次被她解决了。 不仅得知了[鹤骨]没死,还得知了[贵客]身份的存在。 梨花树,怀有二心。 从此之后,莫班主认清了梨园的每一张脸。 侍者,弟子,观众,贵人。 只要有新面孔,就要撒上虫粉。 让梨树在和他们接触之前,杀了他们! …… 这次也会一样的,老莫。 不,我还年轻,我不老呢。 每一次,都会好的。 那是我……应得的。 莫班主很快说服自己,再次伸出手。 还没来得及确认花瓣数量,就听到了密室方向的轰隆声。 密室隔音很好,声音要是还能传来…… 是梨花树出问题了! 打眼一扫,莫班主就发现。 ——自己培养的[迷失者]精英,一高一圆的两个强者,不见了! 这下哪里还用确认。 这么多变数,她用脚想也能明白。 [鹤骨]不死心,派人来了。 不能让那个人接触梨树,不能让他\/她获得[贵客]身份! 在假装自己无辜。 和赌一把偷袭之间。 莫班主选了后者! 对方这么有目的性的针对,明显是已经看出了她的真面目! 她没有露任何马脚。 那就是对方,是预知系! [梨园]因为规则的限制,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预知系的身躯大多羸弱。 而[鹰官],梨树,伶人,观众,都是她的力量! 整合力量,偷袭对方一人! 莫班主是个谨慎人。 但关心则乱。 在心底的最深处,层层假面的最后。 除了谨慎、优雅、大方、求稳。 好像也有一丝,是想救出小猫头鹰。 到底是工具还是孩子。 是畜牲还是爱宠。 或许她也分不清。 …… 莫班主飞出龙簪的时候,就看到了倒地的猫头鹰尸骨! 一瞬间,明明心下骂着畜牲。 银丝却好像又多了一条! ……没关系,区区丧子之痛,她已经习惯了。 莫班主踩烂木屐,转身就往后跑! 可她带来的拥簇们,却成了她退路上的拦路虎。 一向最是贴心的雀官、鸠官,揣摩她的意思。 自作主张,带来了所有观众。 莫班主:……大可不必这么贴心! …… 被按倒的一瞬间。 袖子里的花飘了出来。 莫班主瞥了一眼。 一,二,三,四。 ……五。 她早就知道,她早就知道! [鹤骨]这一次请的人,不简单。 世间事有输就有赢。 这一次,是她棋差一招! 第421章 梨园绝唱62:蒸锅(蒲梧加更) 柳玉楼捏住龙簪,没等莫班主跑出半步,就把她摁倒在地! 莫班主尝试一下,见不能挣脱,就一副束手待缚的架势。 她都不能反抗,身后跟着的梨园六星,更是直接被捆成了一串儿! 观众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不同于伶人,观众们还是有一拼之力的。 但就在他们犹豫着,是要得罪陌生强者、解救莫班主。 还是得罪主子灵帝,先逃跑时。 听到了一个清清朗朗的少年音。 很礼貌。 ——“你们好,请问我可以杀你们吗?” ……礼貌得像是刚学会说话。 观众们:你是谁啊?! 少年并没有停止礼貌的询问:“如果可以杀你们,请摇头。如果不可以,那也听我唱曲戏吧,请点头。” 大多数观众都点了头。 片刻后,出现在了杏花村的火海中! 观众们:??? 柳玉楼:……什么是思维定式啊,不要跟着人家的选项走啊! 少数没有上当的观众,也被小石狮子狗砸晕,失去了行动能力! “笑笑狗”把他们堆在一起,邀功似的看过来。 柳玉楼摸摸它的头,就见[墨挽歌]揪着小狗的后脖颈,把它提回了身边! 百十斤重的石头,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只普通小狗。 少年很有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 柳玉楼:…… 她没有再问莫班主任何话。 模拟里,她问过了。 莫班主要么拿谎言诓她。 要么就反过来套话。 要么,一句话不说。 但她绝对没有想到。 柳玉楼,已经猜出来了! …… 诡域和半人,都不是永恒存在。 半人就是活人,就是感染到执念的活人。 被骗过去的活人。 肉体凡胎终会老。 所以大部分诡域,都是在误入者的前后一甲子时间内生成的。 没办法,人的寿命就这么多。 执念的主人把活人拉进诡域。 看着活人变成[半人],再一点点老去。 死亡。 仇人和无辜者死亡了,执念主人就一个人。 像雀官那样,演着一个人的独角戏。 直到光阴流转,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恨,成了岁月里的一粒沙。 执念放下的那天。 沙海吹起了一阵风。 风过,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时间是最厉害的武器。 上古时代,中古时代。 很多很多禁地级的诡域。 不攻,自破。 …… 对柳玉楼来说,[梨园]诡域形成在四十八年以前,正常的时间范围内。 常人一生经历的诡域都很少。 柳玉楼经历的林府、同福客栈,都是形成没多久的。 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直到第二次模拟,接触了胡商! 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 [黏狗]显示的作用对象,都是名字。 大家都有名字。 只有胡商没有x 其实不然,胡商有名字的,只是柳玉楼为了好认没叫。 模拟器根据她的认知水平调整文字。 自然也就没有显示。 ——胡商叫“虎球球”。“球球”,在塞北语里,是勇猛。“虎”,是按照大离语,老虎。 虎球球,是个倒装。 也就是勇猛的老虎。 (当然,柳玉楼知道,“虎”这个字作为姓氏的时候,应该念“猫”。) (但“猫球球”也太不威风了,和他猥琐的样子完全不搭,简直是玷污了猫猫。) 虎球球是混血,才会有这么一个不胡不离的名字。虽然小时候受了不少歧视,但得益于混血,他对两边的语言都知道一些。 果不其然,年仅二十二,就当上了大胡商,还被委派来了梨园。 这是因为他很努力吗? 不是。这是因为他有个好爹。他爹是飞鹰部落第一勇士的儿子,他是官三代。 不然,任你再出众。 想二十二岁就担任外交官? 想得美。 因为有个好血统,没人嘲笑虎球球的名字,都夸他的名字好,威武动听。 柳玉楼:……要不要这么现实啊…… 虎球球虽然年纪小,但他长得老啊! 可能是因为一脸胡子和大黄牙。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四十了呢。 借着[黏狗]的力量,模拟楼大概了解了他的经历。 在塞北的时候,总有姑娘看在身份地位,和他来个偶遇。 虎球球习惯了,不知道什么是尊重。 腻了塞北狂野的美人后,虎球球自己闹着来了中原,要找和娘一样的、温柔的美人。 但到了大离,他这种没有天赋,长得又老又丑,还一派异域作风的男人,根本没有市场。 虎球球失去了耐心,一时邪念,才动了冒犯的心思。 模拟楼冷笑一声。 借口。 换法式过来,根本不会动弹一下! 得益于他一些不好的举动,柳玉楼对祸祸他毫无负担。 刚刚的很多动作,都是利用这胡商做的。 可是。 连最显老的虎球球。 看起来也就四十多岁。 而梨园之中,“七星”美貌,侍者年少。十几、二十的大有人在,哪里是半人该有的模样? 无论是蜉蝣的介绍。 还是柳玉楼查到的内容。 半人,都是会老的! 四十八年过去,进了梨园的柳玉楼,应该看到一群老头老太太在唱戏,更多的老头老太太观望! 这才是正常的诡域,这才是正常的[半人]! 诡域像一个巨大的蒸锅,慢慢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而陷入其中的半人们,不应该意识到,时间会—— “重启”! 第422章 梨园绝唱63:青丝白 可莫班主意识到了! 而她,也不是人形诡异! 几次模拟里,柳玉楼反复验证了这一点。 莫班主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人。 误入的人形诡异,[墨挽歌]。 才是那个有能力杀死所有半人的“烧烤架”! …… 在莫班主第一次接近的时候。 柳玉楼就警觉了。 模拟楼。 一个拜师鸠官的小弟子而已。 怎么值得让莫班主屈尊,亲自为她解开污染? 模拟器的信息过得很快。 但柳玉楼却下意识地,记住了莫班主的话。 ——“对大部分预知系来说,预知是最大的厄运。” ——“三残五缺,付出这么大代价,都是为了最终的目的。” ——“在这个大目的达到之前,没人会想大幅度改变未来。” ——“比起防备未知,还不如一开始什么也不做,去应对已知。” 莫班主这个人,满口跑火车。 但经常撒谎的人都知道,说话九真一假,最难分辨。 柳玉楼确定,这段话是真的! 在看资料的时候,她就猜出来了一个未解之谜。 也就是大业年间的谜团之一: 莫班主和灵帝的亲生孩子到底是男是女,是七星中的哪个。 还是上一届的七星? 是侍者? 历史学家靠这个能水好几篇论文。 但柳玉楼早有猜测。 都不是! 莫班主和灵帝的孩子,恐怕早就死了。 莫班主这样的野心家,不会允许血脉亲情,成为自己的弱点。 也不会允许一个长得极像自己的人,给计划留下纰漏! 而怎么死的,也很容易猜到。 皇子皇女的身边,肯定有保护者。 想要约过他们下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是意外,或者说,天意。 不巧,莫班主是预知系。 三残五缺之一: ——丧亲友。 当然,柳玉楼只是止于猜测。 她没兴趣验证这个。 在没猜出来之前,她只是奇怪。 莫班主避而不答的,是什么。 为什么莫班主有预知系,还要去接触灵帝? 还要面对孩子的死(至少是不能和孩子相认)? 还要忍受和亲? 还会陷入诡域? 连她柳玉楼都能算到,怎么可能算不到这些大事? 除非,这些大事,在“大目的”前,都是小目的! 为了这个“大目的”,为了不大幅度改变未来,她必须什么都不做! 哪怕代价是生离死别,哪怕是自己的自由! 那这个大目的是什么? 有什么比自由重要? 柳玉楼一直没考虑出来。 直到,看到了柱子上的四十八条刻痕。 这个数字不是巧合。 从克明元年至今。 四十四年的克明,加如今四年的允恭。 刚好是四十八年! 刻痕计数,明显有人清楚地知道,这是诡域! 确定了是莫班主后。 柳玉楼不免对她嘴里的时间,产生了怀疑。 有没有可能…… 莫班主让小木偶再待三年。 指的不是从克明元年,呆到克明三年。 而是从…… 她柳玉楼所处的时间。 诡域外的,真正的时间。 从允恭四年过三年,待到允恭七年呢? …… 刹那间,好像有什么连在了一起! ——梨园的半人不老。 ——梨园的班主知道,梨园成了诡域。 知道自己被困在诡域里,却还是每天读书,一屋子一屋子的读书。 梨园烧得那么快,也有一个原因,就是屋子里放满了书。 柳玉楼不排除她内心充盈。 但莫班主没有道理,把自己关屋子里读书,还一定要待到允恭七年。 允恭七年,为什么要呆到允恭七年? 恰好,鸠官唱戏,唱的那句“时运不济”。 …… ——预知系。 ——时运不济。 ——大业到允恭。 ——诡域人不老。 看着层层镜子,放大的白发。 柳玉楼的双眼突然亮起! 在模拟器拉到最快的那次,大模拟的时候。 因为[俗世楼]的全力保护。 硬是让她没进[梨园]。 现实里没用这招,是因为她拿不出相应的条件。一旦被发现,会死得更惨。 因为避开了[梨园],还真让她窥见了后面十二年的轨迹! …… 允恭四年。会是稳定的最后一年。 允恭五年,“大乾”攻离,诡异背约。 六年,混战,死亡。 七年。“黑龙”变蜈蚣。新皇死,群雄起。 ……群雄起! …… 大业末年,虽然乱,但国祚还是稳的。 大部分百姓只要日子过得下去,就不会想反。 资源都在离国手里。 而如果是允恭七年。 时局乱成一锅粥。 一切从头开始,资源,有能者得之! …… 大业末年,灵帝打压女性。 允恭七年,新皇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人,男女老少都是。 …… 大业末年,是虫子落在蛛网上,眼睁睁看着蜘蛛靠近。 允恭七年,是蛛网破了,碎了。 虫子只要一奋力,就能让蜘蛛摔死! …… 大业灵帝好专权。 允恭新皇爱求仙。 …… 灵帝:好东西都是我的! 新皇:爱谁谁! …… 时运不济。 年华易逝。 青丝白。 预知系。 ——曾经在净心寺的一个念头,一晃而过! [天罚]之下,和尚变诡。 处于一种诡异和半人的叠加状态。 恢复的时候,比法式大几轮的圆荣,看着比法式还要年轻。 当时她还感叹,真是冻龄的绝佳方法。 现代美容院求不来的特技。 但如果…… 有老怪故意把自己困进[天罚]里,活千年,万年。 直到她的时代呢? 第423章 梨园绝唱64:人为生成的诡域(完) 柳玉楼举起刀。 莫班主频频撩动发丝,眼带祈求。 像是求柳玉楼,不要杀她。 刀尖举起,狠狠落下! 莫班主像是惊恐地闭上眼睛。 藏住了眼里的一丝得意。 得意。 ……嗯?怎么还没有落下? 莫班主不敢睁开眼,却感到刀尖落在了自己的脖子面前。 却没有再前进一步! 而那个“贵客”,大笑起来! 柳玉楼笑了。 莫班主不愧是枭雄一样的人物。 老而不死。 靠着预知系,算到了最好的时间点。 不服老,想换个年代,重新拼一番事业。 差一点,真让她做成了! 在莫班主落入下风的时候,恐怕就猜出来她柳玉楼未卜先知了! 也就是说。 莫班主知道,柳玉楼会了解她的每一个小动作。 莫班主早知如此,把自己的微动作改了! 之前,是有把握时“温柔笑”,没把握时“撩头发”。 现在,是反其道而行之! 如果柳玉楼真的杀了她,恐怕反而遭了! …… [红绫]死死地缠住了莫班主,在空中甩了甩! 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堆配件。 金银珠宝[何以识]。 诡器诡物青虫粉。 柳玉楼把莫班主的衣服都扒了,换了件别的遮住。 再从她的牙下抠出来一根毒针。 眼里摘下来一个美瞳样的诡器。 莫班主:……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其他人:……好可怕啊!这俩都好可怕啊! 柳玉楼松开手。 莫班主掉在地上,刚要松口气。 柳玉楼又把她提起来,从她头上摘下了一个类似假发片的诡器。 莫班主:……我唯一一点黑发! …… 处理好了莫班主,柳玉楼难得地有些发愁。 怪不得这么多人,没人能从[梨园]里走出来。 因为梨园就是被莫班主创造的,人造诡域。 冻龄空间。 她从来不自己动手。 而是把人心的阴暗一点点放大,变成了执念。 让其他人成为这个“执念主人”。 [鹤骨]派来的人、误入的人,不是没有能击杀雀官、甚至击杀莫班主的。 但都失败了。 因为[梨园]没有执念主人。 在过去的四十八年里,这里的每一只[半人],都成为过执念主人! 他们都不是[半人],而是阳诡! …… 为了逃脱[梨园],模拟楼采用的方式,是把所有诡异都杀了。 除了[墨挽歌]这只人形诡异。 可在杀死莫班主的时候,莫班主明明在撩头发,她还是感觉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她人是出了梨园,这个诡域却没有消散。 柳玉楼大胆推测,杀了莫班主,梨园就会重启! 等到三年后,莫班主复活出来。 能对柳玉楼这个敌人没有怨怼吗? 柳玉楼毫不怀疑,到时候,自己的结局,会比雀官还惨! 柳玉楼看着莫班主,只问了一句话。 “你想你的女儿吗?” 莫班主:???为啥问这个? 她已经打好了所有腹稿,包括“为什么选择灵帝”“要干什么”“怕不怕死”。 却没想到,是问这个。 一瞬间,她对上了柳玉楼身后硕大的猫头鹰尸骨。 空荡荡的眼眶。 心里一痛。 ——笑话,她怎么可能想一团带给自己苦难的血肉? 怎么可能…… 但就像修建[三阙台]的劳工一样。 本能反应还是让她抬起头,仰起脸:“……想。” 她回答完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好。 那句“不想”还没出口,眼前熟悉了几十年的梨园楼阁,却变成了断壁残垣! 满地都是烧焦的余烬。 月光,杏花。 一张破烂戏台上,一个伶人正唱着戏。 她被迫坐在一个座位上,两边的观众也很熟悉。 有她梨园的观众,也有她不认识的、像是土匪一样的人。 他们或同情,或讽刺,还有一些已经疯了。 火焰烧起来的时候。 一直是烧别人的莫班主。 千年不改的浅笑,终于完全裂开! “放我出去!” …… 在刚刚的时候,[墨挽歌]同时提问。 柳玉楼放大了音量,把伶人的低语藏住。 [墨挽歌]:“这位客人,想听我唱戏吗?” 莫班主:“想。” [挽歌]判定成功! 暂时解决了莫班主,柳玉楼看着眼前的“七星”,陷入了沉思。 他们不知情,还想着救莫班主呢。 除了鹤官,她们每一个,都曾成为执念主人。 执念之重,身死不灭! …… 柳玉楼依次看过去。 “喝却酒渊映双燕”。 是的,在“朋友”和“家人”之间,鹤官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姐姐们面前。 (像一只大蛾子。) 柳玉楼不是杀心重的人,模拟里杀一杀就算了。 现实里,硬杀是下策。可以逃脱,却防不住[梨园]重置。 治标不治本,给自己多了好多敌人。 更何况。 [墨挽歌]肯定也不会看着她杀他师父。 骨扇罢工,只有[红绫]的她,打不过! …… 柳玉楼沉默片刻,出示了[俗世楼]的腰牌。 “都别动![俗世楼]张眯眯在此办案!” ——笑的,果然还是陷入思维定式了。 允恭年间,官府公信力为0。 但[梨园]是大业年间啊! 大业年成长起来的“七星”们,还是知道遵守法律法规的! 看眼前这抱头蹲下的燕官就知道了! (不过你为什么蹲得这么熟练啊……) …… 柳玉楼牵着“七星”,像是牵着一串儿嫌犯。 小穷诡们可高兴了,模仿着她们垂头丧气的模样,欠了吧搜的。 也就是没人看见,不然柳玉楼营造的威严感全没了。 柳玉楼空说,“七星”们都不信。 哪怕是看到雀官屋子里的血腥暗示。 哪怕是看到莫班主屋里的青虫粉、点火油。 哪怕是看到被[墨挽歌]放出来,还在互相指责的“接头三人组”。(假医生、假小厮、假商人) 直到柳玉楼带着她们,来到了梨园储存食物的地窖。 那是一个巨大的冷藏口,从上往下看,像是一个大轮胎。 可两边不是熟悉的牛羊肉。 不是红薯。 而是…… 大量小厮、丫鬟、打手的尸体。 手指、脚趾,清晰可见。 只是一眼,伶人们全部沉默! …… 其他七星就算如此,还有不信的。 只有鸠官,一路若有所思。 直到看到真正的尸骨,才终于叹息了一声。 有她的劝解,很快,“七星”哭成一片。 ——其实她们不是不相信。那么多证据,那么多不对。她们都不傻,怎么可能没察觉出来? ——但那是如师如母的莫大娘啊……她们可以忽视这些不对的。 ——在真正的痛苦面前。 那些被莫班主反复强调,反复勾动,才能引起的阴暗面。 好像都不足以构成执念! 柳玉楼看向[墨挽歌]。 骗自己,可以骗得了一时。 但总有一天会醒,不是吗? 第424章 营营青蝇,宿我白璧 执念散去的那一刻。 除了鹤官的其他“六星”,从半人变成了诡异。 而就在变回诡异的时刻,她们的记忆终于恢复,认出了[无名折扇]! “鹤官……” 夜影醉,青鸟来,将这封跨越了四十八年的家书,递到了彼此手中! 一声哭,一声笑,执念去,见故人,这是好事[成双]! 雁官向鸳官抱歉,和亲的事,有她的鼓动。 鸳官沉默片刻。 说。 “自罚三杯。” 莺官跳起了街舞(柳玉楼口述版),燕官把自己珍藏的一匣子金银,倒在了排骨身上! 鹤官:……压死我了!压死我了姐姐!谋杀骨头啊! …… 而柳玉楼抓紧时间,趁着[墨挽歌]和“笑笑狗”的护道,试探了一下[支线任务2]! 她给自己下了底线:感觉到不对,就立刻退出! 支线任务可以放弃,但她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支线任务2·[莫,莫,莫!]:千百年来,诡异世界的人们总结出了一套对付诡异的方法。——莫听,莫看,莫闻! 闭上你的耳朵,眼睛,鼻子。 在五感尽失的情况下,“摸”一下梨园!】 合上眼。 闭上耳。 堵住鼻。 当世界安静下来,一切变成一团虚无。 柳玉楼伸出手的时候,还在想“这咋摸啊?” 转眼就陷入了一片虚空中! …… 意识好像在飘荡。 像是用意识,“看”到了世界。 在柳玉楼面前的,是一面莹莹发光的白玉璧。 它像是世间所有美好东西的集合。 “看”到它的一瞬间,柳玉楼心跳加速,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基因在叫嚣着靠近。 告诉她,莫班主就是靠着这个,把普通诡域变成了[天罚]。 停顿了时间,永驻容颜。 长生,不死! 但柳玉楼还是一动没动。 不是因为理智反应更快。 而是因为,大量密集的小黑点,趴在白璧上面! 就像是显微镜下的细菌,或者是纱窗上的蚊子,来回挪移! ——营营青蝇,宿我白璧。 ——白璧生瑕,误我佳期。 真是碍眼。 柳玉楼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拂去黑点,却又骤然警觉! 不能冒这个风险,她还要回家! 在柳玉楼念头改变,打算放弃“触摸”梨园的时候。 所有小黑点剧烈震动了起来,像是吸了菌子一样左摇右摆,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离她最近的那个黑点,甚至变成了红色! ——看我,看我,我不碍事吗?我不多余吗? ——你可以一次拂去一个,终有一天,玉璧会是你的! 柳玉楼:……谢邀,地上有钱谁不知道捡啊。 黑点越是活跃,她越是后退! ——她很有自知之明,模拟是可以跳的,现实的风险是不能冒一点的! 黑点们好像很遗憾。 果不其然,就在柳玉楼决定睁眼的时刻,一切好像都慢了下来! 慢到让她以为,自己又吸了梨花香。 她几乎是费尽全身力气,才成功抬起眼皮! 当“七星”、[梨园]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世界恢复声响。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让她怅然若失。 ——个鬼啊! 比起可能得到的,更多的后怕涌上心头! ——她感觉到了! 在退出前的最后一眼,她感觉自己一直在上升。 视线里,白璧越来越远,直到柳玉楼终于意识到,那是一个月亮! 而就在下一秒,一根手指从天而降,把那月亮揉到了一边! 月亮像是掉下了桌,摔得粉碎! 如果柳玉楼继续沉浸其中,她可不认为,自己能比这个月亮好多少! …… 大口喘气的柳玉楼看天。 [梨园]正在消散,外界模模糊糊的。 但还是能隐约看到一轮明月,几点疏星。 不同于同福客栈的惬意。 柳玉楼后退半步,又很快止住! 这个世界的星是[星空]。 那月亮……是什么东西? 有一刹那,“蚊子过月图”、“第一愿望:蚊子从世界上消失”(《狂人大嚷》)、“他们打死蚊子”,一闪而过。 柳玉楼总觉得,自己那晚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星光和月光照射下来。 她后退的脚步停止,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直到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双手。 空拳握住! …… 她不敢多看,把视线投回[梨园]。 就看到[无名折扇],往外流着血。 (鹤官抗议,说这是眼泪。) ——“梨园七星”,要消失了! 鹤官接受不了,柳玉楼却早知如此。 [半人]逃出诡域,是可以恢复正常的。 比如林府遇到的林忠,从半人变回人,洗去污染,可以正常生活。 但“七星”,已经被莫班主变成了诡异(未激活版)! 就像是之前的“小墨”,忘了自己是诡异。 梨园中的诡异,都是这个状态! 执念已去的时候,就会迎来消亡。 而柳玉楼看穿这点,还要追踪到鸳官的八卦故事! …… 柳玉楼其实很疑惑。 为什么现实世界的鸳官出去了,梨园之中却可以有一个作为[半人]的鸳官存在? 直到她给鸳官讲猴子的八卦故事。 讲啊讲。 终于,卡在某个时间点。 现实世界里,鸳官和亲的时间点。 身前的鸳官,毫无变化。 可模拟上的显示,却变了! 上一秒,还是: 【你获得了来自鸳官的[真心]一两!】 下一秒, 却变成了: 【你获得了来自[鸳官]的[真心]一两!】 柳玉楼注意到这点,突然卡了一瞬! ——人的执念和人,居然不是同一个么? 就像[鹤骨],和鹤官。 她有些失神。 巧了不是。 鸳官前半段是她自己,后半段是执念成的诡异。 就像捏了替身的孙悟空。 一半尽义务。 一半敬自由。 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 柳玉楼看着哭泣的鹤官,和要消失的“七星”。 她们好像确认了什么,挨个和骨扇告别。 燕官给每个骨节挂上了钱。 雁官送了他一句家乡方言。 莺官转身,说不要记得她。 柳玉楼的方向,却能看到她在落泪。 鸳官和雀官最正常,一个拿手摸了摸,一个给他写了道别信。 鸠官……额,鸠官打了他一顿,说肯定是他不学好,才会被关进扇子里。 鹤官:??? 鹤官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冤枉啊! 梨园弟子一家亲。 柳玉楼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 一个没有家的人,默默地酸了。 幸好,她还有狗—— [墨挽歌]抱着小狗,转身看过来:“你好,我可以留下你的狗吗?” 柳玉楼:???刚刚还是抱走一会儿,现在是要彻底占为己有了啊? 她心念一动,却见“笑笑狗”摇头摆尾,甚至向她作了几个揖,俨然是请求! 无论模拟还是现实,她从来没见过这只小狮子狗请求的模样。 第一次见。 居然是请求离开她。 柳玉楼张了张嘴,却想起,模拟的那些记忆,只有她记得。 …… 被小猫小狗治愈心病的。 好像不止[墨挽歌]一个呢。 柳玉楼也很年轻。 她没有意识到,受到伤害的自己,也把这只小狗放在了“朋友”的位置。 但她太理智了。 她知道。 模拟里的朋友。 变成陌路。 甚至变成仇。 都是她注定要经历的! 柳玉楼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这只“笑笑狗”摇头摆尾,在[墨挽歌]面前待的很舒服,完全不是她最先遇见的“小哭狗”! 石狮子从来有一对儿。 她怀疑,这是另一只! 柳玉楼愣神不过片刻,见[墨挽歌]实在喜欢,“笑笑狗”实在乐意,还是同意了。 交易达成的瞬间,小狗高兴得直摇尾巴,完全不见任何难过的意思! 少女低垂眼帘。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 有些…… 第425章 冷眼自束 模拟器的感觉更为明显。 少女心上的荒原,好不容易开了点小花。 又像是下了一场冻雨。 模拟器都忍不住开口: 【那个……你要不试试[鉴定]一下它?】 还生怕她不鉴定一样,在面前晃了一下次数: 【剩余鉴定次数:2。】 柳玉楼:哎?显示过内容的还可以再鉴定? 【少数诡器有历史渊源,鉴定可以知道它背后的故事。】 【就像博物馆的讲解一样~啊~我是多么贴心的器器~】 柳玉楼:…… 啊,哦,不用了。 如果是能发掘新的功能,还可以试试。 讲个故事,就算了。 【????】 模拟器还欲再劝,可能是不想看她难受。 但柳玉楼已经放下:“不必再劝。” 她看得很开。 失去了假装神兽、培养周茧盛、吓唬蜉蝣的记忆。 “笑笑狗”看她,就是在看陌生人。 像这种有灵智的诡器,都有选择的权利。 帮她搞定了[墨挽歌],已经是仁至义尽。 在“流浪人”和“强大诡”间作出选择。 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 看上去很久,实际上不过短短一瞬。 倒是有一个意外之喜! “笑笑狗”奔向[墨挽歌]。 少年伶人摸摸它的头,对柳玉楼说:“我不白要你的狗,用一个承诺换。” ——人形诡异,的承诺! …… 这边还算温馨。 那边,骨扇却哭出了笛子音! 鹤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好像难过的,不是自己被关进了扇子。 而是好不容易见到了姐姐们,又再次失去。 ——诶,他为什么要说“又”? …… 将要失去家的人,哭泣着。 没有家的柳玉楼,冷眼看着。 看着。 她其实有办法。 但是代价还挺大的。 虽然对梨园“七星”,有一定好感。 但也并不值得!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一个是发愁梨花树,一个是想多看两眼鸳官。 总觉得鸳官的五官很眼熟呢。 话虽如此,她也就是看看。 “七星”长得都漂亮。 是和珠、月、兰、芝、芙蓉不同的美。 或许她是觉得,鸳官和其中某个相似,也有可能。 可—— 可能? 哎? 柳玉楼沉默片刻。 如果把鸳官的眉画锋利一些。 病态的气质,收敛一些。 身上带点血。 再加一点月色。 我去。 狗、狗子的娘? …… 柳玉楼不知道黎厌的过去。 但能长成他那样的,实在少见。 更别提前不久狗子女装(?)。 客串林府新娘。 给她吓了一跳! ——我的眼睛就是尺,这俩肯定有什么关系! 八卦的星星眼亮起来了! 看的模拟器偷偷感叹: 【果然八卦是人生解药啊。】 而在[墨挽歌]出手,留下鸠官的时候。 鸠官沉默片刻,终于不自称“老妪”了。 而是请求自己的便宜徒弟,保下其他“六星”。 少年用摇头表示拒绝。 ——他知道的,给出[真心],就活该死。 鸠官扯了扯嘴角,闭了眼,却还是求了一次。 柳玉楼就在这时,拉了拉少年的袖子。 [墨挽歌]看着她:“你要把承诺用在这里?” 柳玉楼:???那算了。 冷眼自束。 束—— 她一回头。 杏花村里,着火的戏台外。 鸠官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家,一点点被时光抹去。 骨扇里的鹤官,一滴滴流着桃花泪。 鸳官那张和狗哥相似的脸。 快要消失。 ——生物学家下第十网。 ——生命很重要,但好像有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柳玉楼:…… 【[红绫]感受到了你的[怜]意,询问……】 “问个锤子问!” 柳玉楼心里骂了一声,彻底摆烂:“用用用!” 少年伶人看了看她,然后突然温柔地笑了。 [墨挽歌]说。 “好。” 煮酒当垆频月落。 多少故事。 留与杏花听! …… 一秒之间,[梨园]消失。 柳玉楼跌坐在某棵树上,双眼无神。 虽然消失前,她泄愤一样点了一把火。 但她还是意难平。 她的人形诡异承诺……! 她她她怎么就心软了呢??? 她跟人形珍宝都学了些啥啊?! 怎么除了那些好的自保品质,连生物学家的一些……一些大义都学了呢? 那是你能学的吗柳玉楼? 人家七老八十了,富贵半生,又能自由地追梦。 研究出阳州烂西瓜,都没人说啥。 过够了,才能说放弃一切,牺牲。 你可刚来没多久! 啥都没有呢,怎么放弃! 浅浅的泪水,静静地淌。 柳玉楼抱着树。 决定封心锁爱,做一只冷漠、无情、冰冷的树袋熊。 …… 被刮片的痛,柳玉楼没有忘记。 面对[星空]的渺小无力,柳玉楼也没有忘记。 只是…… 人心实在是一个偏的东西。 连[三月桃]的玫瑰花,都开不明白。 柳玉楼在那一瞬,还是想起来。 模拟器说。 ——“鹤官是你永远的朋友”,是一。 而鸳官很像狗子,是二。 蜉蝣是她的朋友,狗子是蜉蝣的朋友。 最重要的第三点是,她总觉得[墨挽歌]和鸠官加起来,看不住一个莫班主。 柳玉楼没有让他们看到真容,以后也不打算再和[墨挽歌]接触。 把注定用不上的承诺用了,用来消灭隐患,也不算亏! …… …… 算了,不找借口了,她它偶虾的还是有心软成分!!! 浅浅的泪水,静静地淌。 柳玉楼抱着树。 实在是下定决心。 一定要封闭真容和真名。 做一只冷漠、无情、冰冷的树袋熊。 …… 少女虽然可惜,但好像又很开心。 连模拟器都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这是闹别扭了。 【噗嗤。】 一直以来,柳玉楼都是一个很成熟的模样。 用着小小的身体。 干着大大的事。 差点忘了,还是学生呢,还会闹别扭。 模拟器笑出声来! 柳玉楼恼羞成怒! 刚要反击,却看到模拟器说: 【器器很高兴。】 柳玉楼:……你这,这和吵架说么么哒有什么区别? 【在经历了纷扰后,依然能够保持那份最初的自我,没有完全丢掉那个最真实的自己,这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柳玉楼:…… 彳亍。 么么哒高级版,确实安慰到她了。 一点点。 感动刚有一点,就看到模拟器的嘲笑。 【是不是呀~唥漠~呒凊~栤唥哋树袋熊~】 柳玉楼:???怎么还有火星文啊??? 少女恼羞成怒:“闭——嘴!” 第426章 大事记:滔天烈焰划亮时代天幕 好处当然也是有的。 在柳玉楼说服[墨挽歌]出手后。 无论是鸠官还是骨扇,都是浑身一颤! 【你获得了来自鸠官的[真心]二两!】 【剩余[真心]:二十四两七钱!】 【支线任务1·[喝却酒渊映双燕]完成情况:6\/7!】 【你获得了来自鹤官的[真心]三两五钱!】 【剩余[真心]:二十八两二钱!】 【支线任务1·[喝却酒渊映双燕]完成情况:7\/7!】 【完成“七星聚集”,额外获得奖励,将稍后发放!】 这还不算。 “七星”中的其他几位,也零零碎碎给了些[真心],把她的[真心]剩余量推到了三十四两! ——越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越能体验到柳玉楼让出承诺的难得。 鸠官等人,直到进了杏花村,才意识到。 自己甚至不知道柳玉楼的名字! …… 【后记: [梨园]“七星”,都说是官。 但谁都知道,只是笼中的观赏鸟而已。 只是[梨园]的鸟笼子大些。 又恰好遇上了一个想做枭雄的,养鸟人。 万人追捧,不过流苏一坠。 鹦鹉成双英气在。 鸱鸮粉碎心不改。 戏子言:“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只是,在这个大部分人不要脸的世界里,有脸成了罪。” “哈哈,官人,我逗你的。” “戏言而已,我从未当真,您不会信了吧?” 且歌且唱,珍重盈杯!】 柳玉楼把《鹦鹉杯》、《鸱鸮》、《戏言》、《脸面》四出戏对应上。 记下内容,才发现了不对。 ——哎?后记? “模拟器你改名了?” 【嘻嘻嘻嘻,想不到吧,现在才是大事记!】 柳玉楼:……想不到吧,我现在打算揍你一顿! 【大事记(由莫班主仇情提供): 莫非真是天妒。 宏图霸业归无。 滔天烈焰,划亮时代天幕。 空留木烬黄土。 “而我无人可诉。 光阴,留不住。” “生在大争之世前,我不甘心。”】 【[梨园]是你第一个接触的、人为制造的诡域。你成功破解了它!】 【继瓷器张之后,你又一次在死者的墓前蹦迪,顺便关上了一个棺材盖!】 【莫班主强烈控诉:几十年的费心筹谋,抵不过挂!!!】 【你有一条来自五年后的信息,请查收。】 【[跨越时空的信息]: 五年后的莫班主在杏花村里,看着熟悉的“七星”们。 她依旧是满头银丝,但气质好像不同了。 洗去脾性收野心。 摘得杏花踏月归。 莫班主笑得慈祥:“你以为我会是唯一一个吗?” “不,我只是倒霉遇上了你!” “野心可收,脾性可修。” “但人心的阴暗,你收不住!” “梨园上万人,每一个都有阴暗的念头,每一个都有!” “我是唯一一个吗?”】 【你看着无边无际的墓地,没有回答。】 柳玉楼:……倒是让我进去回答啊! 五年后,我咋回答? 以及,别人都是友情提供。 好家伙,莫班主来个仇情提供。 …… 虽然但是,柳玉楼还是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莫班主恨她,恰恰说明她的处理方式对了! 不能杀掉莫班主,杀掉她,反而会有更糟的结果! 她大胆猜测,这么一个诡异的世界,说不好老莫能转生,或者把[梨园]重置。 现在的她,没有好的处理方式,只能把这么一个危险的人,交给一只诡异! 人形诡异[墨挽歌],自带诡域。 要知道,人形诡异的诡域不像普通诡域,就是解决了执念,也不会解开! 反而会彻底的消亡! 可以说,是天然的牢笼! 莫班主说的很对。 柳玉楼其实也承认,自己某一时刻,闪过了阴暗的心思。 ——模拟里,[墨挽歌]自断神魂,把诡域一起毁灭了。 ——如果现实里还是这样,就能让莫班主这个人,彻底消除! 可现实里,因为“笑笑狗”的存在。 [墨挽歌]有点想养狗,不太想死了。 柳玉楼可惜之余,不知道为什么,也松了一口气。 也许她,同样不想看着[墨挽歌]死去。 她再三提醒伶人注意莫班主,也得到了[墨挽歌]和“七星”信誓旦旦的保证。 但柳玉楼,还是没太大信心! ——这几个玩不过莫班主啊! 直到模拟器的信息。 让她松了口气。 现在看来,至少五年之内,没有风险! 五年之后,一切另说。 她能把莫班主按回去一次,就能按回去第二次! …… 模拟器的结算并没有停止。 【“白璧生瑕”。】 【你接触到了一些危险的东西!】 【“蚊子”、“青蝇”的翅膀,轻轻扇动。】 【掀起了[乱世]第一浪!】 【当前世界探索度:4%→7%!】 柳玉楼:…… 没看出来,“危险的东西”涨得还挺快哈。 如果某个好心的模拟器能告诉她,这东西是啥就好了。 啊,对,还有“蚊子”、“月亮”、“龙”、“卖瓜人的秘密”。 谜语人差评! 或许是她的抗议太大声,连模拟器都难得地给了反馈: 【你好,认识一下,我是坏心的模拟器。】 柳玉楼:??? 承认了吧?你终于承认了是吧?! 少女笑着笑着,笑得有点想哭。 ——柳玉楼不是不慌乱世。 但人总得有点开心的事情! 更何况…… 更何况。 鸳官消失了! 柳玉楼看的最后一眼。 [墨挽歌]挥手,把“梨园七星”收进了他的诡域! “喝却酒渊映双燕”。 鹤官进不去,是预料之中的事。 可没想到,不仅是鹤官! 鸳官,也跟着消失了! 木偶少年,骤然重视。 可哪怕是人形诡异尽力出手,也没能留下鸳官! ——鸳官已经和了亲。 逃脱了[梨园]。 已经发生过的过去,无法更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好事[成双]。 在时间的长河里,是好是坏,到底该怎么判定? 第427章 [绝唱]、[诡戏] 【完成大事件[梨园绝唱]!下面开始奖励结算!】 【[充能]结算中。】 【[梨园]全是诡,周边没有人。】 【举目四顾,唯你一人!啊,唯你一人!】 【器器可怜可怜你,你获得了来自器器的真心0000,共获得0~】 柳玉楼:??? 【任务结算中。】 【完成支线任务1:[喝却酒渊映双燕]。】 【任务难度:橙级。】 【完成度:160%(极其满意)。】 【支线任务2·[莫,莫,莫!]失败了!】 【(此处省略一句欠揍)】 柳玉楼:???虽然很好奇,为什么支线任务1是160%的完成度。 但还是先吐槽模拟器吧。 ——你也知道是欠揍啊?! 模拟器就像那个损友,不但不生气,反而爽了! 【综合评价:橙~】 【你的诡器全部解封~】 【你失去了[白玉石狮子(绿)]~】 一句一个波浪线,让柳玉楼越看越不顺眼:“正常点。” 【哦。(冷漠)】 【奖励发放中。】 【您获得了[旧日戏声]!】 【[旧日戏声(橙)]:“天涯几度流光在,应是惊鸿入梦来。墙外别离空似梦,曲中珍重漫盈杯。” 梨园“七星”同时认可了您,这可是大业年间最难刷的成就之一(已失效)! “请珍重。” 一次性诡器,使用之后可以让所有生物聆听戏声十秒。】 【评价:梨园一曲,满座倾倒!】 柳玉楼刚眼前一亮,就看到了下一条! 【检测到下一件奖励与它同源,是否进行升级?】 柳玉楼:??? 【下一件奖励:】 【您获得了[鹰官的祝福]!】 柳玉楼:……她好像明白,为什么支线任务1的完成度会是160%了。 这是给鹰官也算上了啊??? 【[鹰官的祝福(绿)]: 在您让它安乐死的时候,[鹰官]感受到了真诚的怜意。 它很多年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小猫头鹰给您留了一点祝福。】 【[鹰官的祝福(绿)]:我猫头鹰有仇必报!凡是在人前诋毁您的“墙头草”、“枕头风”,嘴都将变成鸟喙!持续时间三天!】 【评价:啊?您有了这个器器岂不是不能偷偷骂您了?不行,器器不同意!】 【哦,器器没嘴啊,那随意。】 柳玉楼:……??? 这个祝福,好难评。 小鸟的报仇果然很虚弱啊……至少她觉得,嘴巴变成鸟喙什么的,像是套了一个限时皮肤,还挺帅的。 (或许这就是她能淡定接受脚上长鱼鳃的原因吧……) 【所以为什么不关注器器!!!器器明明把所有“你”都换成了您!(冷漠)】 柳玉楼:……啊,哦,噗嗤。 好冷漠哦,太冷漠了,和小鸟的报仇一样无力呢。 【????】 【检测到[旧日戏声(橙)]与[鹰官的祝福(绿)]契合度较高,是否进行升级?】 【温馨提示:同源诡器很难得,建议升级呢,亲亲。】 柳玉楼:…… 虽然模拟器给出了建议,但她没有被带着走。 毕竟,模拟器刚被她怼了一下。 说不好会不会报复。 ——[旧日戏声(橙)],群控,好东西。 [鹰官的祝福(绿)],啊,嗯,给敌人送皮肤。 好处也是有的,找出潜在敌人。 毕竟,人嘴和鸟喙差别还是太大了。 但问题是,限制也很多。 不是每个人,都会把诋毁说出口。 像莫班主这种的,嘴都严。 嘴不严的,也不需要变成鸟喙,就能被柳玉楼看出来。 “升级会掉级别吗?” 【不会(冷漠)。】 柳玉楼:“别冷漠了,再冷漠我就让你变树袋熊。” 【呜呜呜呜!(咬手帕!)】 经过思考,柳玉楼还是选择了升级! 却没想到,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 【升级成功!】 【模拟器增添了功能[绝唱]!】 【[绝唱]: 你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 每次模拟死亡后,你的意识将在尸体上多停留三秒!】 【评价:我~死~得~好~惨~!我不甘心!】 柳玉楼:!!! 极简的形容,高端的作用! 值了,这次真值了! 直接给她加到了最大的助力,模拟器上! 不要小看这三秒。 很多人露出马脚,就是这三秒! 神奇得让她怀疑,自己是否转运了? 就在柳玉楼怀疑自我的时候。 树梢上,一只毛绒绒的、大眼睛的小猫头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寒烟冷,小猫头鹰从枝叶间掠过。 扑腾着翅膀,展翅高飞! 柳玉楼:??? …… 柳玉楼吓得差点没掉下去,险些以为[鹰官]复活了。 幸好,不是! 模拟器回应了她: 【你赢得了猫头鹰一族的尊重,一炷香内运气提升!】 柳玉楼“啊”了一声,第一反应是:“开启[无定匣]!” 【你怎么知道有[无定匣]!】 模拟器虽然吐槽,但还是老传统,开启了盲盒! 【你开启了[无定匣(特殊)](无级别物品)!】 【你获得了[诡戏(红)]!】 【[诡戏(红)]:大衣箱二衣箱盔箱旗把箱!还在发愁衣服太多吗?一件成套戏服足以! 这是一件完好的戏服,可以根据主人的念头变成不同样式。穿着它时,能让诡异想起过去的经历,执念减少10%!】 【评价: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柳玉楼险些落泪。 不愧是幸运加成。 [无定匣]。 这个一次开出来邪神信物,一次开出来大白鱼的东西。 终于爆了好货! 虽然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强。 但红级的评定不是虚的。 重点就在于。 它什么都不用做啊! 什么都不用做,诡异削弱10%! 柳玉楼感动地抹去不存在的眼泪,把它穿上了身! 戏服一变。 僧衣还是那个僧衣。 但好像有什么变了! 而趁着幸运加成还在,柳玉楼毫不犹豫地,使用了一件搁置很久的东西! “使用[蕉叶联(白)]!” 【[蕉叶联(白)]:半幅写着“同福”的蕉叶联。你可以使用此物,强制与人绑定,对方必须在能力范围内帮你做一件事。】 【注:成功率5%。】 这件成功率5%的物品。 柳玉楼终于能用了! 但这一次,她却没选过去的那些人。 模拟里,使用成功,却被齐玉卿感应到。 也太可怕了! 说不得会有什么后续。 最好是找一个武力、地位不错,且脑子不太好的人! 柳玉楼在自己遇到过的、还活着的人中,过了一圈。 不是聪明,就是危险! 要不,就是珠娘、法式、蜉蝣这种,不需要[蕉叶联]也可以帮忙的人! 柳玉楼:……怪不得这玩意儿只有白级呢。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还是念了一下生物学家的名字。 不知道死没死的、生物学家、阳王爷,周明。 模拟器给出的反馈倒是很快。 不能作用于死者。 明王爷,还是死了。 柳玉楼沉默片刻,还是选择了卖瓜人! 5%的概率。 气运翻倍下。 竟然真让她作用成功! 第428章 来自法外狂徒[鹤骨]的酬谢 【下次相遇的时候,卖瓜人会在能力范围内帮你办成一件事。】 【因[蕉叶联]的作用,你们必定会有下次相遇!】 【……】 【奖励继续结算!】 【你获得了……】 【你获得了……】 在零碎的奖励中,柳玉楼快速筛选出了最有用的东西! 【[“小墨”的一片心脏(紫)]:少年的一片赤子心。虽然“小墨”觉得真心没什么用,却还是欣赏有着真心的你。 迷失的时候吃下它,可以不迷茫。】 【评价:这丹心也曾滚烫。】 【[棠梨的花瓣(蓝)]:[棠梨]去寻找[鹤骨]前,给你留下了一片花瓣。 这片花瓣能飘向你的血脉亲人,是[棠梨]的小小谢礼。】 【评价:寻亲利器,请量产(泣)】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下面这个! 【你获得了[鹤骨的酬谢(特殊)]!】 【[鹤骨的酬谢(特殊)]:在消失前,鹤官终于想起了一切。】 【原来他……早就死了。】 【留下的,只有[鹤骨]。】 【虽然真相出乎意料。】 【但他还是,非常满足。】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以下为来自[鹤骨]的四百四十四条谢谢你)】 柳玉楼:……别光说谢谢啊,拿点实际的啊? 生命危险,几次模拟,你给我四百多个“谢谢”? 信不信我下次见面,给你几巴掌? 柳玉楼刚想到这里,果然看到模拟器的红字有了别的内容! 却不是她设想的礼物! 而是—— 【插播一条特别公示!】 【你收到了一份 [来自诡城的判决书(?)]!】 【{ [诡城判决书]: 案号:诡字第三百二十七号 立判日期:新约二十年,正月初九 原告:诡城司命 被告:鹤骨,原鹤官,籍贯大离,现居诡城内圈小梨园 案由:徇私舞弊,干涉人世,违背“人诡三十年条约” }】 柳玉楼:???天杀了,我的客户被抓了?! 眼睛比思维更快。 阅读的一瞬间,她先看的时间。 片刻就反应过来。 “新约”对的是“人诡三十年条约”,诡异居然用这个纪年! “新约二十年”,换算一下,也就是人间的允恭四年! 而模拟器,并没有给她时间继续想! 【{ 判词: 昔我诡国,天地诡和。 新约元年,与[离]国周饼盟,立 “人诡三十年条约”。两相隔绝,三十年为限,以示诡神有序。 今有被告鹤骨,心怀诡谲,竟公然违背“条约”,多次勾结邪人,现身人间! 天有眼,地有耳,星月有鼻,观其罪行如上! 鉴于此,依据“人诡条约”及天地律例,判决如下: 一、鹤骨即刻押往诡城核心狱,严加看管。自判决之日起,为期四十四年,期间不得踏出诡城半步,以示惩戒。 二、剥夺鹤骨一切诡力,责令其反思己过,修身养性,学习诡异律例,以待期满,重归诡道。 三、此判决公告天下,以示警戒。 卷宗永久封存于[永恒],以备后世查阅,永志不忘! 注:此判决书一式双份,分别留存于[永恒]及诡城核心狱。}】 柳玉楼:……? 这也太……槽点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抛开 “司命”、“内圈”、“核心狱”、[永恒]这些新词。 《天地诡和》。 《勾结邪人》。 《星月有鼻》。 《重归诡道》。 人说起诡异,都是一口一个妖魔。 诡异看人,好像也差不多呢…… 不算这些认知差异,最离谱的还得是…… 怎么诡异也有法律啊??? 柳玉楼陷入了沉思。 她不好奇诡异的法律是谁制定的。 她只好奇。 [鹤骨]违法乱纪被抓了,关四十四年。 给她的酬谢,不会真的只有四百四十四声“谢谢”吧??? 寒风呼啸。 少女在风中凌乱。 …… 被吹成潦草小狗的柳玉楼,刚打起精神。 却听到锁骨处,响起了[鹤骨]的声音! “实在抱歉,久等了。” “有一点……麻烦。”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 这一次,伶人连脸都不敢露。 连声线,也像是极虚弱的模样! [鹤骨]:“大恩不言谢。” “骨头准备好,请来!” 【莫班主从小教育他,有来有往,言而有信。】 【法外狂徒[鹤骨],顶风作案!】 【尽管身陷重狱,他还是耗尽诡力,顶着规则,引开看守,做了最后一次小动作!】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的他,用自己收集的所有诡器精华,为你提供一次修复!】 柳玉楼:??? 来不及吐槽莫班主。 自己做不了诚信人,却把鹤官他们,教得这么正直。 柳玉楼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涌起一阵暖流! 骨头移动声不绝。 断掉的肋骨重新生长,被接了回去。 错位的关节正骨。 在[梨园]中频繁使用骨头留下的暗伤,被完全修复! 这具身体因营养不良而停滞增长的身高,好像又有了无限可能!(这条大概是柳玉楼的错觉) 连[三月桃]汤药留下的后遗症,都好了几分! 虽然没有完全解决,柳玉楼还是感觉一阵松快! 心上沉闷的感觉,被移开了一点! [鹤骨]咳嗽一声:“对不起,我以为我能全部修好,再给你补补本源的。” “现在看来,我只是比较了解骨头,血液这边不太了解。” “这个我消除不了,但……” “你耳朵这里……之前受过伤吗?” “好像有诡异力量,为你补全了血肉和功能。” “表面上看没有问题,但还缺少骨头,以后可能会有隐患。” “不过别担心。” 伶人又是咳嗽一声:“以后不用担心了,我找了一个观众的骨头,给你补上了。” “请放心,报酬已经支付,梨园的锁定也已解除。我看别人听戏都是这样的,一买一卖,从此再无瓜葛。” “不用担心我,毕竟我已经……” 伶人笑了,笑声有一种束手待缚的从容。 “我已经入狱。” “四十四年后见。” “谢谢你,[章台柳]。” 【[鹤骨]被抓住了!】 柳玉楼沉默片刻,有些叹息。 但比起关注这只诡异,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 她的耳朵处,像是被打入了支架! 一直以来感觉怪怪的地方。 被曲钥匙炸掉的耳朵、被齐玉卿用[司文]补上的耳朵,终于有了踏实感! 像是原装的! 而脖子上那枚曾给她带来痛苦的骨扇印记,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片小玫瑰的花瓣。 像一道记忆的伤。 第429章 热肠挂住,冷眼自束(无光降临的海岸加更) [梨园印记]消失,[鹤骨]再也不会锁定她了! 在柳玉楼脖颈处,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非常威武的旗帜! 那是梨园必定掉落的、[亭台楼阁]求之不得的、未来副本的入场券! 【[未来副本的入场券(待鉴定)]!】 柳玉楼没有急着鉴定。 刚刚的修复太过突然。 不知不觉,度过了猫头鹰的幸运加成期。 从舒适温暖的感觉中回神。 除了这些有用的诡器。 柳玉楼终于有空,看向一长串零碎的奖励! 【你获得了……】 【[水仙(不入流)]:一朵漂亮的水仙花。】 【评价:鸠官在你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临水照影,见青天与我。 啊,是注孤生的气味!】 柳玉楼:??? 【[梨花笺(不入流)]:王孙公子写信用的装饰品,皇城售卖十两一张!】 【评价:奢侈品不骗穷人。】 柳玉楼:…… 【[“冰瓜”(不入流)]:一整个“冰瓜”,足足一斤。子多味淡,微微发苦。】 【评价:阳州烂西瓜的祖宗,比卖瓜人的瓜难吃十倍的存在!】 柳玉楼:。 【[青霜剑的剑鞘(不入流)]:[青霜]是[天宝阁]的主流商品之一。[青霜]剑出,必定见血。而你,刚巧获得了[青霜]剑—— 的剑鞘。】 【评价:[青霜]剑出,能吹牛皮! [青霜]剑鞘,牛皮做的!】 柳玉楼:?关联在哪里? 【[虎球球最爱的豺狼肉(不入流)]:塞北豺狼的肉(一斤)。捕食豺狼,是飞鹰部落勇猛者的象征。】 【评价:虎球球:“好次的!狼的!肉食!”】 柳玉楼:,,, 【[莫班主的白发(不入流)]:大娘头上的白发!】 【评价:纪念意义十足!】 柳玉楼:。。。 在贡献了一连串颜艺大赏后。 柳玉楼终于发出了吐槽。 “这都什么破烂啊?!怎么连地上捡的头发都有啊?” 她不信邪地取出了[水仙]、[白发]。 终于确认了。 [不入流]的级别。 真就是路边的小花小草。 尽管如此,她还是把这两样东西烧掉了。 生怕莫班主,通过发丝转生! 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一个奖励! 【[“燕”字玉佩(白)]:鸳官给自己孩子留下的玉佩,饱含她的祝福。也许某一天可以修复,帮助持有者觉醒[成双(蓝)]。】 【评价:“我的崽崽是天赐的礼物,我会让他们幸福快乐!”——鸳官】 柳玉楼沉默片刻,把自己的吐槽憋回去。 这个就算了。 母亲的爱子之心。 抵消了对这件物品的吐槽。 …… 【姓名:柳玉楼(化名张眯眯)】 【称号:[章台柳]。】 【已开启功能:模拟、模拟充能、鉴定、寻宝、“绝唱”。】 【剩余鉴定次数:2。】 【剩余寻宝次数:1。】 【暂存物:[星官书-岁篇(灾)]、 [“小墨”的一片心脏(紫)]、[棠梨的花瓣(蓝)]。】 【不入流级物品不予显示。】 【诡器:[天星门弟子令]、[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橙)(特殊)]、 [红绫(紫)]、[诡戏(红)]。】 【鉴定次数:2。】 柳玉楼清点完收获。 比起鉴定[未来副本入场券]。 她首先进行了复盘! [梨园]一行,别的表现还好。 关键是,还是有些心软。 说是要冷眼自束。 到某些时候,还是…… 就在少女低眸的那一刻。 山河动荡青衫晃。 天际一道东风讯。 居然传出了齐玉卿的声音! ——“别太苛责自己。” ——“热肠挂住,冷眼自束,本就是我[俗世楼]人的宿命。” 第430章 最开始,只是一滴水 星宿说寒暑。 明月挂青蝇。 少女人情世故通透,是以热肠挂起。 可是非曲直到底是人授,因此冷眼束己。 越是敏锐越是痛,盛世的水珠,在乱世洪流中又将去向何方? 南海的波涛流向大陆。 顺着逐水过富水。 流过富水过暴水。 暴水岸,“陈小鱼”捉着一条鱼,正在匆匆急行。 女孩子的脸上,带有被阳光曝晒的痕迹。 手上网痕,眼里观海,和其他渔民没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有人掀开女孩子手中的鱼。 就会看见里面的一柄飞刀。 ——真正的陈小鱼不知所踪,暴水岸急行的,是[断魂亭]的刺客 “千面蜉蝣”! 而在蜉蝣赶来的路上,他并不知道,满网村发生了一点小事故。 …… 正月初九的飞雪连绵不断,落在满网村。 隔断山巨大的阴影里,暴水咆哮着。 [生敲]跳动,砸碎冰面。 河道风大,寒风中,渔民穿着单衣。 一边吸着鼻涕,一边纠结不舍地交上鱼,却又充满希冀地瞪大眼看向秤砣。 水声震耳,[生敲]吓人。 刻度嗒嗒,最终停留在—— …… 暴水向崖上的碎石拍去,试图将嵌在崖上的最后几块土夺走,融进自身、化为一体。它将土地向下沉去,将天空向上托起,蒸腾出一片昏黄的颗粒。 “两斤?!”渔父看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那指的是一个“贰”没错,但也许是“二”加一个“点”,“三”加一个“贝”壳…… 陈铁二嘴唇颤抖着,指向那条三十年少有的,村里人都羡慕的肥硕大鱼:“两斤?” 来称重的官吏裹在棉大衣里,很是不耐烦地抬眼:“怎么说话的?” 陈铁二有些不甘心:“按大离律,正月是禁渔期,违禁者斩!是我们不要命吗?是这时候上面说要吃鲜鱼!” “要吃,行,我们去捕。但这是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官员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律法?你什么身份,跟我讲律法?我才是律法!” 眼看事态不对,还是村长点头哈腰,当了个和事老:“大人说的是极,渔民哪里懂律法?那是老爷们的玩意儿!不是小人偏心村民,这家伙就是个憨鱼条子,前几天赶了个客,自己妹妹气跑了,您说您跟这玩意儿计较什么?” 陈铁二转过头去,不看他们。 村长见官员脸色稍霁,小心翼翼道:“他不太会说话,意思是,正月往年都是留给大家过个年,再给鱼放个年……” 毫无征兆地,官员一脚踹在老头头上! “你们还想过年?老子都过不了年,你们过年?” 村长到底是村长。 别人都没反应过来,老头已经熟练地抱成一团,再多滚几圈,好让自己显得更狼狈些。 老头趴在地上,刚巧行了个大礼:“是,是,我们不是过年,是给大离祈福。这正月第一条鱼,是鸿运当头年年高。这秤晃一下,是黄金万两年节到。劳驾您再看一眼,这秤啊,对的是来年的黄金呢!” 官员:…… 官员装模作样地又看一遍,点点头:“两斤一两。” 村长好话说尽,还挨了一脚,只长了一两! 其他村民还没说什么,抓到这条鱼的陈铁二可是不干了。 ——“什么?” 陈铁二早拿自家的秤称过了:“这鱼明明四十三斤又半,难得的大鱼。要三个人抬着走,你说它重两斤?” “不卖了,不卖了,留回家吃!” 官吏的手按在鱼上。 属于天赋者的绿光,闪过。 即使只是一个绿级天赋者,也不是村民们敢乱动的! 陈铁二只能忍气吞声:“那按前几年的方法算吧。折七成,十二斤。” 官吏眼睛也不眨,拿出三枚铜钱,“铁秤无私,它就是这么个数。你这钱要是不要?” 这完全是强抢! 早几年,陈铁二咬咬牙,勒勒腰带也就忍了,就当自己没捞到这条鱼。 但今年却是实在难挨:“欺负我不识字是不是?” 官吏把钱减至两枚,往地上一扔,也不回答他,张嘴就喊:“下一个!” 两枚铜板落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 陈铁二本想低头去捡。 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陈小鱼疯狂又失望的眼神一闪而过。 别人都说,他的妹妹疯了,为了个外人不要他了。 ……可是…… 铜板在地上转了两个圈,陈铁二捡慢了,官员还抬脚踩住一个。 那意思很明显,你就只配一个铜板。 陈铁二:“……我……” 一刹那,积压的愤怒喷涌而出! 鱼少人多赋税重。 亲人不解,朋友瞧不起。 陈铁二八尺壮汉,沙包大的拳头。 常年拉纤,[生敲]大的力量。 他没有天赋,但他一直在和生活战斗。 斗命,斗命。 人和命斗! 那官吏也想不到,他的两枚铜板,竟唤起了一个人他作为人的尊严。 陈铁二扑了上去,四周面有菜色的渔民们竟无一阻止,还齐齐扭开了头! 陈二叔对着空荡荡的暴水大声赞美:“啊,这[生敲]可真他鱼的恶心!” 村长:“是年年有余生活富啊!” 他们的大声吟唱,遮盖住了这边不寻常的声响。 陈铁二一把把官员按倒在秤前:“你再量一遍?再量一遍?” 官员脑袋磕出了一个血印,可他引以为傲的天赋,竟然打不过这个普通人! 官员终于知道害怕了:“刁民!护卫,护卫!” 陈铁二“咚”的一拳:“你再量一遍,这是几???” 秤转了一下,指向了“叁拾”。 这秤早就做过手脚,但量出来的数字,还是远远高于“贰”! 官员杀猪一样大喊:“护卫,护卫!” 护卫正打算上前,却早被关注着这里的满网村人拦下! 陈大叔:“啊,这[生敲]烂了!” 陈二叔:“哈,这[生敲]坏了!” 村长:“听说皇城有个[三阙台],是缺鱼又缺虾!” 不远处,陈铁二还在骂着:“臭鱼烂虾,睁大你的狗眼!” 村民们一边说,一边把最先动手的护卫揍成了爆汁鱼! 其他护卫:…… 护卫也怕死,演戏似的拿棍子比划比划。 很快有人从隔壁满船村借来民秤,那鱼上去一量,不多不少四十四斤! “二……二斤!”官吏被人下了面皮,还在想着自己有官身,就是护身符。他脸都不红,继续喊,“快放下我,否则我回去禀告县令,治你冒犯,打几十大板——” 陈铁二抬手就是一拳! “咣”的一下,那官吏被打懵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骂他,骂护卫不争气,骂愚民不救官。以陈铁二为圆心,三代亲属为半径,加各种器官…… 陈铁二又是一拳下去。 官吏开始威胁,“本官父亲是京官,家族在岭南……” “咚”“咚”“咚”,一拳又一拳。官吏开始说胡话,开始讨饶,甚至许诺给他跪下磕头赔礼道歉! 但陈铁二,却是越打越畅快! 他小时候偶尔做梦,想的绝不是交齐赋税…… 这官吏恐怕不知,他心中的恐惧不过是百姓日常的感受,身上的疼痛不及他们奔波酸痛的一半。他更不知,他的命,即将成为乱世之始的第一抹血色…… 哀叫声渐弱,哼气声渐强,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暴水涛涛,张扬着宽阔与深邃。 第431章 此时此刻 [暴水]流过。 此时此刻呀…… 有的人还未出生,有的还未死亡……[三阙台]仍彻夜燃着烛火,珍贵的沉香和梨木在火焰里异香成云。台上、宫阁里、帘帐下,尽是水袖杨柳,腰若无骨的美人…… 就在此时,皇城内,帝师晏春秋和春月令伊喜正在下棋。白衣君子身上玉佩将将作响,黑衣老者苍老的身躯还有无尽力量;春城门口,齐玉卿和珠娘刚接出来月娘,如今,半只脚正踏出城;就在她二人出城的瞬间,几十里外的法式同时被丢出了门! 法式:??? 法式:“师父,好歹给我留件衣服吧?” 圆荣看向圆幡:“师兄,这个,咱家大业大的,也不必再搞历练这套吧……” 圆幡恨铁不成钢:“我这个做师父的都没心软,你个做师叔的操什么心?” 老头转向门外,冲着法式高声道:“无色无味他心空,你既不担心气味,又何必担心衣服?” 法式:……? 圆幡:“赤条条无牵无挂,滚!” 法式:??? 像是生怕他跑回来,净圈寺的大门飞速关上。 法式:……那个……师父,有没有可能,现在是冬天啊??? …… 同一时刻,相似的场面在南海边上发生。 [天宝阁]道家传人、柳玉楼的“分鲸搭子” 钟毓被丢进水里,只听“扑通”一声! 钟毓:??? 财生笑得非常和蔼:“作为人类这边的分鲸人,你要打败其他四个!” “但[离鲸]说有六个名额,又说不清最后那个名额给了谁。” “你还是要按照五个准备!” “你看!这有三个都是异形,水族。你一个人下了水,总不能游得比他们慢吧?” 钟毓:(咕嘟咕嘟)! “哎呀呀!”财生念着情报,“第四个是[天星门]的妖人呢!你知道天星门吧?那里的人都是妖魔现世,杀人如麻……” 钟毓:(咕嘟咕嘟)! 儒家的谣言制造机-书生江水谣在岸上指点(摸鱼):“加油啊灵安!前不久咱们占卜得知,[天星门]背后的那种存在可有四位,所谓四方八极,四大皆空,四喜丸子……” 钟毓:(咕嘟……咕嘟???) 江水谣硬是从她的气泡中判断出来,这家伙想问“这不是不让说吗”。 江水谣:“明王用命占卜,能算到的早就知道了,算不到的也不会知道。” “你当我为什么说?” “就是为了让该算到的算到。心里头有敬畏,接下来三年才会收一收。” 书生冷眼,四下扫视一番,正与那些穿过时光的预知系对上眼睛! 书生架起[正典],一派光明伟岸的浩然之气:“天下诸侯听令!” “[离鲸]将陨,群雄起。” “吞鲸三年,厮杀注意分寸。” “保留火种,切记。” “举头三尺有神明!” “神明不管的,我们[亭台楼阁]把公道秉!” “书生虽弱,无惧风雨凝!” 正月的风吹起书生长袍,南海波涛,比划了一番刀光剑影。 书生回身,端得是一个飒沓流星! 非常帅气。 如果忽略旁边不停“咕嘟咕嘟”的钟毓的话。 钟毓:……别秀了,其实我是想说,我溺水了…… 江水谣看一眼:装的吧,踩一脚试试。 财生:(踩)。 钟毓:??? …… 银铃晃动南海面。 照着万点繁星。 繁星下。 [星空]虔诚的信徒,副教主“金芙蓉”,正在反思[灵风山]祭祀的失败原因。 她反思得很不彻底,因为反思本身就不情愿。 反思没两下,就开始走神。 直到教主走到她的面前:“小字,你太让我失望了。” 副教主“小字”:!!! 天底下,只有这个人能叫她的名字! 金芙蓉俯首:“是。” 看不清面目的教主问:“错在哪里?” 金芙蓉:“我不应该把事情给蚕花办。” 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她很快意识到,教主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金芙蓉:“我应该一下杀了[条桑村]的村民,而不是沉溺于玩。” “是我一意孤行,纵容蚕花报复老头,让他自己杀了自己的后代,再看他崩溃的样子。” 没有回应。 ——“我不应该和那个老卖瓜的缠斗太久,导致[断魂亭]突然来袭,打断祭祀仪式。” ——“我不应该放跑那个叫白苓的,还有村里的一个孩子王。” ——“我不应该学蚕花的破性子,见谁都装一副娇弱可欺的小白花模样。” 见那人一直不满意,“小字”咬咬牙:“我……小字不应该杀掉其他门人……” 教主终于笑了一声! “不是,都不是。” 剑履踏在了她的发丝边缘:“蚕花这样会读书写字,还能低头的,已经是门人中最好的一批。” “交给她没问题,你玩也没问题。甚至杀掉其他门人,也没问题。” “祭祀有着后手,你还是成功了。” “我不但不会罚你,还会赏你一件[红]级诡器。” 虽然得了赏,副教主却完全不敢抬头! 她自己知道,这一次开天门搞得有多砸。 突然出现的卖瓜老太、[断魂亭]杀手。 死掉的蚕花、门众。 连主上的布置,都不得不有一些暴露在人前,才成功开启了[天门]! 更别提,南海之中,[天宝阁]利用她的手,反将了[星空]一军! 主上被算计了! 因为她! ——越是知道自己的错误有多大,“金芙蓉”越是不安。 可教主硬是摆出一副要赏她的架势,就是不接她的话! “金芙蓉”只能跪下。 等这一个诡器赏赐。 可她等了三个时辰,反思了三个时辰,教主都没说一句话! “金芙蓉”本就性子顽劣,当下更是完全失了耐心! 若非这个人她实在打不过,她肯定不会老实呆在这里! 她反复猜测,提心吊胆。 长久的沉默之后,教主终于等来了金芙蓉的请求! 求着他,告诉她,自己做错了什么。 教主慢慢道:“为什么[天星门]信众,要有‘二星’、‘一星’之分?” 金芙蓉摇摇头。 教主道:“为服众,也为激励。” “记住,你是神的代言人。” “你可以玩,但不可以让他们猜出来你的心思。” 话音落下的时候,一盏大红煤油灯滚落在地。 血色灯罩,布满钻孔。像是一个蜂巢,正在不断呼吸! 一看便知不凡! 金芙蓉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这件红级诡器! 教主离开的时刻,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它抓在了手里! 可就在她拿到手的下一瞬间。 教主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势挟疾风,副教主始料未及,当下被打得触发了[零落],散作齑粉! 教主的靴子踏在粉上:“我就知道你玩心重,记不得我的话。” “受此一遭,大概能长些记性。” “不要让任何人猜出你的心思。” “哪怕是我。” 靴子远去,许久没有动静。 只有煤油灯不灭的光闪烁着。 直到教主回来看了三四次,倒数第二次的时候说:“好,你懂了。” 又是很久很久以后,直到[红]级诡器都被捡走。 才有一粒粉尘恢复成了虚弱的副教主。 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落地的一瞬间,转身就走! 第432章 此时此刻2 …… 粉尘从灵风山上飘下。 逆着柳玉楼来时的路。 从[灵风山]飘到[条桑村]。 蜉蝣知道的还是片面情况。他只救了粮仓一家,却不知道,因为救治及时,条桑村的村民们大多活了下来,已经被迁往[阳州]。 但……[亭台楼阁]费劲全力,能救下几十人,几百人。 朝廷一个念头,能死去上千人。 粉尘不为所动,没有停留。 从[条桑村],飘到[逐水]。 路过了一只迷路的[三月桃]。 从[逐水]到[暴水]。 路过了一个疯疯癫癫的陈小鱼。 从[暴水]到[满网村]。 又路过了一个疯疯癫癫的陈小鱼。 粉尘·副教主沉默了一瞬。 ——刚刚那个是不是有点熟悉?怎么还能路过两次呢? 蜉蝣打了个喷嚏。 粉尘放弃了探究,继续飘啊飘。 从[满网村]到[同福客栈]。 到[堕马镇]林府。 路过了一个很腼腆的年轻人。 年轻人·林忠正在应聘管家,因为过去的工作履历出色,还真有人家要他。 日子会过得好吗? 林忠不知道。 这个[偷龙转凤]诡域的林府管家,好不容易从[半人]变回人,决定再也不管自己稀烂的父亲。 反正林老爷已经死了,他,只是高清清的孩子,只要给自己的母亲扫墓就够了。 还有一些被他杀死的下人。 他或许…… 也应该补偿。 比如说,曾救过他的小桃。 林忠知道,自己是个烂人。 决定了向父亲报仇的时候,他就放弃了一切。 包括,让他心动的救命恩人,小桃。 他想补偿下人,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小桃。 但林忠也知道,自己是个烂人。 没关系,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他还能……重新开始。 林忠没那么阴翳了,扫去空中的粉尘,决定做一个优秀的管家! 却被粉尘打了一巴掌。 林忠:??? …… 粉尘·副教主很生气。 把不长眼的扫地工打了一顿还不够,硬是气得改了道。 来到一间小寺庙,听到里面一老一胖俩和尚正在聊天。 胖的说:“师兄,这这,师侄真的不用带件衣服吗?” 老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拘泥于衣服?” 胖的开始假哭:“我那苦命的师侄啊!师侄啊!如果我那八千多万两还在手里,哪里需要你自己出去拼啊!!!” 副教主:……八千多万两,这和尚真敢想啊。 做梦吧,把仙山[崆峒]卖了都卖不了这么多。 老和尚圆幡叹了口气:“不是钱的事儿。孩子大了该放出去,别被咱们老骨头拖累了。” “咱们老骨头有老骨头该干的事儿。” “——谁在那里?!” 副教主:!!! 副教主被追着,跑出去二十里。 粉尘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飘。 遇到了一个手里拿着九节血竹棍的女子。 女子微胖,颠颠倒倒,嘴里兀自念着:“一盏一坛一斗,且诗且歌且留——!” 副教主:……原来是个傻子。 刚这么想,就被沉秋水一棍打散! 副教主:???!!! 又跑出去十里。 遇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美将军。 副教主心情不好,打算拿人开刀。 半晌之后,被黎厌打出去三十里。 副教主:……??? 她看着眼前一个抱着小狗的戏服少年:“这……这个总不会身怀绝技了吧?” 少年大红戏服,旋袖探身。 眉间落杏花。 水袖,若垂天之云。 小狗跳到地面,“啪”一下,像一块五百斤大石头,给地面砸出一个孔。 副教主:???这个流程太熟了,我滚! 这个世界太疯狂,“金芙蓉”小字,今天自闭了。 …… 她是假自闭,被关进监狱的[鹤骨]是真的自闭。 因为他在监狱还惦记着给柳玉楼酬谢。 被视为搞小动作,挑衅律法。 刑期翻倍。 现在,他要被关上二百多年。 [鹤骨]:……你们是不是不会数学,四十四翻倍是八十八…… [司命]夸了他,然后给他翻倍到了四百四十四年。 [鹤骨]:……6。 他的左边住着一个叫[皎皎]的诡,好像是什么美食街的头头,本体是个饺子,因为偷吃同伴被抓来。 右边住着一个叫[黑丹]的诡官,是一个贪官。变成了诡,还舍不得人间的富贵。搅风搅雨,联系人间,也被抓了。 总有个叫[白丹]的来看他。 [白丹]很有名,是[黑水·通世故]的售卖商,[黑丹]的弟弟。 当然,他们每次来看,都打成一团。 [皎皎]变成本体,一个喷着辣油的饺子,在旁边叫好。 还有一个叫[惊蛰]的嫁衣新娘,偶尔串个门,给[黑丹]、[白丹]挨个扇一巴掌。 这还不算。 更有一次,好不容易加个餐,狱卒抓来一只[雪上霜]。 那蓝顶的小鱼尾巴一甩,来了段快板,说自己是逐水鱼王。 [皎皎]说食物成灵智不容易,给人放回去了。 放回去之后,[黑丹]才怂怂地开口:“那个……鱼诡不是食物……” [皎皎]:“再废话把你变成食物!” [鹤骨]叹气一声,表示果然这里只有自己最正常。 骨头花摇头晃脑,开始哼唱《梨花落》。 吵得邻居们睡不着觉。 …… 此时此刻呀…… 柳玉楼认识的“人”一晃而过。 未来的“人”还在路上。 过去惊为天人。 现在形影相伴。 未来……谁又说的清楚? 一个独眼的旅客走在路上,行步匆匆。 她来自[俗世楼],是柳玉楼的接引人。 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要接应的人叫什么。 眼罩遮住了她的神色,身上长长的、长长的红丝巾飘荡,像是一面鲜艳的旗帜。 旗帜一路南下。 沿途还救了几户人家。 像是一只飞行的雁。 …… 雁阵几行,穿过边境的风雪! 同一时刻,大乾吴家和塞北南家同时有一对兄弟\/姐妹抬头,眺望天际的雁阵。 吴家的哥哥说:“猪儿!看我把它尽数射落,捉了送给你顽”,南家姐姐说:“阿妤,你看落在最后的那只,它一定是积蓄着力量”。 当然,双方的回应也不尽相同。 吴家的弟弟怅然叹气:“哥啊,咱是大乾的领袖,能不能不叫我的小名?” 吴家哥哥:“猪儿不好听?” 吴蛛:……有没有可能,你叫“吴蜘”,我叫“吴蛛”,是因为合起来是“蜘蛛”,咱娘喜欢蜘蛛啊?真不是因为我叫“吴猪猪”! 吴蜘:好的~猪猪~哥知道了~ 吴蛛:…… 相比之下,南家妹妹简直能称为天使。 南家妹妹:“姐,咱们为什么不跟着那些人走?” 姐姐南离转头,竟是异域也罕见的双色瞳孔! 南离:“你别信他们的,说咱们是什么亘朝皇室遗民。别信他们。” “亘朝都亡了五百多年了。” “咱们真信了复国的鬼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南家妹妹乖巧点头。 吴家弟弟暴躁揍哥。 今天,也是很和谐的一天。 …… 乱世就要来了。 这一天。 一切如常。 [阳州]奇花异草,[略败州]桃红柳绿。[洄步城]黄沙漫天,[南海]波涛汹涌。 暴水下游,冬日不冻。船只来往里,脏兮兮的渔民正在撒网——那网一张,以铺天盖地的气势从天而降……落到水中,满满都是肚皮白花花的大鱼…… 第433章 后记·莫班主 “天生不凡,却生不逢时。” “没有生在大争之世。” “我不甘心。” …… 莫强生得低微,人却得了个坚强的名字。 娘很不喜欢她的名字。 每当这时,她爹就会安慰娘:“贱名好养活,你看隔壁家那个‘柔柔’,是不是柔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你再看咱们家强强,好家伙,那是一个坚强啊!” (竖起大拇指)。 她娘:…… 莫强是挺坚强的,小时候她爹下地,给她往路边上一放,差点没被蛇吞了。 后来她娘背着她出门,走一半觉得松快,越想越觉得女儿懂事。 到家一看,她爹问:“强强呢?” 她娘:“在俺背后……嗯???” 莫强掉到了地上,自己爬回来了。 类似的事情多了,两夫妻不觉得是自己的育儿方法出了问题。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散养的。 他们只觉得,女儿怕不是命里犯冲! 两夫妻不像其他人,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并且不打算要其他孩子。 对这唯一一个宝贝,自然是要找人相看。 没找大夫,没找秀才,找了一个跳大神的。 跳大神的就一骗子,看了看说:“你们女儿压不住这个名,得给她改个名,再找一干爹。” 就这样,“莫强”变成了“莫强求”。 还认了一个干爹。 嗯,就是门口树上掉下来的一只丑鸟。 本来要认门口那棵树的,正磕头呢,鸟掉下来,受了这一礼。 跳大神的说,这鸟已经受了礼,天地为证,日月为誓,不能改了。 指着那只猫头鹰说:“来啊,这就是你新干爹,拜吧。” 莫强求一家:…… 莫强求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希望她有个天赋。 每次她娘念叨的时候,她就指着自己的名字,对着她娘看。 她娘:“俺不识字,看啥呢,俺不识字!” 莫强求:…… 别强求啊! 比起“莫强求”这个名字,她其实还是更喜欢“莫强”,听着怪帅气的。 快乐的日子。 终结在某一天。 她正常地吃饭,却突然看见她爹的肚皮膨胀得很大。 给她直接吓哭了。 莫爹:“哭啥嘞?俺儿,别哭,啊,别哭,爹给你去买个咸粉粉。” 莫娘反复安慰,终于让莫强求确认,这是她的错觉。 她松了一口气。 直到那天晚上,她爹都没有回来。 莫强求和娘出门寻找。 发现莫爹被马踏烂了肚子。 内脏四碎,膨胀得很大。 和莫强求的“错觉”,一模一样。 手里还拿着咸粉粉。 …… 后来的莫班主才知道。 这是预知系的后遗症。 ——丧亲友。 她不知不觉觉醒了预知系。 害死了,自己的爹。 但那时候的莫强求不知道啊。 她只知道,一个快乐的家庭有多难得。 而自己的父亲死了,死在给自己买咸粉粉的路上。 从此以后,她吃盐都恶心,口味大改。 原先最爱吃肉的小姑娘。 只爱齁甜的果干,非要甜得嗓子发痒才行。 …… 莫家母女相依为命,莫强求也渐渐琢磨出来了,自己觉醒的是人人喊打的预知系。 预知系还有副作用。 三残五缺。 说不得就是自己,害了自己的爹。 莫强求说要远行,远离了自己的母亲。 不闻不问,希望这样能躲开灾祸。 十年后归来,却只看到了母亲的坟。 村人都说母亲是想他们父女,想死的。 莫强求不信。 她这十年也交了几个朋友。 最是知晓预知系的威力。 ——[强求(橙)] :你能随机感受到未来的片段。上到神明的回眸,下到晚饭吃什么。本天赋无法控制,完全随机。每次发动,离你最亲近的一人将会死去。 莫强求在坟前坐了一天。 ——娘。如果你还是死了,我的离开算什么呢?留下和走,哪个是不孝呢?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母亲希望她有天赋的心情。 莫强求。 真到了要紧处。 怎么可能不强求? …… 莫强求觉得,自己这样的祸害,还是死了比较好。 可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在她寻死的那天,[强求]发动,让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一生。 在往常,这种也不是没有。 比如王二麻子的一生。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盗墓贼骂骂咧咧地离开》。 但这一次不同! 想要寻死的莫强求,不知道怎么,居然看了下去!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爱吃鸡腿的小道士下山。 红尘历心。 遇到了落难小皇子。 鸡腿定情,迎娶入府,成了侧妃。 在一堆宫斗宅斗的故事里,道士妹妹是最特殊的存在。 某美人:“呜呜呜!哥哥你看啊!她扎小人陷害我!” 道士妹妹翻手拿出一个稻草人:“你说这个么?” “不可能的,我扎小人不会这么轻。” 八字一写针一刺,告状美人当场流血而死! 皇子:??? 旁观的莫强求:好耶!爽了! 后来,后院的其他阴私都沾不上道士妹妹了。 道士妹妹的情缘,曾经的落难皇子,也不敢亏待她。 甚至给她的屋子都升了级,让她住在玉宫殿里,连帘子都是珠玉做的,接触不到一点稻草。 皇子的解释是“这些辱没了你”。 旁观的莫强求:妹妹别信啊!这一看就是忌惮你! 但小道士信了。 每天都是全鸡宴,想吃啥有啥,还一堆甜言蜜语。 “其他人都是逢场作戏,我只爱你一个。” 小道士被骗得团团转。 忍着道术的副作用,帮着皇子,几次三番。 解决一些敌人。 皇子变成了太子,太子变成了皇帝。 皇帝的身边,换了其他人。 “我只爱你一个。” 对所有人说。 新人不知道小道士的可怕,贴脸嘲讽。 狗皇帝就在一边偷偷看,一边害怕道士妹妹的能力,一边又怀念道士妹妹的真心。 给莫强求气得够呛。 她从没有一次这么希望,和某个人成为亲近关系。 ——如果道士妹妹也能“丧亲友”就好了! ——情缘,滚你的情缘! 第434章 后记·莫班主(2) 新的美人,贴着道士妹妹的脸嘲讽。 一字一句,听得莫强求恨不得撕烂对方的嘴。 ——冲啊,道士妹妹,给她来个印! 但道士妹妹万秋,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 这么多年过去,万秋差不多参透了情劫。 好可怕的情劫,她居然干了那么多…… 恶心的事。 是的,就是恶心。 万秋离开了,就像来得毫无预兆一样,走得也毫无预兆。 道家风范,两袖清风。 莫强求:妹妹,你好歹要笔分手费再走啊! 没要分手费就算了。 道士妹妹是不知道,狗皇帝天天找其他美人,还美其名曰思念她。 这个像妹妹的眼睛,那个像妹妹的嘴。 败坏道士妹妹的名声。 莫强求:(一个骂人的词) 而道士妹妹坚强得让她心疼,坚强得让她觉得,不如把自己的“强”给她好咯。 即使磋磨了那么多年,依然能学出两门绝学。 可到底是磋磨了那么多年,没能达成她心心念念的道君。 道士妹妹死得很早。 惊才艳艳的人。 被磋磨在泼妇打架的烂事里。 …… 可能是实在太气了。 莫强求醒了。 她看着手里的绳子,突然就不想死了。 ——那么烂的人都能当皇帝,我凭什么不可以? 她忍着恶心叼着鸡腿。 在落难皇子的门前,等待。 如愿以偿,抢走了道士妹妹的“机缘”。 说实话,看到后院里没有道士妹妹,她很开心。 当然,没有道士妹妹的助力,狗皇帝的上位之路难了很多。 而莫强求也不好过。 她没有道士妹妹的能力,自然也没有金宫玉殿的待遇,只能在一众美人的打压下艰难求生。 但没关系,她最会在大人物手下讨欢心了。 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拿着狗皇帝赔偿的[梨园]出门时。 已经成为莫班主的莫强求唯一遗憾。 就是“丧亲友”没带走狗皇帝。 …… 入宫的那天,莫班主就不叫自己的名字了。 “莫强求”实在是太有乡土气息。 她告诉灵帝,自己叫“柔柔”。 灵帝每次叫她“柔柔”,她都想吐。 一想吐,她就开始祸祸狗皇帝的美人。 狗皇帝看上哪个,她就和哪个做朋友。 然后让“丧亲友”,带走对方。 狗皇帝有一次正在夜间宠幸。 对方被“丧亲友”带走了。 给狗皇帝吓得,不举了三年。 …… 但也有一些人,莫班主没有结交。 她觉得她们是好人,所以没去祸害。 其中一个,就是“若答应”。 莫班主躺在床上,在为自己筹谋后路。 ——狗皇帝这边,肯定是待不得的。 她和皇帝有情分,但还没到能养老的地步。 出宫吧,皇帝又打压女性。 哪怕她八面玲珑,也只能做个米虫。 这不是她想要的。 直到某天,莫班主梦到了。 一甲子之后。 …… 那是一个大争的时代。 南海、岭南、塞北、雪国。 大离、大乾、亘、[天星门]。 层出不绝的诡器。 风华绝代的人物。 屠狗官,杀恶人,镇诡域。 真的是风华绝代啊。 每一个都是那么的耀眼夺目,耀眼到听到他们的名,只能想到他们。 换成其他人用,都会觉得不得劲。 其中,莫班主最心动的,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是个女子。 ——她从未透露过她的真名,即使是化名,也用的完全不相干的! ——旁人都说,她的代号集合了[亭]、[台]、[楼]、[阁],是天命的变数,料事如神的存在! ——比算无遗策齐玉卿、百战不退黎弃之,还要厉害! 尽管只有惊鸿一瞥。 莫班主却看到了一个宏大的世界! 她被隐藏的好斗分子激活了。 热血涌动,让她不受控制地,呼吸急促! ——想,好想。好想生到那个时代,见一见那些人。 ——这才是她梦想的争斗,而不是和一群后宅女子,争一个糟老头! 可是…… 可是她已经这个年纪了。 莫班主估摸着,自己好像活不到一甲子之后! ——凭什么。 ——凭什么? ——如果不让她知道,她本来可以甘心忍受,可以过她的米虫生活! ——她不甘心! …… …… …… 一甲子恍然一梦。 曾经认下的猫头鹰干爹,在临终前给她找了只猫头鹰诡异。 有诡异的帮忙,莫班主更是状若疯狂。 利用了该利用的人。 不该利用的,也利用了。 为了计划的圆满,莫班主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那是她唯一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没有任何人能分清,七星哪个是她的子女。 因为都是一样的,都不是。 区区丧子之痛,不过是路上的小波折。 莫班主学啊学啊,终于赶在衰老之前,从古书里找到了方子,参照[天罚],把[梨园]变成了诡域。 哪怕有人在诡域里杀了她,也只能让[梨园]重启。 ——我不会老了。 ——我来见你们了。 莫班主温柔浅笑,爽朗大方! 只是…… 还差三年的时候,莫班主棋差一着,被关进了杏花村。 虽然这个叫“小墨”的,看在“师父的师父”的面子上,只烧了她一次。 但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知道真相。 这滋味不好受。 不知道是好是坏,因为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强求]再也没有发动过。 就好像,过去的天赋,恍然一梦。 人在人形诡异构造的诡域。 隔着一堵墙。 可外面的世界,似乎与她无关了。 不仅是她心心念念的大争之世。 就是她本来的米虫之世,也没有了。 这对一个野心家来说,实在是最大的折磨。 相比之下,那些土匪、观众知道真相后的辱骂,不过如此。 莫班主只有偶尔,能从[墨挽歌]的嘴里知道一点外界的零星消息。 原来打败她的,就是那个人。 那个她穿越时光也要见的人。 莫班主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她输得不冤。 只是,她有时候也会后悔。 听说武帝之世也很好。 千万年第一次。 人拔剑向诡,热血染枫叶。 她终于听到了道士妹妹的消息。 道士妹妹成了道君。 一印万里。 但,还没有长大,就死了。 莫班主沉默了片刻。 ……如果她不强求,而是顺着等几年。 等到武帝的时代。 本来可以和万秋成为战友的。 如果有她在,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莫班主就再也忘不了。 心火灼烧。 连[墨挽歌]这只人形诡异,都去不掉。 第435章 后记·鸠官 “我这半生红妆。” “不为何人描起。” “像是临水自喜。” “或是当风染笔。” …… 鸠官是一个弃婴。 被流浪汉带大。 容色盛,被采花官发觉。 强抢入宫。 又被莫班主救下。 一路看似有惊无险。 实际上,她实在是憎恶自己的脆弱,憎恶自己觉醒的天赋,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酒泉]。 她试图锻炼,但被莫班主阻止了,说伶人不能充满肌肉。 她现在这样的蜂腰,就很好。 莫班主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说了一堆“爱自己的美”等等。 但鸠官早在流浪生涯就知道了。 人未出口的后续,才是真正想说的话。 观众们喜欢的,不是她鸠官。 而是她的脆弱。 ——腰若无骨,一捏就断。 就像圈养的……一只鸟儿。 暗无天日。 鸠官不甘心。 锻炼需要消耗体力,她可以偷偷锻炼,却需要能量摄入。 她知道,肉最能让人吃饱了。 而肉配酒,是流浪汉梦想中的搭配。 鸠官成了角后,去找流浪汉。 可对方唯唯诺诺,就像面对所有大人物一样,硬是不认下这声“父亲”。 只不过,之前是鸠官在他身后。 这一次,鸠官在他身前。 鸠官惊慌失措,只能给他了一大笔钱。 流浪汉走了。 失去了家的鸠官。 才真正的成了鸠官。 情绪之下,她第一次随心所欲,想唱就唱,累了就下台。 却没想到,贵人们还真没生气。 鸠官:……? 不是很懂你们权贵。 伶人是很低贱的职业,虽然他们是天子的伶人,也不能免俗。 鸠官一直不明白,权贵们为什么纵容她。 直到某一天皇帝出行,她半场跳下台,刚巧看到皇帝的眼神。 ——是和流浪汉看她一样的,父亲的眼神。 鸠官一点就透:原来如此! 贵人们没有告诉“七星”的秘密,被她看出来了。 从此之后,鸠官更是肆无忌惮。 不同于好闺蜜雀官。 她十分清楚地知道。 她们这些人,在贵人眼里就是花。 哪怕有人折枝,又会很快丢弃在风里。 曾经说的那些永远,是有期限的。 期限,就是他们的花期。 所以饭王爷说爱雀官,鸠官嗤之以鼻。 但王爷真给雀官留了钱,倒是让她高看了一眼。 能承认自己不确定会不会变心,本来就是一个优点。 鸠官轻微感动,但也就是轻微。 明明还年轻,却自称着老妪。 还没而立,便打算着此生不嫁娶。 她鸠官就是鸠官。 夜影下的水仙。 不为他人,只为自己开一季。 临水呐照影。 见青天与我。 相思,成疾。 …… 当然,偶然也有观众,像是那水上的风,绕着这朵水仙。 说着胡话,什么喜欢,什么以后,什么正房。 鸠官知道是胡话,乐意就应付两句,不乐意扭头就走。 反正她可能是皇帝的女儿。 她知道自己不是,但其他人不知道啊! 在无数的相遇里。 她只取朝夕。 鸠官将彩笔描空受色。 添补花期一季。 当桥头繁华散去。 正好将余晖,映入眼底! [梨园]是天下顶尖热闹的地方。 但这些喧哗,似乎与鸠官没干系。 她清楚地知道。 “七星”换成谁,在观众们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鸟儿。 因为清醒,所以她很少看自己的脸。 甚至说,和自己的脸不太熟悉。 关于鸠官长什么样。 有人说,像飞仙难觅。 有人说,如妖魅迷离。 鸠官:哦。 …… 其实鸠官也不想摆烂的。 她也有心做点什么。 她总觉得,莫大娘身上有一种隐藏很好的,野心。 和她的,是一个感觉。 不同的是,莫大娘总是用各种各样的脸,掩盖它。 而她鸠官空有[酒泉]。 有心做点什么。 但。 水仙有什么用呢? 鸠官叹息一声。 莫班主被揭发的时候,鸠官心里只有一个词。 果然如此。 …… 鸠官从来不收徒,直到看到了木偶少年。 还有少年身旁的一个,女孩子。 鸠官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俩都该是她的徒弟。 或许是前世的缘分。 让少女消耗人情,成全了他们。 一晃五年,杏花明月,好像拂去了过去的所有伤痛。 雀官终于被她洗脑,先爱自己,后爱人。 莺官每天欠兮兮的,在莫大娘面前跳那什么街舞。 皮靴踢踏踢踏。 莫班主被关在椅子上不能动,气得牙痒痒,连浅笑都维持不住。 雁官脱去心事,戏唱得越来越脱俗了。 燕官倒是完全撒开了欢儿,一会儿摘花,一会儿种地,把[墨挽歌]的杏花村改造成了农场。 某次回来的[墨挽歌],看着眼前一排排的烂西瓜,沉默了。 ——西瓜子是从哪儿来的啊? 震惊人形诡异一百年。 鸠官笑着,把他推走了。 不知不觉,小徒弟好像也…… 开朗了不少。 鸠官知道,小徒弟是有心事的,很重的心事。 总觉得,他想寻死,想自我毁灭。 鸠官开始还怕这只人形诡异。 后来,却一点点心疼起这个徒弟。 真正把他,当人看待。 ——一次次想自我毁灭,那得多绝望啊。 终于有一天,[墨挽歌]开口,好像是想要向她讲一下自己的过去。 鸠官:“给老妪闭上你那个嘴!” [墨挽歌]:…… 鸠官:“不要反复想,不然就是一直在发生。” “也不要告诉别人,不然就是把刀柄递到了别人手里。” “好了,你别说了。这天底下没人知道你的过去,你快快乐乐的活就行。” 少年伶人看着她。 大红戏服,读懂了夜影水仙的心。 ——请随心。 ——最好待到花颜老去,就一夜睡去。 ——我眉头未皱起,君何必唏嘘。 少年笑得温柔。 “是,师父。” …… 不知道哪天起,杏花村一直着火的戏台不见了。 被折磨了几十年的土匪、观众,彻底死亡。 但执念消散的少年,却并没有消失! 他的执念,好像改了。 现在,杏花村里满是三层楼高的杏树。 一个个大西瓜,布满了田地。 莫班主,就是那个倒霉的苦工。 一个人,要照顾三十亩西瓜。 让一个野心家日复一日种地。 和让一个皇帝天天当婴儿、尿裤子,没有什么区别。 莫班主深受折磨。 [墨挽歌]还不让其他人靠近。 鸠官:……徒弟还是小孩子呢,怪可爱的。 哎~老妪我老了~老了~ …… 杏花掩映下。 女子的脸是那样明艳。 描着无色的空气上色。 这一生红妆,不打算为任何人描起。 水仙花。 在无数相遇的间隙。 开遍了朝夕。 第436章 后记·邵节 “我叫邵节,字晚彤。” “韶节晚彤。” “晚彤,是黄昏的红日。” “韶节,是春季的别称。” “我好像命中注定,就是要嫁给春月令的。” “从小,家族就这么规训我。” “所以我逃婚了。” …… 克明三十八年,[春城]赏花塔,第十八层。 外人眼里端庄的邵大小姐。 正大咧咧地往地上一蹲,拿着两片镜片研究。 她的贴身丫鬟姹紫,正在门口把风。 另一个丫鬟嫣红,正紧张地看着小姐。 ——小姐说,这两片琉璃磨出弧度,再贴一起。 就能看到远方的人影。 隔着三四里,也能看清人身上的毫毛。 怎么可能? 意外发明望远镜的邵节,可不知道小丫鬟在想什么。 邵大小姐正在偷看。 ——哦哦,骆太师正在钓鱼。哦~钓了半天啥都没有,最后面子挂不住,从东南街买了一条小鱼,假装是自己钓上来的。 没想到,儒雅的太师还有这么一面。 ——哇哇,那边的道士又在爬墙幽会太子侧妃了。 醒醒啊大哥,那姓殷的侧妃已经心不在你这儿了! 可惜了这个道士。 看起来超脱的人物,居然空有其表。 看呐,太子赶来了! 打你就像打条狗,打条狗~ 道士:??? 邵节看得津津有味。 当然,她的正事不是吃瓜,而是逃脱。 她可不要像《戏文·鹦鹉杯》那样,被大盗雨飞白三言两语骗了。 望远镜架起来。 赏花塔上,看四方。 ——路线先向南,再往西,避开城西的铺子,再…… ——哎呦,那边的白衣公子和青衣姑娘好磕诶! 男的姿容出众,像是河边岸上的蒹葭。 女的风姿卓绝,青衣如画。 他俩明明没有任何接触。 甚至说话,都隔着一米多。 但比那些恩恩爱爱的夫妻都甜! 她装不在意暗中相窥。 他挺腰抬头,顾盼神飞。 她为他一个擦肩,辗转寤寐。 他对她几回等待,为伊消得人憔悴。 邵节跟看连续剧一样,天天来看,可惜就看了两回。 这俩谁都没看出来对方有意,甚至还…… 羊血为誓。 结拜为兄妹。 邵节:??? 羊血发誓,是大离最重的礼节了。 再有点什么,那就是丧人伦、灭猪狗的事。 邵节:……你俩决心这么大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 《关于我磕的cp成了兄妹这件事》。 青衣和白衣再次相见。 她点了头。 他颔了首。 可给旁观的邵节气坏了! …… 邵节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大小姐半夜翻墙。 逃婚去也! 逃婚失败。 三逃三失败。 大小姐被威胁了。 “你生在这个家,就是要嫁人的。” “除了伊喜,你还要嫁给谁?” “嫁给太师骆离歌吗?人家妻妾都五六房了,就算邵家的地位,也顶多让你当平妻。” “嫁给太傅晏春秋吗?他都快成老头了,儿子都俩了。” “还是说,你想进宫当娘娘,嫁给五六十的陛下……” 邵节:“我不要!” “那你嫁给太子么?” 邵节想到了幽会道士的太子侧妃。 食诡饮血的另一个太子侧妃。 天天只能吃馒头、和太子玩虐恋的太子正妃。 疯狂摇头! 邵节:“我就不能不嫁人吗?” 她爹摇头,她娘倒是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可以。你是邵家大小姐,享受了家族的资源,就要为家族出力。” “晚彤。这是娘能为你找到的最好的打算了。” “春月令伊喜是个好人,从无绯闻。你听话,啊,乖。” 邵节:…… …… 《从无绯闻》。 新婚日,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邵节陷入了沉默。 大哥,你从白衣换成红衣,当我不认识你了吗? 她冷眼看着。 等待着伊喜瞒着她。 他可以假装很开心的样子。 她也可以假装不知道他的过去。 反正,无所谓的。 和谁都一样的。 直到伊喜说。 “邵姑娘,初次见面,失礼了。” 邵节:还能咋失礼啊—— 下一瞬,眼前一亮。 邵节反应了一会儿。 才明白,伊喜揭开了她的红盖头。 在人前。 邵节:??? 宾客的哗然里,伊天赐站在她身侧,说。 “我总觉得,盖头这种习俗很不好,有打压新娘子的意味在。” “喜……想说。” “邵家和伊家是平等的。” ——伊天赐转身对她说:“邵姑娘,实在抱歉。” “其实我想说。” “我们是平等的、一生的战友。” “你可以和喜一起来饮酒送宾客,而不是像传统的习俗那样,坐在床上苦等。” 邵节:!!! 怎、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宾客不是没有抗议的,却被伊喜坚定的态度驳回。 从此之后。 [春城]人成亲,女子再也没有盖头。 …… 邵节:呵,不过是花言巧语的手段而已! 直到在洞房,伊喜坦白了。 窝头情缘,少年慕艾。 从未越界,私密马赛。 邵节:???什么啊这? 伊喜说。 给他三年,放过自己。 大小姐去留随意。 愿意留,他会尽一个丈夫的责任。 愿意去,他愿意帮着遮掩,给她一个自由。 邵节愣在原地。 这种怔愣,在春月令割破手指、假装落红后。 达到了巅峰。 她好像不需要逃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还是觉得。 好可惜。 …… 很多很多年以后。 时间让太子成了皇帝。 吃馒头的太子妃,成了皇后。 太子侧妃,成了贵妃(幽会道士的)、锦妃(喝血吃诡的)。 官员换了一波一波,骆太师和晏太傅还是很稳。 邵大小姐,也成了邵三品。 制约她往上走的,一个是年纪。 另一个是,伊喜还当着春月令。 如果再把她往上提,政局就不平衡了。 一家独大不是春。 邵节累得要头昏。 伊喜:?什么?夫人要离婚? 不要啊夫人,不要啊! 邵节:……那倒也没有…… 她看向身边的人。 他们都是大家族的棋子。 看着声名显赫,实际去留不由身。 “听话”二字,束缚了前半生。 邵节常常在想。 如果他们中的某一个当初提出质疑。 以心定去留。 是否会有不同的光景。 但现在,好像也不差。 做到如今的地位,累则累矣。 却终于有了摆脱“听话”的能力。 邵节见过当年的青衣。 齐玉卿的身侧黏了只狗。 头疼,但又没有推开。 对伊喜毫无男女之情。 坦坦荡荡,兄妹关系。 邵节:…… 也是。 当年的蒹葭已成树。 岁月苛刻,刻他眉间纹。 …… 面对同僚齐玉卿,伊喜先看向身边的夫人。 邵节冷笑:“你当我是什么人?” 伊喜知道要遭,今晚怕是要被赶出房了。 春月令眉眼带笑。 韶节晚彤啊…… 落尽芳菲。 他们是最坚实的盟友,一生的合伙人,不说爱的爱人。 当年官府的文书几札。 一句诺言。 星烛凝蜡。 从此半生风沙。 是交握的掌心余温。 第437章 后记·陈小鱼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真以为我疯了吧?” “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 鱼类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物种。 被开膛破肚,也能在水池里蹦跶两下。 切[大红鱼]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手上不能带任何伤口。 如果红鱼没死透,咬在伤口上。 是能活生生把人吸成干的。 用石头把红鱼砸扁,都救不下来。 …… 陈小鱼。 的娘。 是村里有名的大师傅。 专管开席。 红事白事都管。 最后,死在切[大红鱼]上。 就是因为手慢了,被红鱼反击。 陈小鱼家哭过一场,就过去了。 [满网村]的渔民坚信。 所有活人团结在一起。 即使是诡异,也得被打下来。 [生敲]、[大红鱼]、[小黄鱼]、[金钩儿]。 所有诡异,无一例外! …… 陈小鱼知道,从那之后,娘就不在了。 爹教给她手艺的时候,一脸凝重:“陈小鱼!” “你要记得!” “切[大红鱼]的时候,要快速地喇一刀,然后!加盐!凝固!” “切[小黄鱼]的时候,要垂直快剁,一次比一次用力!” “重点是什么?重点是快!” “诡异吃人那,你速度要慢下来,被吃的就是你了!” 陈小鱼在学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 有一天,会把刀尖对向一个人。 一个昨天还一起谈笑的活人。 在抬起刀的时候,除了想让柳玉楼好过些。 其实也下意识用了片鱼的手法。 爹娘走后,兄妹俩相依为命。 哥哥捕鱼妹妹切。 哥哥捞鱼妹妹煮。 陈小鱼非常熟练。 一个发呆。 手动了动。 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诡异救走了。 陈小鱼:……糟。 要说她有多难过吗?也还好。 冲击是有的,但更多是切了活人的冲击。 毕竟,柳玉楼于她,不过萍水相逢。 投缘。 的酒肉朋友。 一顿饭的交情,一转眼的好感。 顶多让她为柳玉楼辩驳两句。 见村人都同意了永绝后患。 陈小鱼选择了沉默。 虽然选择了沉默,她面上是不能同意的。 ——陈小鱼去“袜子老头”家玩时。 就明白了。 人心是狡猾的。 温暖的,闪亮的,耀眼的品质。 自己没有,但希望别人有。 要不怎么说,阿若选取“袜子老头”的人心呢。 几年内,就能让陈小鱼通世故。 …… 当村人们决定了,要杀掉柳玉楼这个外来者。 沉重的目光,投向了陈小鱼。 陈小鱼:…… 陈小鱼知道,如果自己点头同意。 渔民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说啥。后面却会说她薄情寡义。 ……但如果她不同意。 会死得更惨。 ——昨天和“诡”玩得最好的就是你,你敢说你没事? ——说不得,你也被转换成了诡! 陈小鱼的皮肤发黄,脸被晒得红红的。 淳朴的眼睛,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假装犹豫假装求情,终于把片诡的活计,揽到了自己手里。 若说对柳玉楼的担心,全是假的么? ——不全假,有真的担心。 但,要说有多担心? ——也不是很担心。 陈小鱼像是暴水里的鱼。 天生敏感,天生求活。 比起保全柳玉楼。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找到了活路! ——一个重情重义的小渔民。 一个被刺激疯了的无辜者。 怎么看,也比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好! 嘿嘿,对不起啦玉楼。 这个世界诡异吃人。 你速度慢了。 只能被吃! …… 陈小鱼计划得很好。 伪装得更好。 所有人都被骗过去了。 连唯一能看穿她的“袜子老头”,都死了。 但糟糕点就在这里。 “娃子老太”阿若,真它大红鱼的是个诡异。 陈小鱼:……不是,你们抓这么多天诡异,没抓出来身边的?! 这个愕然,是她最真实的反应。 没人看到还好,但如果有了证人…… 她是真对柳玉楼起了杀心。 但没等她动手,阿若就把柳玉楼抢在了手里! 陈小鱼:…… 她还是有点了解“娃子老太”的,当下,把“重情重义但误入歧途”的人设,贯穿到底! 活下来了。 但是…… 还得再装几天。 满手的血是真的。 动手的是她,动嘴的村民们,可能会害怕她。 哥哥也是。 陈小鱼不担心。 她知道。 只要……只要她失踪几天,就没关系了。 哥哥会对她愧疚,村民们也是。 因为他们都心虚。 是他们自己偏听偏信,逼疯了她陈小鱼! 在镇子里,躲着的陈小鱼。 披散着头发,生吃着鱼。 滋味很糟糕,但她还是笑了。 干裂的嘴唇,咧开了一个可怖的伤口。 她不在乎柳玉楼能不能活。 但她知道,自己只要再熬几天,就能回到以前的平静生活! …… 如果不是眼前这一双脚的话。 陈小鱼挪移了几次,这家伙都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陈小鱼懂了。 坏了,冲她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谋算的。 陈小鱼像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一口咬在那人的草鞋上! 两边头发分开,有一种属于暴水的、混杂着痛苦和邪恶的狂野。 可那个人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就像是看一只淘气的小兽。 陈小鱼到底还年纪小,越来越慌。 视线如芒在背。 她不敢停下来。 啃完那双脚的鞋,就开始啃旁边的草坪。 可那个人,还是一动不动! ——计划有变,不如提前闹出动静,让哥哥把自己带回去! 陈小鱼刚想叫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来人有着。 城里老爷才有的,诡器。 扎人的视线。 说不出口的求救。 绝对的力量压制。 陈小鱼差点吓成真疯! 她四肢并用,打算爬走。 那个人却终于说出了几天来第一句话! “装得太用力了,妹妹。” 蓝衫人一把提起她:“认识一下。” “我叫桑榆。桑榆未晚的桑榆。” “[乾]国的无名之辈。” 第438章 后记·三条 “在[略败州],我被典当了三条树根。” “所以我叫三条。” “你或许不认识我。” “因为你们,都叫我蚕花。” …… 克明二十六年。 冬十五特别头疼。 他是[三江台]派来镇守略败州的。 往大了说是镇守。 往小了说,是捕快头子。 警察队长。 镇守阳州的冬十四天天跟他吐槽。 说自己梦想着左边一个杀人案,右边一个嫌疑犯。 结果天天遇到的案子。 不是找东家的瓜,就是摸西家的鸡。 对此,冬十五苦笑一声。 他倒是希望自己也只用管偷鸡摸狗。 但略败州不比阳州。 略败州…… 是被放弃的州府。 放弃两年了。 曾经富庶一方的[绿白州],被大离自己人掠夺两年了。 现在,有门路的都逃了出去。 没逃出来的。 再相信大离。 也确认。 略败州,被忽略了,被败坏了。 人群自发地聚集。 要不是惧怕武帝铁骑,早就反了。 虽然没反。 也成了诡异世界的缅北。 偷、抢、拐、赌、诈。 五毒俱全。 警察队长冬十五陷入沉默。 就比如眼前这个男子。 刚从略败州救出来,经过好几轮治疗,人还是不太清醒。 说话是能说,但前言不搭后语的。 大夫说是受到了很大刺激,不排除本身精神失常的可能。 冬十五看向了审讯记录。 …… 《[三江台]记·一份潦草的口供》。 (地点:讯狱) (问:“姓名。”) 四张皮。 (“是您的名字。”) 名字? (“是的。”) 名字……什么? 我——我是四张皮,不,我是六条树根,我是两脚羊——不是,我是徐——我是谁? 你们是谁?! (案犯开始攻击审讯官,当众排泄,并把呕吐物丢向我。) (……) (冷水清洗后,案犯继续招供。) (拒不配合,所有问题只回以下几句。) 这……这是哪儿啊?好、好黑。 不要吃我了。 什么东西在咬我的手? 不要再咬我的腿了!!!别放狗! 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我跟着您好好干!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你把我的眼睛埋到哪里了? ——我的嘴和我的眼睛一起成豆腐花了!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听不见!我本来就听不见! (“冷静一下,这里是[三江台]。”) 是你吗三条?我爱—— 啊啊啊你别过来!我爱你,我爱—— 我恨你! 我最恨你了。 我爱你。 (审讯报告结束了,底下有一坨不知名污秽。) …… 冬十五移开手。 闻了闻。 像是呕吐物。 当然,也可以不想得那么阴暗。 或许是排泄物也说不定…… 冬十五:…… 他淡定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皮包骨、瞎眼、瘸腿的案犯。 甚至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人类。 这几年,冬十五见多了太多类似的“生物”。 [绿白州]的富庶像是毒药,年年吸引着大部分的流民。 哪怕变成了[略败州]。 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依然有很多走投无路的人去。 几乎没有活下来的人。 只有爬出来的“生物”。 这些“生物”已经忘了大部分人类语言,忘了怎么走路。 只记得用手爬行。 阴暗地爬行! 爬——行—— 案犯在审讯室里爬行,在墙上爬出来三条横线,再打了个叉。 嘴里还念着“三条”、“爱”、“三条”、“恨”。 冬十五叹息一声。 并没有把这个“生物”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几个月后,得知了第一个逃出[略败州]的人。 是人,不是“生物”! 那个人的名字。 叫。 三条。 (三条篇完) …… (四张皮小传) 四张皮是一个诈骗犯。 他的姘头叫三条。 不,准确来说是爱人。 不,是他杀的“羊”。 为什么这姑娘叫“三条”? 因为她被爷娘卖了三条树根。 当然,四张皮很清楚。 很快,“三条”就要有一个新名字了。 或许是“两张皮”,或许是“十根草”。 四张皮有些可惜。 三条性子柔弱,惯会伏低做小。 很得他心。 要不是实在没的吃了,也不至于把她卖出去。 听说东区老大人好,底下的人可以吃人。 他们这西区就是不行。 要是把三条吃了。 几十斤的肉,不比两张羊皮香? 四张皮啧吧啧吧嘴。 他也就是想想,让他动手,是不敢的。 [略败州]西区,吃人者死。 东区,进去的外人第一个被吃。 四张皮打个哆嗦,假装柔情蜜意。 和三条相处这么久。 鱼已经上钩。 今天,就是收网的日子! 四张皮信心满满,期待着把三条卖到东区,给自己换点吃的。 信心满满。 直到被三条带进一片树林。 一堆人冲上来,按住了他! 饿得头晕的四张皮,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自己先一步,被三条卖了。 …… 四张皮没想过,自己能在东区活下来。 也没想过,三条这个贱人还会回来找自己! 四张皮伸手就想打她。 可他惯用的右手已经被切掉了。 东区人亲自做成了下酒菜,他亲眼看着的。 ……三条还是三条。 虽然那张漂亮的脸被划得稀烂。 但,还是那样温柔。 她给他包扎。 抚慰他。 在大家都邋里邋遢的情况下。 三条依然把手擦得干干净净。 干净到,四张皮看不出她指甲缝里的血。 只以为,那是没擦掉的胭脂。 三条柔弱地笑了,一如当年。 “好哥哥,跑吗?” 四张皮:……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还是跟着走了。 被抓住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鬼迷了眼睛。 大狗追上来。 磨牙声后,他的骨头断裂! “咔”。 这一次,他失去的不止一只右手。 ——三条只是需要一个引开视线的。 ——他又一次被骗了。 [三江台]的人把他救下时。 四张皮已经疯了。 他成了和绝大多数[略败州]落难者一样的“生物”。 ——爬行,爬行,跟着我爬行! ——不要相信人类,不要! ——这是新的骗局! 乱世的人都是要死的! 这一定是新的骗局! (第一卷完) (非)戏文合集与卷后语 《卖瓜人》 有一个不多话的文盲 整日巷陌击节 古树下卖瓜话家常 面上沟壑纵横 几道疤贯穿了风霜 用她恐吓小儿 止夜哭 安宁到天亮(?) 远客系马问茶 要她将旧事再称量 她也坦坦荡荡 说“我上过沙场” 转战三千里 一身镇四方 道上相逢她让 旁人只当笑话讲 一纸 天子文书 扶将军还故乡 文盲还将酒酿 以为报安康 只是有时疑惑 看行人匆忙 娃娃有文化 后生写儿女情长 怎把你的名字扔到一旁 穿过 旧时血雨纷扬 她和她端起了刀枪 射杀 白额猛虎 一骑血海趟 飞箭月落星垂 只身闯边疆 而今李广难封 苍老了冯唐 臂下生垂杨 经年累月旧伤 梅雨天疼了四十年 根骨大不如前 还梦当年城墙 当我困顿风尘 谁笑我泪两行 桀骜的鸱张 训练成过往 半夜回荡号角响 半生 大字 不识一个 可你的名字不能忘 (直到不知我是谁) 一笔一划仿佛 烽火台长风浩荡 岁月抗拒咏唱 血下土壤是勋章 谁来承担 历史的重量 瘦削挺直肩膀 快要不能抗 经年累月旧伤 梅雨天疼了四十年 代马尤北望! …… 《鹦鹉杯》(爱情特供) 灭烛无人见,停杯独月知。 …… 《戏言》 君戏言明朝十里红妆 要我应声好 破晓帐影摇 露将花抱 便将诗书抛 许我相偕老 青衫相染 罗扇轻摇 吻开一片缥缈 和声逍遥\/ 争一次百年富贵 身后山河杳 生死一线交 偏许此后暮朝 千百次 青鸟传信 在星宵 藏不住含笑 弦上抹复挑 唱一曲几声喝彩 金银相邀 王侯将相来去 强颜休道 只怪他年将祸招 贵人勾心斗角 谋君沙场粮草 眼线密密条条 来不及相告\/ 夜半星落陌上桑 明明耀耀 挑尽灯花时 寂寂寥寥 怎敢信一时珍宝 有暮暮朝朝 独坐至天明 月明明皎皎\/ 布一场不落大戏 弯弯绕绕 我这厢妆方上好 怎容他落幕过早 唱一曲余音、几度 满座倾倒 王候将相来去 我只嫌喧闹 洒一线灯油、连幕 眼中云烧 所期红妆啊 只在梦朝 未尽之语无人告 焰上达九霄 火中我托书东风 你可知晓\/ 一时戏言我未当真 君莫着恼 “明朝我奉上十里红妆 你快应声好” …… 《不是戏言》(《不思归》) 听我浇一盏清酒 细细同你道 边关多妖女 身姿多妖娆 营前公子鸣箫 佳人含羞带娇 你会不会气得 千里来瞧\/ 踏在塞外回首 所思在远道 经年动荡换得 残敌几消 几裹桂花糕 想你眉间笑 这便启程啊 你该跳曲舞蹈\/ 但听军号声起 擂鼓声声敲 把情掩藏好 我仗剑横刀 忧心你安危便作祈祷 添几记伤疤作荣耀 你是否也在 为我祈祷 我仰头只见 漫天箭雨飘 今日恐怕我、凶多吉少 男儿当有信 何况许暮朝 生死一线交 却无从相告\/ 许久不见鱼雁 我心焦躁 不见鱼雁也好 说我不思归 别再立寒宵 找良人莫再似我骄 将你细细开导 强写下这句 撕碎随风飘\/ “明朝我奉上十里红妆 你快应声好” …… 《鸱鸮》 想不到吧 看到了吗 一双大眼 在夜色里啊 猫头鸟身的 是书上山怪啊 一声惊叫 谁惊吓欲绝呐\/ 双爪紧握的 是旷野 喙间高衔的 是日月 昼宿枝头心欢悦 暮睁双眼抓蛇雀 今夜展翅去高空跃 误听人声 说再商榷 争执几声 半凝眼 心悠情惬 刚要返身有松懈 却有一箭叶间掠 遥遥听得 我害同群 合该受了结 音是九熬声轻蔑 容是百鬼面有缺 笑是掌杀戮 杀戮 祸乱桀桀 在火中 一切都涅灭\/ 洗净附加的 满身罪孽 撕裂通身的 黑羽沾血 焚香敬告天 笑说沉冤昭雪 九次熬煎里 鳞羽切 鸱鸮从梢头 向下跌 巢穴在眼前 眼前、青天也倾斜 死而复生逆命啊 精怪又如何改变它 怨化戾气 长啸、山岳也倾塌 音是九熬声轻蔑 容是百鬼面有缺 笑是掌杀戮 杀戮 祸乱桀桀 是恶枭 从来 携瘴疟\/ “大凶之鸟 将命截” “食之便能 碎玉碟” “造化玉碟 抹你名字 飞升上界”\/ 恶枭长鸣呀 声切切 再让我看你一瞥 但见深邃瞳孔 倒映 一轮妖月呐 音是九熬何轻蔑 容是禽鸟何以觉 “我本拯有生 何时 将吉凶盗窃?” 在火中 一切都涅灭 …… 《忆江南》(墨挽歌《脸面》配的诗)(爱情特供) 多少恨,说与杏花听。煮酒当垆频月落,抱桥无泪到天明。明日少人行。 凝睇处,月影正飘零。寂寞梦回云更远,依稀花落雨还轻。点滴断肠声。 …… 《一字至六字酒诗》(沉秋水友情特辑) 酒。 清冽。 醇厚。 星落处。 春风祝。 南浦洲。 三分得意。 七分烦忧。 能伴万事。 亦解千愁。 怯懦转慷慨。 桀骜化温柔。 红尘相逢客。 青山埋骨丘。 长啸洗明眸。 一盏一坛一斗。 且诗且歌且留。 纵饮千金不换。 有味清茶淡粥。 妖魔鬼怪何惧。 天上仙人来就。 …… 《卷后语》 哈哈哈哈! 太不容易了哈哈哈!!! 开头终于写完了哈哈哈! (再笑会不会被赶出去啊……) (清嗓子) (咳咳) 谢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是你们的鼓励和阅读让我写到了这里。 新人作者不太会写,最开始的时候写得很烂(比如[遇楼则收]的后半部分),也有一些不适的地方(滑跪),宝宝们提出的建议大部分已经改正。 【修文公示: 1.修改了[红绫夜哭]和[遇楼则收],删掉了一些不适的场面,珠娘更可爱了,感情合理了一点,和玉楼的组合成了流浪者和流浪猫(?)(但后面还没改……) 以及珠娘可以长高~之前设定确实有点怪,来月经可以不影响发育~ 2. [乾]国在东北边(东南?)(大模拟那次写的是西南,偷偷改了一下) 3.虎球球的家乡“飞鹰部落”改名了,改成了“黑鹰部落” 天赋技能、人设理论上需要有个公示,比如某某角色来自某某读者(会不会尴尬啊,社恐可以拒绝这个)(等到全书结尾一起说叭)】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八百八十八个谢谢) 笔名的来源是左思的《招隐诗》。 “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谢谢我的知己们。 不会说感谢的话。 让我们用大离的传统。 离人最爱的《大离颂一百字》来给第一卷结尾吧! “臣颂陛下: 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载见天子,穆穆九重上。 众星拱月,举世无双。 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并东海云泽光。 钟鼓声锵,箫管鸣响。烛照天明,长乐未央。 千秋万岁,与天无极;延寿万载,与地久长。 声威震天下,良行感八荒。 盛德延后世,仰慕无穷时。” “国运昌!” 第439章 引子:陈年 孕育出残暴[生敲]的暴水,仍澎湃着激情与宽阔。 入南海处一片坦然,在怪石间,扎着一束墨绿的海藻。 潮起,海藻被拍在尖石上呼气;潮落,海藻借着坑凹里的积水发扬。小小的一株植物,写尽了生命的坚韧与倔强。 [满网村]。 陈铁二用了八十一拳,生生打死了收鱼官。 沉默。 连老油条村长,连勇猛的陈二叔,也是沉默。 直到一个人站出来。 从沉默里站出来的少女毫不起眼,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 身形不高不低,脸色黄中带黑。 这个叫“黑丫头”的少女,一直是跟在陈小鱼身后的小跟班。 少女的脸上同样有着打鱼人的晒痕:“这么一杆烂秤,四十五斤取二,交不齐赋税。” “交不齐赋税,是卖身为奴。” “比为奴好些的,是去投喂胡人。” “县令家的奴仆,咱们是见过的。” “走慢一步,就要被人打杀。” “至于投喂胡人……这么多年来,参军的那些人,有回来的吗?” 沉默里,黑丫头缓缓道:“交不齐赋税,唯有一死。” 陈铁二颓废地蹲坐在地上。 现在,就算没有赋税。 打杀了朝廷官员,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不止是他。整个[满网村],都没有退路了! 就在汉子眼眶通红的时候。 听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妹子开口。 “这杆秤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没有关系。” “铁二哥正在洗衣,不想从河里跳出来一条四十五斤重的大鱼。二哥后退几步,大鱼上了岸回不去,晒死了。” 这一句歪曲事实,直接抹去了冬捕违法的隐患。 当下,几个胆大的婶子先后开口:“是的,我那天还看到铁二洗衣呢!” “他家小鱼跑了,他只能自己洗。” “手忙脚乱,一件衣用了三个皂角!” 有理有据,一锤定音! 少女见细节都被补充了,才继续道:“大家都看得清清切切的。” “大鱼晒死了,大家都不敢来搬。为什么?因为冬捕令在那里呢。” “我们都是大离的顺民。” “陛下的孝子贤孙。” “我们是不敢违反法律的!” 村民们不自觉点头! 哪怕是陈大叔、陈二叔,也是如此! “可是,”少女想了想,接着道,“收鱼官大人路过。” “虽然冬季不收鱼,大人却见猎心喜,想把鱼搬回去,给县令老爷补补身子。” “老爷家的猪最近下崽了,正是需要喝鱼汤的时候。” “他拿手来搬,大家都看到了,是也不是?” 村民们点头如捣蒜! 少女:“不想收鱼官大人常年贪花好色,和县令的猪勾勾搭搭。” “内里虚空,连小黄鱼都不如。” “大鱼一个扑腾,大人摔倒在地,竟撞地上摔死了。” “大伙儿一不敢靠近,二不知竟有人撞地上也会死,也无力阻止——难道看有人摔一跤摔死了,从此之后禁止所有人走路?荒谬呀。” 瘦小少女冷静至极,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真有这么一件事! 所有危险,在她的话里,成了巧合。 惊慌失措的陈铁二,松了口气! 连本来准备打斗的护卫们,都停了手! 可就在这时,少女的话又让他们把气提了起来! “可是——” 矮小的少女有些颤抖,但说话条理清晰:“县令大人会这么想吗?” “不会呀。” “是,咱们无辜。” “但咱们让大人丢了面子。” “大人的面子丢不得。” “他还是要生气。但他生气的,不是因为死了一条狗。” “而是因为狗死得这么狼狈,却被咱们看见了。” “即使是铁二哥按原事情说,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也不够。” 她这话一出,有些动了心思、想推出陈铁二自保的人,也发抖了! ——不够,自保不够! ——这不是几天前,面对“诡异”的时候了。 诡异杀人还有规则限制,县令杀人,不需要理由! 少女:“所有看见的人都要连罪,自此夫妻为人奴,子为人仆。老母无人养,老父修台苦。” “至于咱们……” 她的目光扫过众渔民,扫过护卫,扫过陈铁二:“哪还有命在?” 等众人噤若寒蝉,主心骨似的看她。 这个一向不起眼的少女,终于放出了野心的光辉! “这些年有多苦,咱们都看在眼里。” “流年不利,县令手下也不能吃饱。” “铁器紧制,他们的武器未必比我们……” 少女有些吃力地,搬起一旁的鱼叉。 她力气小,强行掂了掂,却还是用柄端一触护卫手中长棍:“看呀,他们的武器未必比我们要精良。” “无所不能的县令老爷,不过和我们半斤八两。” “他们怕死,我们不怕。”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村民们沉默。 意识到什么的娘子们,已经开始哭了。 少女就在这时候缓慢道:“人也怕死,世道也末,占领此地也不难。” “民不聊生,积怨也重,一呼百应也无不可。” “左右是死,何不——” 少女在关键时刻停住了。 可陈二叔心直口快,直接说出口:“反!” 老村长看着眼前的黑丫,只觉得陌生。 他只知道黑丫经常去学堂偷学。 这这这,教书先生都教了些什么啊! 黑丫头没再说下去。 她只是看着浮动的村民们。 动摇,讨论。 哭泣,怒骂。 最后归于平静。 走投无路,自己开路。 少女的眼里,野心一点一点烧起来。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这天下是一个巨大的学堂。 在看到乙等房客和小山贼,三言两语就能挑拨村民拔刀相向的时候。 黑丫就知道了。 大家只是由小孩长大,不代表智商提高了多少。 私塾的先生教孩子,也是这么逗着玩儿的。 在沉默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迈出了第一步。 颤抖着开口。 越来越从容。 天生的指挥者,黑丫。 亲身上阵,才发现。 原来她的逻辑已经比大部分人要高。 她以为,自己只是认真偷学了几次。 实际上,大家都不会认真听。 一次次的尝试成功,让这个一直收敛光芒的少女动心了! 在村民们终于下了那个艰难的决心时。 黑丫已经说服了那些护卫。 少女像是猜出来他们在想什么,慢慢开口。 “别害怕。” “死了,不过是最差的结局。” “但如果成了。你我——” “皆为王侯。” 过了片刻后,有呼声响起。 是村民在重复。 ——“王侯!” 这个黑丫头叫陈年。 陈年旧事的,陈年。 第440章 蜉蝣 …… 头发打理成凌乱的模样。 唇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不要想太多。 顺应这具身躯的本性。 把“我”揉碎了,和这具身躯拼在一起。 [合影]。 …… 蜉蝣伪装的“陈小鱼”,和真人至少有八成相似度。 谨慎的刺客出击,一定要调查清楚。 接了柳玉楼的委托后,他花了几天时间调查[满网村]三代。 终于确定了。 任务目标“陈铁二”,和赠品人头“陈小鱼”,都是普通渔民。 蜉蝣并不奇怪,柳玉楼一个[俗世楼]的人,竟然会和普通人结仇。 走南闯北的他见识广,最是知道,不起眼的人也有大能量。 确定了万无一失后,他选择了变成陈小鱼的模样行动。 ——看我蜉蝣出手,手到擒来! …… ……来? “陈小鱼”看着眼前的一地废墟,陷入沉思。 这是[满网村],没错吧? 拔剑四顾心茫然。 刺客一路打听,得知[满网村]前几天起了一次火。 但他是什么人? 样样在行。 很快发掘出了背后的隐情。 [满网村]的火是自己点的,现在,村民已经去了县城。 还把县城打下来了。 反了。 蜉蝣:???这走向不对吧? 蜉蝣虽然也觉得世道荒谬,却从没想过反。 到这里,他并没有真觉得怎么样。 他见过不少村庄一时冲动,占领县城的。 大离很容易就平定了。 来个大官主持公道,换个县长,事情就解决了。 直到蜉蝣远远看了这[白帆镇]一眼。 刺客的本能告诉他。 这一次不一样! 武备精良,调度有序。 不比他小时候镇上的防御差多少。 但要知道,他当时是民风尚武的克明年间。 这这,这是允恭年间! 蜉蝣的第一反应,是告诉[断魂亭]。 但他到底还是压住了冲动,先去探查一番。 只是,他先前为了刺杀,把刀藏在了鱼肚子里。 村里的“陈小鱼”拿着鱼出行,是很合适的。 镇上的“陈小鱼”,却不应该拿鱼。 没见过谁手抓着一条鱼走路的。 把刀藏好。 “陈小鱼”果不其然,被岗哨拦下。 “陈小鱼”不解又震惊,身形一晃,完美演出了一个渴望归家的渔女。 可岗哨,就是不为所动! “没有熟人引路,就算你是大首领的奶奶,都得等!” 在“陈小鱼”提出想见哥哥时,岗哨更是嗤笑一声! “陈铁二?没听说过叫这个名的!” 蜉蝣:??? 连遭阻碍,但蜉蝣很有耐心,把一个少女胡搅蛮缠的派头发挥到了极致! 岗哨不放,“陈小鱼”就蹲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 可越看,越是心惊! 这[白帆镇]的人,也太多了点! 更可怕的是,这么多人,都跟灌了迷魂药一样。 腿脚轻便,眼里有光。 套上辔头,能犁二里地! 不像是土匪。 不像是村民。 倒像是一群…… 正规军!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规模,这么严的军令…… 也就是见多识广的蜉蝣。 换其他人,都未必会想到。 存在能批量培养军队的诡器! ——战略级诡器! 意识到事态严重的蜉蝣,已经不打算这天刺杀了。 一个,是要上报这种诡器的存在。 再一个,“陈小鱼”的脸,混不进去。 [斗命]系蜉蝣从不刚正面。 这天下藏龙卧虎,天级天赋者都可能陨落。 何况他。 不过沧海一蜉蝣。 硬拼是不可能硬拼的,他大可明天用岗哨的脸! 可就在他要走的时候。 镇口马上,一个人路过!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蜉蝣顿时改了主意! …… 改名陈铁的陈铁二。 听到有人喊自己“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汉子目光所至,正是陈小鱼那张熟悉的面孔,和一致的声音! 陈铁停顿了一瞬间。 但在下一秒,他张口问:“咱娘死了多少年?” “陈小鱼”:“十年。” 陈铁“嗯”了一声,波澜不惊:“咱娘怎么死的?” “陈小鱼”:……哪个卷宗会记载一个普通村妇的死法啊? 正常不应该是把他叫过去,来一场感天动地的认亲吗? 但蜉蝣还是有办法。 只见眼前的“陈小鱼”哭了起来。 小女儿姿态,小渔民的动作,十成十的真。 可陈铁说:“又一个攀富贵的天赋者,叉出去!” 蜉蝣:??? “陈小鱼”张口:“哥,我真的是小鱼呀,我恢复正常了,不信你看看,我身上——” 陈铁冷笑:“你想说你腰上半寸有胎记是吧?” “你们就不能换一个说辞吗?同一个说法,骗了多少遍了?!” “我妹妹九泉之下,得知你们败坏她名声。” “也会变成诡异来找你们的!” 蜉蝣:??? 一脸懵圈的蜉蝣,被普通村民拿着扫把叉出了镇子。 旁边的岗哨:“这是三天来第几个了?” “一招鲜,吃遍天。第一次来时,大家不是差点就信了么?” 蜉蝣:???我不是第一次来吗? 无往不利的刺客,看到了陈铁二(陈铁),但却没能近身。 怕打草惊蛇,只能无功而返。 而在他把白帆镇情况报给断魂亭后。 再次前来,白帆镇已经全面戒严。 蜉蝣在外面徘徊了几天,各种脸都混不进去。 直到有一天怒上心头,夜探敌营。 却发现,对方早就人去楼空。 刺客前半生的唯二两次失败。 都和柳玉楼有关呢。 …… 蜉蝣假扮的“陈小鱼”刚一露面。 陈年没到晚间,就知道了这件事。 满网村众人起义后。 在陈年的计策下,伪装成送鱼的队伍。 很快打下了县城。 顺利得不可思议。 也彻底奠定了陈铁二和陈年的领导地位。 打下县城之后,陈年第一反应是找到私塾的先生、自己的授业恩师,尊对方为父。 授业先生是武帝年间的谋士,人诡之战中,不起眼的一颗石子。 存活至今,竟也能引起泥石流。 他没想到,自己用心教的没学会多少。 随手一教,却教出来一个有决断的反贼。 他虽然有时候讲课,指点江山。 实际上,怕极了战乱的日子。 看着满网村的人。 他没敢动。 只能假意应承,出工不出力。 没想到,正中了陈年下怀。 她不需要一个夺权的老师,只需要一个吉祥物。 如果吉祥物认清自己的地位,乖乖的。 看在授业之恩,她可以为他养老送终。 可,陈年某天发现。 这个“吉祥物”,居然敢联系大离,想灭了她这个学生。 陈年笑了。 “老师。阿年送你上路。” 手一挥,兵进门。 刀一断,一颗大好人头! 第441章 天空一声巨响,玉楼闪亮登场 …… 这是日后的事了。 目前,陈年还刚刚迎来恩师,树立满网村贤德感恩的名声。 同样是她,建议陈铁二改了名。 领导不能名字太土。 快改名。 不二了,改为陈铁。 陈年顺带着,为他杜撰了一个天生不凡的过去。 说陈铁的母亲年少捕鱼,见水而孕。 怀了九年之后(是的,比三个哪吒还久),生下兄妹二人。 二人很小的时候。 就有村民在陈铁二的背后,看到一条大鱼的影子。 原来他二人的父亲是[离鲸],陈铁二是离鲸的后代,离鲸还化为一名粗犷男人,照顾了兄妹十年。 直到现在,陈铁二捕鱼的时候,还有离鲸之声。 围观的村民:我去,真的,真的有! 陈年遮住风口。 “离鲸声”停下。 所谓“离鲸声”,不过是扭曲的风声。 陈年低头。 ——看,造一个“神迹”其实很简单。 …… 而陈铁二为什么之前不显,直到现在才展露出不凡呢? 陈年也给出了解释。 ——因为陈铁是真龙,妹妹陈小鱼是凤。 凤凰陨落。 鱼跃龙门。 成就真龙。 用土话翻译一下。 就是前不久陈小鱼挂了。 陈铁二悲痛之下, 离鲸血脉觉醒。 不但名字变成了陈铁。 人也成了铁血的王! ——陈年,一个不起眼的小渔女。 没有力气,没有天赋。 却很会抓住下网的时机! …… 一番精心包装之后,陈铁率领的满网村、船网县。 很快变成了白帆镇。 还吸引来不少周边村落。 其他村民都在高兴。 只有陈年觉得,这不得行。 先生说了,月满则亏。 人多会出乱子的。 为了避免有人利用逃出的陈小鱼闹事。 或者是,为了防止真正的陈小鱼回来,抢走自己的位置。 陈小鱼的发小,陈年。 利用自己对陈小鱼的理解。 提前搞了一出戏! 先是让陈铁自己,捞上来一具面目模糊的女尸。 身形、印记,都像陈小鱼。 等他接受陈小鱼死去的事实后。 陈年又安排了一个天赋者假扮小鱼,回来认亲。 等陈铁高高兴兴把人迎进去。 陈年再走出来戳穿她。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陈铁终于彻底死心,相信陈小鱼死了。 同时,对陈年死心塌地! 别说是蜉蝣这个假的“陈小鱼”。 就是陈小鱼本人在此。 她也是个攀权附会的骗子! 当陈年得知,蜉蝣扮演的“陈小鱼”找上门来。 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陈铁(二)以为这一次,也是假的陈小鱼。 但陈年知道啊! 以往的,都是她找来的人扮演的! 这一次出现了计划外的人,可不是她有先见之明么! 逐渐成长起来的陈年,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谋士。 带着白帆起义军。 转身就撤。 [暴水]两岸,渔民最了解。 往芦苇里一钻。 蜉蝣带着[断魂亭]人手来的时候,只有人去楼空! …… 蜉蝣的崩溃,柳玉楼不懂。 她现在有她的崩溃。 ——为什么诡异世界的通讯会用风啊? 挂断,挂断键在哪里? 大风中,少女的头发被吹得蓬松。 被迫听着齐玉卿叭叭叭,叭叭叭的声音。 “玉楼你好。” “同福客栈积分:10点。” “当前积分:10点。” “请查收允恭四年春月的任务:” “消灭诡域[天龙缘起(蓝)]。” “诡域在[坐井镇]西南十二里,[暴水]入海口。” “我需要你在三个月内完成这件事,因为还要计划后续的统一调动。” “诡域信息稍后就到,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注意安全。” “遇到危险,可以向你的接应人[林旗]请教,我已与她打过招呼,直接去就可以。她在此类事务上经验丰富,如有其他难事,可以联系我。” “因为星宿变动的原因,[亭台楼阁]最近的任务翻了几倍。” “但我向上面争取了三个月的时间和补贴。如果能提前完成,剩下的时间你自由安排。” “另:林旗带了一两金作为你的本年俸禄。” 柳玉楼:…… 说的好听,甚至给了一两金(一千两)。 但这还是加班吧,是加班吧? 她怎么记得某人画饼时不是这么说的啊?! …… 虽然是加班,但柳玉楼出乎意料的,抵触不大。 事情内容、时间清清楚楚。 确实在能力范围内。 补贴到位。 支援提前沟通。 不像上辈子的某些领导。 半夜打电话,让刚毕业的大学生开个京东。 她将关键点记下,越看越觉得接应人的名字熟悉。 林旗……?这不是[临渊镇]守书人让她找的人么? 不能这么巧吧。 保留重名意见。 正在思索这个名字的时候,柳玉楼却听到了齐玉卿的下一句! ——“说起来,你的真名是什么?” “只用化名的话,找你还有点麻烦呢。” 风声中,这是东风讯息的结尾了。 柳玉楼却久久不能回神! ——啥? ——什么意思? ——我不叫柳玉楼?那我叫啥? 沉默之中。 柳玉楼遇到了来此世后最大的一个困惑。 …… 柳玉楼用的这具身躯。 原主小姑娘也有点惨。 她的惨,不像已经出现的任何一个人。 在柳玉楼穿来之前。 原主的生活很平静。 不惹麻烦,不碰诡域。 父母总说她是福娃娃。 不哭不闹,所以也不用管。 朋友也说她是最乖的。 但她最好的朋友,总是有更好的朋友。 原主她太乖了。 却也因此,成了透明人。 一个没什么人能记住的人。 一个很热闹,但是很孤独的人。 在川流不息的闹市里,原主是一道浅浅的车辙。 雨轻轻一洗,车辙就找不到了。 原主一觉睡去。 得知父母惨死。 也不是她本人,而是柳玉楼,承担了这个消息。 亲戚翻脸,转身卖钱,不过是在一天之中。 而她的大伯只顾着把她卖钱。 甚至说不出她的名字。 在茫茫人海之中,一个名字消失了。 连[俗世楼]都没能查出来! …… 柳玉楼不知道,但她猜出来了一点。 抛开未了结的恩怨。 ……“所以原主小姑娘和我不是一个名字是吗?” “那她叫啥啊?” 柳玉楼体会到了卖瓜人的感受。 自己有一个秘密。 但自己也不知道…… 模拟器很配合地更改了显示: 【如果你想看的话,也可以是——】 【姓名:???(化名柳玉楼、张眯眯)】 【称号:[章台柳]。】 【……】 柳玉楼:??? “不要啊!!!快给我改回来,改回来!!!” 吵闹中的少女没有发现。 这是她第一次。 出了某个诡域。 却没有说那句。 “退出[游戏]。” 第442章 千年大计,玉楼先退会儿场 站在南海边上,柳玉楼眺望远方。 不像被污染的现世,诡异世界的海很清澈。 一眼能望到沙子的尽头。 海床上,坚石全全为底,啃啮着海洋。 浪潮越是拍打,越是铿锵。 完全看不出底下酝酿的海底势力。 那些奇行物种。 如果柳玉楼没有经历过[天星入海]。 光她自己看南海,可能会觉得,南海比[暴水]平静多了。 她这一路走得真不容易。 但她不知道。 如果换一个有经验的渔夫一路走来。 一定能看出来。 水位下降了! ——[何罗]是大鱼。 [碎岩子]也是大鱼。 大鱼过水,水位下降,旱灾要来临了! 但不巧,赋税越来越重,渔民们疲于养家,没有人会走这么远。 即使看出某地水位下降,也会寄希望于上游、下游。 而柳玉楼…… 文科大学生还真看不出来这种事情,顶多感叹一句“大海你全是水,无污染你是那么美”。 而本来应该监测水位的朝廷。 就像某个县令一样,在疯狂地捞金。 大厦将倾,基层最先感受到。 大离的官员们。 像是过冬的老鼠。 粮仓的门都被人掀开了,自己都要被打死了。 却还舍不得粮仓的大米,都觉得自己不会是第一只。 击鼓传花丢炸弹。 管他呢,再捞最后一笔! 最后亿笔! 水位下降? 关我什么事,我有水喝就行! ——而朝廷之外,应该协管这里的[三江台],又在哪里呢? …… [三江台]是一个很尴尬的部门。 朝廷才是管政事的正规渠道。 你一个类似门派的势力贸然插手。 就和保姆做主人家的主一样,很容易落得里外不是人。 所以一般,[三江台]只是作为民间和朝廷的沟通桥梁。 春夏秋冬四个部,分管民意的调查、传达,政令的审核和落实。 柳玉楼后来知道后,做了个简洁的论文图表。 大概是: 民间情况(春月:调查)→(夏月:传达)朝廷; 朝廷政令(秋月:审核)→(冬月:落实)民间。 也就是把民间消息收集给朝廷。 再把朝廷政令发下来。 ([三江台]:我们不生产政令,我们只是政令的搬运工。) (别名:[三江台信息快递公司]。)(误) 灵帝的大业年间,臭名昭着的“采风官”、“采花官”,其实就是想干这两件事。 灵帝想夺权,不要这个[三江台]了,又怕[亭台楼阁]合起来反抗。 于是一点一点来。 设立“采风官”,希望能调查民情。 又设立“采花官”,希望能把政令落实下去。 当然,“采风官”调查的都是他想听到的。 “采花官”落实的,都是油水多的。 嗯…… 结果就是武帝上位,当场裁撤了这俩官职。 还杀了一大批相关的家族。 重新任用[三江台]。 但[三江台]的[月令],实在是高危职业。 管民意调查的春月令,经常被地方豪强刺杀。 管传达的夏月令,经常被皇帝判流放。 政令审核的秋月令,也就是处斩而已。 而冬月令,额,冬月令。 冬月令一般是累死的。 别看现任[冬月令]长孙建一脸班味,动不动闹着要死。 实际上,每天保温杯里泡枸杞(bushi),每天吃着汤药燃着香,才开始加班。 但这几十年,有一点例外。 春月令经常被流放。 夏月令经常被刺杀。 两个部门的职能交换了,死法也就交换了。 这不是因为武帝(厉王)周饼闲得没事干,想挑战一下祖制。 而是因为这任[夏月令]窦长寿,是个很长寿的老太太。 老太太工作经验丰富,精力旺盛,实在是很好用。 皇帝舍不得让她退休。 但老太太也有老太太的不好,太能絮叨了。 让武帝这样豁达的人,都被气得头疼。 他真的很担心,自己哪天一个生气,把人流放了。 于是,他把春和夏的职能调换了一个位置。 他之后的新皇就很有福。 既有严谨老太太调查民意。 汇报的时候,又是俊美的春月令伊喜来讲话。 芝兰玉树,赏心悦目,芜湖! 好活儿,赏! 新皇朝春月令丢了个橘子。 春月令:???陛下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 不巧,因为明王爷用命占卜的事。 在现实里,柳玉楼没参与的这次[天星入海]。 让不少人知道了。 这天下,有四尊邪神。 [星空]那样的超维存在,有四个。 而[离鲸]将陨。 也就是大离的气数,要尽了。 这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 生物的命名全靠人类。 能用[离]国的[离]命名,[离鲸]就是大离镇压国运的。 如果当年的黑龙愿意臣服,也许就没有[离鲸],而是[离龙]。 反正就是大离要完蛋,新皇在摆烂。 所有预知系一推断。 留给群雄的时间,是三年半。 留点空隙,是三年。 三年内,离国要解决内乱,解决改朝换代这件事。 三年离国内乱,七年人类内乱,无论如何,最顶尖战力不约而同约定。 在“人诡三十年条约”到期时。 所有人类,必须铁板一块。 二十年消灭诡异。 然后…… 挥刀向邪神! 这是一个巨大的百年、千年计划,也许需要很多代人。 在这个平均寿命30的时代,可能需要更多更多代人。 只有人类能干这种事情。 也只有人类,愿意干这种事情! ……没有人知道。 十二年后,世界就会毁灭。 预知系推不到那么远。 柳玉楼也不知道大佬们的约定。 千年的薪火计划。 注定是要熄灭的。 没有人知道,也好。 此时此刻,大家还满怀希望。 帝师·晏春秋找到春月令伊喜。 问他。 三年大离的内乱。 [三江台]。 在群雄中,选谁。 …… 第443章 蜉蝣吞鲸 伊喜:…… 伊喜:你这,问我这个,多不好啊。 都是公务员,还要吃饭的。 你一把年纪了没关系,我可正当盛年呢。 还有夫人的。 世家公子,曾经的小泥巴,说是肯定不会这么说。 他搬出来那套“[亭台楼阁]不干涉朝代更迭”的制度。 晏春秋:别朝廷更迭了,现在都快人类更迭了。 [亭台楼阁]是大离的制度。 大离亡了,你猜你们亡不亡? 伊喜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没关系。 亡不亡都没关系,百姓过得好就行。 有没有[三江台],无所谓的。 但他背后还有伊家,还有邵家。 [三江台]又确实是一个不算烂的地方。 还有很多冬十九这样的、有志的年轻人。 背靠着[三江台],好不至于被人清算。 蒹葭只是理想。 泥巴才是人生。 伊喜沉默了。 晏春秋曲折迂回。 最后终于说。 他要保自己的学生。 伊喜:???啊?哪个学生? 晏春秋:你看看动词,是“保”哎,不是“推”。 伊喜:哈哈,今天这月……这夜幕可真黑啊。 晏春秋:别扯开话题。 白衣的君子睁大双眼。 黑衣的老头点了点头。 无需多说。 有资格打离国主意的,就那么几个。 …… 选手一号。 [乾]国。 当年修[三阙台]逼反的流民,吴家兄妹的后代。 盘踞东南,在逐水道的下游虎视眈眈。 几十年过去,大离一直没腾出手来对付他们。 不痛不痒发了几次兵,都被他们打退了。 但伊喜和晏春秋都知道。 如果是最开始的[乾],还值得押宝。 现在的…… 初心很可能变了。 而且乾的背后,总感觉有别的力量在支援。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乾国的继承人。 吴家的两只小蜘蛛。 吴蜘和吴蛛。 太小了。 小到不足以服众。 …… 选手二号。 前朝遗民,[亘]。 亡了五百多年的[亘]朝,宣传着“天赋者至上,普通人猪狗”的[亘]朝。 至今仍有天赋者梦想着当年的辉煌。 [天宝阁]售卖的小话本里,穿越亘朝,是长盛不衰的品类。 那些过得落魄的天赋者最喜欢看了。 家里米都买不起,却愿意花银子买小话本,幻想自己回到过去,踩着普通人做老爷。 他们就是亘朝最坚固的力量。 听说,亘朝最近找到了皇室遗民。 是一对南家的姐妹。 真让他们接上了头,一呼百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 选手三号。 胡人部落。 以[黑鹰部落]为首。 骁勇善战,马上最强。 缺点是部落间存在分歧。 且文化差异太大,很难得到大离的民心。 …… 选手四号。 新皇。 以荒唐着称的正统皇帝,不问苍生问鬼神。 但只看他对名声的把控。 能让所有人都取笑他荒唐,却不是厌恶。 就能看出来,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如果当初净圈寺没有“会”的刺激。 珠娘觉醒的天赋会不会带上他,还不好说。 而在其他选手面前,他有一个最大的优势。 就是正统。 晏春秋和伊喜都清楚。 除了这四个选手。 其他的,无论是遥远的雪国。 打算自立的州府。 还是某个世家大族。 或者是发于微末的英雄。 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第一个起义军。 不是现在可以知道的。 在乾、亘、胡、离之间选一个。 那可能还真会选离! 晏春秋和伊喜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头一脸循循善诱。 伊喜:救命。 …… 晏春秋找这个人可是找对了。 伊喜受的教育,就是忠于正统。 死节之臣。 晏春秋显然是知道这点,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本来,皇室还有一个阳州明王爷。 但明王爷死得刚刚好。 也就意味着,皇室主脉,就新皇一个独苗苗。 坏就坏在新皇无子,容易让人忧心继承人。 晏春秋:哎呀,这有什么的。安排一点迷情药、诡器、美人,让他生去呗。就算真生不了,也可以从旁支抱一个嘛! 伊喜:…… ——但好也好在,新皇无子。 谁都想着生下第一个孩子。 让新皇变成赘婿。 岳家拿捏。 挟天子以令诸侯! 伊喜看着眼前的黑衣老头。 ——你又是哪一个呢? …… 春月令虽然说着,还要再考虑。 说他一个人,不能代表[三江台]全部。 但晏春秋教过不少人。 动不动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虽然帝师有着连着三代的青铜战绩。 但灵帝时,他是吉祥物。 武帝是用力过猛,从钻石掉到青铜。 新皇,是一个伪装青铜的(??)。 晏春秋就在这三代里活了下来,而位置不变! …… 晏春秋:天赐啊,你懂的~ 伊喜:…… 能不能管管你的学生,不要在我汇报的时候丢橘子啊! 橘子砸人很痛的! …… 以上。 [三江台]商量的结果,就是在某天敲响了刘玄霜的门。 上个时代的毒士。 真的没想过,自己都躲进深山了,还能被找到。 作为那个年代活下来的、名气最大的人。 毒士兄(毒士爷爷?)很想不说话。 但他不能不说话。 因为眼前站着的是窦长寿,[三江台]夏月令,非常长寿的老太太,武帝年间的战友。 刘玄霜看不起骆太师、晏太傅。 觉得他们不上战场,不过摇尾乞怜。 但窦老太太,当年可是一起斗诡的。 要不,也不敢这么叫他—— 窦长寿:“老东西,你说话啊老东西!” 刘玄霜:…… 他移动一下身子,把身后探头的刘穗挡住。 老太太一脸“你别太搞笑”的表情。 刘玄霜胡子都快被扯断了:“祸不及家人……”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就愣了。 他当年的那些计策。 可没少利用别人的家人。 家人是最大的弱点,刘玄霜知道这点。 所以他一生无妻无子无朋友,直到被战友托付了穗穗。 小姑娘像一个小谷穗。 刘玄霜:…… 战友扔下孩子,就死在了门前。 刘玄霜:???你?大麻烦带着小麻烦,还要我管你身后事是吧? 老头一边埋着人,一边在人坟头踩几脚。 嘴里说着 “你不能要求她活下来哈”。 “如果哪天遇到危险,我一把把她丢水里!” 一边在这个时候,挪了一点点。 挡住了刘穗。 刘玄霜:……完了!老头子也有弱点了! …… 窦长寿看着他。 ——当年还算周正的毒士已老。 手颤颤巍巍的,一身老人斑。 因为常年东躲西藏。 精瘦的脸上,双颊微微凹陷。 窦长寿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是很难把人和过去的身影对应上。 不需要说什么“人心浮躁,国将不国”的话。 毒士已经老了。 但不是傻了。 他知道世道是什么样,也知道[三江台]所求。 他们在求他一句话,无论什么也好,为过去落幕。 让过去的人臣服。 毒士那些年的威望,吓破人胆。 这句话,只有他能说! [夏月令]:“这个小姑娘,[三江台]可以提供庇护。” “你也可以改头换面,去看她。” “老东西啊……” “这么多年躲着人,你也躲累了吧。” “该过个安详的晚年了。” 长久的对峙后,毒士还是留下了四个字,作为武帝年代的终结。 过去落幕,新时代开始。 大争之世。 名为: “蜉蝣吞鲸。” 第444章 天空二声巨响,玉楼重新登场 刘穗一步三回头,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除了她,[三江台]无人过问刘玄霜,要不要回来。 他们知道,毒士已经厌倦了战争,不会再来。 毒士也知道,他们不会开口。 老了,老了…… 一位顶级谋士,三十多年不问世事,那他什么都不是。 刘玄霜看看天,叹一句:“老了啊……” …… …… …… 天:你看我干啥?(bushi) 被毒士看的“天”。 童谣“楼下月”的“月”。 是近六百年的大离国。 这个曾经鼎盛一时,四海八邦竞相来朝的泱泱大国。 连着供养了两代无道的君主。 一位耽于享乐掏空了几百年的国库,一位好大喜功消磨尽了祖辈的福荫。 杏林手好寻,小医仙易觅。 能治国的大夫,又在哪里? 新皇不语,只是一味摆烂。 万民穷尽劳尽,疲惫不堪。 朝廷、世家、边塞、百姓…… 为官的想着反,为民的想着挣扎一番。 斗诡,斗命。 这世道叫“蜉蝣吞鲸”。 当年民心诚意供养的小鱼已然长大。 甚至在供养减少时,开始主动吮吸蕴养它的海洋。 六百年还是太久了,足够离王室这头[离鲸]长到遮天蔽日。 六百年还是太短了。 离太祖当年想让天赋者和普通人平等的誓言,还在耳畔。 可是一转眼。 “尊者”和“大人”的称呼,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 吞噬了多少脂膏的离朝,还做着一摆尾神山碎裂的美梦。 背负了多少冤魂人命的罪人,还妄想着赎罪的悲歌。 无论如何,这乱世就要来了! 好巧不巧,就在刘玄霜说出“蜉蝣吞鲸”的下一刻。 陈铁二刚巧打死了收鱼官。 在暴水两岸,“白帆起义”,开乱世之始。 有人早张开巨网淡然以待;有人冷眼相观、看飞沫粉身碎骨;有的人,就是粉身碎骨的飞沫本身…… 奋起去摇动那滔天巨浪的。 顺着江水借势飘飘荡荡的。 甚至有人逆流而上,去拔那源头——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化作瓜分离朝巨鲸的新生鱼苗,去参与或卷入这一场悲壮的盛宴。 这天下从来不缺人才。 一个人的力量实在薄弱。 他们,只能被称为蜉蝣。 浮游生物的蜉蝣,并不是[断魂亭]的倒霉蛋儿蜉蝣。 离朝发展到鼎盛,用了三百年。 而只要不到这三百年的一成,即可腐朽。 直至分崩离析! …… 柳玉楼在南海边看了一小会儿。 她来南海,本来是为了和珠娘、法式的约定。 她和这二人商量好了,要在允恭四年秋月,在南海边相见。 但是,因为不了解这个世界。 对时间的错误估计。 加上阿若的移动。 她好像到得早了一点点…… 【一点点:指早到了六个月。】 柳玉楼:???闭嘴!!! 少女看了眼海面。 海面上跳过一条飞鱼。 飞鱼突然被一张血盆大口咬住。 大鱼沉海,只剩下海面一个鲨鱼鳍。 很快,鲨鱼鳍被两根触手拖下去了。 触手得意地招摇,像一棵海草。 可下一秒,天空骤然黑了。 一只巨大的鸟从天而降。 黑色羽毛,优雅又凶残。 利爪轻轻一挥,带走了巨大的乌贼和鲨鱼。 一片羽毛落下,和她柳玉楼的身高一样高。 柳玉楼:??? 【你发动了[鉴定]!】 【剩余鉴定次数:1。】 【[玄鸟]:天命玄鸟,赐我先王。诡异世界的鸟类之一,力量无需多言。 司正直,尚黑色。 其羽光灿灿,佩之使人无邪心。】 柳玉楼:……这当然没邪心了,哪个弱者身上敢戴个一人高的羽毛四处跑啊? 大摇大摆,就差把“我有实力”写在脸上了! 但柳玉楼真正感兴趣的,却是[鉴定]内容的后半段! 【……可以作为“图腾”。 选择玄鸟庇护的国度将以黑色为贵,并获得文明加成[图腾·玄鸟]。 [图腾·玄鸟]:国度法律完善度翻倍,法律执行度翻倍,民心提高。】 柳玉楼:图腾??? 她找好掩体,已经躲了一会儿了。 见那[玄鸟]没返回,正打算拿根棍子,勾来玄鸟羽毛。 却见一个渔民抢先一步凑近,把羽毛抢在了手里! 他得意的笑容还没绽开。 一只白色的鸟飞过,把羽毛和渔民都叼到了万米高空。 一道“啊——!”声,消失在天际。 柳玉楼:…… ——这个世界不适合赏景。 也就是玄鸟嫌她太小,不够塞牙缝。 加之柳玉楼谨慎,没有招惹后面的白鸟。 不然,本篇就该是天空篇了。 …… 海与天一色,不觉天色晚。 柳玉楼拿[俗世楼]鱼符做典当,在[天宝阁]的黑店赊了一间屋子。 在星月降临之前,她把最后一次鉴定,留给了[未来副本入场券]! 脖颈上,旌旗一展。 层层波浪,向南来! 【你鉴定了[未来副本入场券-侃大山]!】 柳玉楼:???啥玩意儿?侃大山? 这不是方言吗? 意思是“吹大牛”。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未来副本详解:】 【“未来”可能在一个小时后,可能在一万年之后。】 【它还没有发生,只是最大的可能性。】 【过去已经盖棺,未来却始终未知。】 【你的行为可能导致真正的“未来”,不同于副本的显示。】 【但可以明确的是。】 【“看到未来”本身,就是莫大的机缘。】 【任何一条信息,都可能让你避免终身憾事。】 【有人说,“看到未来,是未来的你向自己的求救。”】 【也有人说,“看到未来,是未来的你向自己的诅咒。”】 【你要改变它吗?】 【你能改变它吗?】 【……】 【[未来副本]本身是一种可能性。】 【因此,和“真身降临”一样,同样是推测可能性的模拟器禁用。】 【但,别担心。】 【现在的你还存在,未来的你就不会死。】 【[侃大山]关联诡域:[临高台]。】 【[未来诡域·临高台]:秋风飒爽,鸿雁来复。 站在高台上,扬我百万大军,兴我三千舳舻。 赴一场。 六合总肃!】 【——云程万里,鸿鹄于飞。 鸿雁远志,呼朋引伴。 来见见你为自己选定的战友吧。】 【[侃大山]感受到了你的注视!你进入了诡域[临高台]!】 【啊?器器不同意——】 第445章 临高台1: 眉黛回转是天宫 柳玉楼双眼睁开时,看到了此生难忘的颜色。 ——黑色庭院金叶树。 红衣的美人,在大风中起舞。 金蕊芳信,琼花插满头。 花意多风流。 花枝一摇。 回风舞袖。 弦凝咽处凉风起。 眉黛回转。 是天宫。 …… 饶是见了不少美色的柳玉楼,都被惊了一下。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柳玉楼意识到。 自己只是一个低头。 却被一个叫[侃大山]的东西,拉入了诡域里。 坏消息:模拟器不在。 好消息:听那意思,自己不会死。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危险。 要知道,残废也是不死! 被坑了不少次,柳玉楼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相比生死,什么“百万兵”、“鸿鹄友”,都不能引起柳玉楼的注意力! 而她刚一落地,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哎,小楼?你不是说你来不了吗?” 柳玉楼:……? 来人红瞳黑发,穿着一套破烂劲装。 正眨巴着带划痕的左眼,给她比了个wink:“这是唱的哪出?你这眼睛不是黑回去了吗,怎地今儿个又变戏法,红了? ” 柳玉楼:?哥你谁啊? 托不知名自来熟的福。 在失去模拟器的三分钟内,柳玉楼就推断出了几个消息。 一,在这个诡域里,自己的身躯没变。依然是阿若魔改·红眼睛版。 二,“未来的自己”,能找到解除药性的方法,把眼睛黑回去。 三,眼前这人是个话痨,和“未来的自己”很熟悉。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话痨说:“我还说呢,可不是这样!你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先前还跟我絮叨什么红眼睛不雅致,瞧瞧,一到关键时刻,哎,你这不还是挑了个红彤彤的眸子嘛!” “哈哈,哈哈哈!” 柳玉楼:……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第三点。 三,这家伙是个喜欢说烂话的话痨。 天可怜见,她可不会追求雅致…… 话痨在那里说着“红眼睛第一”,话音没落就受到了制裁。 ——“绿眼睛无双!” ——“异瞳赛高!” 柳玉楼:??? 诡异世界可太多元了,其他瞳色的人一拥而上,把红眼话痨揍了一顿。 话痨刚爬出来,就不巧踩到树枝,又跌了一跤。 柳玉楼:……啊?哪里来的树枝? 正在疑惑,就见黑金世界中,那最先起舞的红衣美人飞身一跃,跳上了树! ——不,不像是她跳上去。 反而像佳人一身轻盈,不胜风吹。 被风吹上去的! 如果不是红绸系着,可能都会被风吹跑咯! 而那些掉下来的树枝。 就是同样不胜风的庭树。 草木无情,却也为她倾倒。 堂下起舞的是个熟人。 赫然是[胭脂阁]的花魁红兰! …… 才认出来的柳玉楼默默移开视线。 秋风高爽,狂放。 让上一秒还在冬天的她有点不适应。 这些陌生的人,更让她不适应。 幸好,话痨爬起来,来到了柳玉楼身前!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话痨虽吵,却真的能缓解尴尬。 可就在话痨要开口的时候。 一颗珠子凌空射来! 珠子莹白色,带着一丝血。 灯泡大小,隐隐有些熟悉。 柳玉楼没看清。 因为下一秒,眼前的话痨和珠子。 就像是那个豌豆射手的动画,被倒放过来。 话痨张大嘴。 珠子飞进来。 话痨闭上嘴。 吞下去了。 话痨:??? 柳玉楼:…… 《豌豆吸手》。 诡异世界没有植物大战僵尸,没人懂她的梗。 此时此刻,柳玉楼怀念了一秒模拟器。 而倒霉的豌豆吸手·话痨被拉下去急救去了。 急救的方式很血腥,但大家见怪不怪。无非就是什么催吐、硬掏、剖开食管再缝上等等。 远远的还能听到一些对话:“谁让你把[聚财珠]当弹球玩儿?” “我也没想到啊!” “没关系,”说话的人把手钻进话痨的胃里,“蓝山一这家伙虽然倒霉,但是命大。俗语说得好,山上一棵草,想死死不了。阎王不收,诡异不要~” “……” “我是说,这话痨死不了的。” “正好让他安静会儿。” …… 后面的,柳玉楼已经无暇关注! 只因为几秒钟前,另一个珠子从天而降,正砸在她身上! 柳玉楼反应很快,先是躲开。 在察觉了对方的身份后,又重新跑了回去! ——准确来说,从天而降的是个小姐姐。 柳玉楼还是从她的音色、脸型,才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眼前这个乖乖叫着“玉楼姐姐”的。 正是她在南海要等的小流浪猫、觉醒了[告天子]的珠娘! 只是…… 额。 啊。 珠娘怎么长得比她还高了??? 这多少有点尴尬。 但柳玉楼到底不是常人,很快克服了这种不适应,真心地为珠娘开心起来! “未来的珠娘”能长高,说明净圈寺的药物后遗症能消除。 过去遭受的一切,并没有太深影响她。 而且珠娘是带笑的。 好像更开朗了。 还没叙旧,却听到珠娘疑惑:“哎?姐姐的头发怎么黑回去啦?” 柳玉楼正暗自纳闷,就听到珠娘形容,“未来的柳玉楼”会有一半头发变白。 一半黑一半白,跟那个挑染似的,很酷。 “还有身高。”珠娘也意识到了不对,“姐姐……你……缩水啦?” 柳玉楼:…… 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插入:“又不是毛衣,缩水什么缩水!” 来人刀眉笑眼,额头上一个鸡蛋大的凸起。 是南海下面见过的财生,却又比财生更熟悉她。 甚至于,很顺手地把胳膊搭在了她的肩上。 挤眉弄眼。 完美诠释了,什么是狐朋狗友。 ——呸呸呸! 谁是狐狸和狗? 不经意骂了自己的柳玉楼沉默了。 原因倒不是自己骂自己。 而是她刚巧听到“[聚财珠]”那句。 ——天级诡器[聚财珠],是[天宝阁]话事人“财生”的标志。 屏蔽绝大多数鉴定。 财生也是不想撬开头,所以只能带着这件天级诡器,招摇过市。 财生安安稳稳,活了这么多年。 这说明,除了她柳玉楼,不应该有人知道这点才是! 事实也的确如此,除了[星空]和模拟器这种作弊的。 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财生长得奇形怪状,头上还顶个瘤子。 财生对外的说法,也是瘤子和大脑混合在一起,天赋难医。 ——可听刚刚对话的意思。 财生额头上的[聚财珠]被挖下来了。 仔细想来,那莹白色珠子上的一点血丝,确实是血没错。 可眼前这个“财生”…… 完好无损! 第446章 临高台2: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朋友 看着眼前的“财生”,柳玉楼一口道破他的名字:“蜉蝣!” 蜉蝣撇了撇嘴,表示要不是自己没有捉弄的意思,柳玉楼休想看出来。 接着又挤眉弄眼:“你从哪里买的缩小丸?简直回到了几年前的样子!” “返老还童,真是好用。快给我一颗!” “不,三十颗!” “一百颗!” 柳玉楼:……如果真有年龄缩小丸,一百颗能让你变回胚胎…… 珠娘仔细端详了她片刻,才转向蜉蝣:“我倒是没听说过缩小丸,但听玉卿姐姐说过[仙胎]。” “那是一种前朝秘术,可以让人孕育一个自己,再把自己生出来。” “虽然舍弃了天赋和修行,却也继承了记忆。” “也可以返老还童,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见蜉蝣纠结,珠娘很贴心地补充道:“男子也可以生。” 蜉蝣:……??? 珠娘:“如果这个不行,你也可以试试塞北那边的[密藏]。” “它虽然不能返老还童,却能做到延年益寿。” “最重要的是,它是可以获得的,就在[黑鹰部落]的主帐篷。” “如果你真想要,等到打下了塞北,我用我的贡献给你换一个。” 柳玉楼回忆了一下[俗世楼]的贡献计算。 任意一本有品级的书,都要不少贡献点。 延年益寿的秘法,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哪怕是天级天赋者想要兑换,也不容易! 蜉蝣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摇了摇头:“我就是说说~哎呀,你们怎么当真了?” 财生一向迎来送往的脸。 挂着蜉蝣的、吊儿郎当的笑意。 实在是很滑稽。 但柳玉楼和珠娘,却都笑不出来! 即使是忧心忡忡的柳玉楼也是如此。 突然进入未来诡域[临高台]。 连器器都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不知道怎么回去。 她是慌的。 之所以没有推开二人、打探消息。 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蜉蝣的状态不对! 很不对! 谨慎的刺客穷且益坚。 就算和柳玉楼、珠娘熟悉,主动暴露身份。 也不会说出“想要返老还童”这种话。 力量是自保的本钱。 蜉蝣正值壮年(柳玉楼猜测)。 (许芝芝当年的画上,蜉蝣还是个年轻男子,所以“男女老少的刺客”本体应该不是老奶奶吧)。 壮年男子的力量是越来越强的。 没道理怀念弱的时候。 虽然只有短暂的接触。 柳玉楼却感受到了,刺客被压抑的急促呼吸。 肌肉的颤抖。 和无意识的抓握。 在柳玉楼下意识往后退时。 刺客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而刺客蜉蝣,可能是为了不影响这次集会。 在今天,特意选择了生意人“财生”的脸。 生意人的脸一直在笑。 本能一直在从容。 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影响他做生意。 把属于“蜉蝣”的那一点点本能反应。 那些身躯的求救。 全部压住了! 蜉蝣还在笑:“看我干什么?” 珠娘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摸了摸他的头。 柳玉楼虽然没动手,但她一直在思考着。 蜉蝣这个状态…… 让她想到了一个最典型的名词! ——战争创伤! [临高台]的背景描述很简洁。 又是鸿雁又是大军的。 “赴一场六合总肃”。 听起来,帅帅的。 但柳玉楼却看出来,这是一场实打实的誓师。 换成现代,也就是在行军打仗前的领导讲话。 说的内容都不用想。 大概就是,我们的出兵是正义的,不打就得死。 该吃吃该喝喝。 宴饮玩乐。 舞蹈再美,酒食再好,都掩盖不了战争即将到来的信息。 而显然,她柳玉楼来到的这个未来副本,在几年后。 战争可能已经打了几年了。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而只要是战争,就要死人。 就要受伤。 有的人伤在身上,有的人伤在心上。 不巧,蜉蝣和卖瓜人一样,都是伤在心上的那一批。 可能是发觉柳玉楼和珠娘都看出来了。 一直都很诙谐的刺客,终于承认了沉默。 他不再强行逼迫自己笑,只是立在一旁。 安静得不像他,怪吓人的。 柳玉楼未知底细,所以什么也没做。 心里却把这件事,记下了。 恰在这时,红兰舞毕,刺客的眼里终于出现了点亮光! “下一个是狗子!是狗子!” 柳玉楼:? 总感觉自己的尝试抢救很多余。 可能她为了避免刺客留下战争创伤,努力半天。 比不上人家兄弟一句话。 虽然但是…… 黎厌这种上战场的还要表演节目嘛…… 这和让技术骨干在年会跳舞有什么区别…… 珠娘适时地端来三片瓜,给两人分了一下。 …… 类似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是镇东黎先锋带来的《斩旗》。” “在过去的三年中,黎厌身先士卒,先后破城十……” 主持人话还没说完。 舞丹池的灯花已经跳入场内。 星斗横陈,夜无眠。 在酒杯刚满上的刹那。 黎厌长臂一揽,一弓搭了三箭! 弓开。 秋风不能摇动。 黑发凌空,眼带寒芒。 下一瞬间,三箭连发! 黑金庭院内的三杆大旗,足有红兰腰肢粗的旗杆,齐齐斩断! 而旗帜倒下的速度,甚至赶不上箭出的速度! 灯花挑落的时候,玉斛里的酒花刚叠起。 人群爆发了连着三声欢呼。 “南破蛮族!” “东镇乾都!” “北征胡虏!” 话音落下。 白旗倒!红旗倒!蓝旗倒! 只剩下一面飞扬的黑金色旗帜。 衬得下面的少年将军更加凶煞。 眼里却尽是锋芒。 意气十足。 无人可阻! …… 但柳玉楼的关注点,却没在黎厌身上! 无他。 黎厌身后那面唯一立着的黑金旗帜。 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侃”字。 整面大旗,和她脖子上那枚缩小的印记。 那个叫[侃大山]的[未来副本入场券],一模一样! 第447章 临高台3: 吃瓜[侃大山] [侃大山]激活。 柳玉楼锁骨上的那面黑金小旗,已经不见了。 只有远处的黑金大旗。 让蜉蝣看着,迷醉着出神。 珠娘咬了一口瓜:“别说,不绣后面两个字,还挺好看的。” 柳玉楼:…… 她不觉想象了一下。 眼前“侃”字旗,变成“侃大山”旗。 画面太美,没眼看。 所以为什么要叫“侃大山”啊…… 珠娘转过头:“姐姐也这么觉得吧!就不应该加‘大山’的名字!” 西瓜汁,溅到了柳玉楼的脸上。 在西瓜清脆的爆鸣声里,柳玉楼套出来了这个名字的来源。 [临高台]的时间,是三年后。 莫班主心心念念的时间点。 允恭七年秋。 大离已经寄了。 准确来说,[离]、[乾]、[亘],都寄了。 现在统一的,是帝师晏春秋为首的[侃]国。 虽然明面上还养着新皇。 但新皇,也就是个吉祥物而已。 ……三代帝师终上位。 不知道为什么,柳玉楼想到了。 晏春秋:孽徒孽徒孽徒!都下去!换为师来! (头上写个“灵”字的、矮个子的、欠欠的三个皇帝蹲在一旁,做罚站状。) …… [侃]这个字的来源,说是和乾坤八卦有关。 找高人特意算过的。 而[大山]…… “‘大山’,”珠娘咬着西瓜,“是一头猪。” 柳玉楼:??? “大山”是这一条未来里,[侃]选择的图腾。 感谢[玄鸟],柳玉楼对图腾这个词,不至于陌生。 “大山”是一头猪,严格来讲,是猪类神兽,[当康]。 [侃]选这个的理由很简单。 [当康]“大山”的唯一一个特性,实在是很朴实。 粮食产量增加。 大家能吃饱饭。 柳玉楼:…… 她现在抬头看那面黑金色的旗帜。 已经不觉得帅了。 满眼都是“猪肉饭”。 大肘子炖猪蹄红烧肉。 丸子里脊软猪头。 想着上个世界的美食,柳玉楼口水飞奔三千尺。 来这个世界后,她还没吃过猪肉呢! 都让开,什么美女帅哥,都不及猪肉来得香啊! …… 猪肉大旗下面。 “南破蛮族”、“东镇乾都”、“北征胡虏”的欢呼调子唱了两遍,一直把黎厌送下场。 “主持人”实在不知道说啥了,只能cue了下一个节目。 一个雄壮如牛的铁匠小姐姐上台,开始舞旗。 旌旗飒飒,呼呼作响。 柳玉楼目测一下。 姐姐高九尺,比黎厌还高。 给一米五的柳玉楼一点小小的震撼。 (算了,珠娘好像已经给过了。) 当此之际,蜉蝣终于回过神来。 还有一些颤抖,但平复了些。 ——战争创伤,有,但不多。 毕竟,战争还没结束。 (实在是让人很担心精神状态啊。) 柳玉楼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为啥同是[断魂亭]的,黎厌没啥事,而蜉蝣战争创伤了? 这就是刺客和先锋的区别吗? 珠娘:“因为爱情的滋润。” 柳玉楼:???所以蜉蝣和许芝芝没能产生爱情,但狗子和齐玉卿有了是吗? 不对,珠娘为什么会懂爱情啊!!! 不知不觉中,柳玉楼咬了一口瓜。 微苦。不甜。子多。 柳玉楼:……建议[阳州]西瓜,圆润地离开诡异世界。 …… 珠娘是一个很好的吃瓜小猫。 “咔嚓”。 话说林府一行之后,一直奉行野兽法则的“疯狗”黎厌,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去哪儿? (不是)。 他并没有变成哲学家。 只是在变装新娘的时候,亲身上阵,感受到了女子的无力。 一帘红盖头。 死也不能掀。 从此别父母。 能笑不能哭。 你说这是诡域的规则么? 不。 是林府的。 是大业年间的。 是给不少女孩子的。 天生的规则。 法规可能没那么多人遵守,礼法的规则,却强求。 父与夫与子。 就是有些女子的一生。 …… 黎厌脾气暴躁又自由。 十八般武艺精通,还有[颠之倒之]的天赋。 可就是这么一个强者,却也不得不压下火气,和一个胖球拜堂。 胖球还是个傻子,是个男的。 仅仅是因为规则。 这太可怕了。 别说舍不得心上的姑娘这样。 就是任何一个人,黎厌也不希望对方这样。 在低头时,野兽学会尊重。 又在被“父亲”拥抱时。 开始学。 “爱”。 …… 虽然狗子一直没说过。 但玉楼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时,狗子是变红名了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姓名羞耻。 还有他的名字。 厌。 字弃之。 虽然狗子没有说过,但谁都能想到,这么一个名字多难听。 那是来自父亲的否定。 否定的否定的否定。 这一声父亲的道歉。 黎厌等了十多年。 虽然等到的“父亲”,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一只[半人]。 但他确实放下了很多事情,开始思考。 自己的爱意,是不是给齐玉卿带来了一些麻烦。 动不动送个骨头什么的…… 想象了一下,好兄弟“蜉蝣”天天送个诡异肢体给他。 黎厌打了个寒战。 想把蜉蝣踹出去十里地。 设身处地。 齐玉卿会不会也想把他…… 一只小狗静静碎掉了。 …… 小狗不懂。 但小狗会学。 黎厌在[天宝阁]打了会工,开始观察“九流十家”阴阳家的那对夫妻。 一黑一白的五行男女。 日常是怎么爱的呢~ (小狗搓手手)。 (小狗星星眼)。 (小狗期待)。 (小狗懵圈)。 黎厌眼睁睁看着,这一对夫妻天天切磋,互相把对方打吐血。 黎厌:……这,这不对吧…… 小狗带入了一下。 自己和齐玉卿,如果是这个相处模式—— 齐玉卿的一身战力全靠[司文]笔撑着。 拿着[司文],一个“困”字就能把黎厌关起来。 放下[司文]。 黎厌也不敢打…… 说实在的,齐玉卿的身体,连柳玉楼最开始穿来的原主小姑娘都不如。 黎厌要是真动手。 恐怕就不是简单的吐血了。 黎厌打完工,带着更加迷惑的心情,询问了财生。 财生:“爱?” “疯狗”被引去了青楼。 [胭脂阁]靡靡之音。 片刻后,被木头碎裂的声音打破! 正在阁上喝茶看热闹的财生:“噗!” “我的沉香木我的铁木我的金玉阁!” “我一口千金的[红樱煎翠]!” “客人,别走啊客人!” 黎厌俊脸通红。 像是月下的荷花滴了血。 小狗低头:“那,那个女孩子说不要……” 财生:“弟弟!不要就是要!” 黎厌:“她,她还尖叫……” 财生:“那是快乐!!!” 小狗被扫地出门。 生意人试图要赔偿。 被找上门的齐玉卿。 微笑着。 写了两个字:“不要”。 掏空了蜉蝣,才好不容易凑了一成钱的黎厌低头,耳根还是红的:“那个……对不起,我那天……实在是没钱……” 财生:“不要。” 财生:???我不是,我要啊!这家伙打坏的很贵的!蚊子腿也是腿啊! 黎厌:“哎?你,你说不要我赔吗?” 财生:“不要!” 财生:不不不我要啊! 黎厌:“你那天说,不要就是要……” 财生:“是不要。” 财生:??? 黎厌点点头:“原来那天你记错了,难怪我迷惑了好久。” “谢谢你。”黎厌道,“虽然你对人话的理解很奇怪,但你是个好人!” 黎厌从此对财生退避三舍。 但,财生是他退避三舍的好人。 财生哭得打嗝。 蹲在地上。 哭得太惨了,被人以为是讨饭的,丢了一个铜板。 财生:“嗝,不要!” 财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第448章 临高台4: 爱是一生的必修课 黎厌总觉得,[胭脂阁]的也不是爱。 小狗问江水谣。 谣言制造机微笑:“爱吗?比如新皇和春……” [正典]的死亡视线里,江水谣立刻改口:“比如新皇和、和春天里的桃花开啊……桃花儿开……” “桃花开完杏花开~”(唱出声) 黎厌:怎么唱起来了? 桃花? 是要去看花吗? 小狗出门。 第一次。 在荒野。 不是为了杀诡,不是为了搏命。 而是为了看景色。 一月迎春二月杏,三月桃花四月李。 争奇斗艳。 各种各样的颜色里,黎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带血的黑衣格格不入。 他有点窘迫地,想找点什么遮掩一下。 刚摘了一束桃花。 却见桃花的对面。 有小情侣手牵着手,在河边散步。 男子也不开口。 女子也不说话。 俩人隔得远远的,却又不知不觉,贴得紧紧的。 但又不像[胭脂阁]那样,贴得那么深入。 却好像…… 更让人牙酸一点。 牙酸到,黎厌不知不觉,把一树的桃花都吃完了。(本条来自蜉蝣特别强调,配四声“哈哈哈”。) 桃花吃完,那对小情侣还没动地儿。 真就是盯着一点流水,看了半天。 黎厌想不通,这有啥好看的。 他像是河边的狗。 被踹了一脚。 (小狗不满)。 (小狗开始吃第二树花)。 在吃到第三树的时候,小情侣终于发现了不对:“变态啊!诡异啊!” 黎厌:??? …… 在[天宝阁]众人的支招(添乱)下。 小狗终于掌握了精髓,开始四处学习。 清晨。 村口,有小娃娃给自己的玩伴送一颗糖果子。 糖果子花了一文两分。 小娃娃攒了好久,自己都舍不得吃,却想给他尝尝。 日升。 私塾里,有小朋友拽着前面女同学的头发,把她编好的辫子拆散。 女孩子忍无可忍回头,小男孩脸上得了两个墨印,还乐得哈哈大笑。 日中时候。 郊野外,有几对青年男女正在踏青。 黏在一起,也不说什么,就是看流水。 小狗四处探头。 红日西斜。 巷子里新婚的夫妻,珍重相许。 东南街市,成亲很久的中年男女,为了柴米油盐争得面红耳赤。 一转眼,却又一起揍孩子。 在傍晚的斜阳快要落下的时候。 小狗看到了一对老夫妇。 “老婆子慢些,你腿脚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你要吃药么。宵禁快要到了,离灶台还远。过了这个时辰可不好……” ——什么才是爱呢? 黎厌举着老太太,把老太太放到了灶台前。 老太太:???怎么一眨眼我瞬移了呢? 宵禁前。 药香升起来了。 青烟袅袅间。 房檐上的黎厌,想到了初见齐玉卿的那天。 青衣明月相照。 问他。 自己需要一把刀,愿不愿意和她走。 (当然,齐玉卿拒绝承认这是她问的,她的话术可没这么浅薄。) 黎厌的记性很糟糕。 就像不记得那些伤害一样,好的也没记住。 他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儿,也忘了和齐玉卿的初遇。 但他永远记得。 某一天。 青烟缭缭,月影僮僮,月色缭绕。 风露里她眉眼带笑,衣衫飘飘,眼底是繁华盛景,是保暖衣食不愁还有逍遥的大同世道。 小狗眼里冒着爱心。 却一直在疑惑。 爱是什么呢? 他真的不知道。 是天真无邪的好感? 是刻意招惹,只为了你回头看一眼? 是流动的水,明灭的烛? 是一起揍孩子吗? 是你惦记着我腿脚不灵便,我惦记着你的药? 还是齐玉卿…… 黎厌不知不觉,脸红了。 他的手不知不觉放在了心口。 那里曾受过诅咒,缺了一大块肉,留下一个很狰狞的伤疤。 很丑。 却也让他能听清。 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快,很快。 (柳玉楼还记得,这家伙挖下来的心头肉还被他当成礼物,送给心上人了。 真·你是我的心头好…… 好吓人……) …… 黎厌好像明白了。 一见钟情是爱。 相携而老也是。 打打闹闹是。 什么都不说,也是。 心跳的速度渐渐平缓。 黎厌也冷静下来。 他想。 他未必有自己想的那样爱齐玉卿。 但她来得太巧了。 在野兽将要成为野兽的时候。 人出现了。 修正他的偏执。 带他进入人类社会。 漫漫长夜的依偎。 他爱的是她,还是被接纳的感觉呢? …… 阳州西瓜吃完的时候。 柳玉楼面前的蜉蝣,终于有了点笑意! 蜉蝣自豪拍胸:“那小子连着一年多闷闷不乐的,我问他咋了也不说。” “躲着玉卿,不,是躲着所有人。” “连玉卿都觉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终于有一天,这小子说了!” 蜉蝣得意到恨不得长出第二个鼻子:“害,我说啥呢!小小感情困惑,早问我不就得了!” 柳玉楼:“啊?” “嗯……” “你开心就好……” 笑的。 一个真敢讲,一个真敢听。 单身狗蜉蝣,勇当爱情大师。 让蜉蝣支招,狗子也真是勇啊…… 可就在蜉蝣说出第三个字的时候,柳玉楼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好! 蜉蝣:“我把你讲过的那个‘濠梁之上,庄子钓龙’的故事。” “给狗子讲了一遍。” 柳玉楼:??? 什么是回旋镖啊!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爱情大师竟是我自己?! 这波,是单身狗支援单身狗。 这能成就怪了…… 蜉蝣:“然后狗子就和玉卿在一起了。” ——就怪了。 柳玉楼:??? 等等? 什么在一起了,怎么就在一起了,这也略过太多了吧?! 为什么一个搞笑故事能表白成功啊…… 你省略了什么啊?! 蜉蝣和珠娘摇摇头,都表示不清楚。 好像就是一段时间不见。 黎厌和齐梁就在一起了。 是的,那之后,齐玉卿还把名字改成了齐梁。 他是她手中无往不利的刀。 而她,是他的刀鞘。 柳玉楼:……虽然但是。 开瓜不讲全,明天没有钱。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好好奇啊!!! 可惜她不能回到过去…… 哎? 她现在好像在未来诡域里! 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 除了战争创伤的蜉蝣,柳玉楼又记下了一个憾事。 《青衣和狗》。 也许,这一对后面的故事。 柳玉楼可以听现场! …… 第449章 临高台5: 恨也是 瓜完时分。 旌旗收起。 几个比剑的上台,柳玉楼还没看清,红眼睛话痨就钻了回来! 《安静一会儿》,真就只有一会儿。 这个柳玉楼最先见到的陌生人。 似乎是她以后的朋友。 对柳玉楼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总想往她身边凑。 很尴尬的是。 柳玉楼第一天认识他。 (真抱歉啊朋友,如果我哪天保持沉默,可能是我刚穿越过来,第一天认识你。) 红眼睛话痨不知道这些。 为了掏出[聚财珠],他刚割开喉咙没多久。 现在却又活蹦乱跳的,俩眼睛滴溜儿转。 像是开了wifi一样。 见了珠娘,话痨大喜:“果然还是珠娘妹妹气运好!” 又转向蜉蝣:“蝣兄运气也好!” 柳玉楼沉默片刻,也没有等来第三句。 柳玉楼:?我呢?我被默认运气不好了是吧? 柳玉楼默默地盯着他。 盯着他。 话痨感受到了。 话痨出了冷汗。 话痨憋出来一句:“嗯……玉楼好。” 柳玉楼:???这是打招呼吧,这是打招呼啊! …… 柳玉楼很快重新认识了。 话痨的名字,叫蓝山一。 本名“蓝山仪”,是[蓝山]这个地方的司仪,主持婚礼的。 现在,却变成了“蓝山一”。 又名“蓝山一草”。 山上一棵草,想死死不了。 行走的倒霉蛋。 还往往不是自己倒霉,而是周边人倒霉。 曾经主持婚礼。 一己之力,连着搞砸了几十场喜宴。 最离谱的是某次婚礼,双方才子佳人,珠联璧合,那叫一个般配。 不知道怎么想的,请了蓝山仪。 前半程还好,到后面就开始出意外。 从来都是干净的大堂,竟然有一只老鼠,追着蓝山仪而来。 蓝山仪没什么事。 但老鼠掉进了汤锅里,当场毙命。 客人吓得跑走,没想到一个滑铲,把侍者铲飞了。 侍者手里的盘子飞出,砸到了烛台。 新娘父亲去扶那个烛台,没想到老人家书香门第,学生多。 学生们哪里敢麻烦老师,纷纷上来帮着扶。 正扶着呢,新郎家的婆子喝大了酒,开始逮着学生亲。 学生们都是青年才俊,被一个乡下老婆子亲了,哪里能甘心? 不甘心也忍了。 毕竟,这是老师女儿的婚礼。 反正也没有其他人看到。 我忍! 如果不发生下面这件事的话,学生们忍忍,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新娘家的小花童。 本来不应该过来的。 却恰好内急,看到了这出。 《绝经后,落难娇夫狠狠宠》。 《穿越清洁工,花美男该选哪个呢》。 花童:…… 花童睁大双眼,在学生们阻止前已经高喊出声:“娘!老婆婆在亲哥哥,我也要亲!” 老婆婆喝大了酒,很配合地亲了亲花童。 花童:…… 学生们:…… 新娘父亲:…… 所有人视线看过来。 恼羞成怒的学生们上了头。 很快演变成了斗殴。 斗殴,以新郎出来劝架结束。 到这里也还可控。 可就在这时,灯笼掉了下来。 罩在了新郎的头上。 新郎看不见路,一头栽进了酒席! 汤汁四溅,除了蓝山仪衣冠楚楚。 其他人,全都一身油污。 好好的佳话成了笑话。 新人一家了解了蓝山仪过去的“光辉事迹”。 放下狠话,哪家要他,哪家完蛋。 从此之后,蓝山仪成了蓝山一。 蓝山一棵草。 是倒霉之神的眷者。 走哪儿哪儿倒霉。 尽管他专业素质过硬,还是被踢出了司仪队伍。 只能说说烂话这样子。 柳玉楼:这什么主角体质啊……到底谁是负气运啊…… 突然就不那么气了.jpg 话痨蓝山一来她们这边,就是为了蹭珠娘的气运。 与话痨相对的,是蜉蝣的沉默。 狗子退场后,蜉蝣就不说话了。 刚刚一瞬间的开朗。 好像只是过去的他,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刺客的沉默让人不适应。 不知道内情的柳玉楼尤甚。 而其他几人却已经习以为常。 显然,蜉蝣的不对劲,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以至于大部分人都习惯了。 忘记了,刺客本来是很活泼的。 刺客沉默。 反而是珠娘和话痨七嘴八舌,拼凑起了一个“柳玉楼”! 在他们的叙述里。 [临高台]的“柳玉楼”,是这样的: 静若垂柳,动若狂风。头发半白是挑染,双眼黑漆如点星。 膀大腰圆,苦大仇深,财大气粗,吃大锅饭。 柳玉楼:??? “吃大锅饭”和“膀大腰圆”是谁提出来的啊? 蓝山一咳嗽一声:“其实呢,‘膀大腰圆’是形容气势,是夸你威猛……” 珠娘眨眨眼:“那个,姐姐吃饭更猛。” “不过,姐姐随意吃,珠娘有钱!” 柳玉楼:……? 她再三打探,终于还原出了原委。 原来“未来的自己”,在使用了齐玉卿的“葡萄法”后。 七日不吃不喝。 出来之后,瘦成了细狗。 在全身感知达到巅峰的时刻。 以最虔诚的心情。 吃了一块肉。 “未来的柳玉楼”感动落泪! 是真的落泪,呜呜哭,崩溃大哭,在地上打滚哭。 感知,经验。 灵犀一点,会合。 终于觉醒了天赋! 珠娘:“虽然不知道姐姐的天赋是什么,但我知道,姐姐很能吃,也很能打。” 蓝山一:“可不能吃么,一顿吃了一千人的军粮,还去啃战马的粮草库。” 珠娘:“能吃是福!” 蓝山一:“可不福么,福得膀大腰圆。外号都不是‘柳玉楼’了,是‘桶玉楼’。” 柳玉楼:……??? 蓝山一棵草。 你是真生草啊。 有一瞬间,二人在说什么,柳玉楼已经快听不清了。 她满心都是“桶玉楼”。 这像话吗??? 柳,婀娜多姿。 桶,……膀大腰圆。 无怪蜉蝣刚刚问她,“为什么缩小了,是不是吃的缩小丹。” 而不是问“是不是吃了[返老还童丹]”。 这完全是她真·缩小了啊…… 珠娘还在给她找补:“是珠圆玉润,年画娃娃!” 话痨冷笑:“你见过二十石的年画娃娃?” 柳玉楼:??? 一换算,二十石,足有一吨多重。 虽然有不知名天赋的原因。 但怎么想都觉得。 “膀大腰圆”还是描述轻了吧…… 救命啊!!! 柳玉楼脸都僵了。 “一棵草”似乎看出来了她的僵硬,难得地收了点吐槽欲。甚至还破天荒地开口安慰: “别,别难过,我就这张臭嘴,你也知道。” “要不你打我两巴掌?” 话痨把脸凑近。 让人能看清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和宝石上面的一道划痕。 确实是没有恶意。 话痨把脸凑近柳玉楼的手。 柳玉楼:……啊,咱俩不熟,不了吧…… 她的沉默是不熟,蓝山一却以为是难过。 话痨手足无措。 但他到底是干司仪的,很快有了说辞:“咳。食乃人生之乐,善食者乃有福之人也。说起来,‘大山’能同意来[侃],就是你吃出来的呀。” 柳玉楼:???我还吃出来一个图腾? 还是我把图腾吃了? 少女的脸色明明没什么变化。 熟悉她的蓝山一却知道。 这是没有生气! 话痨一秒恢复本性:“哈哈啊哈哈,要不说 [当康]是猪类神兽呢。它看到你吃饭的时候就想着,既然咱们[侃]能养得起一只猪,就能养起第二只!” 柳玉楼:??? …… 玉楼惨遭迫害的第一回合。 甚至逼问了沉默的刺客。 终于确认了,大家对“未来自己”的批语,真就是这四个形容词。 膀大腰圆,苦大仇深,财大气粗,吃大锅饭。 可以想见,和“暴食”天赋的契合度有多高。 (干饭人落泪)。 能吃就能吃吧,总归只是一条未来的可能。 长得胖,怎么也比容易死好。 只是,这里面除了“财大气粗”,还有一个好词吗…… 怎么看,她柳玉楼未来都是一个能打能吃能花的疯子啊…… 不过…… “苦大仇深?” 第450章 临高台6: 我该怎么去恨你,带着痛或是很沉默 提到这一点,连沉默的蜉蝣也开口了。 可随着三人的讲述。 柳玉楼却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未来的自己”会是这样的。 苦大仇深。 纯恨战士。 扭曲,又偏执。 这还要从她进[梨园]前开始。 …… 进[梨园]前,柳玉楼用一个小小的故事,试图帮蜉蝣解决感情困惑。 濠梁之上,庄子钓龙。 云收雾敛蔽天光。 风卷雨倾舟自凉。 想是蛟龙新上饵。 被人钓成了翘嘴儿。 ——其实是想嘲笑刺客被钓成翘嘴。 没想到,刺客当了真。 听懂了啥,发生了啥,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柳玉楼动动嘴,换刺客举手之劳。 [断魂亭]很少失手。 红级天赋者蜉蝣,刺杀一个小村民陈铁二,那不是手到擒来。 可问题就发生在这里。 按蜉蝣的原话,陈铁二现在还蹦跶着呢。 从一个小渔民成长为了枭雄,掀起了白帆起义。 只是后来,白帆起义被镇压。 起义军的首领陈铁二,下落不明。 而起义军的谋士、和陈铁二出身同一个村子的陈年,投奔了[乾]。 如果说仅仅是这样。 对柳玉楼来说,也还好! …… 和大模拟的那次不一样。 柳玉楼这只小小的蝴蝶,提前了历史的进程。 本来应该再过一年,在允恭五年才乱起来的大离。 允恭四年就开始乱了。 白帆起义第一年,大离十三州反了七个。 加上[离]([侃]当时还没分出来)、[乾]、[亘]、[胡],和一个中立的[略败州]。 凑了个十二路诸侯。 他们先前放任白帆起义,不过是达成了默契。 [乾]当年的例子就证明了。 谁先动,谁先当靶子。 十二个蹲着的狼。 终于等到了第一个跳出来的白帆贼! 为了让局势乱起来。 这十二个里面。 除了大离的朝廷真想镇压。 其他势力,都在推波助澜。 一路放水。 放出了一片南海。 所以一个小小的[满网村],竟然一路高唱凯歌。 从村打到县,从县打到镇。 从一个镇子,到三个镇子。 朝廷派去镇压的人。 不是过这个州,被克扣点粮草。 就是过那个州,守门的睡过了,晚几天开门。 满网村越做越大。 做到朝廷压不住风声了。 做到人心浮动。 不少被压迫的村落站起来,想复刻满网村的事迹。 诸侯们才终于收手。 工具人用够了。 陈铁二和他的义军就被丢进垃圾桶了。 白帆军这一路招惹了太多敌人。 无论是把陈铁二差点打死的[西洲],还是冒充白帆军屠杀平民、给他们泼脏水的[亘]。 都应该比柳玉楼的仇恨更大。 对陈铁二来说。 和柳玉楼的交际。 只有那一个黎明。 不过是发迹前一段小小的矛盾。 听从救命恩人的话,片了一只“诡异”。 这只“诡异”,还死了。 并不会让陈铁二放在心上。 他应该早就把柳玉楼丢在了脑后。 哪怕恼羞成怒,杀了戏弄自己的乙等房客。 也不会想到柳玉楼才是! 但事情,却并非如此! 如果陈铁二有仇人榜单。 柳玉楼,就是top1! 力压一众诸侯。 脚踩四国七州! mvp! 魁首! 柳玉楼:???能不能不要这个魁首啊…… …… 早在直面[星空]时,柳玉楼就下定了决心,要谨慎行事。 “[临高台]中未来的她”,肯定也是奉行的这个法则。 对仇人,一击必杀固然最好。 相忘于江湖也可以接受。 她的目标是回家。 无论怎么看,都不应该和陈铁二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一个恨到扭曲,连性格都改了,变得“苦大仇深”。 另一个恨到吃血食肉,连杀身之仇、污蔑之仇,都排在柳玉楼之后。 来自几年前的柳玉楼陷入沉思。 她不了解陈铁二。 但她了解自己。 这不像是她的行事风格。 换她的话,只有一击必杀、借刀杀人、此生不见三种可能。 像“未来柳玉楼”这样,把自己暴露在明面上。 还不断强化仇恨。 直到不死不休。 也太荒谬了! …… 现实从来比想象荒唐。 在珠娘、蜉蝣和蓝山一的讲述里。 “未来柳玉楼”觉醒的、能吃能打的天赋。 有一个弊端。 简称就是“不吃会饿”。 由于太能吃了,[俗世楼]刚发下来工资,就被她吃光了。 在蜉蝣劝阻的时候更是发出暴言。 “亏待谁也不能亏待我的独生嘴!” “人是铁,饭是钢。恨铁不成钢!” 珠娘幽幽道:“珠娘也试图安排来着。” “姐姐答应得好好的。” “第一个星期,我在,姐姐就只吃常人三倍的饭量。” “第二个星期,我出门,姐姐吃四倍的饭量。” “第三个星期五倍。” “执行得很好。” “但到了第四个星期。” “姐姐应该按你说的,进行那什么‘液断’。” “你却吃了十八倍的饭量。” “邻居说,咀嚼声一夜没断。” “好一个液断啊,姐姐。” 柳玉楼:??? 第451章 临高台7: 天赋副作用 看到柳玉楼不敢置信的表情。 珠娘有些心软。 但这样的心软,她已经有过很多次了。 以至于珠娘掰着指头数:“嗯,类似的还有‘轻断食’——轻轻偷吃,导致[俗世楼]断了粮食。” “‘16+8’,今天吃16个人的分量,明天吃8个人的分量。” 柳玉楼:…… 珠娘叹息一声:“还有‘吃得干净就会瘦’、‘间歇性饮食’、‘代餐’……姐姐总是有那么多的新名词。” “可惜,都没有成功。” 柳玉楼:…… 红眼睛的少女低头,倒是有几分让人垂爱。 珠娘犹豫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珠娘的手轻轻摸上了她的头。 “不过,这也不怪姐姐。” “天赋的副作用就是如此。” “改变性情,甚至让人换了一个人。” “我之前不是也……” 珠娘微微喘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蜉蝣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话痨有一个司仪的基本反应,嘴比脑子更快:“‘怒火盈天,焚烧南海’。若非那次泄漏了行踪,谁也不会知道,咱们[亭台楼阁]还出了一个绝世天骄。九路诸侯求见明珠,真是一时盛事,红烛高烧,祥云缭于华堂之上!” 话痨:……糟。 蓝山一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道:“那个……不好意思,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话痨闭嘴了。 柳玉楼的警觉雷达,却亮起来了! ——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她推断出来一个可怕的事实。 天赋,存在副作用。 她柳玉楼深受副作用的困扰。 暴饮暴食。 失去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而某一天,珠娘[告天子]的副作用更会爆发! 让小姑娘无法遏制怒火。 泄露行踪。 引来九路诸侯的讨伐! “什么时候?”柳玉楼抬头,说出了来到这个诡域后的少数几句话,“珠娘烧南海那天,是什么时候?” 她没注意到,珠娘的手颤抖了一分。 那边拿着[聚财珠]的几人,也有一瞬间的停顿。 蜉蝣想要开口,却被珠娘止住:“我不想提。” 蜉蝣扭开头去。 然而就在这时,话痨却突然插嘴:“就在三年前的约定后,你和珠娘分开的第二天!” 珠娘:??? 小流浪猫转头,看到了话痨的红色眼睛。 和来自三年前的柳玉楼一样的,晚霞一样瑰丽的眼睛。 珠娘僵硬了,但很快,又掩饰一样,继续为柳玉楼讲述起她和陈铁二的恩怨。 这一瞬间的不对神情,本来能被柳玉楼察觉。 如果柳玉楼不是满心“还来得及”的话。 少女的红眼睛微微亮起。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看到未来就是最大的机缘”。 避免自己的遗憾,避免朋友的遗憾。 乾坤未定,一切都有可能! …… 要说柳玉楼这个人,实在是很心软。 九年义务教育,根正苗红。 属于是面前摆着一排队伍,她一定会站到队尾的那种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模拟里犯我。 如果现实能改,也可以既往不咎。 净心寺后,分得清真假。 她才能做到,和杀了自己几次的蜉蝣,成为朋友。 也能为了避免后续的选择困境,在现实里离开小玫瑰,放开“笑笑狗”。 就算有天赋的副作用歪曲,她也没那么容易和人结死仇。 偏偏和陈铁二结了。 如果大家统一口径,柳玉楼是一定会怀疑的。 但不巧,珠娘、蓝山一和蜉蝣,对这件事情的描述各异。 每个人都没看到现场。 硬是演出了一场“罗生门”。 柳玉楼概括了一下三人的描述,大概还原了事情的八成。 ——就在秋月之后,“未来的她”和珠娘分别。 珠娘遭遇了天赋的反噬,泄露行踪。 这时候的柳玉楼,本来想回身支援。 却遇到了前来讨伐的诸侯队伍。 由于珠娘是天级天赋者,引来的敌人自然也是这个层级。 对方不计成本,千里疾行。 看到他行踪的,都得死。 没有任何原因。 就是要你死。 “未来的柳玉楼”虽然有“暴食”天赋在。 天赋契合度也高。 架不住对方是一整个军队。 个人的力量,在团队面前实在渺小。 即使是诡异,也得折戟沉沙。 她一番鏖战,被人夺走了[红绫]。 耗尽手段,终于逃得一命。 ——柳玉楼早就注意到了。 “她”当时恐怕是真的山穷水尽。 她的身边,甚至没能找到“你好”三只的影子! 跟着她灵魂的三只小穷诡。 在[临高台]诡域,都消失了! ……连小穷诡都用上了。 当时的“柳玉楼”,终于勉强活了下来。 [俗世楼]的人手大半去保护珠娘。 她需要一个地方休养生息。 几次模拟后,在诸侯之间,选择了“白帆起义军”。 柳玉楼:…… 陈年是一个合格的谋士,知晓上位者不能有一个二了吧唧的名字。 所以给陈铁二改成了陈铁。 又禁止任何人,提起“陈铁二”、“满网村”的过往。 “柳玉楼”只是暂居。 因为天下太乱了,流民活不下来。 能吃的流民,死得最快。 “白帆起义军”,每天多两碗粥。 但这不足以投喂“暴食”。 她经常保持一种饿着肚子的状态,心智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即使受到了影响,还是比大部分难民要高。 在下一次“白帆起义军”的战斗中,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计策。 计策很简单,也就是从三十六计中抽一个。 “未来的她”同样很谨慎。 很小的胜利,本来不应该有什么事的。 但她低估了“白帆起义军”,对谋士的需要。 读史可以明智。 在老百姓眼里,“白帆起义”是正义的起义。 在读书人眼里,“白帆起义”是“白帆贼”,是不正统,是“出头鸟”,是大型土匪。 笑的,谁跟土匪啊。 有点本事,不如在十二路诸侯中选一个为上。 陈年的教书师父都试图联系大离。 这么多难民,只有一个陈年,自带谋士属性。 这也就导致了,这个半吊子小渔女几乎包办了“白帆起义”所有计谋和策略。 要不是诸侯放出一片海。 今天掉下个培养军队的诡器。 明天掉下个盔甲。 “白帆起义”都成不了规模。 在不断的实践中,陈年飞速成长。 但这不能掩盖,“白帆”这边的谋士极度稀缺。 大首领陈铁这个愁啊。 他没什么本事,就是一个有点血性的渔民。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本事。 他,听话。 不要小瞧这一点。 大有君主一意孤行。 导致创业未半,而中道咯嘣。 陈铁听人劝,信谁就全方位的信任。 也意味着,任何一个有野心的,都能在他这里大展拳脚。 长久以来,倒是也积累下了一批死忠。 但,这不包括陈年在内。 陈铁常常对这个邻居妹妹有种畏惧。 他总觉得,这个谋士是要跑的。 硬刚不适合白帆军。 他迫切地需要第二个谋士。 哪怕作为备胎,也可以。 这时候,提出了一点点计策的“柳玉楼”,进入了他的视线。 第452章 临高台8: 最信任的人,竟是…… “未来的柳玉楼”,就算是不知道“陈铁”是“陈铁二”。 却也应该对这个名字警觉。 但奈何,她消耗尽了模拟次数。 又在“暴食”天赋下,比往常更没有理智,更需要食物。 食欲促使着她,去见了一眼“白帆首领”陈铁。 陈铁设下宴席。 吐掉米饭,穿着睡衣,赤足相迎。 他都想好了,以后的史书肯定会和陈年念叨的那样,写得多么好。 结果一见面。 哦豁。 满怀期待的。 是死仇! 当时的诸侯还没出手,陈铁还比较单纯。 除了听到陈小鱼死讯的那次,这是他最受打击的场面。 有一种“最信任的人竟是幕后黑手”的感觉。 “未来的柳玉楼”也很崩溃。 好不容易找个笨蛋,还是熟人。 尝试刺杀失败后,转头就走。 二人的梁子结下了。 有过几次过招,谁也没击杀谁。 矛盾在陈年离开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 白帆起义唯一一个谋士离开。 让陈铁感到了巨大的惶恐。 他一面担心,是不是自己物色第二个谋士的行为,惹怒了陈年。 一面又自责,如果有第二个谋士,也不需要现在乱手乱脚。 一来二去,越想越气,迁怒上了柳玉楼。 “白帆起义”的反扑,也足够柳玉楼喝一壶的。 “未来的柳玉楼”被破坏了几次行动。 自然也借着[俗世楼]的力量反击。 最后,不死不休。 …… 听完的柳玉楼:…… 命途多舛,老倒霉蛋了。 但她总觉得,这不仅是因为自己的负气运。 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自己、珠娘、蜉蝣和许芝芝,好像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诶?”柳玉楼转向珠娘,“和尚呢?” 珠娘的动作,停顿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回答道:“姐姐真是……忘了。” “和尚他……他死了。” “姐姐忘了吗?当年的九路诸侯,掀起南海四潮,一波一波,他死在……” 珠娘说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失了声。 珠娘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冷静片刻。 转身离开,顺带着带走了想要说什么的倒霉蛋蓝山一。 柳玉楼愣在原地,和沉默的蜉蝣站在一旁。 蜉蝣非常自然地,把胳膊搭了上来。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俨然是“好兄弟,哭吧”。 柳玉楼冷下来的心,突然一暖。 就听到蜉蝣说:“还是你三年前的身高好,我想放个手,都不用抬桌子。” 柳玉楼:??? …… 出神的时候,场下已经进行到了舞扇。 [侃大山]的旌旗晃晃。 折扇一摇一摇。 “唰”的一声,带着秋风的飒气。 扇子还没收回去,柳玉楼就听到了凌厉的呼啸声! 与风声鹰唳一起来的,还有一句“我来迟啦!” …… 天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侃]这边的空袭预警响起,几个飞行类天赋者猛然凌空,准备应对敌袭! [侃大山]的旗子一动,隐隐显露了一头黑色巨猪的身影。 野猪獠牙,直冲天空,像是震慑! 不仅于此,刚刚还载歌载舞的士兵们同时站起,三军列阵,剑指苍天,形成了护卫状! 一股莫名的感觉,在柳玉楼的心里升起。 这军队…… 好像比图腾神兽“大山(猪)”,还要危险! 她还没来得及体会,少女那句“来迟了”就传来。 听到少女的声音,三军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依次收回去。 该干饭干饭,该看歌舞看歌舞。 一波一波的武器放下,煞是好看。 柳玉楼不知道的是。 这一波波放下的武器,不是因为命令传达有时差。 如果在高空看去,恰好是“欢迎”二字! 同一时刻,图腾“大山”身上被绕了两条红绳,摆出了一个诡异世界的蝴蝶结! 仪仗队,很给来人面子。 图腾也完全不在意,是敌人就打,没敌人就吃。 小猪的生活非常幸福。 (虽然看起来并不太喜庆,倒像是要被宰的年猪……) 图腾收回去了。 而天上的黑点一个俯冲,转瞬间,已经来到了台子上空! 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雄鹰。 展翼足有十几米长的雄鹰。 俯冲而下的瞬间,从上面跳下来一个眉眼飞扬的异域少女! 玲珑小脚,翩然落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串铃铛声! 从天而降的少女一撩腿,顺着就坐在了柳玉楼旁边:“[黑鹰部落]金铃,前来拜访!” …… 虽然刺客现在冷着脸。 柳玉楼却在刚刚,听到蜉蝣嘴里念了句“胡虏”。 确实很尴尬啊,大家正开会准备打架呢,一个敌军跑到了动员会上。 按理说,送上门的人头,不要白不要。 但问题就是,上面好像和这个“人头”有点关系。 有几个想动手的憨憨,无不被同伴按了下去。 ——没看到仪仗队吗? 能跑到敌军营帐的,不是傻子就是关系户。 这不是战场,是外交。 打仗也是一门哲学。 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果然这世界还是关系走天下。 柳玉楼正在感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这胡人少女的关系。 不会是我吧?! …… 就算不是,身边坐了个敌方的陌生强者。 柳玉楼也很不适应。 比看到长高的珠娘、陌生的朋友还不适应。 柳玉楼浑身僵硬。 胡人少女却浑不在意。 她毫不嫌弃地,捏起了柳玉楼吃剩的西瓜皮。 顺手,就冲着人群投去! …… 阳州西瓜的瓜皮又厚又硬,大概有五厘米。 一寸半的西瓜皮,并不比石头轻省上多少! 还在念着“北征胡虏”的侃国人群沉默了。 下一刻,桌案翻,弓弦搭。 同一时刻,一个苹果模样的大果子、一枚袖箭、一根墨绿色的头发同时飞来,将瓜皮打得粉碎! 柳玉楼去找这些东西的来源,看到了丢出果子的白衣君子。 ——君子六艺·射。这是伊喜。 当然,柳玉楼不认识。 她一转头。 看到了发出袖箭的“主持人”。 却原来是当年南海下见过的道家传人,钟毓。 这个柳玉楼倒是见过,但不熟。 再一转身,那根墨绿色头发的主人,却是找不到了。 在西瓜碎裂的同时,不少人松开了放在武器上的手。 但,却没有完全挪走! 第453章 临高台9:外交事故 胡人少女金铃,又是乘坐巨鹰,又是露这一手。 [侃]这边,虽然还有零星几人嘀咕着“胡虏”,但确实是没有那种“扫平胡虏”的呼声了。 黑鹰发出了胜利的鸣叫! 金铃乘胜追击:“阿黑,吃了他们的旗!” 飞鹰得令,从高空俯冲而下。 一双利爪,正对着[侃大山]的旗帜而来! 老鹰的抓握力是很厉害的。 可以想见,这一爪下来,[侃大山]也会落到和其他三杆旗一样的下场! 但就在下一秒。 大山猪图腾出现,野猪的獠牙,刺穿了黑鹰的翅膀! “阿黑!” 少女惊呼一声,试图营救。可尝试了几次,都被拦了下来。 金铃又气又急:“你们以多欺少,快放开我的鹰!” 人听没听不知道,反正野猪是没听她的话。 [当康]像是找到了玩具,正把那黑鹰丢到半空,等鹰展翅欲逃的时候,再用獠牙穿回去。 远远看着,就像是小孩上下顶球。 只是几下之后,威风凛凛的黑鹰,变成了奄奄一息的扒鸡! 少女惊叫:“我的鹰!” “猪头,快把我的鹰放开,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图腾又不是真猪头,自然是不放的。 胡人少女也就真没客气。 她忘了出行前的叮嘱,从脚腕上解下了那串金铃来! 少女“哼”了一声,把金铃铛攥在手心,挥动了拳头! 随着那小粉拳使劲摇晃,天上骤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状态不对的蜉蝣,被吓得一哆嗦。 不止是他,大部分心智不坚定的士兵,都陷入了恐惧中。 同一时刻,另一声铃铛响起! 同样是铃铛。 这一声,却不同于金铃的热烈,而是分外清透! 镜湖波荡,照见繁星! 声音悦耳。 不同于诡器金铃,银色的铃铛,只是一件普通器物。 可就是这么一件普通器物,让“主持人”钟毓强行清醒过来,双手结印:“宁!” 恐惧去,得安宁。 这一印下,陷入恐惧的众人,全部清醒! 柳玉楼听到有人嘀咕:“不愧是道家传人,倒是有一些万秋当年的风范。” “道门的手段真是神奇,要是能全学会……” “人家吃天资,你先拜过了山头再说吧!哈哈哈!” “(一句脏话)娘胎里没有!” 还有一声苍老的感叹:“你们是没见过真正的道君娘娘,就这小家伙,还差得远呢!” 胡人少女金铃,哪里能受得了这般无视? 她的鹰还在受折磨,人又被多人围堵。 气急之下,更是得了银铃铛的刺激。 她把钟毓的银铃认作了诡器:“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用同一种武器?” 说罢,双手握住那金铃铛,合掌一捏! 雷声更大,但这一次,天上降落满天火雨! 火雨最密集的地方,赫然是刚刚出手的“主持人”,钟毓! 钟毓:……欺负人! 普通银制物品,哪里抵得住法术攻击? 当然,要发愁的不止是她。 火雨是无差别攻击的,连图腾“大山”、少女的黑鹰,甚至是少女本人,都在攻击范围内! 一时间,各施神通。 柳玉楼先前看到的白衣君子站了起来,指挥人防护住了黑金大堂。 这种诡器(或天赋)的作用范围好像不太精准,保护了三军的同时,连胡人少女一起保护在内。 (也许是故意的也说不定。) 但,不包括外面的一猪一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烤肥猪和烤鸡就要出锅了。 不巧,猪是图腾。 能让人吃饱的图腾,也是图腾。 图腾转虚,屏蔽了攻击。 看着孤零零的黑鹰,和满天火雨。 金铃的脸色青了又白。 她自己也收不住火雨。 一怒之下发出的攻击,算是让这娇蛮少女体会到了苦果。 她知道,如果现在自己开口求救。 侃国的人手一定会帮忙,把她的鹰救下。 但这样,胡人就永远低了一头! 金铃犹豫片刻,还是解下眉心坠,一头连着自己,一头连着黑鹰! 下一瞬间,火雨已经袭击到了黑鹰身上! 黑色的大鸟,在火中发出尖叫。 叫了一声就停了。 因为它发现,根本不疼! ——是阿铃承担了所有伤害! 金铃这边也不好过。 零星的火雨打在身上。 她碎了身上三分之一的服饰,才堪堪抗住! 黑鹰的鸣叫带着心疼。 在碎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少女的行动突然一顿。 [侃]这边的强者经验丰富,立刻施加了天赋,让少女短暂失明,看不到四周的景象。 果不其然,金铃再抬头的时候。 明明人还是那个少女。 气质、行为,却突然变得苍老庄重! “[黑鹰部落]金丝球球,见过诸位。” 柳玉楼:……金,金丝球球…… (她后来才知道,[金丝]是塞北的一种诡。这老头叫“勇猛的[金丝]”。) “金丝球球”附身在金铃身上,也为自己不成器的女儿叹了口气。 生气又生气。 既气女儿顽劣。 又气敌人不讲武德,以多欺少。 但金丝球球先是首领,再是父亲。部落的前途重于一切,不然,他也不会拥有一口流利的大离话。 虽然谁都知道,下一场是[侃]和[胡]的战争。 但战争没开始的时候,哪怕只有一丝避免的可能,首领也不能意气用事。 黑鹰部落的首领金丝球球,并不打算在这里激化两国的矛盾。 他只是附身在女儿身上,淡淡道:“两国交战,自然可以手段齐出。但金铃只是前来做客,就算是切磋,也该讲个点到即止。” “你们老东西出手,真当我们黑鹰的长老不在吗?” 一看就知道,他把让金铃受伤的火雨,当成是[侃]这边的老头老太太出手了。 但这也意味着,金铃刚刚发出的攻击,是冲着要命来的。 面对老头的质问,[侃]这边的谋臣站出来。 金铃出手在前。 老头本就理亏,自然讨不了好! 打了小的来老的。 老的想保护,却发现敌人有更老的。 金丝球球叹了口气:“金铃是客,你们南边有句话,是‘客人重过生死天’。” “今日的事,我黑鹰部落记下了。” “别让金铃死。” 片刻之后,金铃低下头。再睁眼的时候,终于恢复成了少女的神情! 胡人少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己破烂的衣服,怒叫:“你们一群人欺负我一个,羞也不羞!” “要不是小胖和阿爹不在……” 第454章 临高台10:朋友 少女不知道,她嘴里“来不了的爹”已经来过了一次。 还被打回去了。 金铃晃着腿,看着眼前的这一滩不知名混合物。 就在刚刚,一米九的铁匠姑娘抡动大锤。 把金铃最先丢出的瓜皮,连着“苹果”和袖箭,打得粉碎。 现在端上来的,就是这一滩神秘果盘。 侍者不卑不亢,把这东西放在了异域少女面前。 坐在旁边的柳玉楼:…… 吓死,差点以为给我的。 是饭嘛……你就往上端…… 塞北明珠却很识时务地,低了头。 打碎的袖箭作为牙签。 金铃随手一扎,就把那“苹果”的果肉叼在了嘴里! 柳玉楼:???你也是,是饭吗你就吃? …… “苹果”是爆汁的,口感一绝。 异域少女本来只是暂时低头,勉强吃一口。 没想到,嚼着嚼着。 发现还挺好吃。 眼神都渐渐清澈了。 不知不觉,少女把“牙签”丢到一旁,端起了盘子,直接往嘴里塞! 吃相之豪放,让不少南边的人暗暗笑话! 少女不是没发觉。 当一整个打烂的果子进了肚,少女一抹嘴:“一个个的,装腔作势!吃东西竟还小口小口地,真真是扫兴至极,让人半点食欲也无!” “如果小胖在,一定能懂我!” “对,”她用手戳戳柳玉楼,“喂,小胖呢?” 柳玉楼:……鬼知道小胖是谁啊? 她试图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蜉蝣。 却被异域少女挡住了全部视野。 …… 从飞鹰上跳下来的少女呀。 匠人落笔,试图勾勒那从天而降的身影,却画不出八分颜色。 容色姝盛,但柳玉楼的关注点,却是少女的动作—— 那漂亮的异域少女,正毫无形象地把脚荡来荡去,拿她柳玉楼啃过的瓜皮磨牙。 柳玉楼:……真……真是不见外啊。 她放在[红绫]上的手,尴尬地画了个圈。 [红绫]:…… [红绫]回握住柳玉楼的手指,像是要让她放心。 可就在下一秒,柳玉楼的手指被牵动,在自己身上画了好几个圈! 柳玉楼:??? [红绫]:不激活就别乱碰!在自己身上画! …… [红绫]融合了[永不融化的雪]后,激活需要“怜”意。 “怜”意分很多种。 柳玉楼对蜉蝣,是对朋友的。 对珠娘,是对亲人的。 而对金铃…… 嗯,是对傻子的。 (妹妹,放下我啃过的瓜皮啊,妹妹!) …… 看着柳玉楼来回画圈的动作,金铃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手里的瓜皮……似乎……是这个女人啃过的。 金铃:??? 她恼羞成怒,向着柳玉楼丢出瓜皮,直取她的眼睛! “再看,再看就把你招子挖了!” 柳玉楼的身体素质还在,一个翻身就躲开了。 她还没有还击,就有人比她更快地,捏住了金铃的手腕! 蜉蝣一个闪身,锁住了金铃的左手! 他还用着生意人“财生”的脸。 生意人常年带笑的脸,第一次违背了身躯本能,变得格外冰冷! 而珠娘比他速度更快,按住了金铃的右手! 话痨蓝山一没他俩的速度,只能说点烂话这样子。 但他的嘴还挺欠的,一时间,造成的伤害竟然比物理伤害更大。 而远处的黎厌,已经挽弓! 不止是他们,不少人,同时举起了武器! 刚刚,哪怕是胡人少女挑衅军威,也不过是被小小教训一下。 而眼下,她的手腕已经被攥出了血痕,更有利箭对准她的喉咙,准备让她死! 大动干戈,只是因为柳玉楼受到了威胁! 柳玉楼沉默了片刻。 ……刚刚升起的一丝怀疑,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 “柳玉楼和陈铁二存在死仇”。 过程很合理,甚至叙述也很合理。 但柳玉楼,总是觉得不对。 她试探过。 得到的,是蜉蝣一句“我不想再让我的朋友,变成一个代号。” 而珠娘十二分认真地保证:“珠娘永远不会背叛柳玉楼。” 连初次认识(?认识很久)的蓝山一也说:“同类相惜。红眼睛的倒霉蛋朋友,我可只有你一个。” 柳玉楼:……喂,这个就可以不说了吧? …… 行动是思想的先驱。 当金铃想动手,柳玉楼能感受出,这些朋友们,是真心的。 ……这就是她为自己选定的朋友么? 如果未来有他们,倒还不错。 就在她萌生这个想法的下一秒,金铃看了看珠娘、蜉蝣:“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小胖的朋友!” “你们不是最在乎小胖了吗?” 金铃又看了看柳玉楼,突然惊呼:“你是……你是小胖?你瘦下来了?” 柳玉楼:???你也是朋友? …… 金铃小嘴叭叭的,讲述起了“小胖”。 金铃认识的柳玉楼,是觉醒了“暴食”天赋的柳玉楼。 又称“桶玉楼”。 金铃印象深刻,以至于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瘦小的“柳玉楼”,和自己认识的“小胖”联系起来。 她稀奇地左右转圈,问“小胖”怎么想不开,开始减肥了。 这也是蜉蝣他们想问的。 未来副本实在是太过惊骇,每一次都会记录在案宗上。 这种百年一遇的东西,让他们即使发现了不同,也没敢往未来副本上去想。 模拟器不在身边,柳玉楼不知道泄露来历的后果。 只能学着圆幡的模样打哑迷,扯一些高级的名词,什么“通感”、“直觉”、“天机不可泄露”。 蜉蝣捂住金铃的耳朵。 柳玉楼刚还疑惑,却果然见话痨开口:“你是不知道,咱们这儿有春月令的[辟易]、夏月令的[长寿]、秋月令的[断公堂]和冬月令的[言之不预],怕什么天机泄露!” ……蜉蝣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但柳玉楼更在意的,还是那个天赋的名字! ——[断公堂]! 某次模拟里,齐玉卿锁定她。 就是用的这个天赋! 话痨说“她不知道”。 也就是说,可以问! 第455章 临高台11:春秋冬夏 柳玉楼没有暴露自己最感兴趣的目的,而是平等地询问了一句。 蓝山一贴近她耳边。 柳玉楼很快听明白了。 [三江台]这几个月令,都是范围作用的天赋。 春,[辟易],是防止新增负面状态的。 夏,[长寿],是消除负面状态的。 秋,[断公堂],是锁定负面状态来源的。 冬,[言之不预],是让所有预知歪向奇怪方向的。 这些负面状态不包括心理,但包含预知。 奇怪的科学,又不科学…… 蓝山一侧眼窥着远处的白衣君子,道:“喏,看到那个了吗?那个美男子就是咱们的春月令伊喜大人。” “除了月令之外,[三江台]还有大量检测敌意的、感知诡异的、防止天赋者的天赋。” “可以说,任何一个有敌意的生物都别想进来!” ……所以说,金铃其实并无敌意? 柳玉楼看向身边的胡人少女,少女“哼”了一声,扭开了头。 蓝山一没注意到她们的互动,还在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三江台]的人在,就算是咱们聊晏太傅几时尿床,都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柳玉楼沉默地,看着话痨身后走来的老头。 蓝山一毫无所觉:“听说,晏太傅小时候叫‘晏冬夏’,果然冬夏就不哭,春秋闹得慌。家人烦了,给他改名‘晏春秋’……” 一个声音插嘴:“那他为什么不叫‘晏春秋冬夏’呢?” 蓝山一一拍掌:“好问题!” 蓝山一:…… 蓝山一僵硬地回头,看到了刚刚发出苍老声音的人影。 晏春秋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 话痨为他的口不择言付出了代价。 柳玉楼也是第一次见到[侃]的领袖,曾经被她借用过天赋[运]的三代帝师,晏春秋。 这人拄着拐,长发长须,精神矍铄,有一种大朴若拙的深邃。 像是能不停干72个小时的核能小老头。 ……武帝那代的人到底是怎么长的啊?为什么她柳玉楼、珠娘、蜉蝣天天半死不活的模样,老头老太太却天天满能量? 晏春秋哈哈一笑,不像领袖,倒像是尊敬的教导主任:“是的,请放心。[侃]的防守很严密,不会有任何一个外人进来。” 珠娘看向金铃。 晏春秋:“小姑娘不是外人。不是吗,小胖?” “小胖”柳玉楼:……救命! 然而就在这时,堂下一阵喧闹! 终于有副将跑过来:“太傅!不好了,有人混进来看军队演戏,看了半刻钟了!” 晏春秋:…… 柳玉楼:…… 《不会有任何一个外人进来》。 误入者被押过来,人还在发抖。 那是个普通的捡杏老头,从没见这么大阵仗。 篮子翻了,杏也洒了一地。 还没等几人询问,这老头就跪倒在地,把事情和盘托出! 老头是附近的平民,这天贪捡杏子,越走越深。 进入了一条平时不走的岔路,听到了阵阵欢呼声、演练声。 意识到不对的老头,正打算离开。 却见到十几米长的黑鹰、漫天的火雨,依次降临。 老头吓呆了。 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士兵围住。 然后,就被押送过来了。 高端的战争,有最朴素的破防方式。 捡杏老头跪倒在地,显然是知道这些“诸侯”的脾性,连连请罪。 他一把年纪了,死了就死了。 但确实什么也没看到。 只求老爷们,放过自己的家人。 柳玉楼一打听才知道,这种事情,哪怕是无心之失。 换了“天赋者至上”的[亘],是要杀人全家的。 话痨笑了:“诸侯之中,唯有我们[侃]——” 果然。 晏春秋非常快速地处理好了这件事。 用天赋确认,对方说的是真话。 再有另一个天赋者端来药。 捡杏老头本来还担心杀人灭口,却在看到那面黑金旗帜的时候,心甘情愿地喝下。 “这是当年[天宝阁]阴阳家的秘药。”蓝山一见她盯着看,跟着解释了一番,“那一任的阴阳家,男的能护卫,女的能替命。” “他们研制出来的汤药,能让服下者和[侃]的命数绑在一起。” “如果这老头敢做什么不利于[侃]的事,就会有成倍的报应,报复在他的子孙后代身上。” “当然,如果他什么也不做,这反而对他是一件好事。” “能多活几年也不一定。” “当年的[天宝阁]……那真是集齐了天下奇珍啊。” 柳玉楼:???为,为什么是当年的? 没有人告诉她。 就像是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天宝阁]的三把手,会在这里做“主持人”。 要知道,钟毓作为道家传人,一手印记,继承自道君娘娘。 根本没人敢让当年的道君娘娘主持节目、当个礼仪! 柳玉楼没有发现。 珠娘的目光一直关注在她身上。 却又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转过身。 蜉蝣沉默,齐玉卿不露面。 只有话痨司仪嘴角灵便,有问必答。 …… 每当柳玉楼要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意外就会出现。 而这时,捡杏老头已经喝完了药,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谢谢大山神”的欢呼,不绝于耳。 虽然说,[侃]还有其他措施。 比如秋月令悄无声息,对老头施加了[断公堂]。 [断公堂]锁定,如果这捡杏老头敢把今天的所见所闻说出口,定会当场毙命。 但整个流程的快速、熟练,还是让柳玉楼震惊! 如果换现代,走个流程,不知道要走上几天! 而旁边的人对此见怪不怪,显然是早就熟悉了这套模式。 误入的平民,是不需要杀的。 领导做决定,是可以很快的!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柳玉楼竟然看到了更多想象不到的场面! 什么胡人公主大唱《大山歌》(一曲赞颂[侃]国图腾“大山”的歌)。 什么春月令变装秀(事情的来源是有人吐槽,春月令总穿着白衣,看起来不近人情)。 柳玉楼身边的人也加入其中。 话痨喝醉了酒,把自己的所有倒霉事编成合集,发挥司仪口才,大讲特讲。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大家把这个当成相声听。 而珠娘更是骁勇,已经到军队那边打擂台去了。 明明没有使用天赋,却依然纵横三军! 柳玉楼:??? 珠娘你都经历了什么啊珠娘! 但这些,都不是最离谱的。 若说最离谱,还得是晏春秋把自己套进皮套,开始表演节目! 准确来说,是大家玩high了,看不惯晏春秋老神在在的模样,一齐按住老头,把皮套往他身上套。 柳玉楼:???怎么领导还要表演节目啊? 这和秦始皇跳舞有什么区别…… …… 区别就在,晏春秋是自愿的。 他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就勉为其难接受了。 ——这倒不是因为老头有啥特殊癖好。 也不是他不知道,领头的要保持威严。 只是…… 临高台。 就是临战台。 所有的欢乐都是惋惜。 所有的疯狂,都是恐惧。 笑着恐惧,痛饮别离。 功名利禄都上桌。 生死骰子摇。 来,开! ——我亲爱的朋友,爱人,战友啊! 战争是一定要死人的。 如果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请让我们彻夜狂欢,不醉不休! 第456章 临高台12:刚刚开始(完) 皮套像是香蕉模样,配上魔性的鼓乐,让晏春秋彻底放飞了自我。 一会儿左摇右摆,一会儿点头抬头。 柳玉楼:……啊,嗯,领导也是可以很接地气的。 也就是在这档口,柳玉楼在四周打探了一圈儿消息! …… 晏春秋在台上,穿着香蕉皮绕圈。 而柳玉楼在台下,穿着“未来自己”的皮绕圈。 奇怪的就在这里。 她左看右看,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也没有发现过任何执念的主人。 就好像,这一次未来诡域,只是未来的自己宴请自己。 ——看,未来的我们有这么多朋友。 ——站在深渊里的你啊。 请休息一下吧。 …… 在一个遍地大佬的世界。 从来都是触发任务的柳玉楼,沉默了。 她不相信,她觉得这是一个新的陷阱。 背后一定会有一个像莫班主那样的人物,在操控着这一切。 说不定,下一秒。 战争创伤的蜉蝣会发疯,一柄飞刀,把她切成人棍。 曾打过照面的红兰会发现她是出逃歌女,一根金钗,射穿她的心脏。 胡人少女,红眼话痨,小流浪猫…… 柳玉楼和谁接触,都贴紧腰间的[红绫]。 信任诡器,更甚于人。 (信任的模拟器好像也不是人呢。) 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经历。 让一个很有礼貌的单纯学生。 仅仅十五天,看谁都带着三分防备。 这样活其实是很累的。 柳玉楼不知道,在厉害的人看来。 她就像是一只应激的小猫。 比受过战争创伤的蜉蝣。 敏感十倍! …… 柳玉楼好像明白了,[侃大山]为什么一定要拉着她过来。 未来的自己,又是为什么,选择了[侃]作为战友。 管中窥豹。 窥一眼而知全身。 就说柳玉楼目前遇到的、关注的人。 …… 蜉蝣出现心理问题,是因为他在某年的战争中负责断后。 让一个刺客断后,当时的局势的确是很危险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那天回来的,只有蜉蝣。 准确来说,活下来的不止他一个。 作为预知系的许芝芝,本来是策略组,分在撤退的名单里。 却跑回去找了蜉蝣。 那次断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俩。 许芝芝没被追责。 是因为她,离开了。 她的组长大惑不解,表示平时关系很好,自己肯定会保下芝芝,何至于此? 许芝芝去向成谜。 却没有人敢问蜉蝣。 因为那一夜,刺客完美完成使命,征战归途! …… 而[胭脂阁]的花魁红兰,隐匿在幕后。 多少次。 在衣香鬓影中。 用发间的金钗,刺穿敌人的咽喉。 血与功名。 枕上书就。 …… 狗哥一如既往的勇猛。 像这种冲锋陷阵的人,当不了将军,只能当先锋。 但他每次都能很好地带动士气。 最牛的是一次千里突袭,在失去武器的情况下,硬是用一把农人打樵的斧子,切下了敌军首领的肚皮! …… 而珠娘,后起之秀。 让九路诸侯都想得到的妹子。 在极度愤怒之下,曾经一人挡下十几万士兵! …… 勇可战归途,巧可枕上书。 悍是穿肠斧,怒当十万卒。 这是[侃]的武将啊。 而柳玉楼的目光却没有停止,直到差点和人群中的一个青衣女子对上眼睛! 在齐玉卿回头之前,柳玉楼移开了视线。 ——是的,她日后的朋友、[侃]的队伍中,还有文臣。 …… 识鉴的人是齐玉卿。 [俗世楼]头号hr,[侃]国猎头人。 作为被挖过来的人才,柳玉楼已经很了解这位了…… 她没刻意打听,但这不妨碍她听到齐玉卿的传说。 听说,齐玉卿提出的“天赋发挥度”确实有应用。[侃]的一支秘密军队,就和这个有关。 又听说,齐玉卿起草征贤令,召集天下英杰。 …… 而那边那个丢苹果的。 姓伊名喜字天赐,是[三江台]春月令。 负责绝大多数计策的裁定。 判断底下人说的能不能行,再拍板决定。 …… 甚至是柳玉楼的接应人,那个叫“林旗”的。 在和柳玉楼见面之前。 先让柳玉楼听到了辞官的消息。 柳玉楼:…… 关于这个素未谋面的接应人,她已经听到了不少说法。 [临渊镇]的守书人说,她无法判断现代知识的真假,让柳玉楼去找“林旗”。 齐玉卿说,最新布置的[天龙缘起]可能有些困难,遇到问题,可以咨询“林旗”。 博览群文,经验丰富。 这就是柳玉楼对林旗的第一印象。 简称:我的卷王同事。 现在:卷王裸辞了。 柳玉楼:??? 好吧。 卷王在辞职之前,先后担任过朝廷官员和[俗世楼]谋士。 听说在当年南海的战役里,她曾指挥一队奇兵,拿下了三路诸侯的粮草。 史称,“奇兵出南海”! …… 就连柳玉楼进来时看到的红眼话痨,也不是小角色! 蓝山,是大离有名的婚庆中心。 而蓝山一,是婚庆中心的第一。 现在的蓝山一棵草,是曾经的蓝山一枝花。 如果不是气运糟糕。 凭借他的专业技能,绝对能干到诡异世界的第一司仪! 司仪就算下了岗,也是能言善辩的文士。 在[侃]和[亘]的交涉中,蓝山一发挥当年灌酒的本事。 以一己之力,喝趴了全部! 让亘朝遗民,对他们充满了敬畏! ——当然,柳玉楼这里严重怀疑,这敬畏不是对于喝酒,而是对于倒霉蛋的因果律。 毕竟,蓝山一的运气…… 嗯,实话实说,柳玉楼是第一次见过能和自己运气比肩的。 奇妙的感动。 …… 鉴是征贤谱,智是明策术。 奇兵出南海,狂者酒千槲。 这些人啊…… 是文是武。 文臣一身风骨。 武将风流气度。 看过良善。 与丑恶。 却还是给一个误入的捡杏老头,留下了最后的温柔。 在大厦倾覆之际。 争一场霸业皇图。 筹谋几处,棋走几步。 死可以,却不能输。 柳玉楼看向这帮人。 这帮[侃大山]的、不正经的人。 这支连领导都能假扮香蕉的队伍。 短暂的相处,不足以让她看出他们的“志”。 却足够让她看到一些难得的品质! 这就是她选择的……朋友吗? 那“你”——未来的我,又想告诉我什么呢? …… 柳玉楼在[未来诡域·临高台]的最后一刻。 野猪(严格来讲是[当康])人立而起。 给大家拜了个年(bushi)。 [当康]图腾,发出了冲锋的号角。 威武又嘹亮。 三军列阵,剑指北胡! 第457章 一个无人在意的器器 百万大军同一心。 一个踏步,都是千万个回声。 这场面实在太过震撼(如果忽略背后那只大猪的话),深深地刻在了柳玉楼的记忆里! 以至于她回来的一瞬间,读取到她心声的模拟器,跟着沉默了。 柳玉楼:“很帅吧?!” 模拟器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虽然咱们的关系已经很熟了,但器器我还是想问。】 【你为什么要学这个猪叫?】 柳玉楼:???猪、猪叫? 听到这句话的柳玉楼一个踉跄,甚至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 模拟器洋洋自得: 【是呀,野猪语,翻译过来就是:冲啊,为了能吃饱饭!】 柳玉楼:…… 少女已经熟悉了身体,步伐重新轻快起来。 她把三只失而复得的小穷诡拉过来,挨个揍了一拳。 活动了筋骨,方才轻笑道:“所以,大山的本体真的是野猪吗?” 模拟器沉默。 【为什么关注点会是这个啊!】 …… 面对模拟器的疑惑,柳玉楼非常配合地,在意识层面一通乱点。 当然,这当然是打不到模拟器的。 在穿越之初,她已经发泄过太多次。 模拟器习以为常。 柳玉楼一边走,一边回应着模拟器:“嗯……那我换一个关注点。” “这么热血沸腾的场面。” “底下的百万大军,真的知道自己的图腾在想吃饭吗?” 【????】 【器器是说器器啊,关注器器啊!】 模拟器没有等到回应。 它也没有在意。 在漫长的互怼里,柳玉楼和模拟器,有一种“随时都能玩消失”的默契。 啊,不,严格来讲,是柳玉楼和模拟器的黑字,那个自称“器器”的东西。 而模拟器的主体红字,跟那个系统一样,只在运行功能的时候出现,死板得很。 聊着聊着,柳玉楼突然走神了。 对模拟器来说,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不代表不生气,器器我要开始生气了!)(本条不给柳玉楼显示。)】 【(器器我决定了,接下来的一刻钟不理玉楼!)(本条也不给柳玉楼显示。)】 尽管下定了决心。 当少女推开[天宝阁]门时,器器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走错了吧,客栈在隔壁呢。】 柳玉楼没有回应它,只是熟门熟路地进入[天宝阁]一个小屋,用手在桌子上敲敲。 模拟器不解。 【咦?你什么时候背着器器,偷偷来了一次?】 【这么曲里拐弯的地儿也能找到?】 柳玉楼没搭理它。 在敲出一串长短不一的密码后,前台看了眼她,无缝切换方言:“鬼崽崽做么个?” 柳玉楼拿手指点着桌子:“来吃饭。” 前台:“恰碗?只有[向地谷],恰不恰?” 柳玉楼摇头:“不要[向地谷],要[指星麦]。” 前台笑了:“客官不要消遣则个![指星麦]已经绝种了!” 柳玉楼侧眼审视一番。 少女的长发垂落:“绝种了?” 一声冷笑。 前台也跟着笑一声:“天择草木,这植物的生死,哪里是我们能控制……” 前台还没说完,就有一个玩偶形状的东西被扔了过来。 赫然是[母亲的最后一个瓷娃娃(橙)(特殊)]! 前台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这……这是几十年前的母子瓷?” “‘瓷霸天’虽然是土匪,但他的作品,每一件都是工笔!” “看这材质,至少是橙级起步。珍品!有资格!” 【《瓷 霸 天》。】 关注着柳玉楼的模拟器虽然没说,但颇有几分担心。 这个叫器器的东西,担心她在未来诡域里受到什么刺激,正把“瓷器张”道上的花名重复一遍,希望能博佳人一笑。 柳玉楼的注意力却聚集在[天宝阁]的暗号上,再次无视了她。 器器只能绞尽脑汁找话题(如果它有脑子的话),一会儿问柳玉楼遇见了什么,一会儿问柳玉楼要不要写个大事记。 却只得到了柳玉楼一句“你好烦”。 【……】 【器器也是要面子的!!!!哼!!!!(转身)】 过了很久后,模拟器偷偷读心。 模拟器偷偷刷屏。 【(冒头)。】 【(转过来)(转过去)。】 柳玉楼:…… 笑,无人在意。 …… [天宝阁]的前台端详着[瓷娃娃],越看越是喜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恕‘夜来’冒昧,我仅代表个人,而非[天宝阁],想请问大人这件宝物是如何获得的?” 柳玉楼看向她。 少女的缎带早就被解开了,露出的猩红色瞳孔,有着锋锐的光芒。 “知道冒昧还问?” 前台立刻收了打探的神情,换成了抱歉的笑:“客人,非常抱歉。‘夜来’在此恳请您的原谅,并将为您提供专属的隐私服务。” 前台‘夜来’点了几下,很快叫出了一个侍者! 这个侍者的外表,却和常规的人类不同。 它的脸是削平的木头,四肢是金属。 移动的时候,就像是一个被操纵的机器人。 ——某种程度上,诡异世界的诡异力量,加上墨家的机关术,和现代的机器人也差不了多少。 “夜来”:“这是墨家傀儡,绝对不会泄露您的隐私。” “夜来”一边介绍,一边观察着这个贵客。 却没有在柳玉楼眼中,找到她期待的惊讶。 “夜来”的心中更加敬畏。 暗号熟练、出手阔绰、见识广博。 无一不说明,眼前的人来历不凡! 还有那双红色的眼睛…… 天赋者! “夜来”收起了所有觊觎之心:“天择草木。” “但,钱可通天。” “无论您来自何方,欢迎来到[天宝阁]暗市。” “[随侍阁]仆从,[南风阁]美男,[万象阁]拍卖行,[好运阁]赌场……” “您要从哪里开始?” “如果您是初次来访,夜来也可以为您介绍一下。” 柳玉楼淡然:“[万象阁]。” 【哎哎?终于要解锁拍卖会剧情了吗?】 柳玉楼:…… 突然激动的模拟器,终于得到了她的搭理:“你……不是很要面子地转身了吗?” 【????】 【器器没有身体!】 这家伙之前还说自己没有嘴,后来又有嘴了。 柳玉楼才不信! 斗嘴之际,“夜来”却是已经拿出了一个柜子。 柜门掀开,像是卖碟的一样,全是各色各样的面具! “夜来”:“财不露富。在[万象阁]暗市,客人的身份不会被追问。为了您的安全,您可以自由选择一个面具佩戴。” 在“夜来”的目光里,少女终于把右手摩挲的东西,换到了左手。 也让“夜来”看清了,那是一片血色的肉。 就像是…… 人类的心脏。 “夜来”:???哈哈,她认错了吧? “夜来”作为[天宝阁]的前台,自信鉴宝能力一流。 却还是对自己的鉴定结果陷入了怀疑。 但柳玉楼带给她的惊讶,远没有终止! 柳玉楼的手依次掠过面具。 然后推开了它们! “我不需要掩藏身份。” 少女推门进入暗市,黑衣和夜色融合在一起。 不提“夜来”惊诧。 所有的不对劲,终于让模拟器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是谁?你不是我家——】 ——属于器器意识的黑字,跳跃了两次。 却在得到回应之前,终止了。 第458章 楼总在她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 百万大军同一心。 一个踏步,都是千万个回声。 这一步,是人类警世的声音! 万民钟,撞了一声。 [临高台]的最后一幕,深深刻在了柳玉楼的记忆里! 尽管如此,当她回来的一瞬间,还是迅速观察四周环境! 这一观察,柳玉楼懵圈了。 ——她进入[临高台]是傍晚,她身在南海岸。 而现在…… 《正午,楼总裁在她八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柳玉楼:??? 不是,等等,发生了什么啊?! 我回来了?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临高台]短短几个时辰,按模拟器惯常的时速(1:300),怎么想,时间都不会走得太快。 柳玉楼做的最坏打算,是自己天黑时分回来,刚巧赶上夜晚的野外。 但现在…… 各色丫鬟鱼贯而入,看行动轨迹,有的要给她捏肩,有的要给她捶腿。 柳玉楼正待闪躲,对面已经用[何以识]水验身。 甚至亮明了身份:单纯的普通人! “大人,”管事姑姑用下跪的方式表示臣服,“请您放心,我们的卖身契在您手里,只要您愿意,随时可以拿走我们的命!” 丫鬟婆子不知道。 就在刚刚说话的一瞬间,应激的柳玉楼已经点开了模拟器! 可就在点开模拟器的一瞬间,她收到了更大的惊喜(惊吓)! 第一眼,看到的是数字。 224.3。 【剩余[真心]:二百二十四两三钱。】 柳玉楼:??? 除了大模拟的那次,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真心]!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涨! 周边的丫鬟、婆子,在慢慢地提供[真心]。 虽然只有一钱、两钱。 频率却高得让柳玉楼以为,自己欠了她们钱。 在意识被刷屏前,柳玉楼不得不关闭了充能界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管事姑姑说完了话,突然起身接近! 惊吓之下,柳玉楼暴退十米! 自然也看清了,管事姑姑的速度很慢,确实是普通人的速度。 并且,不是冲着她来的! 管事姑姑毕恭毕敬,把一叠卖身契放在床上,开始介绍卖身契的功能。 她不知道,柳玉楼同时开启了[鉴定]! 按理来说,鉴定次数已经用完,她是不可能开启的。 但是,[鉴定]却成功了! 【[八张纵横血契(橙)]:喋血为盟,日月为证。饮用羊血,是大离最重的[血誓]。 但不巧,誓言这东西,就是用来违背的。 如果在发誓之初把羊血替换,再施加纵横家秘术,则可以把原本的[血誓]替换成[纵横血誓]。 饮下血的“横”方,需要终身侍奉“纵”方。 本摞[纵横血契]“纵”方:柳玉楼。 “横”方:王婆子及众丫鬟。 (本[血契]出自[天宝阁分部-随侍阁],仅[随侍阁]能更换“纵”“横”双方。)】 ——鉴定次数刷新,说明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一天! 消失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 柳玉楼同步翻译,将“王婆”的话和鉴定结果对照。 王婆除了没提“纵横”,效果倒是没有隐瞒! 柳玉楼挑眉。 这[纵横血契]有点意思。 横的跪下,纵的站着。 横的终身侍奉。 和人口买卖也没啥区别。 只是…… “终身侍奉”,是怎么保证执行的? 柳玉楼的沉思,被王婆解读为不相信。 王婆请了声罪,主动撕开了一张[纵横血契]! 卖身契撕毁的下一秒。 一个丫鬟的皮肤毛孔突然扩大,往外喷血。 像是被咬了一口的小西红柿,血液射出去十几米远! 失血过多的丫鬟,重重地倒在地上! 丫鬟不甘地伸出手,似乎是想求救。 可那流动的血、狰狞的惨状,还是让其他丫鬟抖如筛糠! 同为普通人,竟没有一个人敢伸出援手! ——原来这个侍奉,是以生死为要挟。 柳玉楼很配合地,表现出了惊恐。 黄纸染了血,真正地成了血契。 把这些血契放在她面前的管事姑姑,像是一只恶魔。 可这只恶魔,却又把自己的血契,放在最上方! 王婆的笑还是那么恭敬:“大人请放心,我们都是您所购买的血仆。” “[血契]关联着血仆的命,如果您看血仆不满意,轻轻撕开,我们全都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除了您之外,若其他人试图伤害血契,即使能造成重伤,也无法夺走血仆的性命。” 她本来是为了让柳玉楼放心。 未曾想,柳玉楼却进一步表现出了警惕! ——她自己会不会被制成卖身契,捏在他人手里? 就算不会…… 眼前这个王婆,很不对劲! 刚刚那个俯冲,是故意吓唬她,在探她这个主子的底! 而王婆交出[血契],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被附在一张纸上。 甚至鼓励柳玉楼撕了血契。 哪怕最忠心的仆人,试图证明自己的忠诚,也不会甘心死得毫无意义! 人都是贪生的。 主动求死,太反人类了。 幸好,其他丫鬟不是这样! 她们听着王婆的话,就像是听了恶魔低语,大部分发抖得更厉害! 而那个喷血的丫鬟,更是暗中看了王婆好几眼! 眼神中带着恨意,像一条等待复仇的毒蛇。 却又很有耐心,只是一两眼,就切换成了虚弱的模样! 如果不是柳玉楼一直关注着,根本发现不了! 柳玉楼垂眸。 看来,血仆们也不全是机器人呢。 如果不是这些丫鬟的反应,光看这个“王婆”,柳玉楼早就逃了! 尽管没逃,她还是把意识按在了[星官书·岁篇]上。 却得到了一个让她心冷的消息! 【[星官书·岁篇(灾)]:每年使用一次,可以召唤一次天灾,并获得天灾赠予的[第二天赋]。】 【本年使用次数:】 【……】 【0!】 第459章 一觉醒来,成为千万负翁 陌生的环境。 陌生的血仆。 突然移动的位置。 甚至是自己可能被制成[血契],都没有让柳玉楼惊慌。 但是,突然增长的[真心]、被使用的[星官书]。 却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有人来到她的意识里,触碰了模拟器! 现在,对方藏起来了。 而模拟器那个欠揍的意识。 那个“器器”。 同样跟着失踪了! 以柳玉楼对器器的了解。 在她从诡域回来的时候,它就算不说一句“欢迎回来”,高低也得皮两句。 如果操作得好,还能糊弄器器说些软话。 比如什么“求求你了,理理我”、“给器器讲讲发生了什么”、“来个大事记好不好”。 当然,这是玉楼谜之自信的翻译版。 实际操作时,模拟器可能会说什么“再不理我,我就不理你了”、“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柳玉楼很想说,威慑力为零。 看似威胁,实则撒娇! 但现在…… 不但没有这个回应。 连[鉴定]后面的评价,都消失了! “器器?” 柳玉楼在心里呼唤它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模拟器的黑字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反而是红字,鲜明闪耀。 变动很大! 【姓名:???】 【称号:[柳玉楼(未生成)]、[章台柳]。】 【已开启功能:模拟、模拟充能、鉴定、寻宝、“绝唱”。】 【剩余鉴定次数:0。】 【剩余寻宝次数:0。】 【暂存物:[星官书-岁篇(灾)(无次数)]、 [棠梨的花瓣(蓝)]、[石板书(红)]。】 【诡器:[天星门弟子令]、 [红绫(紫)]。】 柳玉楼:??? 我的名字变成称号了??? 痛失本名! ……不对,我的寻宝次数! 我的[小墨心脏]! 我的[冰心]、[母亲的瓷娃娃]! 还有我刚刚获得的红级诡器[诡戏]!!! 柳玉楼抱着一线希望,点开了【不入流诡器】的展开显示。 希望着,是模拟器判定错了,把这些东西放在了里面。 显示出的,却是什么也没有! 受到的打击太多,柳玉楼已经麻了。 这个时候,如果她的任何一个诡器能回来。 哪怕让她吐血,她也可以接受—— 柳玉楼吐出了一口血。 柳玉楼:??? 她检查过身体,和昨天区别不大。 虽然衰弱了一点,却在汤药的正常范围内。 在第二口血要呕出来前,柳玉楼把它含在了嘴里。 品了品。 嚼了嚼。 描述起来可能恶心,但她却感觉出来,这不是自己的血! 她柳玉楼的血带有药香,是微苦的。 而这个,却是很浓的铁锈味。 里面还有一团血块,嚼起来像是内脏。 柳玉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哪怕管事姑姑“王婆”说“您欠着我一百万两”,也不能让柳玉楼有任何动容! 王婆:“大人,我需要提醒您一句,您欠着[天宝阁]一千万两。” 柳玉楼:??? 少女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正在搜寻生门! 可王婆毫无察觉,正念着:“现在是允恭四年正月十日,午时。” “您身处[赵地][惊堂州][枫林镇],[天宝阁]的庄子。” “左邻右舍都是普通人家,除了我们几个血仆,没有旁的人和诡。您的护卫正在路上,请您稍安勿躁。” “您昨日的行程如下:” “首先,您从高台离开,进入[天宝阁]暗市。” “其次,您在[天宝阁]赊走了一千万两。” “然后,解决完恩怨,买下了我等。” “最后,您表示钱已经用完,还钱要宽限几年。由于[阁]里担心您的安全,就派来了护卫保护您。不过,您的原话是,‘保镖’。” 少女已经选好了逃生路线,却又停顿了。 “高台”,是只有她知道的未来诡域,[临高台]。 “保镖”,是前世的称呼。这个世界没有“保镖”,顶多是“镖师”。 最关键的是这个叙述方式…… 时间,地点,人物。 起因,经过,结果。 作为一个被驯化的学生,作文六要素刻在柳玉楼的基因里。 前世习以为常的叙述模式,却和这个世界的习惯、语法,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前世,也有一点和其他人不同。 起因、经过、结果那里,其他人是分三段,柳玉楼是分四段。 也就是“起承转合”。 同样的一件事情,换别人说,可能是“小明吃苹果”。 如果换柳玉楼描述,就是“早上八点,小明在家里。” “拿起了一个苹果。” “正要吃,却发现苹果扭曲地笑了,挑衅着小明。” “小明大为愤怒,纠结半天后,用削皮刀和流水狠狠拷打了苹果!” “苹果哭着说‘不敢了’,却还是被吃干抹净。” 《中二少女的日常》。 某种程度上,过去的柳玉楼和白苓有点相似呢。 这种3+4的叙述模式,前世今生,柳玉楼就没见过其他人用过! 可刚刚,王婆用的是这种叙述方式! 柳玉楼叹了一口气:“谁让你说这段话的?” 一个血仆,怎么想也不应该说这番话。 就像是,对方知道她的记忆空白,在刻意告诉她信息一样! 王婆说的话,和她的猜测一模一样。 “您。” 王婆缓缓开口:“昨日的您。” 第460章 生肖宴 “大人,虽然您有很多疑惑,但人是要吃饭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现在是午膳时间,[天宝阁]为您准备了[生肖宴],希望能合您的胃口。” 王婆端上菜:“大人,这是‘金鼠送福’。” “这是‘牛气冲天’。” “这是‘虎头虎脑’。” “这是……” 少女举着筷子,一动没动。 几乎所有布菜和服侍的血仆,都按她的要求,离她五十米远。 只有那个喷血的倒霉丫鬟和王婆被恩准留下,分侍在她的左右。 不仅如此,喷血丫鬟更是被赐了一个新名字,是“番茄”。 (大概是因为喷血的场面很像小西红柿吧)。 番茄刚喷完血,身体还在虚弱期。 比起其他丫鬟,手脚慢了很多。 但柳玉楼选她,就是刻意的! ——睁眼之初,柳玉楼虽然懵圈,却不是什么都没干。 自己睡在陌生的地方,又有陌生人靠近,当然要知己知彼。 她早就观察到了。 王婆手里拿着的一摞血契有八张,却单独拎出番茄的这张。 在柳玉楼犹豫的时候,王婆更是想也不想撕了番茄的血契,又在番茄没有死的时候表露出了一丝惊讶。 很有可能,王婆和小丫鬟番茄早有积怨。 王婆在认识血契的时候,又见过有人用血契杀人。 所以,这次,王婆照猫画虎,首先撕了血契,想要杀掉番茄。 她的计划是成功的。 [血契]对于血仆来说,就是索命符。 番茄周围的小丫鬟都不了解作用,怕被牵连,根本没有一个敢去救番茄。 但王婆却没想到,血契这玩意儿只有主人可以杀人! 其他人,即使撕毁了[血契],也不能夺走血仆的生命。 王婆为了补救,才说出了这个结论,装成不是故意的模样。 但,却被番茄猜出来了。 不但番茄猜出来了,柳玉楼也很难不怀疑,王婆是在借她的手清除异己。 王婆差一点就成功了。 即使番茄没死,也已经失血过多,非常虚弱。 换任何一个主子,都会嫌晦气。 王婆却没有想到,柳玉楼不但不嫌弃,还重用了番茄! 这个过去不知道叫什么的小丫鬟,从今往后,就叫番茄了。 赐下新名字,本来就是认可的一种! 王婆有些慌,但经验丰富。 番茄很虚弱,但斗志满满。 一老一少看似和谐,实则火花四溅! 把这一对仇人放在一起的柳玉楼有几分恶趣味。 她俩相互制约,正好让她…… 番茄和王婆暗中较量,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少女的安静。 就在刚刚,柳玉楼完成了一次模拟! 模拟完的柳玉楼陷入了沉默。 眼前,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全都不能吃。 “金鼠送福”是老鼠牙裹油。 (王婆曰:“这老鼠能偷吃呀,证明家里能剩下油,有余财,有福啊。”) ‘牛气冲天’是蜗牛肉。(两角朝天。) ‘虎头虎脑’是人脑,这个很朴素,就是“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最先发明生肖宴的那个人相信,所有的器官都在不断磨损,老猪蹄不如新猪蹄好使,脑子也是如此。 新生的脑子就是好使。 因此,吃小孩的脑子可以补充智商。 这么多年来,权贵们尝试了很多次后得出结论。 六岁小男孩的脑子最滑嫩脆爽。 啊不,效果最好。 柳玉楼:……(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这一桌“生肖宴”,全都是类似的东西。 严格来讲,简直可以说是病毒开会。 吃完之后不是病,就是疯。 唯一一道正常的…… 王婆掀开最后一个菜的盖子:“大人,最重要的是这最后一道压轴大菜!” “硬菜,特别硬!” 眼前,是一块脸盆大小、一晃一晃的果冻状东西。 看着晶莹剔透,胶质都被炖出来了,还挺有食欲的。 但柳玉楼知道,那是一个猪鼻子。 王婆:“它出自一只眼看就要进阶的超维生物,一只巨大的野猪!” 番茄上前一步,主动接过了王婆的话:“ 这野猪可是一个大祸害呢。” “番茄家四世耕种。村子临山,山里经常有野猪跑下来偷吃庄稼。” “田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上去驱赶吧,野猪还敢撞人。” “农田一害,仅次于蝗虫!” “这野猪要是成群来了,比那老虎危害还大呢!” 柳玉楼还没说什么,王婆就伸出手指,气了个倒仰:“你……你,没大没小!” 眼看着老婆子嘴里要吐出什么脏东西,柳玉楼出声打断:“好了,没关系。” ……刚被改名的“番茄”,也知道自己虚弱,难干太多体力活。 好不容易得到主子的青睐。 急于表现的她抓住所有稻草。 知道的,不知道的,在模拟里说了一堆! ……托她的福,柳玉楼不仅知道这是野猪。 还知道,这只野猪是“她柳玉楼”昨晚打下来的。 用天宝阁的诡器[破云刀],亲手斩杀。 一刀破云! 惨遭宰杀的,不仅仅是野猪。 而是一只将要变成神兽的,[当康]。 名字,叫“大山”。 是的,就是[侃大山]的“大山”。 未来侃国的图腾,能让大家都吃饱饭的神兽,就这样,在还是小乳猪的时候,被做成了盘中餐。 [临高台]的公子姑娘,多帅多飒。 黑金旗下,梯山航海,飒沓流星。 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也是要吃饭的。 日后的百万大军,失去了背后的大野猪。 没饭吃了,还有以后的百万大军吗? 啊!纪我们失去的图腾[大山]! 柳玉楼一边哀叹,一边在模拟里含泪吃了三大碗(bushi)。 …… 柳玉楼再迟钝也知道,事情大发了。 刚预知完未来,未来就被改了。 日后的第一大势力,她柳玉楼日后会加入的势力,没有饭吃了。 最尴尬的是,这是她“柳玉楼”亲手杀的! 对大山猪的死,柳玉楼没什么感触。 她更好奇,“自己”是怎么杀掉它的! 很明显,有人附在了她身上,干了这些她不想干的事! 对方不仅能操纵她的行动,给她欠下了千万负债。 更看破了她最大的秘密。 侵入她的意识,更改了“器器”和“模拟器”! 是的,除了那个类似器灵的存在,“器器”的消失。 除了模拟器的东西变动。 模拟器本身,也发生了改变! …… 对于模拟器的黑字、一直冷嘲热讽她的器器。 柳玉楼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反而是这个冰冷的红字…… 承载主功能的模拟器…… 柳玉楼还记得,自己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模拟器的内容十分简洁。 这个疑似脱胎于【乱世美人模拟器】的神秘存在。 用虚假包装欺骗消费者。 欺骗就欺骗,还一直不承认。 直到某次口误,称呼柳玉楼为“玩家”。 才暴露出它把柳玉楼强行绑架到这个世界的事实。 过去的模拟器,除了对美人感兴趣,整体而言还是比较简洁的。 但现在…… 第461章 真是的…… 虽然柳玉楼没有表露出来,但她心里知道。 模拟器的红字内容,越来越丰富了。 最开始,还是只收录和她的行动有关的内容。 动作的表述很简洁,就连对话也只有一两句,需要柳玉楼自己完善。 遇到预知系的时候,更是会被屏蔽。 但到了后来,预知系的莫班主,已经能被收录进模拟了。 原先会被屏蔽的齐玉卿、许芝芝,也被小小模拟器拿捏。 但这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模拟衍生出了支线剧情。 甚至会显示其他人的心理、背景。 有时候,还拽两句诗词。 柳玉楼严肃怀疑,这家伙通过读心,偷了她的文学素养。 (摔桌)(我背了二十一年的东西!) (ai太可怕了!) (所以模拟器是ai嘛……) 柳总裁在她八百平米的大饭桌上陷入了沉思。 …… 模拟器的内容,应该是基于柳玉楼的感知。 但[条桑村]之后,好像不止于此。 拜托,她柳玉楼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知道屯屯娘在想什么呀? 看看模拟器显示的是什么东西! 〖屯屯娘看着孩子们的尸体。……〗 〖她早就知道,天上的月亮,不会翻墙回来了。〗 〖今时已经改变。〗 〖可叹旧时明月。〗 〖夜深犹照寒江。〗 当时的柳玉楼:…… 道理都懂。 模拟器啊模拟器,你就拿我好不容易获得的[真心],去干这个? 我的生路在哪里?! 这要是换她刚穿越时遇到的模拟器。 顶多会显示: 【副教主大杀特杀。】 【挑拨老恩公,把自己的五个乖孙儿弄死了。】 【五个娃娃的娘——老恩公的女儿,被逼疯了。】 细节描写嘛,也不是没有。 如果屯屯娘是个美人儿的话,这色胚模拟器是会给两行的。 比如当年的月娘,就有〖纱帘后面一片雪〗。 但问题是,屯屯娘,柳玉楼见过。 普通村妇。 色胚模拟器没兴趣多观察。 欠揍器器倒是可能看两眼。 这时候,模拟器的文字,就很奇怪了。 到[梨园]的时候,模拟器更是变本加厉。 连雀官唱的戏文都显示出来了。 柳玉楼:……它阳州烂西瓜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如果她是这个模拟器的开发者,一句话就能概括: 【你听了一会儿,判断出来,雀官是个恋爱脑。】 可这人工智障模拟器,就是那么不智能地,显示出了所有内容。 或者说,这就是它的智能。 它是故意的,想要干扰柳玉楼获取信息。 要知道,模拟细节丰富,可不全是好事。 模拟器的时速是1:300。 模拟五分钟,现实走一秒。 但人的阅读速度是有限的。 如果在关键的一秒中,模拟器用大量的奇怪形容来丰富细节。 哪怕以柳玉楼的阅读速度也不能反应过来。 反而有可能会在这上面吃大亏! 与之相对的是,每次模拟大量消耗的[真心]。 虽然柳玉楼对器器说没关系。 但这只是说给模拟器听的。 柳玉楼不了解模拟器,但她了解自己啊。 她现在的情况,就是从“小蚂蚁”变成“强壮点的蚂蚁”。 蚂蚁进化出钢牙,就能引起世界变动了吗? 不能。 那么,是哪里消耗了这么多[真心]? 试探几次后,柳玉楼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模拟消耗的[真心],并没有模拟器说的那么多。 可能模拟只用一两,这个红色数据却报三两。 换句话说,模拟器在攒私房钱。 偷[真心]。 全是中间商赚差价。 ……这家伙要人类的[真心]干什么? 干扰她这个玩家获取信息,对它又有什么好处? …… 柳玉楼思来想去。 模拟器应该暂时是不希望她死的。 干扰她获取信息,很可能是个意外。 模拟器只是在观察世界,偷偷丰富细节,不小心牵连了她这个“玩家”。 [真心]。 丰富细节。 观察所有人的心理。 柳玉楼望着南海的那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模拟器…… 会不会是想变成人呢? 器器说的最大的敌人,会不会……就是模拟器? 片刻失神,让她稍有松懈。 不知天色晚,差一点就被[玄鸟]抓走。 …… 虽然有了恐怖的猜测,柳玉楼却不能拿模拟器怎么办。 她能活到今日,少不了模拟器的功劳。 现在的反制,也顶多是模拟器让不能读她的心而已。 如果模拟器真是想变成人的诡异,她没有办法阻止。 她想回家,它想变人。 如果不会变成敌人。 互惠共赢,也好。 柳玉楼打算一辈子装傻下去的。 却没想到,一觉醒来,这玩意儿像是恢复了出厂设置。 不但没能成功变成人,还完全变成了机器模样。 内容简洁得像是进了晋江的审核。 举个例子。 以前: 【美丽动人的柳玉楼总裁从她八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 现在: 【柳醒来。】 柳玉楼:???这也太简洁了吧?我名字都给简没了啊! 模拟器不仅简洁了。 还能翻看过去的消息。 不再需要柳玉楼死记硬背。 虽然但是,柳玉楼总感觉自己失了业x 总体来说,模拟器的更改是好的。 只是…… 想到那个天天炸毛的器器。 少女垂下眼睫,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真是的……就这样一直装傻下去不好吗?” 第462章 讨厌 “把朋友都夺走的你……真是太讨厌了。” 柳玉楼叹息了一声。 少女默默地摩挲着桌布,看不清神情。 而那边,王婆和番茄还在争话语权。 都想在柳玉楼面前表现。 王婆到底老了,跟不上时代,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她见争不过番茄,索性往地上一坐:“老婆子今年六十六了,从娘胎里到现在,当了六十八年血仆!” “我为[天宝阁]出过力,我为[天宝阁]流过血!”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在原地看着?还不快来帮我,制服这个疯女人?” “再不来帮我,[天宝阁]会怪罪你们的!” 即使番茄早就和王婆撕破脸,也被这一番撒泼吓着了! 她气势一弱,王婆就占了上风:“当了七十年血仆,被一个当了七年的小娃娃踩在头上!” “欺负老人家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王婆的话没有说完,就变成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啊”。 只因为血仆们的“主子”,那个从醒来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少女,站起了身。 把那一桌[生肖宴]都掀翻,倒扣在了王婆头上! 王婆目瞪口呆,小丫鬟们更是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唯有番茄,眼里亮起了小星星。 …… 在昨夜被“柳玉楼”买下时,王婆战战兢兢。 有点小心思,但很快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认了这个主子。 可到了更晚些,主子笑着说:“你且记着,不要怕我。” “明日的我不是我,是个二傻子。” “我要你使些血仆的手段,压她一压。” 什么叫“明日的我不是我”? 王婆不明白。 或者说明白了,但不敢相信。 假的“柳玉楼”,王婆的真主子,在吃了十碗猪肉饭后,睡下了。 临睡前还在抱怨:“真是小胃,这么点就吃不下了!” 王婆:……这还小吗?大人,我家长个子的大小伙子都没这么能吃啊! 王婆无语。 王婆不敢说。 王婆当了六十多年的血仆,看人很有一套。 这个新主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新主子睡下了。 一觉醒来,假的“柳玉楼”把身躯还了回来,变回了真的柳玉楼。 但王婆先入为主,觉得后面这个真的,才是假的。 …… 柳玉楼最初醒来的抗拒、抵抗,都被王婆看在眼里。 结合昨日,主子的嘱咐。 王婆自觉自己知道了什么。 她懂! 武帝年间的战报就是这么说的。 高人转世重修,再活一世。 她的主子就是高人转世。 而今早醒来的,是不知道哪里的孤魂野鬼。 主子的余威尚在,让王婆按照假玉楼的吩咐,说了那番话,又上了臭名昭着的[生肖宴]。 虽然有主子嘱咐,王婆也是不敢按血仆的手段糟践主子的。 但…… 真假柳玉楼的差别,实在很大。 这个真柳玉楼刚从[临高台]回来,看到了很多未来的“朋友”。 文臣武将,意气风发。 而假柳玉楼…… 王婆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眼前“恐惧”的少女,终于下了决断。 ——小地方来的土包子而已,不知道何德何能,共用了主子的身躯。 按主子的吩咐,用“血仆的路数”招待一下吧。 王婆不知道,自己下定了决心,是因为主子的嘱咐,还是因为内心的愤愤不平。 毕竟,她认定的“假主子”,真柳玉楼,在她眼里一定是个土包子。 土包子怎么能懂,八百平米的大床? 怎么能想象舒适柔软还不割人的被子? 怎么配享受琳琅满目的[生肖宴]? 别说乡下人了,她这个[天宝阁]活了六十多年的血仆都没见过! 这个土包子一定惊呆了吧?! 王婆高昂起头,非常自豪。 ——[天宝阁]富贵至极。 即使是[天宝阁]的一条狗,也比外界的人更神气。 …… 王婆早以为,自己吃定了这个“假主子”。 从没想过,柳玉楼会把一桌子菜扣在自己脸上。 第一印象太过重要,王婆还想再拿捏一下:“大人,这[生肖宴]可是[天宝阁]特意叮嘱,让您吃下的。如果您不配合,阁里来人……” 却看到柳玉楼笑着。 撕碎了手里的盘子。 是的,撕碎。 把一个石头硬的餐盘,一点点撕开。 少女的心情好像很不好,一边撕,一边说着什么“讨厌”,“可恶”,“那是我的”,“还我”,“别让我再抓住你”。 虽然是在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一双冷眼,像是幽怆深井下浸泡了几百年的寒冰锁。 王婆只敢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把还想说出口的威胁吞进了肚子。 奇怪…… 这个笑嘻嘻的“假主子”,好像比昨日冷着脸的真主子,还要可怕百倍。 王婆咽了一口口水,终于想起了被这位支配的恐惧。 主子选了这个人……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人,也不简单呢? 还是说…… 根本没有什么真假主子。 主子只是找个借口,考验她? 昨日主子说的那句“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死”,是假的? 活了六十多年的王婆,心里涌上一个又一个可能。 在瓷盘破碎的声音里,感受到了最原始的恐惧。 柳玉楼冷眼看着她。 ——原来,这位管事姑姑也不是不怕死啊。 少女朱唇微启:“昨天那位……” “是不是跟你说:” “‘明天要来的她,是一个心软的二傻子。’” “‘伪善又看重名声,有一些恶心的坚持。无论怎么打压,都不会真夺走你的性命。’” “‘告诉她,现在在哪里。’” “‘别告诉她……’” “‘我来过。’” 少女的话一字一句,每说一句,王婆的头就低下一分! 到最后,趴着的王婆变成了瘫着的,又变成了跪着的。 严格来讲,是用一个滑稽的跪姿蜷缩着的。 王婆什么也没说。 但,无论是王婆的姿势,还是模拟器暴增的[真心]。 都说明这个老东西心里很慌! 柳玉楼没有解答王婆的疑惑,只是让她跪着,晾着她。 自己的手却落在瓷盘上。 把一个个小小的瓷片,插在被单里。 不经意间,少女的手指被白瓷划破。 几丝血,染红了那片瓷。 柳玉楼浑不在意,拿手又是一抹。 红瓷上多了一丝金线。 ——琼花插满头。 花意多风流。 少女带血的手,又是擦干净了三片小人模样的白瓷。 第一片,两点血招子,一点倒霉气。 第二片,小小的,有一双流浪猫耳朵。 第三片,破碎的,但又没完全破碎。 红兰、蓝山一、珠娘、蜉蝣。 柳玉楼笑得有些扭曲。 她把王婆当成了调色盘,动不动就在人身上抹一把各色菜汤,和自己的血。 少女指尖飞动,很快,一个个瓷片人成了型。 二百多片瓷。 或站或坐,或躺或卧。 神态生动,竟是没有一个重复的。 它们错落排布,三五成群,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 毕竟,那是三年后,[临高台]里,所有文臣武将的站位! 少女竟然在短短两个时辰的聚会里,记下了所有人的穿着特征、站位和动作! 第463章 王婆的重生故事 [天宝阁]珍贵的云锦,被白瓷碎片划破。 一个个林立的瓷片人,竟然形成了一个图案! 这是什么原理? 阵法么? 柳玉楼很有兴趣地看着。 她对这方面的了解实在太低,很快感到一阵头疼。 但柳玉楼并不慌张。 她的红眼睛还是冷的。 脸上还是笑的。 手上捏的一个金色瓷片人从天而降,一下子,打破了将要成势的阵法! ——[黑鹰部落]公主,金铃。 柳玉楼沉吟片刻。 这叫着她“小胖”的娇蛮公主,居然是想阻止阵法? 想到[临高台]中,金铃明明可以躲开火雨,却还是和自己的鹰共担伤害。 柳玉楼泡在冷水里的心,照了一点点阳光。 但这阳光很浅,而且不是为她的。 只是一只飞鹰,不经意间从翅膀露出的。 柳玉楼的指尖慢慢地,推动着那些瓷片人,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很快,金铃从天而降之后,众人改变的站位出现。 变阵成。 这一次,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柳玉楼并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于是调整了四方阵柱的方位。 ——春秋冬夏。 ——春夏秋冬。 [三江台]的四位月令,按固定的顺序镇守一方。 当此之际,柳玉楼把一枚长胡子的瓷片人,往正中心一按! 阵眼—— [侃]的首领,晏春秋! 香蕉皮套,不过是障眼法。 阵眼进行着规律的绕圈运动,新的阵法启动了! 在阵成的一刻,比刚刚更强的作用力传来! 柳玉楼早有准备,把王婆往中心一拉,替代了[临高台]中“柳玉楼”应该在的位置! 如果王婆是武松,高低得喊一句:“闯阵者,王婆是也!” 可惜,王婆不是武天人。 老婆子是正经的地上人,猝不及防,承担了所有阵法作用! 很快,王婆晕倒在地。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精气神大减。 原先还算红润的脸色,现在却苍白如纸。 原先还算精神的身形,更是佝偻不堪。 一副猥琐样子,像是刚从牢房里出来。 …… 王婆后悔了。 王婆是[随侍阁]血仆,和[胭脂阁]的美人一样,都是[天宝阁]旗下的暗职业。 最挣钱的方法都在律法里写着。 [天宝阁]作为一个类似集团的存在,不可避免地涉及到阴暗面。 比如说,奴隶市场、人口买卖。 任劳任怨还永不背叛的血仆,谁不想来一个呢? 寻常百姓不知道。 高官贵族随便用。 这就是血仆。 王婆生来就是血仆,已经习惯了服侍人,不觉得血仆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职业。 笑的,她见过赵姬用过的浮梦枕、姜女刺绣的雀花图。 外面的大家小姐,见过这个么! (赵姬、姜女,是诡异世界历史上有名的美人。用过的器物十分贵重。) 王婆从来不后悔自己的职业。 她很自豪。 她更自豪的是自己的眼光。 王婆记事的时候,灵帝已经上位了。 灵帝、武帝,战争、大灾年。 别说血仆,就是买得起血仆的主子,也一茬一茬地死。 但王婆全都度过了。 这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会挑人。 她虽然只是一个血仆,眼光却很好。 遇上好点的主子,就表现出色些。 遇到坏的,就泯然众人。 靠着自保之术,王婆不但活了下来,还混成了现在的管事姑姑。 高级血仆。 但王婆并不满足。 她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有血仆捡到绝世功法,成了[天宝阁]的主子呢。 柳玉楼,或者说,“假的柳玉楼”,是王婆服侍的第十四任主子。 在第十三任,王婆碰上的,是一个难得的好主子。 贵族多的是人以虐杀血仆为乐,但这家不但不这样,还把血仆当家生子一样。 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主子家了。 王婆本来打算在那个主子家养老的。 可偶然间却听到,第十三任主子是一个没落贵族。 之所以善待血仆,是因为家族在走下坡路,希望通过善待奴仆,获得好名声。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哪天富贵了,会和其他贵族一样虐待血仆的。 王婆心里慌张。 ——怎么样才能让主子一直没落,或者一直善待自己呢? 王婆暗中操作,试图干扰主人家的婚事,把同为血仆的干女儿说给没落贵族家的少爷。 没落贵族虽然没落了,但也有骨子里的傲气。 讲求门当户对,哪里能接受一个做奴婢的儿媳? 当下,主子家大怒,不仅不接受年轻血仆,还要杀了王婆这个心大的奴才。 也就是王婆消耗了干女儿的命,才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逃出来。 王婆后怕不已,吸取教训,决定以后好好效忠主子,不搞什么幺蛾子了。 刚下定决心,就碰上第十四任主子——假的“柳玉楼”。 王婆效忠,选择听假玉楼的话,来欺负柳玉楼。 毕竟,后面醒来的这个假主子,看起来傻傻的。 王婆洋洋自得。 直到被饭菜糊了一脸。 王婆没想到,假主子和真主子一样狠。 虽然确实没有杀她,却把她退回了[天宝阁]。 连着被两任主子退回,王婆的等级,从管事姑姑掉到了普通血仆。 她受不了身份的落差,还试图像以前一样趾高气昂地指挥小丫鬟们,却被其他血仆好好上了一课。 她引以为傲的识人术,原来并没有什么用。 她能活到现在,主要还是因为运气好,连着遇上了好几任宽厚的主子。 等王婆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她被另一个管事姑姑陷害,去了一家不好的人家。 这户人家,也就是王婆职业生涯的第十五任主子。 第十五任主子家对血仆严防死守,不但不让她们插手家中事务,还一天到晚地压榨人。 连着几个月子时睡,卯时起。 王婆的一把老骨头,熬不住了。 她还试图蹦哒,但都被主子轻松按了下去。 当主子拿出她的[纵横血契],要杀了她时。 王婆跪在原地,把头都磕流血了。 一晃就是两年。 战乱,荒年。 第十五任主子家,也快揭不开锅了。 王婆出门找吃的。 为了争一块树皮的利益,被人打断了腿。 王婆痛啊,剧痛之下,骂街不断。 打断她腿的混混上下扫视两眼,突然转身,对同伴说了些什么。 同伴摇摇头:“算了吧,这羊皮包骨头,不下奶不下崽,肉又柴,又没二两肉。” 第464章 王婆重生日记2 混混:“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的!” 同伴止住他的嘴:“按南边那片的说法,吃人是要得什么‘软病毒’的。” “这还不算。等到荒年结束,他们还要往回查。” “如果查出来你吃过人,不仅你这一辈要吃牢饭,子孙三代,也不能加入[俗世楼]。” “还没到那个吃人的时候,再忍忍吧。” “为这么一个皮架子,不值得。” “换一个有一点肉的,也还行。” 才听懂他们在讲什么的王婆,吓得打跌! 她连树皮都不要了,转身就想跑。 混混们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七嘴八舌地展开聊天:“哎,听说[俗世楼]能吃上饭,不吃人!” “不仅是不吃人,还不让其他人吃呢!” “那个提出者,后起之秀柳玉楼,对同伴可好着呢!” 王婆本来都跑开了好几步了。 听到这个名字,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看到混混们拿出一张画像。 还毕恭毕敬地把画像供起来,插了三炷香。 “柳神保佑,新年不愁吃。” “柳神保佑,新年不被吃。” “柳神保佑,求求了,希望新年有一个柳神这样真诚的队友。” “……” 第三个混混许的愿刚说完,其他混混就转过了头,死死盯着他! 其他混混:“你说谁不真诚呢?” 第三个许愿的混混很快被杀了 ,尸体被扔到了地窖里。 王婆亲眼目睹这一切,却没有想象中的害怕。 她忘了逃跑,忘了尖叫,目光牢牢地被画吸引。 被混混们供奉的画卷,上面一个少女。 眼极冷。 气质极孤独。 有着水一样的温度。 但她周边,有很多看不清脸的影子围绕着她。 让她最开始的那份孤独完全消失。 直到映出太阳的光。 让这个少女,温暖又明亮。 虽然这个画上少女,眼睛已经不是红色了。 头发的颜色,似乎也不太对。 王婆还是一下认出来,这是她第十四任主子口里的“假主子”,她看走眼的那个“土包子”! 王婆不知不觉地开口:“这是我的主子……我当年还给她喂老鼠牙、蜗牛肉呢!” 小混混们看了她一眼。 刚刚杀了人的小混混们,像是宰了只鸡。 失去一个同伴,对他们没有影响。 一瞬间,混混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个疯婆子想什么呢!” “柳神的仆从,就是朵花也能当女帝!” “别说花了,就是鱼,也能变成鱼龙!” “她竟然说自己是柳神的仆从!还作践过她!” 最先想要开口的那个混混更是目露庆幸,转向阻止自己的同伴:“幸好你阻止了我,这婆子估计是个疯子!” “是啊,谁不知道[俗世楼]柳神恩怨鲜明,但凡有一点关系,怎么可能让她瘦成骨头架子?” “哈哈哈哈!傻子!” 混混们的冷嘲热讽里,王婆失魂落魄,嘴里喃喃念着:“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混混们笑得更大声了。 好不容易逃出的王婆,跑回了第十五任主子家。 人虽然动了,魂还没回来。 不可避免地后悔。 如果她当时好好对待柳玉楼,现在成皇帝的,会不会就是她了? 就算不是。 如果她好好对第十三任主子,是不是就能养老了? 王婆一踏进门,就得到了劈头盖脸一顿怒骂! 第十五任主子好几天没吃饱,把气都撒在了血仆身上。 把王婆训了一顿,第十五任终于不那么生气了,两手一伸:“吃的呢?” 王婆:…… 王婆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争那一块树皮,连原本用来交易的衣服都弄丢了。 而她后面,因为听到了旧主子的消息,失魂落魄,一直没有想起来这回事。 王婆这才慌了。 她不能再被退回去了。 听说,[天宝阁]已经覆灭了。 没有[天宝阁]的庇护,他们这些血仆就是走在路上的活肉。 不是所有人都像小混混这样,梦想着加入[俗世楼]的。 主子家好歹有一口饭吃。 离开了主子家,她会被吃掉的! 王婆好说歹说,又是下跪又是求饶,终于得了主子的恩典,可以去烧饭了。 一通操作做下来,已经是深夜了。 血仆是不可以上桌吃饭的。 王婆饥肠辘辘,端着一碗小粥,正打算回下人房休息。 却在经过主子屋里的时候,听到主子说:“老东西一点食物都带不回来,还把衣服丢了,怎么办?” 另一个主子的传来:“还能怎么办?只能把老东西自己煮了呗!” 主子:“可[俗世楼]说,有朊病毒……” “朊病毒?”二主子冷笑,“那年饥荒不是也吃过人吗?咱们不还好好的吗?” “你现在虽然不是官身了,却也应该知道。都是上面糊弄底下的那一套而已!” “老东西看着瘦小,实际上也得有十几斤肉!纯肉!” 王婆:…… 王婆吓疯了。 她不知道“软病毒”是什么软,什么病,什么毒。 但她知道,“丢了衣服”、“有十几斤肉”的“老东西”,是自己。 她也知道,身后的厨房就有菜刀。 ——等她回过神来时,眼前是一摊血。 倒在血泊里的二主子,身上不知道被谁插了一把菜刀。 身上还少了不少肉,不知道去向。 王婆填饱了肚子,人也有了力气,自告奋勇,要帮着找凶手。 却看到主子和护卫一拥而上。 被打死的时候,王婆终于嚼到了嘴里的软骨。 原来,凶手是她自己。 …… 一睁眼,王婆回到了三年前。 带着满身的疲惫与颓唐。 看着眼前的八百米大床,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王婆哭泣着:“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我为[天宝阁]卖过命,我为[天宝阁]流过血!” “我要先吃掉你,先吃掉你,你就不能吃我了!” 大床太舒服。 三年后的王婆,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 她倒在床上,本来是想撒泼。 却觉得越来越舒服,不想起来。 王婆觉得完了,恐怕是遇到[被子诡]了。 听说,[被子诡]和[穷诡]、[饿诡]一样,并列诡异世界三大日常诡异。 不杀人,但是害人。 具体表现为: 一个好端端的人,卯时就醒来了。 下定决心起床做工。 却被[被子诡]封印,睡到午时。 耽误了多少事啊! …… 当然,[被子诡]、[穷诡]和[饿诡]是否存在,一直是个谜团。 它们几乎不可以见到,只是一个传说。 第465章 反置[章台柳],构建[海底捞] 很明显,现在的王婆,就被[被子诡]封印了。 来自三年后的乱世王婆,刚杀完人。 本来应该害怕不已。 或者继续疯狂。 然而她哭着哭着,竟然昏昏欲睡! [被子诡]不愧是传说中红级以上的诡,连天级天赋者都奈何不得的存在! 恐怖如斯! 王婆躺在大床上,刚要睡着。 就被一脚踹醒! ——是番茄看不惯她倚老卖老,给她踹了一脚:“怎么,当了七十年血仆,忘了血仆规则第一条吗?” 王婆:???死了还要当血仆吗? 她视线聚焦在番茄脸上,又被踹了两脚,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人有点眼熟。 这……这是小红。 曾经,张婆才是那个管事姑姑。 但王婆手段了得,不但抢走了张婆的晋升职位,还抢走了张婆的干女儿小红。 王婆把自己的不满都宣泄在小红身上,却没想到,小红还敢报复。 那一次,王婆差点就栽了。 从此之后,王婆更是对小红百般磋磨。 要不是[天宝阁]不允许血仆间厮杀,小红早就死了。 王婆刚刚想起这个人是谁,叫出“小红”的名字,却只得到了新的一脚。 “叫谁小红呢?我叫番茄!” 王婆过了片刻才想起来。 对,第十四任主子,给小红改名“番茄”。 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可王婆还没反应过来。 番茄:“傻了?血仆规则第一条是什么?” 血仆规则第一条…… 王婆下意识开口:“血仆是主人的物件,主人不说休息不可以休息。” 番茄:“对,那主人说了吗?” 想到要吃自己的第十五任主人,王婆抖了一下。 番茄:“主人不过是防止你摔倒,拉你一把。你倒好,直接就倒下了?” 王婆想要反驳,说不是的,主人嫌血仆脏,是不会拉她的。 可就在这时,她想起来了一切! 她见过的,“小红”被改名“番茄”的日子,只有那一天! 王婆转头,果然看到了番茄口中的“主人”,那个坐在床上、面前摆满菜肴的红眼睛少女。 王婆突然反应过来。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了三年前! 眼前,不是可怕的第十五任主人。 而是第十四任。 柳神! 这是莫大的机缘啊! 这一次,她要抱紧主人的大腿,做世界第一等血仆! [天宝阁]?滚一边儿去! 王婆什么都不想了。 她悔不当初,眼泪鼻涕横流,抱着柳玉楼的腿,声嘶力竭地喊着后悔:“我错了啊!主子,我说,我全都说!您才是我真正的主子,昨儿占了您身体的是孤魂野鬼!” …… 柳玉楼看着,若有所思。 她并不意外。 果然,这个站位方式…… 会召唤出来自三年后的作用者。 这么看来,[临高台]本身,就是一个对她设的局。 美人红兰打乱她的心智。 红眼睛倒霉蛋,降低她的心理防线。(真是难为他们找一个和她一样的红眼睛倒霉蛋哈,这可不好找……) 珠娘,蜉蝣,黎厌。 和善的晏春秋。 告诉她的所有消息,都是经过设计的。 发誓也是。 来自外面的金铃打断了一次,却不能阻止第二次。 局内人,局外人。 一步一步,合起伙来,骗她一个三年前的人。 反复告诉她,你柳玉楼,会觉醒一个饭桶天赋。 你的未来是个偏执的胖子。 想要改变吗? ——想要改变。 就把你的身体给我! …… 蜉蝣那句“不想再让朋友变成代号”。 珠娘那声“珠娘永远不会背叛柳玉楼”。 还在耳边。 少女周身气压低了几个度。 被人抢走朋友,真是讨厌。 被人打乱计划,更是顶顶的讨厌。 柳玉楼不管咣咣磕头的王婆,而是把看戏的番茄拽了过来! 番茄:??? 番茄刚吐过血,还在虚弱期,无力反抗,也没打算反抗。 她顺从地过来,朝柳玉楼丢了几个星星眼。 顺便用报复的目光刺了一下王婆。 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柳玉楼没管她们的眉眼交锋,而是一掌拍在床单上! 云锦起伏波动,所有碎瓷片纷纷弹起! 在它们腾空的一瞬间,柳玉楼伸出十根手指。 点,按,推,拿。 几秒之内,调整了二百多片瓷人的位置! 在它们纷纷落下的时候,柳玉楼捏起小金人,把阵眼狠狠打下! 和[临高台],和王婆那次一样的情景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闯阵者成了番茄! 但番茄却没有晕倒,也没有变成三年后的番茄。 反而是模拟器弹出来一句: 【阵法[?]需要您支付代价!】 而在这上面,还有两行。 分别是: 【时来天地皆同力。】 【您创造了阵法[?],您可以给它命名!】 【天地喜欢所有造物。】 【第一次启用阵法,天地助力,您无需支付代价。】 【第二次及以后,需要支付诡异力量。】 【作为阵法创造者,您所需要支付的代价折半。】 柳玉楼搓搓手指。 ——果然,在她这个时间点,这个未名阵法还没被创造出来。 空气在流动,阳光在提醒她。 柳玉楼隐约感悟到。 天地在催她,给这个阵法命名。 从创造到现在,已经体悟了足够时长。 她的下一句话,就是这个“逆流时光三年重生阵”的名字。 柳玉楼:“海底捞。” 天地一顿。 下一秒,模拟器的显示已经告知了她结果。 【你给[?]阵法命名成功!】 【你创造了[海底捞]阵!】 阳光温暖,血仆无声。 柳玉楼特意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来黑字的吐槽。 失去了器器,谁能懂她的梗! 好吧。 这并不是因为她接了代言,在为某火锅商家做广告。 也不是因为她想玩谐音梗,给阵法的命名来一句“海底捞针”。 好吧,其实二者都有。 但更重要的是,她之所以能轻易的看一遍,就参透这个阵法。 把它成功施展出来。 并不是因为这个阵法简单,或者柳玉楼悟性多高。 想也知道,这可是让时光逆流的阵法! 发明这个,配享太庙的! 柳玉楼敢把这个阵法说是自己的。 不怕日后大佬冒出来,说她偷了知识产权。 恰恰是因为,柳玉楼早就猜出来。 [海底捞]阵,按正常的轨迹,就该是她柳玉楼发明的! ——召唤三年后的自己降临。 这个熟悉的效果,让柳玉楼想到了自己的称号[章台柳]。 在变成[何罗鱼]时,柳玉楼深刻体会过[章台柳]的作用方式。 而在要出[临高台]的时候,那种感觉,和[章台柳]的作用方式极其相似! 【[章台柳]:颂念一人全名,借其片刻伟力。】 世界上其他人的名字可能难得。 唯有一个人的名字,忘不掉! 那就是自己! 既然过去的人可以附身。 未来的人,可不可以呢? 别人可能不行,但,这是未来的自己! 从时间的深海里,捞出未来的自己。 这就是[海底捞]阵的作用! 第466章 昨日我非我 [海底捞]阵作用下,王婆死心塌地,决定抱住柳玉楼的大腿。 柳玉楼略有猜测,将计就计。 而王婆既然决定效忠,就拼命调动起三年前的记忆,艰难回忆着“假玉楼”干的一切。 同时,模拟器的回放有着文字描述。 柳玉楼一心三用。 但其实,她哪个都不需要看,不需要听,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是的,她一直知道。 知道借着她身体而来的是谁。 也知道,那个人借着她的身体,干了什么。 “珠娘永远不会背叛柳玉楼”。 但如果……是未来的柳玉楼,要对付现在的柳玉楼呢? 柳玉楼:……真讨厌!!! …… 柳玉楼太了解自己了。 王婆说:“您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白手发家,从[天宝阁]赊来了一千万两。” “白手!!!” 柳玉楼向空气挥了几拳,没有说话。 王婆:“您还不是在[好运阁]操作的,而是在[万象阁]!” “一千万两,一千万两!” 血仆们心下附和。 赌场赢钱,还可以说是运气。 拍卖场赢钱? 这是怎么做到的? 在小血仆们崇敬的目光里,柳玉楼再次挥拳向空气。 血仆们:……有一种偷看领导,领导却在挖鼻子的美。 血仆们低下了头。 …… 柳玉楼又一次打退了三只小穷诡。 无人知晓。 当她从八百米大床上醒来的一瞬间,看到三个丑脸,有多惊悚。 她当时害怕,并不是因为王婆。 而是“你好”这三个穷诡,正在商量什么,看上去像是想吃她的脑子。 (如果器器在,就能提供翻译。 “你好”大胆:“主人是不是死了?” “我去”蔫坏:“不知道,你啃一口试试。” “再见”流着口水,张大嘴。) 从醒来之后,小穷诡们一直试图接近她。 柳玉楼已经打退了好几波。 但旁人看不见,只能看出她在暴揍空气。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像个智障…… 柳玉楼第二次快速布下[海底捞]阵,不是因为她想耍帅。 而是因为三只小穷诡,一直在捣乱! 但凡她慢一步,第二次阵都触发不了! 而就在王婆介绍[万象阁]是什么的时候。 小穷诡“再见”在她面前动来动去,试图揪掉王婆的眉毛。 柳玉楼分心看了一眼。 就见“我去”摔倒在面前。 柳玉楼:……狼盖假寐,亦以诱敌…… 这位朋友,演技太拙劣了啊。 少女向着脑后伸出手,一下子捏住了另外一只小穷诡“你好”! “你好”尴尬地打了个招呼,换成人类语言,是:“你好。” 关注着这里的“我去”,立刻跑到一旁,和“再见”一起揪王婆的眉毛。 果然,生物尴尬的时候会找点事情做。 柳玉楼打得烦了,第一次对这三个小东西下了狠手。 铁手无情! 彻底毁掉了三个小穷诡的前途! 片刻后,三只小穷诡怂成一团,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如果有人能听到并听懂它们的话,大概是: “你好”:“这是啥啊?” “再见”:“不会是人类的符咒吧?我猜是主人那个阵法的小部分!” “咱们的偷吃脑子计划,恐怕被主人发现了。” “你好”哀嚎:“我的财富智慧!!!” “再见”:“什么你的,那是主人的!” “你好”:“主人的财富智慧那么多,给我吃点怎么了?” “再见”:“你还好意思说!肯定是你先被发现的!” “是你!” “是你!” 两只小穷诡打成一团,又被老二“我去”拉开。 “我去”是这三只里面最有脑子的。它的手在身后绕了一圈,摸了摸脚丫子,严肃道:“我已经感觉到了不好。我能听懂主人的话,主人在说,刻了这个符,咱们一辈子就完蛋了!” 连最有智慧的老二都这么说。 三只小穷诡抱着哭成一团。 …… 柳玉楼看着它们身上的“你好”“我去”“再见”六个汉字,满意地拍了拍手。 被毁一生了吧! 不能考公了吧,哈哈哈哈!(叉腰) 女孩子笑着笑着,嘴角就拉下来了。 她强行把嘴角牵回去。 啧。 果然还是家乡的语言最有归属感。 总是天天说大离话,都快不认识字了。 …… 光看小穷诡们的反应就能知道。 来自未来的桶玉楼,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赊来了一千万两。 无非就是抵押[诡戏(红)],套钱。 再买进,再抵押。 做大流水,让[天宝阁]以为,真来了一个富豪。 商人逐利。 她抵押的筹码越大,[天宝阁]愿意借给她的就越多。 当然,[天宝阁]也不是傻子,显然早就评估过投资她的风险了。 但300%的利润,让他们敢于践踏世间的一切。 “桶玉楼”很了解他们,上来就押满贯。 卡在商人的心理防线上。 在最后一次,把钱花光了。 [天宝阁]:……天塌了。 回来的柳玉楼:……天塌了。 《千万负翁养成记》。 柳玉楼自己不了解这些,但她在现代的小闺蜜是学经济的,总会给她讲点经典故事。 显然,[天宝阁]所在的大离几千万人,还没有全面覆盖柳玉楼上一辈子几亿人的智慧。 或者说,钻漏洞能力。 而来自三年后的她,进行了多次实践。 终于把那点漂浮的案例故事,变成了诈骗小课堂。 ——柳玉楼,经济学一般,但语言学满分! 一夜之间骗了千万白银,给[天宝阁]好好上了一课。 …… 柳玉楼走到墙角,把三只小穷诡放到头上。 正抱着哭的小穷诡:……?! 幸福来的太快像龙卷风! 不敢相信! 看着眼前金黄闪亮的财富智慧,小穷诡们吐出舌头,给彼此翻着眼睛。 ——不用撬开脑壳,就流出来的财富智慧! ——是真的,真的给我们吃! ——我们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她有着最多的财富智慧,最慷慨的心肠! “你好”虔诚地做着穷诡的礼节,感谢天神赐食。 “我去”也是个讲究诡,踩到房梁上,打算一跃而下,跳入财富海洋,来一个“酒池肉林”! 还是“再见”最诚恳,直接伸舌头要舔。 三只小穷诡各显神通。 可就在它们快要吃到的时候。 锁轻轻一响,把那些来自现代的智慧都锁了回去。 三只小穷诡:??? 第467章 钱啊,都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感受就跑了 柳玉楼伸出手,把小穷诡们扔远。 ——笑的,来自现代的她,能不知道咋搞钱吗? 兵器美食娱乐业,四大发明文抄公。 穿越主角必备品,一挪一个不吱声。 柳玉楼:…… 她用心理防线给这些财富智慧锁上,并不是因为她迂腐。 虽然她尊重知识产权,但在危险的关头,也可以接受事急从权。 (大不了回到自己的世界后,补交一下版权费收好了……) 但事实上,时移世易,这些并没有那么容易。 虽然穿越小说里,人人穿越都能成奇才。 今天开个胭脂铺,明天弄个西洋楼。 富过沈三,追王公。 但这样的主角,往往有一个皇子朋友作为后盾,让其他人不敢动。 不巧,柳玉楼没有任何皇子朋友。 她要敢说自己是新皇随口认的女儿。 没把她放在心上的新皇,也得给她来两下子。 柳玉楼有很多搞钱的想法。 想法归想法,实践归实践。 她根本没有容错率。 兵器,以她这个弱小的小身板,打铁是不可能了,顶多画画设计图这样子。 她一个文科大学生,是不可能画出枪支弹药的。 就算真成了,私营兵器,召集工人,想造反吗? 还有娱乐业和美食。 笑,乱世更在乎吃饱。 口腹之欲,只是格外的追求。 一块蛋糕和两袋子米放在一起,谁都会选米。 就算是美食打出了招牌,或者整出了四大发明。 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诡异世界没有知识产权这一说。 大贵族抄了方法,无论是打价格战,还是派几个地头蛇、小混混闹事,或者是打官司。 官商勾结,财可通天。 没有背景的年轻人啊。 吞了这枚苦果吧。 …… 当然,也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 但柳玉楼,没有容错的空间。 至于文抄公…… 这个真可以说柳玉楼迂腐。 她有些小气节(怪癖)。 打死都不干。 不过,如果刊印上个世界的书籍,保留原作者。 自己当一个书店老板、无情的文字搬运工,也可以。 但问题是…… 文字是可以蛊惑的东西,也是可以贾祸的东西。 说不得哪天被人翻出来,整一个文字狱。 挣钱,对于有现代智慧的柳玉楼来说不难。 但怎么保住钱却是个难题,需要从长计议。 虽然但是…… 一千万两,就一点没给我留吗?! 关于这笔巨款的去向,模拟器的历史记录更为清晰! 【你抵押[诡戏]等诡器,几番操作,从[天宝阁-万象阁]赊来了一千万两白银。】 【你买下了[石板书(红)]、[松烟墨(橙)]。】 【你消耗[松烟墨],完成了[石板书]的书写。】 【你用[???]方式,把[石板书]存进了模拟器的仓库。】 【警告,警告,发现bug。模拟器仓库仅能储存奖励,不是随身空间。一旦取出,不可放回!】 【怀疑用户……(一团乱码)】 【故障排查中。】 【排除结束,确认无误。】 【[石板书(红)]为[主线任务?:揪出(?????)]的任务奖励,方式合规,不存在故障!】 柳玉楼:??? 等等等等,太简洁了吧? 未来的她,已经可以糊弄模拟器了吗? 这个主线任务……好多问号,好抽象的表述啊。 比起这个瞒过模拟器的作弊方式,柳玉楼倒是能看懂其他的。 [松烟墨],南海海底见过的奇珍。 写成文字,千年不坏,万年不腐。 唯一多出来的诡器[石板书],也很好理解。 在文字的众多载体里,唯有石板能抵抗时间的侵蚀。 这俩配套,用来传递信息,是一把好手。 “桶玉楼”愿意给她留下信息。 说明这具身体,本来就是要还给她的。 柳玉楼很清楚,无论未来还是现在,自己都不可能害自己。 “桶玉楼”欠下千万负债,她却完全不慌。 共用一个脑子,意图很明显。 睁眼的时候,王婆就告诉她了,“保镖在路上”。 保镖? 钱都花完了,她哪来的钱买保镖? 无论是柳玉楼还是桶玉楼,都不信任何保镖,除非这个保镖和她有着相同的利益。 ——绝对不能让她死。 柳玉楼自己很难找到这样的保镖。 但,财可通天! [天宝阁]什么没有? 这样的保镖,必然是一个天价。 但对于柳玉楼,却是免费的! [天宝阁]不做亏本的生意。 但,未来的柳玉楼一通操作,从[天宝阁]赊来了一千万两。 一个欠着千万的债主,[天宝阁]比谁都害怕她死了。 因此,虽然王婆说的是“[天宝阁]担心您的安全”。 实际上,懂得都懂。 就是“怕你死了还不上钱”。 三年内,免费保镖借你用。 ……什么?三年后? 柳玉楼微微一笑。 [临高台]里,朋友们已经告诉她了。 三年后,[天宝阁]覆灭了。 未来的她一定有方法,赖掉这笔账! …… 柳玉楼最相信的就是自己。 如果未来的她好好和她说,她肯定会配合。 ——什么,借身体? 给你给你都给你。 辛苦了姐妹,累了可以和我两班倒。 ——但问题就在这里。 未来的她,什么都没说。 是因为会被屏蔽吗? 就像显露远志一样,激起某些存在的注意? 还是说…… “桶玉楼”的目的已经改了。 她的第一愿望,并不是回家? …… 现在猜测,为时尚早。 柳玉楼失神不过片刻,就看向后面的两行。 昨天的柳玉楼在买完东西、传递完信息后…… 【你花费剩余的大部分银两,租用了[神行箸(红)(特殊)]。】 【不过片刻,你抵达了[满网村]。】 第468章 磨灭的最好方式是覆盖 关于[神行箸]是什么东西。 柳玉楼不知道,但她有一个想象: 箸者,筷子。 天下为餐盘。 宴饮者伸出筷子。 轻轻一伸,神行万里! 【站在熟悉的俩石头间。】 【当年烤过[生敲]的地点。】 【回忆漫上了你的心头。】 【你激发了[星官书·岁篇]!】 【本岁天灾:飓风。】 【临江起风,风势大涨。天灾非常欣喜,破格赠予了红级天赋!】 【你获得了天灾的酬谢。】 【你拥有了第二天赋:[挟长风(红)]。】 【[挟长风(红)]:当你的身体板得笔直,与地面成44.44度夹角时。 保持十秒,可以获得一段时间的凌空能力。 注:必须是44.44度。角度的偏差可能会被未知存在视为挑衅,后果自负。】 柳玉楼:…… 少女摩挲了一下手指,有些可惜。 天赋是好天赋,就是副作用有点难办。 可惜了…… 【第二天赋赋予中。】 【就在飓风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候。】 【突然发现,这是一个被人类遗弃的居住地。】 【[满网村]空无一人,只有长风浩荡。】 【飓风欣喜。】 【飓风沉默。】 【飓风来回转了几圈,发出了灵魂疑问: where is ren?】 柳玉楼:???这什么中英混合的破说法啊! 宁愿简化到四个字,也不能丢掉抽象是吧?! 【没有找到人,飓风十分愤怒。】 【扩大作用范围的同时,它更改了赐予你的礼物!】 【在你愕然的目光里,你的第二天赋发生变动!】 【第二天赋[西北风(橙)(特殊)]!】 【[西北风(橙)(特殊)]:有朋自远方来,请喝西北风。 所有自称是你朋友的人,对你的谋算只能变成一场空。】 看到这个天赋的瞬间。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少女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同一时刻,她取出了[石板书(红)]。 只见[石板书]上面第一行——额,第二行。 赫然写着一个开头: “你好啊,我亲爱的朋友。” ——赌对了! …… 在[临高台]察觉到被算计的柳玉楼。 很快意识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一次要打的关底boss,是她自己。 那个叫“桶玉楼”的,比现在的她更成熟,还了解她过去的所有行动。 柳玉楼的所有朋友,都变成了桶玉楼的朋友。 而柳玉楼在进来的瞬间,就被朋友们发现了! 柳玉楼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未来的自己会不会想重来一次,夺取自己的身体? 不能完全顺着走! 柳玉楼第一反应,是了解“桶玉楼”的信息。 但她能想到的,未来的她怎么可能想不到? 共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只有出其不意,干自己“绝对不会干的事”才行! 可这一步,“未来的自己”也能想到。 果不其然,“桶玉楼”把珠娘安排到了她身边。 柳玉楼毫不怀疑,哪怕自己当众呕吐,珠娘都能说,吐出来的是“长生不老泉”。 天级天赋者的面子,其他人多少会给的。 所以柳玉楼首先顺着他们,依次问了蜉蝣、狗子的八卦。 引出了对“桶玉楼”的介绍。 ——膀大腰圆,苦大仇深,财大气粗,吃大锅饭。 在三个格外不正常的形容词里。 “财大气粗”就显得最正常了。 像是仅仅凑个数。 柳玉楼果然问了其他三个,没问这个。 但她的雷达却亮了起来! ——如果是靠着珠娘养,“财大气粗”就该变成“会吃软饭” 。 显然,“桶玉楼”自己就是老板,很会搞钱! 那个时候,柳玉楼就想到了前世的经济学小姐妹。 结合后面的信息,分析出, “桶玉楼”回到过去,会从经济下手。 ……至于“桶玉楼”为什么没有隐瞒“财大气粗”的关键信息。 显然是相信她的情报能力。 这么明显的特点,不可能打探不出来。 只能藏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特点中,缩小存在感。 但问题不在这里。 共脑,意味着柳玉楼的想法会被“桶玉楼”得知。 但她也同时清楚“桶”的想法! ——她藏信息,从来不会这么藏! 看防备模拟器的三层思维就知道了。 柳玉楼从来认为,缩小的能被找出,清除的能被修复。 而磨灭的最好方式,是覆盖! 在“膀大腰圆”等一系列的形容词下面,一定有一个比这些更致命的特质。 让“桶玉楼”一定要藏好它。 因为一旦发现了这个特质,柳玉楼就能猜到“桶玉楼”的目的。 甚至,想到反制的手段! 第469章 最大的不同(乱七八糟的失事加更) ——听到和陈铁二的仇恨。 柳玉楼认为,被藏起来的特质,是“恩怨分明”。 ——看到金铃大口干饭,说,和其他人吃饭不爽,和“小胖”吃饭才够劲。 柳玉楼想了想,也许特质还有“不拘小节”。 ——观察到捡杏老头误入军事基地,又被完好无损释放。 柳玉楼接着往下挖。 觉得选择[侃]的“桶玉楼”,或许也保存着一丝对法治社会的期待。 但这些好像都差点意思。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柳玉楼的心里也焦躁起来。 敌暗我明,到底怎样才能得到对方的信息? 柳玉楼四方打探,但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对方。 直到柳玉楼关注到了自己。 是啊,这个不是敌人,是自己! 她的目光,落到了[红绫]上。 自进入[临高台]后,一直紧紧按在[红绫]上的手,终于松开了一次。 柳玉楼这才发现,自己隐隐感觉到的危机感,并不是来自陌生的环境,而是来自[红绫]! 这种生理上的预警,她已经很久没对[红绫]出现了! 柳玉楼沉默片刻,摸向自己的脚。 鱼鳃还在。 红眼睛,瘦身体。 曾经断掉过的脖子。 被[鹤骨]补全的耳朵。 而就在摸到耳朵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不对! [鹤骨]为她补耳朵时,她特意摸了一次。 新生的右耳不像原装,耳廓像扇贝那样弯折,耳垂也是微微肿胀的。 而现在的耳朵…… 弧度不一样! 这种细节实在太小,柳玉楼敢确定,自己只要再过几天就会忘记。 但现在,距离耳朵复生只过了不到两天。 柳玉楼还记得。 因为话痨、珠娘等人的暗示。 柳玉楼一直以为,自己是身体降临诡域。 但这点小小的、和她的身体不同的异常,却提醒了她。 所有的“真身降临”,都更像是“灵魂降临”。 无论是林府唱戏的小丑[章台柳],还是南海底下的[何罗鱼],都是柳玉楼附在原本的躯体上! 结束“真身降临”的时候,她的脸上既没有[明烛照雪],也没有被[星空]标记。 那么,和“真身降临”一个性质的“未来诡域”。 真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吗? 当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更多的例子被找了出来。 比如说,消失不见的小穷诡。 如果灵魂和身体都没变,小穷诡又是为什么没有跟来? …… 柳玉楼意识到。 自己被骗了。 蓝山一是司仪,最会美化内容。 珠娘跟着齐玉卿三年,也很会骗人。 “千面蜉蝣”,更是骗人的好手。 要么,“未来的桶玉楼”不是胖子,眼睛没变黑,和现在的柳玉楼长得差不多。 要么,“未来的桶玉楼”刻意造出了一个相似的躯体,让柳玉楼以为自己是真身过来。 珠娘不经意提到的[仙胎],就是一种方法。 这具被刻意制造出的身体关注到了一切,包括脚上的鱼鳃和身体上的异常。 却忘了三年前,耳朵的弧度不是这样当前。 才让柳玉楼发现端倪。 生理上厌恶[红绫],或者说,厌恶疑似[红绫]的诡异。 是这个身体的本能反应! 而这具被附身的身体,一定和桶玉楼有关。 “桶玉楼”掩藏的特质,是对诡异的厌恶! …… 确定了方向,柳玉楼开始暗中打探其他诡异的消息。 她果然发现了不对。 [侃大山]的会场,是没有诡异的! 之前没有发现,是因为人和诡异天然对立。 一路走来,所有村落都对诡异忌讳莫深,普通人根本不想见到诡异。 柳玉楼习惯了。 却忘了,这里的人不是常人! 莫班主都能驭使[鸱鸮](猫头鹰)。 她柳玉楼,都能交好[鹤骨]、[墨挽歌]。 这些当代英杰,难道就没有一两个和诡异亲近的吗? 几番打探,柳玉楼抽丝剥茧,发现了另外一点。 ——不止是“桶玉楼”。 整个[侃],都是敌视诡异的。 诡异无情,只能利用。 敌人,都要死。 他们排斥胡人少女金铃,除了因为金铃是胡人,更是因为那只鹰,被金铃视为朋友! 诡异怎么能做朋友? 而未来的她,桶玉楼。 加入[侃],并不是看上对方对人的仁慈。 而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让她也改变了对诡异的看法,加入了灭杀诡异的大军。 甚至很有可能,“桶玉楼”在对诡异失望后,刻意找到了[三月桃]、小木偶,利用了它们的单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想到这里的柳玉楼一惊。 不止是担心诡异朋友。 更是想到了自己身上最诡异的东西。 ——模拟器!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 当她有了自保的能力,又能让“器器”有个身体时,是一定会把模拟器格式化的。 但“桶玉楼”仇视诡异。 她会不会…… 对器器下手? 原本还有几分放任态度的柳玉楼,突然急迫起来。 她相信未来的自己,却更愿意把行动权握在现在自己手里! 未来的她,传递信息就够了! 就像坚持不做文抄公一样。 现在的柳玉楼,还有一些坚持。 当触碰到器器时,她下定了决心。 柳玉楼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只能行此下策了。 桶啊。 是你逼我的! 柳玉楼默默地,在心里刻满了奥数和英语题。 别说是未来的她,就是现在的她,看着也恶心。 她接受的教育,在高考时达到智商巅峰。 随着学生时代的终结,那些原先会的题也做不出来了。 柳玉楼才来到此世没几天,就忘了大半。 她十分以及九十分地确定。 未来的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特意腾出时间,来复习这些东西的。 既然“应该做的”能被想到,“不应该做的”也被防范。 干脆刻些“做不出来的”好了。 ——我柳玉楼一怒之下,什么做不出来! ——数学题做不出来。 世界上唯有一件事,不会就是不会。 那就是数学…… 果不其然,“桶玉楼”看到的时候就沉默了。 桶玉楼:……不会做,这个是真的不会做。 柳玉楼在心里刻满密码,确保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留一丝自我意识! 第470章 [石板书]背面,贪心 保留火种之后,问题只剩下怎么激活。 黑金色的大旗下,柳玉楼依次争取到了蜉蝣的沉默,和珠娘的转身。 以蜉蝣为例。 这家伙一直不说话,除了真有战争创伤,也未必没有中立的意思。 对于蜉蝣来说,打打闹闹的狐朋狗友“柳玉楼”,和苦大仇深的战友“桶玉楼”,选哪个都是对另一个的背叛。 刺客思考了几夜,还是做出了选择。 ——“千面蜉蝣”,只一照面就被认了出来。 最擅长伪装的人,却保持了沉默。 只在讲八卦的时候活跃,其他时候都闭麦。 在柳玉楼低落时,蜉蝣更是主动把手搭了上去,还说“三年前(的身高)好”! 蜉蝣的配合,让柳玉楼得以修改自己的记忆。 改动不是很多,就是一个小小的时间点。 不巧,这个时间点只有她和蜉蝣知道。 那就是[满网村]村民搬离[暴水]的时间点! 柳玉楼太了解自己了。 如果有一天回到过去, 要干的事情里,[满网村]一定榜上有名。 这个曾好心收留了她一夜的村落。 却也把她误认成诡异,想要杀了她。 她差一点死在他们手里。 他们也看到了她当时的眼神。 生死之恨,实在难解。 众目睽睽之下,她被阿若救走。 也就是说,彼此都知道对方活着。 她如果不想隐姓埋名,提心吊胆一辈子。 就必须斩草除根。 唯一艰难的是,[满网村]是一个村落,十几个人。 想要不引起官府注意很难。 但想要处理,也很简单。 最好的方法,就是使用[星官书]。 是,[星官书·岁篇]是核武器,敌我不分,动不动就连着自己一起打。 但无法否认的是,它比点火保险,比引来山匪快捷,还能获得“第二天赋”。 最重要的一点。 [满网村]和天灾绝配。 村庄临水,不算剥皮吸血的[暴水],还有旁边安全的支流,可以用来逃生。 获得了“下”字的柳玉楼,可以在水下自由行动。 柳玉楼有九成把握确定,未来的自己会回到那里,用[星官书]解决过去的仇怨。 前提是…… “桶玉楼”不能知道,此时[满网村]已经起义搬走了! 在蜉蝣的配合下,她微微修改了记忆。 让“桶玉楼”读取记忆时,陷入虚假的记忆回廊。 夜色之中,乘坐着[神行箸]的少女,果然激发了[星官书]。 天灾欣喜,后是不喜。 更改了赠与的天赋。 “桶玉楼”愣神。 ——柳玉楼从没想过用随机的第二天赋破局。 也从没想过,[星官书·岁篇]赋予的天赋,还能半途更改。 但她知道,天灾是为了杀人而生的。杀不到人,会生气,会让“桶玉楼”松懈片刻。 对于柳玉楼来说,[西北风]的保障,只是意外之喜。 就算提前知道会觉醒这个天赋。 就算知道存在[石板书]。 就算记得,自己写信的习惯,开头第一句是“朋友”(尤其是在没有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的时候)。 柳玉楼也不会寄希望于这个上面。 她只要这一次愣神! 只需要片刻失神,柳玉楼隐藏在奥数题里的意识,就能一步一步,拿回思维的主动权! 记忆闪回,真身复位! …… 【看着变成[西北风]的第二天赋,你在原地徘徊了片刻。】 【你在[石板书]背面进行了一些输出。】 柳玉楼把[石板书]翻到背面。 果然,不同于前一页信心满满、镇定自若的文字。 背面的字歪七扭八,显然是“桶玉楼”意识到,自己的停留时长没有想象中那么长,有些气急败坏。 “你为了一只诡异,宁可放弃报仇,也要拿回身体?” “你知不知道,这个‘77’就是主线任务的……” 这一块没有显示,因为石板书的文字被磨掉了一块儿。 石板书背面还在继续: “让我帮你报仇,我可以让你的手不沾血,保持你那稀烂的坚持!” 石板书停顿了一会儿,很快,字迹更加潦草。 显然,桶玉楼在写到这里的时候,感受到了柳玉楼留下的、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第二步。 那是柳玉楼对未来自己的回应:“不需要。” 石板书背面的草书,几乎要飞起来。 ——“你又想要所有人完好无损,又想要所有诡平安快乐,根本做不到!” “不,不是完好无损。就是都活命,也做不到!” “即使有7在手,你也不可能救下所有在乎的存在!” “你当我没有试过吗?!” “你哪个都不要在乎,柳玉楼。你只要在乎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他们都是阻碍你回家的刀山火海,是铁索,是恶鬼,是真正的诡异!” (一串扭曲的文字) “不要试图救他们!” 柳玉楼:…… 未来的自己好癫,但又确实给她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但她越是这样,柳玉楼更坚信了,还是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桶玉楼”觉醒的天赋,不管是不是[暴食],性情都受到了影响。 她的判断力受损。 虽然目的相同,观念却和柳玉楼不太一样。 看着这半封“未来自己的留言”,柳玉楼很快猜出来,“77”就是“器器”。 “7”,就是代指模拟器。 “桶玉楼”的意思可以用一句话总结:她试图通过不断的模拟救下所有人,但是失败了。 最后选择了放弃诡,敌视诡,救下大部分人。 在这么多次失败后,告诫三年前的自己:“不可能。” 说的很糙,但也有道理。 柳玉楼很清楚。 战争是一定会死人的。 朋友们想要都活下来,不可能。 [临高台]里,她是那么想要改变当时的情况。 让珠娘不因为天赋后遗症暴露,让蜉蝣不因为战争创伤变沉默。 让法式活下来,让许芝芝重新出现。 但她其实知道,这说不定已经是最好的一种结局,是“桶玉楼”模拟千百次后的最优解。 但人心就是这样。 她真的很想再试一次。 从三年前,从头开始。 还有模拟器的意识,器器。 无论器器是主线任务的什么,现在的她,都不想失去这个了解她过去的东西。 桶玉楼说,只有她是真的,其他人都是假的。 但是如果失去了“器器”的提醒。 谁又能保证,现代社会的记忆不是她的幻梦? 只有她是假的。 其他人都是真的? 柳玉楼看向[石板书]的最后一行。 那里墨迹未干,是昨天的“她”,来自三年后的“桶玉楼”亲笔书写。 “贪心的柳玉楼,你一定会死!” 第471章 承诺(喜欢弦乐团的凌岩豹加更) …… 面对未来自己的友好祝福。 柳玉楼的回应只有一个: (微笑)。 ——到底是谁贪心啊? 不怪她这么说。 模拟器显示着“桶玉楼”的行动轨迹。 在知道身体要提前还回来后。 回到三年前的“桶玉楼”,既没有顺着天灾,追杀陈铁二、[满网村]村民。 也没有处理原主大伯的事。 没有提升实力。 也没有布下暗线。 而是转道去了来时的方向! 【借用[神行箸],你来到了[暴水]附近的[宛丘]。】 【你发出了“[三月桃]呼朋引伴的声音”!】 【你隐藏了起来,很快等到了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 【她的手,是十根葱。】 【“让婆婆我看看,是哪个同族的瓜娃子在这里喊‘救命’?”】 【女子变成了老婆婆,又变成了狰狞的大花,在[宛丘]附近游荡。】 【你远远看了阿若一眼。】 【你离开了。】 【……】 【你驾驶[神行箸]转了几圈,终于在三十七里外找到了迷路的小玫瑰。】 【卜仁路正在嘀咕:“明明求救声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在哪儿呢?”】 【你远远看了它一眼,离开了。】 【……】 【你驾驶[神行箸],来到了[绳墨镇-俗世楼据点]。】 【在你踏入的时候,对方告诉你,今天是[俗世楼]休沐日。】 【“正月初八太累了,加班到正月初九。初十就休息一天吧。”】 【但人群却罕见的没有各回各家,而是聚集在一起。】 【你挤进去?】 【人群中央是两个熟人。】 【蜉蝣站在一圈布绢花中间,正摆出一个展翅高飞的姿势,向许芝芝求爱。】 柳玉楼:……已经能想象到场面有多滑稽了。 在她恶补常识的时候,还真看到过这个。 这个展翅高飞的动作,好像是大离的礼节,类似现代社会的单膝跪地求婚。 严格来讲,它不叫展翅高飞,叫“比翼双飞”,象征着自由和力量。 在大离,无论男女双方哪一个做出来,都是向对方求婚。 如果对方也“比翼双飞”,跟着你一起社死。 就代表求婚成功了。 所有的嘲笑都会变成祝福。 但显然……许芝芝并不……额…… 【许芝芝尴尬得脚趾扣地。】 柳玉楼:…… 已经能想象出来了。 这俩都是她的朋友,她还真有一点了解。 许芝芝对蜉蝣,只是追星少女对偶像的感觉。 对方只适合做画上人,书上字。 对于许芝芝来说,可能就是: 《关于我随口一说就招来了求婚这件事。》 蜉蝣啊,哥,人家狗子都知道要培养感情,你怎么上来就求婚啊? 【你看出了许芝芝的窘迫,也恼怒蜉蝣选择了过去的你,遂暗中出手,打破了这一现场。】 【蜉蝣看着满地被踩乱的布绢花,欲哭无泪。】 【刺客的假期只有这么几分钟,下一秒,他就被拉去汇报[满网村]的白帆起义了。】 【许芝芝感激地看向人群,却没有找到动手的人。】 【你远远看了一眼他俩。】 【你离开了。】 【……】 【天明前,你回到[净心寺],试图寻找法式,却发现和尚已经被赶出门多时。】 【你四处寻找,未果。】 【你来到皇城,远远看了一眼[墨挽歌],然后离开了。】 【你来到……,远远看了一眼……离开了。】 柳玉楼:…… 是的,“桶玉楼”接下来啥也没干,就是看了一圈失去的人和诡。 有法式、阿若等认识的。 也有不少柳玉楼不认识的。 有三年后死的,也有分道扬镳的。 有人,也有诡。 只是远远看一眼,也不相认,也不打扰。 就好像只是一眼,就够了。 ——虽然“桶玉楼”告诫着过去的自己,“不要奢望救下他们”。 “他们都是假的”。 “贪心会死”。 却还是贪心地,看了一圈失去的面孔。 也许柳玉楼发现的破绽,本来就是未来自己留下的。 也许未来的“桶玉楼”失去他们,同样也有遗憾。 也许“桶玉楼”和柳玉楼一样,都固执地认为,自己经历的那条时间线,才是真的。 前世的亏欠,哪怕重生而来,也无法弥补。 想要弥补的人已经不在了。 失去了过去共同的经历,那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桶玉楼”不敢靠近,也不想靠近。 但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远远看上一眼。 …… 托模拟器行踪记录的福。 柳玉楼不仅能回翻[大事记]。 她现在的行为,也会被模拟器简要记录。 也就是说,目前显示的,就是昨天“桶玉楼”真切干的事情。 柳玉楼看着模拟器里那个乘坐着[神行箸]的、四处奔波的少女。 叹息了一声。 在心里默默承诺。 ——她一定会保住自己的命,谨慎为上,回到现世的家。 也一定会在能力范围内。 拉一把自己的朋友。 财神爷在上。 她保证。 第472章 [寻宝]的第一次使用 …… 虽然但是,能不能教教她怎么发出“[三月桃]呼朋引伴的声音”啊! 想学! …… …… “桶玉楼”发泄了一通,终于还是有几分理智。 【你对自己道:“路是自己选的,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只能换条路了。】 【“唉,格式化后就是麻烦,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有用的信息和咒骂一样,我说了你也听不清。不信你看:”】 【你在原地胡言乱语了一通。】 【你终于说出了人话:“真是的,想骂你还要用[石板书]。”】 【“真可恶,谁让我们两个是一个人呢?”】 柳玉楼:……啧。 【[神行箸]日行十万里。在行驶路程即将用完前,你开启了[寻宝]!】 【[寻宝]最多有四个关键词。】 【你输入了对[寻宝]目标的描述:监视,沟通,转移物品,最好能有多个链接对象。】 【猜您要找:手机。】 柳玉楼:??? 她一晃眼,才发现最后一行根本没有。 是自己眼花,看着“桶玉楼”要找的目标诡器,把内心的吐槽说出来了。 以往,这些都有器器吐槽。 现在只有她一个。 无人能懂。 柳玉楼搓了搓手指,终于承认,自己有些想念器器了。 …… 关于被用掉的寻宝,柳玉楼并不担心。 她还是相信自己的。 未来的自己,“桶玉楼”,既然明白了她的坚定,就会全力配合。 目前的[寻宝]内容,肯定是她综合了三年的信息推算的,最适合当下情况的诡器。 这么有指向性的描述。 要么很有名。 要么,桶玉楼见过! 果不其然,诡器所在的方位,正是柳玉楼目前所在的[枫林镇]! 【您找到了[枫林关烽火台]!】 【目标所在地:南海北偏西十五里,隔断山脉最东,逐水甲支流中游三寸处,[枫林镇]东。】 【你抵达了[枫林镇],在该处[天宝阁]归还了[神行箸(红)(特殊)]。】 【掌柜的很多年不见这么大的客户了:“您吉祥……贵客,贵客,请上座!”】 【你用兜里的最后十万两银票买下了王婆等人。】 【赠品:无限畅吃猪肉饭(猪肉请自带)。】 【当然,从来没有人会真的为了赠品,买血仆。】 【你却上了心,对旁边待命的王婆一行人视而不见。】 【你要求王婆几人去周边采买猪肉。】 【王婆等人大为不解。】 【你看她们似乎有小动作,出手震慑一番。】 【很快,几人回来了。她们告诉你,枫林镇地处偏远,又有乾人活动,很少有养猪的人家。】 【你消耗了一次[红绫]的出手次数,去山里逮了一只大野猪。】 【掌柜的鉴定发现,这是一只快要升级为图腾的[当康],对你大为惊叹。】 【别人都管这只山猪叫“准图腾”、“当康”、“神兽”、“图腾”,只有你固执己见,要叫它“大山”。】 【掌柜的不在乎它叫什么,见你实力高强,财富出众,把你奉为座上宾。】 【你的位置,已经从门口第一位逐渐往里移,甚至移到了掌柜的左手第一位。掌柜的在吃了“大山”的肉后,更是提出,要让你坐他的位置。】 【毕竟,你这一单给偏僻的枫林镇带来了足足几十年的收入。】 【你笑而不语,被掌柜的硬按着坐下:“步步登高,上座是好位置,您请上来吧!”】 【掌柜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述他是如何按照[天宝阁]的要求刺激消费,又是如何失败的。】 【“咱们这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但小镇太小,没人买啊!”】 【“宝贝蒙尘,实在是可惜。”】 【“为了感谢您的大恩大德,稍后请来[万象阁]一叙,所有珍宝为您打一折!”】 【你沉默地看着他,直到掌柜的明白,你看穿了他刺激消费的手段。】 【前世的双十一,把这个安排得明明白白。】 【掌柜的尴尬一笑:“哈哈,您,上座,上座。”】 【你放下了第十一碗猪肉饭,慢慢开口:】 【“实不相瞒,[万象阁]我去过。”】 【“我之前在那里赊了一千万两。”】 【“现在我破产了,就是来找您公证的。”】 【掌柜的:???】 【“下去!”掌柜的指着座位,“你,下去!”】 可以想见,一番兵荒马乱。 [天宝阁]还是捏着鼻子给了那套宅院、“八百米大床兼饭桌”、血仆,希望柳玉楼能速速还钱。 千万不要想不开,自挂东南枝。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结果。 [天宝阁]丢了大利益,肯定不可能让她好过。 暗地里的手段…… 柳玉楼垂眸,像是很悲伤。 实际上,嘴角快要压不下去。 ——嘿嘿,到底是谁的手段? 这一千万两的欠款还有大用,但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等她验证一下[烽火台]的功能再看。 …… 后面的,就是柳玉楼醒来了。 这就是昨天的桶玉楼干的事。 …… 让柳玉楼真正笑不出来的,是自己鼓胀的肚皮。 ……桶玉楼连[红绫]的出手次数都用了,就是为了吃猪肉饭? 还是杀了图腾“大山”做的? 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但柳玉楼还是很想说。 ——虽然我是很想要吃猪肉饭没错。 ——但你吃了味道,把积食的肚子留给我,这也太过分了吧?! …… 柳玉楼回看模拟器,其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王婆跪在下面,虔诚地汇报自己见到的所有情况。 “您用十万两,买下了我等。” “然后让我等去……去找猪。” 王婆刚想再讲,却看到主子兴致缺缺的神色,好像什么都知道。 ——是呀,她这个主子可和真主子一样,都是狠角色。 不,不对,这个才是真主子,之前那个是假主子! 主子明显不感兴趣找猪的事。 王婆脑袋瓜飞动,很快有了想法。 ——对,昨天的假主子了解他们,但今天的真主子刚来,肯定是想要知道一下他们这些血仆有什么用的! 主子现在重用番茄,是因为不知道她们的作用。 只要让主子意识到每一个人都比番茄能干,番茄早晚得被抛弃! 王婆用手依次指过丫鬟们,并刻意略过了番茄:“这是‘芳绩’,善于纺织。” “这是‘膳否’,精于烹饪。” “这是‘居正’,……” 她还想再说,但柳云楼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太难记了。” “这些名字太难记了,换一个名字。” 很快,一众丫鬟有了新名字。 七个丫鬟,刚好是彩虹色番茄。 红橙黄绿青蓝紫。 原先的“番茄”,现在变成了“红番茄”,擅长扣钱。 啊不,擅长财务,能管账,也能管理人员。 橙到青番茄,分别擅长衣、食、住、行。 也就是纺织、烹饪、木工和拉车。 蓝番茄擅长清洁。 紫番茄擅长母猪的产后护理。(bushi)擅长喂鸡养狗。 至于王婆…… 也不能怪王婆讨厌番茄(现在的“红番茄”)。 王婆擅长的也是人才管理和财务管理,和红番茄撞专业。 同行是冤家,能不生气么。 …… 柳玉楼看着底下的七彩番茄: 难怪说,猪肉饭只是血仆的赠品。 这些敢卖十万的血仆,本身虽然是普通人,却有不弱的生活技能。 如果幸运的觉醒天赋,那就是一个永不背叛的天赋者。 让这么一群人去找猪,桶玉楼真是…… 看着眼前的一众番茄血仆,柳玉楼心情总算好了些。 但王婆的心情却不好了! 第473章 收服七彩番茄 …… 王婆很崩溃。 她试图让主子疏远番茄。 却得到了七个番茄。 想也知道,这七个人肯定会因为相似的名字熟悉起来,抱团取暖。 以后,她王婆的日子会更难过! 王婆试图疏远这些人和主子的关系,却得到了主子的一声提问。 ——“不用说昨天的事,讲讲后面三年的事吧。” 王婆一惊,老脸扯出一个艰难的笑:“什……什么三年……” 在看到主子半笑不笑的脸后,她把隐瞒的话吞了回去。 她突然间想起了一个可怕的事。 自己重生之初,好像就是从主子摆下的那个阵法开始。 王婆哪里不知道,她重生的第一时刻,就被主子看出来了。 她很想狡辩,可是想到主子那深不见底的手段,那一体双魂的奇异点,那日后传说中恩怨分明的“柳神”称呼,还是老老实实,说出了所有。 其他听到的番茄们低下头,恨不得自己没有听到刚刚的内容! 她们听到了什么? 重活一世,回到三年前。 怎么可能? 她们很想怀疑,是王婆和新主子合起伙来骗她们。 但她们都是[天宝阁]的血仆,见识过太多有奇妙用处的诡器。 这个世界预知系厕品,连模拟器都不能例外。 因为这些预知,全是一种可能。 是可以更改的! 但重生,闻所未闻! 重生三年后,本来就包含了这三年内所有预知系可能会造成的变动,是一个人切身的经历。 她真实经历过。 比预知准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怎么可能? 从来没有人听说过,有人能重生。 预知是偷看世界。 重生,是世界为你倒带重来。 就是因为天方夜谭,血仆们反而有些相信了! 就是因为相信了,她们才更加恐惧。 想也知道。 这么大的秘密,肯定是十分重要的,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她们的小命难保! 如果说之前的[血契]收了她们的身,那现在就是收服了她们的心。 ——连最信任[天宝阁]的王婆都臣服了。 主子难道会不知道,她们是[天宝阁]派来监视她的吗? 恩威并施,杀鸡儆猴。 知道了同一个秘密,她们已经彻底对柳玉楼服气了。 即使是财生亲自来打探消息,她们也不敢出卖柳玉楼。 当下,红番茄派绿、青、蓝番茄守住宅院,橙、紫番茄盯着,再让黄番茄去做点饭,避免主人听一半饿了。 (很多年之后,红番茄还记得。 柳玉楼当年怒吃十碗猪肉饭的英姿!) 柳玉楼虽然没说话,但她总体是对红番茄的用人能力满意的。 力气大的守门,再派一个心细的盯着。 其他两个心细的,连会议纪要都整出来了。 甚至还有晚餐。 (虽然她吃不下了。 要不是这具身体正在青春期,长个子,吸收快。 柳玉楼都怀疑,自己现在要被抬去药铺。 尽管如此,她还是怀疑自己接下来三天都不用吃东西。) 等红番茄安排好了人,柳玉楼才终于转向王婆:“现在,把你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王婆哪里还敢耍小心思:“是这样的,主人……” 当听到被主子退回[天宝阁],就会跌落地位时。 番茄们脸色都变了。 王婆和她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这个任务,也就是监视柳玉楼。 她们大部分都年轻,经历的主子少,不知道被主子退回会造成这么大的后果。 可[天宝阁]不是这么和她们说的。 [天宝阁]说的是,无论她们怎么样惹怒这个主人,只要不被撕了[血契],[天宝阁]都能为她们摆平。 [天宝阁]大于一切,其次才是主人。 如果做得好,[天宝阁]那边承诺,无论有没有被主子发现,最后都会为她们解除[血契],还她们一个自由身。 如果不想要自由,也可以领取一笔钱,继续当血仆。 可现在,王婆的经历分明告诉她们,[天宝阁]是在骗她们的! 拿了[纵横血契]的主子,才是决定她们生命的人。 [天宝阁]根本不负责售后,只是在骗她们打工! 被主子退回去,再降一级,她们就会从普通血仆变成低等血仆。 低等血仆,就是人家的猪! 红番茄脸都气红了:“继续说!” 王婆虽然不满,但也只好继续说下去。 当她说到第十五任主子动辄打骂的时候,红番茄先是露出了快慰的表情,后又变成了悲哀。 兔死狐悲。 同为血仆,她也没比王婆好上多少。 当王婆说到[天宝阁]会覆灭的时候。 以上步骤又重复了一遍。 黑心公司倒闭了,开心自然是有的。 [天宝阁]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覆灭罪有应得。 只是…… “九流十家”那里的大人物,在[天宝阁]覆灭后还可以另谋出路。 她们这些托庇于[天宝阁]的普通人,当唯一的居所都消失了,又能去哪里呢? …… 当王婆说到柳玉楼成了“柳神”,身边人鸡犬升天时。 番茄们耷拉着的面色,才终于缓和起来。 甚至隐隐的,有些激动! 其中以红番茄为最:她就知道,她没有跟错人! 继之前的杀鸡儆猴后,柳玉楼又以她的人格魅力吸引了这些血仆。 哪怕只是一个传说。 但从别人口里听来的,总是更有可信度。 那可是三年后她真正干过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好像不是这么用的),跟着主子总没错! 先前是不敢出卖主子。 现在是不会出卖主子。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番茄们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为主子卖力。 展现自己的价值,就从现在开始! 让我们听听这三年会发生什么大事吧! 满怀壮志的番茄们,很快就失望了。 因为王婆上辈子,混得实在是太惨了。 第474章 [枫林镇]的动乱图 一个人获得了重生这么大的机缘。 最大的愿望,居然是继续当人的奴才。 这不能怪王婆,因为她一辈子,就没有踏出过舒适圈。 她一生七十一年,就在[天宝阁]、主子家和菜市场三个地点间循环。 主子不可能告诉奴才外面的局势。 王婆也没有得到重用。 跌落到普通血仆的她,每天只是做饭而已。 要说外面的事…… 王婆只知道,第二年的时候,战争牵连到了[枫林镇]。 第十五任主子,搬了一次家。 大部分的奴才被开了,只有这些永远不会背叛,也要不了钱的血仆留下了。 王婆地位轻微提升,才可以去菜市场买菜。 好消息:可以出门去菜市场了。 坏消息:因为动乱,菜市场没有了。 但这不妨碍王婆。 王婆有一双巧手,能记下所有的账。 哪怕一年只有一两银子,她也能让主子一家18口人都吃上饭。 几人听着王婆自豪地说,秋天多买菜,然后把菜晒成菜干儿,可以长久保存。 一块肉煎半年,每次用之前擦擦,这样所有菜都能沾到肉味。 [屯屯糊]稀释了,最多可以加十五倍的水。 [虫窝子](一种诡异世界的菜)买了不要吃,放在一旁长两个月,能长出一窝窝的“小肉”(某种虫子),有虾米味。 [泥巴草](另一种菜)洗掉的泥不要扔,直接放进菜里,能当盐用。 小丫鬟们没觉得有什么,柳玉楼却沉默的厉害。 众生皆苦。 没有谁是小丑和反派。 …… 只是…… 紫番茄还好,橙番茄的“会议纪要”上,布满了菜价起伏。 ——允恭四年九月,[虫窝子]价贱,一文一斤。 允恭四年十月,[泥巴草]价贵,五文一斤。 林林总总,完全可以作为一个菜农的种地年表。 市场供需关系图,明明白白的。 ……这有什么用啊! (红番茄摔桌)。 这些信息根本没用吧?! 王婆也自知无用,把身体伏得低低的。 柳玉楼从橙番茄手里抽来“会议纪要”。 看着看着,却是从这些几文几钱的数据中分析出了别的! ——菜价反映民生。 民生反应战乱。 这是[枫林镇]的动乱图啊! 红眼睛的少女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王婆也不敢停,番茄们也不敢停。 没人知道,这个安安静静的少女,大脑飞速运转。 一桩桩未来的关键信息,就在这一条条柴米油盐的琐事里被传递着。 …… 王婆不知道主子在看什么。 她自己也知道,那些柴米油盐实在是太拿不出手了。 她只能绞尽脑汁回忆,不小心说出了害自己死的混混和打手。 “你是说,到后面没得吃了,要吃人?” 番茄张大了嘴:“你的第十五任主子,把你吃了?” 王婆自觉编得不错:“是,我艰难逃出了混混的魔爪,转念一想,主子也好久没吃过肉了。” “虽然主子没有主动开口提,但我们做血仆的就要为主子着想,这是我们的责任。” “我怀着无比光荣的心情,为主子献身了。” “但能为主子服务,是我们血仆的福气。” “成为主子的一道菜,我很荣幸。” 红番茄:…… 番茄们纷纷离她远了一点。 ——她们还想活呢,她们不想变成菜! 虽然名字叫番茄,但她们不想真的被做成番茄啊! 两相比较,她们更加觉得,坚守不吃人底线的柳玉楼更好了。 但柳玉楼却对着王婆笃定道:“你不是自愿牺牲的。” “而是反抗不得,被打杀的。” 王婆:…… 王婆的脸白了又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会噬主的奴才会遭遇什么。 在她狡辩之前,柳玉楼说:“有反抗精神是好事。” “我很高兴,你是个肯动脑子的活人,不是一个被驯化的机器。” “现在,我同意给你一个新名字。” “tomato!” 王婆:??? …… 柳玉楼和番茄过不去了。 在一个没人懂英文的世界,没人能懂。 王婆虽然不知道“偷妈头”是什么。 但无所谓。 赐下新名字,就是主子接纳的信号。 虚假的王婆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是一个真实的人。 ——偷妈头! 按大离的语言习惯,或许应该简化为“偷妈”。 但这个“偷”实在是太奇怪了,像是偷鸡摸狗的鼠辈。 后来,随着[枫林镇]的做大。 作为二把手的“偷妈”,实在是难听。 慢慢的,人们就按以前的姓氏称呼她,称她为“王妈”。 但私下里,王婆还是更愿意自称“偷妈”。 毕竟,这是主人亲自赐下的名字! …… 这都是日后的事了。 但“王妈”确实比“偷妈”好记一点,下面就用“王妈”称呼变成“偷妈头”(tomato)的王婆吧。 说出了天大的秘密,王妈心里也为之一松。 她拜倒在地:“柳神,之前的[生肖宴]都是假的,是假主子让我们蒙骗您的。” “但是,[生肖宴]的确是我们[枫林镇]的特产。” “她们年纪小不知道,但偷妈头知道!” “[枫林镇]当年叫[年关镇]。一年一生肖嘛,这十二生肖就是在我们这里发源,所以才有了大名鼎鼎的[生肖宴]。” “在当年……嗯,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明皇帝以前,还多的是高官贵族过来吃呢!” “[吴地]屯屯糊,[条桑]金蚕被,[暴水]金钩玉,[年关]生肖宴,这可都是鼎鼎有名的特产!” “但后来……好像是因为战乱,[年关镇]成了[枫林镇]。” “[生肖宴]的菜谱也失传了。” “人们根据记忆重做的,只能叫小[生肖宴]。” “即使是小[生肖宴],也分三六九等。” “先前[天宝阁]为您准备的,是最下等的。” “黄番茄善于烹饪,有‘小生肖厨’的称号。但她做的小[生肖宴],也不过是中上。” “他们做的都不正宗。” “要说正宗的,还得看我为您掌厨!” 第475章 [石板书]正面(榑尨加更) 自告奋勇的王妈兴致勃勃,拉着番茄们下去做饭了。 虽然还是和红番茄水火不容。 却也有意和解。 毕竟,双方都是柳玉楼眼中的红人,以后要一起共事的。 王妈脸皮厚些,首先堆起一个笑::“红番茄姑娘……橙番茄爱纺织,是因为年少时去布坊,买不起衣,羡慕[条桑村]的好丝,梦想着有一天能穿上那样的衣服。” “黄番茄爱烹饪,是因为从小吃惯了[屯屯糊]。等到被[天宝阁]选中,才吃到了人间五味,觉得此生不过如此。” “绿番茄……” 一路走,王妈一路絮叨。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在给红番茄介绍其他番茄的来历和弱点。 这就是明显的示好和权力交接了! 红番茄诡异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收起了三分敌意。 她态度冷淡,但还是叫了一声:“姑姑。” 承认了对方的管事地位,同样是递台阶! 王婆没有在意。 两人也就是做个面子,生死之仇,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但随着长年累月的共事,两不相见,也许敌意会淡些。 …… 番茄们下去了,柳玉楼也开始干自己的正事! ——清点昨天发生了什么! 目前看来,“桶玉楼”给她留下了[烽火台]要查验。 千万负债要周旋。 八个血仆随便用。 两个保镖在路上。 以及一个吃撑的肚子要消化。 面对柳玉楼的坚强反抗,她还是选择了尊重柳玉楼(或者是受限于[西北风]的天赋),让柳玉楼自己解决那些过去的事。 却带走了器器! 柳玉楼:……(摊手) 这个不能带,把我的器器还我啊! 柳玉楼知道,“自己”知道了自己的决心,还是带走了器器。 一定会有个解释! 刚刚人多口杂,现在正是良机! 柳玉楼收好菜价图,把怀里的石板翻到了正面。 …… 【你获得了[石板书(红)]!】 [石板书]的正面,是三年后的“桶玉楼”给柳玉楼留下的、正经的信息。 很重要,以至于在[临高台]中,说不出来。 但柳玉楼真正看到这一篇内容的时候,却沉默了。 抽象,实在是太抽象了。 …… ([石板书]正面) (画着一棵柳树): “你好啊,我亲爱的朋友。” “或许你还记得‘生物学家’龟甲上的裂纹。” “你记了很多年,终于在某个诡域找到了解析。” “那一次,你永远失去了小玫瑰和阿若的信任。” “但没关系,这是你活该的。” (此处画了一只乌龟,不知道是在骂她柳玉楼是王八,还是在指代龟甲。) “意思就是,(一颗星星)那样的存在有四个。” “但这只是最表面的意思。” “一个数字,不值得用那么多命推算。” “你在献祭了一些同伴后,找到了更深一层。” (一个新的乌龟图画。) “但它的内容,却是‘言不达意’、‘不可言说’。” “为了你的安全,你意会一下。” (图一:生物学家明王爷的“明”字。) (图二:“明”字的日月被拆解出来,复原成了象形的太阳和月亮。) (图三:一颗闪亮的欠揍星星路过,星星好奇地看热闹,却被太阳和月亮拉了进来。) (图四:星星委委屈屈在落泪,看起来像是“情侣吵架去劝架,反而被洗了”的小动物。) (图五:太阳、月亮和星星相安无事,底下开始出现人。) (图六:太阳脸上画了俩x,月亮脸上画了一个?。目测是太阳死了,月亮笑了。 月亮的上空,有蚊子和苍蝇飞过。 看起来,整个月亮,就像是熟透了的麻子脸香蕉。 星星看着香蕉流口水,想要咬一口。 …… 人还在原地没动。 但因为打光的变成了月亮,而月亮上有蚊子。 人的旁边,也跟着出现了影子。) (图七:一个漆黑的太阳,脸上画了一道上扬的弧线。) (太阳没死。) …… …… …… (插图到这里为止。) 柳玉楼:???抽象,太抽象了。 挂在艺术馆能卖300元。 她还想再看一下这抽象的连环画、自己留给自己的七张图。 却愕然地发现,刚刚的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就和那个[主线任务?:揪出?????]一样,消失了一块儿! 号称世界上最坚固的载体、红级诡器[石板书]。 却也有记录不下来的信息! 柳玉楼可以想象,被模拟器省略的地方。 那一句[你用“墨”“书”留下了信息]。 背后的她自己,到底花费了怎样的心血,怎样绞尽脑汁,才留下了这七幅小插画。 虽然但是,这和[临渊镇]藏书楼的那本《狂人大嚷》一样抽象…… 柳玉楼尽量无视了那几条自己献祭队友的信息。 有道是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第一次忐忑。 第二次心疼。 习惯了就好啦。 (至少现在的她还没做。) 回忆这部分的[石板书]插画,大概意思是说,[星空]那样的存在有四个。 日,月,星。 都不是啥好东西。 只不过是它们没有刻意关注自己,才没有发现模拟器的异常。 如果自己不谨慎行事,像昨天那样,天天乘坐着高速筷子满世界乱窜。 入了这些诡异存在的眼睛。 后果就是被抓去切片研究,连大脑都泡在缸子里。 但柳玉楼并不担心。 她已经有了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想法。 但这一切,需要等她见到[寻宝]的宝物,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烽火台]。再验证几下,才可以做到!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除了日月星以外,第四个高位存在到底是什么? 是传说中活了几百年的[离鲸]吗? 没人见过,但是模拟器非说存在的[龙]? 总不能是模拟器吧? 不是柳玉楼看不起模拟器。 实话实说,模拟器还是强的。 但它能选上她,可真是倒了大霉。 按柳玉楼自己的话,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模拟器能用她,能有多大排面? 随便换一个当代英杰,加模拟器,不都是王炸? ……抛开这个隐藏在暗中的第四个。 日月星三者之间的恩怨情仇也很有意思。 日月至高无上,一起抓了个宠物星星。 太阳死了又活。 月亮笑了又哭。 按柳玉楼自己的描述,就是“夫妻感情不和,一方假死脱身,一方白高兴一场。” 用柳玉楼小姐妹的表述,就是“日和月是至高权利和既得利益者的象征,而星空是体系内因分赃不均而决定造反的那部分。” 啊,不对。 [星空]不在体系内。 [星空]是疯子啊,嘻嘻。 对不起w,星星。 …… 第476章 器器是一个□□者(abejf加更) 仗着阳光正好,偷偷diss了一下[星空]的柳玉楼有些心虚。 她把那一堆“太阳”“月亮”“星星”“香蕉”“蚊子”的关联词扔在心里。 不是她没有猜测,是她现在猜测也没用。万一猜错了,就像当年把蚕花和副教主认成一个人一样,多尴尬呀。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对[石板书]这个诡器产生了怀疑。 她怀疑,这玩意儿根本是徒有虚名。 或者说,跨越三年的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连石板书都承受不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他字也会消失! 那些空白的地方,说不定不是她写字空出来的前两格,而是已经消失的内容! 柳玉楼低头,只见那些消失图画的下方,还有满满的字! …… ([石板书]正面的内容继续。) “亲爱的朋友,你或许一头雾水。” “hh。”(虽然知道要节省篇幅,未来的桶玉楼居然还是用了一个字的空格,写了一个“哈哈”。) “我知道,你肯定又在怪我了。”(柳玉楼:……共脑真讨厌!) “不是我不想节省篇幅,而是因为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信息。” “过去的我。” “做你想做的事吧。” “那些琐碎的关键信息难不倒你。” “我现在告诉你,反而会让你落入过去(?未来)思维的枷锁。” “哪怕是同样的事,同样的人,同样的时间再经历一遍,也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至于77……” “我给藏起来了。” “你应该会很生气,但你也不要太生气。” “这三年是一个选择的时间,你要做你自己的选择,而它会影响你。” “不要受到它的影响。” “因为它,是一个已经做过选择的……” “□□者。” …… 柳玉楼:???《口口者》。 …… ([石板书]的内容还剩最后几段:) “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也可以试试用自己的能力,提前把77放出来。” “毕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但我还是建议你等上三年,或者提前平定这南海。” “全力做主线任务吧。” “海晏河清,77归来。” (此处画了一个木桶。) …… 柳玉楼:…… 她反复看了两遍石板书,终于确定了,最开始的“柳树”是代指她柳玉楼,最后面的这个“木桶”是代指她桶玉楼。 真不愧是共脑啊,好像很坦然地接受了“桶玉楼”的称呼呢。 这一块倒是挺清晰的。 果然,她柳玉楼就不是谜语人! 要不是因为一些该死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个“口口”啊? 柳玉楼吐槽一会儿,沉默一会儿。 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以及,器器又在哪儿呢? 疑惑的少女,突然“啊”了一声。 只见柳玉楼眼前的[石板书],突然长出了青苔。 那些青苔像活物一样,顺着石板的纹路蠕动,把刚刚的所有文字都吞吃了。 速度不快,但很奇妙。 像是蚂蚁搬运食物——也是这样有条不紊,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耐心。 柳玉楼十分震惊。 ——这就是号称能流传千古的[石板书]吗? 退货退款,她要退货退款! …… [天宝阁]是不可能提供售后的,柳玉楼只能自己研究。 也许桶玉楼也买错了。 这玩意虽然叫书,但并不能当书用。 在尝试把它当秤,当按摩板,当枕头,当墓碑,都失败后。 柳玉楼决定暂时先不管它,等下把它藏起来好了。 在清醒过来的那次模拟,她除了验证周围人的敌意,也是想打探一下附近的环境。 找找器器哪儿去了。 器器还没找到。 但她却找到了一个以为永远不会用上的安全点! ——[逐水甲道406]。 “黑帽子”为她准备的鱼窝。 是的,[枫林镇]坐落在逐水入海口附近。 镇上居民吃喝用度全靠逐水,准确来说,是逐水甲道的水。 …… 或许应该介绍一下[逐水]。 大离三条主要河流,分别是“逐”“暴”“富”。 [暴水]狂躁,[富水]流钱。 而[逐水]却以一己之力,排在二者之前。 是诡异世界名副其实的第一大江。 充沛的上游水脉,让它足足分出了九条支流。 按照水量的多少,依次称为[逐水甲道][乙道]……[壬道]。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 每一条河道,都有不同的河鲜特产。 啊,不。 不同的诡异鱼群。 在查[梨园]资料的那几天,柳玉楼昼夜苦读,恶补了一下诡异世界的常识。 变成[何罗]鱼的体验,也让她关注了一下[逐水]。 ——[逐水]鱼王,[雪上霜]。 冰冠雪身,晶莹剔透,有一条马面裙一样的大尾巴。 是诡异世界最高冷最优雅的一种鱼。 [北国]的“圣鱼”。 ([北国]自己定的,没有问[雪上霜]的意见。原因是觉得[雪上霜]和他们的万里雪原很配。 笑的,他们国家都没[雪上霜]。 ——《俗世楼异闻录》) [雪上霜]清冷又神秘。 虽然不到巴掌大,却能驯化所有[逐水]的鱼。 柳玉楼:……啊,嗯。 清冷优雅“黑帽子”。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黑帽子”有多吵。 蓝山一那种话痨,好歹还有点内容。 同样是话痨,“黑帽子”全是吹捧。 漂亮的大尾巴不用来干正事,用来打快板。 快板玩得比谁都六。 可惜就可惜在人们不知道,他们心中高冷的圣鱼是个碎嘴子。 当然,人类对[雪上霜]的误解,或许是因为听不懂鱼说话吧。 第477章 [逐水]故事1-碎岩子:身死心不改 …… 几天前的柳玉楼在恶补常识时,书页里掉出来一张通缉令。 不,悬赏令。 是说[皇城]的殷贵妃重金求子,药材只差一味[雪上霜]。 如果有找到的,可以去皇城联系马亲王。 哪怕只是一个线索,也可以拿到几百两。 柳玉楼查了一下。 这位马亲王,是殷贵妃的干爹。 满足了求知欲,她转头就翻了下一本书。 根本就没有想过,卖掉“黑帽子”的信息。 ——笑的,她根本不知道[雪上霜]在哪儿好伐! 她只认识“黑帽子”,不认识什么[雪上霜]。 啊,你说[雪上霜]在哪儿? 逐水鱼王,当然是在逐水啦。 …… [逐水]的其他鱼,都是[雪上霜]的手下败将。 成王败寇,其实没什么好介绍的。 哪个鱼群强,哪个鱼群占领最大的支流。 因此,从甲支流到壬支流,诡异鱼群也越来越弱。 对于鱼群来讲,甲支流最好。 但对人类来讲,壬支流最好。 那里的鱼最弱,最好抓,好吃。 因此,逐水甲道下游的[枫林镇],反而渔家少,经济不发达。 ……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形容[逐水],大概就是“寡淡”。 用现代社会来类比,它就好像水果界的苹果、主食界的馒头。 要论恐怖,远不及[暴水]。 要论诡异,即使是占领最大那条支流的[碎岩子],也不过是物理伤害。 两个世界,目前唯一一个为柳玉楼下过油锅、闯过刀山(物理意义)的存在,“银黑斑”,就是一条[碎岩子]。 这种鱼空有砸碎[大画舫]的力量,平时却不会用出来。 它们只对认定的事情犟,在不招惹它们的时候,哪怕是在它们旁边生火,也不会看你一眼。 换句话说,这种鱼危险是危险,但捕捉却很简单。 只需要慢慢软化它,让它以为你是它的朋友就可以了。 温水慢煮,很快,[碎岩子]就能翻肚皮。 如此大又如此好抓的鱼,至今还没有灭种。 是因为它虽然很好抓,却几乎不能吃。 [碎岩子]煮熟之后,肉不是软的,依旧是硬的。 可你说硬吧…… 它生前能打碎精钢[大画舫]。 死后,这个硬度,也就是鱼骨头的硬度。 不能用来做武器。 轻轻一捏就碎了,露出里面小小的、有毒的内脏。 就好像它的一生潜力,连着骨肉,早已经在生前透支。 早已经是一条行尸走肉,只是凭借着一个执念,才能劈山倒海,碎掉巨石。 这就是[碎岩子],一根筋从头到尾,身死心不改。 ——查资料的柳玉楼发现了盲点。 那为什么说是“几乎”不能吃? 翻到下一页。 啊,原来在某种情况下,[碎岩子]还是可以吃的。 不但能吃,还是绝顶的美味。 它摇身一变,端上了富人的餐桌,得名“南墙鱼”。 …… [暴水]有“两岸飞红”、“金钩钓玉”。 [富水]有“十里博彩”、“两足财神”。 [逐水]九条支流,景点却很少。 但还是要提及“南墙鱼送命”。 …… 灵帝以来,战乱很多,旅游业却反而发达了。 不少贵族子弟扬帆起航,找一个荒郊野岭去避难。 当然,他们对外会说“外出历练”、“游学”、“考察民生”,是肯定不会说“旅游”的。 机缘巧合,倒是也发现了不少新物种。 “南墙鱼送命”,就是新发现的景点之一。 据[三江台]tv报道: “该景点近几年才火起来。 因为[碎岩子]就是十年内,才从北方迁徙来的。 本台推测,这是因为鱼群在争斗中受到了挫折,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大离。 也是这几年,[碎岩子]鱼群打败了原来的逐水鱼群,占领了[逐水甲道],发现了‘南墙’。” ——“南墙”位于此世最高的山、[隔断山脉]东边一角,是隔断山脉的一小面山壁。 山壁呈狼尾形状,地形极端险峻,海拔2000-2400米,没有任何动物,只有少许植被覆盖。 平均气温…… 几天前,搜寻[梨园]信息的柳玉楼,“啪”地一下关掉了这本书。 ——什么破玩意儿这么难读,看着头晕。 这还是她翻译后的版本。 原文是大离语言的繁体,竖排,从右到左斜着读。 大字正文旁边,还有小字的注释。 天知道柳玉楼是怎么做到,在两天内从零学起,到勉强看懂大离繁体字的。 ——不要小瞧文科生语言学的能力啊! 柳玉楼用手遮着,回看了一眼书名。 左半边:《大离方物志》。 ……方物志,就是记载地理奇闻的书。 这个还真得看,说不清哪天用得着。 柳玉楼松开手,露出了书籍的全名。 ——《大离方物志·赵地卷十七》。 柳玉楼:……看它偶虾。 光赵地卷就有至少十七本。 砖头厚,课本大。 她知道的还有吴地、越地。 而这些“地”,不过是大离国的一小个地方。 ……这方物志是写了多少啊? 她得补多久啊? 柳玉楼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把这本书放到一旁,继续寻找,却恰好续上了[逐水]“南墙”的信息。 …… 《赵姬笔谈后记》: ——“我们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吸引了[碎岩子]。” 这种来自北方的,把自己一身肉都变成力气的鱼。 成群结队的往南墙上撞。 每年的冬季都撞一次。 活下来的,头破血流。 撞死的,飘在河里。 其他[碎岩子]看着死去同伴的尸体,也没有丝毫恐惧。 接着撞墙。 每年一撞,撞一次才能活,不撞不舒坦。 赵地的官府偷偷挖空了“南墙”,翻新了上面的每一寸植被,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可对着已经破碎的南墙,[碎岩子]还是往上撞。 [碎岩子]:害,就是头铁,撞着玩儿~ 人类官府:…… 连着好几年,很多人调查南墙的奥秘,却都无疾而终。 规模最大的一次,几千人的军队参照南墙,修建了一模一样的“东墙”、“西墙”、“北墙”。 [碎岩子]看都不看,仍是偏爱“南墙”。 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撞出了赫赫凶名。 人类终于达成了共识。 难怪这种鱼在北方败退,不得不跑到南方。 一根筋的傻子鱼。 第478章 [逐水]故事2:起锅加咸菜 …… 直到某天,有对爷孙路过“南墙”。 目睹的人说,这爷孙也是傻子? 那个老头一身蓑衣,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渔翁。 老渔翁活了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撞墙的鱼。 江边山崖高千仞。 大鱼出水撞南墙。 duang,duang,duang。 噼里啪啦,和天上下石头雨一样。 正常人都想着躲。 这老渔翁却站在原地,像也傻了。 观看的人好心,想拉老头一把,却听见了老头的叹息。 “傻子……都是傻子。” “明知道会死还去,不是傻子吗?” 老渔翁不着痕迹避开好心人的手,看到了旁边石头上的景点名称。 他念了一遍“南墙鱼送死”。 感叹着: “不撞南墙不回头。” “撞了南墙……回不了头啊!” 老渔翁摇摇头,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孙女。 可他的孙女比他更怪! 那孙女跳入[逐水甲道],拖着一条撞死的[碎岩子]上岸来了! 先前的好心大叔虽然生气老头不识好歹,却还是提醒了一句:“生鱼蛋子,这[碎岩子]吃不得!” “老顾我在岸边住了几十年了。要是能吃,至于饿得面黄肌瘦吗?” 那爷孙二人却没有听他的,而是自顾自地生起了火。 火热时,鱼香飘飘。 好心大叔的肚子适时发出一声。 ——奇怪,这鱼之前也没这么香啊? 好心的余大叔还想再劝:“这鱼没有肉,全是骨头,硬……” 渔翁爷孙用鱼肉堵住了他的嘴。 老顾顾不上说话了,埋头只是苦吃。 却原来,一根筋的[碎岩子],在撞上“南墙”的时候。 肋下三寸,有一寸软肋。(严格来说是鱼鳍下面,如果把鱼鳍当做人类的手,下面自然是肋部。) 那里的肉,还是软的。 甚至根本不需要调料,就能尝出很重的辣味、咸味。 盐能补充能量。 在一个家家户户不太舍得吃盐的时代。 高盐高辣重口味,简直是美食暴击。 自带调料的鱼! 谁能不爱! ……哪怕[碎岩子]个头大。 这肋下一点点软肉,却也不够三个人吃。 老顾生怕自己吃慢一点,就没得吃了。 他才不管对面的爷孙是不是老弱病残,是不是鱼的发现者。 他只知道,自己饿极了。 而每年那么多撞了南墙的[碎岩子]尸体。 竟然是白白浪费了! 老顾一边感叹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鱼。 一边心里滴血,心疼前几年失去的鱼肉。 一边又暗中高兴。 ——成片成片的[碎岩子]尸体烂在河里。 说明大家都没有发现这种吃法,他是前几个知道的。 只需要简单火烧,都不需要任何厨艺,就能做好吃的鱼,还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鱼。 老顾已经能想到做出怎样的噱头了。 这个时候,他甚至动了心思。 眼前的渔翁爷孙,老的老,小的小。 现在这个消息就他们三人知道,如果他把这两个淹死在河里,是不是就能独享这个秘方了? 老顾一生安分守己,却也在巨大的利益下动了心。 他不敢实施,只是抢食鱼的速度越来越快。 眼神也不自觉地凶狠了许多。 不知道是对鱼,还是对人。 可就在他伸手去抢那最后一点鱼肋肉的时候,手却被老渔翁按住了。 老渔翁的手指很粗糙:“年轻人贪食无妨,偏这鱼肋三寸最是难消化。这最后一口,就让小孩子替你受了吧。” “穗穗。来。” 那小姑娘丝毫不客气,“啊呜”一口,把剩下的吃得干干净净。 小孩子心思纯净,最是可爱。 但老顾却没感受到喜欢。 他只知道,自己还没有吃饱。 而且自己竟然在和一个小孩子抢吃的。 还被一个瘦弱的老头按住了手腕,还被吓住了。 老顾能感受到自己胳膊上的这只手。 它干枯,瘦小,完全是普通老人的力气。 正值壮年的他,一伸手就能掀翻。 把老头掀翻到[逐水]里,再一推,就能把小姑娘送下去和他做伴。 一脚踩一个,这祖孙绝对冒不了头。 这[碎岩子]鱼肉的秘密,就归了他…… 老顾正在畅想,就感觉半截鱼刺抵住了自己的脉搏。 那爷孙中的爷爷、看似平凡的老渔翁慢慢开口:“谢谢你的提醒。老头也给你一个提醒。” “你道渔人为何总在月夜收网?” “暗礁尖刺扎破皮肉时——” 老渔翁混浊的眼珠猛然迸亮:“血混着江水,连尸首都辨不清。 ” 老顾一惊,竟分不出他在说鱼,还是在说人! 那是克明四十年的冬日。 远处,[碎岩子]还在坚定地撞向“南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老渔翁松开抵着他的鱼刺:“老头子钓了三十几年的鱼。” “即使是[离鲸],若见了足够大的饵,也会被钓上来。” “鱼饵藏钩。” “浅尝辄止,尚能全身而退。” “如果贪心太过,被整根铁钩穿肠破肚——” 老渔翁的眼睛闪光,像是看穿了他的所有心思! 老顾吓呆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时,一老一少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479章 [逐水]故事3:[何罗]初现世 《赵姬笔谈后记》的作者不在现场,以上来自老顾的转述。 堪称诡异世界的野外奇遇。 老顾后怕不已,却也庆幸,对方好像无意和他抢烤鱼之财。 老顾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是后来听有人分析,说那可能是上个时代的毒士,刘玄霜。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当年还算正派的全死了,就这么一个“邪到发正”的毒士活了下来。 毒士当年折了阴寿,仇家太多。 不敢出仕,也不敢有任何关系。 只能带着一个孙女满地乱窜,让敌人找不到他。 堪称随机刷新的流浪npc。 老顾不管什么毒士不毒士的。 他只知道,那是他的财神爷。 克明四十一年,“南墙”附近新开了一家饭馆,叫“老顾烤鱼”。 平时的手艺一般般,但到了冬天的时候,做出来的烤鱼却是绝顶美味,香的让人能吞掉舌头。 据店主老顾说,鱼没变,变的是他家的秘制配方。配方要用到某种果子,冬天才成熟。 得益于这种秘制配方,“老顾烤鱼”很快声名远扬,日进斗金。 克明四十三年,盈利三千两。 允恭元年,“老顾烤鱼”扩建的时候,被一伙村霸找上了门。 村霸说他家烤鱼磕了药,放了毒品,大家不要吃。 老顾说,你凭啥污蔑我嘛。 一来二去,双方打了起来。 “南墙”位于[枫林镇]上游的[三猪镇]。[三猪镇]官府立刻赶到,把老顾和村霸两伙人都带走了。 事情很清楚,村霸挑衅在先。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说,是老顾多收了村霸的钱。 不仅多收了钱,还上的冷鱼。 预制鱼。 死了好久的鱼,是用了大量的调料,才掩盖住那种臭味。 连“老顾烤鱼”家的店小二都说,老顾做招牌烤鱼的时候神神秘秘,其他人都不许靠近。 不知道加了什么。 老顾破口大骂,可是面对所有人的指认,他一家独木难支。 屈打成招。 老顾很快说出了实话:“冤枉啊!大人,怎么可能多放了调料,我一点调料都没放啊!” [碎岩子]的秘密公诸于世。 贵族欢呼。 ——好耶,好吃的又多了一样! 村霸欢呼。 ——好耶,官府成了我的护身符! 只有老顾带着一身的伤,独自一人走出了监狱。 他孤零零地,走到了“老顾烤鱼”门前。 这家店居然难得的没拆,不但没拆,先前说的扩建还落实了,修得富丽堂皇,每一寸装修都好像在彰显,来这里吃饭的人有多高贵。 只是名字,改成了“老姑烤鱼”。 老顾红着眼睛推门,却被关在了门外。 开门的扫了他两眼:“嘿嘿,没听说过老顾,只听说过老姑!” 资本的力量是强大的。 老顾开饭馆时,需要偷偷摸摸。 一家子人,三更半夜,一条一条地去拖死鱼。 “老姑烤鱼”背后的官府有钱啊。 每年,那些撞死的[碎岩子],一条也不会被浪费。 不但如此,他们还想出了各种办法,诱惑更多的[碎岩子]去撞“南墙”。 比如降低温度,让[碎岩子]以为冬天来了。 比如在“南墙”上装铁钩,让大鱼撞上去下不来。 操作频出,险些把[碎岩子]吃灭种。 普普通通的鱼诡、曾经不能吃的[碎岩子],摇身一变。 被包装成了“南墙鱼”。 放到柳玉楼现代的知名城市,能卖1888一片的那种。 在[碎岩子]大幅度减少的同时,[三猪镇]镇长的收入大幅增加。 [碎岩子]用生命撞出了镇长的豪华马车。 撞出了镇长儿女的七品官身。 撞出了四合院大豪宅。 成了老饕筷下的一片肉。 诡异世界的绝大多数人是没有可持续发展理念的。 ——笑的,不趁现在捞一笔,以后被更大的官员抢走了怎么办? 光现在,镇长就要抵住[天宝阁]的压力呢。 就在[三猪镇]镇长打算把这条商路献上去的前夜。 他没注意到,晚饭多了些什么。 在他最爱吃的牛羊内脏里。 被切得稀碎的。 是人心,和人耳。 这个心脏和耳朵,来源于[三猪镇]前几日失踪的一对小情侣。 镇长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他只在乎搞钱,已经很多年没有管这种人口失踪的案件了。 正是因为没有关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相爱的人,一个剖心,一个剜耳…… 是一个诡器的主料。 人类研发的人造诡器。 [传语]。 【[传语]:跨物种交流神器,用真心打破语言的藩篱。】 …… 当夜,镇长吃饱喝足,正在嗨皮。 却听到了神明的指示! 神明说:“鳞光闪来浪里游,吾乃千年巡海鳅。 若再滥杀[碎岩子],休怪他日覆九洲!” “哟yo!” 镇长并不害怕,只是奇怪。 这神明咋还押韵啊……唱得跟快板似的。 第一晚梦见,他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 第二晚梦见,惜命的他请来了和尚道士做法。 第三晚梦见…… “神明”:“莫道逐水无账簿,每片银鳞记尔仇!哟哟!” 神明自报家门,镇长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逐水的诡异作乱,在给[碎岩子]报仇。 笑的,如果他住在暴水边上,他可能会害怕。 但是谁不知道,逐水小垃圾。 最安全的饮用水胜地。 即使是传说中的鱼王,那个神秘高贵的[雪上霜]。 不谙世事,清冷出尘的圣鱼。 也被贵妃娘娘悬赏,根本不敢冒头。 如果真是[雪上霜]出现,他只需要报告这条信息,就能等来皇城的大人物出手除妖。 没有任何危险不说,还能加官晋级。 镇长根本不害怕,还连夜带着一群人去[逐水]边瞧。 “[雪上霜]在哪里?” “蓝顶白身的小小鱼呀,别躲了!叔叔我看见你了!” “我看……啊!!!!” 镇长一声尖叫。 只见[逐水]中钻出来一条奇形怪状的鱼。 一个头,十个身子。 两个硕大的鱼眼睛。 威严而又恐怖。 光论大小,并不比[富水]的“两足财神”小! 这是[何罗]鱼第一次现世。 就让一镇人吓得冒烟。 这么大的威胁在附近,[三猪镇]总算停下了疯狂的捕捞行动。 而是老老实实的,吃那些撞南墙而死的[碎岩子]。 与之相对的是[碎岩子],或者说“南墙鱼”的价格越来越高。 而亮相的[何罗],也很快被人类注意到。 ——天呐,以为安全的逐水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可怕的大鱼呢? 害怕,救命! 最后,还是[天宝阁]的人要钱不要命,主动与它交涉。 才发现,这大鱼也有对人类的需要。 就是肉太多了,累赘,每年都长,很麻烦。 [天宝阁]流着口水,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艰巨任务。 当然,在交涉的过程中,他们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点。 威严的[何罗]鱼,叫声居然像小狗。 但他们并不敢因此就糊弄[何罗]鱼。 要知道,那些“神谕”,绝对不是草包镇长能想出来的。 而是一个真正的、智慧的生物,能想出来的。 他们没怀疑[传语]。 是因为诡异中最高智慧者,公认是人形诡。 即使是智慧最高的人形诡异,也不知道怎么炼制[传语]。 何况,鱼群吃掉了小情侣的尸体,看不出少的是心脏还是耳朵。 当然,最关键的是,[天宝阁]根本不知道失踪了一对小情侣。 镇长后来知道有人失踪,却选择了隐瞒不报。 老操作了。 允恭元年的[三猪镇],没有一个新生儿出生,人口却依旧实现了正增长。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天宝阁]是一个逐利的商人组织,不会每个事情都研究。 他们很快确定了,镇长连续几夜听到的信息,真的是一只诡异说的。 南海太过玄妙。 海水之中有聪明的诡异,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完善的语言组织能力,说明这条诡异的智商一定极高。 [何罗]鱼平时的狗叫,不过是藏拙而已。 …… 从深海请来救兵的[雪上霜]“黑帽子”,默默隐身。 一直看不起南方小鱼的[碎岩子]鱼群,终于打心里认同了这条鱼王。 一旦认定。 身死不改。 第480章 [逐水]故事4:您的卷王同事默默路过 …… 以上是柳玉楼了解[逐水]鱼群,才能分析出的内容。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何罗]鱼露面,制止了人类对鱼诡的捕杀。 求生还是太辛苦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大事要做,好像这件事情不做,以后的人生就完蛋了一样。 斗诡的斗诡。 斗命的斗命。 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没有人关注鱼群的组成。 因为求生的确是太难了。 如果人能不吃饭不睡觉的话,也许会简单许多。 …… 允恭元年的老顾,就遇到了这个麻烦。 吃饭问题是人生的第一大问题。 他为了这个饭馆,连原先的谋生工具都丢掉了。 现在饭馆被人抢走,他根本吃不上饭,也顾不上营救家人。 更别提,他之前被拷打得浑身是伤。 没有食物补充营养,他的身体不能恢复,会死的! 但没有靠山的民众,怎么能与官斗呢? 老顾走投无路的时候,后悔不已。 在他最初做大的时候,是有橄榄枝向他递过来的。 本地的豪绅,甚至是现在的官府,都曾伸出过手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合作,就能为他提供庇护。 也有远道而来的[天宝阁],跟他说,如果他能把技术让出来,让[天宝阁]赚大头,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条小杂鱼。 但老顾穷怕了。 有钱的滋味太好,他想独占这个秘密。 若有其他人知道的话,那撞死的鱼一共就那么几条,还能给他留吗? 他拒绝了这些人。 哪怕有人提出多给他保留几成利,他也没有答应。 截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了那些人说的提供保护是什么意思。 他们愿意提供保护,是看得起你,是他们上等人的恩赐。 如果你不接受暗着抢,他们就要明抢了。 老顾就是一个凡人,知道世界险恶,却还是低估了。 可惜这知道的代价太大了点。 流落街头时,他终于懂了老渔翁的话。 ——“鱼饵藏钩。” ——“浅尝辄止,尚能全身而退。” ——“如果贪心太过,被整根铁钩穿肠破肚——” 老顾下意识地喃喃:“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 失魂落魄的老顾,好像只有觉醒天赋一条道能走。 但诡异世界觉醒天赋的比例很低,显然,老顾并不是幸运的1\/10。 他只是那个分母的其中之一。 老顾号啕大哭,实在是没有办法。 觉得一切既然从[逐水]开始,那就从[逐水]结束吧。 务实的中年人,站在河边徘徊良久,难得有了一丝文艺青年的想法。 ——不知道[逐水]到底有多深。 足够让他和妻子父母团圆吗? …… 就在老顾想要往下跳的时候。 一条红色的丝巾拦住了他。 这丝巾虽然也是长的,红的。 但它确实不是[红绫]。 来人也不是柳玉楼。 因为这是允恭元年,柳玉楼是允恭三年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但这个人也不能说和柳玉楼没有关系。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这人是柳玉楼的卷王同事、来自[俗世楼]的接应人,林旗。 老顾不可能知道她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几次试图跳河,都被这破红旗子拦下了。 “你他大爷的!” 老顾口吐芬芳,终于看了看来人。 ——那是一个成年女性,品相完整,重约一百斤往上。 ……别误会,老顾没有任何心思欣赏。 他只是以一个厨子看鱼的眼神,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 他其实是想说,来人看着很可靠,很有安全感。 就像是自己的母亲一样。 但老顾杀了几年的鱼,他已经不会描述自己的心理状态了。 注意看此时的林旗。 她虽然脖子上系着那条红色的丝巾。 脸却是完整的。 眼睛里,带着一种混合着侠气、军气与匪气的光。 …… 在这个很可靠的女性面前,老顾想起了妈妈。 老顾家庭幸福,父母正常。 他虽然穷,虽然现在想死了,却不能抵抗妈妈。 他没管对方是人是诡,坐在河岸上,不觉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此时的卷王林旗还没有加入[俗世楼],却还是在旁边听着。 看这个颓废的男人号啕大哭。 明明老顾比她老。 画面却像是温馨母子情。 听完了所有,林旗挥了挥那面红旗一样的丝巾:“你有那么包容的家人,真幸福啊。” 老顾“啊?”了一声,才意识到,好像是的。 想到还在府里的妻子和父母,他突然没那么想死了。 祸是他招来的,也许他应该做点什么,尝试把他们救出来,大不了之后再死。 眼前这位女侠(?军匪?)很懂安慰:“你再把遇上老渔翁的事讲一遍。” 老顾确实很有倾诉欲,但又不想再讲自己的事,讲这个老渔翁的,刚刚好。 眼前的女侠听完之后,却是温柔地笑起来! “原来连你也没办法抵抗么?” “一心自保的你,却也对小孩子上了心。” “明知道不对,却还是撞南墙。” “那我……也不算庸人自扰吧。” 老顾不明白她在讲啥。 但他能看到女侠的笑,像是初学者在做表情的笑。 笑得不熟练,却很快乐。 像一面红旗,闪闪发光。 第481章 [逐水]故事5:凤盈盈,逐水(完) 女侠告诉老顾,他遇上的不是普通的老渔翁,而是上个时代的ssr。 武帝年间[俗世楼]四杰,“师毒道戏”的“毒”,“毒士”刘玄霜。 和“百姓师”齐霖、“道君”万秋、“戏疯子”鹤骨齐名的存在。 传说级人物。 红色丝巾飘啊飘,女侠的语气带着崇拜和美好。 老顾却问:“武帝是谁?” 女侠沉默了。 克明年间的军匪、人诡战争的亲历者林旗。 虽然参军时间不长,却和上个时代的人一样,保留着对周饼的称呼。 不是厉王是武帝。 当然,现在,不是武帝是厉王。 老顾:“啥师傅?啥道君?啥戏子?啥毒士?” 林旗:…… 红旗拍了拍老顾的肩,带着一种看傻大儿的语气:“你别管了,反正你遇到了一个很牛的人。” 林旗给老顾出了个主意:“这样,你大张旗鼓,往外说你遇到了他。” 老顾想到那个可怕的渔翁,浑身一抖:“这咋子行呢?” 林旗一抖丝巾:“试试嘛,反正你也没有别的方法。” “我走了,带孩子去了。” 老顾:??? 女,女侠居然真是妈妈吗? …… 红旗女侠林旗,并没有告诉老顾自己的名字。 因为老顾不知道,所以《赵姬笔谈后记》的作者也不知道,那个“旗子一样的女侠”是谁。 但为了故事的完整性,对方擅自给林旗起了个新名字。 “凤盈盈”。 老顾也没有形容林旗的外貌。 咋说啊,说自己看她第一眼想到了鱼,第二眼想到了妈妈? 所以笔谈作者三笔两笔,给“凤盈盈”写得“秋瞳剪水,眉目生波”。 却又路见不平,挥刀直上。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能打又漂亮的纸片人老婆,谁不喜欢呢? 所以这篇《毒士烤鱼发源记》之所以出名,并被柳玉楼看到。 是因为被传成了《凤盈盈行侠仗义》。 别问,问就是诡异世界有自己的玛丽苏女主。 即使是在最封建的灵帝统治时期。 也有大量的“凤盈盈”活跃在故事里。 他们不一定都叫凤盈盈,但是肯定都姓凤。 而且都长得很好看,不知道为什么。 至于林旗…… 如果有一天她得知自己被传成了这什么凤盈盈。 大概也只会无所谓的一笑吧。 真正在军营里待过的侠匪呀,早已经不在乎外人的评价。 外貌不过是一张皮,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 “凤盈盈”的故事是一个合集。 人是假的,故事却是真的。 是很多出众女子故事的改编。 和匿名的效果差不多。 很多有智慧,有毅力的勇敢者,都没有留下她们的名字。 只有一个符号一样的“凤盈盈”。 …… 唯一的缺憾可能就是。 由于《赵姬笔谈后记》作者的魔改,柳玉楼错过了了解卷王同事的第一次机会。 (笑) …… 允恭元年。 老顾按照林旗的建议,在衙门门口立了个小旗子。 “老顾说书”。 不要钱的那种卖艺,说完之后,拿个碗往周边一伸。 愿意的,您就丢两文铜钱打赏。有声没声的,听个响儿。 老顾张嘴就开始讲,讲自己是怎么遇到刘玄霜的,又是怎么被这个传奇毒士指点着,发现“南墙鱼”这道美食的。 别说,还真吸引来了不少人。 “老姑烤鱼”背后的官府刚想赶人,就听全了老顾讲的内容。 ——啥玩意儿?上个时代的传奇? ……新皇在追查武帝的拥戴者。 刘玄霜就是前朝遗老。 虽然老毒士早就辞官了。 镇长还是担心惹祸上身。 如果老顾遇到的是别人,直接把老顾打死就行了。 但毒士的狠辣很有几分出名。 很会自保的毒蛇。 镇长还真有几分担心,担心这个老顾是毒士照顾着的人,然后自己把人得罪死了,自己也被好好“照顾照顾”。 最后,镇长终于有办法让老顾闭了嘴。 就是在原先的“老顾烤鱼”,如今的“老姑烤鱼”旁边,支一个小小的摊子。 把老顾的父母妻子放出来。 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富足,却能维持生计。 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来老顾这里吃最正宗的“南墙鱼”。 能够活下去的时候,老顾那种拼命的劲儿也没了。 他很识相地闭了嘴,再也不提认识什么毒士的事。 “赵公子拊膺而叹曰:蝼蚁尚且贪生,黔首岂愿举鼎?” “然仓廪空而刑戮繁,虽文王之世亦难久持。” (玉楼直译:有吃的就不反,没吃的就造反。) ——《赵姬笔谈后记》 …… 柳玉楼合上书。 《赵姬笔谈后记》的作者赵公子,为了求这篇故事,连着在老顾家吃了两年烤鱼。 顿顿吃。 终于让老顾松了口。 可以看出来,这位“赵公子”是有几分洞察力在身上的。 有史官笔法,暗戳戳地讽世。 讽世是为了救世呀。 如果真的完全对大离没有希望,赵公子早就闭嘴了。 算了,这话题有点危险,还是看赵公子的书吧。 ……《赵姬笔谈/后记》。 有后就有前。 是的,有《赵姬笔谈》这本书,而且比这个胡编乱造的《后记》出名多了。 允恭四年正月初十,柳玉楼到达的[赵地],以赵姬命名。 赵姬是中古时候的美人,以写下《赵姬笔谈》闻名于世。 美人已经作古。 如今留下的,只有她的文字。 和易位的江山。 …… 这就是[逐水]的最后一个特点,也是最大的特点。 易位。 在中古时代,这个世界是没有[逐水]的。 不是没有这个名字,而是根本就没有这条河。 因为[逐水],是亘朝的人人工开凿出来的。 此世最大的河流。 是一条人工河。 [逐水]的历史,就是追逐水的历史。 第482章 前世(喜欢灯鱼的林肯加更) 柳玉楼:…… 她是怎么想到[逐水]来着? 哦,想起来了。 是身体被占了,器器被偷了。回来的时候开启模拟,想排查一下“桶玉楼”会不会回来。 结果她阴差阳错,发现“桶玉楼”给她带到的这个逐水下游[枫林镇],刚好在“银黑斑”为她开凿的鱼窝不远。 这盗版的[石板书],哪天就扔那里吧。 成天背着个石板四处跑,也不是个事儿。 卖了也卖不出价钱,万一泄露之前的消息就不好了。 毁掉吧,好歹是几百万银子买来的东西,怪可惜的说。 …… 比起这些身外之物,柳玉楼现在更关心的是,未来的她把器器藏哪儿去了? 她已经在在意识里找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未来的她一点线索也不留,并不像现在的她一样,把所有东西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给后来的她找。 只需要解开那些数学题就可以了,完全是有手就行嘛。 ……但很显然,未来的“桶玉楼”,并不像柳玉楼这么幼稚。 柳玉楼找了半天,只恨意识不能开一个搜索。 继许愿“想要一个时间静止的空间”之后。 柳玉楼再次发出感叹: “如果我的大脑是电脑就好了!” ——柳玉楼总是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就比如幼儿园爬大树。 是想试试能不能摸到白云。(却只换来了全省安全教育) 小学路上走着走着,把书包扔了。 是想试试书包能不能长俩腿自己走。(却只弄丢了书包) 初中通勤远。 幻想着哪天有钱了,把自己家和学校之间的电线改造成缆车。 还曾经对自己的老父亲口出暴言。 “您快点变老吧!” 柳父:??? 《父慈女孝》。 ……这还真不是柳玉楼想把他爹送走。 而是小小的她不了解生死,觉得人会长大,长到很老很老,再变小,重新长一轮。 《人是韭菜》。 了解了女儿想法的柳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老教授把宽厚的大掌放到柳玉楼头上。 “好孩子。人老了不会变小,只会死。” ——“什么是死?”小小的柳玉楼无缝衔接。 …… 老教授沉默一会儿,人到中老年,也有了一些感慨:“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死亡是从俗世的痛苦解脱,变成自然的一部分。” ——“什么是俗世?”小玉楼继续追问。 柳爹还想再说,余光就瞥见了什么,突然一个大转身! 小玉楼:??? 小小的柳玉楼反应就没这么快了,只见远方飞过来一大一小两个拖鞋,一个精准打中了她,一个精准打中了她爹。 小玉楼:??? 柳爹比她更不甘心:“我都躲了,怎么还是会被打中啊?” 柳玉楼妈妈的声音缓缓传来:“呵。” “一天天教孩子什么呢?万一孩子想试试咋办?” 比起文艺老年的柳爹,柳妈要务实地多。她告诉柳玉楼:“死就是疼,很疼很疼。” 太过直白,实在没什么能问的名词。 但小玉楼还是能找到追问的点:“为什么——” 柳妈早有先见之明:“你俩,把拖鞋洗了,过来做饭。” 柳爹发出不屑的抗议声:“噫~” 单线程小玉楼被打断,正在处理外界信息。 她很快忘了自己刚刚想问啥。 在她决定学着父亲“噫”时,另一只拖鞋飞了过来,把柳爹的抗议给堵了回去。 柳爹:“噫……宜尔室家,乐尔妻帑。一家和睦,非常幸福!” “是的夫人!我这就来夫人!今天吃什么夫人!” 小玉楼刚出口一句“噫”,有点圆不回来。 同盟叛变太快,小玉楼不幸面对母上的所有怒火。 她只能把脱口而出的“噫”改成别的:“噫……一枝红杏出墙来。妈妈,咱们吃红杏糕吧!” 片刻的沉默后,柳家夫妻爆发了争吵。 妈:“你都给孩子教了什么!” 爸:“冤枉啊夫人,‘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多正经的诗啊!不要污名化它啊!” 转移了炮火的小玉楼拂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在父母的笑声里。 小玉楼沉默地思考着,死是什么。 (顺便洗着拖鞋。) …… …… 前世的记忆突如其来闪过。 少女“啊”了一声。 曾经不懂的“俗世”,她好像已经了解了一些。 曾经以为无法忍受的痛苦,也经历了不少。 死亡好像也没那么疼。 但也没那种解脱的感觉。 是为什么呢? 柳玉楼至今也不知道什么是死。 她决定先问问器器,再等回家的时候,问问家里的老头老太太。 第483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虽然柳玉楼的脑子并不是电脑,不能进行搜索。 但她还是凭借着良好的视力和超绝的耐心,在复杂的信息里,找到了器器的行踪。 【完成主线任务1:找到一条龙。】 【基础任务奖励:“器器”。】 柳玉楼:…… 这完全是在克扣她的奖励吧?啊? 能不能直接把我的器器还我啊?! …… “桶玉楼”又说海晏河清的时候,器器归来。 又说找到龙的时候,器器归来。 也就是说,在上一次轮回里,海晏河清=找到龙。 海晏河清得三年呢,好久好久好久。 不过……未必没有别的手段。 柳玉楼勾了勾手指。 ……所以模拟器的模式到底是怎么调的? 她别的都不羡慕。 她不馋桶玉楼的力量,也不馋桶玉楼的朋友,甚至连桶玉楼的其他经验也不馋,只馋这一手。 控制模拟器。 把模拟器的版本都往前更新了,实在是太神奇了。 …… 而就在此时,王妈做好了[生肖宴],询问能否进来! 柳玉楼只是应了一声,就见八个血仆端着菜肴,张罗着给她捏肩捶腿。 柳玉楼虽然全拒绝了,还是心下感叹: 啊,这腐败的生活。 真是让人不适应。 她一不成家立业,二不打算在[枫林镇]定居。 就这样拘着这些血仆,也太浪费了。 对这些血仆,柳玉楼另有安排! 但这些,要等“保镖”来了才行。 而在“保镖”到来之前,柳玉楼还要等一个人。 她的卷王同事。 齐玉卿口中,对诡域很有经验的。 林旗。 …… 柳玉楼在等。 有志向的人睡不着,但也要沉得住气。 就从消化积食开始吧。 ……可能是因为吃太撑的原因,柳玉楼对[生肖宴]没啥兴趣。 但王妈却兴致高昂! 很快,十二道菜被端了上来。 王妈恭敬开口:“主子,请容‘偷妈头’为您介绍这小[生肖]!” “十二生肖十二缺。天不圆满,人缺一点。” “鼠无脑,牛无牙。 虎无脖,兔无唇。 龙无耳,蛇无脚。 马无趾,羊无神。 猴无腮,鸡无肾。 狗无味,猪无寿。” “这第一道菜,就是竹鼠脑!” 王妈端来第一盘菜,那上面呈红亮亮的东西,正是脑花。 “[金鼠离尘门]!” “老鼠这东西,记吃不记打,没脑子。” “吃了又容易染病,之前很少有人吃它。” “哪怕是可以食用的竹鼠,一只也只有不到一勺的脑子。” “在制作的过程中,食材还会被压缩,还有浪费。” “您眼前这一小碟,足有几十只竹鼠呢!” 柳玉楼:……《金鼠离尘门》。 为什么不叫《老鼠上西天》? 她就知道,这正经[生肖宴]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果不其然。 王妈揭开青瓷盖碗,但见金丝楠木托盘上,卧着十二枚玉雕牙。 剔透牙尖,沁着琥珀色汁液。 “此乃第二道[牛牙叩玉关],取三岁牯牛颌骨淬火九次,以昆仑雪水浸泡百日,剔尽骨脂,独留牙根髓膏。” 王妈指尖轻点牙雕:“牛无齿 ,所以胃有反刍。一根草,要足足吃九次呢!” 柳玉楼:…… 牛有没有牙她不知道,但她是学过高中生物的。 有没有可能,这个牛反刍,是因为它的胃不分泌消化酶呢? 以及,这个原料,牛牙髓。 怎么听,都有种“牛的牙周炎分泌物”的感觉啊…… (柳玉楼,破坏气氛小能手。) 但就在这时,忽有穿堂风掠过雕花槅扇,灯影摇曳间,那牙髓竟渗出朱红血丝! 而下一刻,檐角铜铃骤响,一声如裂帛! 柳玉楼:…… 红眼睛的少女默默看过去。 屋门口,橙番茄放下芭蕉扇。 绿番茄和青番茄从凳子上下来,假装刚刚没有摇风铃。 黄番茄脸涨得通红:“主子……这个……姑姑说牛牙髓不煮熟才正宗。” “有点血丝,真不是我技术不好哈。” 柳玉楼:……《气氛组》。 而就在这时,王妈忽作虎啸状,伸长脖子嚎叫道:\"第三道[虎颈羹]来也——\" 蓝紫番茄端着虎首瓮蹒跚而入,瓮口白雾蒸腾,瓮底沉着段段椎骨。 骨节处缀着的晶莹肉冻,恰似白虎盘踞云山。 满室腥风里,王妈敲打瓮沿,铮然有声:\"活虎悬梁三日,颈血滴尽时,剜取喉间软肉……\" 红番茄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终于打断:“偷妈!” 王妈:…… 王妈:“……老虎没脖子,这道菜正宗是这么做的没错。” “但[天宝阁]那边狗眼看人低,却问咱们又要这个又要哪个,想干啥。” “他们说,欠债者就要有点欠债者的自觉。” “想吃老虎?呸!” 死了一回后,王妈也看开了。 她把[天宝阁]当家,人家却没把她当家人。 言语间自然也不帮着他们遮掩,反而向着柳玉楼。 甚至隐隐希望…… “柳神”出手,给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天宝阁]众一个教训。 王妈想了又想,终于找到了旧恨:“第一次给您上假菜,也有[天宝阁]的主意。” “他们想试试您能不能看出来,是不是上流人物。” “如果发现您是装的,根本还不起那一千万两。” “他们说,‘即使有[俗世楼]护着,也要把您剥皮碎骨,骨头都吃干净。’” 柳玉楼“嗯”了一声。 其实她理解[天宝阁]的举动。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千万两铜板,而是一千万两白银。 三两银子,够三口之家活一年。 兵行险招,富贵险中求。 “桶玉楼”的性格…… 很难评啊。 …… 王妈见她没有反应,立刻找补:“不过主子慧眼独到,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第一次的宴也不正宗,就算要做‘虎头虎脑’,也该用人脑,给的却是猴脑。” “现在的第二次也是,[天宝阁]明明有老虎,却不给。” “这道菜只能拿野猫做。” “走街串巷,找了三条街(gai)。” “终于找到只野猫。” “那猫跑得忒快,‘偷妈头’好不容易追上,番茄几个却求着不要杀。” “放走了野猫,本想着换个壁虎啥的,为您凑个‘虎虎生风’。” “壁虎还没抓到,那野猫竟叼了一只松鼠过来,像是要报恩。” “番茄们说,这松鼠长得怪像老虎的,就用它来代替老虎吧。” “您说说……您说说这像话吗?凭什么松鼠吃得,那野猫就吃不得?” 柳玉楼:……槽点太多,那壁虎就吃得吗? 第484章 天龙 王婆尴尬地笑笑,解释说,所以第三道菜名义上是虎,实际上不是虎也不是壁虎,是松鼠。 人老破事多,王妈又是营造气氛,又是讲菜名,实在哆嗦。 红番茄看不下去了:“第四生肖是兔,做的是兔子嘴。” 王妈:“兔无唇,裂三瓣。那是镂空兔首,舌窍中衔着红露珠!” 红番茄:“哦,第五道是蜈蚣脑袋。” 王妈:“什么蜈蚣脑袋,那是‘天龙耳’!” “东海虬龙失耳千年,窃闻龙吟,七窍渗血!” 红番茄:…… “第六道,蜥蜴脚丫子。” ——“蛇足,是巴蛇足,无脚行千里!” “第七道,马的脚趾甲。” ——“是马蹄!大宛天马!” “第八道,羊眼球。” ——“祁连雪羊目盲而神聚,剜目时,需令其仰望冰轮!” “九,桃子皮。” ——“猴腮藏春!是天山老猿的腮囊……要不是[天宝阁]不给猴子……” 红番茄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报菜名机器,致力于把所有高端菜品还原成原料:“第十道菜,鸡肾。” “十一,狗舌。” “至于第十二道菜嘛,就是您刚刚撤下去又端上来的大山猪了。” …… 后面几个菜,王婆倒是没有反驳。 大概是原料太过朴素,实在不能美化了。 柳玉楼本来就很撑,全无食欲。 听了介绍,更是一点举起筷子的冲动都没有。 她算是明白了,这一桌子[生肖宴],吃的就是个气氛。 正宗就正宗在,端上鼠脑的时候,厨子要吱吱叫。 端上牛牙垢,厨子要哞哞哞。 上了“虎菜”要嗷呜嗷呜,上了“兔菜”要上下蹦跶。 一顿饭不是吃的,饭钱全是厨子的演出费。 作为厨子副手的黄番茄比她更为不满:“姑姑……这还不如第一次的呢……” 王婆:“谁告诉你说正宗就要好吃了?” 番茄们无言以对,集体沉默。 柳玉楼倒是并不意外。 很明显,所谓[生肖宴],就是当年的人没得吃,不得不开发出一些新菜品。 蜥蜴脚,老牛牙,老虎毛。 能吃不能吃的,全用上。 再用大量的调料掩盖那些异味。 就和现代社会吃内脏一样。 荒年不得已的举动,到了生活条件好转的时候,却成了地方小吃。 王婆说这是“小生肖”,估计“大生肖”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柳玉楼关注的却是…… “天龙?” …… 柳玉楼夹起第五道“龙菜”。 她对蜈蚣脑袋并没有兴趣,只是这个“天龙”,让她想起了[俗世楼]春月的任务。 齐玉卿东风传信,只给了她一个名字。 [天龙缘起]。 这“天龙”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而是蜈蚣的别称。 但某种程度上,天龙也是龙。 能不能骗过模拟器的判定,完成[主线任务一],把器器换回来呢? …… 原本还沮丧的王妈,以为主子终于有了第一道想要尝试的菜,立刻解释道:“地上蜈蚣,天上飞龙。” “主子真有眼光!” “要知道,这十二生肖呀,就知道龙菜最有价值了!” “您别觉得蜈蚣慎得慌,它敢叫天龙,不是因为它长得像龙!” “而是因为它能入药,可以驱风定惊!” 柳玉楼:……谢邀,并不想知道。 在王妈期待的眼神里,主子举起来的筷子又放下了。 王妈有些小失落,但也并不意外。 嗯,主子能看出她杀过人,暂时不愿意接受她做的菜,也是应该的。 她早晚会让主子见识到自己的决心! 番茄们不知道,为什么管事姑姑突然就燃了起来。 如果王婆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可能会得到红番茄更为犀利的一句吐槽: “这还不明显吗?主子昨晚可是吃了十碗猪肉饭啊,这明显是没胃口好吧!” …… 就在王妈胡思乱想的时候,柳玉楼给了她一个命令:“门在哪儿?” “[天宝阁]看守我的守卫,可以碰碰面了。” 王妈:!!! 主子果然还是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 第一次打脸良机,真的要来了吗? …… 让王婆失望了。 未来的“柳神”,并没有和守卫起冲突。 只是简单的和他们碰了一面,有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小窝晒太阳。 是的,晒太阳。 这个妙龄少女就像是一个老太太,每天天不黑就睡了,然后凌晨太阳出来的时候起床,打什么“太极拳”。 按血仆的规矩,主子清醒的时候,是不能睡着的。 三天下来,除了王婆这个本来就早睡早起的老年人,其他七个番茄苦不堪言。 ——年轻人需要熬夜! 好吧,番茄们很快就习惯了,跟着一起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但不止于此。 [天宝阁]那边的饭菜供给越来越寒酸。 第一天的时候,主子说“还有积食没消化”,只吃了点菜叶子,第二天也是如此。 所以主子可能没有发现,[天宝阁]那边见主子没有还钱的行动,嘴脸越来越难看了。 给的饭菜,已经从中等贵族水准,到了普通百姓水准。 要不是怕把人得罪死了,又顾忌主子身后的[俗世楼]。 说不定饭都不给了。 到了第三天。 看着眼前的一小碗屯屯糊。 连红番茄都拍案而起:“干什么呢这是?九个人,一碗?” 守卫:“屯屯糊很耐饿的。你们又不干活,一口就够了。” 王妈试图争辩:“没有菜,怎么吃得下去嘛?” 却只得到了守卫的关门。 事实上,血仆们并不是吃不下去,而是以她们过去的经验觉得,主子吃不下去。 她们伺候的主子,从来没有一个能吃下这屯屯糊的。 每一个,都觉得喇嗓子。 理所当然的,她们觉得柳玉楼也不可以。 却看到柳玉楼坐在大床上,安然地喝下了这口屯屯糊。 旁边,还摆着几天前的小[生肖宴]。 (看来,这十二生肖美食的黑暗料理程度,就连王妈自己也不敢吃。) 菜是馊的,饭是淡的,主子是佛的。 三天以来,番茄们看到柳玉楼用这种神情,吓退了一波又一波要债的人。 甚至有一次,那护卫都说主子要完了。 [天宝阁]认定了,主子是小户人家的女儿。 父母死于流寇,主子被大伯卖到了[胭脂阁]。 旁听的番茄们都懵了。 即使是[天宝阁]的地下势力,也是存在鄙视链的。 [随侍阁]就瞧不起[胭脂阁]、[南风阁]。 但出身[随侍阁]的血仆们也听说过,几乎没人能逃出这俩地方。 无论是男是女,进了[天宝阁],都要被一人三吃。 如果主子出身[胭脂阁]。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弄来一千万两? 怎么可能加入[俗世楼]? 怎么可能识别出[生肖宴]的真假? 番茄们根本不信。 却看到一个和主子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被押过来。 守卫松开手,那中年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跪在地上。 虽然他站住了,而且笑得很灿烂。 善于认人的番茄们,却没忽视男人一闪而过的、看着“八百米大床”的贪婪目光。 男人搓了搓手:“那个……侄女啊,当年是伯父猪油蒙心……” 第485章 原主1:借你之身,报你之恩 ……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躺在八百米大床上的柳玉楼晒着太阳。 额,其实这一直不是夸张。 “桶玉楼”弄来的这间宅院是三进的院子,原先包括前院、后院、东院、西院、正院、偏院、书房院等,有8间功能用房和4间杂设房,总占地面积刚好800多平方米,大概也就是十几个教室拼一起的大小。 而“桶玉楼”入住的当夜,就把所有墙推平了,铺成了棉被。 甚至连茅房也…… 啊。 这几天,柳玉楼、七彩番茄,和管事姑姑“偷妈头”的吃喝用度,都需要穿越重重棉被。 不要问原先的茅房怎么样了,也不要问柳玉楼在哪里解决的个人卫生问题。 柳玉楼不想回忆。 当她再想改造的时候,[天宝阁]已经从那夜的上头中咂摸过味儿来,怀疑被骗了。 [天宝阁]和“桶玉楼”的蜜月期结束。 拒绝借人。 没有收回宅子,都是好的。 刚装修的宅院,就这样吧。 来吧,柳总和她的八百米大床。 柳玉楼:…… 只能说,“桶玉楼”的审美实在是让她不敢苟同。 …… 虽然但是,当中年男人出现的时候,柳玉楼还是立刻打起了精神! 这个声音,这张脸,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如果说珠娘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这位就是第一个,向柳玉楼伸出魔爪的人。 0帧起手。 柳玉楼穿越的第一秒。 原主大伯微微一笑。 “进去吧你!” (bushi)。 柳玉楼穿越之初,在柴房里懵圈。 原主大伯站在门外,冷冰冰地讨价还价:“这可是黄花大闺女,良家女儿!” 鸨母:“呵。哪儿哪儿都没长开,白吃饭而已。” 男:“可她长得还可以!” 女:“这种没有身份的女儿,一抓一大把。也就是我们[胭脂阁]慈善,不干那缺德的事儿。” 男:“可她……” 鸨母烦了:“你卖不卖?” 原主大伯不出声了,抱着五两银子,再也没有了音讯。 …… 要不说最好的找人方式是欠债呢。 连失联多天的亲人都能找出来。 柳玉楼挥挥手指,驱散了手中的梨花碎片。 ——【[棠梨的花瓣(蓝)]: 这片花瓣能飘向你的血脉亲人,是[棠梨]的小小谢礼。】 不经意间,中年男人身上落了梨花一点。 原主的大伯还在尽力笑,但他不知道,他瞪大的眼睛里,恶意快要溢出来了。 旁边的三只小穷诡加起来,都没有他的脸崎岖。 “侄女,当年,当年是个误会啊。大伯是突然失去你爹,太伤心了,把你认成了别人……” “你忘了吗?你爹娘死的时候,丧事还是我操办的呢!” “我本来是想给你挣点钱,把你养大的!” “跟大伯回去吧,大伯保证好好对你,给你寻一门好婆家,生十个大胖小子!” 琉璃穹顶筛下的碎金里,柳玉楼吹散手上残留的梨花香。 八百米鎏金拔步床蜿蜒如蟠龙,金丝软枕堆里,蜷着三团雪绒团子。 ——是的,柳总裁的八百米大床,并不真的只有床。 它能做到冬日不冷,夏日不热。 为[天宝阁]超级至尊才能享有。 超级债主,也凑合用着吧。 …… 少女倚着千金软枕,隔着珠帘一面。 雍容,又华贵。 她每一个平凡的动作,都让中年男人的眼睛扭曲一分。 羡慕,嫉妒,不敢置信。 却又贪婪。 似乎是意识到柳玉楼不好拿捏了,原主大伯连忙开口:“自从你大伯母那个贱人走后,大伯只有你们这一家亲人了啊!” “你爹娘又不幸,被老天爷看上带走了。” “大伯没有亲人了,只有你了。怎么会把你卖掉呢?” 七彩番茄早已按捺不住了。 红番茄立刻反唇相讥:“话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吃绝户?” 橙番茄附和:“线头一打好,后面的线就不会再返回了。就像亲戚,一旦离得太远,就不要再见面了。” “八百年不见的亲戚找上门,不是要钱,就是灭门。” 相比之下,黄番茄的话就让人莫名其妙了:“烧猪头不插芦苇杆子。” 原主大伯:? 黄番茄:“不熟啊。你这个谎言编得不熟啊!” 七彩番茄各自有各自的语言风格,骂人不重样,让柳玉楼听了个乐。 但要说骂得最脏的,还得是紫番茄:“金团团。” 原主大伯:? 在刚刚的一小会儿里,原主大伯连着被比成“线头”、“烧猪不熟的厨子”、“没抹石灰的砖”、“车轮”、“烂墩布”。 难得见了一个友善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紫番茄! 他越看越觉得,紫番茄长得眉清目秀。 最关键的是眼光好,知道赏识他。 等哪天富贵了,可以把人娶了当一个侧室。 得亏紫番茄不知道他的龌龊想法,不然可能骂得更直白。 她这样骂,其他番茄也听不懂:“啥是‘金团团’?” 紫番茄:“嗯……” 她为难地看一眼主子,觉得直说不雅。 却还是在其他番茄的催促下说了:“牲畜的排泄物。” 其他番茄:…… 原主大伯:…… 关键时刻,紫番茄更是插刀一句:“不要误会啊。我说,他,还不如排泄物。” “‘金团团’能种地,做肥料可好了呢,多少人想买买不到。” “不像他,连自己老婆都离开了,能是啥好东西。” 原主大伯:…… 中年男人气得发抖,转向珠帘后的少女:“你你你……” “大侄女,你管管你家的狗!” “连主子的大伯都敢骂,哪天不得骑到你头上去!” 番茄们脸一白,声音小了许多。 还是一直没出声的王妈眼睛毒,一针见血:“你谁啊?凭什么攀附我们主子?” “你说你是我们主子的大伯(bai),有什么证据?” “你叫得出我们主子的名字吗?” 第486章 原主2:众所周知,柳玉楼不会骂人 原主大伯:……他还真不知道大侄女的名字。 但他不慌。 因为[天宝阁]的人把他带过来的时候,告诉他了! 他自信满满地说出那个名字:“柳玉楼!” “柳玉楼,还不跪下!” ——虽然这位姓叶的,不知道为什么大侄女要姓“柳”。 既不跟他们家姓,也不跟弟妹家姓。 但没关系。 柳叶是一家。 搁树上都是花。 [天宝阁]连他都能找到,怎么可能找不到大侄女的真名? 他信心满满地说出这声“柳玉楼”。 身上藏着的诡器却响了一声:“错误。” ——这诡器和[存真]的效果类似,是[存真]的弱化版。 虽然能判断每句话的真假,但不分敌我,包括在场的所有人话。 这还不算,它时灵时不灵。 诡器一响,护卫们立刻一拥而上,说这家伙竟敢私自携带诡器,还让[天宝阁]没查出来,实在是抱歉,这就撤走。 护卫们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诡器摸走了,又向柳玉楼道了歉。 柳玉楼全程不置可否。 ……原主大伯哪里用得起诡器。 这本来就是[天宝阁]装在他身上的,只是为了摸一下她这个债主的底。 他们没想到,从见面开始,柳玉楼都一直没有说话。 这诡器第一次作用,居然是给这个叶老头…… 而这个自称是“柳玉楼大伯”的老头,居然真的不知道侄女的真名! 护卫们摸的时候,也奇怪地打量了几下叶老头。 “难道说,人找错了,这个不是她亲戚?” “不能吧![万姓族谱]显示得清楚,这俩有血脉关系!” “那他咋不知道名字呢?” 侍卫们还是小声嘀咕,番茄们却敢大声蛐蛐:“连侄女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不是亲戚,根本就是陌生人吧!” “连仇人都知道名字呢。” 血仆们比护卫还勇。 是因为这几天,她们一直在担心一个事情: 主子虽然小小的,却比所有贵族都难搞。 虽然年纪小,生活却能自理,不仅能自己穿衣服,自己起床、洗漱,下雨还知道往家跑。 啊,不,主子还会自己做饭。 (仅仅是担心下毒的柳玉楼不语,只是抡起了锅铲。) 衣食住行、清理和投喂都不需要人帮忙。 王妈和番茄们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用。 她们很担心下岗。 但就在刚刚,番茄们发现了! 每当那中年男人吃瘪一次。 主子的红色眼睛就微微亮一次。 (这么来看,柳玉楼何尝不是一个红绿灯。) 好吧,番茄们根本看不出柳玉楼的眼睛有没有变化。 只是她们出口成脏的时候,主子没有阻止。 不阻止,就是鼓励。 番茄们突然就不担心了。 主子也有不会的事。 主子好像不太会骂人! ——决定谨慎的柳玉楼褪去锋芒,逐渐文明。 [同福客栈]的大雪,终于落到了少女的肩头。 …… 番茄们不知道当年祖安少女的历史。 她们像是打了鸡血,虽然骂得都是锅碗瓢盆,却让叶大伯完全不敢说话。 叶大伯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了:“狗娘们儿,信不信等老子发了,把你们全卖[胭脂阁]去!” 懒洋洋的柳玉楼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卖五十两?” 叶大伯一拍床,差点没摔倒:“什么五十两!老子的亲侄女也只卖了五两!”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叶大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立刻贴了上来:“那个……侄女啊,我不是说你……” 但柳玉楼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 世界上从来不缺少小人。 当你站得够高,都不用亲自处理这些事。 柳玉楼用眼睛计量着能带走的细软,只把他的争吵当白噪音听。 但是番茄们越战越勇,连带着一个不怎么说话,却每次都一针见血的王妈。 三言两语间,居然套出了这个家庭更多的消息。 原主的大伯是一个烂赌鬼。 一年三百六十日,床上瘫着三百日。 这可不是因为他物欲低。 纯粹是他想要留着所有钱赌一把。 原主的父亲每天在外跑商,连自己孩子都没空关心,就是为了拉一把这个大哥。 但亲人能救一次两次,却救不了一生。 到最后,叶大伯的父亲累死了,妻子带着孩子改嫁了。 叶大伯的弟弟、原主的生父一家,也跟着寄了。 赌毒毁一生,古人诚不欺我。 …… 叶大伯被逼急了的时候,他抬起手就想来打红番茄。 不是他莽,他本来是想抄起一块砖头的。 但柳玉楼这个房子吧,它全是床。软乎乎的被子铺满了所有地面,没有一点硬的东西。 叶大伯到底是一个成年男人,几个番茄虽然人多,还是害怕了一瞬间。 就在这个时候,柳玉楼踩在了被子上。 明明只是很轻的一脚,羽绒被居然起了千层浪。这个浪重重叠叠,延伸到叶大伯那块的时候,让这个往前冲的男人摔了一跤! 叶大伯气急,很快把目标转向了柳玉楼。 柳玉楼又是一脚,那被子就跟蹦床一样,很快又让叶大伯摔了跤。 重复几次之后,叶大伯终于意识到,自己每次摔跤都是被精心设计的,自己已经打不过这个侄女了。 他只能放弃。 就在他想放弃的时候,柳玉楼缓缓开口:“我身上携带着白银十两。” 叶大伯突然站了起来,然后不出意料地倒了下去。 在叶大伯又一次升起放弃之心的时候,柳玉楼说:“骗你的啦。” “其实我身上没有白银十两,只有银票百两。” 叶大伯奋起! 叶大伯摔倒。 柳玉楼第三次加码:“呐,其实也不是银票,而是一件防身诡器,能让那些讨债鬼伤不到你。” 叶大伯奋起! 摔倒。 柳玉楼:“嗯,说错了。” “其实我身上没有能防身的诡器啦。” “你别倒呀,我可没说我身上没有诡器吧?” “你看到我腰上的这根红绳子了吗?” “它是[月老线],能为你牵线搭桥,只要你有看上的人,把这根线系在对方的腰间,你就一定能获得对方的爱情。” 叶大伯眼神一亮,想到了地主家的闺女。 叶大伯跑来。 叶大伯摔倒。 第487章 原主3:赌徒的忏悔录 柳玉楼冷眼看着他的狼狈,嘴上却很温和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大伯,我记错了。” “这件诡器并不能牵红线。” “真心难得,强制和对方建立关系,也太难了。” “你不会怪我吧?” 叶大伯:…… 柳玉楼:…… 器器不在,犯贱都没人懂! 绿茶附体的柳玉楼轻笑:“别生气,它虽然不能让你获得爱情,却能让你成为天赋者,加入[亭台楼阁]。” “虽然现在的天赋者没有前朝那样吃香了。” “却还是能让你得到尊重。” “你出门的时候,已经很久没被正眼瞧过了吧?” 的确。 叶大伯很快想了起来。 在成为赌徒前,他是叶家的骄傲,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 父亲以有他这个儿子而自豪,弟弟以有他这个大哥而骄傲。 正是因为有一个好工作,他娶到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老婆。 父慈子孝,夫妇美满,日子过得下去。 这种普通人的生活,已经是乱世的顶配。 叶大伯知道,老婆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夫妻俩奋斗三年,攒下来不小的家业。 要不然,也不可能搬到皇城旁边的二线城市[春城]。 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好像就是从他成为赌徒的时候开始。 一开始只是宣泄压力,想玩一局,却赢来了一个月的饭钱。 那一晚,饭桌上多了一个巨大的酱肘子。 叶妻担心地问:“钱是哪儿来的,老叶,你可别干犯法的事儿啊。” 叶大伯说你别管,吃吧,我有分寸。 叶大伯和妻儿吃得满嘴流油。 看着妻子露出少女时的可爱神情。 看着儿子眼里的星星。 叶大伯下定决心,是那样诚恳的,想让一家都过上好日子。 他自认为很有自制力,也听说过赌徒的悲惨遭遇,一直忍住没碰。 但就在某次心情不顺的时候,他想到了第一次赢钱的快感。 他带着三千文,进了牢营开的赌场。 他已经想好了,赔光了就赔光了吧,以后就收手。 但那一晚,运气好像格外眷顾叶大伯。 不,或者说,他的运气格外差。 这是他滑向深渊的开始。 这几个回合,三两翻成了三十两。 大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要不收手吧,够了。 但所有人都围着他,说他是赌神,要跟着他压。 气氛狂热,酒水迷醉。 连空气里微微有些刺鼻的烟草味,都是那么好闻。 叶大伯想,他就买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一定收手。 这一次,不仅饭菜钱出来了,儿子学费出来了,房费也出来了。 真的,他明明那一次就想收手了的。 偏偏那一次,买的大,开出来却是小。 叶大伯伸手想要把骰子翻过来,却被赌场的人按住了手。 也是那只手,拿走了他的三十两。 三十两啊。 十年的开销。 短暂的拥有,又很快的失去。 叶大伯颓然地抱头坐着,没有管那些叫嚣着要他还钱的其他赌徒。 跟着他压,活该!和他有什么关系! 叶大伯不搭理他们,而是惦记着那个他差一点就有了的、能让家里过上小康生活的三十两。 他看着门口的当铺,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把马车抵押。 这一次,叶大伯不那么贪心了,他只想赢回自己的三十两。 只要有这三十两,他就可以给妻子看病,给孩子补补身子。 叶大伯押上了马车,可是马车也失去了。 叶大伯发了狂。 马车价贵不说,马可是战略物资。 这是他上司走关系弄来的马,他要压这儿了,他自己就得变成牛马。 郁闷之下,喝了酒。 酒水下肚,上了头。 叶大伯搓搓脸:好吧,再来吧,一定把马赢回来。 他匆匆赶回家,掏出积攒的私房钱,不管妻儿的询问。 “你别管!” 私房钱大概有五两,他本来是不想动用的。 这一次,叶大伯连三十两也不求了。他只求回自己的本金,先前的三两,和那辆马车。 很快啊,这一次,这五两也丢了。 心痛和懊悔快要吞噬他。 他不敢想象,如果把这些告诉家人,会发生什么。 叶大伯看着周边的人,这些赌徒一个个都输红了眼,青筋暴起,火气不顺。好像见谁都能来一砖头,平等地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太可怕了,这个赌场根本不是人间,而是一个魔窟,是那个传说中的[诡城]! 看着赌徒们的红眼睛,叶大伯直发抖。 太可怕了,等他赢回本钱,一定要远离这些人! 叶大伯不知道,此时他的眼睛也是血红血红的,带着血丝、绝望和疯狂,和这些赌徒一模一样。 …… 幸好一晚只有六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阳光让叶大伯醒了过来。 就像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 一晚上,他非常体面地来,穿着一条裤衩走。 连车带房,输了二百多两。 叶大伯这个后悔呀,神思不属,很快就被老婆发现了。 他跪在原地扇自己,哭着求说对不起,希望他们母子再给他一次机会。 说这辈子绝对不会再沾赌了,那一晚,他是猪油蒙了心。 到底是多年发妻,情深义重。 叶妻瞒着其他人,给丈夫保全了面子。 掏空了这些年的所有积蓄,终于平了这笔账。 一家人从大房子搬到了小房子,再从小房子搬到了破房子,和叶大伯那个弟弟家的生活差不多了。 贤妻呀,真是贤妻。 叶大伯十分感激,但也常常在想,如果当时她没有帮他隐瞒,而是提前告诉他的老父亲和弟弟,大家一起帮助他戒赌,是不是他就能不欠这么多了呢? …… 永远不要相信一个赌徒的誓言。 看着缩小的房子,看着穿的破烂的妻儿,叶大伯后悔,发愁。 那天丢失了马车,上司虽然把他骂了一顿,但到底是多年的老员工了,赔了钱,也没有开除。 只是想要上升,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叶大伯是干雕刻的,手艺很好,原先很受重用。 只要熬出头,熬几年,成了老师傅,就能一个月三两。 可这一切,都在赌桌上没了。 不得志,在公司和家都抬不起头。 叶大伯某天出门,脚就跟不听话一样,拐上了赌场。 等他从赌场下来时,这一次,是三百两。 这下子,即使是叶妻也瞒不住了。 叶大伯的老父亲、原主的爷爷,掏空了棺材本,才让儿子第二次上岸。 叶大伯剁掉了一根手指,发誓绝对不会有第三次了。 但很快,他另一只手的小手指也剁掉了。 可是这一次,几个家庭都被掏空了,没有人能救他上岸了。 因为曾经成为过骄傲,所以在成为这个家的拖累时,叶大伯是那样的难堪。 哪怕是上街买个包子,都要面对包子铺老板的异样眼神。 “看啊,那就是叶家老大,听说曾经住城里,现在落魄了,又搬回来了。” “听说,连老爹的棺材本儿都输掉了!” “不止呢,还有老婆的嫁妆。老婆的娘家都放出话了,不认那个女儿了!” “我天,这是什么人啊?要是生这样的儿子,还不如生个包子!” 第488章 原主4:赌徒的忏悔录2 叶大伯越来越不愿意出门。 他的爹、弟弟、妻儿,也不奢求他出门。 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别再赌就行了。 但就是因为他赌得太多,他原先上工的石器坊辞退了他。 当失去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那每月一两的俸禄。 赌桌上十两百两的输。 这挣可是真的不好挣啊。 这下子,叶大伯是真可以一直待在家里了。 但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当他又一次从赌场出来的时候。 妻子离开了他。 “对不起,我已经仁至义尽。” “为你的孩子考虑一下吧,为你的子嗣做一点点谋算吧。” 妻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在叶大伯某次想上门要钱的时候,更是冷着脸对他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了你,第二后悔的,就是在你第一次赌输了的时候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相信你。” “三十年了,三十年。三十多年相濡以沫,我以为我是可以相信你的。” “姓叶的,孩子已经跟我姓了。” “我们打算换一个地方生活了,不要再找我们了。” “孤儿寡母,那些面对催债的人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实在是不能再忍受了。” 妻子的话让他难过了几天,他排解难过的方式,是接着去赌。 那些美好的生活呀,就像梦一样。 到后来,白月光一样的女孩子不见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猪肘的美好画面模糊了。 大伯回忆起来,只觉得孩子血盆大口,妻子油腻丑陋。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么能抛弃他跑了呢?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啊,一辈子都在一起的。说好的一辈子,怎么能半途就跑了呢? 和离这种事情,就应该一方不同意,另一方就离不了才是! 叶大伯更加酗酒了。 变成无业游民的他,每天就干三件事:吃饭,躺着,骂妻子无情无义。 直到有一天,给他送饭的弟弟面露难色,说哥啊,不是我帮不了你,实在是还不起了。 叶大伯:?你说啥? 他弟弟说,我也有我自己的妻子要养,长年走商,这身体也不好。 哦,对,大哥,有一件喜事。 我老婆怀孕了。 叶大伯还有些恍然。 对,弟弟也是有家室的。 叶大伯看着自己的弟弟。 叶爹的脸上带着欣喜和无措,那是初为人父的体验。 而弟妹的脸上,带着母性温柔的光辉。 叶大伯觉得有些刺眼,因为这样的温柔,他也曾拥有过。 可是他什么都没了。 叶大伯当时道着恭喜,转头却去了赌场里,又输了几十两。 不是他不想输几百的啊。 时光流逝,人也落魄了,已经输不起几百两了。 看他这般落魄,连门口的当铺都不愿意借给他那么多。 叶大伯喝醉了酒,在赌场里嚷嚷:“大家都去看我弟弟啊,我弟弟要生孩子了,今天的场我请客,因为我弟弟有钱!” 众人欢呼,可叶大伯却被打手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 叶大伯喝多了:“你敢打我,是觉得我付不起钱吗?” “告诉你,老子当年阔的时候,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还敢看不起我,还敢离开我,我——!” 打手给了他两巴掌。 叶大伯瞪着醉眼,终于意识到了,对面不是看不起他的老板,也不是离开他的妻子。 看清了打手的脸,他赔笑道:“大哥,我付得起钱,再宽限两天。今天的赌资,有我弟呢。” 回应他的只是打手的冷笑:“你以为你是凭什么完完整整的站在这?如果不是知道你有弟弟,有父亲,你早就被剁手剁脚沉海了!” 叶大伯吓得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自己在面对什么。 因为害怕,他吓得尿了裤子。 回家换的时候,却遇到了自己的老父亲。 …… 原主爷爷、叶大伯父亲,咳嗽着,拿那双收废品的手拦住自己的儿子:“站着!干什么去?” 他喊了三遍,直到伸出这双手,才把自己的儿子拦下。 叶大伯是有些愧疚的,也有些惧怕。他结结巴巴道:“换,换裤子。” 叶老爷子何其了解自己的娃:“你又去赌场了是不是?” 叶大伯支支吾吾:“哪儿能啊。” 他还以为和过去一样,不痛不痒训两句就完事了。 可他爹却突然对着他,跪下了! 在叶大伯的记忆里,爹一直是强壮的,威武的,没有任何人能忤逆的。 可是现在,无所不能的爹冲他跪下了! 叶老爷子:“算爹求你了,大娃啊,为你弟弟想想吧,他媳妇要生孩子了。” “别再赌了,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啊。” 叶大伯很想笑,说他家生孩子关我什么事。 他的老婆还能跑,但他的弟弟难道还能跑吗? 血脉亲情啊,割不断。 他摊上了他这么一个哥哥,就必须为他的一辈子负责! 叶老爷子说了一大通微言大义的话,甚至连“你爹我可以早点死,不给你们留负担”都说出来了。 也没能改变这个赌徒刚硬的心。 他爹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曾经的骄傲,终于痛心地说出了那句:“我现在对你的唯一期望就是你死。你死了好了,不要牵连你弟弟!” “大不了咱们一起死,黄泉路上,咱爷俩做个伴!” …… 叶老爷子的最后一次挽救,当然失败了。 在最后,他甚至打算付诸行动,真的杀了自己的儿子,让叶大伯和自己一起死。 但是因为他早就说出了口,让叶大伯有了戒备。 加上叶老爷子太老了,力气弱。 死的,只有叶老爷子。 但他临死前失望的眼神,还是深深刺痛了叶大伯。 但无所谓,这种失望的眼神,他已经见多了。 而他的弟弟,那之后也不再一直帮扶他,只是给他能活下来的钱而已。 让他饿不死。 但想要过得舒服点,没有了。 叶大伯恨。 都是因为那个要出生的孽种! 认识几十年的哥哥,竟然比不过一个几个月的胚胎! 而那个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一个孩子。 也就是眼前的…… 柳玉楼。 准确说,是原主。 新仇旧恨,让叶大伯在弟弟活着的时候,就想把原主小姑娘卖掉了。 只是小姑娘没什么交好的朋友,很难骗而已。 …… 叶大伯很久没有得到尊重了。 赌狗也是人,人类是渴望被认同的物种。 因此,当柳玉楼说出“这个诡器能让你获得天赋,大家尊重你”的时候。 叶大伯第一反应不是天赋,而是那个尊重! 叶大伯向着这个不起眼的侄女跑去。 然后再次跌倒。 第489章 原主5:当年柴房明月(完) 柳玉楼的手指抚过窗幔翡翠,空心的玉石叮当作响。 “不好意思啊大伯,我又记错了。” “区区尊重算什么。” “怕才是顶峰。” “我身上有一本[明智书],你只要读了,就一定能中状元。” “到时候做了朝廷的官,权力尽在你手,多得是人给你送钱呢。” “那些赌徒根本就不敢跟你要钱,因为你是官身。” 当年,就是这个少女的出生,带走了叶大伯所有好日子。 而今,也是这个少女。 ——柳玉楼的话像是带了魔咒。 旁人只看着这个红眼睛的少女一层层加码。 金银,安全,爱,尊重,权力。 一个个诱人的名词被她吐出来。 而叶大伯就随着她的话,一次次爬起又跌倒! …… [枫林镇]的天宝阁掌柜也在现场。 这个被“桶玉楼”坑了,背了一笔大单的掌柜。 就好像那个银行经理。 年前接待了最后一单。 以为客户是个肥羊,却发现客户往外转了一千万。 业绩直线下滑。 虽然这件事情错不在他,但流水是在他这里出岔子的,他就不幸被牵连了。 要不是这掌柜背后家族有点势力,说不定现在都得下台。 他变脸也就不奇怪了。 柳玉楼这几天遇到的剩饭冷菜,就是他的主意。 如果按[天宝阁]本来的安排,是不会做这么明显得罪客户的事的。 即使是这个对柳玉楼很有意见的掌柜,却也在看见她这一手的时候沉默! 收起那些成见,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能欠下一千万两的客户还是很有实力的。 柳玉楼像在跳舞。 当然,不能指望一个文科生跳得多好看。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四处蹦跶。 叶大伯一次次摔倒,纯粹是因为这被子材质特殊,柳玉楼力气又大。 只要迈步,就会摔倒。 站在原地的番茄们也在上下起伏,甚至有的已经坐在被子上了。 少女的布鞋点在鹅绒被上,白被子立刻印了很多小黑点。 但掌柜的却没关注被子。 商人的和田玉扳指转了半圈,想不明白,那赌徒为什么一次次上当。 柳玉楼就在这时瞥了他一眼:“商品的价值不在它有多少。” “只要顾客认为它有这个价,它就是这个价。” 见掌柜的还不懂,柳玉楼现场教学:“大伯……我这件诡器,是你这辈子最好拿的诡器。” “只需要你向前走两步,就能够到。” “绝版的东西总是更有价值。” “你真的不要再试一次吗?” “说不定你抢走成功后,会有其他商人高价收购。” “就算你不是自己用,仅仅只是囤积着,也很值哦~” 叶大伯本来就是赌徒,听了“绝版”、“收藏”等词,更是眼眶通红。 像是上了跑步机,不停地追赶柳玉楼! 而柳玉楼几次让他绊倒,已经把那团被子踩破了。 鹅绒纷纷。 [枫林镇]掌柜眯起眼睛,恍惚看见漫天绒羽,化作[枫林镇]港口堆积如山的桃子皮和蜥蜴脚。 柳玉楼的话,眼前疯狂的赌徒,让这个商人想起上个月,新皇用三船银子给贵妃换一餐[生肖宴]的传闻。 他的喉头突然发紧,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废品能卖出那么大价钱。 而柳玉楼就在这时,同样说出了一个传闻。 “听说……” “当年[春城]赏花会,春月令往池子里扔了片花瓣。” “第二天,全城的鲜花价钱就涨了三成。” 王妈和番茄们莫名其妙,不知道主子在说啥。 但柳玉楼也不是说给她们听的。 被汤药强化过的身体,让她轻易玩弄原主大伯。 看着若有所思的掌柜,柳玉楼满意了一点:这人倒也不蠢。 当柳玉楼的脚踩在叶大伯脸上时,她终于说完最后一句: “附赠一个消息。” “[条桑村]的蚕花娘娘死了。” 番茄们:???诡器,春月令,蚕花娘娘,这咋子能挨在一起呢? 其他人听不懂,掌柜的却是突然拱手:“抱歉柳姑娘,多有得罪,是小的有眼不识隔断山。” “来人,把这个攀附权贵的东西带下去!” 铁链拖地声。 十二个赤膊大护卫一拥而上,让叶大伯跪坐在柳玉楼面前! 叶大伯还想着这个侄女给他求情:“你们干什么!是她亲口说给我的,你们插什么手!” “侄女啊,你说的对,快把诡器给我……” 柳玉楼扯扯腰间的[红绫]:“啊,你也知道,我都一穷二白了。还能用上诡器腰带吗?” 叶大伯:??? 他立刻吐出了一串脏话,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天宝阁]的护卫很快的,用铁钩贯穿了他的琵琶骨! 叶大伯疼得尖叫:“不是你们说的吗,只需要来她面前闹一闹事,让她心情不好……” 叶大伯的嘴被堵住了。 掌柜的额头冒汗:“那个,柳姑娘,赌徒的话可不能相信啊。” 柳玉楼摘下一串床幔上的翡翠,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好说。赔偿我自己取了。” “这个人,我不想再看见他。” 掌柜的没太在意。 一串空心玉而已…… 化干戈为玉帛。 [天宝阁]行动迅速,立刻把人往下带! 护卫首领为难地看了眼柳玉楼,再看了眼叶大伯,向掌柜的求助。 掌柜的:“看什么看,这不是柳姑娘的亲戚。” 护卫首领:“那……放了?” “放什么放?”掌柜的甩手,“抓一个是一个,拉下去挖矿去吧。就他欠下的债,要挖千百年呢。” 他转向柳玉楼:“姑娘放心,[天宝阁]挖矿的场所,存在着天赋者。这些天赋者在别的地方人憎鬼嫌,但在矿里,却是顶顶的香饽饽。” “他们的天赋也可以跟您透露一点,就是什么降低天赋觉醒率……” “那里的[天赋觉醒率],已经跌到了负三成。” “几百年,没有一个觉醒天赋的!” “这人下了矿,绝对不能翻身来找您的麻烦!” “我算算……他还欠着五百多两银子,要挖一千五百年……” 柳玉楼冷眼瞧着。 叶大伯膝行着被拖走,腕间镣铐撞出声响。 他抬头时,鬓角还沾着屯屯糊的残渣,一股劣质的泔水味儿。 浑浊眼珠,倒映着少女身上的新衣。 只是这一次,原主大伯再也不能置身事外,拿走五两银子。 掌柜的很懂事:“拖去最累的那层,有矿诡的那层。” “记得最开始用得轻些,别让这赌鬼死得太痛快。” 在这家伙被拖下去的时候,柳玉楼只觉得沉重的身体出了一口气。 连太极拳和八段锦也不能修复的身体,突然轻松了几分。 ——原主小姑娘,或许也是不甘心的吧。 因着有人被拖走,八百米床幔翻卷如浪。 柳玉楼望着云海一样的锦被,忽然想起那年柴房里,也有这样明亮的白—— 是寒冬腊月透进窗的月光,像一条回家的路。 照着她第一次杀人时,满手的血。 掌柜的还在陈述叶大伯会有多惨。 柳玉楼随手一挥:“无关之人,莫要再提。” 第490章 卷王和咸鱼的第一次见面 番茄们根本看不懂,为什么掌柜的对柳玉楼的态度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前鞠而后恭。 明明每句话都听得懂,怎么聚集在一起就不懂了呢? 红番茄的雷达滴滴作响。 她不像其他几个番茄,有特长。 管人,她不如王妈有经验。 管钱,她感觉主子更会管钱。 深感要被抛弃的红番茄,拼命回忆主子干了什么! ——戏弄假的大伯,让他一次次摔倒。 不对,不是这个。 主子说了什么? 什么“诡器”、“绝版”、“收购”、“春月令”、“蚕花娘娘”。 这几个名词,红番茄都知道的。 大离十分春,七分在伊家。 [春月令]伊喜嘛,知名的美男子。 [条桑]金蚕被嘛,知名的土特产。 [条桑村]声名在外,这个什么“蚕花娘娘”,就是那里供奉的神。 红番茄的大脑飞速运转。 结合掌柜的态度。 她懂了! “蚕花娘娘”死了,春月令收购了绝版诡器[蚕花娘娘的抱枕]! 好你个春月令,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 主子发现了这个秘密,正打算和[天宝阁]狼狈为奸,坑春月令的封口费! 哎?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好像骂了主子。 没关系。 (谣言的生成史。) …… 事情的真相,当然不是红番茄想的这样。 这几天,柳玉楼除了继续阅读《方物志》,就是思考如何破局。 “蚕花死了”,就是在某次模拟里打探出来的。 无论是天才还是狠人,还得要活下来才是王道。 柳玉楼斟酌很久,终于还是找机会说出了这些话。 如果[枫林镇]掌柜听不懂,她就要考虑换一个合作对象了。 幸好,这家伙倒也不是个草包,确实有几分经商天赋! ——[物品的价值在于被认为的价值。] ——[绝版、收藏,可以提升这个价值。] ——[名人效应也可以,例如春月令当年摘花。] ——[条桑村的蚕种灭绝了。] 绝版,收藏,名人。 [枫林镇]的府库里,可还有不少[条桑村]的金蚕被! 掌柜的动了心思。 他要是提前收购,再炒作一番…… 好像有一条生钱大道! ——什么,你问名人在哪里? 几百年来,第一个敢做[天宝阁]局的个体。 一夜之间,欠下[天宝阁]一千万两的名人。 不就在眼前吗? 掌柜的立刻起了心思,而就在他想要开口的时候,少女伸出了五根手指。 掌柜的:“你要五万两?” 柳玉楼:“五五分成。” 掌柜的:!!! “你什么都不干,欠着钱,还想要五成利?” “还钱都不够!” 柳玉楼向着空气出拳,把几个闻到钱味的小穷诡丢回去。 “生财点子而已,难道我只有一个吗?” “你可以先试试这个,成了的话,下一个也好商量。” 掌柜的:!!! 这倒是一个好想法,但是…… “你以为你还能出得去么?” “这么多天,[俗世楼]根本就没管你。” “我看过了,你那个鱼符就是最普通的鱼符。” “[俗世楼]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 柳玉楼只是摆弄着发馊的[生肖宴],把蜥蜴脚丫子上新长的毛揪下来:“听我一句劝告,你现在好好待我的血仆们,也许还有救。” ——“什么救?” 掌柜的话落在地上,没有得到回复。 一片寂静里,只有少女用手指扒蜥蜴脚皮的声音。 牛牙搅拌鼠脑的声音。 一声一声。 渗人。 黏液弄了她满手,让那件还算过得去的新衣变得脏兮兮的。 蜥蜴脚皮成了透明片,被少女塞入了眼皮中。 很快,红眼睛变成了黑眼睛。 掌柜的:? 他实在无法忍受,刚要开口,却有一把长刀破云,劈开了小院的大门! …… 柳玉楼手里的牛牙立刻划破了衣裙。 当木门被长刀劈开的刹那,她恰到好处地发出带着哭腔的惊呼。 听到惊呼,打门的声音又快了几分。 门拴碎掉的同时,一面长长的红丝巾随着木屑飘入! 林旗一只眼戴着眼罩,仅剩的独眼扫过少女时微微收缩——那姑娘正攥着把发绿的霉菌,要往嘴里塞!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辨认出了黏糊糊的液体(鼠脑)、污垢(牛牙)、内脏(鸡肾),甚至还有虫子头! 红丝巾随着气息起伏:“你就吃这个?” 刀把翻转,打掉了少女将要塞入嘴里的霉菌。同一时刻,林旗的刀尖已经抵在奸商咽喉! 掌柜的:!!! “五五分成!我分!我分!” 柳玉楼垂眸掩住笑意,偷偷给掌柜的比了一个“七”。 五五已经是上个版本了,现在要三七分成。 谁是七,非常明显。 掌柜的气急:你才是奸商吧?! 掌柜的想要说话,但柳玉楼比他更快:“姐姐,为什么不让我吃?” 说完就低下身,像是要把那蜈蚣脑袋往嘴里送! 血色丝巾突然暴涨,把那一桌子[生肖宴]都打翻! [生肖宴]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芜湖。 安息吧蜥蜴,安息吧松鼠,安息吧蜈蚣。 林旗左手仍制着奸商,右腕翻转间,长刀在每一个护卫手上,留下了同样长度的伤口! 柳玉楼趁乱握住一个侍卫的手。 暗红血液顺着交握的手指,滴进空心翡翠。 床幔的一串珠子,每一个,都藏了一滴血。 柳玉楼顺手就把这串宝石塞进了袖中。 恰在此时,林旗低喝一声:“躲开!” [枫林镇][天宝阁]遇袭,诡器[白霜]降! 在林旗要被冻住的瞬间,柳玉楼装作踉跄扑进她怀里,趁机将侍卫血抹在对方后颈。 ——【[白霜(蓝)]:一个简简单单的冰冻诡器。】 而侍卫们常年在[天宝阁]内。 [生肖宴]正是城主府的特产。 侍卫的血液,加上[生肖宴]的食材,正是[白霜]的解药! 林旗被冻住。 又被解开了。 过程丝滑,以至于绝大多数人都没察觉出! “[白霜]失效了?” 护卫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 长刀拍晕了所有护卫。 [俗世楼]vs[天宝阁],完胜! 毕竟,这可是柳玉楼模拟了一次的结果! 柳玉楼偷看了一眼卷王同事,觉得和对方合作很愉快。 虽然但是,卷王怎么又是眼罩又是红丝巾的,就差个帽子,就能cos加勒比海盗。 而她,只需要演好一个被海盗拯救的少女就好了。 柳玉楼低头,强行挤出几点眼泪(困的)。 浓稠的寂静中,林旗突然掐住少女下巴。 天光下发紫的瞳孔,映着对方刻意维持的惶恐表情。 林旗拇指重重擦过少女眼下并不存在的泪痕:“装够了吗?” 第491章 (精彩回看)狗哥的[胭脂阁]一日游 财生把最后一口[何罗]鱼肉塞进嘴里时,刚好听到黎厌问他,爱是什么。 生意人是没有爱的,他只觉得是交易。 当拥有的钱足够买来世上绝大多数东西时,财生只觉得,所有说爱的人,都是要骗他的钱。 生意人眉梢一转,很快明白了黎厌是为什么问出这句话。 如果是往常嘛,他可能会好心解答一下这个问题。 但现在…… 一想到齐玉卿坑他的钱,财生不能不在这家伙身上坑回来。 他抹了把油光光的嘴,在擦嘴的同时,确认了,头上的包没有破。 [聚财珠]在,他的命就在。 财生安心下来:“这简单,兄弟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让你知道想知道的。” 黎厌眼睛亮起来:“新开的酒馆?” 黎厌眼睛暗下去:“她不喜欢喝酒,喝酒只是为了应酬。” 小狗眼睛亮:“新开的茶楼?” 暗下去:“她也不喜欢喝茶,只是为了看起来更高级。” “胭脂铺不喜欢。” “珠宝头花?也不喜欢。” “裙子不喜欢。” “菜市场也不喜欢啊……” “什么,你说女孩子都应该喜欢这些?” “我喜欢你。” 财生:??? 财生后退八步:“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就喜欢我?” 黎厌:“对呀,和你有什么关系。玉卿爱喜欢啥喜欢啥,关你啥事。” 财生:……这不是挺懂爱吗? 和这家伙合作过几次,财生也大概明白了。 这家伙只是不通人事,不是傻。 诱骗失败,他就直接说了:“这样,你要问我,我肯定不知道,我也很多年没有这种少年的问题了。” “不过,[天宝阁]里头什么没有?” “别说是一个齐玉卿,只要你付得起钱,就算是你想和陛下有一段美好的感情,我都能支持你。” 这一次,换黎厌后退八步。 财生憋笑:“咳咳,所以,你是要强来的诡器,还是要命定的相遇?” “[天宝阁]可以用诡器让她爱上你。” “也可以为你量身定造剧本,保管让她对你死心塌地。” 黎厌沉默一会,大概明白了。 诡器求爱,就是动物界的信息素。 身体本能。 剧本求爱,就是诡异界的两方打架,谁赢了对象归谁。 小狗皱眉,觉得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那种对方知道他是谁。 看到他的疤痕,却还是愿意主动靠近他。 主动拥抱他。 不是因为信息素,也不是因为剧本。 听到要求的财生沉默了。 纯爱真是麻烦啊。 财生很想说,你这要求就别找我了,自己解决吧。 但他还是想起了先前的主意,忍不住开口:“那个,要不你去一趟[胭脂阁]呢?” 黎厌说她不喜欢胭脂,财生却反驳道:“不,[胭脂阁]卖的不是胭脂。” “是人。” 财生笑得暧昧,却不知道,为什么黎厌的神情突然就严肃了。 ——小狗警觉。 卖人! [天宝阁]还管人口买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抱着端掉一个犯罪窝点的心思,黎厌将计就计,前往了[胭脂阁]。 或许,普天之下只有他和傻子,不知道[胭脂阁]是什么东西。 虽然过程千奇百怪,但目的好歹是达到了。 想到这木头桩子被莺莺燕燕围住的模样,财生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弦月白](一种酒)喷出来。 暮色初临,[胭脂阁]的门前亮起了灯笼。 望周知,[胭脂阁]是连锁企业,在大离的大城市都有,并不是只有[春城]。 所以这一次,黎厌大概是遇不到红兰和月娘的。 但未必遇不到柳玉楼的熟人。 黎厌在门前驻足,还想再探查一下敌情,却见财生离自己八丈远:“我很讨人厌吗?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财生微笑:我当然是怕齐玉卿请来预知系,把我算出来啊。 财生一边用着遮掩天机的宝物,一边摆摆手:“他们见了我这个老板放不开,你就进去吧,进去吧。” 落在黎厌耳里,就是“我怕你查案牵连到我这个产业,我不要了,让给你了,你进去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说出我。” 黎厌点点头:“知道了。” 财生:?知道啥了? 无所谓,财生眼见得他主动进去,悠哉悠哉地上楼喝茶去了。 嘻嘻。 …… 黎厌不知道,为什么财生不让他带武器。 也许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吧。 他一推开门,霎时间天旋地转,八宝琉璃屏风后,转出十二个云鬓花颜的姑娘。 黎厌一眼就看出来,受害者至少有12个。 这帮疑似受害者的姑娘本来无精打采的,见了他,笑容都真诚了很多。 “客官好生俊俏~” 翠衫女子指尖蜻蜓点水般,就向着他喉结而来。 同一时刻,还有人来摸他的腹肌,嗯,当然还有冲着他的下三路来的。 [断魂亭]“一二三”“疯狗”,好像对自己的外貌没啥数。 他第一反应:完了,对面不是受害者,是敌人。 就在财生慢悠悠沏第一壶茶的时候,黎厌已经把一层都打得抱头蹲下了。 其中一个叫嚣着“干净”的公子被打得最狠。 原因是他最先开始嚷,说黎厌身上有股“流浪者的馊味儿”。 没错,这家伙正是柳玉楼第一次见到的[胭脂阁]恩客,“干净哥”。 …… “干净哥”真的很崩溃。 谁懂,出差一整天,就等着下班休息一下。 攒了这么多天的钱,被莫名其妙的人给打断了。 打断就打断吧,身旁自己花钱买的姑娘还一直盯着这个人看,也不帮自己。 这个人,他不但夺走了他们享受的权利,他还夺走姑娘们的心! 诡异世界有自己的扫黄打非,直到现在,黎厌也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红绡帐暖,他以为是墨家的机关术。 头牌抚琴挑逗,他以为是要动手的暗号,拔刀劈开古琴。 花魁:……(骂骂咧咧)嘚着我的媚眼是因为眼睛抽筋儿呗? [胭脂阁]的姑娘们更开放,既然这个人好看,她们喜欢,就拿胭脂投他。 可她们丢过来的胭脂,被黎厌以为是毒雾,用披风卷起胭脂盒反制。 大堂乱成一团的时候,财生的茶刚刚泡好。 听着琴声,财生很有兴致。 “头牌姑娘的《春江吟》,弃之今日有耳福了。” 听着琴断,他也没有反应到大事不好。 只以为黎厌终于开了窍,按耐不住进行下一步了。 财生抿茶的时候,黎厌踹开了包厢的门。 ——这熏香越来越浓,肯定是敌人要放大招了。 他要加快! 轻微的负面效果,并没有让狗子减缓。 包厢里的客人沉默,然后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尖叫! 同一时刻,黎厌从脖子红到耳根,整个人僵成了石像。 苍天有眼,他……他明明听到的是求饶啊。 小狗沉默地认识到,他们好像在交配。 看着被自己打碎的[胭脂阁],看着惊慌失措的姑娘和被打晕的客人们。 黎厌第一次开始担心,自己的钱包够不够支付赔偿费。 同一时刻,[胭脂阁]的人终于找到了正在喝茶的财生。 财生也终于吐出了新年第一口茶。 “噗!” 第492章 番外5:乡村卷王不吃粥(1) 林旗,字沉舟。破釜沉舟的沉舟。 诡异世界没有项羽,自然也没有这个成语。 但卷王确实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允恭元年,她为烤鱼老顾指点生路的时候,脸上还是完好无损的。 允恭四年,见到柳玉楼的时候,已经瞎了一只眼。 这不来自别人,而是来自她自己。 她亲手挖出了自己的眼睛。 …… 林旗出生时,左眼就带着预知天赋。 【[树前春(紫)]: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当你将要陷入绝境时,可以看到未来的转折。 (副作用:绝子嗣。) (直译:你将找不到对象。)】 随着天赋而来的,还有一场大病。 早产儿发烧又感染,把林家折腾得不轻,所以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家孩子居然觉醒了天赋。 毕竟,穷人家的孩子,就那样凑合养着呗。 是不可能刚出生就安排觉醒套餐的。 大夫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活下来了。 没人知道,在孩童烧到40度往上的时候,通过[树前春]看到了未来。 战友,欢笑,举杯。 沉舟前面有航母。 病树前头,万木春。 烧迷糊的孩子笑了。 小孩哪怕什么都不懂,也一定要坚持着活到那一天。 或许是折服于她的毅力,所有器官高速运转。 林旗活了下来。 一开始的她,真以为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她的故事,刚刚开始! 但林旗展露的异常,逐渐让她的父母意识到了不对。 ——自己家姑娘,怎么动不动蹦出一些奇怪的话? 在某一次林旗高唱强军战歌时。 从来没有接触过军队的林家父母懵了。 他们暗中观察,思考这孩子是不是觉醒了预知系天赋。 可他们知道,村口的算命瞎子,就是因为这个天赋,一生克父克母克妻友。 他们还有其他孩子要养,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还真的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养林旗了。 但自此之后,林旗没有表现出其他异常。 她的父母也没死,就忘了这件事情。 穷人养孩子实在是糙。 在此之前,林旗已经夭折了两个哥哥姐姐。 在林旗的弟弟因为被带去田里,被蛇吞掉后。 小林旗成了家里唯一的希望。 林家虽然落魄了,祖上却是将门世家,有一门家传枪法。 林旗的训练,就围绕古时候的枪法展开。 每日上午卯时起,要开始打熬筋骨。打熬筋骨之后,就是去练枪。练完之后,就是读书识字。 每一次吃饭,甚至是去茅房,都有特定的时间安排。 上茅房的时间长了,是要被打的。 但孩子的天性她就是活泼好动啊。 小林旗虽然乖巧,却也有想活动一下的时候。 趁着四下无人,小林旗偷偷打了个瞌睡。 等心里的预感让她惊醒时,看到母亲站在她的面前,铁青着脸。 总有父母自己成不了鹰,却想把孩子打熬成鹰。 林家父母的育儿政策,就是这样的。 听说武帝对女子当官已经放开了,他们希望林旗既能当文状元,又能当武状元,改天做朝廷的大官。 在这样的高压政策下,即使林旗天赋好,脑子好,体力好。 也曾有过想寻死的时候。 就比如此刻,母亲一遍遍地向她重复,供养她是多么不容易。为了供养,她家里的其他孩子全死了。 好像大部分父母,天生就会道德绑架。 小林旗绝望的说,能不能不说了? 你们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把补身子的粥放在他面前。 小林旗沉默。 她不喜欢喝粥。 没有别的原因。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喜欢和娘一样,吃屯屯糊,吃树皮草根,吃小麦穗伴着沙子粒,也不愿意喝粥。 可是她每一次正经严肃地跟母亲说,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得到一碗粥。 “吃饭,娘记得你最爱喝粥了。” 林旗:“我不爱。” 坚定的拒绝,得来的只是母亲的哭泣:“你就爱,你就爱!怎么能不爱喝粥呢?粥可是有营养的好东西,全家人就这么一碗粥!” 林旗没有再抵抗。 抵抗,只有无用功。 这个家是病树。 她等不到她的春天。 眼泪掉进粥里,林旗端起碗的时候,却突然看见母亲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她立刻摔了碗,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药瓶,却被母亲一把推开:“干什么呢?想找死是不是?” 林旗愣了一下。 她正打算出门去找大夫呢,却发现母亲是活的,温热的。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虽然其他家人不知道,但她自己是对自己的天赋有一个把握的。 每当她难过的时候,一定会看到其他事情,让她没那么想死。 林旗也曾经试图跟大人说起,但大人只是说这是她运气好。 然后让她接着学习,快点考出头。 “明年你就豆蔻了,13岁是可以考科举和武举的,你可一定要获得一个双魁,给咱们林家出口气呀!” 自己说的话从来都没有被听见过,林旗就不再跟他们说了。 刚刚的片段只有一瞬间,她却很快反应过来。 自己一直想死,是因为不被看见,是因为母亲和父亲的期许太高。 而她刚刚看到的未来画面[树前春],是…… 母亲的死亡。 林妈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给女儿端来粥,女儿就哭了。 还哭得那么难过。 她象征性打了孩子两下,像往常那样念叨着那些“状元”“报恩”的话。可这一次,女儿居然乖乖的学到深夜,还每一次休息都不去茅房,宁愿忍着,也要抱着她。 女儿还是很乖的。 林妈妈想。 我们这一家兴旺,就看她了。 第493章 番外5:沉舟斩旗,(请)再寻春(2) 长刀划破诡异的身躯时,溅起来的血,落在林旗的丝巾上。 她愣了一瞬间。 怎么又想起过去的事了? …… 成为武状元的林旗,如愿加入了武帝的讨诡队伍。 十六岁的她,现在是第三军团某一支小队的队员。 但这和林家没关系。 他们永远失去了林旗这个女儿。 是的,林旗,这个林家的独苗苗,曾被寄予厚望的女儿、被鸡的娃,被赶出了家门。 原因是因为,她在母亲的葬礼上无动于衷。 林父选择性忽视了,是谁一遍遍地提出,要带母亲去医馆看病。 又是谁一遍遍偷跑上了山,在繁重的学业中自学医术,想要在漫山野草中找到能救母亲性命的草药。 他们是没有管过这个孩子的,在他们的眼里,这孩子只需要考出一个好成绩就可以了。 入不了朝廷,[亭台楼阁]也可以呀。 面对林旗一次次带母就医的请求,他们只是一次次的拒绝。 发现林旗摘草药,一家人担心她分散注意力,把那些好不容易晾干的草扔进了垃圾桶。 甚至有一次,林旗都跪下了,求自己的父母去一趟医馆。 回应她的,只有母亲的跪下:“旗子啊,不是娘不爱惜身体,您也为娘想一想吧,这去一次医馆多少钱呢?用不了那么多啊。你好好的,就乖乖的学你的习就好了,家里的其他事,你都不用管。” 林旗自幼习武,她的力气是很大的。 她想把母亲拖出去,可母亲抄起身边的扫帚、藤条,能打到的东西,都招呼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救不了。 林旗是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背弯下去的。 后面,她任凭打骂,也不离开母亲的身边。 终于有幸,在母亲倒地的那一刻做点什么。 她一把找到了旁边好不容易配出的药,就要往母亲嘴里塞。 可是打开的时候,却是一个空瓶。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自己打熬筋骨的时候,听见母亲说:“那边有个小瓶子,给你扔了吧。” 林旗强烈拒绝。 看起来,拒绝无效呢。 人要是自寻死路,哪怕她是医仙转世也没得救。 何况林旗的医术,只是个半吊子。 林旗的心,早已经被一次次打骂消耗殆尽。 耗尽了喜怒哀乐,失去了情绪的林旗,在葬礼上一点都没哭。 可说来奇怪,一向对母亲没什么好颜色的父亲,却对这场葬礼极其重视。 它不仅要风光大办,彰显自己对老婆多好,一边还要求林旗去哭。 林旗就是哭不出来。 生前已经尽力,死后何必装饰。 她早就知道了,也尽力去救了。 神仙难救,那就只能顺其自然。 她的神情实在是太过淡定,让林父有些恐惧。 他本来就和这个女儿不熟,又突然想起了过去小林旗和他说的、描述的那些话,和她身上的异状。 林父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这个女儿,怕不是觉醒了预知系天赋。 那是会招祸患的。 不说那些三残五缺的副作用,还曾有人在预知里头推得了贵族的隐秘,全家都被灭门。 林父的心情活络起来。 他刚刚看到了一个来吊唁的寡妇,正合适做林家的继妻。 但对方说了,不接受带孩子的。 多方作用之下,林父以“林旗是个怪胎,对母不孝”为由,把她赶出了家门 。 林旗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几年后回来了一趟。 回来的那年,她参军。 夜色中,少女静静地来。 把参军给的二十两银子留下。 夜色中,少女离开了。 和来时一样,静悄悄。 亲缘断,从此,她只是林旗。 无父无母无亲友的预知系。 …… 大离的比武擂台不能使用天赋。 每一个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更离谱的事件。 比武嘛,点到即止,就是怕出一个黎厌这样的憨憨,打着打着,把双方都打死了。 武举仅仅比身体素质和技巧。 长久以来打熬根骨的林旗,因为足够自律,天赋够好,在年后还真的夺得了个武状元,成功加入了武帝的军队。 这是克明二十六年。 林旗来得晚了。 她虽然天赋出众底子好,参军的时候,却刚巧是人诡之战的尾声。 大势所向,大家几乎都能看出来,人类还是有希望的。 所以林旗此时加入,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如果她早两年(哪怕早几个月)加入,那才叫雪中送炭。 锦上添花,她又没有斗诡的天赋,光凭身体素质好,只能对标[断魂亭]的底层。 所以,哪怕林旗脑子好体力好,还会一点点医术。 还是被分到了朝廷第三军团,做一个小兵。 但林旗并不难过。 脱离了父母的伞,发现外面根本没雨。 林旗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林旗接过好友送她的红丝巾。 不太会笑的卷王,尽量露出一个笑容。 可就在这时,林旗愣住了。 [树前春]。 预知到了好友的死亡。 可是这一次,林旗不能像对母亲那样,和好友寸步不离。 哪怕她们是一个小队的,却也有分开的时候。 当被队长分配了不同的任务的时候,林旗试图操作。 可人微言轻,她被按了下去。 她预知到的,只是一个画面。 并不能精确到具体的时间。 母亲死在预知的几个月后,给了林旗错觉。 这次任务在预知的几天后,她也没有过度担心。 只是一次而已。林旗想着。不会这么巧,在这次出事的。 从此之后,她一定要往上爬,她要做队长。只要她做了队长,就能把朋友纳在自己的保护下。 可就是这一次,朋友死了。 林旗没有说话,只是合上了好友的眼睛,把母亲留给自己的丝巾系在她身上。 而自己的脖子上,换成了朋友送的红丝巾。 第494章 番外5:沉舟斩旗,(请)再寻春(3) 老树点新妆。 当克明二十八年的春日阳光让万物复苏时。 人诡之战的胜利,已经有了眉目。 被困在[厘山]的王,出来了。 东南线的战场,道君娘娘一印万里,让诡异不敢靠近了。 西南边线,更有[断魂亭]“零零一”筑梦,困住了三只红级诡异。 听说,那能困住红级的“零零一”,外表还是个小孩子呢。 但这些都和第三军团的小趴菜没什么关系啦。 第三军团主要负责清扫[橙]级以下的诡异。 他们最近热火朝天的新闻,就是“谁能加入林队的队伍”。 谁不知道,林队天赋好、体力好、脑子好,堪称新时代三好。 这还不算,林队性子软,重感情。 自从她当上了队长后,她带的五人小队从来都是零死亡率! 所以,虽然林旗年龄很小。 但大家私下里都不叫她“林队”,叫“林妈”。 (突然就变得接地气了起来。) 零死亡率,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不是她参军的时间太短,来得太晚。 这个后起之秀,但凡早生十年、三四年,都不仅仅会做到一个队长的位置。 林旗来的太晚了,又来的太早了。 人生的巅峰期,卡在两个乱世之间。 但谁能说,这不是最好的安排呢? …… 没有人知道,日后还会有乱世。 就像克明二十八年的人,不知道战乱会在几个月后终止。 此时,第三军团有不少人想跑到林队手下工作。 他们当然是不能如愿的。 因为成功当上队长的林旗,系着那个标志性的红丝巾,正在带新兵。 唉,这就是业绩太好的命吗? 工作干得好,就要干更多的工作吗? 林旗不语,只是一味地带娃。 …… 和大部分的武帝军匪都不一样,林队确实是有几分悟性和侠性在身上的。 其他人可能会撂挑子不干,但卷王却会一遍遍地带职场新人。 但眼前的新兵,连林旗都有点头秃。 不是,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怎么连这些人都上来打仗了啊? ——不能怪林旗这么想。 眼前的小分队,除了一个冷冰冰的枪兵像正常人,其他都像半吊子。 除了这个枪兵外,小队的另外三人分别是一个大少爷、一个戏子,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 看起来,就像是城里人来体验军训生活。 但这不是军训,这是实打实的战场啊。 看着眼前这三个歪瓜裂枣,林旗直皱眉头。 她一边冷着脸,一边手把手地教,一边问他们干啥子来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是真的会死的。” 小少爷嗤笑:“人不大点,怎么念念叨叨,跟个老妈子似的。” “怪不得人家说你这儿最安全,叫你林妈。” “我告诉你,在我们春城,林妈都是洒扫婆子的称呼——” 小少爷说不出话了。 只因为他连人带腰带,被红缨枪挂起,悬空两米。 林旗抄来枪兵的武器,挑起了小少爷的金腰带: “腰带怪结实的哈?” “这要是被诡异的口器勾住——” 腰带应声而断,金玉坠子噼里啪啦砸在泥地里:“可就是现成的绊马索。” 小少爷狼狈地摔下来,引得戏子咯咯笑。一个大老爷们儿翘着兰花指,往枪杆上一搭:“林队长这手回马枪,倒比戏文里的安国将军耍得还俊。” 面对林旗的奇怪目光,戏子习以为常:“林妈,别见外,咱是唱青衣旦的。” “花开花又落~何处不相逢~” 林旗:…… 林旗一枪一个,把这俩二货按到地里罚站,终于看向了第三个还在发抖的小姑娘。 “你呢?” 虽然已经看过一眼,林旗还是惊讶于对方的瘦弱与年轻。 小姑娘抬起张娃娃脸,说话还有些怕生。她讲话断断续续的,大概就是出生在农村,爹不疼娘不爱,一直被磋磨。 官府来征兵的时候,她想着父母老了,弟弟还幼。也想着报完父母养育之恩,就与他们没有关系了,便替父从军。 小姑娘怀里掉出个七成新的平安符,粗麻布上歪歪扭扭绣着“顾言曦十一岁生辰快乐”。 见林旗的目光落上去,小姑娘扭捏到:“这是我自己绣的”。 林旗叹了口气:“你几岁?” 小姑娘:“十一。” 林旗:……她就知道! “怎么通过的考核?” 小姑娘:“离征兵年限就差一岁,官兵没细查。” 林旗:…… 一个个的,真当自己是花木兰吗?(虽然诡异世界没有花木兰) 富家少爷,女装戏子,小屁孩,还有一个不说话的枪兵。 林妈一声叹息,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当妈岁月。 而就在这时,马蹄声如密鼓:\"诡异反扑!西南十五里!\" 还在地上耍宝的小少爷突然解开制服,内衬竟缝满银叶子。 他抓了一把塞进林旗护腕:“林妈,名不虚传啊。” “斗诡系天赋者尹非池,听您差遣。” 而戏子翻身落地,竟摸出来一柄丈二长刀。他捏着旦角腔调长吟:\"前方!定是那贼巢穴~待妾身赶上前呀~杀他个~干干净净!~~\" 枪兵不说话,只是站过来。 十一岁的小姑娘跳起来:“我不一定能打,但我指哪儿打哪儿!” 林旗沉默一会儿,突然笑了。 乌云散去见太阳。 马蹄声中,她听见命运的金石之声铮然作响。 第495章 番外5:沉舟斩旗,(请)再寻春(4) 一晃五六年。 克明二十八年,人诡之战就结束了。 但战争没有结束。 军队四处巡逻,收拾着那些残存的作乱势力。 不危险也没功劳,但还算一段不错的时光。 新兵成了老兵。 林旗带过几次其他队伍,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队伍里。 幸运的是,小少爷,戏子,枪兵和小姑娘都还活着。 林旗和他们有了不小的羁绊,抱着“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的心态,给这几个都开了小课。 但要说武艺飞速增长的,还是当年的十一岁小姑娘。 顾言曦,但因为名字太复杂,大家一般叫她“小太阳”。 (红旗和小太阳,真的很正统啊。) “小太阳”年纪小,天赋也好,把林家枪法学得七七八八。 与武艺同样飞速增长的,是少女的个子。 当年低矮的孩子,已经窜到了一米八三。 和林妈说话的时候,林旗还要仰起头来看。 林旗笑看着,有一种看孩子长高的欣慰。 第三军团第三队的日常,就是少爷戏子太阳在闹,枪兵和林妈看着。 但快乐的日子总有结束的那天。 或者说,结束的是痛苦。 战争彻底结束了。 军队散了。 分别的那天,林旗抱着朋友们的礼物,没有说什么。 再见了朋友。 下一次相见,又是什么时候呢? …… 林旗没有想过,下一次听到,是[树前春]告诉她,“小太阳”要被杀死了。 她努力去救了,却反而促成了小太阳的死亡。 那个自己给自己绣“生日快乐”的女孩子,那个她好不容易投喂到一米八的女孩子,那个灿烂的小太阳,熄灭了。 心灰意冷下,林旗做出了和柳玉楼一样的选择。 加入[俗世楼],借着大势力疗伤。 一边疗伤,一边广读天下书。 (这就是自律的卷王啊!) 行官期间,卷王收养了一个和“小太阳”相似的弃婴。 但她收养,并不是因为像故人。 而是许久没动静的天赋[树前春],突然发动了。 [树前春]说。 你一定会收养这个小姑娘。 然后看这个小姑娘,死在你的身边。 就像你的母亲,像你的好友,像你的小太阳一样。 林旗沉默。 这些年,或许是因为她靠自己就能护住手下的人,[树前春]已经很久没有发动过。 她带队从无伤亡,和天赋并没有关系。 [树前春],更像是阎王的提前通知。 看着熟悉的[树前春],看着奄奄一息的弃婴,林旗明知道对方会死,还是收养了。 一个是因为,对方离死亡节点还远。 另一个是因为,她没有给这小姑娘找到好人家。 既然自己命中注定会收养,那就养着呗。 [俗世楼]的工资,大多用来买了尿布。 这就是林妈,一个格外心软的卷王。 也许,卷王也不想让有人重复自己的童年。 她对烤鱼老顾说的“照顾孩子”,不是因为真生了孩子。 而是指这个收养的孩子。 命里没对象,包生不了的啊。 …… 相依为命五六年,眼看着女孩长大。 林旗翻阅书籍,发觉有人说,预知的结果是可以改变的。 为了真的做到改变,她一路往上卷,甚至得到了齐玉卿的认可。 死亡节点一天天逼近。 沉舟侧畔千帆过。 病树前头,可有春? 林旗看着小女孩。 没救下的母亲,好友,小太阳的脸,在眼前一一闪过。 她曾经为了救下母亲,学了一点点医术。 也曾经为了好友,在几个月内爬上了队长的位置,成了“林妈”。 这一切不是靠天赋,纯是靠卷。 还有没救下的“小太阳”…… 了解命运但却无法更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挚友走向死亡。 这过程并不好受。 一次次的预警,难道是想让她更难过吗? 在预定的死亡节点,林旗拼命去救,却也做好了失败的打算。 明知不可为,还是去做。 林旗的眼睛在天光错位时泛着紫光,和血在皮下的颜色一样。 沉舟斩旗。 再寻春。 …… 林旗已经做好了心理安慰,连给“女儿”的棺材都买好了。 仪仗队就绪,只等她失败,就能吹起唢呐。 [树前春]预警,神仙难救。 天命难改…… 难改…… ? 林旗懵了。 “女儿”被救下了。 在规定的死亡节点,小姑娘没死。 [树前春]的预言,衍生了新的分支。 …… [树前春]预告的死亡节点,发生在允恭三年冬。 林旗正在给红丝巾系第四个死结。 母亲,好友,小太阳。 如果没有意外,现在的收养女孩,该是第四个了。 女童捧着一碗八宝粥,撞开柴门:“阿妈!” 林旗指尖猛然抽搐——血,她看见女童嘴里吐着血,胸口绽开血花,浑身渗出血液。 小女孩当然好端端的,那些血,是她没能救下的人的。 从捡到弃婴那日起,从她出生的那时起,命运的织机就重复着同一段经纬。 这一次,她一定会救下她。 林旗想。 她尝不出粥的滋味。早说了,她不喜欢喝粥。 紫瞳突然剧烈灼痛,是[树前春]在预警。 在漫天飞雪中,林旗看见无数金线交织成网,每根都勒进女童脖颈。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命运的全貌,那些所谓“意外”,不过是天道修正时间的把戏。 命诡索命。 避开所有危险,今日,女孩子还是要死。 林旗直视着看不见的虚空,把“女儿”护在怀里。 “我不会让你死。” 戌时三刻,已经凉下去的粥罐突然爆裂。 女童惊慌后退,锋利的陶片却笔直插向心口。 长枪不适合在室内挥舞,林旗用了更方便的刀。 可就在短刀打飞陶片的时候,房梁应声而倒! 红丝巾无风自动,泛着金光的[正典]翻开了一页。 ——是的,这正是[天宝阁]江水谣的诡器 [正典]。 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儒家圣物 [正典],是当年[俗世楼]的禁物。 [俗世楼]“文”、“化”、“仙”三部,除开新开的“仙”部,“文”、“化”都有镇楼的诡器。 “文”部[司文],“化”部[正典]。 握兰正典,执笔司文。 林旗实在是很有准备。 耗尽全部贡献借用的[正典]翻开,上面的古老文字冻结空间,终于让房梁悬停在女童头上半寸! 林旗顾不得收起[正典],抱着孩子就夺门而出。 左眼在灼烧,淌下的血在雪地烧出焦痕。 试图更改命运的代价,[树前春]承受不住。 林旗知道动用禁物的代价。 没有儒家正气法门,她只能自己受。 但怀中的温度让她想起失去好友的那个雨夜——垂死的好友也是这样贴在她心口,说旗姐我冷。 半里外的土地庙轰然坍塌时,林旗正把女童塞进草垛。 巨石擦着她们衣角砸下,却在触及红丝巾时,被红缨枪生生拐到了别的方向。 远处传来狼嚎。 狼群吠叫,诡异夜行! 林旗早就准备好了防诡的[黑龙霖],但此刻,她的眼睛已经黯淡下去。 禁物反噬。 紫芒将熄,她看不见她的太阳。 快要跌下去时,林旗终于明白卦象为何显示“生机在北”。 断崖边,她解下从不离身的红丝巾,裹住女孩。 护身符塞进那双冻红的小手:“数到一百再睁眼。” 护身符和小太阳的一样,绣着“林小曦生日快乐”。 只是,你不能指望军匪的绣工有多好。 林旗迎着风雪张开双臂,像当年在军阵前竖起战旗。 崖下传来[逐水]冰河碎裂的轰鸣。 面对狼群,林旗想,那就战吧。 救不下了,尽力了。 [树前春]。 没见过春。 她放任自己陷入杀戮,却在坠崖时分看见了太阳升起的光。 日光所至,诡异退避。 女童的哭声从崖顶传来,本该粉身碎骨的林旗跌进雪堆。 没……没死? 林旗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颤抖着,在雪里抚摸着完好的四肢。 悬崖上,“女儿”自己爬了上去,正在朝她招手。 夜风里,红丝巾猎猎如旗。 林旗笑了。 然后又哭了。 浑身的伤痕并不疼。 只是原来枯树前,真的有春啊。 是不是当初再努力一把,她的朋友就不用死了? 她林旗字沉舟。 难道说卷王的尽头,只有翻船吗? 在小林曦惊恐的眼睛里,一直很温和的林旗低笑着抠出左眼。 带血的冰花在她掌心绽放:“原来所谓天命……不过是命运的骗局。” “这天赋,不要也罢。” 林旗把眼球按进雪地,连带着那个众人求之不得的紫色天赋一起。 这之后,还用种种手段限制了[树前春]的再生。 请尽情地不理解这个疯子吧。 风雨雷电并不可控,卷王只要握住自己。 当她摊开掌心,错落的纹理仿佛腾空而起,在雪原上扬起交织的幻象。 倏尔是一条跳出礁石的小船,转瞬化成雨里红旗明灭。方寸间,雨水消散了,红旗升起太阳。 融化了,万里雪原。 第496章 爬虫皇后 卷王和咸鱼对坐,这就很尴尬。 柳玉楼叹气,在意识里艾特模拟器:“求问,怎么和卷王同事相处?” 模拟器真像是没有智能,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想要回复,还得等到器器回来才行。 但[星空]都会伪装,太阳都会笑。柳玉楼怎么相信这个模拟器不是装听不到? 这是她第二百多次试探。 这几天,虽然没试探出它是死的活的,柳玉楼却点出了别的东西。 【停留时长:正正正正二】(红色超小字) 柳玉楼:?什么停留? 她研究了半天,各种阴谋论齐上,隔天才发现,这个显示的,是她来到此世的时间。 每一天,多一条线。一个“正”字是5天,一个“二”是2天,合起来刚好22天。 距离她穿越,已经过了22天。 柳玉楼:…… 虽然但是,为什么要记这个呀? 感觉好像监狱。 …… 抛开意识里的时间记录,现实里,柳玉楼看着卷王,还是有点尴尬。 难得她演技上来,试图装一下绿茶。 却被一下捏住。 她不要面子的嘛(摔)! 柳玉楼之所以敢这么皮,是因为卷王同事…… 在模拟里,是个法式那样的好人。 照顾弱小,却又当断则断。 不像加勒比海盗,反倒像海盗的老对手,军警。 ——这个世界,真的能有现代那样的警察吗? 柳玉楼垂眸。 她不信。 …… 林旗不知道柳玉楼对她的评价。 卷王的眼里只有工作,尤其是在只剩下一只眼睛之后。 她还要加快速度挣奶粉钱呢。 现在,她收养的弃婴还活着,九岁了。 这个曾经的弃婴、现在叫林曦的女孩子,严格来讲,已经不需要吃奶了。 但林妈还是喜欢把“挣饭费”说成是“挣奶钱”。 林旗抱负很伟大。 她是要养“女儿”前半辈子的。想想,女孩子怎么着也得有上学费吧?怎么着也得有买衣服的钱吧? 卷王也会为生计发愁。 她根本没空管戏精附体的柳玉楼,上来就是一句:“走。” 这么单刀直入,实在是让柳玉楼有点不适应。 但她没有反应,林旗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你在等报酬?” 一两金子被丢了出来,是上一次柳玉楼的报酬,和这几次的加班费。 金子性软,哪怕是普通人都可以掰折。 柳玉楼没费多大力气,就把金子掰成两半。 她丢了一半给王妈:“你们几个的。” 王妈:!!! 几个番茄震惊不已。 即使是半两金子,也值五两白银。购买力,大抵等于现代的五万! 跟着主子不到四天,已经每人得了几千块了。 不提番茄们怎么表忠心,林旗倒是奇怪地看了眼。 柳玉楼……好大方啊。 在刚刚,[天宝阁]的掌柜已经说明了情况。 哪怕林旗急着挣饭钱,也对柳玉楼这个能欠下千万负债的神人同事有几分好奇。 ——为什么她为了孩子的饭钱,每天焦虑忙碌。 而这个同事欠了几千万两,还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呢? 卷王理解不到松弛,只能抱着自己存下的近千两银子发愁。 ——没有饭费了。千两根本不够花,还要接着努力啊,林小旗! 在把眼罩理正后,林旗抬头:“柳姑娘看过诡域资料了吧?” “蓝级诡域[天龙缘起],贡献一百,报酬五十两,二八分账。” 林旗说话时,左手始终按在腰间。 里面露出半截簪花。 紫色的。 柳玉楼揣手:哟,看不出来这个卷王同事还挺有少女心的哈。 如果有其他人看到当年第三军团的“林妈”这副模样,估计会吓一大跳。 克明年间的武状元,如今竟要为了簪花接任务。 说来也是让人唏嘘。 …… 封印了[树前春]的林旗,让自己彻底遗忘了,自己曾拥有天赋。 “唰唰”几下,她把好几本手册按在了柳玉楼面前:“这是和下个诡域有关的资料,你读一下。” 这些资料上至上古时代的竹简,中古时代的草纸,下至最新的官府通缉令。 从“蜈蚣是什么,为什么被叫做天龙”开始讲起。 精确到[天龙缘起]这个诡域发生在哪年哪刻哪分,结束在哪年哪刻哪分。 不仅是资料齐全,林旗还拿出了一件诡器:“这是[阵旗-谋]。” “谋而后动,有这件诡器在,可以大致确定诡域里的身躯。” “也就是选择身份。” “是当年厉王用来安排‘大阅’的。” 恶补过常识的柳玉楼知道,“大阅”就是现代的“军事演习”。 在某些特殊类型的大阅兵中,也可能会依靠[阵旗]这种东西,把所有人身份打乱。 举个例子,适合做先锋的黎厌可能会被安排到谋臣。 原本的刺客蜉蝣,也可能会成为先锋。 齐玉卿可能上前线。 珠娘可能当皇帝。 这是因为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随时都可能有诡域生成,打乱之前的布置。 珍贵的人才都是宝物,必须每个都得是六边形战士。 如果突然陷入诡域,至少得撑两秒,别没等到救援就死了。 这也能发掘每个人的天赋,保证在某个职位空缺的时候,其他人能很快上手。 …… 柳玉楼有些诧异,没想到,眼前的同事能搞来一面[阵旗]。 林旗:“我简单为你介绍一下,[天龙缘起]是这样的。” “你应该知道‘爬虫皇后’。” 柳玉楼:……谢邀,她还真不…… 她还真知道。 热爱阅读的柳玉楼,还真的读过这个故事。 “爬虫皇后”不是代称,真的是皇后。 灵帝的皇后,云华。 一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养爬虫。 毛虫,青虫,蛇,蜘蛛,蜥蜴。 其他人避之不及的生物,对她来说,就是掌心上的萌宠。 可爱,喜欢,想养。 致力于收集天下所有爬虫,打造“爬虫宫”。 灵帝后宫三千,有势力的大有人在。 原皇后死后,不知道怎么的,却选择了这么一个家世不明显,长相不出众,爱好还甚是独特的女孩子做继皇后。 听说,“爬虫皇后”的姐姐曾经也是灵帝的妃子,美丽更胜爬虫皇后十分。 也许,灵帝是怀念旧人。 也许,是灵帝被爬虫逼迫。 但毫无疑问,爬虫皇后必然极有手段。 让灵帝一意孤行,力排众议也要立她。 在某次危机中,爬虫皇后更是对皇帝有救命之恩。 仅仅看这一件事,朝臣们就不能明着反对她。 渐渐的,她的风评也改了。 更有大儒说出: “养毒虫的人,不一定心毒。” 在成为皇后之后,她广施善举,不仅回馈自己的母家,还带动了一整个镇子的发展。连带着出生地都变成了[爬虫镇]。 如果现在去[爬虫镇]旅游,镇长还会自豪地说:“咱们这个镇子,是前朝皇后的娘家呢!” 第497章 加入俗世楼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当柳玉楼说出“爬虫皇后”的生平时,刚要介绍的林旗愣了一下。 战乱毁书,文化断代。 这个世界上识字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静下心来读书的更少。 很多人,即使知道灵帝的继后是“爬虫皇后”,也不知道她的生平。 甚至是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武帝年间的“师毒道戏”是谁。 林旗已经习惯了,在脱口而出某个名词之后,跟上一段解释。 但现在连着说出“大阅”和“爬虫皇后”,都没有等到柳玉楼的询问。 甚至,柳玉楼还在每个后面接上了点评,很中肯,说明她不是不懂装懂。 林妈欣赏有天赋的后辈,一时间,看柳玉楼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好闺女。 柳玉楼:?似乎有什么不对? 怎么感觉同事的目光怪怪的? 林旗:“是这样的,[天龙缘起]诡域,就和当年的爬虫皇后有关。” “说是当年,爬虫皇后的姐姐云琼,被采花官选入了宫。” “而皇后云华,甚至不在第一批选秀的名单上。” “她二人姐妹情深,云琼知道妹妹喜欢爬虫,经常抓各种各样稀奇的物件给妹妹送去。” “其中最漂亮的,是一只[天龙]。” “也就是蜈蚣。” “那只天龙通体漆黑如深夜,背部有一道月牙形状的蓝色痕迹。” “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那是姐姐送来的最后一只爬虫,从此之后,云琼就失去了消息。” “云华为了调查姐姐的去向,想方设法和皇帝偶遇,成功入了宫。” “后来发现姐姐死在宫斗里,更是一路往上爬,成了皇后。” “在临行前,她带上了这只蜈蚣。” “所以人们常常说,爬虫皇后的发家是从一只蜈蚣开始的。” 柳玉楼:…… 我嘞个《权倾六宫:从蜈蚣开始》。 但柳玉楼还是有一点疑惑:“按资料来看,咱们进入的时间点,爬虫皇后二十二。” “可她的辉煌人生,都聚集在二十三岁入宫之后。” “咱们只待一天……?” “是的。”林旗接上,“[天龙缘起]的故事,就开始于姐姐云琼送蜈蚣,结束于妹妹云华计划入宫。” “五百里加急,只有短短的一天。” “因为时间太短,所以哪怕牵扯到宫廷,也仅仅只有蓝级。” “你我是两个人,进去之后会有不同的身份。” “我预测了你我的实力,为你分配了平民身份,而我是那个贵族。” 林旗摸了一下眼罩,解释一句:“平民身处[爬虫镇],相对而言会更安全。” “贵族多半在行宫,风险会大些。” “但不用太担心。我估计,它只能演化出当年的几个院子。” “我的身份,多半和姐姐云琼有关。” “而你,很有可能被分到爬虫皇后本人——云华身上。” 柳玉楼:??? 林旗点头:“别担心,在入宫前,皇后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执念主人我大概已经确定,多半是蜈蚣、爬虫皇后姐妹,或者是姐姐云琼当年的仇敌——绮嫔。” “所有事情交给我。” “你只有一点需要注意。” 林旗看着她的眼睛:“活下来。” …… 柳玉楼愣了一瞬间。 ——诶,前辈的眼睛是紫的诶! 这显得她偷偷换上了的美瞳很奇怪。 这么说,她是不是其实可以不遮掩眼睛的? (关注点歪了啊喂。) 林旗以为她在纠结她的独眼:“哈哈,我是独眼。” “这是在某次任务里毁掉的,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加入[俗世楼],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柳玉楼:…… 听见卷王同事信誓旦旦的保证,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临高台]打探到的消息。 ——[三年之后,卷王辞官了]。 ——[离开俗世楼,不知所踪]。 《加入俗世楼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而就在这时,林旗递来了一个指甲片形状的耳坠:“这是[灵犀],据说和传说中的[真心]有关。” 柳玉楼听说过它的大名:“将它放置在耳朵里,可以让天南海北的人进行交流。” 林旗点头:“蓝级诡域,你我可以交流一次,不超过一分钟。” “但它用完要静置很久或者[充能],所以,如果不是关键时刻,我希望你我都不要启用它。” “别死。” 她看着柳玉楼的眼睛:“我的队友从来不会死。” …… 此处当有煽情,但林旗迅速移开眼,掏出一个沙漏:“刚刚的打斗,已经花了半刻钟。” “时间很贵。” “还不走么?” 柳玉楼:??? 怎么工作这么积极啊! 实话实说,这是柳玉楼穿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身上带表。 诡异世界对时间的描述很模糊,这让习惯了现实世界的柳玉楼非常舒适。 时间过于精确,就会有索命的意味。 比起以前的计时方式,柳玉楼更喜欢现在。 下午五点是天快黑,七点半也是天快黑。 所以当看到一个用沙漏计时的人,她实在是有些惊讶:到底谁是现代人啊? 她当然不可能问出口,林旗也不可能回答她。 长久的自律和军营生活,让林旗把时间刻进了脑子里。 被打乱计划,就会焦虑。 哪怕她压制得很好。 沙漏一滴一滴的往下走,林旗再次问道:“走不走?” 柳玉楼却告诉她:“等。” 林旗看着这个后辈,那眼神赫然是:准备这么充分,你还在等什么? 柳玉楼歪头,突然扯住林旗的红丝巾,把自己拉到了她的长刀下。 “等到了。” 同一时刻,风铃轻响! 下一瞬间,门外传来了一男一女的歌声。 “青丝绿了红~” “年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可怜的院子门第三次被劈开。 柳玉楼冲林旗挑眉:“来了。” “请放心,我不会死。” 她眼中的坚定让林旗诧异,刚要收刀,门外却传来一声:“别动她!” 第498章 下一任阴阳家传人 来人中的女子率先甩出银链,缠住林旗手腕。 那男的紧随其后,试图挑开长刀! 他失败了。 虽然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林旗手却很稳。 长刀纹丝不动。 林旗调转刀锋,向着男子而去! “噼”“啪”。 三人转瞬交上了手,而柳玉楼好整以暇地整理衣服,就好像这一切和她无关。 红丝巾翻卷,黑衣舞动。 那一对唱着“青丝绿了红”的男女一黑一白,长发,面具,银链。 好巧不巧,武器还是铁链子,显得配合默契的二人像是勾魂无常。 卷王实力不弱,却也没能在二人身上讨得了好。 转瞬间,已经交手二十多回合。 柳玉楼观察着双方实力。 看得差不多了,她终于抬脚,站到两方中间! 少女的腿纤细脆弱,似乎一下就能切断。 长刀迅猛,银链飞舞。 肉身上阵的少女,神情是那样平淡。 可无论是长刀还是银链都怕伤着她,立刻调转了方向! “叮!” 金铁相击,火星跳将出来。 黑白男女银链垂地。 而林旗收刀入鞘,刀柄不轻不重磕了下柳玉楼后腰:“原来都是自己人。” 柳玉楼:……报复心好强! …… “介绍一下,我是[天宝阁]下一代阴阳家传人,九秋月。” 黑衣女子已经换了套衣服,看起来形似汉服:“这个一身白的,是我家官人,落秋安。” 林旗抚平红丝巾的褶皱,抬眼赞道:“‘叠秋夫妇’。看来,阴阳家又要大放异彩了。” “[俗世楼],林旗。” “[俗世楼],柳——” 九秋月的银链子打在床上:“你就不必介绍了,我们都知道。” ——是的,眼前这二人正是[天宝阁]派来的“保镖”,准确来说,是“柳玉楼的监视者”! 虽然被打断了,柳玉楼却笑了:“你们来得正好。” 楼楼我要下副本捏。 作为债主,你们也不想看到我死在副本里吧? 下一任阴阳家传人:……? …… 突然多了俩人,[阵旗-谋]的安排就有些不够用了。 被迫和柳玉楼绑在一起,下诡域的身份还不清楚,下一任阴阳家的表情不太好。但还是参照[亭台楼阁]一贯的规则——合作前简单介绍。 当然,介绍涉及天赋,天赋涉及隐私,先前的掌柜和红番茄们必然是要退下的。 同为[天宝阁]人,见到传说中“九流十家”的大人物,自是好一番惊叹。 那[枫林镇]地处偏远,掌柜见了个柳玉楼都要拉拢,何况下一任阴阳家“叠秋夫妇”? 下一任怎么了,不也有上任的那天么? 先前林旗停手时,掌柜的早让人把晕倒的护卫拖下去了。只是畏惧林旗实力,不知道自己该留不该留,尴尬了好一会儿。 见自己这方终于来人,立刻笑起来,迎上去强行寒暄。 “叠秋夫妇”啊,果然是男的厉害女的厉害。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啊?你们干了啥? 掌柜的摇摇头:不知道。 但没关系,相见是缘,是缘,喝杯茶吧,收个礼吧。 请上座。 即使是“叠秋夫妇”,也被这些人缠了片刻。 在这个间隙,林旗一摸柳玉楼的头,简单介绍了他二人! …… 落秋安。九秋月。 “叠秋夫妇”的名字里,都带着一个秋字。 九月秋风吹落叶。 落尽方知秋夜长。 何处安思量。 “不过你不用管这些,[天宝阁]的人喜欢用化名,都花里胡哨的。” “这一双秋是[天宝阁] ‘阴阳家备选人’,但像这样的‘下一代传人’,阴阳家还有很多对。” “只有名家搞什么精英、名实,只要一个传人。” “其他的,哪个不是广收弟子?” 林旗:“[天宝阁]因为资源多,收到的人才也多。” “像这样的,还没有崭露头角,只能算是无名之辈。” “不过……” “‘叠秋’这一对,在阴阳家的传人里也有些不同。” “阴阳家讲究五行调和,阴阳和顺。往往男阳女阴,男的穿黑,女的穿白。” “这二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的确,九秋月的着装是黑的,反而是她的丈夫落秋安,穿的白色! 柳玉楼:……在她的世界,阴阳图的“阳”是白色,“阴”是黑色。 而这个世界,却是反过来的。 好别扭。 但类似的文化差异不止一处,也就凑合一下吧。 阴阳图没改成红绿配色,已经算文化的巧合了。 林旗:“这二人乾坤颠倒,掌握的术法也反过来。” “听说那叫‘落秋安’的男子,更是和京城骆家有什么关系。” “落……骆。” “骆太师的骆。” “骆太师现今还如日中天,是炙手可热的权臣。” “和他有关系的都扒着他不放,姓‘洛’的,姓‘罗’的,连姓‘马’的都跑出来,说和骆太师是一家。” “偏偏这个真姓骆的避之不及,连名字都改成了化名,肯定是发生了很离谱的事。” 柳玉楼:……连这种“无名之辈”都知道不少,你才离谱吧? 林旗正在讲着,只见那一男一女走了过来:“在聊什么?” 显然,他们打发走了掌柜。掌柜的去实施敛财计划了,番茄们的待遇也会好上很多。 林旗很自然道:“聊大人物。” “我们要去的诡域,可少不了大人物呢。” 两人没发现什么端倪,就由黑衣九秋月先开口介绍:“我没有天赋,但武艺还不错。平时嘛,全靠和官人配合。” 随着她的话,白衣男子摘下面具:“落秋安,紫级天赋[护卫],保您平安。” 他的眼睛似乎有隐隐的绿色闪过,但很快,落秋安戴回了面具。 ……护卫?……果然是很平安的天赋,倒是不负这个名字。 林旗皱眉,借着和柳玉楼讨论的间隙,对她说:“男的没问题,女的有天赋但没说,不要信他们。” “保护自己。” “另外……” “听说你是新兵蛋子,恐怕见过的诡域不多。” “[天龙缘起]是连续诡域,和普通诡域的外形不同,不要大惊小怪。” “不要害怕。” “等我。” 第499章 天龙缘起1: [爬虫镇]的头 【你进入了诡域[天龙缘起]!】 【停留时长:正正正正三】 【当前身份:[爬龟镇]的头。】 柳玉楼:…… 是的,“爬虫皇后”所在的[爬虫镇],在改名前叫[爬龟镇]。 镇子临海,距这里不到两里就是沙滩。 每年夏月,会有海龟爬上岸下蛋,然后再爬回去。 [阵旗-谋]给她安排的平民身份怪好的呢,居然不是林旗说的什么“爬虫皇后本人”,而是“[爬龟镇]的头”。 头。 首领诶。 就算不是镇长,高低也得是个混混头子什么的吧? 畅想着做黑道女王的柳玉楼睁开眼睛,然后沉默了。 …… 柳玉楼一睁眼才明白,为什么林旗会说“不要大惊小怪”,还做了那么多准备。 她原先还在想,既然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何至于又是准备[灵犀],又是准备[阵旗]。 沉默是今夜的隔断山。 她看着比自己还高的椅子陷入沉思。 ——这是来了小人国? 可等她试图抬起手的时候,迎来了第二波沉默。 低头,看不见手。 脚,很沉重。 这感觉是如此熟悉,以至于柳玉楼很快反应过来。 在[梨园]里,她刚借着“风骨”体会过。 啊。 她还真是[爬龟镇]的头。 只有一个脑袋。 下面伸出四根类似软组织的触手,当作手脚。 如果器器在,一定会嘲笑她“乌龟楼”吧。 ……所以[连续诡域],就是把半人的头、身体和腿切开,放在不同诡域里吗? 太生草了。 但柳玉楼没工夫想这些。 因为旁边,突然钻出来一个滑腻腻的脑袋。 脑袋是三角形的,深绿色,带着黑色花纹。一对又尖又长的毒牙下,伸出一条分叉的舌头。 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柳玉楼瞳孔一缩:这是一条毒蛇! 一股冷血动物的腥臭传来,是蛇张开了嘴,准备享用美餐。 谁是这个美餐,显而易见。 花蛇突然伸直脖子,狠狠一咬! 只需要一口,然后等待毒发,就可以吞吃刚死掉的新鲜猎物了。 它很有耐心。 可这一次,它却咬了个空。 一条红带子猛然飞过,在一瞬间挂上了房梁,而它的猎物,被系在红带子的一端。 看着底下冷冷注视着自己的花蛇,柳玉楼松了口气。 就她这种一个脑袋伸四个触手的乌龟造型,肯定是跑不过蛇的。 万幸的是,外形虽然改了,诡器却在。 不乏有人怀疑诡域的本质,说进入诡域,只是幻化成已死[半人]的外形,用的实质还是自己的身体,才能把诡器带过去。 而柳玉楼早有准备,在昨日进入前,就酝酿好了足够的“怜”意,就是为了能在进入的一瞬间应对突发情况! 猎物虽然跑了,花蛇却并不着急。 它不急不缓地支起脑袋,尾尖摆动,向着柳玉楼游弋而来。 蛇几乎能上所有平面,对别的动物来说艰难的房梁,对它来说,不过是时间问题。 看着缓慢,实际上只是头缓慢。 墙上出现了快速移动的“s”形线条,向着柳玉楼靠近! 而柳玉楼面对的危险,不止于此! 她挂在房梁上,像一个悬空的吊灯,占据了高位视野。 自然也能看到,不止是这条蛇。 几只五颜六色的蜈蚣在地上扭动着身体,蝎子、蜘蛛和洋辣子满床爬,水杯里面泡着水蛭,还有大量白花花的蛆在箱子里翻涌。 相比之下,一旁打盹的蟾蜍和壁虎,都能说是可爱。 柳玉楼:……妈妈救命!!! 物理攻击只有蛇,精神攻击却很强。 要不是柳玉楼连蚕都吃过,此刻恐怕早已叫出声。 虽然现在追杀她的只有毒蛇,但柳玉楼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路过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不会乖乖的让她路过。 到嘴的小蛋糕啊。 不咬一口算她输。 ——所以,为什么这些东西能保留身体,而她只能当 “[爬龟镇]的头”啊? 鼻息间忽然闻到蛇的腥味,柳玉楼毫不犹豫往下一扑,准确抵达了门栓! 又一次扑空的毒蛇有点恼了,不再戏弄猎物,而是快速奔来! 柳玉楼拼命尝试,试图弄开门栓。 但这玩意儿就像是洗手间的小破门一样,半天都弄不开。 而那毒蛇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虚弱,竟然从桌子上飞下,一下子加快了不少速度。 比柳玉楼预计的快了不少! 柳玉楼差点被蛇卷住,只能快速绕回房梁,沿途还飞过了装蛆的箱子,给她整得有点恶心。 (啊,玉楼认错了,其实是面包虫啦。) 两次之后,蛇似乎看出了她的目的,盘踞在门栓附近不动了。 转头看向差一点就开开的门,毒蛇阴冷的眼睛,似乎在嘲笑她。 柳玉楼撑在房梁上叹了口气。 ——她最讨厌的生物就是虫子,对虫子没有一点同情。 之前不动手,纯粹是舍不得干净的[红绫]。 但你要这样…… 真当她不行吗? [红绫]缠住她的手腕——额,触手:“怎么了?” 可怜的[红绫],完全不知道自己将遭遇什么。 [红绫]只觉得,自己被握在了两根触手间。 下一秒,木盆、饭碗、床单、柱子和窗户都快速地飞过去了,与此同时,好像受到了不止一次阻碍。 终于,[红绫]感觉自己的另一边握住了椅子。 身上好像黏糊糊的,有什么东西在爬。 但[红绫]没空感受。 世界又一次开始高速运动,带着强大的冲力摇摆、抡砸。 [红绫]恍惚间以为自己成了钱江的流星锤,那是它一直梦想成为的武器,一砸一个爆头,帅着呢。 恍惚间,它又想尖叫,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刺激又愉快。 如果[红绫]活在现代,大概能想到过山车、大摆锤、激流勇进和海盗船。 “邦!” “咚!” 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咬开糖葫芦的脆壳。 等晕头转向的[红绫]停下来时,身上没有爬行的感觉了,只有一片黏腻。 它反应了好久,终于发出了高分贝尖叫。 “呜呜呜呜呜呜呜!!!!” 它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什么大摆锤,不是激流勇进,是虫子死后爆开的浆液! 第500章 天龙缘起2:老朋友 室内一片狼藉。 蝎子被砸得像一张纸壳,洋辣子更是被碾得粉碎。蜘蛛和蜈蚣甲壳碎裂,死得不能再死。一箱子的蛆(面包虫)无一幸免,全成了肉酱。只有一只被壁虎咬了一半的,还在坚强着求生。 柳玉楼提起生无可恋的[红绫],把这只也弄死了。 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红绫],嚎啕大哭。 不知道为什么,哭声的悲凉凄怨加深了不少。 比当初[胭脂阁]内的,还要强。 自从跟了柳玉楼后,[红绫]第一次主动脱手,自由行动。 它挣扎着靠近水杯,想用水洗掉身上的污渍。 ——我不干净了呜呜呜呜! 等它跑到水杯面前,先于水看见的,是杯沿挂着的干瘪水蛭。 [红绫]:???? 在[红绫]悲痛欲绝的哭声中,柳玉楼撑起脑袋,踩着虫子们的尸体,爬上了梳妆台。 还是干净点好,现在顺眼多了。 路过死翘翘的紫纹壁虎,柳玉楼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很精致的头。 老人长得都相似,没什么好说的。最大的区别,可能就在整不整洁上。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脑袋是非常干净的那一档。 干净,健康而富有光泽。因为灵魂是柳玉楼,整个头容光焕发,带着年轻人的朝气,十分精神。 比柳玉楼本人还要精神。 柳玉楼四处跑,完全不在意形象,头发毛燥燥的。 这个人头虽然满头白发,却被梳理得很好。上面还插着几根簪子呢。 柳玉楼眨眨眼睛,换成生无可恋的表情,把青年的朝气磨掉了。 现在,镜子里是一个干净的老人头。 柳玉楼本来还想辨认一下,看看自己的“身体”和画上的“爬虫皇后”有几分相似度。 毕竟,这些毒物无不昭示了主人的身份。 正是林旗提到的、她最可能拥有的身份。 “爬虫皇后”。 林旗推测得很准,如果没有意外,林旗也会成她口中的妃嫔宫女之一。 什么?你说皇宫有龙气庇佑,怎么还能生成诡域? 谁说[天龙缘起]的诡域在皇宫了? 灵帝当年西巡,在还不是[略败州]的[绿白州]边上,建立了行宫。 行宫的奢华,据说用八张纸都画不下。 可就在某次灵帝外出狩猎的时候,行宫没了。 原先的园林盛景,只剩下几丛草。 连着当时随行的后妃、太监、宫女、护卫,全都不见了。 灵帝一拍手:“全力施救!救不出来,砍了你们的头!” 最开始救出来的几个后妃言语不一,有的说自己在西殿,有的说自己在东殿。 有的说自己回到了大业四年,有的说自己穿到了大业十二年。 时空都对不上。 人说那是一个针对灵帝的局,可是阴差阳错,让灵帝逃出去了。 也有人说,皇宫造孽不少。好不容易脱离龙气区域,业障都报到了那里,只一瞬间,形成了几十个诡域。 至今也没有救全,因为救援工作开展了三四年,救到一半,武帝就上位了,没管自己这些“小妈”。 “爬虫皇后的姐姐”、“姐姐的仇敌绮嫔”,也在这次的失踪中。 而灵帝下台的时候,“爬虫皇后”、[爬虫镇]也不知所踪。 也就是眼前的[天龙缘起]。 可怜行宫的[半人],大业四年被困在诡域里,至今已有五十六年了。 太监无力宫女老。 意识重复着过去的时间,身体成了老头老太太。 …… 看着镜子里的老奶奶头,柳玉楼实在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 大概率是“爬虫皇后”本人,毕竟这么难绷的爱好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但,万一她是一个路过“爬虫皇后”家的小偷呢? 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柳玉楼找到了一个哨子。 还要再开其他抽屉,却摸到了哨子边一个鼓着包的东西。 是先前的蛤蟆。 准确来讲,是那只蟾蜍。 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这只爬虫也被打死了,但不像其他的虫子那样,被打死的蟾蜍表皮上泛着玉色,看上去最安详。 柳玉楼:……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养这些啊? 好吧,抛开这些,她是应该开始模拟的。 但在模拟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 悲愤的目光如芒在背。 凄怨的啼哭声里,一根红绳从房梁上垂下来,默默的伸在她的头前。 只要她一靠近就可以上吊,非常贴心。 柳玉楼:…… 虽然她只剩一个头,她也不想尝试。 她敢肯定,如果不是先前簪缨时选择了它,此时的[红绫]早就动手了。 在用这具身体的头发给[红绫]擦了擦后,柳玉楼和[红绫]哪个也没干净。 精致老太爆改收破烂的。 鲜艳[红绫]像在泥地里滚过。 虽然如此,到底还是安抚好了这只诡异。 “开始模拟。” 【完成30次模拟,将开启[成就]。】 【当前模拟次数:25。】 【消耗[真心]十两!】 【当前剩余:[真心]二百二十两。】 【抽取天赋中。(60%永久固化)】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匣中]修复完成!】 【[匣中(绿)(特殊)]:琴上有琴声,匣中不得鸣。当你长时间处于缄默时,下一次开口必定有大声配乐。 满足特定情况,[匣中]将升级为[蓝]级。】 【请在上述天赋中选择一个。】 柳玉楼:……这还有得选吗? 虽然但是,她也关注到了那个天赋抽取率。 不知道“桶玉楼”怎么做到的,虽然她失去了[母亲的瓷娃娃],但是模拟的天赋觉醒率却永久固化了。 她这几天两次模拟,也是为了让[匣中]完成修复! 保底,我不能没有你啊保底! 柳玉楼把意识放在了琴上。 琴声激荡,似是故人来。 老朋友,又见面了。 【模拟开始!】 第501章 天龙缘起3:琼华各有命 【你拿起哨子吹了几下,发现已经死翘翘的蛇尸居然立了起来,左右舞动。】 【在你使劲吹的时候,更是做出了攻击的动作。】 【你收起了蛇哨,想了想,又把毒蛇的尸体带上了。】 柳玉楼:……原来这个蛇是能控制的啊。 她怕蛇,看到蛇的第一反应就是弄死,还真没想过能不能用上。 看着自己仅剩的一个脑袋,柳玉楼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带上蛇尸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你:“谁?”】 【门外无人回答,只是敲门声越来越大。见你没有开门,更是暴力破门!】 【[匣中]在线为您播放: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同一时刻,你拿着断掉的椅子,把来人打翻在地。】 【[匣中]很兴奋:轻轻敲醒……】 【你关掉了[匣中]。】 【你把那人翻过来才发现,实在是多虑了。】 【进来的也是一个头,而且这个头比你更加苍老。如果说你这个头看上去是六七十岁,那个就像是百岁老人。】 【拨开对方乱糟糟的白发,看着相似的外貌,你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把人头往床上一丢,清点好屋子,被你猜测打死了的头才悠悠转醒:“你果然在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来人吐出了一通贬低之后,你大概弄清楚了。】 【林旗说对了,你还真附身到了爬虫皇后的头上。】 【而来人,就是爬虫皇后的老父亲。】 【先前不回答,是因为老头耳背,没听清。】 【“爬虫皇后”姐妹二人虽然是同父同母,命却大不相同。】 【姐姐本来叫“云穷”,出生的时候却正赶上海龟下蛋,引来了很有名的许太学。】 【也就是王孙公子的教书先生。】 【许太学说,穷这个字不好,给她改名了“琼”。】 【云家父母本来是不同意的,不过是一个女儿而已。】 【但教书先生有自己的沟通方式。】 【先生说,琼字招财。】 【果不其然,云家夫妇立刻改了名字。就跟真的招财一样,他们家的生活越来越好,连带着他们宠爱云琼,不再想什么生儿子的事。】 【哪怕后来又生了云华这个妹妹,也没有动摇云琼的地位。】 【姐姐云琼不但招财,还生得十分美貌,像是集齐了双方的所有好基因,祖坟冒了大青烟。】 【豆蔻年华,美艳无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一枝花。】 【与之相对的是,只差她两年出生的妹妹云华,虽然长得也不丑,但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和她的姐姐站在一起,根本没有人相信这是一对姐妹。】 【更极端的是,云华的声线不像姐姐那样娇俏动人,而是粗哑难听。】 【她的爱好也像男孩子,喜欢各种各样的爬虫。】 【父母常常怀疑是不是老天把她生错了性别,但既然生错了,她就只能认命。】 【“连咱们家的贵人许太学都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柳玉楼:…… 讨厌这种驯化。 连太学这种很有智慧的人都这么说。 但灵帝年间,他作为灵帝近臣。皇帝不爱女性天赋者,他跟着打压女性,就很正常。 【云华只是问:“为什么女孩子不可以这样?”】 【她姐姐就不这样,只是安然的当一个特别标准的女孩子。她不说话,就足够引起所有人的夸赞。】 【而云华早早上手了家产,把家里的海产多卖了五成利,也不能得到认可。】 【“这是你应该做的。”】 【旁人的言语并没有让云华多难过,但是也没有好过就是了。】 【“这是琼姐儿的妹妹?这……”】 【云华忘不了的,是父母的偏心。】 【“你看你姐姐多优秀,你可不能这么淘了,你要听话啊。”】 【“你姐姐可不像你,她在你这么小时候是乖乖的。”】 【“她是你姐姐,你要照顾她啊。”】 【云琼实在不是一个标准的恶毒女配,她没有跟着别人一起贬低自己的妹妹,没有假装绿茶在父母面前陷害云华,反而多有回护。】 【毕竟是亲姐妹呀,脑子有泡才陷害。】 【她真的是一个好姐姐,但她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 【每当旁人这么说的时候,她都怕打击到妹妹的自尊心,只能用那种担忧的、乖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妹妹。】 【并在日后告诉她,不要因为这个嫉妒。】 【姐姐爱你。】 【给她买很多好吃的。】 【姐姐的教育太过温柔,即使在这样差异过大的偏心中长大,云华也没有长歪。】 【她谁也不恨。】 【她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过安安静静的日子。】 【她不想和姐姐做比较了。】 【在完全是封建社会的灵帝年代,她根本没有科举考出去的机会。】 【但十二岁那年,她还是借着姐姐的追求者,把自己化妆成男子,逃了出去。】 【听这个云爹头的口气,好像还通过经商,赚了一点小钱。】 【大业四年,二十二岁的云华已经在外面打拼了十年了。】 【也是她运气好,没被发现。没有人想象到,居然有女子胆大到女扮男装,这么小就出行。】 【再加上云华嗓音粗重,浓眉大眼。】 【所有的基因都点在个头上。】 【可能正是因为姐姐招财,改善了家里的居住环境,云家没有短过她的吃穿。她想要吃的可以说,绝大多数都能被满足,因此,云华的营养很好。】 【女孩子本来就发育早,她逃跑的那年十二岁,就已经有了一米七的个子。】 一米五的柳玉楼:? 【促使她决定逃跑的是某一天,云家父母路过她的时候,觉得她长得太高了。】 【“女孩子是不应该长这么高的。”】 【“长太高了,不好嫁人。”】 【云华反问,为什么一定要嫁人?】 【父母说,总得有个家。】 【云华旁征博引,举出她身边大部分女子的经历告诉他们,嫁人好像是不快乐的。】 【在她举例子举到自己妈的时候,父母红了脸,告诉他:“小孩子知道什么,还知道和你妈顶嘴了是吧?”】 【“再过两年,妈就为你相看一个好婆家。放心,有你姐姐的名头在,你不会嫁不出去的。”】 【云华逃了。】 【姐姐发现了,但给她打了掩护。】 【“出行在外,务必注意安全。”】 【在外面,云华谎称是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从小跟着父母打下手,只是如今丧父丧母。】 【很幸运,没有被人怀疑。】 【诡域现在的时间,是大业四年,二十二岁的云华十年来第一次回乡。】 【因为受不了父母的生活方式,云华搬出来住了,并给自己整了一个秘密基地。】 【也就是刚刚被你破坏的爬虫窝。】 【很不幸,秘密基地被云华的爹发现了。】 第502章 天龙缘起4:破烂小镇,华丽行宫 【云爹从过去骂到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虫子的尸体,他紧皱的眉松开了一些。】 【“这才对。女孩子家家的,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跟你姐姐学学,别一天天的出去鬼混,也别养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你:“说完了吗?”】 【云父:?】 【云父没反应过来,你就一拳把他打晕在地。】 【把他埋进蛆虫的尸体堆之后,你锁上门,开始向外探索。】 【不出你所料,镇上能看到的人全是人头。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半人,哪个是诡异。当然,也不能排除诡异伪装成人头的可能。】 【这些人头的身份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外表全都是老头老太太。】 【你看到一个人头管另一个老人头叫“孙女”,也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人头做少年状,正在掏鸟蛋。】 【毕竟已经是近五十年前的诡域了。】 【老人头体力不支,爬了一半,果然从树上摔了下来。不但没掏着鸟蛋,还把自己摔死了。】 【你默默地路过了它。】 【沿途有很多人头看见了你,他们纷纷对你退避三舍:“华妹崽又拖着长虫四处走了!”】 【“淘嘞塞,也不知道随谁!”】 【“离远些,离远些!”】 【你没在意,拖着蛇的身体四处寻觅。】 【在小镇转了一圈,你没发现什么怪异之处,但你还是有所收获。】 【[爬龟镇]比[满网村]还要破旧。】 柳玉楼若有所思。 放在几十年前,没有经历过两次战乱,日子只会更好。一个镇子破成这样,简直是难以想象。 这个世界皇宫的等级制度和古代相似,上至皇后,下至更衣,抛开不入流的秀女,有九品之分。 大业年间,是灵帝时期。 灵帝虽然好色,却很吝啬位份。 后宫美人无数,有名号的并不多。 所以“爬虫皇后”云华,在成了贵人的时候,就能千里送钱,改善[爬龟镇]的伙食。 再往上升,更能出钱给镇子修路。 而她的姐姐云琼生得美貌,一入宫就被封为贵人。 到后来,更是成了嫔。 [爬龟镇]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如此贫穷。 如果云琼是一个普通人也还好,可是,从之前打听来的信息来看,云琼和云华姐妹情深,还得到了父母的全部爱意。她人善良又温婉,就算不接济镇子,也应该给家里寄来一点银子。 可事实就是,云父头发乱糟糟的,模拟里失踪了半天,也没人来找。 [爬龟镇],更是破得不像样子。 【等你洗完头发和[红绫]时,人头们全不见了。】 【镇子里空荡荡的,有些渗人。】 【但你并不惊慌。】 【一个翻滚贴在地面,你像一只灵敏的狗,听到了声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你很快找到了众人头。】 【原来他们正在吃席。】 【先前那个掏鸟蛋的老头是杨家小子,今年八岁。】 【“谁能想到孩子调皮,死了啊!”】 【但你关注的却是……】 【孩子的娘,杨寡妇,是一个人。】 【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不是人头。】 柳玉楼“诶”了一声——杨寡妇在其他诡域里没有戏份? 那[爬龟镇]其他人怎么有? 【真正悲伤的只有孩子娘,其他人都只关注饭好不好吃。他们高谈阔论,见了你才自觉噤声。】 【但见你手上没了毒蛇,又很快继续畅谈。】 【有个人头高声向你道:“华妹崽,这才对吗!这才有个女孩子的样!”】 【“快去帮你婶婶做饭!”】 柳玉楼:……她爹都没这么使唤过她。 【你默默的去了,顺手把头发上藏着的毒蛇腺体加入了酒水里。】 【药倒了一大片人。】 柳玉楼:???不愧是我! 【人形态的杨寡妇并没有什么例外,同样轻松被你放倒。】 【打晕剩余的人头后,整个镇子安静了不少。】 【你翻动每一个人头,记下他们的特征,确保没有人变成诡异,才挨家挨户地敲开门,寻找那些没来赴宴的镇民。】 【“查水表。”】 【[匣中]很配合地播放《死神来了》。】 【很快,镇子陷入了寂静中。】 【杀干净小镇,还是没有出现诡异。】 【你试图往外探索,可是每次你探出小镇的边缘,就会回到原地。】 【你来回搜索。】 【你左右搜索。】 【不但作为保镖的“叠秋夫妇”没出现,你也没搜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能看出,[爬龟镇]实在是破烂不堪。】 【你沉默了。】 柳玉楼:……这么看来,主战场还真不在她这边。 连续诡域么? 分好几个空间,真是有趣。 一直以来都靠模拟挑大梁的柳玉楼,还是第一次被保护的这么严实。 林旗对她,就像是对待一个瓷器,要求很低。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军警么…… 柳玉楼皱眉。 只是……这家伙好像低估了她的战力。 诡域这种东西,如果主战场不在她这边,她连接触执念主人都做不到,何谈解决? 一旦队友身死,她只能被永远困在这个镇子里。 她不喜欢这种把命运交给别人的感觉。 不巧,卷王也是。 【你激活了[灵犀]。】 【一小段咔嚓咔嚓的声音后。】 【 [灵犀]那边,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对面不是林旗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似乎正在和林旗说话:“绮嫔娘娘好雅兴。”】 【“都老成这个模样了,还有兴致找道士。”】 【“不知道先帝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还会不会说你的容貌绮丽似霞?”】 【林旗:“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女子:“我不这个时候来,还什么时候来?我一定要你看看,你们都老了,只有我,还是青春年少!”】 【你大概听明白了,林旗果然穿成了绮嫔。】 【对面耀武扬威的,是某个年轻的宫妃。】 【过去将近五十年,还容颜不老。很大可能,对方就是这个诡域的执念主人。】 【……云琼么?】 【女子还在打砸瓷器,看上去,林旗好像面临着不太好的情况。】 【年轻宫妃以为林旗是在问她。只有你知道,林旗是在问你,怎么这个时候激活了[灵犀]。】 【你:“我这边解决了。”】 【你一开口,[匣中]响起。】 【奏唱了一曲mvp结算。】 【可你没有等到林旗的回应。】 【一声闷哼之后,是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一分钟过半的时候,那边缠斗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很短暂又漫长的沉默。在时间快要到底的时候,女子的声音透过[灵犀]传来:“原来不是绮姐姐呀。”】 【“我说怎么这么镇定。”】 【“外面来的小虫子。”】 【“嘿嘿!”】 【你一瞬间摘下[灵犀],可是为时已晚!】 【一只黑色的大蜈蚣从[灵犀]中爬了出来。】 【爬到一半的时候,虫子似乎被人拽住了,开始疯狂扭动。】 【你趁机出手灭杀,可蜈蚣突然挣脱了[灵犀]!】 【它身上的断口处尚有刀痕,光滑平整,看样子,是林旗出的手。】 【蜈蚣被斩断身躯,还能爬。】 【半截蜈蚣高速向你袭来!】 【你试图用[红绫]招架,但[红绫]已经结束了使用时间。】 【你再次酝酿“怜”意,但你心情很好,没有任何想要怜爱的对象。】 【即使你现在想起珠娘,也已经晚了。】 【一番缠斗后,你被蜈蚣咬中了一只触手。】 【你一刀断手,成功杀死了蜈蚣!】 【可就在这时,头上的蛇哨突然变成了一只金蝉样小虫,在你的脸上、脖子上快速咬了两口!】 【你杀死了[蝉哨]!】 【毒性发作,你死了!】 第503章 天龙缘起5:贴心女儿哄父亲入眠 【你触发了[绝唱]!】 【你的意识在尸体上徘徊。】 【一秒。】 【二秒。】 【三秒的时候,你看到身上的[灵犀]重新亮起:“还在吗?我是林旗,如果还活着的话给我回个话——”】 本来没期待的柳玉楼:?这同事还真挺靠谱哈? 原则上只能用一次的诡器,都能在几分钟内激活第二次。 是这家伙没说实话,还是真有手段? 无论如何,队友靠谱总是件好事。 林旗强大又神秘,模拟楼谨慎又果断。 只是这次的诡域有点特殊,是用毒的。虫子在用毒之前,还会伪装成物品。 毒抗为0的模拟楼,连几秒钟都没能撑过。 …… 台子上,“蛇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假装是一个好用的诡器。 柳玉楼:…… ——为什么这个“蛇哨”,在第一次吹动的时候不咬她,见了蜈蚣,就开始咬她了? 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趁着[红绫]还在使用期间,身上又脏着,柳玉楼废物利用了一下。 刚结束了一轮哭泣的[红绫]卷起床沿,直冲[蝉哨]而去! 这“蛇哨虫”最开始还在装死。 但就像要被打到的蚊子一样, 察觉不对的时候,它喷出一股毒液,试图逃跑。 金蝉振翅,嗡嗡嗡。 毒液腐蚀到木床上,呲的一声。 但床是多大的东西,[红绫]又是多快的生物,虫子光有毒和伪装,本质还是脆弱的虫子。根本没能跑出攻击范围,就变成了黄乎乎的一摊浆液。 场面看起来有点恶心,但是在一堆虫子的尸体里头,它也不是最恶心的。 [红绫]:…… 哭声又一次响起。 柳玉楼叹气:“我都没在意,你一个诡异,那么在意干净不干净干什么?” [红绫]:“想我当年跟着主人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一点脏污!” “主人舍不得穿我,只是在起舞的时候带着我出点风头,回来就把我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每一次出场,万众瞩目。” “回归,满身荣耀。” “哪!像!你!” 柳玉楼:…… 回忆了一下[红绫]跟着自己的历程。 今天杀人,明天下水。前天用来劈西瓜,后天用来擦嘴。 看看,给高冷的孩子逼得都说话了。 柳玉楼用触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它:“我算了算,你也有大概五十多岁了。” “下岗再就业。” “开发新行业。” “这是在锻炼你。” [红绫]:??? 哭声又一次响起来。 柳玉楼还没开始下一任模拟,就有东西一头撞开了房门! 云爹的头咕噜噜滚了进来:“我就知道你在干见不得人的事。女孩子就要有个女孩子的样,你现在怎么回事?” “怎么还哭?难道你还强迫了其他女孩子吗?” 柳玉楼:? 片刻之后,云爹遭到了和模拟一样的结局。 又一次晕了过去。 看着那些“蛇哨虫”的肉泥,还有满地的浆液。 看着眼前昏迷的云爹头颅。 柳玉楼眼前一亮。 这“蛇哨虫”还是有点厉害的,在模拟里能出其不意袭击到她,还把她毒死了。 虫子的生命力很顽强。 蜈蚣只剩下半个身体,都还能活动呢。爬得嗖嗖快。 这里这么多虫子,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远古物种,或者是什么知名生物的后代。虫子图腾,也不是没可能呀。 柳玉楼正愁有后患呢。 祸害自家小穷诡,她又舍不得。 为了以防万一,柳玉楼把云爹的嘴打开,把虫子爆出来的浆液全塞进去了。 ——不是喜欢“女孩子有个女孩子样”吗? 爹昏倒了,喂点药,多贴心啊。 做这一切的时候,柳玉楼手稳得很。 看得[红绫]都一哆嗦:“这吃了会死人吧?” 柳玉楼:……没关系,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没几个人能吃到的。 她把云爹的嘴掰开,又辅助这个脑袋吞咽。 确保它全吃下去了,那些虫子连渣都不剩,才松了一口气。 拿云爹的舌头把地面扫了一遍后,柳玉楼看向了[红绫]。 [红绫]:…… “我不要被这个东西舔!” “哪怕能清理也不要!” 柳玉楼遗憾放下:“好吧。” 昏迷的云爹头颅饱受摧残,舌头都破了皮。 眼睫毛颤动,快要醒了。 柳玉楼又补了两锤子,让它接着睡了过去。 《感动大离!贴心女儿哄父亲入眠,一秒入睡!》。 柳玉楼拍拍两根触手: 明明只有一个头,却能吃下那么多东西。 不漏出来。 真厉害啊。 吃下去的食物,会被传送到不知道在哪个诡域的身体里吗? 还是跑到了异次元空间? 把云爹的头颅往地上一滚,柳玉楼开始回顾起了模拟内容。 和资料中显示的一样,[爬龟镇]没有什么异常,就像一切的灾难都是蜈蚣带来的。 [天龙缘起],要在那只蜈蚣送到之后,才开始进入主线剧情。 一切说的很简略,但其实可以把这个过程细分成三部分: 姐姐云琼寄出蜈蚣——蜈蚣在路上——蜈蚣被妹妹云华查收。 林旗在宫廷,负责第一部分。 柳玉楼在[爬龟镇],负责第三部分。 那这么看来,为了完整性,她的两个保镖…… 成了快递员? 柳玉楼摸着下巴,思考“叠秋夫妇”的天赋。 【当前模拟次数:26\/30。】 【消耗[真心]十两!】 【当前剩余:[真心]二百一十两。】 【抽取天赋中。(60%永久)】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横行(白)]!】 【横行:你一辈子横着走路。】 【[匣中(绿)(特殊)]:……大声配乐。】 【请在上述天赋中选择一个。】 柳玉楼:……就不能不选吗? 她算是看明白了,不带副作用的[匣中],根本不会露出琴剑。 就是一个大声的音响。 可以让人的心情更加激昂。 ——但她哪里需要这个啊? 在上一次模拟里,就是因为[匣中]的音乐声太大,让林旗的仇人听了出来,发现了林旗外来者的身份,才会抢走[灵犀],把蜈蚣塞进来。 而这个[横行]…… 也不是啥好东西吧…… 柳玉楼试了几次“不选”,都没有用。无奈之下,她只能拿了[横行]。 “嘿,乌龟变螃蟹。” 【你拨通了[灵犀]。】 【“歪?”】 第504章 天龙缘起6:老太婴儿 【林旗:“怎么这么早就联系我了?遇到危险了吗?”】 【那边似乎有一些嘈杂,但林旗很快就控制住了。】 【你开门见山:“爬虫有毒。”】 【林旗沉默了一下:“是我的疏忽,光想着[爬龟镇]阳光灿烂,不利于虫蛇生存,皇后又是探亲短居,不会带爬虫回去。”】 【她的声音极其冷静:“随处可见的杂草中,其实就有解药。”】 【“如果你还没有被咬,可以去找一些艾草焚烧。”】 【“如果你被咬了……”】 【林旗为你介绍了“艾草”和“穿心莲”的外形特征。】 【因为时间有限,她没有过多展开介绍。】 【在最后,也只能告诉你一切安好。】 【你让她在获得关键信息的时候,一定要不计代价,重新开启[灵犀]。】 【林旗:“[灵犀]只能开启一次,你怎么……”】 【她不说话了。在挂断的瞬间,你听她肯定道“预知。”】 【挂断电话([灵犀]) ,你重新走出了房门。】 【横着走。】 【只是这一次,你只带上了毒蛇的毒囊,却没有带上显眼的蛇尸。】 【在要出门的时候,你想了想,镇子里好像很在乎“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 【也许,打扮成这个模样,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 【你返回梳妆台,随便找了点花钗簪在头上。】 【落上锁,出门。】 【果不其然,这次满街的人头都冲你点头微笑:“这是华妹崽吧?”】 【“今天的打扮不错嘛,这才有一点我们[爬龟镇]女孩子的样。”】 【“出落的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虽然和琼妹崽没法比,但琼妹崽可是当妃子的人。”】 柳玉楼看了眼镜子。 ……到底是怎么从老太太褶的脸上看出标志的啊? 【你和他们套话,但他们说不了两句。刚要说到关键处,就把话题拐到珠宝、首饰、打扮和男人上。】 【“华妹崽还没成亲吧?”】 【“都二十二了,老姑娘了。”】 【“怎么横着走?眼睛有问题吗?别是什么隐疾吧?”】 【“我怎么记得小时候是个健康孩子?”】 【“你看她现在这个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混得好哩。”】 【“谁知道这么多年在外面是干什么的,哪能随便来那么多钱?脚丫子都横过来了!”】 【他们上下打量着你,似乎很不认同:“虽然女孩子有个女孩子样,这很好。但你打扮也不能这么华丽,大不成个体统,你父母的脸往哪搁?”】 【“你这样的,男人也不乐意娶回家,不安于室!”】 【“你看看你父母每天都吃什么东西呀,你还好意思打扮?”】 【“不过我也不太介意。谁叫婆婆我心好呢,给你介绍一下,我儿子正缺个妹崽,你如果嫁过来,收了你这副习气,每天五点起来烧饭,再把钱都交给我们保管,就是顶顶好的女子,比你姐姐琼妹子还好!”】 柳玉楼:…… 她敢肯定,如果不是为了打探消息,此刻她早已把这帮人给打扁了。 云华干什么,这些人都有一套说辞。 不打扮,说像男孩子。 打扮了,说妖妖的。 纯粹是在挑刺,故意为难呢。 【你没出声,只是看着他们,把这几个人的样貌都记在眼里。】 【为首的,脸上有个胎记。】 【在“胎记老头”老太太七嘴八舌的议论里,你很快找到了云家。】 【布鞋横在一扇简陋的房门前。】 【你还没有推门,门就自己开了。一个媒婆打扮的人从里面出来,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一样,见了你,一溜烟儿就跑了。】 【云母也在笑:“老头子,大喜事……”】 【见到是你,云母脸色立刻变了:“华妹崽,你爹呢?”】 【你:“刚刚路上有人说你女儿。”】 【云母:“说就说呗,让人说说又不会少块儿肉。你没做错事,怎么会被人说?”】 【“翅膀硬了还敢跑,鬼混了十年,谁知道你干过什么?”】 【“和你姐姐学学,别一天到晚看虫子——你爹呢?”】 【你“哦”了一声,想到被你祸害的云爹,面不改色:“他拐进隔壁杨寡妇家了。”】 【云母:???】 【云母大怒,却无可奈何。】 【这就是你从“胎记老头”们谈话中推出来的消息。一直劝女儿结婚的云爹云妈,本身婚姻就不幸福。】 【云父不三不四的,在外面有不少风流债,最出名的,就是隔壁杨家的寡妇。】 【云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偷把家里的钱补贴给娘家人。云家前几年还小有资材,现在,却是一点儿闲钱都没了。】 【而云母做这一切的原因,却并不是因为她被洗脑,而是她出嫁前就和亲生的弟弟有绯闻。】 柳玉楼:…… 老一辈人的八卦比想象中更炸裂,只能说,他们天天怀疑琼华姐妹在外面勾搭不三不四的人,是因为他们真的这么干过。 即使是这么不幸的婚姻,他们还固执的认为,女儿应该尽早嫁人。 【你随口说的谎言,让云母深信不疑。】 【她骂了几句“老不死的”,才问你:“你什么时候找个男人?”】 【你:“不找。”】 【无论是你还是云华,都不想找。】 【云母不耐烦:“我请了最好的媒婆,好不容易给你相看了几个好人家,你可千万不能推了啊!”】 【你冷笑着反问:“你婚姻幸福吗?”】 【云母:……】 【云母张了张嘴:“你爹人很好的,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很有担当,很……”】 【房间内传来小孩子的哭声,云母着急忙慌,立刻去喂奶了。】 【在琼华姐妹一消失一出嫁后,云家父母又搞出了一个新孩子。】 【你跟着进去,看着新生儿老态龙钟的脸。】 【云母:“愣着干嘛?姐姐就有个姐姐的样,做姐姐的,赶快过来给你妹妹喂奶呀!”】 柳玉楼抬头看向镜子。 可以想象那场面有多突兀。 活了五十多年的半人,即使是刚出生的小婴儿,也已经成了老头。 两个脑袋在一起叙话,一个老太太头说“不哭不哭,娘来了”,另一个看起来比她更老的脸在学婴儿啼哭。 这场面太奇怪,她实在是不忍目睹。 除了年龄上的违和,还有一点。 第505章 天龙缘起7:连《春宫秘史》都看不上的cp 按上次模拟的结果,[爬龟镇]很贫穷。为了耐脏,所有人穿得都是差不多的颜色。 云家尤其穷,那“婴儿头”被破布包裹着,更是丑陋。 柳玉楼看向镜子。 充当发绳的[红绫]已经够鲜艳了,原主云华本身的首饰却比它更夸张。 这个喜欢爬虫的姑娘有一套自己的审美。不光是爬虫要找威猛的,连首饰也以夸张为上。 花钿朵朵有牡丹大,钗子雕着青鸾。如果不是怕触怒皇威,说不定连龙凤都敢绣。即使是这样,这只青鸾也和凤凰没啥区别,说是凤凰都有人信。 这么多夸张的首饰,模拟楼匆忙之中随便挑两个,也难怪会被“胎记老头”们蛐蛐。 怎么样打扮是云华的事,爱咋穿咋穿。 但那是在大城市。 在大城市打拼惯了的云华回到小镇,发现母亲和妹妹住着小破房子。 就像是成年的鲁迅回到故里,却发现儿时的玩伴叫了声“老爷。” 设身处地,柳玉楼好像明白了云华的选择。 在资料里,云华皇后在入宫前,险些嫁给隔壁杨家的傻小子。 是的,就是云父的姘头,隔壁杨寡妇家的儿子。 不知道云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想着成了亲家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挨在一起。 三妻四妾。 开后宫。 毕竟,这个时代虽然有妻妾制度,但往往都是一妻一妾,强大的女天赋者也可以有多个夫婿。 但这些都是有钱人的事情,和[爬龟镇]没什么关系。对于地处偏远的[爬龟镇]来说,常规的道德,或者说是没钱,让他们大多数一夫一妻。 像云父和寡妇的关系,就是因此才成了村口大爷大妈的谈资。 云父为了和自己的情人在一起,不惜嫁出自己的女儿,结一个儿女亲家。而云母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还赞成。 这门亲事根本就是不对等的。 因为这一年,云华二十二岁。 杨家的儿子,八岁。 自古以来的婚姻就没有这么配的。 八岁的杨大郎,根本就没有成为丈夫的能力。 每天还耷拉着鼻涕呢。连自己都没活明白,还指望他活成一个男子汉? 云华要是嫁过去,那可真就成了新的娘。无痛得一个好大儿,一会儿当母亲,一会儿当姐姐,丈夫成年之后还要给人当妻子。 《春宫秘史》记载,这杨家的儿子还是个傻子。 男孩子大多活泼,乱世的尤其独立。三岁偷鸡摸狗,五岁打酱油,八岁了更是社交恐怖分子,小嘴叭叭叭的,停不下来,特别闹人。 但这个杨家的儿子,却扭扭捏捏,极其安静。 不仅如此,还常常在家里研究母亲的刺绣。 性格恬静温柔,就像不少女孩子一样。 而“爬虫皇后”云华,一生特立独行。即使日后入了宫不得不争斗,使出的宫斗手段也与正常的阴私不同。 别的女子都是下毒、掌嘴、送汤、偶遇。 她是收服了采购的御膳房太监。 操控物价。 今天这个涨,明天那个跌,一涨一跌之间,把宫妃们手里的银子都抠了出来。 到最后,爬虫皇后手里的银子最多,聚集的人越多。钱给够了,小人物的人心就来了。 这也为她后来成为皇后提供了不少便利。 要么说呢,爬虫皇后肯定是一个饱经风霜的社会人。灵帝年间,一个很会经商的女孩子,对其他大家小姐简直是降维打击。 宅斗?你打过商战吗? 管家?你管过商会吗? 二十二岁的云华回乡探亲,就是因为她经商能力出众,被[天宝阁]看上了。 外派前,探亲假,一个月亮时。 谁能想到,偏偏这期间,云琼出了事。 云华报仇心切,成了宫妃。 皇帝不能同意自己小老婆来经商啊。 [天宝阁]痛失大将。 失去梦想的云华,who care。 ……总而言之,云华是一个如此不凡的人物,却配这么一个八岁小儿,简直是暴殄天物。 《春宫秘史》的作者对此大不满,给“爬虫皇后”先后配了灵帝、还是皇子的周饼(武帝)、周饭(雀官儿的饭桶对象),甚至是爬虫皇后早就死了的姐姐,姐姐的仇人、害死她姐姐的绮嫔。 还配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江湖魔女,和她组cp。 也没有配这个八岁的原未婚夫。 哦,魔女叫“凤盈盈”,诡异世界自己的凤傲天。 在这样众多的cp组合下,爬虫皇后有不同的郎配。 什么《三生三世十里爬虫》。(灵帝:?) 《霸道皇子爱小妈,冲冠一怒成皇帝》。(武帝:?) 《终身不娶,王爷别强求》。(周饭:???我是为雀官!还有死得早!) 包括和女孩子的cp,都有不少人追。 《姐姐,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狠狠欺负死敌》。 《魔女爱上我》。 ……太过生猛,以至于柳玉楼拿着看的时候,默默地看着林旗。 是的,这本东西之所以这么火,是因为《春宫秘史》类似《金瓶梅》,把想要揭露的世情掩藏在大量的器官描写内,非常的艳俗。 林旗拍拍她的肩:“都是成年人,不要大惊小怪——” 林旗看了眼柳玉楼。 林旗火速撤回了一个拍拍,顺带着把《春宫秘史》也收回去了:“抱歉,才想起来你未成年。” 柳玉楼:???是故意的对吧,你都知道我看完了! 算了,反正她只是身体没成年,灵魂已经成年了。 皮囊而已,不需拘泥。 可即使是《春宫秘史》的作者,一个没什么下限的小黄文写手,也不想把“爬虫皇后”和她的八岁未婚夫配在一起。 实在是不搭。 就像老妈带个娃。 连同人作者都觉得会辱没了爬虫皇后。 可“爬虫皇后”云华本人,答应了这门亲事。 第506章 天龙缘起8:鸟窝命案 …… 日后成了皇后,富贵无极的云华。 就算不成皇后,也被[天宝阁]收纳,能成大商人的云华。 差一点就听了父母之命,嫁给一个傻小子。 这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愧疚。 是的,在外面打拼了十年的社会人云华,心里还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她的姐姐给她的。 云家并未短过她吃穿,分别又过了十年。在外漂泊的时候,云华总会想起曾经的日子。 姐姐是如此真诚热烈地,爱着她。 亲人之爱,溢出来。 人是会美化自己的记忆的,哪怕是爬虫皇后也不例外。 在见多了外面的勾心斗角之后,她怀念起了家。 可当她衣锦还乡的时候,却发现家并没有记忆里的那么好。 父母并没有想他,也没有想入宫的姐姐,而是给她俩添了个妹妹。 她是带着不少钱回来的。 几十两现金,转头就被母亲没收了。 没收就没收吧,还没有用来改善生活,而是收下了。 如果是把这些钱寄给姐姐,让姐姐在宫里过得更舒服一点,云华可能还没这么气。 哪怕给新生的妹妹,让妹妹有块干净布,云华也不说什么。 但云母说要留着,以后要给她们姐仨生个弟弟,然后给弟弟娶媳妇儿。 云华:…… 云华一生气,后面更多的、本来打算拿出来的银票就不拿了。 但她是过惯了平常生活的,她就按平常的吃穿用度对自己。 可是这边,她二十两银子买一个头簪。 那边,母亲为了几文钱,每天的饭菜都没有油腥味。 自己过的很幸福,父母却过着极其贫穷的生活。 云华就很割裂,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就好像她只是想和其他人一样过日子,是什么天大的罪。 这也主要是因为家人对她还可以,让她无法下定决心断亲 。 她把对姐姐的爱移到了对整个家庭上。 爱模糊了她的判断力。 当父母说“这是你姐姐,宫妃,亲自制定的婚事”时,云华屈服了。 云华考虑父母,对这对奇葩父母有着愧疚。 柳玉楼可没有! 【云母:“快过来,给你妹妹喂完奶后给妹妹唱歌,哄她睡了之后,再把家里的水缸倒上。倒完水缸去砍个柴,砍完柴做饭……哎,一个贤惠的女孩子需要干这些的,不然以后婆家不要你。”】 【“我告诉你,你就是不愿意也得愿意。我已经和人家商量好了,杨家的彩礼都收下了。”】 【“以后,杨家就是你的婆家。”】 【“一天天的眼里没活儿,真是不让人省心!”】 【你举起了触手拳头。】 【就在你要物理哄睡的时候,门被拍得当当响!】 ——爬虫皇后差一点真的嫁给了一个傻小子。 如果不是发生了下面这件事的话。 【“不好了,云家的,你亲家的大蛋不好了!”】 …… 杨家的小儿子掏鸟窝,摔死了。 柳玉楼想到了第一次模拟,出门遇到的那个老人头。 真是巧。 云华皇后的未婚夫,被困在这一天,无休止地重复自己的摔死。 【云母惊慌失措:“怎么会?不好了,是怎么不好?”】 【门外传来杨家寡妇的哭嚎声:“大郎!我唯一的儿,掏个鸟窝怎么就没了!”】 【“你们云家姑娘克夫啊!\"】 【云母眼里带着深深的失望,伸出触手掐着你:“快换素衣去杨家跪灵!”】 【你侧头避开。】 【你选择:】 【1.把云母揍一顿】 【2.前往祠堂】 柳玉楼:…… 好想选1,但这次不行。 从这次模拟开始,她就没有采取上一次那样的极端手段。 一个是因为主战场不在她这里。前段在林旗,中段在快递员,后面才是她的主场。 她现在清理干净,并不能对另外两个时空有什么作用。 二是因为,她想看看原本的后续发展。万一要用上[爬虫镇]的身份,正好调整计划。 【你们到达祠堂时,几人口舌交锋,都不相信杨家小子就这么死了。】 【有人攻击杨家寡妇“连自己儿子都看不好”,云家母亲还帮着还嘴,就好像……真的和对方是亲家。】 【有人气道:“华妹崽的婚事八字都没一撇呢,连礼都没下,就是口头上的答应,干什么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成了寡妇,是害了她呀!”】 【云母摇头,软硬不吃:“媒婆已经来了,我女儿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她已经不是我的女儿,是杨家的媳妇。天地作证,日月为誓,她已经和杨大郎结为夫妻了!”】 【“做媳妇的要有个媳妇的样子。孝顺公婆,这是必须的!”】 【杨家寡妇请来[爬龟镇]的族老见证,方对你们说:“要进我杨家门,可以。”】 【“做丈夫的摔死了,媳妇该守足七日灵。”】 【“你是把丈夫克死的,要守足七七四十九日。”】 【“每天早中晚夜,磕四四十六个头。”】 【族老在旁边,很有威严。】 【面对二人的逼迫,你只是淡定道:“我姐姐是皇妃。”】 【云母立刻尖叫:“你姐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刚还想当和事佬的族老犹豫了。】 【看着这个一直和云华作对的母亲,你三言两语,列举出了更多云琼重视这个妹妹的证明。表明云琼哪怕同意了亲事,也不可能同意妹妹被侮辱。】 【给别人磕头,不可能。】 【云母摇摇欲坠,不知道为什么外人面前乖巧的女儿居然敢顶嘴。】 【胜负已分,族老很顺地改口:“媳妇既然还没过门……”】 【你横着走过去,把云华准备给云家的几张银票都塞给了族老。】 【族老一摸就知道数目不少:“愿意给你家守灵,是华妹崽重情。不愿意,也是正常的本分。华妹崽,你愿不愿意?”】 第507章 天龙缘起9:一声娘,命都给你(bushi) 【看见那数额重大的银票,云母眼睛都直了。她像是得了红眼病,也不装弱势了:“云华,有这么多钱,你居然不拿出来,你妈妈和你妹妹过得这么辛苦,你好意思吗?”】 【“把钱还给我们家!小女儿不懂事,把钱还给我们家!”】 【但族老是什么人?德高望重,一乡的名望所归,怎么会被云母一个普通妇人吓住?】 【族老顺手塞了一大半银票给镇长,镇长也变了口风。】 【镇长:“华妹崽是杨家未过门的媳妇,是你亲口说的。”】 【“人都已经嫁出去了,怎么还能算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儿?”】 【“你那么迫切的把女儿嫁出去,肯定收了杨家的彩礼。彩礼收了,要么把钱吐出来,把礼送回去。要么,这孩子就和你们家没关系了。”】 【云母瞪圆了眼睛:“哪里有彩礼?”】 【杨寡妇立刻抬头:“有的,下了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呢。”】 【你是看着媒婆走出家门的,根本没有彩礼这回事。默不作声的杨寡妇也是个精明的,仗着媒婆跑远、云母被围攻,说出来了一笔不大,却足够让云母心疼的数字。】 【杨寡妇整这么一出,云母要么还不存在的彩礼钱,要么吃了这个暗亏,把女儿变成“别人家的媳妇”,失去云华的钱。】 【云母估计了半天云华的钱财数量,觉着怎么也比二十两多。好不容易狠下心,打算还不存在的彩礼钱。刚要开口,却被镇长打断:“华妹崽怎么处理自己的钱是她自己的事,何况是想给镇子里改善生活。”】 【镇长很会做人,甩着银票:“华妹崽心好,给镇里每家每户加一斤肉……”】 【切身和利益相关,原先还在说“女儿要尽孝”的镇民改口了,纷纷指责云母,让云母闭上了嘴。】 【你:“媳妇有个媳妇的样子,不能每天都向着娘家了。娘,你凑合一下吧。”】 【云母气得发抖,但很快就被其他人拖下去,去为葬礼洗菜。】 【而你假装答应在祠堂守灵,避开了诸多活计,更是博得了一个情深意重的美名。过了一会,得了好处的镇长搬了舒适的椅子来,甚至还有一些瓜子花生让你消遣。】 【云母一边照顾小孩儿,一边要洗菜,没工夫管你了。】 【……】 【天色渐晚,还在聊天的人们逐渐散去了。】 【族老为你搬来床铺,不精致,却足够暖和。】 【云母赖着不走,不知道在打什么坏心思。见了又是好一阵眼红:“妈妈和妹妹还在睡草床,你竟然……”】 【道德绑架威胁不了你。云母又说了几句,终于发现一直心软的女儿不念旧情了,对他们没有指望了。慌了神的云母立刻大闹祠堂:“云华,做子女的要有个子女的样子,你娘和你爹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 【云母不说了。但这不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挫败,而是因为她发现了另外一个事实:】 【老公丢了。】 【云父自从说要去找你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她先前问过你一次,你回答的是去找杨寡妇,但是哪怕杨寡妇唯一的儿子摔死了,云父也没有出现。】 【云母本来以为,是云父知道自己做的事丢人,不敢出面,只能暗戳戳的逃跑。】 【直到云父傍晚也没回来。】 【往常这个时候,云父也该回家吃饭了。】 【云母只能来问自己那个不待见的女儿,也就是问你。】 【你摇头,说我哪知道。】 【云母哪里能信,就围着你闹。】 【一哭二闹三上吊。】 【云华的爬虫窝是秘密基地,秘密基地嘛,地点很偏,旁边一般没人经过。】 【云父被你打晕,锁在房里。】 【他就算是醒过来,喊破嗓子也没人经过,自己也开不开门。】 【云母对云父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纯粹是想要找云华的不痛快。】 【闹了一会儿,就开始扯你头发上的[红绫],说人家大悲之日,你头上系这个不吉利。】 【你没说话,只是看着云母,问:“你需要杨寡妇吉利吗?”】 【云母:哦,不需要。】 【云母不说话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试图找你的茬儿。直到小女儿哭闹又腹水,她才不得不走了。】 【却没注意到杨寡妇看她的阴冷目光。】 【你注意到了,但你没有提醒。】 柳玉楼:……好难评。 云华这个妈,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缺几个心眼,一直在尽力找自己女儿的茬。 找女儿茬,比对付小三重要。 为此,不惜和小三结为儿女亲家。 可你要说云妈和小三才是真爱吧,人家小三的孩子刚死,她就抱着自己的孩子在人家面前乱晃。 这不拉仇恨,还有谁能拉仇恨呢? 柳玉楼可以说,里面有啥隐情,比如云华不是她亲生的。 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咋还把小女儿也抱出来拉仇恨呢? 咋的,这个也不是亲生的? 有啥癖好,给别人养孩子? 一养养俩? …… 【灵堂里的白蜡烛滴着烛油。】 【杨寡妇坚持不离开孩子,一直盯着人头看。】 【帮忙办丧事的人家各有各的喜乐,都盯着饭瞧。】 【只有杨寡妇寸步不离棺材,一口饭也没吃。】 【人家把她的儿子下葬,她还死死抱着孩子不撒手。】 【你一度怀疑,云母来找你的茬儿,是因为想找个理由留下,多看看老情敌失魂落魄的模样。】 【杨寡妇痴痴地看着孩子,看啊看。】 【你听到她念着:“门前那棵老槐树才多高?八岁大的孩子摔下来,怎的就偏巧磕在石头上?”】 【“我的儿,你一向灵活,连刺绣都不比女孩子差。”】 【“人又细心。”】 【“怎么会失了神呢?”】 【“一定是有人要害你。我的儿,你且放心,娘一定为你报仇。”】 【她唱起安眠曲。】 【你闭着眼假装睡着。实则闭目养神,一直警戒着她的动向。】 【杨寡妇看不惯云母死皮赖脸,非要把云华嫁过来。也看不惯“云华”——你在她儿子的葬礼上戴着红发绳,又一声不哭,躺在椅子上享清福。】 【对,还有一直横着走。】 【还磕了一地瓜子皮。】 【当她举着棺材钉接近你时,你突然睁开眼:“娘。”】 【杨寡妇没来得及收回铁钉,她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媳妇,还没过门,不能改口,要叫婶婶。”】 【你盯着她,露出一种既有男性特征,又有女性特征的笑:“娘。”】 柳玉楼:……好抽象的描述,所以到底是怎么露出来的呀? 好吧,柳玉楼在初高中见过不少男生,要露出这种带着男孩子爽朗气的笑,也不是很难。 柳玉楼对着镜子尝试做了一下。 然后不嘻嘻。 太荒谬了,一个老太太脑袋,露出少女的神情,同时还要模仿男生,真的是同时聚集了男女老少。 蜉蝣plus。 蜉蝣还真给柳玉楼吐槽过“每日一变”的外形,所以柳玉楼第一反应是: 不知道蜉蝣现在的真容怎么样了,如果蜉蝣像这样的话…… 柳玉楼总感觉一阵恶寒。 (对不起,虫子哥。) 第508章 天龙缘起10:[造物不公] 柳玉楼的模仿很拙劣,但她的模仿再拙劣,对于灵帝年间没怎么见过男孩子的“云华”来说,都很高明了。 毕竟,灵帝年间的男女大防,那是直追明清的。 【你笑的既有女孩子的羞涩,又有男孩子的潦草。】 【你还叫着娘。】 【杨寡妇眼睛突然瞪大,但她很快想到,“云华”不同其他女子,是出去混过十年的社会人,很会伪装。】 【杨寡妇还要细问,你就说出了她耳后的痣,和杨大郎头发内的包。】 【杨寡妇不了解云华,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些事情,只有和她朝夕相处的儿子知道。连和她有关系的云父,都没有关注过!】 【她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玉楼:……能怎么知道的,上次模拟全杀了呗。 【杨寡妇想到你一直以来横着走的怪异姿势。】 【听说……人成了鬼,是不会走路的。】 【[横行]说服了她,她立刻扔掉铁钉:“我儿,是你回来了,是不是?”】 【“你借着云家女儿的身体回来找娘了,是不是?”】 【“是谁害的你,是谁?”】 【你确信她信了八成,才假作亲近,含泪道:“娘……”】 【“我不敢说。”】 【杨氏立刻关闭了门窗:“没事的,我的儿,没事的。就算你真是诡,娘也会养着你。”】 【“做诡异做人都好,他们如果认出了,我就说给你诊断的是庸医,如果他们还不依不饶,娘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咱们换个地住。”】 【“别害怕,现在只有娘和你。说吧,是谁害的你?”】 【你:“……我在树上,听他们说隔壁云家的三个女儿,没一个是亲生的。还说……还说我不是你亲生的。”】 【“孩儿实在太难过了,就从树上摔了下来……”】 【杨寡妇气愤不已:“怎么可能?你一定是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你是我杨家的传人,是娘的命根子呀!”】 【“不许这么说,娘会心碎的。”】 【“倒是那云家……连自己的女儿都能舍弃,能是啥好东西?”】 【“当年采花官来,适龄人家的女孩儿都躲着。琼妹崽藏得好好的,硬是被自己爹娘拉出来了!”】 【“她妈吃了菌子,非说自己大女儿有凤凰命,能做皇后呢!”】 【杨寡妇翻了个白眼:“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儿,咱不要云家的女儿了,不要了。”】 【“别担心,哪怕你是诡,娘也要你……”】 【你撒娇卖痴,终于从杨寡妇的嘴里探听到了更多消息。】 【除了把大女儿云琼送到皇家外,云母对云琼是很好的。】 【云家这么穷,也是因为云家省吃俭用,把钱塞到宫里,帮女儿疏通关系。】 【对三女儿云惜,更是好得没话说。虽然总是念叨着要生儿子,还是用大笔的钱,给云惜买奶糊糊。】 【只有倒霉云华,离家出走,自生自灭。】 【关于云家的三个女儿是否亲生,杨寡妇十分确定,大女儿云琼是她看着生下来的。】 【但云华、云惜,来历都很奇怪。】 【生了云琼后,云家不穷了。有钱嘛,不在家里请接产婆,而是去医馆里生。】 【十月怀胎倒是有的,但是怀云华和云惜的时候,云母格外康健。】 【年轻的杨寡妇本来以为是对方的身体好、毅力好,强忍着。还想过,要不是人家有这毅力,怎么能吃这份苦,怎么能挣这份钱呢?】 【但奇怪就奇怪在,云母每次生产之后,坐月子时,气色好得跟什么似的。】 【也有孕反应大的村民上门求土方子,问云母,是怎么做到的。】 【给了一大笔钱,云母才终于开口:“你记得当年给穷妹崽改名‘琼’的许太学吧?”】 【“就是他教的塞!”】 【云母每次都是一通胡扯,村民们摇着头,都知道云母说的是假话,没一个敢试的。】 【云母打着哈哈,村民们也不好深究,只能鄙夷他们的为人,不敢和云家深交。】 【这些虽然能瞒过别人,但瞒不过同为邻居的杨寡妇。】 【她也曾偷偷问过情夫云父。】 【可云父在提到这三个孩子的时候,脸上都是自豪。】 【像是亲生的。】 【云母对大女儿云琼和新出生的小女儿都很好,唯独作践二女儿云华。】 【杨寡妇叹了口气:“我真的很不理解,同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待遇差距就那么大呢?”】 【“难道同一个人生的孩子,还分三六九等吗?”】 【“娘根本想不出,她为什么要作贱自己的孩子。”】 【“本来还想着,她家华妹崽怪可怜的,小小年纪被逼的喜欢虫子了,能拉一把是一把,给你做个伴儿……”】 【见到你怪异的眼神,杨寡妇有点脸红:“我儿,娘知道你懂事早,什么都知道。和云老头纠缠是不对,但孤儿寡母的,没人说话就立不了女户,咱总得过日子。”】 【“一码归一码,你出生那年,云华刚跑没多久,也是娘看着长大的。娘想着如果哪天她过不下去回来,被咱带走,总比跟着那个妈强。”】 【“稚子何辜……”】 【“当然,云华还真回来了。还那么会挣钱。娘就更不想放过这么一个摇钱树了。”】 【杨寡妇承认自己有小心思,极其坦荡:“谁能不爱钱?也就她那个妈把人往外推,把俩姑娘都离了心。”】 【“不过,这些在你的安危面前都不算什么。娘也是傻,光看到了云华会挣钱,忘了云家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吸血怎么办?咱还是远着些好。儿,咱离他们远一些。”】 【你解锁了关键信息!】 【你触发了支线任务1:[造物不公]。】 【任务表述已根据您的认知水平进行相应替换。】 【支线任务1·[造物不公]:一家三女,独我如无。找出云家母亲区别对待云华的原因。】 第509章 天龙缘起11:玉楼诈尸 杨寡妇一个外人都有疑惑,云华怎么可能不疑惑呢? 就像杨寡妇说的,同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难道还分等次吗? 娘喜欢姐姐,她是认的。因为姐姐确实长得好看又乖巧,人是视觉动物,看到美人会快乐,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云华本来以为,父母是看颜。 她长相平平,自然是得不到父母的喜欢。 如果不是她这趟回来的话,她会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为什么呢? 模拟忽略了无关紧要的信息。 但云华本人是亲自见过的。 云母和云父最后得的小女儿,虽然还在吃奶,但已经一岁多了。 只是因为太被宠溺,直到现在还没有断奶。 因为长大了一些,不是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婴儿了,足够让云华看清妹妹的脸。 人中裂开,有一道小小的缝。 是兔唇呀。 云华没有说兔唇不好的意思,只是相比她这种还算是清秀的脸,妹妹肯定是属于难看的那种的吧? 哪怕是妹妹一岁了,可是她每次笑起来的时候,云华都觉得自己看见了太奶。 而妈妈抱着缩小版的太奶,一点也没有讨厌的意思,反而脸上全是开心。 不是因为脸吗? 难道是因为性格和爱好吗? 云华侍弄着手上的小蜘蛛。 可是她曾经的性格也很好的呀,难道她是无缘无故就喜欢上这些小虫子的吗? 是因为一直被人忽视,她才会沉迷看小虫子搬家。看蜘蛛捕食,看苍蝇打闹。 这些安静的小动物们,是她一次次活下来的理由。 她本来可以容忍这份偏心。 但偏偏“爬虫皇后”云华是一个对亲情需求很高的人。她对父母保留着这么一份期待。 她也对自己的身世怀疑过,但可以想象,一国之后,哪怕是被灵帝打压的皇后云华,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调查清楚一些小事。 比如,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云华看着自己和云母如出一辙的眉眼。 是亲生的,那是为什么呢? 即使是作为皇后,她也不断往[爬龟镇]打钱。 源源不断的钱,让[爬龟镇]焕然一新。 难道是因为她喜欢镇子里那些说过她的人吗? 难道是因为她想孝顺死去的姐姐吗? 是因为她对父母保留着一份期待。 可惜[真心],从来都是要被粉碎的。 …… 柳玉楼看着突然触发的支线任务。 果然还是不甘心的吧。 连杨寡妇一个外人都想着拉一把。 可自己的父母,却把自己推入火坑。 【杨寡妇骂了几句云家,终于想起了正题:“我儿,你还没说,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害得你摔下去?”】 【你装了一会害怕,让杨寡妇搂着你“心肝宝贝”地叫了半天。】 【终于,你在杨寡妇的反复保证下,说出了“胎记老头”和其他人的脸。】 【杨寡妇的脸都扭曲了:“我就知道!我儿,别慌,娘这就为你报仇!”】 【你拉住她的袖子:“娘……不要去,他们人多,我怕!”】 【“不要走!不要走!”】 【杨寡妇安抚着你:“别担心,娘不可能有事。娘已经是……”】 【你收回搭在她脉搏上的手。】 柳玉楼挑眉。 天赋者呀。 因为丧子之痛,居然觉醒了天赋吗? 【杨寡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维持多久?娘听说,新死的诡需要——”】 【杨寡妇打了自己几下:“呸呸呸,说什么呢?”】 【“娘听说,听说刚醒来不久的‘新人’,需要温养。”】 【“娘这就搬来门口那棵槐树,给你养身子。”】 【门口那棵槐树在不小心摔了杨大郎的时候,就已经被杨寡妇求人砍了。】 【现在,又被杨寡妇拖了回来。】 【八十多岁的杨寡妇拖着巨大槐木,如同拖着一把扫帚。】 【你羡慕地感叹一声:“好完整的身体。好棒的天赋。”】 【你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短暂的人设崩塌,可以说是刚死了又活,害怕,性情有些小小的改变。但知子莫如母,你的说话方式、风格、小动作和杨大郎大不相同。再装下去,可能就会露馅了。】 【你顺势往后一倒,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头好晕,感觉需要休养几天才能恢复。】 【“娘,等我。”】 【“杨大郎的魂儿”叮嘱娘好生照顾这个身体,也就是云华的头。叮嘱再三,终于“回归”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云华的身体”倒地,呼吸均匀。】 【杨寡妇自然是一番哭嚎,但声音越来越小了:“我儿,你可一定要小心呀。”】 【“娘会为你扫平一切。”】 【杨寡妇在你额头落下一吻,攥着那个生锈的棺材钉就出去了。】 【你睁开眼。】 【快到天明的时候,杨寡妇才带着一身寒霜回来。】 【一回来,又是在你额头上落下一吻。力度之大,像是咬了一口。】 【杨寡妇年纪大了,彻夜未眠,倒在灵前呼呼大睡。】 【祠堂的安静是被锣鼓打碎的。】 【“不好了,不好了,郭老头,崔老太,……死了,全死了啊!”】 【昨夜发生了凶杀案,“胎记老头”为首的一帮老头老太太,平常最爱嚼舌根的,都被人拔掉了舌头,血尽而死。】 【夹杂在哭声里的,还有云母的哭声:“我的女儿,我的惜惜啊!”】 【你关注到,杨寡妇的手里没有那个铁钉了。】 【你高看了杨寡妇一眼,没有想到,她才觉醒天赋,就能为孩子做到这个地步。】 【[爬龟镇]很久没有发生过大案了,镇长很重视。一堆尸体被抬到祠堂里,和杨大郎作伴。破案了半天,最后终于得出结论:人是昨夜死的。】 柳玉楼:? 【看着众人沉默的眼神,仵作和推官好一番推理,绕了八十个圈子后,终于敢说“天赋者”。】 【陌生的天赋者流窜作案,镇长的神情又凝重了三分。】 【镇民们一听是天赋者,除了云母坚持要为孩子报仇,其他人都替自家老人写了谅解书。】 【只有云母还在坚持:“那是我的惜惜!”】 【“还有我的相公,从昨天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是不是也被这个天杀的杀死了?”】 【“我被他整的家破人亡,怎么可能谅解?”】 【云母哭了半天,却对一直“昏睡不醒的云华”没有反应。】 【村民们都说“华妹崽怕不是也遭了毒手”,甚至把你抬到了尸体旁边。除了杨寡妇张了张嘴,云母一个眼神都没给你。】 【你只能自己撑着头立起来,给村民们吓了一跳:“诈尸了啊!”】 第510章 天龙缘起12:惊!玉楼竟对已婚男子流口水! 【“云华”死了又活,云母却毫无反应。】 【反而是邻居杨寡妇几番回护,终于让村民相信,“云华”只是昨夜太累了睡不醒,不是被凶手一起杀了。】 柳玉楼垂眼,看向身旁口吐白沫的云父。 好奇怪的父母。 对大女儿很在意,对小女儿也很在意,偏偏中间的,死了也没人管。 琼华惜。 怎么可能不让被忽视的云华感受到不平? 【这一次,云母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比上一次持续的更久,也真实了很多。】 【但她没闹多久,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圣躬安——”】 【随着马蹄声而来的,是尖利的宣喝。】 【几百个人头猛然抬起,很快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嫔赐二妹云华黑龙一条,以彰云氏贤德不忘……”】 【接过锦盒的时候,你的表情都是僵的。】 【偏生那钦差还硬要你查验,并强行打开了盖子。】 【盒中那只蜈蚣似乎感应到什么,百足划动,发出沙沙声响。】 【给偷看的云母吓了一跳。】 【你沉默地看着眼前钦差,硬是从来人安稳可靠的脸上看出了一点恶劣来。】 【你叫出了他的名字:“落秋安。”】 【落钦差咳嗽一声:“见了钦差,还不下跪接旨!”】 【你一个滚动,拿触手对着他。反正没有身子,他也看不出你是在下跪还是在翘二郎腿。】 【落秋安:……】 【钦差大人一身鸦青色官服。即使八九十岁,颤颤巍巍,却还是一个儒雅的老头。】 【老头风度翩翩,立在马前。】 【你流了口水:“为什么你能有完好的身体?”】 看模拟的柳玉楼:??? 凭什么?凭什么啊? 杨寡妇有身体,她认了。凭什么队友也有?! 现实里的柳玉楼同样流出了羡慕的口水,并冲着云父踹了两脚。 其实她也知道,虽然是连续诡域,但不是所有半人都连续的。 [爬龟镇]的人身体不完整,说明[爬龟镇]的故事还有后续。反而是杨寡妇,和落秋安担任的这个钦差,恐怕没有后续了。 【落秋安慑于钦差规则,并不能过于出格,只能在规则范围内吓唬吓唬你。他转眼就转向一旁,开始颂念《大离颂一百字》。】 【你看向他身边,却没有找到九秋月的影子。】 【这对相伴不离的夫妻,被诡域分开了。】 【当咒语一样的《大离颂》被念完时,圣旨终于能被请回去。】 【地上的镇民终于敢自由行动。镇长率先迎上前去:“钦差大人……”】 【云母扯住你的衣领,发出迟来的尖叫:“虫子,虫子!什么赤龙、黑龙,这是虫子!”】 【“你姐姐被你带坏了,居然也开始往家里寄虫子,你这个不孝女、丧门星,我当年真应该听许太学的……”】 【你追问:“许太学?”】 【云母的话没来得及说下去,因为杨寡妇已经先所有人一步跪在了钦差面前:“大人,民妇杨望,蓝级天赋[敛尸],求大人收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落秋安眉头微皱,也不想多生事端。碍于钦差身份,他还是开口:“你可知陛下不喜女天赋者?即使你能进宫,也不过一洒扫婆子,终身不得进入陛下周身百米内。”】 【显然,他把杨寡妇当成那些想要攀高枝的女子了。】 【杨寡妇坚定低头:“愿为奴为婢,为皇天圣明陛下效忠至死。”】 【她这么一打断,原先还在看云母和你这边热闹的村民都看向了别处。即使是云母也目瞪口呆,没有想过,自己这个老对手竟然会觉醒天赋。】 【但是很快,她就幸灾乐祸。要知道,做灵帝的奴仆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任劳任怨不说,很容易死的。】 【云母只幸灾乐祸了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昨夜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天赋者,一夜之间杀了不少人,包含她的小女儿在内。】 【镇子里没来新人,只有杨寡妇新觉醒了天赋。】 【云母:……】 【“杨寡妇你吃了乌龟臭脚,竟然害我的女儿!”】 【“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呀,怎么就敢对着别人的孩子杀呢?”】 【杨寡妇杨望磕头之际,还有空反驳她:“比不得你,我只杀别人家的孩子,不像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想推进火坑。”】 【“别以为我不知道,在许给我家大郎前,你还给华妹崽物色了一个天残、一个软骨头、一个老头子,唯一一个正常的,还打死了几任老婆!”】 【众多镇民的视线聚集在你身上,显然是没有想到,云母这个做母亲的能这么心狠。】 【你假装被伤害彻底,故作伤心地看向云母。可云母没有看你。】 【对于镇民们来说,这些争吵中泄露出的信息太大了。】 【杨寡妇承认了,昨夜是她杀的人。】 【这下,不只是云母。看着那些家庭要吃人的目光,你知道,杨寡妇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固执地磕头:“大人,请收下我吧。”】 【“杨望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失去亲属的居民们脸色大变。他们生怕钦差哪根筋没搭对,真的收下了她,纷纷反驳:“不可啊大人,[敛尸]不够吉利,怎么能入天家门楣!”】 【“她滥杀无辜,心肠歹毒,连一岁稚儿都杀!”】 【“寡妇应该有一个寡妇的样子!”】 【“大人,她克夫,不适合收用啊!”】 【可惜落秋安不是真钦差,根本不在乎这些,而是看向杨望:“理由。”】 【镇民们对天赋者很畏惧,根本不敢往下查。杨寡妇又装得很好,只需要减少存在感,等这个钦差走了之后,杨寡妇搬个家,又可以回到安安稳稳的生活。】 【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主动承担杀人的罪名?放弃自由人的生活,去做一个奴仆?】 【杨寡妇头都磕出了血,只是坚定道:“为了让我儿复活。”】 第511章 天龙缘起13:[爬龟镇]原本的故事 【落秋安:……】 【你和落秋安都非原装货,自然知道,连号称可以“通天”的[天宝阁],都不敢说能让人复活。】 【见识过那么多的天骄,那么多五颜六色的天赋、诡器,你就没见过一个能复活的。】 【一个蓝级天赋的镇民……】 【落秋安有些不解:“复活?”】 【杨寡妇咬唇:“大人,[敛尸]可以让收殓的尸体不腐。”】 【落秋安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天赋的特殊,加上寡妇和儿子相依为命,儿子是她唯一的念想,才兴起了这样的奢望。】 而柳玉楼触手敲着桌子,终于理清了[爬龟镇]本来的故事! …… 克明四年。 在外漂泊十年的云华回了故乡。 本来是抱着叙旧的心,没想到父母都没把她当家人。 自己能挣钱的云华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带着自己的“宝贝们”,转身就搬出去住了。 只是云华人虽然搬出去了,心却还在家里。即使被忽视颇深,内心却还是对父母有一丝期待,时不时会回来看望。 云母就掐着她的心理,要把她嫁给杨家的八岁儿子。 云华可不是柳玉楼,不会给云父云母“邦邦”两拳头。 缺失了十年的陪伴,云华是愧疚的。母亲再一放下身段,好好地哄骗一下她,她就信了。 真的动了嫁到杨家、养着两个家庭的念头。 毕竟杨家儿子还小,杨寡妇又不是个恶人,社会人云华轻易拿捏。 嫁到杨家,能和父母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尽孝,父母又管不到她养虫子还是养鸭子。 其实按柳玉楼的眼光看。 相比灵帝,杨大郎还算是个良配。 虽然同人文的小作者看不上他。 但换到现代,这种温柔的男孩子还挺好获取好感的。 不抽烟、不喝酒、讲卫生、能自理。 绝大多数女子能达到的标准,在男子这里是大优势。 刺绣怎么了?做饭怎么了?有点爱好说明专注,是好事啊。 杨大郎性格偏软,云华性子偏刚,无论是配成互补的姐弟恋还是真处成姐弟,都不是一件坏事。 长大之后,双方再自由婚配,也是有很大操作空间的。 无论怎么样,都比稀烂的灵帝好。 能加入[天宝阁]的云华,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困在行宫里,成了[半人]。 留给世人的,只有一声“爬虫皇后”。 可没想到,就在亲事说成的同一天,杨大郎掏鸟蛋死了。 杨寡妇后悔死了。 信了镇民的邪! ——“男孩子要有个男孩子的样子。” 杨寡妇也动了念头,觉得儿子绣花不好,掏鸟蛋才好。 杨大郎从来没掏过鸟蛋,也不擅长爬树,一不小心摔死了。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没有柳玉楼这个异类给大家下毒,葬礼自然是办得很顺利。 云华,这个[天宝阁]的备选打工人,自然也碍于孝道,跪在了祠堂里。 葬礼办得是非常之好。 主要是饭很好吃,原生态食物,没有添加剂,不是预制菜,自产自销。 亲家通情达理,新娶的媳妇也好,主动来给他们家守孝,所有人都说杨寡妇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儿子有一个这么体面的葬礼。 但对杨寡妇来说,这东西怎么可能好呢?死的是她的儿子,儿媳妇再好,难道能让儿子复活吗? 当其他人欢笑的时候,杨寡妇坚持着,不让孩子下葬。 ——尸体明明还暖和着呢,好好的娃娃,咋就死了呢? 过去的经验一闪而过,在指尖触碰到尸体时,因缘际会。 天赋。 [敛尸]。 只不过,这次没有柳玉楼胡说八道,杨寡妇只杀了云母的小女儿。 天明时分,钦差来到,给云华送蜈蚣。 云母仗着和云嫔的关系,向钦差喊冤,请求调查自己小女儿的死。 而以为儿子死透了的杨寡妇,并没有申请加入钦差的队伍。 [敛尸]?保持尸体新鲜,能干什么呢? 没有柳玉楼假装诡上身,杨寡妇连生起奢望都不敢有。 儿子死了,她的心也死了。平等的想杀掉所有人,只不过是云母抱着女儿在她面前晃,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成了第一个倒霉蛋。 杨寡妇不是滥杀之人,杀了一个孩子之后就冷静了下来。被钦差带走了,很有可能是被杀了,所以才能保持完整的人形。 当然,这都是柳玉楼的猜测。 …… 柳玉楼不知道的是,她的猜测离真相八九不离十。 但还有两点: 杨大郎没摔死,是摔瘫痪了,眼睁睁看着母亲杀人、被带走,又熬到了[天龙缘起]结束、连续诡域开始,才咽了这口气。 所以杨大郎只有个人头。 他是个完整的小孩时,都能摔瘫痪。 是个人头,又失去了记忆,在[天龙缘起]诡域,只能重复被摔死。 另一点:没有柳玉楼插手,云父是不会被孝女祭天的。 云父在场,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小情人杨寡妇会杀自己的女儿。 他还以为是云母嫉妒心切,见不得杨寡妇觉醒天赋,把女儿之死怪在杨寡妇身上。 杨寡妇还没有否认,他就站出来,和自己的老婆吵了个你来我往,把云母气个半死。 杨寡妇最后承认的时候,云父还不敢置信。 ——当年云琼的“穷”字改成“琼”,刚好赶上海龟产卵,时来运至,云家挣了一点小钱。 不多,大概几十两。 即使是这些钱,在[爬龟镇]来说,也可以称得上是富豪。 一两年后生了云华,云华十几岁的时候,拿着这笔钱利滚利,弄出了小几百两。 这下子,云家完全可以说是[爬龟镇]新晋土豪。 不少想吃软饭的,接连往夫妻身上扑。 云母还好,云父却不是个有自制力的,来者不拒。 虽然被老婆评价“很有担当”,但他对每个女人都很有担当。 也就是很大方,很舍得花钱。 久而久之,情人就更多。 即使在云父的一众小晴儿中间,新丧的杨寡妇也是最得他心的那个。 离得近,长得漂亮,性子还温柔。 而且不同于其他的小情儿,其他人总是想搞出个私生子,争云家的家产。 杨寡妇却十分清楚,生产是鬼门关,爱生不生,最好别生。 她很抗拒云父,但云父不知道啊,只以为是杨寡妇思虑周全,怕他家庭不和睦。 多贴心啊! 第512章 天龙缘起14:幸不辱命。 而云家的败落,其实也和云家父母这个混乱的私生活有关。 不只是云父,云母也和娘家的弟弟没有断过联系的。 虽然名义上是亲姐弟。 但谁家亲姐弟见面,姐姐都带几两大银子的? 行,你说是补贴娘家。 但一见就两人单独呆着,呆好几个时辰,连弟弟的老婆都不能打扰,又是怎么个理? 姐弟俩出来时,一个像是被掏空,一个像是跳了绳。 谁没经过事啊,懂的都懂。 小镇本来就没什么消遣的,只能聊这些家长里短的东西,捕风捉影,来娱乐一下。 就算是没有也能说成有的,何况这俩是真有。 戴了绿帽子的云父生气,但是他和云母谁也别说谁。 共管一个家庭的合伙人而已,生孩子的搭子。 凑合过呗。 树欲静而风不止。 云华离家出走之后,这一家子的智商守不住大笔资财。 落到最后,就是每一个和云父有关系的小情人或者私生子都得了一笔银子,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见踪影。 要不是云琼被采花官看上,入了宫,后来成了贵人,回护几分。 云家早就被吃得骨头渣子不剩了。 差一点,云家父母就要“意外去世”。 小情人全都跑了,家产也没了。云父云母相互指责,家里的氛围一度很不好,分居了好几年。 只有杨寡妇和云母的弟弟没有离开。 云父和云母都很感动。 真爱啊,什么是真爱啊! 杨寡妇翻了个白眼:什么真爱。 好不容易在[爬龟镇]立下来,乡里乡亲的都认识,没有拐卖抢劫的破事儿,威名都闯出来了。 换个镇子,说的好,她能换吗? 如果想换的话,就得带着孩子改嫁,自己的孩子就要受委屈。 如果不改嫁,她是不可能混下去的,毕竟灵帝年代是一个四面八方限制女性的时代,说不定哪里就冒出一个采花官,打着灵帝的旗号把她抓走了。 是入了宫还是入了牢,谁知道呢? 名声差点就差点吧,反正她也不在乎,等到孩子长大了,能立起来了,她再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也就是这样,发现自己孩子性格软弱、立不起来的时候,杨寡妇才那么崩溃,加入自己一直看不起的“xx就该有个xx样”队伍。 “男孩子就该有个男孩子样!” 杨寡妇真的很崩溃。她需要儿子硬起来,才能带着她这么一个母亲,去外面的时候不被人欺负。 但她不知道,她越是强势,孩子就越是弱势。 杨寡妇杨望也有隐隐的奢望,比如说灵帝死了,换一个别的君主治世,让世界恢复成她先前经历的平等社会。 无论如何,她还是对云父虚以委蛇,偶尔还能从败落的云家抠点东西来吃。 杨寡妇没有一点真心,全是套路。 偏偏云父就喜欢套路。 当得知杨寡妇杀了自己的女儿后,云父还在不停的骗自己“怎么会呢?望儿的性格最是温柔,怎么会呢?” 云父当年富有的时候,知道[天赋副作用]。他毫不犹豫地给情人开脱:“一定是因为天赋副作用,才会动手的!” 但杨寡妇已经心死,完全不顾及云父的面子了。 到最后,三个人闹得很难看。还把云母的情人、她的亲弟弟牵连了进来。 几人口不择言,说出了另外一件隐秘。一不小心触动了一些人的伤心事,执念纠缠,成了新的诡域,把整个[爬龟镇]一分为二(从头和身体分)。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镇民只剩下一个头,因为他们连着另外的诡域。 … 【落秋安答应了杨寡妇的请求,让她加入钦差。】 【这可捅了马蜂窝,云母又是好一番闹腾。】 【镇长等人在其中调解,一个头两个大。】 【而你就像是云华本人一样,不断打开箱子,盯着那只蜈蚣瞧。】 【通体漆黑,背上一道蓝火焰。百足南向,西行而立,这的确是传说中的那只蜈蚣无疑。】 【你忍住所有厌恶,仔细地观察着他,即使落秋安召唤你也没有回应。】 【“大胆,钦差大人面前,还不跪下!”】 【族老立刻呵斥,但你也知道,他这是为了救你。】 【落秋安笑眯眯地说无妨,本来就是奉云嫔娘娘的命,怎么可能得罪娘娘的妹子。】 【你顺势问云母,“自己”的真正身份。】 【云母变了脸色:“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你,你……不孝女,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不管母亲。现在还怀疑上自己的身份了!”】 【她试图找钦差大人为她做主,但落秋安和你早就相识,作为一个倒霉的保镖,他只能和你唱着双簧。】 【避无可避的云母不得不承认,你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你替云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的问题:“既然是亲生,你为什么厚此薄彼?”】 【云母不敢看你,在你使用了不少话术之后,终于闭着眼:“二十年前,许太学要给你姐姐改名……”】 【从最开始讲的故事往往会在关键时刻打断。果不其然,她刚说了一句,锦盒就颤动起来!】 【蜈蚣的上百对钩爪同时抽搐,像是溺水一样,在四周抓握。很快,躯干弯折成了怪异的s形。】 【新鲜空气的注入让它剧烈摆动尾须,青紫色的内脏从第五体节裂口挤出。】 【蜈蚣的异常打断了云母的回答,你再问的时候,这个老婆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不再回话了。】 【比起她的沉默,蜈蚣将死这件事本身更让你不安。你看着落秋安意料之中的神色,明白了什么:“这是你们弄出来的?”】 【“你见过他们了?”】 【落秋安面具后的眼神拙朴,让讽刺更加清晰。你读出了他的意思,那意思是:这不明摆着吗?我从皇宫来,能没见过林旗和我老婆吗?】 【[灵犀]就在这个时候接入:“柳玉楼。”】 【林奇的声音带着大战后的沙哑:“幸不辱命。”】 第513章 天龙缘起15:林旗:这应该知道吗?! 【林旗:“活人走阴桥,死人踏阳关。林队的兵生还率从来都在九成以上,你够幸运。”】 柳玉楼:? 很幸运的柳玉楼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旗简单给你讲了一下她的遭遇。她穿越到了姐姐云琼的老对手“绮嫔”身上,通过一些手段,把云琼变成的诡异给封印了。】 【原来云琼入宫之后,不断往上爬,终于成了嫔,有了一宫主位的资格。】 【等她成功入住[琼英宫],便把自己结交的小姐妹带了出来。】 【可是后来,小姐妹因为撞破绮嫔给皇帝下药,被灭口。】 【临死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一点内情告知云嫔。】 【云嫔复仇心切,想方设法联系上了小姐妹的母家,也就是皇城白家,成了白家的义女。】 【否则,即使是一个嫔,没有宫外势力帮助,也不能跑几百里帮扶[爬龟镇]。】 【可绮嫔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她背后的势力想办法,把白家也跟着弄倒了。正要牵连[爬龟镇]的时候,灵帝带着不少后妃去行宫。绮嫔、云嫔,都被拉入了诡域里。】 【一时的胜利,在漫长的时间重复里变得索然无味。】 【原先占下风的云嫔成了诡异,反而是占上风的绮嫔只是[半人]。容颜老去,两人的角色换了个个儿。】 【而一时胜利的诡异云嫔,被林旗请来天师,物理超度了。】 【眼看着就要死了。】 【无论是什么执念,魂死道消,诡域自然也会散去。】 ……宫廷秘事不为他人道,这些东西,[俗世楼]的资料里也找不到。 【林旗的声音从[灵犀]里传来:“饿了吧?等姐宰了那条大蜈蚣,出去请你喝参鸡汤。”】 【“执念的载体一死球,诡域就结了。”】 【“我估摸着你是有预知手段,知道我能把[灵犀]激活第二次。”】 【“本来没必要,但你既然说了,再做一手准备也成。”】 【“小九,”(吩咐九秋月的声音)“瞧见那诡异眉间的朱砂印没?往那里轰。”】 【(对九秋月:)“怕甚!三年前在[逐水],不是拿石灰喂过更大的玩意?”】 【林旗转向你:“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离诡域结束还有三秒钟。”】 【“三。”】 【“二。”】 【蜈蚣的步足机械划动,暗红躯壳渐渐停止起伏。】 【“等一下,”你看着垂死挣扎的蜈蚣,终于想明白忽视了什么,“姐,你不会……不知道国师‘黑龙神’,是一只蜈蚣吧?”】 【林旗的“一”刚说出来,又吞进去了:“什么?”】 【“这应该知道吗?!”】 【蜈蚣没了声息。】 【诡域有一瞬间,出现了消失的前兆。】 【你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多虑了。】 【可就在下一秒,[爬龟镇]的上空突然暗了下来!】 【三息之内,虚空被撕开了一个裂缝。】 【天,裂开了。】 【你找到了被杨寡妇藏起来的铁钉,原来这个凶器就堂而皇之地钉在祠堂牌位上,把新立的、杨大郎的牌位打得粉碎。】 【最上面的一块木刺要掉下来,却又突然悬停在半空。】 【天上的裂缝里,什么也没有。】 【落秋安不停看向空中:“你有没有听到爬行的声音——?”】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随着木刺一起停止了。】 【你没有听到,只能看到静止的时空。】 【云母的脸上还是愤怒的,杨寡妇的脸色还是隐忍的。】 【镇民一个接一个倒下,死前都带着同样的不解和惊恐。】 【敌人好像在故意戏弄你们,把你们两个留在最后。】 【落秋安抢先挣脱了时间禁制,向着虚空攻去!】 【但被拆散的阴阳家实在是乏力,没多久,他就倒下了。】 【你确保他完全没了气息,连海姆立克急救法都没用。】 【你死了!】 柳玉楼皱眉。 时间停止,这不是她幻想中的能力吗? 对方还没露出真身,自己这边就全被打死了。 [天宝阁]保镖不行啊。 不行啊!!! 吐槽归吐槽,柳玉楼也知道,这一对保镖是靠着配合起作用。说不定更强的是那个叫九秋月的女子。毕竟,乾坤颠倒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更何况…… 她好像猜到来敌是谁了。 柳玉楼看向虚空,好像透过[爬龟镇]的层层白云,看到了遥远的行宫,看到了那只还在被运输的蜈蚣。 看到蜈蚣穿越时间,越长越大。 后面,从虚空中爬出一条千足黑龙。 步足摆动,收割走了所有人的生命。 ——大离国师。 黑龙神。 …… 齐玉卿我信了你的邪,神特喵蓝级诡域! 【你触发了[绝唱]!】 【你的意识在尸体上飘荡。】 【你早知道来敌肉眼不可见,否则也不会这么久没被人发现。】 【你抬头往上看,连死了也看不到它。】 【可就在这时,你发现已咽气的落秋安重新站了起来!】 【落秋安双手握拳:“不好……”】 【你的意识消散了!】 柳玉楼:???!!! 死亡复生! 传说中的“护卫天赋”,居然可以重生吗? 她就说这个落秋安怎么敢接保镖的任务。 本来以为是拿钱办事,对方意思意思得了。没想到,是因为对方本来就不擅长护卫,而是复生! 这能是[紫]级她倒立! 本来是为了看敌人,没想到敌人没看到,反而发现了保镖的秘密。 模拟器面前,一切隐秘无所遁形。 柳玉楼掩下心里的震惊。 不过,对于这个诡域,她已经有了想法! 事不宜迟,她立刻接通了[灵犀]:“听我说,先这样,再那样……” 第514章 天龙缘起16:行宫(珞邶加更) [灵犀]触发的时候,林旗病恹恹地卧在床上,和眼前的美艳女子对峙。 ——这么早?这次的队友也太弱了吧? 林旗做好了被求救的准备。 她皱眉捏了捏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苍老了,在床上卧了50多年,哪怕再养尊处优,居住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头不走动,还是让这个身体的筋骨都松了。 绮嫔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保养她那张脸,日复一日,从早就空了的香膏盒里抹出一些空气,再涂到脸上。 这就是[半人]。 生活中有种种bug,但他们都认不出来。他们的意识被停留在上一天。 林旗穿越来的第一刻,就把香膏丢到了一边。 她很快确认了自己的宫妃身份,经验丰富的她迅速调整好了自己需要的性格,淡淡看了眼面前绸缎:“蝉翼纱?” 已经变成老太太的大宫女立刻低头:“娘娘慧眼。” 林旗将茶盏重重一撂:“蝉翼纱?你被人糊弄了还不知道,这哪里是蝉翼纱,是月影纱!” 溅起的茶水泼了宫女满裙,她立刻跪下,听得“绮嫔”说:“蠢笨东西,连窗纱都分不清?” 大宫女心中一紧,忙不迭地跪好。跪下的时候还在想着,莫非真是筋骨松了?怎么今天只是跪一下,就骨头咯吱咯吱响,眼花缭乱的? 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 大宫女的印象里,自己还是年轻貌美的。等着三十五岁往上,出宫嫁个好人家。从来没想过,自己已经是一个有着老花眼的老太太了。 大宫女偷眼看着自己的主子,打消了刚刚升起的怀疑:主子不应该丢掉香膏盒,但主子的确是这样嚣张跋扈。 大宫女不但不意外,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幸好主子今天心情好,跟往常的话都是打鞭子的,今天只是让她跪着,已经算很好了。 林旗观察着宫女的反应,把手从瓷器碎片上移开。又是过了一会,才慢慢道:“本宫今日心血来潮,要下厨一展身手,你且去御膳房给我取把锋利的刀来。” 林旗想的很好,一为试探诡域的边界,包不包含御膳房;二为试探这个宫妃的身份,够不够开小厨房;三如果真拿到了,也就多了一个武器。 然而话音未落,珠帘忽地一响! 一个宫装美人扶着侍女的手进来:“姐姐好大的火气。” 刚站起来一点的大宫女重新跪下:“见过云嫔娘娘。” 云嫔直当这宫殿是自己的,没有邀请就在湘竹椅上落座,指尖抚过案上那匹月影纱:“这料子薄如晨雾,月亮透过去,照在水里,又是一个完整的月亮。原是前朝贡品。我记着上回皇上赏给各宫,独姐姐这匹最透亮。” 她的嘴一张一合,还在往下说什么。很快透露出了林旗附身的身份“绮嫔”,并“代为管教”了“绮嫔不长眼的大宫女”。 但林旗最关注的不是这些信息,而是眼前这个美人的年龄! 周围七老八十的宫女们兢兢业业。 林旗附身的“绮嫔”,手指皱皱巴巴。 在一堆老太太中间,年轻貌美的云嫔简直是一个大写的活靶子! 到底是蓝级诡域的诡异,完全不懂得隐藏。 林旗将资料里头的内容与之对上,很快有了打算。 ——云嫔,[爬龟镇]生人,姓云名琼,字来姿。 原字“来子”,和灵帝年间的绝大多数女孩子一样,都是家里人希望要一个男孩子,发现是个女孩子之后恼羞成怒,希望她能“来子”。 云家父母算对孩子好的了,一家三个女儿没有一个“意外身亡”的,都养到了大。 虽然面对“采花官”的时候,把大女儿云琼亮了出来。但是是有经过仔细考察的,确定对方的确是臭名昭着的采花官,而不是名为“采花官”、实为上层“鸨母”的冒充者。 果不其然,云琼成了宫妃,亲情也没有断。 云琼一生的发展都和小时候遇到的贵人有关。那个被外放的许太学好心,向母亲建议,改变了云琼的名字和字,也让孩子能抬起头,堂堂正正地做人。 林旗的大脑飞速掠过云琼的所有消息,并定位了自己的身份。 她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宫妃、当年的绮嫔,让云琼消了些气。 宫廷寂寞,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消遣的。只能靠着消遣老对手,让自己有一点点活气。不知不觉就过了很久,林旗都和穿成宫女的九秋月接上暗号了,云琼终于腻歪了。 对手病恹恹的实在无趣,她转身离开,让林旗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她要踏出门的时候,柳玉楼的电话打来了!(bushi) [灵犀]接通的刹那,林旗谨慎地看了眼云嫔。 她已经大概琢磨过味儿来,对面的诡异没有意识到是自己是身处诡域。但是如果有外源刺激的话,它说不定会想起之前的记忆,从被诡异变成人形诡。 出乎林旗的意料,后辈不是来求助的。 反而告诉了她一个重要信息! 第515章 上古时代的传说,八夭 第515章 上古时代的传说,八夭 大离国师“黑龙神”是一只蜈蚣。 普天之下,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 允恭三年末,柳玉楼“登录”的同一天。 齐玉卿刚从一个红级诡域里活着回来,获得了一件圣物。 [天道回旋]。 当然,齐玉卿更喜欢叫它[来生愿]。 圣物是一只人手,一只来自上古时代的人手。在齐玉卿刚要杀出诡域的时候,人手抓住了她的腿。 齐玉卿:…… 好吓人。 弱小无辜可怜的齐玉卿能做什么呢? 那人手转头就被[司文]抓了起来。 人手:……作弊,作弊,明明探测出来是个普通人啊! 你明明有诡器,为啥快死了都不用? 齐玉卿熟门熟路,用[司文]给自己补上断掉的另一条腿。 人手:…… 人手骂骂咧咧,手指变换几下,比了好几个辱骂的手势。 从人到诡异,骂得很脏。 却在离开了冰箱(诡域)后丧失了八成灵性,变成了一朵普通小红花。 毕竟,不能指望一个人手过几千年还活蹦乱跳的。 这花并不起眼,也不是曼珠沙华。非要说的话,它长得像儿童的涂鸦,大概长这样: ? 齐玉卿:……丑死了。 虽然嫌弃,她还是第一时间用手段把这破花给保管了起来,然后实验了几下,很快和印象里的一个东西对上。 齐玉卿:…… 哟,小丑花大有来头啊。 …… 听说,上古时代的人死了,有魂儿。 魂魄在人间待满七天,不被其他人发现,就可以带着记忆前往来生。 所以上古时代有巫医,有招魂,有祭祀,有问灵。 还有不少宿慧者,能清楚地复述出自己前世的父母亲人。还有人通过问亲,和前世的亲人成了宗族。 但这些都是传说,即使在上古时代,信的人也不多。 中古时代,更是没有宿慧者了。 近古时代(也就是亘朝到现在),转生只有通过诡器才行(比如瓷器张)。 上古时代的魂儿极其普遍,人人都能变。 这么一个普遍的事实没被全民宣扬,一个是因为统治者为了巩固政权瞒着,大谈“没有这回事儿”,“相信神学,别信诡学”。 另一个,是因为宿慧不是那么好觉醒的。 人都有七情六欲,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欲望现身。 ——变成魂儿的第一天,看着亲人哭泣。 你是选择相信飘渺的转生传说,让来生过得顺利一些。 还是把握住触手可及的现在,弥补亲人的遗憾呢? ——换个说法,变成魂儿的第一天,看见仇人在你坟前蹦迪。 你是选择相信来生复仇,还是现在上去给他两棒子? ……上古的人大多过得随意,没什么规划。相信现在活的才是真的,其他的来生、往后都是虚的。 拿到牌,根本忍不住不出。 是典型的朝三暮四的猴子。 比起晚上才能吃到的“四”,他们更愿意现在能吃到四个桃子。 所以他们绝大多数都会在第一天露馅。比如弄出个小动静,留下个小线索,让家人知道杀自己的凶手是谁。 或者托个梦,和家人好好说说话。 即使第一天忍能忍住,可是第二天呢?第三天呢? 七天。一天比一天长,一天比一天煎熬,真的会眼看着自己的力量一天天衰弱,到最后,连托梦的力气都没有了。谁会坚信自己是有来生,而不是完全消散呢? 更何况,传说有误。 说是七天,其实是七天半。 而且,随着带记忆转生次数的增加,这个时间也会越来越长。 即使有人相信“过了七天,能带着记忆前往来生”,挨过了七天,看到第八天自己还是魂儿,还是一个虚弱的魂儿,连扇巴掌力气都没了。会崩溃的。 扯远了,反正上古时代就是这么个情况,齐玉卿知道的也是来自[俗世楼]记载,是古代皇室的传说。 传说实在是太过渺茫,但还有更离谱的。 ——带着记忆转生一次,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但传说有人,带着记忆,活了九世。 这个人能成功,是因为ta生在一个很乱很乱的乱世,没有任何牵挂。 再加上八次都是非自然死亡,天生的早夭之命。 没有仇人,没有亲人。天性又耐得住寂寞,可以承受无望的等待。 据说,哪怕只是转生第三次,灵魂也要在世间飘荡足足一年。 一年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不能和人有交流,所有生前能干的事情,死后都干不了。 人类忍受孤独的最长时间是21天,所以哪怕是上古时期,转生第三次的也几乎没有。 谁还没有个仇家呢? 如果你在转生第二次的时候就告诉了别人“我是转生来的”,别人就会在你死后盯着你,从蛛丝马迹召唤你。 一旦被招魂,你根本就没有转生第三次的机会。 好吧,总之是有这么一个天选之子,变成了八次魂儿。 在第九次转生的时候,ta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虽然没有具体天赋,却能肉身扛住诡异的攻击,探索武道的巅峰。 ta叫八夭,八次夭折的八夭。 就不要问ta的姓了,万一姓“王”多不好啊。 没有人知道ta是千年前的人,还是百年前的人。总之,ta是个绝世天才。 有人问过ta,上一次转生,以灵魂的状态飘荡了多少年。 八夭回忆了一下,说,不到千年。 千年的等待啊。 八次夭折,换来了盛放。 ? 可最美的花死得最早。 昙花一现。 绝世天才八夭还是死了,死于非命。 是不是死于诡异之手?不好说。事实上,上古时代有没有诡异,都不好说。 哇,那可真是好大一场寻找八夭的招魂盛典呀。 害怕的,不想让ta再活一次了。 佩服的,想要把ta抓起来,做成随身老奶奶、老爷爷,说不定以后还能和八夭发展出一段情缘(?不伦之恋?)。 但八夭活了八辈子,虽然每次都是半途夭折,却还是想方设法,找出了避免被招魂的方法。 也有可能ta根本没避免成功,早有人召唤了八夭,把八夭给弄死了,但是没有声张。 反正很长一段时间,祭祀源源不绝。到后来,招魂的礼仪甚至拓展到了血祭,弄得太过浩大,被欺压的那方势力不满,揭竿而起,掀起了乱世。 又有新的天命之子出现,统一了一块版图,把上古变成了中古。 第516章 [天道回旋]来生愿 第516章 [天道回旋]来生愿 说也奇怪,可能是当年祭祀太过,或者是招魂的次数太多。反正从此以后,人死后再也不能变成魂儿了。 记忆错乱,只需要三代。 有人探索那些大肆宣扬的“转生者”、“宿慧者”,发现他们全都是假的,炒作的。 人们对“人死后有魂”产生了质疑,觉得这是一个广泛的骗局,就和“世界上有龙”一样。 但人们都相信,“八夭”是一个天才。 可慢慢的,“上古时代到底有没有八夭这个人”,也成了讨论的话题。 整个中古时代,都有一团黑云压在每一个统治者的心头。 ——八夭会不会转生? 第八次转生已经是绝世天才,如果还有第九次…… 哪怕只活一个月,这样的存在,也足以颠覆整个大陆。 太吓人了。 与之相对的是,每一次中古时代的动乱都和“八夭”有关,那些想叛乱的人找不到名头,都管自己叫“八夭转世”。 当然早有智者说过“八夭就是生在乱世,怎么还会忍心掀起更大的乱世呢?” 没有人信。 大家每一次都说,这个肯定不是真的“八夭”,但每一次都会相信。 只是,时间的力量太伟大了。 后来…… 后来就像“陈年派人伪装陈小鱼,给陈铁二脱敏”一样。 一个骗局,重复上百次,那就没意思了。 大家已经不相信“八夭”这个人的存在,觉得肯定是那些起义者集体构建的一个用来起义的名头,就像是“凤盈盈”一样。 不巧,齐玉卿知道,这事情是真的。 因为她那一天经历的红级诡域,就和八夭有关。 八夭的尸体,还断了她一条腿呢。 不过,齐玉卿也没让八夭讨得了好。 眼前这一朵人手变成的小丑花,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是八夭的手。 …… 天道回旋改寒暑。 在辗转往复的时间里,我许愿有来生。 我愿意为此忍受漫长的孤独。 ——八夭[来生愿]。 ——《俗世楼异物册》第一卷,上古篇第888件。 …… 齐玉卿放下[司文],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记述。 棒。 帅。 耶。 ……外表看上去波澜不惊的齐玉卿,实在是一个很闷骚的人。 就像她喝茶只是为了看起来更高级一样,她清楚的知道,什么东西都要包装一个名头。 就像她的名字,叫“齐玉卿”听上去怪高级的,但是如果叫原名“齐四”…… 额,啊,有一种张三、李四、小混混,转头就要去干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一样。 (虽然齐玉卿也不是啥遵纪守法的人。) 允恭三年,柳玉楼“登录”倒计时三个时辰。 齐玉卿通过种种测试手段,知道了这人手花叫[天道回旋]。 但这么直接记述,岂不是暴露了它的天级,太容易被人夺走了? 齐玉卿默默给它改了个名字。 [来生愿]。 她很快就发现了这东西的使用方法,也就是看到一切事物的真实,除了这朵花自己。 和她齐玉卿的天赋简直是相得益彰。如果不是[司文]虎视眈眈,用那种“你要是敢负心,我就把你制成标本”的眼神看着,齐玉卿就换诡器了。 确定了它的使用时长之后,齐玉卿转头就动用了一些关系,求见了新皇。 这动用的关系不是伊喜([亭台楼阁])那边的,也不是晏春秋(太傅)那边的,而是骆太师那边的。 伊喜资历太浅,晏春秋关系太尴尬。 一言以蔽之: 喜哥不行,帝师太慢。 炙手可热的权臣,还得是骆太师。 好吧,别管动员的是哪边的关系,反正齐玉卿在一个时辰之内,成功面圣。 见了人之后,怎么让新皇听,就全靠个人本事了。 仅仅经过了大太监的手,人手花[来生愿]就落到了新皇手中。 一看天上,蜈蚣贴脸。 二看山巅,天外遮眼。 三看朝堂各怀心思。 四看齐玉卿我…… “爱卿也是有几分姿色啊。” 齐玉卿:??? 你是真饿了! [来生愿]被丢回了齐玉卿怀里,同时传来的还有新皇的声音:“不错的小道具,爱卿,类似的万花筒可以多来一点。” 齐玉卿:?大王,国师是个蜈蚣啊! 当宫门向齐玉卿关闭的时候。 大离的君王拒绝了最后一次回旋的机会。 [天道回旋]。 易代,要开始了。 齐玉卿去[胭脂阁]找红兰,就是沮丧这件事。 没想到聊了一半,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您的好友[柳玉楼]已加入群聊,接受or踢出?】 …… 慧眼识人才的齐玉卿,几个照面就发现,这人可以用嘿。 在几次观察之后,她想试试,柳玉楼的负气运会不会给[来生愿]([天道回旋])带来些改变。 毕竟,传说中的“八夭”八次夭折,能八次死于非命,被老天针对,也算是个人才。 说不定也是个负气运,同性相吸,万一看到另一个负气运者,看对眼了呢? 更何况…… 看着柳玉楼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珠娘呀。 欧皇和非酋的组合。 怎么看都是天定主角吧? 齐玉卿满怀希望,默默跟随。 不知不觉,贡献了不少[真心]。 然后发现,珠娘把圣物[来生愿],掉进了河里。 齐玉卿:???这河里吗? 齐玉卿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想,也许是一正一负两个气运者相互抵消,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 在她正要去捞的时候,发现倒霉蛋柳玉楼已经下去捞了。 就是倒霉蛋身体实在太弱,眼看就要被河里头的诡异咬到。 但能倒霉到负气运,还真是有点运道在。倒霉蛋居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察觉到了不对,主动松了手。 齐玉卿清理好那只上岸的[吞江鳄],收回了[来生愿]。 却发现跟踪的一大一小不见了。 正负气运者,齐齐失踪。 齐玉卿一搜索。 哦豁,国寺咋跑这儿来了?! 第517章 天龙缘起17:比天赋更重要(争取做条最咸的鱼加更) 第517章 天龙缘起17:比天赋更重要(争取做条最咸的鱼加更) 大离国师“黑龙神”是一只蜈蚣。 林旗挂断电话([灵犀]),还不敢置信。 她的耳边还回荡着那个新兵蛋子不卑不亢的声音:“前辈,我突然想起来,几天前玉卿姐跟我说过。我不确定这个消息有没有用,但我觉得,我应该告知您。” 到底还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啊。 林旗眉眼柔和了几分,对“预知系天赋”的猜测淡去,转而对这个后辈有了些好感。 给她多分点钱好了。 林旗想。 只是……国师是蜈蚣?真的假的? 虽然这个消息太过荒谬,但林旗不能不想起这个诡域的名字。 [天龙缘起],“天龙”,就是蜈蚣。 诡域的命名和天赋命名同出一源,可以通过诡器检测。 宁可信其有。 林旗还想活着给崽崽赚钱。她迅速调整计划,放下手中的[月影纱]:“本宫方才思虑不周,近日风大,先取消焚艾驱蚊吧。” “恐火势难以控制,引起宫中慌乱。” “再有,本宫已自觉心绪平复许多,先前所说‘身子乏力’,想是近日劳累所致,无需劳烦大师进宫,以免惊扰圣听。” “这两件事即刻作罢。” 早已习惯了绮嫔的朝令夕改,宫女丝毫没察觉出异常:“是,娘娘。” “绮嫔”冷笑:“你也是,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了,怎么不提醒本宫?” 又是几句符合人设的责骂之后,林旗才打发走宫女。 等宫女走出去一步,却又叫住她:“虽然如此,这蚊虫实在恼人。宣太医,就说本宫身体不适。太医不见,就按本宫哥哥信里的方子,去取些白芷、雄黄和雷公藤来。” 七十岁还在打工的宫女叹气:“是。” …… 柳玉楼挂断[灵犀]。 林旗一看就不好糊弄,一个齐玉卿的名字是不可能让她相信的。 但如果加上[临渊镇]的守书人呢? 在某次模拟里,她试图用现代的知识向[俗世楼]换取贡献。 知识过于超前,守书人判断不了,建议她询问林旗。 两人认识,也就为柳玉楼提供了操作空间。 因为现实里没有交际,柳玉楼不可能直说守书人的名字。但形容一下武器、外貌和性格特征,还是可以做到的。 守书人肯出手指点她,说不定就指点过其他人。就算林旗以后对了账,大不了说自己说的不是这个守书人嘛。 挑着血竹子、赠她小穷诡的游侠沉秋水,不也是移动npc吗? 柳玉楼可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一切都是林旗自己想到的。 和聪明人合作就是好,自己不需要动脑子,就有人顶在前面。只需要不被聪明人看出来就行。 柳玉楼也乐得装一个十二三岁的普通小姑娘,说话有三分早熟,那也没比珠娘成熟到哪里去,自然也没有说出知道林旗能激发第二次[灵犀]的事。 左右有危险的时候,对方肯定会激发。 柳·十二岁小姑娘·玉楼天真活泼,用云爹的脑袋敲了几下核桃,才锁上房门出门了。 刚一出门,就召唤出了[红绫]。 [红绫]没想到自己还会被用上,好不容易擦干净一点的它警惕了:“干什么!” 柳玉楼当然不能说“我看你还在使用时长内,借来赶个路” 。 “我觉得你脏着太辛苦了,咱们速度快一些,尽量早点去河边清洗干净。” 感受到女孩子软软的语气,[红绫]心软了几分,硬邦邦道:“好吧。” 几分钟后。 眼睁睁看着柳玉楼从河边飘过了三次,[红绫]实在忍不住了:“河在那边。” 柳玉楼:“那是假的。” [红绫]:你当我瞎吗? 柳玉楼绕了几次,终于把[爬龟镇]的地形图和模拟里的对上。 在第八百次得到“快了,就快了,很快就是河了”的糊弄后,[红绫]怒了! 可下一秒,它感觉到轨迹终于向着河流靠近! [红绫]先是一喜,下一秒却觉得身上一沉,“柳玉楼的头”好像抱住了什么东西。 是不知道从谁家顺的斧头。 [红绫]:???说好的洗澡呢? [红绫]加班,咔嚓一下,斧头砍在了杨寡妇家门口的槐树上! …… 八岁的杨大郎,被人教育“不像一个男孩子”已经很久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门,打算干点“男孩子该干的事情”,掏个鸟窝,就看到槐树在自己面前倒下。 杨大郎:……? 外面的世界好可怕,救命啊! 而这个时候,柳玉楼已经和[红绫]走远,真正的去洗澡了。 杨大郎不知道罪魁祸首,吓呆在原地。听了声音出来的杨寡妇却误会了:“哇,我儿果然很有男子气概,居然能在八岁时就一人砍倒一棵树!” 杨大郎:我吗? 我吧。 一脸懵圈的杨大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母亲是跑着出来的。还一直紧紧抱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什么珍宝。连杨寡妇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干活一直心神不宁。看到这个一直让自己发愁的儿子,居然有了一种“顺眼多了”的感觉,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在重复了千百次的诡域里,母子二人终于有一次是都活下来的。 错失了[敛尸]天赋的半人,并不后悔。 比天赋更重要。 比财富更珍贵。 杨寡妇不知不觉唱起了哄孩子的童谣,不觉泪流满面:“龟龟入沙,宝宝回家。” “一点一滴的小浪花。” “龟龟入海,宝宝别怕。” “老鹰会来抓走它。” “摔碎壳来敛其尸。” “五脏庙棺材葬了它。” “龟龟回家。回家!” (真是可爱的童谣呢。) 不提母子二人冥冥之中是怎么感受到了诡域的命运被改动,此时的柳玉楼已经清洗干净,带着罢工的[红绫],敲响了云家的门! 第518章 天龙缘起18:《正始诫》 第518章 天龙缘起18:《正始诫》 柳·云华推门而入,没有得到云母任何一个眼神。 这次来的赶巧,那媒婆刚说完媒。 杨寡妇答应得痛快,云母答应得更爽利。媒婆就喜欢这种双方都有意的差事,哪儿管双方的年龄差距是不是过大。 二十二岁商女嫁八岁小孩。完美! 媒婆正暧昧地笑着,向云母请教:“大姐啊,我有个不情之请。” 云母心情很好,就让媒婆问。 媒婆顺嘴就问云母保胎的秘诀,是怎么做到连着生了三个女儿,还每胎都那么健康的。 云母:你问这个干啥。 媒婆:哦,我这些年说成了这么多单子,总有几家怕死,不敢生孩子,想来问问你。顺便给自己开拓副业,增长一下业绩。 云母:…… 云母很是自豪:“说起来还要多谢我们家的大恩人,许太学。” 你在旁边听着。原来这许太学是灵帝之前那朝的一个进士,但这个进士他不得志,只能被外放成了虚职。 不得志的许太学路过[爬龟镇],本来是一时兴起,想要看看乌龟被老鹰捕食的景点。 路上口渴,讨碗水喝,正好遇见了云家。 见云穷长得可爱,便问抱着孩子的云母,这孩子姓甚名谁。 在知道她的名字之后,许太学一皱眉,抱着怜悯小姑娘的心思,给小姑娘改名了“琼”。 字也改了,从“来子”变成了“来姿”。 改变了云琼的一生。 云母生云琼的时候身体健康还可以,生了云琼后,却露出了疲态。许太学担心她产子艰难,便好人做到底,授予她保胎秘诀: “游泳、跑步、劳作、捕鱼,每日都要有,要跑上十里。” 媒婆愣愣地重复:“十里。” 云母:“对,然后多饮酒,多吃药,吃辣椒及冰块。” 媒婆:??? 云母:“酸儿辣女,果然三胎都是女儿。哎,第三胎拼命吃梅子,也没用。” 媒婆瞳孔地震:“孕妇啃辣椒配冰块?” 云母理所当然点头:“我后面两个女儿都是这么生的,我能骗你吗?” 媒婆尴尬一笑,向柳玉楼投来一个“你妈疯了”的眼神。 云母越说越离谱,简直是孕期不应该干的十八件事。媒婆感觉对方不像真心分享,倒像要赶人,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云母又说了一会,只是失去了炫耀的对象,她说着也没意思。一安静下来,她就看到了柳玉楼这个没眼力见的女儿:“做妹崽的就有一点妹崽的样子,赶快打扫屋子!” “你在看什么?” 柳玉楼放下手里的小竹简,叹了一口气。 在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 几个不太新鲜的果子中间,供着一本小书。 《正始诫》。 哟,这破屋子还有能供奉的东西呢? 小本子内容不多,大概也就两三千字,阅读也就四分钟左右。 一目十行的柳玉楼看完,很快概括出了这本书的内容。 简称: “国君要有个国君的样子。” “臣子要有个臣子的样子。” “父亲要有个父亲的样子,母亲要有个母亲的样子,儿子要有个儿子的样子,女儿要有个女儿的样子。” …… “诡异……” “草……” “花……” 柳玉楼:???救命,她快不认识“样子”这俩字了! 当然,人家原话不是这么写的,大概是什么“正始之道,王化之基,君不君则九鼎倾,臣不臣则社稷危,父不父则家道衰,母不母则人伦废……” 柳玉楼翻了两页,然后吐了。 谁懂,中文系也是不爱文言文的! 好吧,通篇就是一个酸腐秀才拍皇帝马屁的发言,从各方面论证“灵帝英明神武,不让女子觉醒天赋是对的”。 给皇帝干的事找个正当理由。 这么一个会夸的人,能被叉出权力中心,可真是厉害啊。 柳玉楼还在感叹,突然一愣。 ——哎? 许太学当年路过[爬龟镇],真的是路过吗? 云母还在叫着“快去扫地,成了媳妇谁还惯着你”,却听到“女儿”发问: “娘,我嫁出去,是不是能给家里转运呀?” “就像姐姐当年改名一样。” 云母的嗓子突然卡了壳。 过了一会儿,她才连忙说:“哈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哈哈。” 只不过,这种事后的找补更像是心虚。 柳玉楼“啊”了一声:“是啊,我怎么会这么想呢。娘急着把我嫁出去,是想让我过的好,怎么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或者是想改运呢?” 云母松了一口气:“你当然是娘的亲生女儿,你爹亲自看着你出生的……” 柳玉楼没有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明白了[支线任务·造物不公]的解法。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云华求之不得的真相,或许只是她不想知道。 对方在她的心目中太过高大,一瞬之间,发现立场全都是相反的,崇敬的人是恶魔,也怪不得她无法接受。 …… 这一次,因为杨大郎没有上树掏鸟蛋,那槐树自己就倒了。杨家自然也没有发生丧事,柳玉楼很快就被云母送佛一样,送到了杨家。 当柳玉楼在杨家屋子里翻到那本《正始诫》后,也问了一句杨寡妇:“婶娘,这是什么?” 杨寡妇:“这个啊,是当年一个官老爷给所有人发的。我觉得上面说的不好,就把它扔了。” “没想到你还能给它翻出来。” 柳玉楼翻翻那本《正始诫》,和云家的没有不同。她掏出了云华剩余的银子:“婶娘,是这样的,云华托你一件事……” …… 婚礼办的实在是太仓促,中午说的媒,下午下的聘,晚上就办婚礼了。 [爬龟镇]的镇民都凑过来看,看这出22岁女大嫁给8岁小学生的闹剧。 云母看着新人拜过天地,脸上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喜色:“亲家,同喜,同喜啊!” 亲家没回复。 倒是另一个人幽幽来了句:“喜什么?” 云母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像是女儿。 但女儿明明是新娘,在上面站着呢。 云母转头,看到了柳玉楼。 柳玉楼打招呼:“嗨。” 云母:???!!! “你怎么在这儿?!” 第519章 天龙缘起19:《皇后养成计划》 第519章 天龙缘起19:《皇后养成计划》 “你个孽女,在这干什么?!” “你在这里,那新娘子是谁?” “新娘子”主动掀起盖头,露出[爬龟镇]流浪汉的脸:“嘿嘿,是我,嘿嘿。” 有钱能使鬼推磨,流浪汉抱着钱,哪里管自己要干什么。 反正没有危险,也不得罪人,干呗。 不就是扮个女的嫁个人吗?嫁个死人都成。 云母两眼发黑,被巨大的失望冲击:“你……你……逆女,逆女!” 却发现柳玉楼扯来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些什么。 是从各家搜出来的《正始诫》。 这些书全都拍在了云母脸上,让这个九十多的老人头爬都爬不起来。 柳玉楼笑眯眯道:“丧门星就有个丧门星的样子。” “娘。你的丧门星怎么能嫁人呢,当然是来给你送丧呀。” 云母:!!! 老太太眼睛一黑,闭过气去。 …… 严格来讲,云家母女的故事,不如叫《关于我培养恶毒女配失败,转职神棍这件事》。 又名《皇后换人计划》。 灵帝时期是一个神奇的时期,后宫百花齐放,子嗣却很凋零。 仅有的汤、饭、饼三姐弟,还是灵帝上位前搞出来的。 自从他上位之后,美人几十个几十个地进宫。但是皇子嘛,却是一个也没有增加。 整的灵帝都抑郁了:难道是上天看不起寡人做君主吗?这难道是什么预兆吗?为什么寡人上位之后就没有子孙了呢? 补药一车一车的吃,宗庙一年一年的祭拜。 各种高人被请去皇宫做法,灵帝紧张兮兮:“一定是有人要害朕!” 如果柳玉楼知道这个疑惑,一定会笑一声。 很难理解吗?风流的人子嗣稀少。 过于放纵,影响了生育能力,很正常。 虚不受补,越补越虚。 补药全都喂了狗啊。 柳玉楼都知道,太医哪里不知道。 但太医哪里敢说“陛下你不行”,会被砍头的。 太医只能胡扯一通“陛下身体康健,只是时机未到”。 但民间还是流言纷纷,说陛下得位不正,上位之后就不行了,才会有“采花官”。 “采风官”把消息传过来时,灵帝气炸了。 他更加希望有个孩子。 圣心就是圣宠,后妃的家庭们也在尽力,都想当那个皇后。 因为皇帝的后宫实在太多了,就是轮着都一年轮不完。但是皇后不同,按照祖制,初一十五,陛下是一定会留宿在皇后宫中的。 而陛下的原配皇后,早已经死了。 成了皇后就有娃,有了娃娃就有圣心,有了圣心就什么都有了。 大臣们各显身手,争得不可开交。 皇后会从哪家出呢? 是镇北将军江家,新兴的骆家,还是国公、王爷…… 一占卜。 哦豁,继后是个民间女子。 大臣们:???咋的,难道陛下要玩真爱这套吗?可是陛下有这么多美丽的后妃,真要有真爱,早就不这样了吧? 大臣们还在沉默,而一个小人物早就知道了。 许太学背后的势力,早在二十多年前,在灵帝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继后云华。 算计皇帝还是太危险,他们打算广撒网,多捞鱼。每个可能当皇帝的皇子全都被人接触,包括他们的皇后。 对方给许太学的任务是:让皇后换人,但不能得罪未来的皇后。 许太学:……这怎么可能啊? 面对领导既要又要的任务,许太学先是用改名的方式,让云琼一家对他充满信任。 然后又用切身的利益,让云家相信运道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对云琼的同情,可能真的有吧。 但夹杂着利益。 许太学叹了口气,昧着良心,说云琼有凤命,云华有扫把星命。 那个时候的云华还没有出生,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还在娘胎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下了定论。 到底是亲生骨肉,云家父母半信半疑,狠不下心打胎。 许太学就传给云母《反向育儿经》。 吃辣椒来喝冰水,每天跑步十公里。 云母可劲儿造,肯定能把云华掐死在胎里吧? 许太学没想到,云母是如此坚定的相信,这个育儿经是对的。 身体健康千千万,情绪占一半。 再加上云华命挺硬,还真生下来了。 许太学:?咪西咪西。 许太学连夜改剧本。 掐指一算:“快把未来皇后嫁给别人!” 云华要是知道得掀桌:“你们搁这玩《皇后养成计划》破解版呢?” 许太学玩脱了,没把人杀死,又不敢得罪,就告诉云母,虽然是丧门星,但我也有个破解之法,就是你提前把她嫁到别人家。 你们家就能转运,就能发大财。 云母本来看生下是个女儿,想到了许太学先前说的“丧门星”的话,就有些心惴惴。 听了这一通忽悠,再加上天天读那个洗脑的《正始诫》。 她也就信了,相信这个丧门星女儿是要赶出去,从别人家吸福气,好来反哺他们家的。 相信了之后,云母也就不敢对这个女儿好了。怕养出感情,舍不得。久而久之,就真的不喜欢了。 云华从出生起就接触的是这样的环境,根本就没有觉得不对。 …… 柳玉楼:……预知狗! 某个同样能预知的玉楼在云母头上踩了两脚,把人弄醒后,终于让云母亲口说出了这一事实。 随着【[支线任务1:造物不公]已完成】的提示,这婚礼眼看着是成不了了。 吃饱喝足的镇民人头滚来滚去,有几个喝醉的更是被小穷诡们当球踢。 他们不知道这些,只以为是自己喝的太醉,已经站不稳了。 假装新娘子的小混混衣服都没脱,就开始打包席面,连吃带拿。八岁的新郎什么都不知道,见自己自由了,就过来找娘。 杨大郎:“娘,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杨寡妇:“嗯?啥?” 杨大郎小心凑近:“咱们什么时候走?” 杨寡妇:…… 杨大郎:谁懂,社恐见到一堆陌生人,只能抓着妈妈这样子。 杨寡妇抓紧收拾细软:有了“云华”给的这一大笔钞票,她再也不需要和云父周旋,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至于孩子社恐…… 算了,社恐就社恐吧,总比死了好。 哎?她怎么会这么想? 第520章 天龙缘起20:不要重复我的命运(完) 第520章 天龙缘起20:不要重复我的命运(完) 真正在意婚礼的,只有云母一个人。 “你这个孽女,丧门星。咱家的败落就是从你走后开始的!” “要不是你离家出走,家里怎么可能会花钱寻你,怎么可能会被那些狐狸精钻了空子!” 柳玉楼沉默了一下。 原来也是找过云华的啊。 只是寻找里夹杂着责怪。爱可能是有吧,但只有一点点。 总有人不相信自己的家人,相信外人。 把自己的无能怪到天上,怪到子女身上,怪不到自己身上。 柳玉楼不像云华那样在乎亲情,云母只能无能狂怒。 而柳玉楼触手飞动,像一只高速爬动的乌龟,在屋子内外拔了不少草! [红绫]解锁新用途:草药包。 云母更气了:“你捡那么多杂草干什么?” 柳玉楼没管她,只是用火盆把草药点了。 艾草的香气在空中飘荡,火也越烧越烈。 云母还要再说,柳玉楼烦了:“再说给你脸按火盆里。” 云母:…… 云母闭嘴了。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吃得好就够了。 宴会的主角从来都是菜,而就在菜过五味的时候,天终于黑了! 太阳突然不见踪影。人都怀疑是因为乌云,可是也没有看见乌云。只见天上裂开了一道裂缝,奇怪的声音传来,就像是…… 有什么东西在从洞里爬出。 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不对,打算向杨寡妇和云母告个假回屋。寻找的时候却发现,杨寡妇早就已经躲进屋子去了。 柳玉楼看向天空,只可惜自己没有人手花在手。 当年不知小花贵,回看已是打工人。 哎。 队友的速度实在太快,如果柳玉楼没有猜错,林旗应该是换了方法,从“科学超度”变成“不科学超度”。 ——早在进来之前,他们就制定好了行动规划。 能直接打就打,打不过再解决执念,争取速战速决。 林旗也的确是这么执行的,在发现执念主人是姐姐云琼后,直接法事镇压。 模拟里布阵困灵,把这只诡异的力量都削弱了。 云琼的执念实在是很好猜。 踩一脚老对头绮嫔,都是小事。 云琼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宫廷太危险了。自己受过的苦,妹妹就不要再来一次了。 因此,她执着地想要拦下那只蜈蚣,不让蜈蚣被送到妹妹手里。希望能通过这个,阻止妹妹进宫。 但她已经成了诡异。 每一次成功阻止,只是下一次诡域轮回的开始。 而柳玉楼等人想要解决她的执念,让诡域消失。 只需要把她削弱,然后杀死这只执念的载体——蜈蚣,就可以了。 只是林旗没想到,蜈蚣的本体会和国师“黑龙神”有关。 那可是仅仅靠身上的废弃物,就能让绝大多数诡异退避的存在。 柳玉楼知道这蜈蚣猛,但没想到它这么猛,居然可以跨越五十多年撕碎诡域,从现实中插手,把他们这些威胁到他本体的攻略者杀死。 所以结束模拟的柳玉楼,第一个行动,是打破林旗的信息差。 笑的,有大腿为什么不抱? 死要面子活受罪。柳玉楼可不会放着队友不用,自己承担所有风险。 更何况……这次的队友,总送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无论是独眼的林旗,还是隐瞒自己能重生的“叠秋夫妇”。 都有一些太聪明了。 柳玉楼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肆无忌惮,像面对珠娘他们那样使用模拟器,一定会被猜出来的。 珠娘那边会给她隐瞒,就算问起,她也可以解释成莽撞。 年轻人的莽撞吗,误打误撞解开了诡域,还是合理的。 幸好,林旗拿她当十二三岁的幼崽看待,“叠秋夫妇”也拿她当个会挣钱的麻烦。 柳玉楼当然不会打破他们的刻板印象。 一切决定都是队友做的,她只需要做一个躺平的人类幼崽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林旗自己更改了计划。 柳玉楼没有抬头,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爬行声没有靠近[爬龟镇],反而是钦差落秋安赶来,这一次,却不是为了送蜈蚣,而是为了给柳玉楼报信! “不用担心,等着就行,我夫人很厉害。” 柳玉楼:……? 秀恩爱死得快! 我队友也很厉害! 落秋安简单解释了两句。 这一次,林旗没有阻止云嫔的行动。 反而帮着她,把蜈蚣截在了半路。 (您的快递包裹发送失败)。 按理说,在包裹退回云嫔手里的时候,诡域就该重置了。 可这一次,蜈蚣濒死,引来了关心本体的“黑龙神”! 柳玉楼看向天空,好像看到千丈蜈蚣在云层中翻滚。 只是这一次,险些杀死蜈蚣本体的不是他们,而是云嫔。 “黑龙神”跟着仇恨走,主战场自然也在行宫方向。 落秋安连夜赶来,就是为了告诉柳玉楼,什么都不要动。 “莫听,莫看,莫闻。” 装聋作哑,等待黑龙打死想要害它本体的云嫔,这个诡域自然就能结束。 其实不用他说,柳玉楼本身点燃艾草,也是为了防止蜈蚣靠近。 只是…… 柳玉楼笑:“带我去行宫。” 落秋安张嘴,想要问“你怎么知道钦差还可以返回的?” 他想拒绝,好不容易快结束了,哪里还能容忍这个雇主节外生枝。 却看到柳玉楼把刀抵在了自己的眉心处:“再说最后一遍,带我去行宫。” 第521章 生来自由 第521章 生来自由 【大事记: 蜈蚣百足,人说穿鞋就要穿一整天。 谁说蜈蚣一定要穿鞋? 且惜琼华且行嗟。 你生来自由,没有“该有的模样”!】 【当前世界探索度:7%→7.03%!】 【完成大事件[天龙缘起]!】 【[充能]结算:0。】 【剩余 [真心]:二百一十两。】 【任务结算中。】 【完成支线任务1:[造物不公]。】 【任务难度:蓝级。】 【完成度:80%(能接受)。】 【未触发支线任务2:[蜈蚣应该有蜈蚣的样子]。】 【支线任务2·[蜈蚣应该有蜈蚣的样子]:将蜈蚣放置在应该在的位置,吃应该吃的东西,干应该干的事。】 【综合评价:绿。】 柳玉楼:……槽点太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不知道该说世界探索度这熟悉的0.03%,还是说这未触发的任务。 或者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云华。 任务完成度这么低,可能因为她揍了人家爹,又揍了人家妈吧。 【奖励发放中。】 【您获得了[训虫法·一]!】 【[训虫法·一(白)]:人欺软怕硬,动物也是一样。听好了,让毒虫不咬你的秘诀是—— 远离毒虫。】 柳玉楼:??? 知道云华不满意,没必要这样吧? 好一句话啊(微笑)。 【您获得了[《春宫秘史》]!】 【[《春宫秘史》(不入流)]:眼是情媒,心为欲种。嗯嗯啊啊,哼哼哈哈。】 柳玉楼:???这奖励正经吗?! 抱着强烈的学术研究欲望,柳玉楼取出来看了一眼。 啊,嗯。 情感没到就打架,差评。 这种东西,就应该销毁。 柳玉楼把它揣进怀里,对奖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就在下一秒,她看到了这个—— 【您获得了[破命]!】 【[破命(无级别)]:这是流浪者的最高勋章。】 柳玉楼若有所思。 柳玉楼思考失败。 看上去像是好东西,但描述好含糊。 没有器器的评价和吐槽,好难猜。 【你鉴定了[破命]!】 【[破命(无级别)]:来自杨寡妇望的感激,可能会让命运轨迹产生未知变化。】 柳玉楼:……还是好奇怪。 如果这是拯救[半人]得到的,那边应该得到的比她更多才是。 柳玉楼抬眼,想起自己在诡域消失前看到的一幕。 行宫里的“绮嫔”变成林旗,还带出了一连串宫女(完整的)。 只有倒霉的[爬龟镇],是人头。 柳玉楼:……非酋已老实。 以“绮嫔”大宫女为首的宫女们,从来没有想过能再次看到太阳。 被困在行宫里的[半人],终于等到了第三天。 却已经过了五十多年。 林旗也算是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可惜她没有模拟器,不能得到这劳什子 [破命]。 柳玉楼不知道,有的人靠自己挖出眼睛,把命运控在了自己手中。 就像柳玉楼不知道,那些被带出来的[半人]该如何安置,怎么融入生活,愿不愿意接受痛苦的自由。 就像“叠秋夫妇”不知道,自己的雇主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是的,在[天龙缘起]诡域消失前,柳玉楼威胁落秋安把她带到行宫,触发了行宫这边的连续剧情! 眼看着诡域消失,落秋安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下一秒,雇主消失了! 落秋安:???!!!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的雇主呢? 林旗刚还在说“我的兵生还率从来都在九成以上”,就看到队友不见了。 林旗:? 九秋月温柔地笑着,一把揪起丈夫的耳朵:“你最好把人给我找回来。[阁]里说了,人要是死了,债务咱们背一半,阴阳家背一半……” “要是真背了,老娘才不和你还贷款。老娘要和离,你自己还去吧!” 落秋安:…… 保镖内讧(家暴),乱成一团。而林旗眉头紧皱:“崽子闯了阎王殿……怕不是要到连续行宫。难道是意外碰了什么?” “咦?居然是主动的?” “年轻人真是勇。” 林旗搓搓手指上的老茧,红丝巾在风里猎猎如旗:“蓝级果然是活动筋骨。行宫那片的诡域可不好整……” 无人理解,只有柳玉楼知道。 这或许是接触“龙”的最快机会。 几百年来的记载里,提到“龙”的,只有大离王室的黑龙。 错过这一次,再想找这种传说生物,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二百多两[真心]在手,没道理怕的。 狗器器,监狱里等着吧!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内心,在进入的一瞬间,模拟器跳出了内容显示。 【停留时长:正正正正三】 【姓名:???】 【称号:[柳玉楼(未生成)]、[章台柳]。】 【剩余鉴定次数:1。】 【剩余寻宝次数:0。】 【暂存物:[星官书-岁篇(灾)]、[破命(无级别)]。】 【诡器:[天星门弟子令]、 [红绫(紫)]、[《春宫秘史》(不入流)]。】 【你进入了诡域[皇后养成]!】 第522章 皇后养成1:今天当太监(喜欢雕枭的井佑加更) 第522章 皇后养成1:今天当太监(喜欢雕枭的井佑加更) 【本次进入为非正规途径触发,时间流速加快,诡域内时长:诡域外时长=300:1。】 【即诡域300天,现实1天。】 【[鉴定]次数随现实时间刷新。】 【因行宫影响,连续诡域所有场景为记忆模拟,并非真实场景、人物。】 在进入的一天之内,柳玉楼很快摸清了自己的身份。 是一个小太监,叫如意。柳玉楼偷偷检查过,还是女孩子。 这不是个好消息。女扮男装诸多不便,没有尊严的太监更是如此。想要独立卫浴几乎是不可能,甚至连独立卧室都没有,身份危机大大增加。 一旦被发现,就是欺君之罪。 原主是怎么挨过来的? 柳玉楼花了一次模拟机会,往上追踪。发现小太监如意不是正规渠道净身的,而是空降,刚入宫三天。再往上找,“如意”,就是云华。 柳玉楼:? 好吧,她大概知道这身体的执念了。 允恭四年,云华的姐姐云琼失踪在行宫。 云华为姐复仇,联系上姐姐认的义宗白家,假扮小太监,被塞进了宫内。 下层人民和宫廷有很大的信息差,云华入了宫才知道,姐姐是失踪,不是被害。 但变成了[半人],和死也差不了多少。 宫廷进来还好,出去难。云华又是女扮男装,又是云嫔的妹妹。两个身份哪个被发现都难逃一死——虽然云嫔的主要仇敌是“绮嫔”,但其他妃子也有次要仇敌。 柳玉楼在模拟里面没走两天,就因为如厕避着人,被发现了女子身份。不但自己杖责而死,连白家也被牵连。 开了第二次模拟,砸钱买通管事,开了单间。一个人住了没一个月,还是被人强行破门,发现了女子身份。 太监没有尊严。 这个身份不行。 柳玉楼有模拟,能推出来。现实里,社会人云华虽然没有模拟,却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白家在内周旋,她的身份倒是没暴露,但是整个白家被连根拔起,在京城除名了。 白家父母被斩首,男的流放参军,女的被打入暴室。 云华一生追求亲情,父母却因为虚无缥缈的预言对她不喜。她仅有的对“父母”的感知,都来自于姐姐的义父义母。虽然只寄居了不过三个月,却是真心希望对方好的。 但是因为她,一切都没了。 难道她真的是丧门星? 云华满心仇恨,无路可退的她用金银收买人心,成功勾引灵帝,成了后妃。 也许是为了试试,她这个“丧门星”,能不能丧了天子门楣。 (咱也不知道为什么灵帝会看上一个小太监,反正是成功了。) 灵帝的女人多了去了,他完全不在意底下人的小心思。伪装太监怎么了,他还见过伪装仙子的、假装不认识他的、用美食诱惑他的。 灵帝:“你叫啥。” 妃子:“妾身叫……” 灵帝:好的,不用说了,来,床。 灵帝花心滥情,转头就把人抛在脑后,给了个小小的答应名分,就没了后续。 后宫的女人虽然不齿云华从太监变后妃,但也没把她当个敌人。一是云华隐瞒得好,没人知道她和失踪的云嫔(云琼)是姐妹;二是云华貌不惊人,灵帝又是一个很吝啬位份的人。即使想吃清粥小菜,也看不上云华。 云华不用费心去对付宫妃,就专心经营自己的买卖之道,费心对付仇人。 ——灵帝。 云华很清醒,知道绝大多数宫妃的争斗都是时势逼人,与其对付这些受害者,不如直接刀了最主要的隐身者——造成这一切的皇帝。 不提白家的仇。 如果没有这劳什子的采花官,她姐姐云琼本来能有个好归宿的。云华十二岁那年离家出走,借助的姐姐追求者,恰好也是姐姐的心上人。 云华二十二岁归来,那追求者还未婚,都成大龄青年了。 如果不是灵帝好色,四处派“采花官”采花。如果不是父母贪财,把女儿供出来。 云琼或许会过得很幸福。 云华不能让时间倒流,只能让害了姐姐一生、害了义宗一家的人,付出代价。 她赚的钱多,就想方设法更改了绿头牌的名额。每次灵帝翻牌子,都能看到一个孤零零的“云答应”。 熟人效应,见得次数多了,就会好奇,就会顺眼。 云华借此机会,给灵帝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象。 当然是装的,灵帝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一个擅长经商、喜欢虫子的云华? 他根本没有耐心了解,只知道,这里有一个低眉顺眼、万事以他为主、对他痴心不改的云答应。 一来二去,云答应成了云贵人。云贵人烧得一手好菜,皇帝虽然不甚喜欢她,却喜欢她的菜。 云华:能不好吃么,净是科技和狠活儿。 经商天赋与生俱来的云华,混了十年社会。有钱有闲,舍得放料,在一个连盐都舍不得放的时代简直是大厨。 她知道很多其他人不吃的调料。如果不是灵帝横插一手,很可能会研发出诡异世界的预制菜。 不少后妃打通关系,得知了云华做菜的配方,但自己做出来的,不是那个味儿。 毕竟调料这玩意儿多了难吃,少了没味儿。大家都是大家闺秀,不入厨房的君子。做饭有厨娘,谁有耐心学这个。 只能嗤笑一声“到底是乡野的烧火丫头,上不得台面”。 灵帝:管她上不上得台面,做的实在好吃呀! 云华只是冷笑。 吃吧吃吧,吃不死你。 陛下,我最会加料的。 第523章 皇后养成2:堂而皇之的爬虫皇后 第523章 皇后养成2:堂而皇之的爬虫皇后 云华从小和虫子长大,不惧毒虫,偷偷给皇帝的饮食加料。 灵帝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冒出来的调料包,没有特意检查。毕竟云华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背景也没有母族,还能有什么危险呢? 云贵人做的饭实在好吃,他都在考虑要不要给她进位了。 大油大盐、高糖高辣的调味料,掩盖了那些异常的味道。 灵帝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外表看不出来,太医诊断,也只是觉得他纵欲过度。 灵帝:好吧,那就不睡,谈心吧。 但妃子们一年都难得见他一次,怎么可能容忍他只是谈心。谈着谈着,就到床上去了。 灵帝忍无可忍,只能跑到云贵人这里,因为云贵人只是和他吃饭,不和他睡。 云贵人:呕。 不特意检查,不代表不检查。 灵帝没有怀疑过云华,是因为云华自己也吃。每次她下药的时候,都是在验完菜的后一秒。她把食物放在自己的嘴边吹吹,把毒药盖上去,再喂给皇帝。 在众多太医的精心调养之下,灵帝身体好了一点。但是这种好也只是暂时的,毕竟那么多毒虫的毒药,也不是白吃的。 到大业六年,终于有个宠妃生下了灵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周馈。 爱我以馈。 灵帝那个大喜啊,极尽宠爱。甚至挑拨饭王爷他们争权夺利,等着饭、饼争得两败俱伤,好给自己的老来子让位。 云华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在他们争得最厉害的时候,设计那宠妃的清白。 周馈险些失宠,朝堂也议论纷纷。 陛下,您的妃子怎么还能出轨呢? 小透明寂寞就算了,怎么出轨的是您的宠妃呢?难道是您实在太糟糕了吗? 灵帝差点就被夺位了。虽然他反应很快,却也势力大减,被皇子饼(后来的武帝)狠狠咬了一口,夺了不少权。 具体的体现就是,云华勾搭上了皇子饼的这条线。朝堂逼迫,让皇帝选妃。皇帝在皇子饼的刻意引导下,想起了不争不抢的云华。 云华一跃而起,成了“菜妃”。 很会烧菜的妃。 好吧,菜妃也是妃位。云华成了妃之后,就开始对当年白家的仇敌下手,同时往[爬龟镇]打钱。 灵帝排斥[亭台楼阁],而皇子饼向[亭台楼阁]释放善意。作为四个势力的话事人,选哪个很明显。 慢慢的,随着饼哥的势力越做越大,云华也可以不在灵帝面前做小伏低。她暴露出了几分本性,比如说养虫子。 灵帝:???我乖巧温顺的小情人哪里去了? 这个养虫子的恶女是谁? 灵帝莫名其妙,深感颓废。 后来又发生了“废妃出逃”、灵帝祸害后宫大部分女子的事情,让他在朝堂上的威力再次减少,同时,自己的身体也更加虚弱。 不少女天赋者造反,投靠皇子饼的阵营。在皇子饼的逼迫下,灵帝不得不表面上很高兴的,立云华为后。 堂而皇之的“爬虫皇后”。 就是因为敢和皇帝对着干,才在史书上留下名字。 关键灵帝想杀还杀不了,因为云华一次刻意设计,让自己有了救驾之恩。 杀自己救命恩人,灵帝还过不过了? 他这边杀了人,那边皇子饼就能找到名头起兵,来一个诡异世界的“玄武门之变”,灵帝就只能退位让贤了。 背靠皇子饼兄弟,又有钱。云华挑拨后宫,煽动前朝,造成大业末年的朝堂政局十分混乱。 朝登天子堂,暮为阶下囚。 谁能想到,一切的一切,开始于一条姐姐送来的蜈蚣。 或许几百年之后,史书会写“爬虫皇后妖妃祸国”,把云华写成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灵帝的罪一笔勾销,全怪在云华身上。 云华不在乎。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她只知道,所有白家的仇人,全都得死。 仇人是死了。 无辜者死的也不少。 很多清廉正直的贤臣,也因为双方斗法被牵连其中,死得尸骨不剩。 在大业十一年末,武帝快要改朝,云华快要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云华死在了太后手里。 是的,本来就因为毒虫而身体虚弱。每天活着都是苟延残喘,如此痛苦,却死在胜利之前。 杜太后原先是白家的宗族,云华天然的盟友。所以云华一直没有对她抱太大的戒心。 果然,太后一路给她开绿灯。 毕竟,灵帝也不是这个太后的亲生儿子。灵帝的生母早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死了,而太后不过是后来他爹娶的小妈,还很年轻呢,不比云华大两岁。 云华虽然是她的儿媳,要叫太后一声“婆婆”,却是把人当姐姐来处的。 但她没想到,有的人怎么挑拨都不改其心志,而有的人不需要挑拨,就已经是歪的了。 太后的确是一路给她助力,甚至在后面太医查出下毒的时候,堵住了太医的嘴。因为云华的行动改善了不少女性地位,灵帝为了让云华安静一点,没少给太后送好东西。 可是在云华快要把人给斗倒的时候,太后慌了。 太后并不在意是谁掌权。 是父系社会还是母系社会,她都不在意。她就想要自己优渥的生活,但显然,皇子饼是不会给她这样好的生活的。 灵帝念着礼法。因为母子名义,灵帝得对她礼让三分。 但皇子饼不念礼法,满口脏话,得换个招数。 换成什么呢? 太后照着镜子,有了一个好主意。 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 云华从草根到皇后,经历堪称传奇,吓到了她。太后坚信,“爬虫皇后”云华一定是皇子饼的真爱,不然他为什么给她这么大的助力? 她坚信,如果没有云华,皇子饼的真爱就是她了。 至于祖孙身份?没关系,皇帝无所不能,她可以假死脱身,然后嫁给武帝当皇后。 武帝:?不要过来啊奶奶! 没有人知道,太后心里还有个这么扭曲的想法。 云华是被一群宫女拿白绫生生勒断脖子的,所以[爬龟镇]才只有她的一个人头。 在死前,她不后悔自己没看清太后的实质。她就是一个这么心软的人,总是会因为虚无缥缈的亲情而心动。太后当时的安慰让她想起了姐姐,如果当时没有那一句安慰,她可能早就自裁了。 一个心软又心狠的人,哪怕成了皇后,还是在给那对不负责任的亲生父母打钱。 云华不后悔报仇,也不后悔舍弃了自己的身体、改变了自己的性子。 只是后悔,自己牵连了能人贤臣。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那些不顺着君王奉承他,而是劝谏他不要修建劳民伤财的[三阙台]的人,不应该死的这么惨的。 如果当年这样的人更多一点,就不会有“采花官”了。 云华见过不少能人的家眷,他们的夫人也是知书达理,和白家母亲、和自己的姐姐一样,却进了暴室,一生痛苦,早早死去。 因为报仇牵连到了更多的姐姐,云华不甘心。 执念成结。 死前一梦。 第524章 皇后养成3:吉祥如意(云鎏彩加更) 第524章 皇后养成3:吉祥如意(云鎏彩加更) 柳玉楼已经猜到了云华的执念。 ——在身份暴露的时候,保住白家父母不死,白家不倒。其他的,仇人和太后估计还是要死,但不要牵扯那些能人。 一个如此优秀的、有同理心的人,在被执念歪曲了之后,依旧为百姓着想。 给[爬龟镇]打钱,也不是为了让父母住上小楼,而是给整个[爬龟镇]修路。 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却因为帝王的一己私欲死在深宫,实在是可惜。 当然,穿成云华本人的柳玉楼还是有够发愁的。 神它偶虾的太监。 还不如真让她变成个男性身份呢。 谁都能看出来,灵帝动手不是因为白家塞了个小太监进宫。云华的事,只是一个由头。 没有太监身份爆出来,恐怕也是要找个理由铲除的。 最关键的是,找出灵帝为啥不要白家这把刀了,再想办法改变他的决定。 说得轻松,但问题就在于,一样的困境,可云华有的经商天赋和爬虫能力,柳玉楼都没有。 柳玉楼注定不能复刻历史。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会背诗文、会一点心理分析的小废物。 如今,柳玉楼过来的时间,正是云华假扮太监的第三天。 白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靠着和太后的母家有关系,行事又谨慎宽厚,名声还不错。 看他们对云华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一个义女的妹妹找上门,都能得到比较好的对待。真的可以说是明哲保身了。 柳玉楼上一次模拟,往后推了两个月,白家的事都没有暴雷。 还是因为“云华”暴露了女子之身,才会被找到由头。 如果柳玉楼的速度够快,还来得及查清原因,避免白家的灾难。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室友对“如意”的怀疑,改善自己在太监房中的地位。 是的,在云华当太监的前三天,虽然因为她有钱疏通管事,把十六人大通铺换成了两人间,但还是因为步伐步态、语言内容、避人洗浴,被旁边的小太监怀疑了。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柳玉楼捏着洗脸盆的手指微微发白。 同屋的吉祥正在洗衣,眼神却总往她中衣领口处瞟——这是两天内第七次试探。 这是柳玉楼进入这个诡域的第二天,也是云华扮太监的第五天。 按照这个300比1的时间比,现实里,林旗他们那边,可能只过了不到十分钟。 但柳玉楼知道,吉祥已经十分怀疑了。 如果今天她再不能应对这个太监舍友的试探,恐怕吉祥就得叫来管事太监,给她验身。 吉祥突然把衣服泡进水池:“如意哥,今儿汤房烧了热水。咱哥俩去泡个澡?” 太监想洗个热水澡是很难的,尤其是他们这种低微的一般太监。每一次有热水都是要抢,没有太监会拒绝热水。 柳玉楼当然也不会拒绝。 她随便抹了两把脸:“正合我意。” 她大大方方答应,走路也大手大脚的,虎虎生风,比吉祥这个半男人还猛。 不像是女子,倒像哪儿来的山匪。 给吉祥看得一愣一愣的:“如意哥,你这是……” “害,前几天刚来,有些拘谨。” 柳玉楼跃马金刀往哪儿一坐:“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咋洗个衣服这么磨叽?” “放那儿,哥来。” 吉祥:……? 吉祥还没说话,柳玉楼已经把盆抱过去了。那力气大得,简直让吉祥怀疑自我。 这还不算,“柳如意”干了不少直男会干的错误:兜是一定不掏的,衣服是一定不翻到正面的。肥皂只抹关键部位,咔咔两下,糊弄糊弄,完了。 吉祥:……? “柳如意”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 吉祥:……我到底在怀疑什么,这哥们比我还哥们呀。 不止,这哥们儿还比我会撩。 看着递到眼前的水杯,吉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同样是新来的太监,那些宫女却只看着如意,不看着他。 真贴心啊…… 柳玉楼一边洗衣服,一边跟他聊国家大事,聊[亭台楼阁]哪个厉害哪个水,聊武试有个秀才作弊,途径[逐水]救了主考官,让主考官给他放了一大片水。 聊哪个宫女的手更水嫩,哪个总管脾气好,像水一样包容。哪个总管脾气差,空降,水货。 吉祥正好口渴,喉结滚动着,灌下半杯水。 柳玉楼垂眸。 姐姐的衣服不是白洗的。 刚刚十句话提了八句水,反复暗示,不喝水才怪。 吉祥还没反应过来,刚要问柳玉楼喝不喝,就被拽出了门。 “如意哥?” “柳如意”:“还愣着干啥,快跑啊,去晚了,想等着没水吗?” 吉祥一想也是,立刻忘了试探。洗冷水澡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好不容易有拿到热水的机会,他们一定要抢到手里,赶在凉之前洗完。 隔壁的小安子可会抢了!一定要跑得比他们快才行! 吉祥满怀信心,一心只要水。可跑着跑着,忽而肚中隆隆,脸色发青:“不好,如意哥,我怕是吃坏肚子了!” 柳玉楼手指动了动。 不枉她好不容易偷来的巴豆。 再不发作,她都要把这个吉祥物理打晕了。 柳玉楼知道是咋回事,嘴上却说:“快跑,磨叽啥呢,抢了水再说,忍一忍!” “你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吉祥:…… “哥,忍不了,真的忍不了。” 吉祥转身想跑,被柳玉楼一把捏住了后领。那冰冷的指尖才泡过水,像是某种阴暗的爬行动物,吉祥打了一个激灵:救命,他到底是怎么会觉得前几天看这双手白皙柔软、像女孩子的呀? 吉祥好不容易忍了又忍,脸色都发青了,柳玉楼终于一脚把他踢开:“行吧,快去,哥给你抢水。” 吉祥:…… 吉祥根本说不出话来,缩成一团,捂着肚子就跑,边跑还能听到哭泣的声音。 柳玉楼:……好弱。 要说柳玉楼怎么能被养成这样,还得靠根正苗红的教育+男女平等的观点,再加上军训的特殊情况。 舍友1:“呜呜呜,拧不开瓶盖。” 舍友2:“嘤嘤嘤,起不来。” 柳玉楼:…… 从小就会爬树的柳玉楼不语,只是一个人拎着三份早餐、四个书包,到楼下占地儿。 舍友3倒是还好,但那个舍友是东北那旮瘩的。 豪爽。 柳玉楼穿越前就很大方,穿越后,更是见过男扮女装的、男扮男女老少装的,还有真土匪。 对于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来说,装个男人,不是件难事。 虽然暂时用腹泻引开了吉祥,但柳玉楼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等吉祥回过味儿来,还是要生起怀疑。 第525章 皇后养成4:风筝事变 第525章 皇后养成4:风筝事变 不过,她也不是全无办法。在柳玉楼的记忆里,三个时辰之内就有一件事情。操作得好,足以让吉祥无法怀疑她! 柳玉楼一边思索,一边继续向汤房跑去。 虽然吉祥不在,但她还要做戏给其他小太监看。何况热水对于底层的太监来说,的确是难得的东西。 热水可以恢复体力,也可以养护一下云华这具身体,说不定会在这里待多久呢。 一群太监嗡嗡嗡的向汤房涌去,速度快的早已经在里面洗起来了。也有的把水带回去,想省着点用。 很快,有一个高级些的太监叫住了柳玉楼:“小如子,怎么今儿就你一个?小祥子呢?” 柳玉楼:…… 别的都已经习惯了,但这个真的还是很想吐槽啊。 为什么“如意”的缩写是“小如子”,真的很像某如文学。 还有“吉祥”这个缩写…… 总有一种骆驼祥子的苦命感。 但这么一想,小吉子也很怪。 柳玉楼本来心里诸多吐槽,直到听到另外一个太监的名字之后,才知足了。 另一个太监叫“小日子”。 感觉骂得更脏呢。 柳玉楼低头:“回领事的,小祥子吃坏了肚子。若您有急事相召,如意这就去唤他来。” 领事的定定看了看她,终于笑了:“这才有个汉子的样,前几天娘们兮兮的,咱家还担忧你是哪派来的奸细呢?” 柳玉楼眼疾手快,把刚抢到的热汤送到大太监面前:“如意年纪大了,净身晚,一时没想开,现在习惯了,一定好好干,不负您的期望。” 太监领事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好好干,以后说不定能做个太监总管,求个圣恩,也去外面做富家翁,娶几个老婆。” 这是绝大多数太监的梦想,柳玉楼当然要附和,并恭维了几句。 太监领事转身,又去敲打每一个来汤房抢热水的小太监:“咱家记得你……” 被敲打的小太监无不低头,恭恭敬敬的献上热水。 倒不是太监领事缺这么点热水。这对于小太监来说难得的热水,对于大太监来说,只是吩咐一声就有的事。 只是他要用这种方式树立自己的威严,毕竟这么多太监,不太好管。 一旦领事的镇不住,底下偷奸耍滑,作奸犯科,触怒了某个主子,遭罪的只能是领事自己。 柳玉楼也不想着再去弄热水了。现在去只能看汤房的人脸色,还可能会错过接下来的关键事件。 她四处走动,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在找掉到茅房里的小祥子。 逛了没多会儿,果然听到前方一片嘈杂! 柳玉楼没急着过去,而是等周围赶来的太监差不多了,才混在人群里过去。 人群中央是一棵老榕树,一个小孩子在旁边哇哇的哭,旁边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安慰他,还有一群人围着那棵大树上蹿下跳。 不用说,皇宫里的孩子自然是皇亲国戚。柳玉楼有过一次模拟的经验,当然知道,这是定国公的孙子。 定国公算是难得的灵帝忠臣,又没有陷落在[梨园]诡域里。 在当时,给皇子饼,也就是后来的武帝造成了很大麻烦。 定国公一生为国忠诚,可是儿女却死得早,唯一活下来的一个孙子还是个自闭症。 灵帝好不容易说服他带着孙子过来,本来是想拉拢他。 美景让人开心嘛,想让自闭症开朗一点。 没想到小朋友刚放下一点戒心,他的风筝就挂到树上去了。 小家伙哇哇大哭,只因为这不是别的,这是他娘生前给他糊的大风筝,据说能飞很高很高。这么多年第一次用,居然就上了树。 太监宫女们哪里敢担起这罪,都想哄好这个小祖宗。 但是这棵树也不好得罪。 太监身份低微,他们用的汤房旁边,自然不是御花园。 但这个偏僻的地方,长着一棵百年柏树。 树是离太祖当年亲自种下的,不过离太祖当年在皇宫种下了一片树。 只是现在还活着的,就这么一棵,所以灵帝格外重视。 底下人溜须拍马,为这棵柏树写了很多着名的诗文,最有名的一篇是一个大学士写的,大概内容就是: 这棵柏树真长寿啊,这个长寿说明皇帝您长寿。这个树能活万年,您也一定能活万年呀。 松柏长青。 把这棵树捧得高高的。 灵帝一激动就信了,太监们只能照顾好这棵不起眼的树,但是越精细照顾,这树活的越糟糕。 抛开养树知识。 祖宗的风筝挂上了祖宗的树。 倒霉的只有奴才。 太监宫女试图用钩子把风筝勾下来,但几次都失败了。 甚至于,一阵风刮过,原本还不算高的风筝被吹到了柏树的顶层。 这棵树又不能砍,太监们只能想别的方法。可哪怕是架梯子,高度也不够。 这棵500多年的柏树,有足足32米。 宫里最会爬树的太监上去,也只爬了二十几米,眼看就要摔下来! 原来底层的柏树还好,到上面树干又细又尖,根本没有什么抓握的地方。还有很多虚假的树枝,它是枯树枝,根本不能够抓握,是诈骗的。 一旦踩空,就会像这个太监一样! 现在那太监是上不得,下不得。没有人接应,也没有人能救他,他只能悬挂在一棵小枯枝上,等待着这棵树枝碎了之后,自己活活摔死。 眼睁睁看着自己将要死亡,这太监只能发出悲惨的哀嚎。 而其他太监宫女爱莫能助,还要关注自闭小孩儿的情绪。 毕竟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爬树第一的奴才还是奴才。 那小孩本来就自闭,宫人根本不敢刺激他,只能在太监掉落下来之前,捂住小孩的眼睛和耳朵。 万一摔死的血腥场面吓着孩子,就不好了。 宫女连声诱哄少爷,想把他的注意力移开。等爬树太监摔死,处理干净了,少爷再回来。 但定国公的孙子还是哭着闹着,要这个母亲唯一的遗物,母亲留给他的风筝。 第526章 皇后养成5:柳玉楼可靠的臂膀 第526章 皇后养成5:柳玉楼可靠的臂膀 爬树太监从高树上往下看,见众人都躲着他,不但不想办法来救,连个垫子也无。 他喊了半天,求主子们、同事们把铺盖拿出来垫着,他跳下去有个缓冲,也许还能活。 但他也知道,希望渺茫。 太监们也知道,都怕自己拿出来之后得了主子的责怪。不但救不成人,还导致垫子沾上死人的东西,晦气。 不但没有人救,反而给他空出了一块空地,好像就等着他掉下去给他收尸。 那爬树太监心冷之余,也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出这个风头。 几次尝试自救都失败后,爬树太监哭过一场,泪过一场,自己都放弃了。 可就在这时,树身轻微晃动,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走!” 爬树太监:!!! 那一刻,柳玉楼带着三分邪魅、三分不羁的身影,闯入了他的心里!(bushi) ——三分钟前。 爬树太监挂在树上哭,一旁人一筹莫展,好说歹说,那自闭小孩就是不愿意离开,坚持要那个风筝。 太监们既有一点担心同事,又担心这小朋友看到死人后受到刺激,更加自闭,让自己受到牵连。 发愁之际,就见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抄起红绳儿,“蹭蹭蹭”蹿上了树! 太监们:?哪儿来的红绳? 不知道。半新不旧,脏兮兮的,恐怕是哪位小宫女许愿时偷偷挂上的红绸吧。 [红绫]说不出话,只能比出一个中指。 此时此刻,红绳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小太监还挺勇敢的,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挑战32米大树干。 很快有人认出来了,这人是新来的“小如子”如意:“没想到这小子长得有点娘,关键时刻这么爷们!” 刚从茅房出来的吉祥正看热闹呢,一看是舍友,吓得险些当场昏厥。手心攥了一把冷汗,片刻之后,又跑去了茅房。 底下的纷扰,柳玉楼不知道。虽然模拟里试过,成功了,但现实里,她还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 三十多米,好几层楼高。爬树太监多年资历,都是这个下场。一旦她松手,底下人可不会救她。 但柳玉楼早知道会有这件事,所以做了充足的准备。 早在出发前,她就把自己的装备焕然一新。 太监们平时的衣袍都是长的。端茶倒水还好,爬树的确不太方便。 柳玉楼一顿爆改,把连体的衣裤改成了现代的秋衣秋裤,又改造出了一件短袖、短裤。 同时,提前把[红绫]拿出来,充当安全绳。确保哪怕坠落,[红绫]也可以挂在柏树枝上。就算是真到了危机时刻,她也可以靠着激活[红绫]的方式飞上宫墙。 所以事情刚一开始,柳玉楼立刻就能完成变装。 短袖短裤倒不为别的,纯粹是太监们的粗布麻衣不利于爬树,容易被树枝刮到,影响爬树效率。而且布料提供的摩擦力也没有人体皮肤好。 当然,柳玉楼是不会让人知道自己早有准备的。 如果有人问起来,她也有说辞:大家都看到了,正是洗澡时间。汤房烧了热水,他换着内衣去洗澡,有什么不对? “如意”是男的嘛,灵帝年间的男的,谁在乎露个膀子? 人类最原始的冲动就是爬树冲动,这就是猴子的本能。 柳玉楼回到树上的时候,虽然用的还是云华的身体,但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和畅快。 爬树也是需要技巧的。 四肢中的三条都要牢牢固定在树上,并且要分布在三个不同的位置,形成一个三角形支点。 底下树干粗,树枝多,这时候可以爬快一点,四肢并用往上爬就行。 到上面,柳玉楼就要谨慎行事了,不仅要检查这根树枝安好不安好、能不能提供支撑,还要双手紧抱树干,尽可能保持直立,避免失去重心。 最重要的一点,不能慌。 最开始的十几米是速度与激情,越往上,越是耐力与技巧。 感谢云华混迹十年社会的经历,身体素质比大学生还好。 柳玉楼用力往上蹬,云华粗壮的小腿就能提供充足的腿部力量。 腹部脂肪足够,保证有能量供给,又不会因为简单的摩擦而受重伤。 中间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有一部分,那几根树枝全都在一种坚硬又不坚硬的状态。先前的爬树太监爬过时,树枝“哗啦啦”的掉下去了,导致那一块儿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着力点。 在又细又高、钢管一样的树干上,简直是攀爬噩梦。 柳玉楼尝试了几次,终于像树袋熊一样挪了上去。 但还是差一点坠落,引得底下人一片惊呼。 刚从茅厕出来的吉祥看了两眼,手心又出了汗。他双腿发软,默默跑回了茅厕。 柳玉楼成功了。 还没有诡异天赋的爬树天才,甚至有空思维发散一下,思考自己要是哪天觉醒天赋,会不会是一个爬树天赋。 比如【[吗喽]:你是天选打工人,当你受到委屈时,能一口气窜到树上五十米,这样老板就看不到你比中指。】 ……好窝囊的报复方式。 思考之际,柳玉楼手脚并用,终于拉住了爬树太监! 就在下一秒,那太监支撑不住松了手。巨大的重力让他往下坠,差点把柳玉楼也拉下去! 幸好,柳玉楼做的准备够充分。 “云华”身体的皮肤摩擦树干。 [红绫]绑着她的腰和树枝。 柳玉楼脚一勾,把那风筝踹下去,同时把那爬树太监拽了过来! 爬树太监垂死复生,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抱着兄弟,决定以后把这个太监当成自己的亲兄弟。还没动作,却闻到了一股暗…… 臭。 爬树太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现在按言情小说的套路,应该是“闻到暗香”,然后我来一句“兄弟你好香”,发现兄弟是妹子。 但兄弟怎么可能是妹子呢? 有点汗臭才是正常的嘛,全神贯注,怎么可能不出汗? 几天没洗澡,好不容易得点热水,还被太监敲去了,怎么可能还是香的? “爬虫皇后”云华还喜欢虫子,经常蹲在墙角看虫子,怎么可能喷香? 爬树太监不知道内情,看着兄弟刚毅的脸庞(?),他有很多话想说。或许是想说感激,或许是想说“我才不怕”,或许是说“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大餐”。 可他人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 第527章 皇后养成6:从前不屑一顾,现在逐帧学习 第527章 皇后养成6:从前不屑一顾,现在逐帧学习 等柳玉楼和爬树太监顺着原路慢慢下来的时候,不少宫女太监的眼神都亮起了星星。 太监是崇拜力量。 宫女吗…… 宫廷寂寞,虽然成了奴才,人还是想要一个伴儿作为安慰的。 太监和宫女结为对食是常事,而那种保留男性特质比较多的太监往往更受欢迎。 在此之前,“如意”因为偏中性化没有市场。 但现在,“柳如意”男友力max,连带着他那弱小的身板,都能让人看出精练来。 可以相见,“柳如意”接下来的桃花运不会差。 嗯,会有宫女表达好感。 橘势大好,橘势大好。 柳玉楼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此刻的她,正看着面前下跪的爬树太监出神。 救下来了。 模拟里面,她准备没这么充分,是没有给人救下来的。爬树太监当场死亡,血花四溅,摔成一滩,把那自闭小孩吓得昏了过去。 柳玉楼当然不是善心大发。 模拟里面,她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情。等她过来的时候,这爬树太监已经摔死了。 摔死了,从宫人的议论里她才知道,这爬树太监是德妃娘娘的义子、副总管的徒弟。 太监也是分等级的。 总管,副总管,领事,然后才是普通太监。 但当时的模拟楼来不及反应,只是上树拿下了风筝,并得到了太监领事的青眼。 伙食、住宿都改善了不少。 而现在,爬树太监“小侯子”正对着恩人千恩万谢。 看着恩公被树干摩擦出血的手,小侯子愧疚极了。不但动用自己认识的医女来帮柳玉楼包扎,还试图说服领事,把柳玉楼带在身边。 那领事本来就对“柳如意”有好感,自然也就松了口。 忘了说,这领事其实本来就和柳玉楼有天然的亲近关系。 因为他就是白家在宫内安插的人手。柳玉楼附身的这具身体能进宫、能变成如意,还全是靠这个领事在其中周旋。 当然,白家并没有告诉他云华是个女子。他们只是说,有一个已经净身的男孩子,想要进宫,让领事看着安排。 领事的给白家面子,草草地检查一下。确认没有凸起之后,就把人放进来了。而白家也绝对没有想到,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罪,竟然会被有心人发展到抄家灭族。 领事不知道这些,他还挺高兴的。因为如意是自己带过来的人,自己的人遇到危险,第一个想着救副总管的徒弟,不正说明自己平时想交好副总管吗。 自己的人和副总管那边交好,也能让自己在副总管那儿的地位提高几分。 领事心里美滋滋,没想到只是一个随手的举动,竟然能换来好处。心情一好,他就难得好脾气地关心了一下“如意”:“小如子,干得不错,果然如推荐那样忠勇。咱家会求德妃开恩,为你送来上好的伤药。这几日你也不用干换洗的琐事了,务必好好休养,莫让伤势加重。” 柳玉楼立刻道谢,然后来了一段真情实感的感谢领导发言。让爬树太监小侯子知道,领事是好人,仁慈的人,一直对手下很好。都是因为领导的言传身教,“如意”才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救人。也正是因为领导的大力支持,他如意一个太监,可以保留爬树这个爱好。 领事的佯怒,笑骂几句“滑头”、“该罚”。等小侯子一走,就立刻和颜悦色起来! 他就没有过这么舒心的手下! 太会夸了! 领事的心情一好,就对“如意”施加了好处:“咱家看你能言善辩,机灵敏捷,是个人才。干粗使的活儿太埋没了,从此之后,你和吉祥就跟着我吧。不需要干活,只要替我跑跑腿就行了。” 原来刚刚吉祥虽然一直跑厕所,看到“如意”上树,却还是在百厕之中,从寝室搬来了二人的被褥,垫好之后,才捂着屁股跑去茅房的。 在一堆见死不救的人里头,唯一一个舍得贡献出被子的吉祥,倒也算讲义气。 能和出了钱的云华分到一个单间,吉祥也不是没有后台。 领事的见他哥俩感情好,卖双方一个面子,连着吉祥一起带。 跟着领事,本来就是柳玉楼所求,当然没有拒绝的理。但什么也不干,也太打眼了。 跑腿这活儿原先是有人干的,而且是个一等一的肥差。因为跑腿的时候,总有宫妃为了得到最新消息,或者为了打点下人、收买人心,塞几个荷包。有时是碎银,有时是珍珠。 “如意”和吉祥要是横插一脚,抢了别人饭碗,难免不被人暗算。 柳玉楼虽然不惧,但也不想费心力在这上头。她来皇宫是为了找龙的,是为了见那个传说中的神兽,不是为了盯着一点碎银。 千万负翁的自信.jpg 但柳玉楼也不能直接拒绝。不提吉祥会不会生气,别看领事的现在笑着,她要是不给面子,领事的能立刻不笑。 哎,这就是职场复杂的关系。和领导,和同事,都不好处理。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把自己气成乳腺结节。 柳玉楼当然是要先来一番“感激涕零”的表演,然后才能说出真实目的:“领事大人厚赏,实在是让如意感激。只是,为主子取东西、救其他公公,难道不是份内的事吗?如意没做什么,只是发挥自己的爱好,做了一些分内该做的事。不值得如此大的厚爱,如果让人说您偏爱我等就不好了。” “只是如意确实有私心在,希望跟着大人多点,多见识点世面。如意斗胆,恳请大人赏我和吉祥跟在大人身边。不求鞍前马后,只是些粗活内活,尽管使用我俩就是了,我们也好尽了为奴的本分。” “这样既保全了大人的威严,又能让如意和兄弟心安。些许物质,又怎能与您对我们的栽培之恩相比呢?” 柳玉楼一口气说的口干。 古人传下来的说话之道,从前不屑一顾,现在逐帧学习。 果然,那领事被拒绝,不但没生气,反而非常满意:“你倒是机灵。那好,你俩就跟在我身边打扫卫生吧。” 这活虽然有些辛苦,但比起一般太监什么事都干,还是好了太多。柳玉楼爬上树,也是众人都看到的,其他人都没有这个本事和勇气——那可是30多米的树,上一个爬树太监差一点就死了。 人家凭命挣来的,其他人就算是眼红,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第528章 皇后养成7:宫廷势力,利益捆绑 第528章 皇后养成7:宫廷势力,利益捆绑 领事越看“柳如意”越满意,顺带着准了“如意”的请求: “也算是被这根红绸救了一命。不知道是哪个宫女许愿的东西,您能顺道赐给我做个纪念吗?” [红绫]过了明路,身份也提升了。 终于从厕所里解脱的吉祥,听到消息时更是瞪大了眼睛:“如意哥,你说啥?” 吉祥背后是有一些势力的,不然也不能分配到这么一个吉祥的名字。他背后的人是阮婕妤。 灵帝后宫三千,但是很吝啬位分,后宫里叫得上名头的其实屈指可数。 皇后、贵妃(后来被阿若诱拐的那个,废妃出逃的主角,戏文《鹦鹉杯》女主)、德妃(小侯子义母、皇子周馈生母)、容昭仪,然后就是阮婕妤。 连云琼和绮嫔那样的嫔位都少。 再往下,就是几个容华,数不清的贵人、常在和答应。 曾经还有一个淑妃,淑妃出了宫,成了梨园的莫班主。 总之,不算太后和皇帝,阮婕妤在后宫排位榜中排第五。 吉祥原先是她的宫人,因为犯了事被抓出来顶包。阮婕妤从中相护,让人从被打死变成了降职。 吉祥成为了普通太监,命虽然保住了,却也渐渐被淡忘了,不能进入权力核心圈。 正是因此,吉祥迫切希望立功,好回到娘娘身边。一来二去,把目光盯在了奇怪的舍友上。 毕竟,云华先前的伪装不能说是漏洞百出,但确实瞒不过舍友。检举歹人,是有奖励的。 这小子有点自卑阴暗,但是总体而言,还算是一个可以掰过来的、不是大奸大恶的人。 只是不知道,根据云华记忆衍生出来的诡域,像了几分。 可即使是如此有后台的吉祥,也只是被分到了一个双人间。 因此,听到自己托舍友的福,能够重新被大太监带到身边,吉祥感激不尽。 “哥,你是我亲哥,吉祥一定孝顺您!” 柳玉楼笑眯眯地摸了摸他头,关心一句:“你肚子好些了不?明日我替你向掌事告假?” 吉祥果然被感动,刚要说好些了,不用,就听到舍友说:“我想着,约莫是咱们饭菜不好,你身子又弱,给你吃坏了。所以特意向领事的求了恩典,此后咱们的食物会好上几分,好歹有点油腥,给你补补身子,看你这瘦的。” 吉祥:!!! 吉祥感激落泪:他先前怎么会怀疑自己的舍友呢?自己的舍友真是天下第一好舍友! 柳玉楼:……说的好像她不吃饭一样。 她也是需要吃饭的好吧,大学生一天的幸福感全靠吃,恩格尔系数为二。 她当然不会解释。 所有威胁都要转化成共同犯罪,每解决一次怀疑,就要制造新等级的利益,把二人捆绑在一起。 吉祥已经怀疑她了,她先前打消了一次,但一旦有人撩拨,这怀疑还会再次升起。 她必须赶在有人用利益把吉祥诱惑走之前,让吉祥成为共犯。到时候,哪怕他知道了她是女子,也因为恐惧不能说。 吉祥不知道。 他一感激,就把自己身后的人是阮婕妤告诉了柳玉楼,这是彻底坦诚的意思了。 而柳玉楼面上毫不在意,心里却有了盘算。 ——想要知道害白家的人是谁,她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就是接着按太监的路往上升,直到做到掌印太监或者秉笔太监,拿到为皇帝念奏折,或者是写奏折的权利。 这样的好处是,如果皇帝有什么想法,她可以在旁边跟着劝两句。甚至危急关头也可以改一下奏折,来一个紧急施救。 但弊端也很多。比如说念奏折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旁边会有其他人。一旦她不能收买那个人,那人把她检举,她就寄了。 再一个就是,万一参白家的人不是通过奏折,而是直接在朝堂上硬刚。等她这个后宫太监知道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云华的身体到底是女子,女扮男装瞒得再久,早晚会有露馅的一天。 最明显的,就是会来月事。 反复的血腥味可以遮掩过去,但是身体上的疼痛是不可能每次都遮住的。 柳玉楼还记得前世的时候,自己有一次痛经昏在寝室里。那种就像是匕首搅动的痛,不是硬挨能挨过去的。 也不知道云华这身体痛不痛经。 而且,如果要面对查验,让“如意”当众脱衣服,也很难办。 基于此,柳玉楼就只能选择另一条路: 要打倒另一个势力,还是用势力为上。她可以辅佐一个后妃,借助后妃的势力,曲线救国。 只是这个后妃该选谁,会不会不经意选到白家的仇敌,都是柳玉楼要考虑的。 云华也太过分了,封锁了自己的全部记忆,根本不告诉柳玉楼仇人是谁,就是为了让攻略者体验一下她当时的情景。 当然,除了辅佐后妃,柳玉楼还有别的路可走。比如说走云华的老路,让自己成为后妃。但柳玉楼一想灵帝就恶心,怕自己忍不住把人弄死。 再比如说,等着[俗世楼]的人从外部打破诡域,把她给救出来。但柳玉楼很怀疑这个事情的真实性,毕竟,她只听齐玉卿说过“可以打破”,但她一直没有遇到有人真的能营救成功。 而且,行宫这片的诡域很多,就算[俗世楼]真的愿意为了她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大闹诡域,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完成这件事。 据柳玉楼估计,她至少需要在这个诡域待上几天(现实)。在诡域里头,也就是过几年。 就是因为这个时间差,有不少世家子弟不愿意过乱世,都会通过寻找连续诡域、制造时间差的办法,让自己在盛世之中体验一生。 也有有志者通过这种方法,延长自己的寿命,学习更多的技能。 只是诡域都有风险,能这样做的,活下来的不多。 柳玉楼不喜欢逃避,也不喜欢把命运放在其他人手里。 妃子选谁,还需要从长计议。 现在,看着眼前感激涕零的吉祥,柳玉楼也只是含糊说了一下自己的背景:[天宝阁],白家。 这俩现在一个没灭,一个没倒,都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天宝阁]大业年间不可能倒,柳玉楼相信有她在,白家也是不可能灭亡的。 果不其然,吉祥听完之后满是羡慕。 他只是一个宫妃的小太监,想当年,为了获取阮婕妤的信任,不知道花了多少努力。 而自己的舍友,居然大有来头。 吉祥羡慕之余,也没敢生起什么心思。毕竟舍友有能力,还是向着他的。只要他抱好大腿,还愁什么办不成吗? 剩下的两三天,柳玉楼和吉祥就安安稳稳地跟在领事身后,做一些打扫卫生的工作,期间只爬了一次树,上去摘桃胶。 但这实在是管事的偏爱,因为桃树不同于柏树,桃树本来就生的低矮,是个人都能爬上去。管事的纯粹是在给 “柳如意”立威呢。 柳玉楼当然投桃报李,回去之后就奉上了一份体己钱,给领事喜得眉毛不着眼睛。 第529章 皇后养成8:俗世楼不行,天星门废物 第529章 皇后养成8:俗世楼不行,天星门废物 只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吉祥如意占了领事的身边红人的地位,他之前的徒弟“小日子”、“小午子”就不满意了。 两天之内,给了他俩不少白眼。 柳玉楼只是略施小计,从树梢上掏下来几个鸟蛋,给他们煮了吃,这俩就被收了心。 柳玉楼也没和他们计较。打工人懂打工人,兢兢业业舔了半天领导,突然空降一个新人,谁都不爽。 熟了才知道,这俩的全名一个叫“日安”,一个叫“午安”。并不是那个现代的“小日子”,这个世界有没有“小日子”都难说。 吉祥问,那是不是有个人叫“晚安”。小日子还非常高兴:“你说小晚子啊,他现在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呢!” “听说一个月光月份就不少,回去之后,家里人恨不得把剩下的三个弟弟全都净了身,送进宫来当太监!” “如果不是年纪大了,他爹和他爷爷也想净身,想进宫来当太监呢!” 柳玉楼:…… 她当然不会关注这种嗯,全家断根的奇怪事情。只是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悬在白家头上的刀越来越下落,连她也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在模拟了两次没有出路后,模拟器的成就倒是开了,但上面只有两个孤零零的:[逐水之友][千万负翁]。 柳玉楼:? [俗世楼]不行啊[俗世楼]! 国寺怎么这么拉了,国寺! 天星门废物啊! 诡城拉胯! 她问了一下模拟器才知道,成就需要的是影响力至少超过一个洲,才可以激活。 而[俗世楼]低调,国寺不宣传“我出来了”,[天星门]是用真身降临偷渡的,根本不知道有她这号人。诡城更是一片混乱,根本不缺“章台柳”这么一个小虾米。 哪怕是林府惹到的[半人镇],也只是一个小镇子而已。 柳玉楼:……哦。 奖励呢? 成就不应该伴随着奖励吗? 模拟器不搭理她。上一次搭理她,还是她怒砸三十两[真心],才把答案告诉她。 此时此刻,柳玉楼格外想念器器。 要不是实在好奇模拟器的本质,她根本不会花这钱询问的。现在她倒是知道了,原来用[真心]可以让模拟器改动,那当年“桶玉楼”修改模拟器,会不会也是花的[真心]呢? 再花一次,她是肯定不花的。 模拟器难得良心一次,告诉她有的问题超出权限。 比如“如何回家”。 但其他无关痛痒的问题,要三十两一次,千万富翁也禁不住这么花呀。 无论柳玉楼看着缩小的[真心]怎么煎熬,就在她要忍不住出击时,她等待的机会来了。 这天,日安午安、吉祥如意跟着领事太监,引领新科状元去觐见灵帝。 灵帝时期,官僚体系森严,礼仪繁复到近乎荒诞的程度。 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就是见了陛下要谢恩(是的,哪怕被赐死也要含泪谢恩),谢恩的时候要磕头,磕头要磕的响。 但人头是骨头,地砖是石头。骨头碰石头,磕出血都没啥音。 官员们就会给太监塞钱,太监就会告诉他哪块砖是空砖,能磕得又脆又响。 当朝臣面圣的叩拜声响成为衡量忠心的标尺,地下产业链由此衍生。 掌握地砖秘密的太监群体,通过贩卖“叩头秘诀”获得灰色收入,这个秘密被司礼监严格控制在少数人手中。 某种程度上来说,太监们何尝不是最忠心的群体。 柳玉楼刚踏上殿前的汉白玉阶,就嗅到了今日的不同寻常。往常这时候,司礼监的小安子早该候在檐下,可此刻,廊柱间空无一人。 小日子垂首回话:“师傅,骆大人已在西华门验过牙牌了。” 柳玉楼低着头,只见领事的翡翠扳指,在拂尘柄上转了三转:“带他去九叩阶候着。” 领事的声音像浸了油的绳,又细又滑。柳玉楼却从尾音里听出丝紧绷——引礼太监不在,要是状元郎问起哪块砖响,这可咋办? 现在再找已经来不及了。哪有当着陛下的面,一堆太监撅着屁股,按哪个砖更响的呀? 这小安子怎么回事? 那边都得罪不起。领事的面上自若,心里已经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都是这些司礼监的,舍不得一点肉汤。要早告诉他,哪会发生这样的事? 柳玉楼很快明白了,模拟里为什么没有这件事。 昨天晚上,德妃那边赏赐了柳玉楼一大块水晶肘子。是小候子感谢柳云楼那天救了他性命,以及德妃感谢她,感谢她安抚住了定国公的孙子。 如果不是那天柳玉楼及时出手,让小候子摔死了。德妃就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个小太监。万一惊吓到了定国公的孙子,连德妃也要面临失宠的风险。 德妃这几天多有照顾,除了这次的水晶肘子,前几天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被赏赐下来。 妃子的食物自然和太监不同,比食堂好吃一万倍。 德妃赏赐下来的食物,这几天,帮柳玉楼拉拢了不少人心。 柳玉楼模拟里吃了,但现实里没有。 结果水晶肘子还没进嘴,就不见了。 柳玉楼以为是哪个残嘴的偷吃了,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她也不是计较两块吃食的人。却听说小安子夜里跑了五趟厕所,让吉祥幸灾乐祸了半天。 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平时吃的太素,突然吃了水晶肘子,太过油腻,导致肚子消化不了。 这不,今早就睡过了,恐怕到时候连职位都要被撸。 小日子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上露出了那种欠兮兮的笑。但柳玉楼却意识到了危机和利润,立刻开始了模拟! 【模拟开始!】 【你选择了[匣中]。】 【当前模拟次数:30。】 【消耗[真心]三十两,剩余真心:一百二十两!】 柳玉楼:……打你了啊,狗东西又涨! 【模拟次数超五十次,开启功能:[横]。】 柳玉楼来不及问“横”是啥,就全神贯注于模拟之中! 【新科状元快要转进门时,你激活[红绫],一口气把所有太监头按到地上,连领导也没有放过!】 【小日子、小安子、小祥子和领事,像是一串四个糖葫芦。】 【“你干什么!”】 【“大胆!”】 【“咚咚咚咚!”】 【你灵活的拉着[红绫],把这几个人的人头在这边磕一次,换下四个砖,磕一次,再磕一次。等皇上和侍卫队长察觉到不对,派人来拦截的时候,你已经赶在几秒之内,让几个太监把所有地砖磕了一遍。】 【万幸的是,你在无数沉闷的“咚”里,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邦”!】 【你被擒拿了!】 第530章 皇后养成9:好好一个帅哥第一次见面居然是磕头 第530章 皇后养成9:好好一个帅哥,第一次见面居然是磕头 柳玉楼暂时没继续看模拟内容。 新科状元骆离的云履已经转到视线里,再穿过十二道盘龙柱,就要路过他们。 过了他们,再走两道盘龙柱,就要觐见圣上,磕头。 领事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已经在地面上找了半天了。 四周都偷偷踩过了,可是青砖太多,它们又都长得一模一样,看得他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哪一块是空砖。 砖头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摩肩接踵,严丝合缝,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乌金色。 在这一大片砖头里,空砖只有两三块。 毕竟灵帝也不是傻子是吧?要是每块砖都是空的,灵帝走哪,哪儿咯吱咯吱响。走两步,咯吱咯吱响,他肯定得把铺砖的太监拉去斩了。 想要在几百块砖中快速找到两块空砖,又不引起陛下注意,实在是太难了。 领事在“得罪陛下”、“得罪司礼监”、“得罪新科状元”间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选择最轻的,得罪这个状元。 唉,三坨不好的东西,选哪个有什么区别呢? 就在骆状元走来前,领事刚要后退一步避开,却感觉袖子被扯了扯。 他回身一看,是“如意”。 “如意”嘴一吐,一枚松子儿从里面biu地射出,蹦到了第七块砖缝里。 “如意”贴近他,在贴近的刹那低声道:“空心砖,再往前数三纵五横。” 领事哪里敢信,还想说“你小子咋偷嘴呢”,就被骆离塞进了银两。 新科状元很懂事,不愧是出身新贵的,想跻身一流贵族的愿望很迫切,塞了足足一锭大银子。 领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扯住状元的那截暗纹袖口:“大人,稍时行三跪九叩礼,烦请以右膝先触此砖。” 辰时的日头爬上檐角时,殿前响起一声清越的叩击。 又脆又响。 领事的扳指突然停转,老太监浑浊的眼珠转向“如意”,使了个眼色。 果不其然,觐见一结束,到了能说话的地方,领事的立刻问:“你怎知今日该叩东北角的砖?” “那可是司礼监的大秘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柳玉楼额头贴在地砖上:“回公公,前日暴雨冲了砖缝,如意见东北角青苔最深。” 领事的扳指转转:“你倒是观察细心。” 领事倒是没有怀疑是小安子告诉他的,因为司礼监对这个秘密严防死守,谁都不想让到手的银子跑了。 嘴不严,也不可能进司礼监。 小安子能成为一个管空砖的,能知道这个秘密,也是经过筛选的。 从上百个太监中卷出来的太监! 哪怕是醉酒,都不会说出一个字。 领事点点头:“只是你竟然贪食,把娘娘吃的松子扣在自己嘴里。” “功过相抵,这次咱家就不和你计较了,退下吧。” 柳玉楼低眉,既没有解释“这松子是前些天德妃娘娘赏的”,也没有解释“这松子是刚刚从吉祥手边抠出来的”。 倒是吉祥有些心虚,几次张嘴为“如意哥”打不平:“公公,我……” 柳玉楼把他拽了下去。 到晚间,赏赐下来的时候,柳玉楼才知道领事对这件事到底有多满意。 不但赏下了三等太监的全套服制,还把被褥焕然一新。 之前的棉被四面漏风,既赶不上[条桑村]的丝,也赶不上国寺的僧衣。 但现在,被子变成了棉被,里面有厚厚的绒,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不同,但确实加了真材实料,极其保暖。 更是破格赏下了一枚玉如意,一看就是妃嫔赐给领事的物件。 “松子”来自哪里,当然瞒不过领事。当时说要罚,只是为了不让如意太过惹眼。实际上,如意可帮了他大忙! 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是先告诉领事,再由领事告诉新科状元。这也能体现出“如意”是一个忠心的手下,没有丝毫僭越,或者想在贵人面前表现的成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块地砖的位置。知道了这个位置,领事未尝不可以再进一步! 哪怕仅仅用这个,向司礼监的人敲一笔钱,也是可以的。 张领事比柳玉楼想象的还要重视她,如果不是怕其他太监嫉妒,说不定这次直接就把“如意”晋级成一等太监了。 这是领事第一次为一个手下着想。 其实张领事也是从底下爬上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太监会有相互之间的倾轧呢?只不过他从来不管,因为太监内部有争斗,反而能为他的管理带来利益。 只是这一次,如意的表现让他太满意了,所以他才为如意想了想,就给她晋级到三等太监,并从别的方面补贴她。 最明显的就是,如果现在有人再告诉主子们“如意是女子”,领事会想办法搭救。 就算不能救出来,也会给她办一个体面的葬礼。 而现在,这个事情虽然还没爆出来,吉祥和如意的行动却都自由了许多。 比如现在,柳玉楼就可以参与宫女和太监的集会了。 说是集会,其实也就是在一个偏僻的[春寒宫]里扫地。 集体劳作。 [春寒宫]是前朝的冷宫,但自从灵帝上位以后,还没怎么使用过它。因为灵帝的美人太多了,他根本想不起来把美人关冷宫,只要不是触犯原则性的问题,他一般顶多也就是让人闭宫思过。 因为没有主子,所以太监宫女们打扫的时候,偶尔碰面,可以小声的聊两句。 久而久之,就成了宫里的灰色地带。 柳玉楼暗中收集信息。 就听见旁边的宫女犯花痴:“骆大人真的好俊,如果以后的良人能有骆大人一半美貌,此生也就值当了。” 柳玉楼:? 转了一圈,十条消息里有两三条都是围绕着新科状元的。 新科状元骆离,那天她见过,确实长得不错。 肤若熔金碎玉,色染大漠斜阳。 驼铃摇碎月华,风沙磨就古铜光。 一个很开朗阳光的帅哥呢。 很难想象,在一群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惨白的读书人之中,能有一个这样的小麦色帅哥。 还是状元郎。 (当然,很久很久之后,柳玉楼才知道,这叫骆离的状元是钓鱼佬。) (啊,钓鱼佬啊,那就很正常了。) 在钓鱼佬没有被暴露出来的时候,像这么一个帅哥路过,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像立秋时节胡杨林乍起的穿堂风。 更难得的是,听说骆状元洁身自好,被人榜下捉婿之后,就对夫人一心一意,至今都没有纳妾。 不少小丫鬟对他芳心暗许,也让吉祥等一众小太监更自卑了。 柳玉楼:…… 可能是见过黎厌、伊喜等人,她现在的审美被拔高了不少。现在看着帅哥,想的全是“五十多年后,帅哥白发苍苍,变成老头”。 就算她和帅哥没有这个时间差,他俩第一次见面时,这帅哥可还在磕头呢。 即使知道了空砖的方位,还是把头磕出血了啊。 好谨慎的卷王,目标好明确,向上爬的决心好坚定。 怪不得人家能成为太师,三朝太师。 和帝师晏春秋、晏太傅同样的三朝元老。 是的,话题中心的新科状元,允恭四年还活着,是很有名的权臣——骆太师。 第531章 皇后养成10:橘势大好 第531章 皇后养成10:橘势大好 有志者事竟成,这波是钓鱼佬钓着大鱼了。 抛开这个小插曲,柳玉楼的确打听到了自己要的信息。 “如意”一波回本,抱着一堆小丫鬟送的手帕溜了。 夜里吉祥看着手帕,微有些酸:“厉害啊如意哥!” “厉~害~啊~” 柳玉楼:??? 粗线条柳玉楼沉默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哦,原来丫鬟们给她递汗巾,不是让她擦汗的,而是在向她表达好感。 柳玉楼:???天塌了! 柳玉楼虽然装太监装得挺好,心理却是女孩子。一时之间还真没有想到,那些香香软软的美人姐姐给她手帕,不是因为看她年纪小,而是因为看上“如意”了。 第二天,“如意”花了一天的时间,把这些手帕挨个还回去,并向每一个奉上了赔罪礼。 当然,时间紧迫,距离白家的覆灭已经不剩几周了,柳玉楼必须要抓紧时间。 “如意”的手指动了动。 弄花人。 “如意”风度翩翩,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爱慕者,所以没有人因为被拒绝生气。 “如意”夜里下值,从[春寒宫]回来的时候,暮色刚刚染红宫墙。 她没想到,张领事竟然会来找她。 但她也不心慌,这几天,虽然吉祥和如意有足够的自由,但他们每次出门,都是在干完自己分内的活后。 柳玉楼自信,自己的活儿完成得又快又好。 张领事倒的确不是为了责怪她而来,那是给她带了一碗松子:“这是德妃娘娘赏你的,吃了吧。” 柳玉楼过晚上一个点之后,一般就不吃东西了,口都是漱了。但那领事的目光灼灼,好像根本不给她推拒的意思。 柳玉楼只是一愣,但这一愣神可以解释为:看见领事的光临,蓬荜生辉,没反应过来。 她伸出手,爽快地吃了两枚松子。 ——当时殿前失仪,[红绫]拽着四个太监“邦邦”磕头的那次,虽然被侍卫们绑了,却没有致死。 在她被扔进大牢里的时候,被罚进暴室里的时候,还是领事的在其中周旋,让“如意”又活过了一段时间,直到女子身份暴露。 现在距离那个时间点还远,领事的犯不着用这种方式害她,这松子可以吃。 在她手要剥第三颗的时候,领事太监敲了敲桌:“好了。” 柳玉楼悬着那颗松子,却听领事的阴恻恻一笑:“小安子吃不得松子,倒是可惜了……” [司礼监]的小安子就住隔壁,虽然那天他贪嘴,偷了吉祥和如意的水晶肘子。但平时哥俩好的时候,还是有一个酒肉面子的。吉祥和如意都和他吃过饭,小安子框框炫,什么坚果都吃得,哪里吃不得松子? 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柳玉楼手一顿,然后没事人一样咽下第三枚。 只是这一次,原本油香酥脆的松子变得粘腻起来。 果壳有点太棕了,在夕阳里艳如凝血。 这就是不谨慎的下场。在后宫这个深渊,表面上笑嘻嘻,实际上一步行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后宫,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诡异,但本身比诡异还要吃人的地方。 领事的也不再敲打她。毕竟,“如意”现在也算他一个心腹,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吉祥就在这时候推门而入,不出所料,张领事又要求吉祥来吃松子。吉祥想要拒绝,本来是客套客套,结果就被领事的竖着眉,让小日子和小午子给他把松子塞了进去。 吉祥:?唔唔唔? 张领事似笑非笑,敲打了一番吉祥之后,才出了门。 柳玉楼吐出含着的半粒松子。 呸,坏的。 …… 吉祥眼泪汪汪,过了好久才吐干净那些没剥壳的松子:“如意哥!” 柳玉楼:……救,一个没看住,太监跑怀里了咋办。 经历过小玫瑰的洗礼,她已经可以对这种误会全无波澜,只把人当一朵花摸摸:“好了,好了。” 吉祥还要再哭,柳玉楼已经递来一片金叶子:“王嫔赏的,弟弟替我收着?” 吉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哭不出来了。 吉祥过了片刻,酝酿了一会情绪才道:“如意哥,小安子他死——” 他还要再说,又是一片金叶子。 “如意哥”揉了揉他的头: “嘘。” 烛火摇曳在她刻意画粗的眉峰,吉祥愣了一瞬,突然自惭形秽。 骆状元带起了宫中的审美风尚。 就像五十多年后,因为春月令,大家都喜欢小白脸一样。 现在,宫中都喜欢健康的、宽厚的、壮硕的男子,不喜欢吉祥这种阴暗款。 吉祥只觉得,如意哥好可靠,好有安全感。 如果他是个丫鬟,也会心动吧。 两人正准备就寝,窗根下却突然炸开一串脆响! 是琉璃灯。 “西六所掌灯!所有今日申时经过[春寒宫]的,全部到永巷集合!” 慎刑司嬷嬷的嗓门像淬了火,生生扯开夜色。 吉祥的被子掉在床上,还没转身,后颈已经抵上冰凉的铁尺:“张公公要见你们。” 司礼监。 张领事虽然叫来了吉祥如意,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们。 春宫故事的残页铺在紫檀案上,上面满纸的器官、喘息。 两页甜美凰文,随机气死几个老顽固。 慎刑司嬷嬷什么没见过,根本不羞,脸是气红的:“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臆想帝后的床榻事!” “春寒宫是寒宫,冷宫,谁让你们变成春宫的?!” 第532章 皇后养成11:臣妾要举报如意秽乱后宫(bushi) 第532章 皇后养成11:臣妾要举报如意秽乱后宫(bushi) 已经废弃的冷宫,发现了两页春宫书。 总管本来想糊弄过去,没想到一看那春宫上的文字,是皇帝x皇后。 总管:??? 涉及到皇帝,这件事情太了。总管哪里还敢隐瞒,只能连夜排查。 不用说,这自然是某人故意放下的《春宫秘史》残页。 这本写云华all的小书,书成于武帝年间,现在还没有出世,他们怎么寻找都不可能找到作者。而且因为此时皇后还没死,继后自然也不存在。柳玉楼又特意挑选了两页没有露出名字的,所以这上面满篇的“皇后”,他们也找不到人。 他们只能以为,这本子的主角是现在在位的皇后。 后宫之事,先报给皇后。 皇后一看就惨白了脸,因为书上满纸不堪入目,完全就是底层人民对宫廷的想象。 真正的皇后是要贤惠端庄、母仪天下的,是天下所有女子的表率,不可能,呃,不可能如此的放浪形骸。 这么一个东西,不管是谁写的,如果传出去,肯定会损害她的威严。以后就不好统治后宫了,说不定会被人从后位上拽下来。 甚至她背后的家族,也可能会被牵连。 她的大宫女梅香愤愤不平:“娘娘,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背后嚼舌根,如此编排娘娘!” 皇后冷着脸:“查。” 皇后是一个典型的温良恭俭的人,她不敢隐瞒皇帝,所以皇帝很快就来了。 灵帝倒是对这个书赞不绝口,并仔细的研究了这两页。 总之,所有宫廷部门连夜加班,要排查白天所有去过冷宫的太监宫女,看是谁胆大包天,竟然敢秽乱后宫。 吉祥如意一到,就被小日子和小午子拽了过去。 小午子招招手:“来,来这里!” 柳玉楼这个始作俑者完全不慌,但她也表现的和其他太监一样,茫然无措,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战兢兢,不敢直视天颜。 小午子给他们讲了内容,还笑了两句:“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这下他可倒大霉了,说不定就和小安子一个下场。” 小日子倒是摇摇头:“不一定,我听说陛下对那篇文章并无不满之色,说不定还能来个偷天换日,让他假死脱身,做一个御笔文人。” 小太监们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灵帝虽然风流好色,但却是一个注重礼法的人。有人当众在他面前编排他和皇后的事情,还把这个事情捅到了所有人面前,即使是他欣赏这个人的文笔,也一定会把那个人处斩。 只是,来[春寒宫]摸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宫廷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反正是查宫女是否是完璧之身,以及太监是否净身,净的不干净。 都是那档子事儿,还能有啥? 检测的方法比那什么土方子要方便许多,是用一种诡器。 柳玉楼早在模拟里试过了,当然是没有事情。 第一轮,只抓出来了两个并非完璧之身的宫女。但她们严刑拷打,也只供出自己的情郎是侍卫。或者是说自己不小心,在干活的时候破了完璧之身,死活都不承认和那篇春宫文字有关。 杀鸡焉用牛刀,判断真假的诡器很贵重,也只有蜉蝣那个憨憨会四处带着。 宫里虽然不能给每个人吃,给这俩宫女吃却是可以的。 真话。 没抓出来,接下来就是分开排查,对每一个进入的人进行询问。 进入过[春寒宫]的“柳如意”,自然也不例外。但询问的太监看在领事太监的面子上,只是随便询问了两句,大概类似于“今天吃的啥”、“玩得好不好”。 技能排查,筛选出了几个嫌疑人,但是这里面自然不包括柳玉楼。 因为“柳如意”收到了那么多宫女的礼物,却又在白天大张旗鼓,把所有的礼物都送了回去,还附带道歉书。 大家虽然笑他傻,笑他太认真太憨,却也一致认可: 一个如此不近女色的小太监,是不可能私下里干这种事的。 所以,所有的供词都和她无关。反而是询问的嬷嬷在听到“如意”如此有风度后,难得的对她有了点好感。 当然,所有人的住处自然也被彻查。只是没有人能查到那本完整的《春宫秘史》,因为柳玉楼早在前几天就把这本书封水保存,丢进了护城河。 能在水下自由行动,就是这么神奇。 皇宫里的诡器大多是守护安全,没有能进行时光倒流的、逆天的存在。再加上宫里阴私颇多,即使有那种往回追踪的东西,也不会用在这种小事情上。 罪魁祸首没有查出,倒是查出来几个手脚不干净,偷东西的。 灵帝趁此机会清除了不少世家留下的人手,让后宫很多人安插的眼线都被拔除了。 也就是白家安分守己,领事的安插如意这件事又走的正规流程,在一种全脏的地方,算是比较干净的,才被放过。 皇帝也没打算对世家赶尽杀绝,像如意这种刚被塞进来的低位太监,根本不在他的眼里。 事情的最后,以灵帝找了个替罪羊为终结。 但这一切,都和吉祥如意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领事的保下了他们,爬树的“小侯子”又在背后使力,求德妃照拂一二。德妃没有出面,倒是吉祥背后的阮婕妤帮扶了一把。 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周。宫廷小小的换水,人人自危,[春寒宫]也完完全全成了冷宫,去那里的人根本就不敢说一句话。 可就在这时,新的一张春宫书页被发现了。 这一次,是皇后x皇后的仇敌。 第533章 皇后养成12:后宫大排查 第533章 皇后养成12:后宫大排查 皇后都要崩溃了:是哪个不长眼的,净逮着她祸祸呀? 这两页书描述的比先前更含糊。之前还有“陛下”等言辞,现在呢,完全就是以“姐姐”、“妹妹”相称。 当然,再怎么含糊,也不能掩盖它的本质。 甜美凰文。 皇后都要哭了,怎么回事?我的这个性向是正常的啊! 她理所当然的,把这个“仇敌”代入了贵妃。 因为皇后一直以宽容治下,唯一有资格和她叫板的就是贵妃。 贵妃是宫里少数几个真的对灵帝有感情的妃子,灵帝对她也确实有几分宠爱。因此,贵妃抱有一种“谁都想抢我男人”的心态,可怕得很。 但她说话柔情蜜意,转头才捅你一刀。刚和贵妃这个人接触的时候,都会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女子,但是接触久了,才发现她这个人说的话全是假的,不可以深交。 戏文里的“绮兰”,到底只是戏文。 《鹦鹉杯》里能把男人头按进杯子的奇女子,在现实里的原型,不过是一个狭隘小人。 贵妃嘛,就是那个阿若的小姐妹啦。 用语言诱骗,让“若答应”和她成了朋友。等若答应千辛万苦,带她逃出之后,转头就向别人卖掉了阿若。 只是,贵妃千算万算,没想到小姐妹是一只[三月桃]。 寄。 但现在才是大业五年,云华刚进宫,德妃还没有怀上“皇子馈”,若答应也还没有进宫。 知道贵妃真面目的人不多,因为贵妃对所有上位者都是一副舔着脸的状态,只有对下位者才会偶尔流露出盛气凌人的真实面目。 皇后虽然温良恭俭,但她不傻。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一个事实。 虽然她也是被贵妃跪舔的人物,但是她对这种心如蛇蝎的人敬而远之。 呃,灵帝就没有这么聪明了。 也可能,灵帝根本不在乎。 贵妃怎样都行,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贵妃也看出来,皇后看出她的真面目了。没少在皇帝那块编排皇后,在外也不给皇后面子,两人是不折不扣的仇敌。 但现在,在这张薄薄的纸里,皇后和贵妃,啊,嗯。 《春宫秘史》。 野史可能不够真,但真的野。 灵帝:…… 毫无疑问,又是一轮大排查。但这一次,别的没排查出来,倒是有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德妃怀孕了。 这是灵帝上位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皇子。 也是证明他得位正当的理由。 灵帝自然是百般呵护,把那些看到皇后和贵妃贴贴生起的奇怪想法都丢到了一边,每个月有五六天都陪着德妃。 作为德妃派系的小侯子,连带着吉祥、如意,都平稳度过了这一次灾难。 因为前不久刚排查过一次,所以这次草草结束。整个耗时,只用了不到五天。 可就在刚平静下来的时候,新的书册发现了。 这一次,是皇后x二皇子。 皇后都要哭了,跪在地上,妆发散乱:“陛下,您是知道臣妾的,臣妾恪守礼法,争取做天下人的表率,怎么可能和饼儿母子乱……” 大宫女梅香和嬷嬷、太监小晚子也一起磕头:“请陛下严查,还娘娘一个清白呀!” 比起皇后,灵帝的思维要复杂许多。他的思考更加深入: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可以说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不得不说,幕后之人如果是为了博取功名,他已经要成功了。因为皇帝在第二次拿到皇后和贵妃的本子之后,已经动了“把这人收在手下,做一些谣言工作”的心思。 但第三次。还是皇子和皇后这种母子乱伦的丑事。 他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谁在想着用这种方式动摇他的统治。 从后宫开始,让他一举除去二皇子这个仇敌,再除去皇后,好为他让位。 皇帝脸色难看,脚步匆匆,不顾皇后宫里人的挽留,甩袖而去,只是冷冷的留下了一句“闭宫思过”。 灵帝私生活混乱归混乱,但他一直很给皇后面子。 因为当年皇后的母家给了他很大的助力,在他上位之后,他又渐渐地把皇后母家的势力拔起,母家也都很给面子的让了位。 这是他第一次给皇后甩脸子,皇后只能颓废地谢恩。 但就算没有这件事,大业五年,因为别的事情,皇后也会被磋磨至死。 灵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大皇子周饭。 因为他一共就俩儿子,饼王爷失去了继承权,谁获利最大,这还用说么? 灵帝匆匆赶到了朝堂,开始新一轮的排查。 但是,他慢慢的,打消了对皇子饭的怀疑。 饭王爷是一个如此真诚的饭桶,后来和弟弟争皇位无望,他竟然说出了“想辅佐弟弟”这样的话,根本就没有什么争皇位的心思。 知子莫若父,灵帝还是挺了解自己这大儿子有没有脑子的。比起“大儿子陷害二儿子”,他更相信是二儿子筹谋这件事情,主动自黑,来搞掉哥哥。 可就在这个关节眼,宫里发现了第四篇。 皇后x大皇子。 灵帝:…… 一而再,再而三,简直是啪啪给他打脸。后宫的管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哪怕皇后已经闭宫思过,灵帝也毫不留情的夺了她的管理权。 但皇后已经没有空去搭理这些了。 不过几周时间,皇后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每日连水米都进的很少。 灵帝秉持“受害者有罪论”,不去想自己的过错,因为抓不到幕后的人,就把一切的愤怒都宣泄在了皇后身上。 ——为什么别人都没有谣言,就只有你有? 皇后的母家让出了所有权利,可是即使这样,皇帝还是对母家下了手。 皇后生了周饭和周饼两个儿子,又把周汤抚养长大。本来身体就不好,当下更是病倒在床。 她也不是天性就温顺的人,表现出这么一副样子,只是因为把所有事情都憋在了心里。 这么多年下去,早就郁结于心。又被这么一刺激,发现皇帝连夫妻情分都不顾了,更是一病不起。 而灵帝也只是象征性的请几个太医过来。 大多数太医都在为德妃保胎,更有贵妃从中作梗,看不惯自己被和皇后拉郎配,暗中使绊子。 皇后的病越来越不好,灵帝也不派个人看着,皇后就一天天的病弱下去。 梅香倒是忠诚,磕头求皇帝来看看,磕头而死。 再加上太监晚安——“小晚子”,和皇后的嬷嬷在旁边来回求情,闯出了闭门思过的护卫。又有皇子皇女跪下救母,才为皇后争取到了现在的一两个太医。 只是,皇后得的是心病。 即使没有柳玉楼的这一出闹剧,在几个月后,皇帝也会对皇后的母家下手,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心病难医,难道自己的病治好了,就可以让父母成功活过来吗? 灵帝没有过来看一眼。 他夺走了皇后的权。 可这管理权给谁呢? 实在是个问题。 皇后不行,德妃怀孕。贵妃嘛,又是其中某一篇的主角。 皇帝现在是提这个小黄文色变,连带着对见妃子都没那么大的热情了。 看贵妃和皇后的时候,更是一下想到那些描写,想到自己的江山正被人觊觎着,坐立不安,连带着看她们都恶心。 恶心归恶心,灵帝也知道自己的统治是如何苛求女子名誉。所以他相信,贵妃舍不下心自黑。因此,他觉得贵妃是清白的,至少不是觊觎他江山的。 他把管理权交给了贵妃。 而贵妃协理六宫,第一反应就是排除异己、以权谋私,一派小人得志的模样。 第534章 皇后养成13:大学生艰难就业 第534章 皇后养成13:大学生艰难就业 但这时候的吉祥如意,已经借着这股风,成为了阮婕妤身边的太监。 …… 却说因为一卷《春宫秘史》,引起宫廷大换血。 连太监总管都岌岌可危,别提副总管、领事了。 可就在这时,“如意”站出来,指出了领事身边的奸细。 张领事怎么也没想到,小日子会背叛自己。 这可是他亲自带起来的徒弟呀。太监本来就无子,一个徒弟就和半个儿子差不多了。 小日子没有争辩,只是抬头,用墨一样的眼珠看他:“小安子跟着司礼监那么久,不过是偷吃一次,不还是死了吗?” “父子亲情?阉人讲什么父子亲情?” 领事说不出话来,只能叹息着“哎”“哎”。 张领事为了挽尊,转而问“如意”,是怎么发现的。 柳玉楼低头:“说来也是巧合,那日春寒宫的事,如意等人一头雾水,只有小日子,不但知道书页上的内容,还知道陛下对这件事的反应。” “如意当时不知,过后却越想越不对。说来也是巧合,某天小日子鬼鬼祟祟出门,如意暗中跟随,果然见小日子与大总管联系甚密。” 领事的叹息一声,终于想起来,“柳如意”之前就表现出来了卓越的观察能力。 在空砖的事情上,其他人连问题都没有发现,“如意”已经把问题的解决方案呈上了,还是切实可行的。 不只是叛徒小日子。 这几天,张领事能吃好睡好,都是因为手下铁板一块。就是有人想打探,也没法打探成功。 这都是因为有“如意”这个会管理的,在其中经营着。有隐患的,早就被“他”揪了出来,就像这次的小日子。有忠心的,也被“如意”举荐,赏了东西。 随着柳玉楼把一些现代的管理模式套用过来,太监们的管理越来越方便了。 高效,快速,节能。 一人更比六人强,太监就要选柳王!(bushi) 张领事省了不少事,这几天睡眠质量不但没下降,反而好了很多。 对比天天担心手下人反叛的总管、副总管,领事觉得自己虽然钱不多,但也很不错了。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张领事早对“如意”满意,即使折了徒弟,也没有怪罪到柳玉楼身上:“既然如此,你就顶了小日子的位置吧。” 可如意晋升的服制还没下来,阮婕妤的人就找了过来,向领事要吉祥、如意两个太监。 领事:? 再给力的太监也不能越过主子,何况阮婕妤是宫里少有的高位妃嫔。领事不情不愿,但阮婕妤打的旗号是“宫廷换血,本宫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想起了过去的忠仆吉祥。念着吉祥如意感情好、名字又吉利,索性一起跟着本宫。” 正是因此,领事的觉得自己的手下人才没有被人发现。 他想办法打哈哈:“如意这孩子莽撞,恐怕冲撞了贵人。要不我另为主子选个妥帖的,再把如意调教两年?” 阮婕妤的宫女莲心:……那哪儿行,吉祥才是顺带,如意是主要目的啊! 宫女和领事的周旋了几句,张领事明白了。 完,俩都没保住。 他当上领事以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好的管理人才,也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太监。 “如意”说话办事,四面八方都能不得罪人,简直可以作为他的第二分身来用。 但是现在,这个分身要变成别人的分身了。 张领事不开心,脸色就不好了。可他在问了柳玉楼之后,又觉得不是“如意”自己筹谋的。 不用说,又是小日子多嘴,把“如意”的优点说了出去。阮婕妤先一步下手,要把人要走。 张领事满心遗憾,倒是把那几分父子情谊都扔在了一边,记恨上了小日子。 至于小日子为什么会多嘴、为什么会提到“如意”,又是为什么能被阮婕妤听到,就得问柳玉楼了。 …… 这一切,都是柳玉楼主动计划的。 要说柳玉楼做出这个选择,还真是经过深思熟虑。 接触皇帝太危险,其他的选项也不是很好办。 太后傻,皇后病,贵妃又傻又有病。 德妃虽然怀着孕,很得圣宠,又有小侯子的关系。 但恩情归恩情,同事归同事,变成同事之后,就会变成竞争关系。救命之恩也是恩,恩情早晚有还完的那天。人情世故是要来往的,一方单纯消耗,还能剩下几分? 何况德妃实在是一个就业大热门,尤其在怀了孕后,断崖式上涨。 大家都争着往里入股,也就意味着德妃从来没有缺过人手。所以她对底下的人好,但是这好有限。 员工吗,送点吃食物件可以,但是要雪中送炭,那不可能。 而且德妃这个人出生的世家,不知道和白家有没有关系。一旦对方知道了白家的错处,肯定不会顾着一个太监的面子,而是会咬上一口。 柳玉楼虽然不知道云华是怎么做成皇后的,但也通过模拟看出来,这个公司不行。 而排第四位的容昭仪,背后是盛家。 盛家和白家有仇,完全不可以。 挑来挑去,反而是吉祥的旧主阮婕妤,对下人好,还和白家有很深的利益关系。 如果说白家是做香料的,那么阮家就是做香料器具的。虽然两家都不是商户,但把政治类比到商品中也是如此。 在柳玉楼最先模拟的两次,白家倒闭了,其他人避之不及,但阮家好歹拉了两把,而不是踩上两脚。 只不过,一方强来一方弱,愿赌服输,在斗争中失败,就只能被取代。 而“阮婕妤有限公司”选择招聘“柳如意”,同样是有选择的! 第535章 皇后养成14:吉祥:有文化了不起啊? 第535章 皇后养成14:吉祥:有文化了不起啊? 招聘市场的人才造假实在是太严重。即使是拿着简历在手,也挡不过那些能把“喜欢吃饭”包装成“热爱生活,享受美食”的人才。 拿着简历都如此,何况是没有简历的宫廷人才市场。 每时每刻,都要担心自己招完这个人之后,还能不能招到更多的人。自己招聘的人手,又有没有混入别人的钉子,有没有被别人收买。 哪怕是从自己家里带来的人,都有被收买的呢。 所以宫妃们时刻注意着,不但要防外边,还要防自己人。真正的心腹没有几个,根本就不敢交心。 尤其是前段时间闹那个[春宫书]事件,灵帝拔出了不少钉子,包括很多妃子身边的。 那些妃子自己都没有想到,跟着自己这么久的人,居然会是别人的奸细,心里都出了一身冷汗。 人心隔肚皮,识鉴能力是如此重要。就连[三江台]的原形、大名鼎鼎的[何以识],都只能检测出人天赋的等级,不能判断一个人到底是忠还是奸。 皇帝都不能做到任人唯贤,甚至物尽其用都难。 所以慧眼识人才的齐玉卿,一进[俗世楼],就被捧到那个高度。 阮婕妤不缺钱也不缺颜,甚至身边的大宫女也是从小家里养的丫鬟,和她情同姐妹,绝对不会背叛她。但她缺少一个能够为她辨别周边人好坏的存在。 所以,当她从手下人那里听说,张领事手下有个“如意”,慧眼识珠,把那里治理得井井有条,立刻就心动了。 莲心作为阮婕妤的丫鬟,从小长到大,和主子情同姐妹,自然也知道阮婕妤的想法:“不过一个小太监,主子要来用就是了。” 阮婕妤无奈扶额:看啊,这就是她缺人手的原因。莲心忠诚归忠诚,但是想的从来都太简单,从来都不会想,别人凭什么臣服你。如果对方阴奉阳违,后来陷害你,你该怎么办。 真心难得,想要一个人真心臣服,很难。 但莲心到底和她有很深的情分,阮婕妤还是出言指点:“痴儿。这小子一进宫就知道打点领事,之后更是通过爬树救场,解了陛下燃眉之急。和德妃的义子交好,又能在这么多次清洗中保全自身,更是帮着领事管理下人,你就应该知道他不简单。” “连总管都险些罢黜,领事却借他之手肃清异己。这般七窍玲珑的妙人儿,早被领事当佛龛供着,已经不是银两能收买的事儿。就算他人跟着你走了,他的心真的能臣服吗?” “做个潇洒太监,到年纪了他就能出宫,但跟着咱们……你也知道,咱的宫人都换过几轮了。” “别到时候没有收了人,反而还结了仇。” 莲心这才知道不好。但她看着主子派人调查来的信息,还是疑惑:“可主子不是查清了吗?这小太监交好吉祥,又是白家义子,和当年行宫失踪的云嫔有关系。” “白家和咱们是天然的盟友啊,他不投靠咱们,还能投靠谁呢?” “还有云嫔的事,如果让人知道,当年那些仇人岂不是会把他针对死?” 阮婕妤摇了摇头:“吉祥早就是老人了,宫里的新人不认识,他二人结交,也不过是面子情。” “而白家要真当他是自己人,何至于送进宫当阉奴?他恨都来不及。” “就算是主动要求的,白家已经够鼎盛,多个阮家,少个阮家,都不被他看在眼里。” “至于云嫔……不过是御花园里的露水——日头一晒就没了。” “和云嫔有关,陛下是不会在意的。陛下不在意,其他人也就不会针对。” 莲心噤了声:“娘娘,照您这么说,这人收服不了了!” 阮婕妤指尖点着她头,笑骂一句“鬼精灵,就知道撒娇”,一边道:“不,你看这里。” ——云华知道孰轻孰重,用所有信息掩盖的,是自己的女子身份。别人查的时候,要费心解开无数谜团,才能找到她掩盖的“秘密”:“如意”和[天宝阁]有关。 人都有自得心理,自己千辛万苦解出来的谜团,那必须是对的。 哪里能想到,[天宝阁]下还有第二层[爬龟镇],[爬龟镇]下还有第三层“女子身份”呢? 连阮婕妤都被蒙骗了过去:“你看,他曾被[天宝阁]招揽。来白家估计是想联系义宗,多一个财路。却没想到,反而被人送进了宫。” “咱们想要招揽他,只需要送他一个[天宝阁]的身份就行了。” 莲心捂着头“哎呦”一声:“送?[天宝阁]?” 阮婕妤:“[亭台楼阁]不好进,但不包含[阁]。只要钱足够,[天宝阁]什么不能卖?钱到位,他们恨不得把阁都卖了。” …… 阮婕妤自信做足了准备,才派莲心来接吉祥、如意。 却不知道,正中了柳玉楼的下怀。 受伤的只有被跳槽的领事。 领事也知道,这人是留不住了,强留只会成仇。幸好“如意”察言观色,及时告诉他会每月一来,帮他清点下人手。虽然比不得先前铁板一块,但也算一个安慰。 当然,没人知道柳玉楼的所谓“识鉴”来自于模拟器。只要活得够久,她能看到任何人的生命轨迹。行动做出的判断,自然比眼见的更真实。 虽然在模拟里见过,但柳玉楼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阮婕妤。 这姑娘脊背竖得高高的,头发梳的直直的。乍一看还有点儿威仪。如果不是她紧绷的衣角,谁也不能看出,她其实很紧张。 ——阮婕妤,高位妃嫔里,唯一一个不是后宫旧人的妃嫔。 皇后、贵妃、德妃、淑妃(莫班主),甚至是容昭仪,都是在灵帝即位前就跟着他的老人。只有这个阮婕妤,是他即位那年选秀中选出来的秀女。 仅仅五年,就能在一众秀女之中杀出重围,力压很多老人,成为后宫中的高位妃嫔、唯一一个婕妤,可以看出,这姑娘颜值和双商都在线。 ……因为这姑娘进宫的时候才十几岁,到现在也还不到二十。在灵魂二十一岁的柳玉楼看来,她只能是个小姑娘。 吉祥一见旧主,眼泪就下来了。他立刻拜伏在地:“见过娘娘!” 但阮婕妤关注的重点——“如意”,却不是这么做的! 有吉祥的对比,更显得他的姿容出众。一身文气,半身风骨。像是戏文里头的文臣,又像是一滴深不可测的水。带着如意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都让人能看出秀气来。 “领事房如意见过娘娘,娘娘瑶池春永,千岁长安。” 吉祥:???有文化了不起啊?! 第536章 皇后养成15:[天宝阁]银花信 第536章 皇后养成15:[天宝阁]银花信 重新被旧主任用,是吉祥毕生夙愿。 他也知道,自己能重新回归权力中心,全靠“如意哥”。 再加上“如意哥”平时对他照顾颇多,所以吉祥倒是也没有生起什么嫉妒心思。 ……实在是学不来啊。 阮婕妤也往后靠了靠。 小姑娘怎么可能不紧张。 眼前这人虽然是一个太监,但不能当一般的奴才看待。谁家太监能被[天宝阁]看上,又有哪个太监入宫两周,就能靠自己攀上后宫三巨头? 光阮婕妤知道的,就有自己、德妃,还有陛下。 是的,陛下。 那天救下了爬树太监,没有惊吓到定国公的孙子。那自闭症孙子拿到风筝之后,更是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回到家的时候,还主动给爷爷看了自己画的画。 画中,一个人影像猴子一样挂在树上,一手拿着风筝,一手抱着爬树太监,别提多帅了。 定国公还是第一次被孙子主动靠近,大喜过望。哪里管画的是什么,只是向陛下表达了忠心。 这波安抚老臣,是安抚到了陛下的心趴上。 虽然,灵帝转头就把事这件事情给忘了,后面也只是给领事赏赐了一点东西,但阮婕妤知道,如果她反复强调这个事情,让陛下想起来,“如意”肯定可以得到更多的重用,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这么巨大的利益,也是她迫不及待,甚至放下身段,让自己的大宫女前去,想要收服“如意”的原因。 阮婕妤虽然接受着阮家的精英教育,但也觉得自己做不到这样。 有勇有谋的人,却成了自己脚下的太监。阮婕妤暗暗握了握拳,才高冷道:“莲心,把银花信拿来。” [天宝阁]雪树银花的印记,在信纸上闪闪发光。 吉祥一脸懵圈,感觉就自己不知道内情。偷看莲心,莲心不搭理。偷看现在的阮婕妤大太监、曾经的好兄弟福瑞,福瑞踩了他一脚,让他别多嘴。 阮婕妤没有问“你可知本宫唤你等何事”。 因为就在柳玉楼来的路上,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事! 她要来“如意”,好像主动权从来不在她手中。 铁板一块的领事手下,为什么偏偏会有一个小日子多嘴?为什么在多嘴的时候直接就说出了如意这个能人? 又是为什么,在说出来没多久,小日子就被揭发和处理掉了? 她好像…… 被这个小太监算计了。 阮婕妤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如意已经在被请来的路上。而她,用了几天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情。 阮婕妤后怕的同时,收复“柳如意”的想法也更加迫切了。 她的周边实在是太缺少一个智谋型的人才,即使是亮明了诚心,她也没有把握能收服“柳如意”。 阮婕妤当机立断,收回了自己本来打算的敲打,而是直接给出了[银花信]。 柳玉楼看着信,也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云华对自己的女子过去隐藏的极好,要不是生理实在难办,被吉祥等人看了出来,光凭调查,是很难调查出来的。 她不卑不亢的谢过阮婕妤,双手接过信,快速读了一下。信中内容大概是到某地、某处,按某暗号接头,就可以获得[天宝阁]的入会资格。 [天宝阁]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生意,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接头。某种程度上来讲,诡异世界的密码有一半都是[天宝阁]搞出来的。 对于这种购买,本来应该是直接发一个[天宝阁]的牌子,就像[俗世楼]的鱼符那样。但是因为宫廷人多眼杂,这种东西太容易被搜出来,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种接头的方式。 阮婕妤的诚意很足。 如果“如意”哪天出去,就可以凭借这个,来兑换加入[天宝阁]的资格。 这个资格在百年内都是有效的,[天宝阁]不会调查使用者的来历,也只为使用者这一个人保留。 柳玉楼看过了信,也是为了表达自己,没有惹祸的念头,就把信放在炭火上焚烧了。 “娘娘大恩大德,如意无以为报。愿为娘娘鞍前马后,赴汤蹈火。无论诡异入侵还是皇朝覆灭,无论人这一物种存在还是消亡,都保护娘娘,照顾娘娘,永远对娘娘矢志不渝。若有违背,如意万箭穿心。” 阮婕妤:???好诚恳的誓言,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柳玉楼低眉:当然奇怪了,这是齐玉卿当年发誓要保护她的誓言。 以物种为誓,以世界终结为期限。早早就超过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哪里是那些常规的誓言能抵上的。 果不其然,所有太监丫鬟都惊掉了下巴,半天收不回去。 阮婕妤更是满意。 毕竟,在这么一个玄幻的世界,誓言可能是真的存在的。尤其是日月天地,涉及到这种奇怪存在的誓言,不能轻易发誓。眼前“如意”说得眼睛都不眨,的确是下了很重的决心了。 当然,“如意”和柳玉楼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人知道这点,所以阮婕妤觉得这个誓言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她有一种隐秘的欣喜:能被贤臣承认,是每一个权利者的追求。 但阮婕妤还是有一些顾虑在,因为她抓的这个弱点不够。 [天宝阁]的入会申请,还是要很多年后才能兑现的入会申请,是利益。 以利诱之,以威服之。 不够。 阮婕妤很担心,这担心持续着,直到眼前“如意”摘下太监的小帽。 刹那间,青丝如瀑! 第537章 皇后养成16:最大的把柄 第537章 皇后养成16:最大的把柄 不得不说,云华有一头很好看的头发。又顺又长,又密又多,让每天脱发的柳玉楼非常羡慕。 吉祥等人还在疑惑,为什么“如意哥”要把头发放下来。 这个世界的太监虽然不像清朝那样要留着小辫、项上秃顶,但是头发也是不能露出来的,要全部塞进帽子里,就像厨师帽一样。 所以不少太监都会偷偷剪短一些头发,把剩下的梳起来,塞进小帽儿。 也有懒的,让头发像鸡窝一样。反正帽子一遮,谁也看不出来。 “柳如意”这样的头发,在一众太监里头算是多的了。 柳玉楼给太监们留下的汉子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他们根本就没有往这个方向上想。 正在怀疑之际,阮婕妤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在调查“如意”身世时,会有一种淡淡的违和感,这种违和感极弱,但如果不是她敏锐,根本不会感觉出来! 她也同时明白了,为什么如意在来白家认宗之前,来历模糊,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 阮婕妤快速看了一眼四周。 幸好她今天收服如意,本来就足够隐秘,四周只有她的心腹:大宫女莲心、大太监福瑞,和曾经的忠仆吉祥、眼前的如意。 她明白了,“如意”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主动把她的把柄送到她身前! 这个弱点够不够? ——太够了,够得有点大了! 阮婕妤的声音像是凝了冰:“你的意思是……” “本宫新招的太监,竟是女儿身?” “这可是欺君之罪,你就不怕本宫转手把你卖了,向陛下讨个恩典?” 吉祥比她更震惊,甚至比其他的太监宫女还要震惊:什么?兄弟是女孩子?! “如意”以头伏地,依旧是含着风骨的语气:“娘娘,如意之过,对奴才罪该万死。于娘娘,却不算什么。” “生而为女,时势逼人。” 阮婕妤静静的看着她,权衡着利弊。等到听到那句“时势逼人”后,身形一晃。 过了一会儿之后,阮婕妤突然笑了:“好!你若能助本宫登上高位,就是给你这个恩典又如何!” 柳玉楼并不意外,只是沉着低头:“如意多谢娘娘。” 事实上,她说的没错。 隐瞒性别,对太监来说罪该万死。但对于妃子来说,也就是求灵帝一句话的事情。 虽然操作比较困难,但远远达不到必死的程度。 只要灵帝愿意给她这个面子,就能一句话带过。 阮婕妤衡量之下,觉得“如意”的价值远高于这一句话的价值,所以同意了这一次利益交换。 而柳玉楼选择她的原因,正和这个有关! ——阮婕妤,是在莫班主出宫之后还和她维持联系的唯一妃嫔。 二人虽然理念等等不同,却有一个相同的志向,也就是让这个时代的女孩子不要再受到一个性别的压迫。 每一个敢为弱者发声、敢向强者发出挑战的人,无论他是明里暗里,都值得敬佩。 看着眼前的“如意”,阮婕妤正是这么想的。 她还没有想过,竟然有人和她一样,哪怕在这种时代,也没有被驯化,而是坚持着为自己博取一条出路。 因为对柳玉楼的欣赏,导致阮婕妤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生气,反而是三分认可,七分得意。 这么一个聪慧的女子,愿意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她,不就是真心的臣服吗? 阮婕妤下定了决心,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你等真心投靠,本宫自然也会好生对待。只是陛下重视礼法,晋升需要隔一段时间。暂时只能委屈你和吉祥做二等太监,但一应待遇和福瑞相同,都按一等供应。” “本宫原为你们收拾出了一间朝南的干净房子,只是没想到还有这般曲折。不过你放心,有本宫在,定不会委屈手下人。你虽然不能和莲心等人住到一片,一间极好的独立屋子,本宫还是拿的出来的。” 柳玉楼点头谢过,利索地把头发扎回去,把帽子戴好。 (短短两周的时间里,柳玉楼已经能熟练干好太监的事务了呢,可喜可贺。) 她这个举动,也是证明自己并不急于恢复身份,也不会因为被阮婕妤收下就得意忘形,更是不会因此生出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果不其然,阮婕妤十分满意。除了再次警告莲心等心腹,不要把“如意是女子”这件事情说出去之后,更是给吉祥和如意一人包了25两的大红包! 柳玉楼:……好有钱啊。 [俗世楼]攻略一个蓝极诡域,也只给五十两。 阮婕妤这是什么概念? 大概就相当于来到一个新公司,见到大领导。大领导一高兴,给了你25万。 当然,这钱柳玉楼也没要。除了留下一两银子作为生活所需之外,柳玉楼请示过阮婕妤后,把剩下的24两都给了太监领事。 虽然换了公司,但柳玉楼并不打算和过去的公司结仇。 她人在诡域,这银子能看不能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在意。 反倒是身边的吉祥,见如意转眼间几乎全给出去了,一咬牙,也把自己的二十四两给了出去,让柳玉楼高看了一眼。 两人这番行为,不但没让阮婕妤生气,反而让阮婕妤更高兴的很。 一个念着过去公司的忠诚员工,总比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好。 狠狠刷了一波阮婕妤的好感之后,柳玉楼的单间也被收拾出来了。 福瑞带路,引着二人向各自的屋子走去! 第538章 皇后养成17:落拓一生,少年烟雨(与时皆行2加更) 第538章 皇后养成17:“落拓一生,少年烟雨”(与时皆行2加更) 一路上,吉祥都不敢看她。 小太监正在疯狂地头脑风暴。 ——我大哥变成女的了。我大哥是女生。女生是我大哥。 那这些天的同吃同住又算什么?算被白嫖了吗? 好吧,二人之前住的单间也是分开的床。前三天,是云华本人的时候,吉祥还只是怀疑。等到柳玉楼展现出了绝世英武,吉祥每天都瑟瑟发抖,生怕哪晚被舍友谋杀。 吉祥沉默不语,反而是另一个大太监福瑞主动搭话! 要说“如意”变成女孩子,谁最高兴,那非福瑞莫属。 福瑞本来觉得天塌了。 ——谁懂啊?老板要招两个新人,和自己一个待遇,这俩都和自己是同一个岗位,竞品。 吉祥还好说,过去的兄弟嘛,可以忍。但这个如意是什么玩意儿? 福瑞很担心自己地位不保,直到他发现,“如意”是个女孩子。 既不和他抢职位,也不和大宫女莲心抢职位。 因为莲心是和阮婕妤从小长到大的,情分不一样,职责范围也和柳玉楼这种谋士型的不一样。 福瑞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就开始认真和同事打好关系。一路上,一直在为柳玉楼介绍公司文化,也就是阮婕妤所在的宫殿。 阮婕妤的宫殿叫[莲动宫]。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池水倒映天空,竹屋伴着荷香。就像阮婕妤的姓氏,“软”,构成了帝王对她的刻板印象。 阮婕妤性子不软,只是皇帝喜欢,才保持了这种温软的、水秀的宫殿。 福瑞在介绍的时候不乏骄傲:“[莲动宫]有四十四朵莲花,都是陛下知道娘娘喜欢,特意从[南洲]移植来的!” [皇城]地处偏北,吉祥一辈子没见过莲花,连之前跟着阮婕妤的时候都没有见过。当下,忍不住一直发出惊叹的声音。 当然,对见过现代建筑的柳玉楼来说,这只能算是简陋。 它并不符合园林的美学,而是拿一个大水缸,上面开着两朵可怜兮兮的荷花。[诡域]目前的时间,日头正盛,那荷花被晒得打蔫,可怜兮兮的,看着像要死了一样。 等到日光柔和了,秋冬也就来了。荷花谢了,这青花缸也和腌泡菜的缸子没什么两样。 不过人家福瑞有意交好,柳玉楼也不能拂了他面子。在别人炫耀的时候,你张嘴来一句“我懂”,简直是明晃晃的打脸。 解决完入住的事情后,柳玉楼没管不敢看她的吉祥,而是把[莲动宫]的众人都召集起来,挨个筛了一轮儿! 阮婕妤有些紧张地绷直后背。 她对自己家给的人还是很有信心的,现在宫里的,顶多就是一些陛下安插的人手。 可柳玉楼还是找出了两个被贵妃、德妃收买的人。 像这种资深间谍,都是双方家族埋了几十年的。谁能想到,有人会在模拟器里来回接头,硬是把这些人全都挑了出来? 阮婕妤本来不相信,直到柳玉楼说出了这两人的任务、家人,这俩人面色骤变。 这不能说是慧眼了,这简直是神眼! 要不是因为宫里有“龙神大人”检测着,阮婕妤都会怀疑,“如意”是不是有天赋了! 有了“如意”之后,[莲动宫]一致对外,让见识了她能力的阮婕妤极其舒心。 在“如意”请她关注白家的时候,阮婕妤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知恩图报,更是许下了承诺:“倒是难为你一片忠心。你放心,白家和阮家情同手足,本宫一定会告知父亲,谨言慎行,时刻关注两家的安危。” 柳玉楼:……并不信呢。 虽然她不知道云华的经历,却也能说出允恭年间大离的世家。 护官符: “落拓一生,少年烟雨”。 落:骆太师的骆,就是柳玉楼看到的那个磕头帅哥。 拓:祖上来自塞北的拓跋家。 一:伊。伊喜的伊。 生:盛。 少:邵。邵节的邵。 年:年。(唯一一个不是谐音的呢。) 烟:晏。帝师晏春秋的晏。 雨:于,灵帝原配皇后的娘家、新皇皇后的娘家。 这些是什么不重要,重点是从武帝至今,世家的格局一直是这八家,没有再变过。 而其中,没有白家,也没有阮家。 阮婕妤信誓旦旦,但柳玉楼信了她的邪。 巩固白家的地位,还要从别的地方下手。但柳玉楼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威胁保镖,也要来这个诡域的原因: 寻找“龙”。 换回倒霉器器。 黑龙变成黑蜈蚣,是大业年间出现的事情。 从之前所有有关黑龙的记载里,柳玉楼概括出了三点共性: [黑龙是由蛇进化成的蛟,再由蛟升格成的龙,性子要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黑龙不能主动攻击和离开大离皇宫]。 [黑龙不希望大离过得好,为此,可以忍受自己过得也不好]。 柳玉楼严重怀疑,云华到后面性情大变、祸乱朝政,也有黑龙在后面推波助澜。 为了完成主线任务,她必须找机会见黑龙一眼。 也不知道模拟器对“找到”的定义是啥,所以她还得做好准备,比如说“摸一下龙” ,甚至是“抓到龙”! 柳玉楼当然不会过早暴露自己的目的,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取得阮婕妤的信任,也让自己的领导过得十分舒适。 但这舒适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灵帝开始进后宫了。 第539章 皇后养成18:情丝 第539章 皇后养成18:情丝 离朝的底蕴很丰厚,到大业五年,统治还是极其稳定的。 哪怕失去女天赋者的支持,剩下的一半人才,也足够撑起朝堂。 “采花官”四处骚扰,也只是给民间带来了一些流言。除了底层和儿女感情深厚的,大多数人家都争着把漂亮的女孩往宫里送,就是为了搏一搏,为了成为陛下的娘家。 没人觉得那是坑,都觉得是最好的出路。 金屑飞空如落雪。 灵帝好享受,但不是不干活。搁现在,就是个人能力不错,但是私生活混乱。他处理完朝堂上的事情,想起了自己的美人们。 御车连着逛了半个月,每一夜都不重样。甚至还有一个嫔妃,晋位成了贵人。 灵帝悠哉悠哉的,但后宫的嫔妃却很着急。后宫这么多人,轮都轮不上。何况这么多天来,高位妃嫔里,灵帝只看了皇后和德妃。 德妃怀着孕,灵帝坐了坐就走了。 皇后病重,生死不知。 小太监晚安跪在皇帝面前,求陛下请来太医院院首。 代价就是他这个小太监被赐死,但是太医确实被请来了。至于皇后能不能活下来,还得听天由命。 灵帝有些心虚,所以高位妃嫔们都不受他待见,连带着为同副后的贵妃,以及容昭仪、阮婕妤都是如此。 见点新人吧。 三千后宫,很多都没见过呢。 皇帝不着急,但是有的人着急呀。 [莲动宫]铁板一块,不会内部相残,但也耐不住外部打压。 皇帝不来,宫中人惯会见风使舵,就会冷落[莲动宫]。 当年的淑妃(莫班主),贵为妃位,不还是被这些人磋磨的出了宫? 哪怕铁板一块,皇帝不来,也早晚被人踩成瓶盖。 [莲动宫]。 这几天,烈日把荷花晒蔫巴了。因为实在难看,不得不每天手动剪掉那些枯黄的。 阮婕妤不要人动手,非要自己来修建荷花。 剪着剪着,就把剪刀插进了莲蓬里。 莲蓬:? 莲心连忙上前劝解:“娘娘小心手!” 阮婕妤:…… 她冷着脸:“容昭仪那边有什么动静?” 作为嫔位以上的高位妃嫔,这俩是一直以来的死对头。 莲心:“容主子今早往御书房送了三回甜汤。” 阮婕妤咬牙:“甜汤?也不嫌腻得慌。” “陛下怎么说?” 莲心:“陛下没见,是总管收的。和其他娘娘送的补品放一块儿了。听说,光今天的补品,又能往后排出去十几个宫。” 阮婕妤气得拔出剪刀,又把剪刀插了回去:“十几个,又是十几个。莲动宫的床榻长刺了?” “还是本宫老了?” 莲心终于反应过来了,娘娘不是想剪花,是想看看陛下什么时候来:“娘娘,陛下心中定是有您的,只是最近事务繁多,难免疏忽了您。待风头一过,陛下定会想起娘娘的好,重新宠爱于您。” 阮婕妤冷笑:“事务繁多?只怕是佳人繁多吧。若非那些人蓄意勾引,陛下怎么会……” 柳玉楼皱眉,不顾吉祥的眼色,突然插话:“娘娘,你真的觉得,其他主子错了吗?” 这一次发言,她没有用模拟。 一个是因为[真心]不多了,再一个,就是她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几分信心的。这几天下来,不止是阮婕妤了解她,她也了解了阮婕妤,自信就算劝不回来,也能全身而退。 如果她连这点对自己的自信也没有,那以后就别加入[俗世楼]了,也别脱离模拟器生存了,找个棺材一盖,自己在里面当米虫,等着几年后世界毁灭好了。 但就是这几天,柳玉楼靠着自己,不靠模拟器的观察,让她发现了一个不好的事情。 阮婕妤好像对灵帝有情。 不是,姐们儿,你来真的? 都是逢场作戏,信了就不好了。 皇帝是一个符号,制度决定了,他不可能有真爱。因为皇帝和妃子的关系是完全不对等的,妃子的一切吃喝用度,甚至生死,都在皇帝的一句话上。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不对等权力产生的爱,和师生恋没有任何区别。 反正,爱上皇帝,绝对是一个很愚蠢的想法。因为爱使人勇敢,也使人盲目,而在宫廷这么一个复杂的政治局面之中,这两种情感都是很危险的。 在这种维度上,阮婕妤没有十年出走经验,到底是不如云华看得透彻。 云华一开始,就没把皇帝当人看。 柳玉楼唯一庆幸的是,阮婕妤对皇帝的这丝爱,更像是对高位者的仰慕、敬畏,而不是那种非你不可的深情。 所以“如意”低头:“皇上宠幸一个嫔妃,错的是嫔妃吗?” “是她在勾引吗?她能拒绝吗?” “娘娘,侍奉陛下,不过是宫妃的本分。” 阮婕妤恼羞成怒,转身就想惩罚这个出言者。可在看到柳玉楼那双冰冷的眼眸时,还是压下了怒气。 阳光照下来,世间的尘粒撞在少女睫毛上。 俗世纷纷,不过落雪。 好冷啊。 阮婕妤长吁几口气,终于找回了一点平静: “那又如何?” 领导不一意孤行,在气头上还能听进去话,柳玉楼很满意。 她看着阮婕妤的眼睛:“娘娘,想让陛下来[莲动宫]容易,陛下常来[莲动宫],也容易。” “只是您要谨记,没了这个还有下个。皇后、贵妃、妃、嫔,都是一样的,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女人,陛下作为皇帝,就不可能只有您一人。” 阮婕妤终于忍不住插话:“离太祖仅有皇后一人……” 柳玉楼:“那是因为二人患难夫妻,青梅竹马。在离太祖被天赋者欺压的时候,在离太祖落魄的时候,仅有太祖皇后一人护着他,相信他。” “无论您是否愿意承认,您来晚了。在陛下最落魄时出现的,是淑妃娘娘。” 鸡腿道士和落难皇帝的故事,阮婕妤也曾听闻。 但在当时,作为阮家大小姐的阮婕妤只有两三岁,是不可能救出灵帝的。 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如意”又说:“何况,太祖皇后给太祖生了六个孩子。” “四男二女。” “继承人稳固,江山就稳固。太祖皇后因为生育伤身而死,死在皇帝最爱她的那年,而太祖只当了两年皇帝,就驾鹤西去,才能留下帝后情深的美谈。” “时移世易,假如太祖多活几年,或当时的情形改变,太祖是不可能只守着先皇后的。” 阮婕妤沉默。 更何况,她不像太祖皇后,她没有孩子。 灵帝不行,后宫已经很多年没有孩子了。 柳玉楼见她听进去了,才说:“陛下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却不允许天赋者的出现。这是因为这些女子,在陛下心里都是一样的。” 阮婕妤:“怎么可能?” 第540章 皇后养成19:这世间除了爱,还有…… 第540章 皇后养成19:这世间除了爱,还有…… 柳玉楼拿剪刀剪下一朵莲花:“娘娘爱莲花高洁,恶迎春谄媚。这些花在您的眼中有色彩、性情之分,但在陛下看来,他们都是一样的,都只是花而已。” “同样,皇后,妃,嫔,在陛下眼里都是一样的。” “他不在乎您喜欢的是藕荷还是天水碧,爱的是花还是叶,会的是琴还是棋。” “所有这些,都有内务局帮他记录在册,他不在乎对方是什么人,只是需要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 “他需要工具,也需要工具背后的工具箱。当这个工具正是他所缺乏的时候,任何人想要碰一下这个工具,他就会雷霆大怒,这就是所谓的盛宠。” “但当有更好用的工具替代了它,陛下就立刻就能把之前的弃若敝履。” “您争宠爱,可以为家族前程,可以为子孙后代,可以为自己的生活,甚至可以为我们这些下人,就是不能为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情意。” 阮婕妤忍了又忍,但少女心事被戳破,还是勃然大怒:“没有,本宫没有!” 柳玉楼:“您有没有,不需要告诉我,只需要告诉陛下就可以了。” “但陛下并不会在意,因为后宫三千佳丽,说爱他的人不止您一个。” “如意知道,您是真心。” “可对陛下来说,无论真心还是假意,‘爱’只是一种争宠的手段而已。” “因为陛下从来没有得到过真诚的爱,您知道的,先皇夫去得早,先皇子嗣众多。陛下从来没有得到过真诚的爱意,自然也不会懂得如何去爱,更不可能把您的爱放在心上。” 阮婕妤忍不住反驳:“淑妃,他是爱过淑妃的,他给了她园子,还了她自由。这些年,只要是她看上的漂亮孩子,他就没有不给的。” 柳玉楼笑了:“是啊,他爱她,爱到打压所有女性的地位。” “从她之后,他再不允许任何一个异性的天赋者接近。” “您真的觉得,这是爱吗?” 阮婕妤:…… 阮婕妤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娘爱爹,就爱上了一切和爹有关的事物。爹喜欢穿白衣,他娘就觉得一切白色的东西都是好的。 爹爱她这个女儿,她喜欢荷花,她爹一个吃藕过敏的人,硬是藕粉、藕盒轮流来,把藕吃出了抗性。 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打压一切和他有关的事呢?怎么可能会给他制造出重重困难,让他寸步难行呢? 淑妃(莫班主)是她的好友,她是知道的。 虽然坐拥[梨园],但想出去都得打报告,想要任何书籍、物品,都需要灵帝的势力同意。 阮婕妤以为,这是他要把一切东西捧到她身前。 但是如果…… 是限制她的自由呢? 阮婕妤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柳玉楼:“莲心,你来说。” 莲心:?喵喵喵? 莲心试探性地看了眼主子,见主子没有生气才说:“奴婢觉得……是监视。” 柳玉楼给吉祥使了个眼神。 吉祥:……?如意哥,不,如意姐召唤我! 这么多天来,吉祥也只是勉强接受了“大哥变性”的事实。但他还是不敢看柳玉楼,甚至一见她就想起那段同住的日子,然后脸红。 吉祥还没说话,还是福瑞先说了:“恕奴才多言一句,奴才觉得不是。” 吉祥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补上:“吉祥,吉祥不知道。” 连着被三个下人反驳,阮婕妤终于找到了一个支持自己的,赶快让他说。 吉祥却道:“吉祥身子贱,不配谈什么爱不爱的。但是主子讲淑妃娘娘,让奴才想到了自己娘。” “那年,我娘的坟让野狗刨了。我爹总担心娘尸变回来,找我爹复仇。他花了十几天的酒钱,请人拿黄符封了她的墓。” “也是严严实实的。” “即使这样,我爹还怕不稳。把我娘从坟里挖出来,拿了更多的糠,来糊住她的嘴。” 阮婕妤沉默了。 她已经没有那么气了,也就能安抚几下吉祥,并要给他银子,但吉祥却跪下了:“娘娘,吉祥并非想要得到娘娘的怜爱,只是希望娘娘看人和人的相处,看生前的实际行动,不要等到死后。” “呸!”他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奴才这嘴!真不吉利!” 众人都笑了。 吉祥自嘲的方式,倒是消解了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阮婕妤静下心来思考。 的确,灵帝对淑妃也不是爱,比起爱,还不如说是恐惧来的更确切。 阮婕妤:…… 就在这时,“如意”再次提醒她:“娘娘,人是看不到工具的尊严的。比起追求陛下那一丝施舍的怜爱,您还不如回顾一下身后的家族,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阮婕妤茫然地看向四周。 自己的心腹们围着她,担忧地看着她。 而柳玉楼还在说:“娘娘,您听说过诡域吗?” “如意有一个朋友,即使没有天赋,也能在诡域里生还。就是因为她心净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理智。” “陛下已经老了,而您还青春年少,这世间除了爱,还有更多美好的事情,只要您不因为陛下的一举一动失了分寸,永远保持着分析的理智,您就能永远立于上风。” 阮婕妤没有说话。 其实不用人说,她自己也知道,爱上皇帝是一个要命的事情。 她同样抱着怜爱女性的心思,不然也不可能收下可能存在欺君之罪的如意。 只是…… “那年进宫的新人里,陛下只晋了我一个。” “我爱莲花,他就移植了一院的莲。” “我……” 柳玉楼:“可这些年进宫的人里,您也是母家势力最强的那个。” “莲花是他亲手移植的吗?做这些事情的,从来都是手下太监,陛下只是说了一句话的事。” “而且,您真觉得这一院子莲花好看吗?” 阮婕妤:……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满宫陶瓷花盆像是酱菜缸子,上面的莲花蔫搭搭的。 她小时候看到的莲,洁白,轻盈。 而现在,搪瓷缸让它沉重,阳光让它发黄,像是那种陈年的旧抹布。 不但和[莲动宫]的风格不搭,放在那个特意用竹子做的楼旁边,还有一种极其丑的感觉。 少女滤镜被人戳破,阮婕妤好像也明白了,为什么陛下从那之后就不太喜欢来[莲动宫]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找出爱的证据。可少女火热的心,在是柳玉楼那双眼里冰冷下去。 阮婕妤,大业五年也不过十九岁。 入宫那年,年方十四。 阮婕妤那见了皇帝也不乱的仪态塌了下去:“本宫……本宫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这宫墙太高也太冷了,本宫看不到外面的天。总是围着一个人转,只能把那人看成了太阳。” 第541章 皇后养成20:晚含而晓放,朝夕景不同 第541章 皇后养成20:晚含而晓放,朝夕景不同 阮婕妤落了泪,却感觉一张帕子忙不迭地覆上了她的眼角。 是莲心。 “娘娘,您别哭啊娘娘,娘娘……” 这个从她小时候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被她宠的和妹妹没有两样。 而柳玉楼,握住了她的手。 (幸好没有别人看到,否则“如意”一个太监和宫妃握手也太奇怪了。) 但现在,阮婕妤却没空思考这点。 因为“如意”说:“娘娘,没有人是您的太阳。” “您自己才是。” “您看到他的好,不过是您自己发出来的光,投射在了他身上。” “如意并非冒犯,实在是我等都被娘娘的光热烈吸引,衷心的希望娘娘过得好。” “只要娘娘保证不对那位动一丝心思,如意保证,一定让您长盛不衰,有处可去。” 阮婕妤沉默半天,回握住了二人的手:“本宫相信你们。” “不就是放弃一个本就不深刻的人,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阮婕妤狠下心来,把心从皇帝身上收回去。 全权信任柳玉楼,让她调动东西,修整宫殿。 [莲动宫]的装修声响了三天。 好吧,毕竟没有锤子和锯子,不可能响了三天。只是以吉祥和福瑞为首的太监群体忙了三天。 太监搬砖,宫女也没闲着。这里擦擦,那里摆摆,还要按照柳玉楼的吩咐,来回跑内务府。 [莲动宫]宫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随着如意的入驻,想要打听[莲动宫]的消息越来越难了。 “啪!” 青瓷盏在地上炸开,容昭仪的指尖还沾着茶沫子:";十八天,整整十八天!"; 宫女芍药蹲着捡碎片:“主子仔细手疼。” 可容昭仪抬手,又打碎了一个杯盏:“手疼?本宫气得心肝疼!” “连着十八天,陛下多少年没有这么频繁地进后宫了?” “高位妃嫔他见都不见,新人就那般颜色好,让我们这些老人都成了泥土吗?” “本宫亲手做了薏米红豆汤,催了三次,人见都没见到!” 芍药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让人来打扫地面。 容昭仪却突然掐住她的手,很疼。 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芍药出了眼泪。 “阮婕妤那儿呢?”容昭仪的眼神急切,“那蹄子急得跳脚了吧?” 芍药不得不低头:“[莲动宫]没有动静。” 容昭仪嗤笑:“这是知道自己年老色衰,主动放弃了?” “还是又憋着什么坏招呢?” “不对,姓阮的从来说什么是什么,有事憋不到第二天,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不少人猜测的[莲动宫],不知不觉,完成了一次超级大升级! 现在如果有人进[莲动宫]的门,一定会大为惊叹。 不知道自己在皇宫,反而会觉得自己在仙境。 那些丑陋的搪瓷缸子都被撤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旁的池子,不方也不圆,而是随地势掘作新月。 后山石隙活水来,先经竹根滤净,然后潺潺注入荷塘。 池底铺满青石片,沿水种着瘦竹七丛,间距丈二。清风拂过,擦出洞箫之音。 当然,最关键的还得到青石板尽头。 那里原先华丽的宫殿焕然一新,仿渔舟意趣,飞角檐牙,不施丹漆。 明明颜色减少了,金玉也被扫下来了,可是看上去却更美了,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建筑风格,简直是浑然天成,像是从池子里长出来的。 而转过身回望荷塘,看到的层次就更明显了。 荷分三色:近岸粉蕖,中潭白莲,深处水芝。 晚含而晓放,朝夕景不同。 夏有荷花冬有竹,同开不会喧宾夺主,荷谢时分,也不显单调。 最妙在借景:启西窗,见竹浪。掩东扉,现荷露。 有一日下了雨,莲心见池中升起十二盏荷灯,近看方知,是螺壳盛着萤火虫! 明明移动的东西不多,添加的东西也不多,工程量也不大,甚至都是自己亲手完成的,怎么能变成这样呢? 如果用词概括的话,就是因地制宜,不落窠臼。 连阮婕妤这个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的人,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柳玉楼,其实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 这么一个能感知到生活情趣的人,在盛世,却成了摆烂的大学生。 在乱世,成了无家的流浪者。 唯一能体会这种变化的器器不在,所以零个人伤感。 这几天,阮婕妤眼睁睁看着人工建筑被爆改,在发出一连串的惊叹之后,她终于相信了“如意”的审美,并把宫殿的改造权都交给了她。 果然,柳玉楼也没有让她失望,交给了她一份堪称满分的园林设计作品。 只是…… 看着眼前的美景,阮婕妤却发起了愁:“良辰美景,若是无人欣赏,又有什么意义呢?” 柳玉楼只是浅笑:“娘娘莫急,今夜良人必至,娘娘只需梳妆打扮即可。” 第542章 皇后养成21:云间明月滚玉环(与时皆行2加更) 第542章 皇后养成21:云间明月滚玉环(与时皆行2加更) 深夜,皇帝的御车缓缓前行。 塞北以牛为神兽,作为和塞北敌对的势力,岭南大[离]的王,偏要以牛为牲畜。 用其力,食其肉。 牛车一步一晃,本来是要被驱赶向容昭仪的[竹溪宫]。可在行至半路上的时候,昂首走路的牛突然低了下去,开始啃另外一个宫殿门口的青草。 驱赶牛的大太监本来非常的疑惑,可是在看到周围景象时就明白了。 周围杂草丛生,不止这一丛。有的妃嫔久不得宠,那帮人见风使舵,就不用心伺候。草木多了,喂牛的没尽心,牛被吸引吃草,完全是一个意外。 可他几鞭子下去,那牛还是固执地吃草,好像八辈子没吃过草一样。 大太监有些愤怒:这养牛的到底怎么养的?草料都没喂够吗?不知道今天陛下出发是去干什么的吗?打扰了陛下的兴致,他们这些人可都要掉脑袋! 牛不说话,只是大嘴嚼呀嚼,把混在草丛里的大麦咽下去。 麦片,科技,狠活,香香。 牛感动得都要哭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牛车久久不走,在车里的皇帝疑惑了。皇帝掀开帘子,问发生了什么,可是到了。大太监立马跪下,说远着呢,牛不走。 皇帝:…… 他看了一眼牌子,是[莲动宫]。 牛车一般都很听话,但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灵帝眼看着[莲动宫]的牌子,却没有丝毫心动,而是像切歌一样,打算划过去。 可就在这时,灵帝闻到了一股茶叶的香气。 为了防止冻着圣体,牛车上面是轿子。四面封锁得严严实实,但是待久了就会闷。 在沉闷之中,这一股清新的茶香,就好像火车上的黄瓜味一样勾人。 灵帝只感觉,自己的心尖尖上被挠了一下。 他几乎舍不得放下帘子:“那就[莲动宫]。” 皇帝一时兴起的事情多了,大太监习以为常,捏着嗓子:“摆驾[莲动宫]!” 这里离[莲动宫]没几步路,几乎就在门口。 皇帝踏进宫门,饶是以他的挑剔,都惊了一瞬! 踩上池边第一块青砖,他就觉出妙来。 这池子竟是个歪月牙,凹处恰能窝住他的影子。 最妙的是月光。 月光照下,把满池芙蕖切碎。金丝摇荡,模糊了池水。 灵帝是个会享受的,修建了[三阙台]这等绝妙建筑,立刻看出了这背后的匠心。 他屏住呼吸,甚至制止了奴才们的请安。 过了一会儿,他就感谢自己提前制止了。 正是因为没有人声,他一步一转,一步一景。 数到第七丛瘦竹时,见到孤石后,有朵白莲正被风推着转圈。 更难得的是,那园子里的清香味儿又起来了。 浓一分则过于热烈,淡一分则少了韵味,这种刚刚好的茶香气间,只见一美人倚在湖水中央的小舟上,一盏孤灯,小舟摇曳,正在全神贯注地画着什么。 灵帝见多了妃子迫不及待地迎上来,或者是做作地偷瞄他,很少见到妃子们私下里的生活! 他一般都是直奔主题,但这一次,居然有几分不想破坏这画面的美好! 他现在十分庆幸自己制止了宫人,没有让人打扰。 灵帝像一个变态偷窥狂一样,不做声地站到了她背后。 灵帝本来不抱希望。毕竟自己妃子会画什么,他早就清楚了。 他没想到,这一次,眼前的画再次惊艳到了他! 画上只有水墨一色,从浓到淡,晕染开了整片天地。 竹叶最浓,池水最淡。 竹浪推来半朵云。 玉环里头,映着半枚水芝。 那线条是如此的飞舞肆意,和那些全是拘束、小心翼翼的宫廷古画,一点也不相同! 灵帝还是第一次见到现代画风,立刻就被折服了! 氛围正好,其他下人默默退下。 吉祥不敢说话,只能冲“如意”比了个大拇指。 往莲花里放茶叶,教娘娘画新风,不愧是我如意哥! 额,如意姐。 灵帝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灵动的画风了,阮婕妤他是知道的,善绘画。最开始的时候画的还有几分灵气,但是到后来,画的越来越死板了。只是没有想到,许久不见,她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灵帝不知道,被他唾弃的死板,恰恰是阮婕妤曾经对他动过心的证明。正是因为担心被皇帝嫌弃,所以阮婕妤才不断的精进画技。画技是精进了,可是画出的内容却和师傅教的没有太大区别,那份独属于她的灵心自然也没有了。 现在,柳玉楼劝导她把心从灵帝身上收回来,再简单教导一些绘画技巧,阮婕妤自然能吸引灵帝的注意力,发挥出属于自己的那份光芒。 灵帝是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却第一次静下心来,看一个人画完了画! 这幅画本来就到关键处,阮婕妤只是一个收笔,很快就结束了。毕竟也不能让灵帝一直干等着不是。 等她一结束,突然听到一个成熟的男音在背后夸赞:“爱妃果然妙手独运,画得浑然天成!” 阮婕妤:?变态,好吓人! 虽然有提前商量,但她是真的沉浸在了画里,也是真的受了惊吓。呈现出来的效果,反而比刻意准备的要好上几分。 灵帝只以为她是惊喜,当下连忙去扶。 却没想到,这一次,再次让他开到了礼物! ——一袭藕荷色衣服的女孩子,单看背影已经够惊艳。 浅绿纱衣透出轮廓,像宣纸背面洇开的竹影。 可在她转过来的时候,竹子突然活了。 灵帝没想到,阮婕妤居然没有戴任何金玉首饰,甚至也没有簪花。 不知道是什么鸟兽的羽毛,团在银链子上。毛绒绒的,像是空中浮起来的柳絮,又仙又可爱。 偏偏阮婕妤还没怎么化妆,不像往常那样,也不像其他妃子那样,反倒显着她的脸是那样的吹弹可破。 灵帝:…… 大[离]从来不缺美人。 灵帝吃的一直都很好。 他是最注重礼法的人,所以后宫嫔妃无一不是妆容齐整,满头珠翠。不是没有那些另辟蹊径,想着不施粉黛来见他的,却被灵帝直接赶了下去:“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没教养的东西,拖出去斩了!” 从那以后,宫妃一直都装扮齐整。但灵帝从来没有想过,只有银饰,也能美到这个地步! 哪怕他阅人无数,此时也感到了惊艳。 “爱妃清雅,果然不同凡俗。” 灵帝从来不委屈自己,难得地燃起了雄心,试图把阮婕妤打横抱起。 糟,没抱动。 阮婕妤极轻,但灵帝不行。幸好阮婕妤是个情商高的,假装没看出来,顺势倚在了灵帝身上。 第543章 皇后养成22: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第543章 皇后养成22: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良宵苦短,灵帝一连来[莲动宫]留宿了五天。 灵帝薄情,又要照顾着怀孕的德妃,这是两三年都没有的盛宠了。 [莲动宫]阖宫上下喜气洋洋,阮婕妤的眉眼也飞扬了几分。 可柳玉楼却乐不起来。 离白家的危难爆发,只有大概一个月了。 阮婕妤能有现在,都是靠着“柳如意”的计策,自然也注意到了心腹的情绪:“如意似乎有心事?” 可“如意”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脸一红。 ——“娘娘真是美人。” 阮婕妤哪里能容忍这近乎调戏的话,又羞又气。若不是知道如意是女子,恐怕会直接怒斥! 可“如意”下一句却是:“如意没有文化,只是听先生常说,‘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玉颜?这是在夸她? 她有这么美吗? 可这“寒鸦”、“日影”,怎么感觉怪怪的? 阮婕妤先是高兴,又在反应过来诗句意思后大怒:";你敢咒本宫失宠?"; “娘娘容禀。”“如意”破天荒地抬起眼,“如意有亲姐,容貌过人,早早被选入了宫。三年四晋,早登嫔位。如意全家以姐为傲,可是如今,姐姐曾住过的宫殿,已经换了新人。” 这是她第一次,向阮婕妤透露“云华”的来历。 哪怕阮婕妤可能已经查出了一点,但现在她主动透露,就是一种坦诚! “如意进宫那年,听说陛下和皇后娘娘帝后情深。少年夫妻,恩爱白头,生下了两位皇子,视皇女为亲生。” “可是如今,皇后娘娘病重。” “三位皇子皇女,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皇上也没有把太医从德妃娘娘身边调开。” 阮婕妤愣愣地听着,心里也有些寒凉。 柳玉楼低头:“娘娘,如意在此恳切陈言,对您绝无半点诅咒之意。因为如意的心和您的心是一样的,都是想要过得好些,舒心些。” “请您放心,[莲动宫]上下所有人永远一心向您,因为您能为他们带来荣华富贵,也因为您在所有嫔妃里最体恤下人。” “娘娘永远不需要怀疑如意的忠心,因为娘娘是莲花,如意是茎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可能希望您失宠呢?” 柳玉楼边说边伸出手,阮婕妤顺着她的手指,透过六角花窗,看外面的莲花池。 一朵淡粉的荷花盛放,上面虽然还是粉白可爱,下面却有几片花瓣要往下坠落了。 再美的景色,也有消逝的那一天。 阮婕妤想要反驳,但还是在柳玉楼的眼神里颓然:“本宫怎么意识不到,以色侍人,不是长久之计。陛下能因为一时的好看而多来[莲动宫],但再美的景色,也有看腻的那一天。” “只是陛下的心思太复杂,也太爱新鲜了,这么多年来,这么多人想要走入陛下的心,却没能在帝王的心中占下哪怕一隅。” “哪怕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为他生儿育女的皇后,陛下也可以做到不闻不问。” 阮婕妤沉默半晌。 少女心事总是诗。当年十四岁入宫的时候,面对这么一个冷酷无情、权倾天下的男人,她也不是没有兴起过征服的心思。 大权在握呀,独宠一人呀,话本里的爱情是那么美好,可惜话本就是话本。 感受到阮婕妤的落寞,柳玉楼没有安慰,甚至制止了想要安慰的莲心。 这几天,随着柳玉楼的计策帮助阮婕妤得宠,大部分的奴婢已经对柳玉楼言听计从。 只要不是和阮婕妤对着干的事情,他们都会听“如意”的,柳玉楼已经成了[莲动宫]名之无愧的二把手。 而被夺了权的莲心倒是没有什么嫉妒心思。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本来就不够,也因为她和小姐是真的情同姐妹,在她心里,娘娘是什么身份,都是阮家的大小姐。她相信,阮婕妤会对她好,她也是一心为了阮婕妤好的。 莲心立在一旁,“如意”却根本没有安慰:“娘娘说的对,因为之前后宫娘娘们从来想的都是自己喜欢什么,便想当然的认为陛下也会喜欢这些,从来没有真正站在陛下的角度,想过他需要什么。” 阮婕妤果然被带偏了:“你说琴棋书画和歌舞绣厨?” “可陛下从来都是喜欢这些的呀。他称赞过皇后娘娘的书法、贵妃的琴、德妃的棋、容昭仪的舞蹈,还有本宫的画……” “陛下来后宫,不就是为了消遣解闷的吗?这些才艺,这些内容,也是真的为了让他放松呀。” 阮婕妤说着,不无悲凉。 在那些只能围着一个人转的日子里,她也是真的想让灵帝得到放松的。 哪怕是把自己变成一个玩物。 可灵帝真把她当玩物。 柳玉楼摇头:“不止这些,这些都是浅层的、表面的。陛下不需要找嫔妃,随便找一个歌女也可以完成这些。娘娘,您需要表露出的是自己的与众不同。” 简而言之,卷吧,娘娘。 阮婕妤皱眉:“你说让本宫成为陛下的解语花?” 大离倒是没有那什么“后宫不能干政”的规定,只是那些想要谏政的女孩子\/男孩子,或许读过几本书,或许知道天赋者的内容,但是却不能说到陛下的心里。 毕竟,哪怕再天才的人物,困于后宫,也意味着和时局隔断。 能接触到的最大的信息源,也就是皇帝和皇子,但这几位都不会说外界的情况。 就像某位毒士的感叹。 ——“一位顶级谋士,三十年不问世事,也什么都不是。” 信息,眼光,判断力,知识,缺一不可。 阮婕妤确信,自己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第544章 皇后养成23:[肚兜诏],[人乳墙],[龙母求雨] 第544章 皇后养成23:[肚兜诏],[人乳墙],[龙母求雨] 柳玉楼也知道,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娘娘,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阮婕妤沉思良久,张口来了段《大离颂》。 “……声威震八世,良行感八荒,……国运昌?” 莲心小声提醒:“娘娘,背串了。” 阮婕妤:……闭嘴。 阮婕妤自己也有些尴尬。 她虽然对灵帝有一些情思,但正是因为情思屏蔽了她的眼睛,她还真的不太了解灵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硬要说的话,她站在自己的角度,只能想到“好色”和“薄情”。 但她也是情商很高的,结合“如意”的经历,阮婕妤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在屏退其他人,只留下莲心和“如意”后,阮婕妤终于敢说实话:“陛下好声色,而不沉溺声色。慕神台,而不苛求神台。” “初践大宝时,鹰扬虎视,朝野皆仰。虽性耽绮罗,掖庭充塞,心却是一直和当年一样,希望为大离开疆扩土的。” “当然,陛下的步子太快,也太急了些,导致‘采风官’和‘采花官’干出了不少天怒民怨的事。但这也有底下的人阴奉阳违的原因在。” “那些围绕着他、奉承他的人,把他的眼睛遮住了,才让他看不清真相,对你们造成了伤害。” 听了这个评价,柳玉楼倒是对她高看了几分,也是第一次敬佩起阮婕妤的眼光! 上位者看到下位者是很难的,阮婕妤能承认灵帝给底下人带来的伤害,对于一个世家的高门贵女来说,本身就是一个难得的、有怜悯心的举动。 更难得的是,她没有为了让柳玉楼舒心而痛骂灵帝,而是认识到,暴君,从来不是一个人! 虽然因为个人原因,阮婕妤还没有完全放下灵帝,控制不住地给灵帝开脱一二,但是她最开始的那句评价,却是极其中肯的。 ——“好声色,而不沉溺声色。慕神台,而不苛求神台。” 的确,虽然人人都说灵帝荒淫无道,但真要说,只不过是因为这种花边新闻能引起的反应更大,是武帝当年讨伐他用的旗号。 真要说灵帝有多荒淫无道,其实在历史上是排不上号的。 不说现代的,光说这个世界的。 请容柳玉楼回顾一下中古时代皇帝们的历史。 [昆]朝的最后一个皇帝,“昆惑帝”,以荒淫着称。曾经干过[肚兜承诏],也就是把紧要政令刺在宠妃的亵衣里,带着宠妃上朝。在要宣布的时候,要求自己的尚书走上前来,给爱妃解衣读诏。 不提这皇帝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也不提尚书当时的心理阴影。 反正还是解了。春光乍泄,当堂气死了好几个老臣。 同样是他,还造了[人乳长城],也就是征哺乳期间的妇人,用人乳混在材料里,做成砖头。城砖夜渗白浆,胡马舔墙,阴差阳错,倒是胜利了几次战争,延缓了[昆]朝的灭亡。 [人乳城墙] ,现在还在[西洲]。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牛奶中的蛋白质有没有变成细菌,也有可能被推倒重建了。但政府一直坚称没有。所以每年深夜,还是会有一些变态,偷偷去舔城墙,然后感染一身的细菌,病死。 [肚兜诏]是皇帝和大臣的y,影响范围有限;[人乳墙]不太损害身体,还巧合立了大功。 只是[昆]朝还是灭亡了。 因为巧合只是巧合,在一个巧合后面,有更多像下面一样残忍的事例: [龙母求雨],也是昆惑帝干出来的事。也就是令百名孕妇挺着肚子,在烈日下曝晒祭天。活活晒死的就有不少,没被晒死的,也没啥好处。 因为祭天是为了求雨,如果天还是旱着,昆惑帝就要给这些活着的孕妇剖腹取胎,然后逼迫她们吃下。说是“食伪胎”,让那些冒充人类的诡异害怕恐惧,不要再投生到人的肚子里。 哪怕是求雨成功了,真下了一场雨,被封“龙母”,也只是一个虚名。 “龙母”们在地上躺了半天,晒了半天,雨水又淋了半天。一热一冷,极热极冷,往往都会流产。 流产之后的妇人也别想好过,还要被昆惑帝接入宫内,生“龙子”。 其他的,历史还有什么脱衣服、酒池肉林、多人np、人和非人……简直可以凑一个海棠文学真人版。 相比之下,老老实实只是开图鉴,每次还都是1v1的灵帝,简直还在幼儿园。 他真的,我哭死,甚至宠幸嫔妃都是自己走过去,而不是让嫔妃走来找他。 所以荒淫的[昆]朝灭亡了。 大[离]还苟延残喘着,又撑了三世。 甚至要说“无道”,灵帝也只能算是幼儿园小朋友。 第545章 皇后养成24:[合欢阵],[人皮志],[骨哨戍边] 第545章 皇后养成24:[合欢阵],[人皮志],[骨哨戍边] [震]朝的最后一个女帝“震丑”,时至今日,依旧是无道的高峰。 据说她的母父、爱人,都和军队有关。 他们来自军队,却又背叛了她,导致她一边用着军队,一边仇恨所有兵卒。 功劳都在将军处,罪过却在士卒。 震丑干了三件事,每一件都很过分。 第一,[合欢阵]。 就是赐将士[合欢散]冲锋,胜,则赏宫娥。败,阳爆而亡。 这实在是很文雅的说法了,柳玉楼看的时候,都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_?)? 这个阵法充分证明了,人在生理的驱使下,到底能被激发出什么样的潜力。 震丑麾下的战士虽然很痛苦,但胜率很高,竟然练成了“哀兵常胜”。 第二,[人皮县志]。 震丑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任何敢于贪污的官员,哪怕贪一点,她都要把人诛杀,而且是以很残忍的手段虐杀。 甚至是有一个清官,叫江海的,被手下人送了两根腊肠,也被震丑杀鸡儆猴,灌成了腊肠。 这就是[南州]的特产“江海肠”,和屈原粽子一样,以名人命名。 震丑如此“清廉”,就导致她手下酷吏横行。 不仅如此,她还鼓励所有官员相互检举,蒙冤而死的人不在少数。 所有贪官污吏,从县令开始算起,都要被她剥掉人皮。 哪个地方有贪官,就把这个地方的人皮剥下来,制造成那个地方的舆图。 当然,经常给人剥皮的人都知道,人皮不比羊皮,人皮不够坚韧,也不太完整。 震丑就在眼、鼻子、嘴等等缺口处,让人镶嵌上珍珠。 等到震丑最后被推翻的时候,起义军查获的[人皮县志],居然覆盖当时[震]国的每一个县。 水至清则无鱼。 无人能幸免,自古都是如此。 但上述两件事的出发点还能说是好的,要说震丑最无道的事情,还得是下一件。 ——[骨哨戍边]。 阵亡将士,不予入葬。 不但如此,震丑帝还要取他们的指骨,制成哨子。 美其名曰“忠魂镇边疆”。 传言说,震丑是希望制成一种诡器,让敌人听到哨子,就头痛欲裂。 但传言毕竟只是传言,这一看就是美化。如果说前面两个还可以原谅,后面这个,就完完全全是为了她一己私欲。 纯粹是因为皇帝的个人仇恨才干出的,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代入一下当时的士兵。 ——你在外面舍生忘死,为国征战,结果别说马革裹尸,连自己的尸体入土为安都做不得。 所以[震]朝也亡了。 当然,震丑治国能力其实不差。 在这样残暴的治理下,她把[震]朝又续命了二十多年。 所以史书这样评价她:“震丑之恶,恶在每滴血皆浸透雄才。…… 倘使十分才智取五分治国,何至亡国遗臭?然天地熔炉,偏炼此等邪祟。” 中古时代就是一个荒诞而混乱的时代,各种各样的奇葩层出不穷。 越到后面,诡异越多,天赋者越多,一人敌一国,一人卫一国。渐渐的,皇帝也不敢再荒淫无道,因为怕滋生出天赋者,怕被他欺压的民众中,冒出来天赋者。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中古。 …… 当然,柳玉楼并不像阮婕妤那样,想要给灵帝开脱。 丑恶和苦难一样,是不好比较的。一个人犯的错,不能因为另外一个人犯的错比他大,就被遮掩。 你说你过得苦,别人说你看看某某比你更苦,这是扯淡。 只是以柳玉楼的眼光看,灵帝作为一个皇帝,最大的罪责不是好色,而是太过贪婪。 他好享受,想要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变成自己的。强盗行为,还要名声,要合理合法的变成自己的。 但是合法搞东西实在是太慢了,他又是皇帝,有着制造法律法规的权利,所以他合法化的方式,就是通过创造新的法律,来解释自己干的事情是对的。 当然,她对阮婕妤不可能这么说:“娘娘的评价实在是很中肯,见微知着,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等的贴心人物了。” “只是,娘娘既然这样说,就必然知道,陛下好享受而不沉溺,是一个很有节制的人。” “其实您最开始背出的《大离颂》,虽然是下人们为了哄陛下开心的,但它能通行起来,就证明了陛下的野望。” “千秋功名,六合一统。” “虽然不能从时局为陛下分忧,但娘娘仔细想想,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德妃娘娘,这些高位妃嫔,他们有哪些点是相似的呢?” 阮婕妤沉默一会儿:“家世显赫。” 柳玉楼:“除此之外呢?” 阮婕妤有些羞愧,但还是说:“本宫知晓从外貌上评价不好,只是这些年来,陛下好像格外喜欢雍容华贵或高洁出尘的人物,淑妃是,贵妃是,皇后也是。” 柳玉楼终于点头:“一切如此,是因为陛下早年的经历。他迫切的需要证明自己是被认可的,他的这份心思,其实和吉祥、如意没有什么不同。” “陛下选择您,其实是因为想通过征服娘娘们,来征服背后的家族。” “但握在他人手里的,毕竟没有握在自己手里的让他放心,所以陛下不敢也不可能对高位嫔妃交心,只能在低位嫔妃那里流连。” “对于陛下来说,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其实是忠诚于他的、他自己的力量。” 阮婕妤一琢磨,突然大惊:“你是说让阮家第一个交出权利,投靠陛下,做世家的叛徒?” 第546章 皇后养成25:[社树],男人生子(喜欢双子座的黄小丽加 第546章 皇后养成25:[社树],男人生子(喜欢双子座的黄小丽加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阮婕妤转了几圈:“阮氏一族执掌科举三十载,祖父门生故旧遍布九州——就凭你这……你这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阮氏失去安身立命的本钱?” 柳玉楼轻笑:";如意说句大不敬的话。娘娘可记得先帝是怎么死的?"; 灵帝他娘,一个堪称传奇的女帝。后宫夫侍无数,并且通过诡器,避免了女性为帝最大的弊端: 怀孕。 要知道,历史上很多的女帝都是一世而终,因为她们怕自己在怀孕的时候死于产床,或者因此而耽误了国事。 生理不适,实在是难绷。 但中古时代就没有这个弊端了。 [震]朝的另外一个皇帝,暴君[震丑]的四世祖[震泽],传下来了一棵仙树。 好吧,其实是一种诡器啦。 [社树],一种外形长得很像三星堆的青铜树。取“社稷”之意。 有它镇守皇宫,女帝和夫侍在树下云雨,就能让怀孕的人变成男子。 无中生有,凭空子宫。 但这样的弊端也很明显,因为男性是真的没有子宫的,也没有产道,哪怕是诡异世界也是如此。 所以用这棵树进行孕育的皇子皇孙,他们的父亲必然是剖腹死。 历代女帝对自己皇夫最大的恩宠,就是把他们当花瓶,宠幸可以,远离这棵树。 但是对那些专门用来生育的皇夫,就不需要这样了。 皇子皇女需要母爱,皇帝当然是不能代劳的。他们的生父又死了,所以就会从世家贵族中找一个女子,或者男子,作为后来的太后竞争者,来替代先前生产死的那位皇夫。 在宗庙里,替代者和生产者的名姓绑在一起,是替命的意思。 灵帝时期的太后,就是这个来历。 所以,历代对女帝的讨伐,一般都要加上这棵树的罪名。 [社树]太可怕,经常失传,但总是会被找出来。 上一次出现,就是被灵帝的娘拿去。 灵帝小时候不受宠,和太监混在一起,甚至不止一次假扮过太监。见多了男子生产的凄惨死状,也让他对以母亲为代表的女性从骨子里恐惧。 也许他的制裁也有这个原因,但现在不谈育儿的事情。 灵帝的娘,上一任女帝,试图制裁世家,却还是不小心着了世家的道,死在了世家手里。 阮婕妤皱眉:“你是说……陛下要对阮家下手了?” “不是对阮家,”柳玉楼摇头,“是所有世家。” “皇后娘娘背后的于家,就是他的试探。” 阮婕妤猛然按住突跳的太阳穴。 先帝整治世家的时候,她才两三岁。 记忆都不明显,却还记得父母叔侄早出晚归、神色凝重的模样。 作为世家子弟,阮婕妤坚信。 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哪里是皇帝能轻易撼动的? 果不其然,女帝被弄死了,换了现在的灵帝上位。 灵帝能上位,也少不了世家的共同推举。 皇后于家。 贵妃温家。 德妃汤家。 容昭仪盛家。 这些在灵帝入宫前就嫁给他的妃嫔,全都是世家的投资。 正是因为押对了宝,她们才能成为如今的高位妃嫔。 在灵帝的后宫之中,只有曾经的淑妃、现在的莫班主,是因为别的原因进的宫。 阮家进场晚了,成了第二批。所以阮婕妤混到这个位份,就很难往上爬了。 现在,灵帝要过河拆桥,要把世家都弄死? 开什么玩笑? 阮婕妤根本不信。 却不知道,柳玉楼还是说保守了。 柳玉楼没说的是,来自两个时代后的她明确知道,灵帝不止真的做了,还做成功了。 贵妃温家、德妃汤家,包括阮婕妤背后的阮家、白家,都没了。 皇后于家、容昭仪的盛家,也都降了级。 灵帝年间“余(于)生(盛)稍(邵)温,白汤一(伊)软(阮)”八大世家。 在五十年后,变成了如今皇城的“落(骆)拓(拓跋)一(伊)生(盛),少(邵)年烟(晏)雨(于)”。 当然,柳玉楼肯定不会告诉阮婕妤“娘娘,你已经死了,你的家人也全死了,全是被你男人弄死的。现在你们什么都没了,你们已经成了一个诡异的临终回忆,而我是来自几十年后的攻略者”。 阮婕妤自然按照生前那样摇头:“陛下英明神武,但,此事不可能。” 柳玉楼躬身:“娘娘爱画,请以画寓。” “绘画这种事情,常常是灵动大于死板,浑然天成大于精雕细琢。” “就像是画一幅人物肖像图,人物头发的走势,大部分时候不是自然下垂,而是按线条的绘制自然转弯。这样画出来的灵动的甩线,自然不是那种照着尺子描的线条能比的。” 阮婕妤先前的画技正是吃了这个亏,果然,改了画技之后,吸引来了灵帝的赞赏。 她自然是赞同这点:“嗯。” 柳玉楼:“所以在绘画的时候,胸有成竹。胸中的竹,往往只是一个大概的草稿,真的画的时候,笔尖已经不是主要控制者,控制者成了图中的其他景物。” “当一幅图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是它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刻意设计它出现在这里。” “笔无法控制竹子的走向,不能确定这一笔下去,它是斜还是直,自然也就不能在绘制前想出,它背后放的应该是月亮还是飞鹤。” “所以,常常就会出现出以下的景象:” “绘制出来的画,和画家本身的想法大不相同,这些画中的景物自成一体,取代了绘制者原先的想法。” 阮婕妤不知不觉听得入神,点头。 柳玉楼:“现在陛下和世家的关系,正是笔和画中景物的关系。” “陛下的很多行动已经不是靠着他自主了,而是靠着世家们相互牵制,来引导陛下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操控得好,他们甚至可以耗尽笔尖上的墨,也就是先帝的遭遇。” “所以常常会有一种错觉,就是陛下不敢得罪世家,世家可以操纵陛下。” 在叙述上面内容的时候,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柳玉楼都是用“一手指天”代表“陛下”,“一手指地”代表“世家”。 好一个诡异世界的关键词屏蔽啊。 小太监如意手舞足蹈的,呈现出的画面很滑稽。但阮婕妤却是越听越惊骇! 好生动的比喻,好可怕的事实! 柳玉楼结束了手舞足蹈,方道:“可是他们都错了,娘娘。” “他们忘记了,虽然在画中,景物可以牵动笔。但笔是可以到画外的。” “绘制的权力,从来都在画家手里。” “他可以撕了这张画。” 阮婕妤:!!! 第547章 皇后养成26:邵家和伊家基因不好,没有美人 第547章 皇后养成26:“邵家和伊家基因不好,没有美人” 霎时间,阮婕妤想到了一个很有名的绘画题材。 [雪夜赐福]。 这也是中古时期[震]朝的事,讲的是当年震泽帝在元夜,给当时的世家之首戴家,赐下了三个“福”字。 诡异世界以四为贵,“四”是最珍贵的数字,所以皇宫的大部分物件都和四有关。 三个“福”字,暗示戴家富贵已极,如果再进一步,凑成四个“福”字,就要逼迫到皇权了。 震泽帝正是用这三个字,暗示世家该归隐,保下余福。 偏偏戴家没有理解到这个意思,或者说是理解了,但是没有舍得放手,打算暗地里和皇帝对着干。 也有可能是赌徒心理,觉得皇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处罚他们。 结果仅仅三个月后,画中戴家便因私藏甲胄被满门抄斩。 这个画的典故,也就作为每个世家弟子必须学的内容流传。 如今,听了柳玉楼讲的“画里”“画外”,阮婕妤想起了过去的典故,如坠冰窖! 当年戴家一家独大,尚且能被皇帝轻而易举的覆灭。 现在世家分成八个。 阮家不过是其中之一,甚至还不是最高的,本来人心就不齐,到底是什么样的底气,能和皇帝对着干? 阮婕妤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当年邵家最智慧的家主其实说,女帝之死,是有运气在的。 如果不是女帝心软,心疼了世家治下的百姓,没有直接动兵。 他们不可能成功。 可所有世家都沉浸在“打败皇帝”的成就感中,根本没有人在乎他。 邵家,和邵家的附庸伊家,是八大世家里唯二两个没有给灵帝塞妃子的存在。 灵帝有问起,这两家只说家里基因不好,没有美人。 当然,没有接受过世家教育的柳玉楼不知道这些。 她见阮婕妤没有反应,以为是她还没有理解,只能点得更透一点:“娘娘,画中景色虽然能暂时的让笔烦恼,但这是因为笔舍不得伤害这幅美丽的画。” “如果笔不在乎画了,画上的所有景物,再精致,再灵巧,再美轮美奂,再巧夺天工,也只是一张平面上的图而已。” 三维打二维,没得打啊。 阮婕妤本来就害怕,听了柳玉楼的话,更是惊到失态。 从原先的端庄淡雅,变成了一个行走的表情包。 吓晕.jpg 正在此时,却听到了一声轻笑:“爱妃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吃惊?” 随着一道洪亮的男声,一个人影从屋子外走了进来。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啊,这就是灵帝! ……好吧,是柳玉楼先入为主了。 灵帝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高大神武,但也不像民间说的那样青面獠牙、轻浮肾虚、浪子皇帝。 灵帝和武帝的长相还是有相似之处的,但他比武帝高很多。 长的不能说帅吧,但是也不难看。 至少还是方正的,不然十四岁小姑娘阮婕妤再眼瞎,也看不上他呀。 灵帝下朝就进了御书房,所以到现在也没有脱下龙袍。 第一次来时,[莲动宫]给他留下的清新印象太好,一步一景,每次都能有新的惊喜。 所以灵帝最近来[莲动宫],喜欢上了偷袭。 不让人通报,也是想看看阮婕妤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阮婕妤连忙收了神色,柳玉楼、莲心也立刻俯身见礼。 莲心刚刚一直插不上话,也就保持了沉默。忠心的小姐妹有自己的方式,她能做到忠心的方式,就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听,塞上自己的耳朵,给阮婕妤投喂水果。 灵帝让三人起来,自己啪一下坐在阮婕妤旁边:“爱妃刚刚为何如此震惊?” 灵帝是很多疑的,但他还真的看不太起后宫的女子。 曾经他是那样恐惧自己的母亲,所以才对所有女天赋者下了重重禁令。甚至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淑妃,也因为有预知系天赋被他忌惮,现在还被关在[梨园]里。 但这不是他说,他觉得现在的女子太无趣了。 果然还是有天赋的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高位者,能让他高看一眼。 好一个既要又要啊。 灵帝对自己女人的轻敌,阮婕妤心知肚明。她顺水推舟:“臣妾正在和小如子探讨画技呢。他虽然画技不精,却有很多奇思妙想,往往能启发臣妾。刚刚他又想到一点,问景物能不能叠加在一起,臣妾听了震惊,故而失态,实在是让陛下见笑了。” 灵帝也笑了:“景物还能叠加?爱妃果然心地善良,才能耐心听下人的言语。要我说,你就是太惯着他们了。” “不过,爱妃这不叫失态,叫率真可爱。” 话虽然如此说,他还是伸手取过了桌子上的画。 画上两棵竹子,直着的那个后面,有一只倾斜的飞鹤,让这根竹子没有那么板正。 斜着的那颗竹子,上面挂着一弯月亮,让这个斜着的竹子不显得轻佻。 灵帝还是有些审美的,所以又赞赏了一番。 他当然没有怀疑阮婕妤和太监“如意”有染。 别太好笑,旁边可还站着一个大丫鬟莲心呢。 所以皇帝不但不生气,不怀疑,还对阮婕妤的这个举动很是满意。之前他去别的后妃宫里,后妃不是直奔主题,就是给他端茶倒水,皇帝就很不满意。他觉得这都是丫鬟和小厮的工作,自己的妃子怎么能干这些呢? 琴棋书画,精进技艺,学会怎么取悦他,才是自己的妃子要干的。 他对阮婕妤一满意,这个就想再奔主题了。 但阮婕妤却没打算绕开这件事,而是继续道:“臣妾年老色衰,只有陛下还认为臣妾率真可爱,真是羞死了。” 灵帝:…… 他一看阮婕妤:打扮还是很好看呀,年轻的很呢。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他这个老头子旁边,简直把他比成了老东西。 当然,灵帝倒也没这么想。毕竟那些太监天天喊他“万岁”,难道他真的就能活一万年了吗? 第548章 皇后养成27:九真一假 第548章 皇后养成27:九真一假 灵帝:“爱妃美貌,哪里需要自谦?就是这画上的竹子,窗外的芙蕖,都比不得爱妃半分。” 灵帝还想再奔主题,阮婕妤却在他要开口前,主动牵住他的手,把皇帝的手拉到画边。 这下子,现代派的画又一次出现在皇帝眼里了。 阮婕妤:“是陛下您长情,才能让臣妾有此殊荣。” “不过陛下就不好奇,臣妾近日为何修缮[莲动宫],风格大改的吗?” 灵帝倒也不是死板的人,他愿意玩一点风雅,当下果然被钓上了钩:“哦?这是为何?” 阮婕妤柔柔地笑:“说来惭愧,前几日宫里缺人手,臣妾到领事那边找人的时候,恰巧听到领事的徒弟‘小日子’说,最近来了个新人,叫‘如意’的。机灵灵巧,随机应变,有几分本事。” “臣妾就唤来新人一瞧,果然是个乖觉的。听他口述身世,来自千里之外的[爬龟镇],又和行宫中的云嫔有几分关系。云嫔当年认白家为宗,如今,这孩子千里来皇城,正是为了替云嫔尽孝。” “正巧赶上宫里招人,这孩子主动请缨,说家里不缺人手,不需要发愁传宗接代的问题,愿意进宫侍奉,以全白家之恩。” “白家自然不同意,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主动接受训练,入了宫门,白家只能接受这件事,拜托领事好生照看他。” “臣妾怜他一片孝心,又机灵能干,就从领事手里要来,连着之前的奴才,让他们吉祥如意,跟在身边。” “也是臣妾愚钝,从前只想着,陛下赐臣妾的莲花,一定要供在缸子里才好。把那些芙蕖直愣愣地堆在一边,也不管它们和竹子是否相配,实在是太无趣了。” “还是这孩子实诚,私下嘀咕‘不美’。臣妾闻听,就问他哪里不美,没想到他还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臣妾越想越惊,越想越羞,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莲动宫]的布置简直比冷宫还丑呢!” “臣妾枉学了这么多年的画技,却从来没有想过把画中的景物、布局,安排到现实中来,也难怪造成了之前的简陋模样。臣妾见这小太监有几分见识,就把宫殿的修缮任务交给了他。没想到,三天之内,他让宫殿变得焕然一新,就是臣妾也不敢相信呢!” 灵帝哈哈大笑,对自己妃子的坦诚非常满意,同时也对这个小太监有了几分好感。 灵帝是一个很喜欢环境的人,他对建筑很有追求,对美学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包括莫班主替换了道君,他也能感受到,莫班主一个是市侩人,强装清冷出尘,实在违和。 因此,对一个小太监沦落到微尘里还不忘报恩,报恩还能不放弃对美的追求,灵帝是欣赏的。 “好,这个小太监倒是有几分见识,赏!” “当然,爱妃有识人之明,更有善良的心,更该赏!” 阮婕妤一边跪下谢恩,一边却没有放过他:“园林之艺,臣妾不精也,只是能用画技简单对比一二,胡乱摆放而已。陛下喜欢,那真是臣妾的荣幸。” “只是臣妾没有想到,那小太监竟也对绘画有一些粗浅的见识。比如说陛下,您看这里的透视法渲染,就和‘平光处理’不同。” “臣妾好奇,一个小太监哪里有的这么多想法。” “臣妾深入一打听,这可不得了!” “原来,这小太监曾经在几周前爬上过三十多米高的树,还救了人!” “如此过人的胆识,如此勇敢的孩子,也就怪不得会主动申请进宫了。” 灵帝本来是坐着听,此时却也站了起来。 因为他想起来了,这个小太监是谁。 ——原来这个小太监就是他想要赏赐的、救了定国公孙子的那个小太监! 阮婕妤这么一提起,再加上这小太监对[莲动宫]的改造正合他心,灵帝再次对柳玉楼提升了不少好感! 见阮婕妤依然跪着,他立刻伸出手:“爱妃快快请起,免礼,这小太监现在在哪儿?他也帮了寡人大忙,寡人不能不见!” 可阮婕妤微微一晃,不但避开了灵帝的搀扶,还顺势伏下了身子! “陛下,臣妾有罪。臣妾本以为这个秘密就已经够大了,可没想到在小太监身上还有更大的秘密!” 灵帝一愣,把手也收了回去。他想的倒不是别的,而是前几周的春宫事件,闹得他草木皆兵。 灵帝开始思考,这小太监会不会是哪方势力派来的人手,想要通过救下定国公,动摇他的统治。 阮婕妤心里也很紧张,但她还有九分把握:“臣妾没想到,这小太监竟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云嫔的亲生妹妹。” “她主动进宫,除了报恩,竟然还是为了探寻云嫔的去向!” “但是她自从进了宫,目睹天威,如见天神。心神摇荡,不敢直视。她后悔不已,只能向臣妾哭求,希望用余生弥补这一次错误。” “臣妾有罪,不应该不察下人,只能在得知的第一时刻向您请示这件事,请陛下责罚。” 灵帝:……?就这? 本来是以为会有什么政治事件的灵帝,没想到就是几个女孩子的心事。 如果你说宫女变太监,他还会紧张几分。 太监变宫女? 笑死,完全不在意好吧。 就像柳玉楼说的,同样的事对奴才来说可能很严重,但是对宫妃来说,不过是轻飘飘揭过的事情。 阮婕妤目前正得盛宠,灵帝也乐意给她这个面子。 更何况,将先前的事情联系起来,他自然能感受到如意,是一个勇敢、忠诚、有奇思妙想的女孩子。 先前因为春宫图而兴起的几番搜查,更是让他确定了,这些人不会是其他势力的暗桩。 至于没搜出来这个太监的女儿身,他也并不意外。时代在进步,大家都是诡器搜索,没有让真的脱衣服。 所以灵帝不但不生气,还升起了几番兴趣。他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了一下,甚至翻出来了云琼那张漂亮的脸:“爱妃,朕赦你无罪。爱妃只是忠诚善良,哪里能想到这番内情?” “这太监,不,这宫女现在在何处?速速唤来一见!” 第549章 皇后养成28:身份过明路 第549章 皇后养成28:身份过明路 阮婕妤松了一口气:“谢过陛下,陛下仁慈,臣妾佛前为您祈福万年,万万年。至于这小太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眼前的小如子啊!” 随着他的话,柳玉楼近前:“见过陛下,如意谢陛下不杀之恩,如意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先前阮婕妤阻止她离开,柳玉楼就隐隐有所预感。但她没有想到,阮婕妤竟然这么大胆,她本来想着等世家的事尘埃落定,再添一层筹码之后,再暴露身份。 计划赶不上变化,世间的事情有太多的偶然。 但柳玉楼也不后悔搞出那个春宫事件就是了,如果不是这个事件,她也不能展露自己的能力,不能被阮婕妤看上,根本就没有接触灵帝的机会。 同时,这个事件也打乱了很多计划,帮白家躲过了第一波告密。 阮婕妤此时开口也不是不行,迟则生变,拖得越久,她这个身份的隐患就越大,暴露带来的后果就越大。 这几天的相处里,她也确定了阮婕妤的能力。 这姑娘可能偶尔会高傲,但绝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很懂说话的艺术,比如眼前这番话,九真一假,即使失败了,灵帝也不会以欺君之罪把“如意”处斩。 确定了安全没有问题,柳玉楼也就没有模拟。这次在皇宫里待的时间太长,她不可能时时依赖模拟,毕竟模拟器的次数是那么少,它又是那么的坑。 模拟器,一种吞金兽。 这一段时间,柳玉楼用模拟器都是看外面过去几天了,并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本来的目的:找回器器。 灵帝:“抬起头来。” “柳如意”抬头,灵帝大失所望。 云琼和云华一母同胞,但外貌实在是大不相同。 虽然失望,灵帝还是勉励了几句,大概就是云琼的失踪是意外,但你竟然敢假冒太监进宫,而不是用宫女的身份,实在是太冒险了。念在你忠勇的份上,功过相抵。 柳玉楼自然是谢恩,在得到准许后才低头离开,把空间留给灵帝二人。 经此一次,柳玉楼的身份也算是过了名路,可以作为真正的宫女提升了。 阮婕妤也终于把“如意”完全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 现在,柳玉楼要解决的定时炸弹,就只剩下诡域的执念——解决白家。 当然,云华的执念很多。她不仅想要白家度过眼前的危机,还想让白家平平安安的,过得好,过得鼎盛,所以才会开出了足足几年时长的诡域。 在度过危机之后,攻略者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让白家发展至鼎盛。即使遭遇一次打击也不会灭门的那种鼎盛。 不过,能延长自己生命的长度,拓展生命的广度,恰好是柳玉楼所求。 …… 隔天,柳玉楼向阮婕妤谢恩时,却没有重新提起世家的事。 昨天被打断,阮婕妤冷静了很多。 她已经明白,世家再强,如果不能合力,还是不能和皇权抗衡的。 尽管已经动心了,可阮婕妤想了一天一夜,实在想不出这件事情该怎么实施。 风险太高。 已经变成一等宫女的柳玉楼,暂时不适合重提这件事。 ——是的,从昨天洗白身份之后,二等太监如意,就晋位成了一等宫女如意。 时至今日,[莲动宫]终于满了配置,有两位一等宫女,和两位一等太监。 但柳玉楼知道,现在她和阮婕妤的双方付出是对等的,甚至阮婕妤付出得更多些。 “如意救主之功”+“复宠之功”+“管理下人之功”≤“阮婕妤洗白身份之恩”+“[天宝阁]身份”+“一等待遇” 而柳玉楼要的,是等式左边占比更大,更能显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得到进一步的信任,否则迟早有一天,阮婕妤会把她替换。 就像销售,没有展示出足够的业绩,客户是不可能接受高风险投资的。 所以柳玉楼和阮婕妤,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只是,种子一旦种下,早晚会有发芽的那天。 …… 几天之后,皇帝又一次踏入[莲动宫]的大门,但这一次,却不是奔着主题来的,而是破天荒地招来了“柳如意”,问她是怎么瞒过太监检测的。 柳玉楼不慌不忙,当然表面上还是有些忙乱的:“回陛下……” 最朴素的手段还是物理,无非是病遁、避人、用东西假装这类。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陛下鸿福,和姐姐在天之灵,庇佑奴婢。” 皇帝也并不意外。 宫廷男扮女难如登天,但是女扮男几周,还是有可能的。 但他还是明知故问:“何不直接以宫女入宫?” 柳玉楼:……谁都知道宫女规矩多,行动也比太监受限制。最重要的是,还可能被灵帝看上。 但柳玉楼不能这么答,只是低头,说当时宫女名额已经招满了,而太监名额扩招,迫不得已,只能出此昏招。 皇帝也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只是出神:“到底是女子装男好……” 第550章 皇后养成29:雨飞白,[定天笔](长青茶水加更) 第550章 皇后养成29:雨飞白,[定天笔](长青茶水加更) 皇帝匆匆地来,又匆匆走了,让梳妆打扮的阮婕妤莫名其妙。 任她聪慧过人,也不能在短时间内猜出,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 柳玉楼:“娘娘,宫里进外男了。” 阮婕妤:“哦。” “哦???” 阮婕妤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呛着自己。 她端庄地咽回去,再用染着寇丹的指甲拿起手帕擦擦嘴,方才问道:“何出此言?” 柳玉楼:“陛下如果在意装扮太监这件事,就不可能连着几天不提。” “本来已经不在意,今天却突然提起,重点也不在如意干了什么上。” “也就是说,有另外一件事情,让陛下想起了此事。” “如果是宫里有人检举,或者其他女子假扮太监,陛下一定会惩罚如意,或者向外说出如意是那天爬树的太监,堵住悠悠众口。” “可是如今没有,而且陛下还感叹,女子装男是英武。” “那男子装女呢?” 阮婕妤:!!! 阮婕妤立刻派人暗中查探,但几天后查出来的结果,却让她们大吃一惊。 外男不是第一天混入的,而是已经在宫中混了许久了。与外男有染的,也不是某个具体的宫妃,而是太后。 太后的“侄女”,也就是江湖上有名的“雨飞白”。 雨打梨花深闭门,飞白不染纤尘。 柳玉楼没想到,后世有名的小说主角,居然是这样的。 很显然,后世小说家来了一手移花接木,把太后的情人和冷宫的贵妃放在了一起。 于是两面三刀的贵妃,摇身一变,成了豪爽大气的天赋者。 被圈养的男宠,摇身一变,成了好心拯救贵妃的大盗。 当然,二者还是有相似处的。这个真正的“雨飞白”、太后的情人,的确是一个大盗,而且跑得很快。 正是因此,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若非先前的春宫事件,皇帝不会彻查后宫,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在历史上,这件事情要等到爬虫皇后云华身死,太后得意忘形,想要和情人分手,才被皇帝发现。 现在,因为柳云楼的蝴蝶效应,这桩丑事及早浮出了水面。即使是这样,想要抓住“雨飞白”,也调动了五十个御林军。 皇帝在查出这件事情之后,没有声张,而是快速处理,让宫人认识到了什么是雷霆天威。 宫里突然有了“天花”,太后的贴身宫人全部暴毙,太后则“病重”迁居慈宁宫,从此不再过问朝政。 江湖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悄然失踪。 没有人在意。 皇帝忙着处理这件事,也就好几天未曾合眼,自然也没有进后宫,让一众仿照阮婕妤打扮的宫妃们大感失望。 她们不知道,被羡慕的阮婕妤同样坐立不安。 她看似风光,实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皇帝也没来见过她。 当那股意气过去,她不禁开始思考,当时向灵帝请求如意身份这件事情是否过于莽撞,会不会因此触怒圣心,导致皇帝因此冷落她。 而一向主动出谋划策的柳玉楼,却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她在观察。 [真心]只剩余六十两,能模拟两次。 她很多时候做判断,已经不是靠着模拟器。 模拟器,只能用在关键的地方。 所以此刻,她要自己判断阮婕妤的反应。 阮婕妤面临失宠的危险,利益被触动,担忧、甚至生气,是正常的。 情绪的升起是人类的本能反应,能不能控制住,才能看出一个领导者的本事。 如果灵帝的一举一动对阮婕妤影响过大,灵帝一生气,她就失了分寸,甚至迁怒柳玉楼。 柳玉楼就要考虑跳槽了。 幸好,阮婕妤并没有让她失望。 阮婕妤走了几十圈,几个长呼吸后,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在本宫决定收下你的那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上一次坦白虽是情急,却也是最好的机会。” “无论如何,这是本宫自己做下的选择,不会牵连到你们身上。” “色衰而爱弛,本宫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能重新被陛下提起,已经是拜你所赐,本宫怎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生在此时,时势逼人。” “如意,本宫知你是个聪慧的人,也知你忧虑。请不要怀疑。本宫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度过此次的危机,就靠你了。” 柳玉楼:!!! 好吧,她是真没想到,阮婕妤竟然直接打直球。 柳玉楼回握住这个女孩子的手:“娘娘放心。陛下现在不进后宫,不是因为对娘娘您感到迁怒,也不是忧心太后的事。” “而是因为陛下在发愁,江湖散人的手伸的太长了。陛下想对他们动刀子,却不能说出 ‘太后私通外男’这一理由。” 阮婕妤一点就通,几天之后,白家女白嫔,就入住了[莲动宫]。 几乎就在前后脚,白家被江湖门派盗窃,御赐的[定天笔]随之失踪。 同时兴起的还有一句诗: “定天一画,蘸尽天河水。金匮三转,地宫千锁开。” 把[定天笔]和前朝宝藏牵扯在一起。 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个传说,众人也很难不动心。 不为别的,光为这个[天]字! 那可是世家都要珍藏在宝库深处的东西,就算不算这个诡器,还有白家世代珍藏的那些珍宝呢! 财帛动人心。 那个以偷盗着名的门派,最出名的,也就是出了“雨飞白”这一个能飞进皇宫的大盗,其他不过是一些偷鸡摸狗之辈。 对于这种江湖败类,大业年间的其他天赋者群体自然是找到了很多名目,群起而攻之。 等他们气势汹汹赶到那个门派,大义凛然地念完罪状,把人都给灭了,一翻府库: 喵喵喵?财宝呢?[定天笔]呢?这一堆破铜烂铁,谁稀罕呀? 这个时候,这些自诩正义的门派,想起了这个侠盗门被灭门前的虚张声势: “我徒弟\/徒孙\/师兄雨飞白才是最有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你们别急,他肯定会来为我们报仇的!” 前半段,这群小偷希望甩锅雨飞白。后半段,见那些人连他们也不放过,只能话锋一转,改成雨飞白为他们报仇。 于是江湖上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寻找雨飞白的故事,但雨飞白已经被押到了朝廷大牢,人已经没了,怎么可能找到呢? 第551章 皇后养成30:祥瑞初现身 第551章 皇后养成30:祥瑞初现身 那些江湖人士当然不甘心。闹了这么大一场,只得了一些破铜烂铁,抓了几个小偷,这说出去,岂不是太跌份了吗? 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根本就没有[定天笔]的。 因为传说,[俗世楼]的圣物[司文],就是一支笔。 他们有安插在[俗世楼]的探子确认过了,[司文]还在禁地里,没有被朝廷拿去做诱饵。 [亭台楼阁]是惹不起了,但,说不定外头流露出来的这支笔,是[司文]的兄弟姐妹呢? 他们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朝廷毁灭他们的饼。 宁愿自欺欺人。 于是,后来又传说,[定天笔]被雨飞白的老相好,一个名妓获得了。 名妓转手,送给了[破晓宗]的少侠。 少侠转手,给了[琴音门]的女侠。 女侠给了师父,师父给了[剑帮]…… 也有人说,那笔根本就不在雨飞白手里,而在那天围剿[侠盗门]的正派首领手里,因为他进去的最快,足以把那一只小小的笔藏在身上带出来。要不然,这个正道门派何以发展的这么好? 你误会我,我误会你,你发誓不把这件事说出去,结果造成了更多的误会。江湖上被弄得一派乌烟瘴气,互相攻讦,自然也对朝廷构不成威胁了。 当然,这都是后续的事了。 事情闹得太大,以至于连一手操控这件事的灵帝都开始怀疑:难道真有这支笔的存在吗? 当然是没有的,只是自古以来人性都差不多。 灵帝的野心很大。 攘外必先安内,除了收回[亭台楼阁]的权,他还想收回江湖势力的权。 他的确是像柳玉楼分析的那样,希望找个由头对江湖势力下手,并能为此接受一点点兵力的损失。只是师出无名,他很烦心。 他没想到,只是来阮婕妤宫里一趟,竟然能收获一个这样的故事! 这一次,是阮婕妤讲给他听的《笑傲江湖》(诡异世界版),就是中古时代某几个门派因为“辟邪剑法”、“葵花宝典”扯出来的江湖恩怨。 争来争去,死伤惨重,江湖倒退二十年,发现最后一切都是皇帝弄出的陷阱。 阮婕妤眨巴着无辜的眼睛:陛下,这个故事好不好玩? 灵帝:…… 灵帝本来是当个解闷听,没想到阴差阳错,刚好对上了自己正在发愁的事! 巧了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阮婕妤刻意算计的,毕竟他的心思连贴身太监都不曾说起。区区一个阮婕妤,又怎么会知道呢? 阮婕妤在他面前表现出的一直是心思简单的性格,所以灵帝只能感叹“傻人有傻福”。 当然,还得是皇帝我洪福齐天啊。 随着灵帝的得意,白家覆灭的第二波危机迎刃而解。 上位者的心偏了,其他人怎么说也没用。 因为阮家和白家让他满意,灵帝破天荒的给阮婕妤进了位。 现在,阮婕妤该叫阮昭仪了。 这可把她的老对手容昭仪气得不轻,容昭仪手下又是战战兢兢,日子极其难过。 而就在阮昭仪成功晋位的这段时间,后宫发生了另外两件大事! ——被认为必死无疑的皇后,坚强地活了。 虽然活下来,但她也已经对皇帝彻底死心,称病不出,连妃子们的朝会都不见。 托阮昭仪的福,柳玉楼曾见过她一面,皇后通身气质更清冷了。 而灵帝也有些心虚,不太敢见这个妻子。 久而久之,[坤宁宫]也逐渐冷落下来。 皇后不想开集会,太后不能开集会,上班不用打卡,让柳玉楼的后宫生活过得极其惬意。 这一期间,柳玉楼恶补了很多书籍,《大离方物志》都啃到了卷九。唯一让她可惜的是,皇帝对后宫的禁令很严,能传递到妃嫔手里的,大部分经过了删改,而且不能包含时政,不能包含隐喻,不能包含天赋和诡异。 而且,灵帝不知道是不是从武侠小说里尝到了甜头,开始往[莲动宫]里塞大量的小说,然后要阮婕妤概括给他听。 灵帝总能从阮婕妤那一两句傻气的吐槽之中解闷,或者得到对历史的见解。 久而久之,倒也对阮婕妤多了几分情谊。 灵帝不知道,这是一个来自现代的中文系准研究生,给他概括出来的内容。 天知道,阮婕妤拿到这一堆小说是有多崩溃。 幸好柳玉楼是一个爱读书的人,像这样的读书报告,她每天写个十篇都不在话下。 可灵帝没能听几天话本子,因为宫里发生了第二件大事。 ——有黑龙,在德妃肚边盘旋。 贵妃、德妃、皇帝,亲眼所见。 …… 大业年间,国师同样是黑龙,只是从不现身,也不会往外售卖什么[黑龙霖]。 观察大业前后黑龙的变化,就能发现,黑龙的性子变得更加喜欢炫耀,更加喜欢展示自己的神迹。 听到黑龙,其他人第一反应都是大离的守护神。 柳玉楼第一反应却是,这是陷阱。 要么是德妃造势的寓言,要么是找宠物蛇冒充的。 古来不少人都用这种手段,告诉别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天命之子。 但为了某个欠揍器器,柳玉楼还是打算亲眼看上一眼。 哪怕为此冒一些风险,哪怕失去这难得的、多活几年的机缘,她也认了。 只是德妃被护的密不透风,想要亲眼看看很难。 幸好不久之后,宫里开展迎秋集会,许久不见的太后、皇后,连带着怀孕的德妃,都露了面! 大离不比现实,对黑色没有忌讳。黑龙是护国诡异之一,是祥瑞的证明,德妃不但不紧张,反而还很得意。 因为怀孕,她穿着较为松垮的服装。柳玉楼看到的时候,德妃正满脸慈爱地抚摸着肚子,时不时把一些食物投喂给小黑龙。 “黑龙”手臂粗细,一米二长。 蛇身,鹿角,鱼鳞,鹰爪。 盘踞时似蛇。 抬头时,却有龙威。 柳玉楼打量了一番,甚至在它的背后看了两三遍,可它通体漆黑,不但不像蛇,也不像虫。 光从外表上看,这的确是一条彻彻底底的龙。 大离的黑龙当了四百多年国师,从来没有现身过。 如果这条黑龙真的是传说中的那条,那就是她当国师以来,第一次现身。 四百多年,那么多英明的皇帝都没让黑龙露面,偏偏在灵帝时期,黑龙露面了,也就意味着它终于认可了大离。 这就不能怪灵帝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把德妃宠到天上去。 也不能怪德妃现在得意忘形,在皇帝朝堂到集会的这条路上,来回走来走去。挺着个大肚子,就像是在宣告主权。 不但如此,她的脚还一直在地上拍击,不像是以德为名的宠妃,倒比市井妇人还粗俗三分。 连她身后的大丫鬟都看不下去了,频频目示。握着管理权的贵妃更是直接出言嘲讽:“妹妹这蹬鹰的架势,倒比本宫的踏雪还熟练三分。” 踏雪,是贵妃养的兔子。 第552章 皇后养成31:一个跺脚,一个头锤 第552章 皇后养成31:一个跺脚,一个头锤 德妃顿时撂下脸来,扶腰停步:“姐姐拿本宫和畜生相比?” 贵妃执扇轻笑:“妹妹我见犹怜,本宫哪里舍得。只是后宫之人要时刻注重仪态,再急切也不能像兔子似的,不然陛下的天颜往哪儿搁?” 德妃气极,扭着腰道:“急?本宫急什么。” “陛下每周都到我这儿来,倒是姐姐寂寞良久,该急的是姐姐吧?” 说话间,德妃本来停下的脚,又得意地翘起来了。 跺在地上,啪嗒啪嗒。 贵妃笑不出来了:“本宫不比妹妹。怀胎五月尚能金莲频点,想来龙嗣定是得了塞北胡旋舞真传。” 德妃:……? 德妃家族和塞北有关,在大离的正统里头,是很容易被怀疑的。何况塞北开放,不忌他人目光,大胆追求人性。在大离人看来,就是“这帮骚鞑子,男女关系混乱”。 贵妃这意思是,德妃与其嘲笑她生不出孩子,不如先忧心一下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皇帝的,别是哪个塞北人的。 德妃哪里敢认:“姐姐怀疑我混淆血脉?!姐姐怕不是忘了几周前的春宫图录,写的是谁和谁!” 这话说得阮婕妤都一抖,感叹“一孕傻三年”。 这德妃怕不是忘了,春宫书最大的受害者是皇后啊,她现在还因为这个病没痊愈呢! 果然,皇后脸立刻黑了。面对一众嫔妃的打量,她倒是撑住了气场:“放肆!天家门楣,什么村话也敢出口!” 虽然皇后不愿意管后宫诸事,把权力给了贵妃,但这二人还是给皇后面子的。 贵妃见好就收,德妃也后悔口不择言,因此虽然两方怠怒,但都保持了安静。 有皇后控场,场面很快热闹起来。彼此给三分面子,三两成群的恭贺着上面的几位。有的夸贵妃美貌,有的夸德妃福气大,得到了黑龙的认可。 而柳玉楼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黑龙”! 她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这条东西。 旁人只当祥瑞,她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黑龙”不怀好意,要在秋会上搞事情。 这种预感,促使她开启了模拟器! 【模拟开始!】 【消耗[真心]三十两,剩余[真心]:三十两。】 【当前模拟次数:32。】 【抽取天赋中。(60%)】 【你获得了[舞王僵尸亲传弟子(绿)]!】 【[舞王僵尸亲传弟子(绿)]:一旦开始跳舞,周围半径5米内的尸体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摇摆身体,每日一次,持续半炷香。】 柳玉楼:??? 有没有可能,她不会跳舞啊? 天可怜见,她唯一会的舞乐就是二胡。 【请在[匣中]和[舞王僵尸]间选择一个佩戴。】 柳玉楼:…… 在大声播放bgm,和亡灵跳舞之间,柳玉楼还是屈服了恶势力。 【你选择了[舞王僵尸亲传弟子]!】 【……】 皇帝赶来的时候,柳玉楼惊讶抬眼,又很快掩藏住眼里的震惊。 并不是她在模拟里死了。 也不是她的预感错了。 而是这件事情太生猛了! 当然,没有什么好瞒着大家的。模拟里的名场面颇为诡异: 【贵妃突然暴起,用头猛撞德妃腹部。】 【你看到贵妃用下巴将德妃的头按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力量。】 柳玉楼:???铁头贵妃? 不是柳玉楼吹,经历过[临高台],她也算见多识广的那波人。 校场那么多人打架,擂台那么多次战斗,她看下来,整个[侃],就没有一个用头打架的。 大脑多聪明啊,大脑告诉人:我是最脆弱的,保护好我。 这和拿心脏打架有什么区别? 灵帝重礼仪,世家重仪态。再是仇敌,也不可能出现某些宫斗剧中嫔妃互扇巴掌的局面。 先前贵妃看不惯德妃,也不过是嘴上讥讽两句。 即使贵妃出身武将世家,也太生猛了一点。 模拟里的内容还在继续: 【太医立刻赶来,但德妃还是流产了。】 【贵妃捂着头说头疼,等皇帝赶来才开始哭诉:“陛下,臣妾冤枉啊,宫里冷清久了,臣妾盼望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德妃的孩子呢?”】 柳玉楼:…… 接下来就是德妃不敢置信、大哭大闹,贵妃辩白。 看似梨花带雨,实际很无聊,和小学生争糖果没啥区别。 而那条代表祥瑞的“黑龙”,更是一摆尾就跑了,任皇帝怎么挽留都不留下。 失去祥瑞的皇帝大怒,把贵妃降位。 …… 表面上看,是正常的宫斗戏码。 柳玉楼却把内容翻回到冲突爆发的关键点,反复看了好几遍。 用头撞、用下巴按、举手,怎么看都不正常。 人类身体羸弱,战斗主要依靠大脑和双手。 如果她是贵妃,想要让德妃生不出这个孩子,有千万种方法。 营养不良、借刀杀人…… 就算真要动手,也应该拿个尖锐的物体打击。别的不说,贵妃现在坐的位置前面,就有一个高脚玉杯。 再不济,拿手邦邦两拳也行,孩子包掉的。 这种拿头战斗的方式,不像是有手的生物能干出来的,倒像是没有手…… 哎? 柳玉楼一直在怀疑,这“小黑龙”是不是那条蜈蚣。 虽然大小、长度都变了,但她知晓,那蜈蚣后来会占领“龙”的位置。 自从进入连续诡域,柳玉楼就没有再见过蜈蚣的踪迹,她还以为那只蜈蚣察觉出她不是真正的云华,所以跑了呢。 或者是连着上次的剧情,被林旗搞死了。 但她检查了这么多遍,这“黑龙”的后背,没有那道蓝色的纹。 而无论是蜈蚣还是龙,都是有手的。 为了以防万一,柳玉楼把服侍阮昭仪的活儿交给莲心,自己假装小解,去花园里逮了两只蜈蚣观察。 她的记忆没错,蜈蚣打架是用手的。 哪怕蜈蚣有很多对脚,也能用第一对脚来个锁喉;失败的话,还会主动断手,吸引对手啃食,然后搞突袭。 比起“贵妃被蜈蚣控制打架”,反而是德妃更像被蜈蚣控制。 因为这俩蜈蚣扭打前,不断在地面快速敲击尾节。 这震慑对方的架势,更像是德妃拍脚。 就连德妃不顾仪态、走来走去的样子,也和蜈蚣摩擦腺体、留下信息素类似! 第553章 皇后养成32:二鲤争虫 第553章 皇后养成32:二鲤争虫 柳玉楼的猜测不是无端,因为德妃擅长的技艺是棋。这时候的棋不是五子棋,而是一种类似围棋的高智商项目。能够擅长下棋,不说智商高,至少也要谋一步看三步。德妃不是那种无脑的人,即使是怀了孕,也不应该如此失态才是。 如果德妃才是被蜈蚣控制的那个。 ……那贵妃怎么讲? 直接头槌仇敌,所以历史上,她才会被关了冷宫? 柳玉楼盯着缠在一起的蜈蚣出神。 想不通,想把蜈蚣踩死,又担心那“黑龙”真和蜈蚣有关,找她算账。 放了吧,又实在恶心。 解手回来,见这俩还在打,突然想起了路上看到的鲤鱼池。 柳玉楼双眼一亮,有了一个好主意。 放生好了。 [红绫]颤抖着,被迫包起了两只蜈蚣。 不要问[红绫]骂得多脏,反正它没有被激活,骂不出来,就当它很开心好了。 柳玉楼提着俩虫子扔进鲤池,“咕咚”一声。 不想,就在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观察到了一件事! ——鲤鱼池里的锦鲤们饿了挺久了,见有开胃菜,立刻凑上来吃。 但是虫少鱼多,很快就陷入了二桃杀三士的困境。 锦鲤打了起来,竖起鱼鳍,相互用头撞击。 打斗的魁首要在下面两条鱼中选出: 第一条,红白相间的标准锦鲤,足足有两米多长。 第二条,黑色的锦鲤,只有嘴上那一点是红白相间的,勉强可以给它算个三花,也是接近三米长。 其他鱼都给这俩霸主让位,柳玉楼看二鲤争虫,硬是看出了二士争功的感觉。 但鱼类的比拼比人类要坦率许多,不计后果,很快就选出了胜利者。 黑鲤鱼用下巴压住进犯者,炫耀一样张开嘴,两只蜈蚣就和辣条一样,进了它有红白斑点的嘴里了。 柳玉楼倒不是有耐心看鱼。 只是这个动作…… 头撞、手竖、下巴按。 关键词触发! 柳玉楼瞬间联想到模拟里面,贵妃的打架动作。 ——难道说,当时控制贵妃的生物,是一条鱼? 不,不一定是鱼。类似的没有手的生物,还有蛇! 是她想岔了,光想着龙和蜈蚣,却忘了黑龙在变成龙之前,曾是一条水蛇。水蛇化蛟,走蛟成龙! 贵妃打德妃的动作,不就是水蛇缠斗的方式么? 结合着云华的历史,柳玉楼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是不是黑龙一直在计划逃脱皇宫,所以找了蜈蚣作为替代品,顺道坑大离一把? 所以在现实里,它选择了云华,让蜈蚣跟在云华身后搅风搅雨,危害朝堂。 在诡域里,柳玉楼压根不喜欢虫子。在进入的第二时间,就把住着的屋子进行了一番消杀,后来更是搬了出去,直接升级了房子。 蜈蚣不能跟随云华,就换了目标,选择了怀着皇子、最有可能当上皇后的德妃。 而黑龙躲在幕后,操纵蜈蚣化龙,操纵贵妃攻击德妃,一手营造了这出“龙弃”闹剧,让灵帝朝堂不稳。 至于它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龙行无影。 有传说说,龙这种生物生来就是不能见人的,一旦被活人看见,就会受到天罚。 所以,和龙有关的故事,都是捕风捉影。 不是坠龙,就是锁龙,没人见过活的。 黑龙不现身。 但柳玉楼,偏要逼它现身! …… 柳玉楼做了一些布置,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回到了秋会中间。 经常在体制内混的人都知道,领导的时间是很宝贵的,连参会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所以像这样的重大仪式,往往都是领导先讲话,然后用笔记录,用照相机或者绘画留痕,等着发新闻稿。 然后开始正题,是歌舞还是底下人发言,领导都不在乎。 一切以领导的时间为准。 大离也不例外,柳玉楼出去的时候,皇帝刚讲完话。 皇帝是带着一群刚下朝的大臣和命妇来的,一来就叭叭叭说半天,皇帝又很能说,反正说了几个时辰。 这可苦了大臣们,他们从早朝开始,几个时辰没去解手,急需解决生理需求。 但大臣不熟悉宫内的路,只能拜托太监,用他们上厕所的梯子翻墙出去。 就和磕头的那一声一样,规则大家心知肚明。太监宫女趁机捞钱,柳玉楼这个时候出去,无人在意。 而柳玉楼回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了。 灵帝是很忙的,他很勤政,白天要在御书房干活,晚上又要回寝宫干活,没兴趣看这些一样的歌舞。 皇帝一走,其他的大臣也不好留下。毕竟这么多男人和皇帝的老婆们在一起,算什么事? 大臣们也走了。 作为在场唯二两个男人,未来的武帝周饼,和哥哥周饭,觉得尴尬,也走了。 兄弟都走了,另外一个皇女周汤,哪怕喜欢这些热闹,也觉得不如自己花钱买来看的爽快,所以也走了。 当然,告辞的还有皇后:孩子都走了,自己病也没好,谁稀罕给狗男人撑场面,凑这个热闹。 反而是德妃,明明有孕在身,皇帝怜她辛苦,特许她回宫休息。德妃却好热闹,一定要留下看。 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差一点就失去了。 虽然德妃没走,但走了这么多人,带走了不少侍从。现在场上就剩下太后、贵妃、德妃、容昭仪、阮昭仪、三两个嫔、太监宫女,和朝廷命妇们。 低于嫔位来不了的,这是国家仪式,哪儿有那么多座位。 这也是很多宫妃争宠的原因,这宫里太无聊,太闷了,怎么看都是那个景色,相当于人一辈子走不出小区。只有成为高位妃嫔,才能被皇帝带出去见见世面。 但也要小心一点,万一陷落在行宫那样的陷阱里头,一生就没了。 宫廷的仪式好就好在盛大,不好就不好在时间太长了。在柳玉楼错过的这一段时间里,宴会进行了祈福丰收的礼仪。这玩意儿据说是上映天时、下映地理,对祭祀的人、物都有严格的要求。 反正等一切弄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天,也不能怪这些人先走。 第554章 皇后养成33:霞隐远山青 第554章 皇后养成33:霞隐远山青 歌舞的表演场地和[临高台]类似,毕竟灵帝可能别的不行,但审美真的顶。 场地琉璃厅,神似现代的国家大剧院,像只倒扣的琉璃巨碗。设计理念也许相通吧,或许都是为了聚音、美观什么的。 主色调白金色,顶部三层琉璃,叠成水晶天。 最底层嵌着金丝网,上面挂着萤灯。确保到了晚上,也能灯火通明。 中间层,磨出菱花波纹,把宫灯揉碎成白天的星河。 最顶层,薄如蝉翼,能透进月光。看似薄薄的一层,却是最沉的材质。暴雨天里,雨珠根本渗不进来,只能在玻璃上撞成碎银。天上暴雨倾盆,檐下,贵人照样举杯笑谈。 琉璃厅四周,种着高高的梧桐,梧桐上设有防鸟网,保证它的使用年限。 在灵帝的设想里,他要做明君,传千年,万年。 一院的富贵温柔。 永不坍塌的晴秋。 这漂亮的场地花了灵帝不少钱,但灵帝不在乎。他是一个爱礼法也好面子的人,让他在大臣面前丢了脸,和让他当众出丑没有区别。 这宫殿是皇帝全权操管,所以也有一个弊端。 皇帝缺少生活经验,有些理想化。 现代剧院能用玻璃顶,是因为人家有空调。 但灵帝没有啊。 所以一到夏天,这里面热的跟大棚一样,很容易中暑。 柳玉楼刚来的时候,太监那边分任务,打扫琉璃厅是最苦最累的活儿,和打扫茅房放一块儿。 当然,贵人们是不会看到这些的。挨过了炎热的酷暑,到了立秋,迎秋仪式正适合在这里举办。 一个如此重视的地方,座位自然也有严格的排布。太后、皇后和皇帝,后宫三巨头,坐在位置最好的上席。当然,德妃因为怀孕,也被破例允许坐在上席。 那本来应该是贵妃的位置,尤其是贵妃还手握宫廷大权,这一次的宴会都是贵妃操办的,给贵妃累的够呛。 累了半天,结果自己的位置还被人抢了,不能怪贵妃发难。 换谁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的,起了口角冲突在所难免。 也就不能怪模拟里,灵帝一言不合,定了贵妃的罪。 而剩下的人,也就是容、阮这两位昭仪能坐得近些。这里也是有区别的,在左右之中,左边更尊贵一点,坐的是容昭仪。 因为“容”是她的封号,盛才是她的姓氏。同级之中有封号的,比没有封号的要高上半级,阮昭仪见到容昭仪,得给她行礼。 这容昭仪性情不太和善,曾经为了争夺一套好看的头面(柳玉楼看来就是一种帽子)陷害阮昭仪。也是阮昭仪当年势头太盛了,不少嫔妃在后面推波助澜,说阮昭仪别有用心。发展到最后,阮昭仪不得不推出吉祥顶罪。 阮昭仪最开始还不知道是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容昭仪。等到后来知道原因,只能感叹莫名其妙。 容昭仪能以“容”为封号,可见容貌之盛。即使现在已经三十出头了,却不逊色于年轻的月娘、珠娘。可以想象,她年轻的时候,说不定比红兰还要貌美。 要说在场谁对皇帝的离开最难过,那非容昭仪莫属。 她精心准备了舞蹈,就是为了让皇帝重新想起她的好。 因着先前皇帝来她[竹溪宫],却被阮昭仪截去,她看阮昭仪那是一个新仇加上旧恨,暗地里使了不知多少眼刀子。 可现在,皇帝跑了。 容昭仪险些气哭。 当然,除了她之外,其他人无所谓啦。真爱皇帝的没几个,皇帝没有那么重要。他走了,正好放松下来,听听歌看看曲儿不好吗? 第一支热场舞下去,气氛大好。连德妃身边的“黑龙”(柳玉楼怀疑是蜈蚣)也跟着左摇右摆,炫了不少美食。 就连被儿子发现丑事、禁闭了两个月的太后都露出了一点笑意。 别管是真是假,反正气氛实在好。 等歌舞结束,到了“梧桐迎秋”环节,才会爆发打架事件。 “梧桐迎秋”要求所有女眷参与,这也是这些命妇必须留在这里的原因。这个仪式不能找人替代,哪怕是七老八十的超品诰命,也需要亲自前往场中央,把稻谷捡起来,插在祭坛上。 这是[离]朝传下来的祖制,哪怕是皇亲贵戚,也不能忘本。 在每年秋天的第一天,需要他们亲自耕种,来做万民的表率。 正是因为不能带人,所以模拟才会出现宫妃打架的荒谬事件。 …… 现在歌舞才刚刚开始,第一支热场舞是由专业人士进行的,第二支就是容昭仪。 所以容昭仪才会气哭。 她!塞!了!钱! 就和面试一样,第一场和最后一场永远都是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容昭仪知道灵帝忙,特意塞了不少钱打点关系,终于抢到了第一个献舞的位置。 可天公不作美,灵帝连第一支热场舞都没耐心看。 容昭仪一抹眼泪:算了,给太后看也行。还能咋样呢,跳吧。 撸起袖子加油干,加油啊容昭仪! …… 十二重纱浪,琵琶轻轻响。 绛紫烟罗裙旋开时,连见过红兰起舞的柳玉楼都双眼一亮。 该说不说,容昭仪确实准备很充分,而且很有小心机。 前几天,阮婕妤成功进位阮昭仪,引起了好一波猜测。 大家不知道内情,不知道江湖上的波澜起伏,反而以为这是阮婕妤改了风格,靠着美色诱惑皇帝。 一时间,哪怕是再清高的宫妃,只要还有一丝争宠的愿望,全都召唤尚衣局,给她们制作相似款式的衣服。 宫殿也安排上,全都打造成[莲动宫]那样的。 尚衣局忙得团团转,黑眼圈一层一层的,钱也没少拿就是了。 所以现在的场面就是除了皇后、太后和德妃这三位尊贵的,其他人都穿的一水儿的绿。 浅绿、淡绿、中绿。具体是啥绿,柳玉楼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在画板上不断加灰调,一个渐变。 非常喜庆的颜色哈,很保护眼睛,只要不出现在帽子上,都是好看的。 反倒是阮昭仪这个时尚的开拓者,也着了一身翠绿,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出宫前,柳玉楼还设想过这个场面,问阮昭仪怎么想。阮昭仪说不出风头,不要刻意换颜色。 不同于想平静下来的阮昭仪,容昭仪简直是别出心裁。 她根本不屑穿情敌的衣服,而是换了一件紫色的。 这紫色和珠帘的白,还有其他嫔妃们穿的、深深浅浅的绿比起来,反倒是突出了。 就好像容昭仪是主角,而身后那些各种各样的绿都成了青山,在给她作配。 美人悬空,一个后仰,像是云中见远山,远山浮出雪,雪色落了霞光。 第555章 皇后养成34:于是珠翠碎,薄翅离 第555章 皇后养成34:于是珠翠碎,薄翅离 连见多识广的朝堂命妇们也哗然,不理解她是怎么悬空的。 难道用了诡器吗? 后来才发现,没有。华丽的舞蹈只需要最朴素的方法,却原来是很多透明银丝,穿过琉璃顶的换气孔,缠绕在外面的梧桐树上,在空中形成了一张只有舞蹈者自己能看到的网。 古代威亚,柳玉楼见怪不怪,其他命妇们却只觉得稀奇。 在场众人都是看个乐,只有阮昭仪皱着眉,觉得那银丝小小一根太危险了,让柳玉楼看着点,看看要不要带人去四周护着,别把好好的女孩子摔了。 接到嘱咐的柳玉楼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把计划调整两分。 只是说是不可能说的,她不可能把计划坦白的告诉阮婕妤,因为她无法解释信息来源,最多用言语暗示: “娘娘,与其担忧容娘娘从丝线上掉下来,不如担忧这天上的琉璃顶被她扯下来。前者只是她个人,后者可是危害着您呢。” 阮婕妤笑了:“怎么可能?这琉璃坚固如铁,小小丝线,怎么可能扯碎?” “就算碎了,左右有十几米高,总有时间逃出去的。” 柳玉楼垂眼:“那娘娘何必担心容嫔娘娘,左右她不过离地八九米。” “就当是如意痴心,娘娘注意着些,遇到危险别怕丢面子,也别跟人挤着抢出口,钻进桌子底下就完了。” 阮昭仪笑她痴,但也记在了心里。 柳玉楼多跑了一趟腿,把在外面站着的吉祥和福瑞都叫了进来。 原来宫妃有规则,其他人都带两个人手,最多的也就是带四个。柳玉楼不能表现出有准备的样子,也不好多带,只能借着阮昭仪的命令,达到昭仪这个位置的顶峰,也就是四个人。 即使这样,还是看得太后皱眉。 …… 容昭仪像是一只华贵的银丝蝴蝶,被困在蛛网上。 其他妃嫔要朴素,要绒花,都仿着阮昭仪的装扮,要雪一样的毛团子。 容昭仪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要富贵至极,满头珠翠。 蝴蝶只为折枝来,却误入网中。 振翅欲逃,却被钉在半空! 于是珠翠碎,薄翅离。 于是胭脂融,鳞粉飞。 有心软的命妇已经开始垂泪不忍看,也有的宁可哭着也要看,舍不得挪开眼。 容昭仪广袖抛出去,在空中悬了片刻,忽而拧腰反甩,于是连那烈日,都被袖风削成光斑! 缠金臂钏,跳上伊人腕。 曳霞披帛,缠在蝴蝶肩。 琵琶轮指噤声,唯有她足尖点过的丝线,不断涌出被踩碎的日光。 柳玉楼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真是不好意思,美人姐姐,毁了你的表演。 容昭仪的舞蹈赢得众人欢呼,只有太后皱着眉,对身边七老八十的超品夫人们告诫:“烟视媚行,成何体统!” “这舞蹈是下流玩意儿,是舞姬才用的,正室夫人不屑为之!” 底下诰命们不置可否地点头,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这太后和她养出来的灵帝一个模子,非要说“谁谁有个谁谁的样子”。当谁不知道呢?她年轻的时候,为了入宫,练了多久的舞? 听到女帝不招女侍,哭了多久? 当然,诰命们不会表现出来,肯定是要夸的。 跳完一支舞,容昭仪心情好了一点。 她虽然是为灵帝准备,但自己也是真心喜欢跳舞的。正要款款谢礼,然后从丝线上下来,却听到头上“咔嚓”一声! 一棵高大的梧桐不堪其重,应声而倒,砸在了琉璃瓦的最顶层! 而那坚固的琉璃瓦竟然碎了,第二层、第三层,大量的玻璃残渣从天而降! 说是琉璃,其实是美化,说白了就是玻璃,看来这个世界的玻璃还没有发展到现代防弹玻璃的程度,还是会碎。 十几米高的鸡蛋砸下来,都能让人头起个包。 何况是大玻璃碴子? 在那些小玻璃之间,还有大片的碎玻璃,锋利、坚固,和天上下刀子也没啥区别了。 就是实战经验丰富的黎厌、林旗都遭不住,何况这些养尊处优的命妇们? 躲避不好,那是会死人的! 命妇们四处奔逃。远处的低位嫔妃更是哭成一片,有个孙嫔更是倒霉,连着被三个嫔妃踩住裙摆,根本动弹不得。 贵妃倒是灵敏,自己蹿得比兔子还快,在树倒塌的瞬间跑到了出口。可到底是距离远,出口那边堵得水泄不通,别说出去了,挡都没地方挡。 当然,最惨的不是这些命妇,而是怀孕的德妃和太后! 德妃大着肚子,行动不便。周围虽然带了四个下人,但看见太后不认同的眼色,为了讨太后的欢心,让两个出去了。 在看到阮昭仪毫不畏惧婆婆,带了足额的四个后,德妃还曾嘲笑她来着。 却没想到,现在倒霉的成了她! 一时间,剩下的两个宫女又要自保,又要保护德妃的肚子,又要保护德妃,又要保护“黑龙”,根本忙不过来! 此时此刻,德妃只是后悔,后悔自己贪看歌舞。 德妃是倒霉,太后却真是自讨苦吃。 太后是当年[社树]的遗留,虽然随着灵帝上位,[社树]默契地失传了,但太后这个存在一直提醒着灵帝,他和他爹当年是怎么被女人践踏的。 可太后的牌子和他爹的牌子在一块儿,杀了太后,等于杀亲爹。 灵帝只能眼不见心为净,把人供起来,没想到太后还敢偷人,还被他发现了。 太后一时情急,也是急于修复和养子的关系,特意没带仆人,就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简朴。 所以她身边也就只有一个老嬷嬷在。 这老嬷嬷虽然忠心,但到底是老了,还不如外表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太后呢。两人在一块儿,也说不好谁护着谁,又或者是着旁边的几个超品老太太发愁。 第556章 皇后养成35:女帝的眼神 第556章 皇后养成35:女帝的眼神 反倒是阮昭仪,应对最自如! 在玻璃碎裂的一瞬间,她下意识想起了柳玉楼的话。 本来还觉得是杞人忧天,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有先见之明! 命和风度面前,阮昭仪还是很实惠的,她立刻钻进了桌子底下,然后伸手拉莲心。 阮昭仪不知道,柳玉楼本来打算把莲心也带上的,还是因为阮昭仪的善举,才给她留下了这么一个宫女。 阮昭仪伸手去拉,刚拉了一半,又觉得不妥,把莲心往外推:“去救太后!” 可就在莲心往外跑的时候,阮昭仪还是担心占了上风,一把把莲心拽回来了。 就在下一秒,第一波玻璃碎倾盆而下,砸在桌子上。 阮昭仪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案几虽然有洞,但容纳不下二女。最后,阮昭仪还是往外让了半个身位,只把自己的上半身留在桌子下,才能救得莲心。 但同时,她的腿也难免露在了外面,被玻璃划伤了。 感受着腿上火辣辣的痛感,阮昭仪不禁后怕: 如果她刚刚没拉这一下…… 阮昭仪还有力气后怕,上面却根本没有力气了。 只有低位嫔妃的桌子是可以护着人的,皇帝、皇后和太后的案几都是玉石制,里面根本不能容人。 琉璃碎裂的第一刻,太后是恨的。 恨皇帝为什么要发现她的丑事,若非如此,她肯定不会低头讨好皇帝。 恨皇帝为什么要假装简朴,不带人手,却用那么多人手修建高台。 能不能表里如一啊?多派几个人保护她不行吗? 恨皇帝为什么要开会,恨皇后为什么就这样走了,还带走了那么多护卫。 恨的内容很多,其实只过了短短一瞬。 看着漫天的玻璃,太后的身体都不能动弹了。 嬷嬷倒是护在她身前,但这老东西瘦小干巴,能保护多少? 保护头啊,保护哀家的头啊! 太后内心在嘶喊,可是行动上却被吓得一动不动。 可能真是要死了,在这一瞬间,走马灯让她想起了一个眼神。 是当初女帝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做皇子的乳母。 太后毅然决然的抛弃恋人入宫,觉得只要上岸了,什么样的情人没有? 果然,女帝吃的就是好,后妃全是美男,只是不属于她而已。 太后费尽心思,勾搭上了一个。那一个果然在女帝面前美言她,让她过得风生水起。 可没多久,那一个就因为[社树],生孩子死掉了。 可那一个人明明跟她吹嘘过,说自己是女帝的心尖尖,她唯一承认的丈夫。女帝当年迎他入宫的时候,眼睛都红了,说不会让他承受[社树]生子之苦。 回想起女帝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后至今都极其惊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临死前想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自己初恋心痛的眼神,不是那个夫侍死不瞑目的眼神,不是情人雨飞白的眼神,也不是儿子震惊的眼神。 而是一个同性。 可能人和人的一生是不同的吧,有的人不需要做菟丝子,靠自己也能活。 一块玻璃掉下来,恰好插在太后眼里,她立刻发出了尖锐的哀嚎! 太后活了这么多年,一直被各个人物捧在手心,即使是女帝生气,也没有立刻处理她,而是念在儿子的份上饶了她,或者是为她准备了更多的手段。 但她运气足够好,女帝死了,她成了太后。 一辈子没吃过苦,谁想一上来就是瞎了一只眼睛。太后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声,但更可怕的是,她仅剩的另一只眼睛,看到一块更大的玻璃朝她砸下来! 我命休矣! 然而太后没等来第二次剧痛。 有一个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那身影体格中等,一手拿着一条红绳,一手扛着一把椅子。但椅子太小太脆了,绳子太软了,护得住那些碎渣,护不住旁边砸下来的一大块玻璃! 就在这时,那人影抬起左手,生生承接了这一大块碎玻璃! 没人能懂太后此时心里的安稳,连玻璃入眼的疼痛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那一刻,眼前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地位超越了那些男人,超越了儿子。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人是宫里的侍卫,她一定要调到自己宫,做唯一的男宠! 她的臆想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眼前这帅炸的一幕只持续了三秒,第四秒时,这人承受不住碎玻璃的余力往后跌,胳膊肘直接给太后来了个肘击。 一瞬间,刚刚还只是在外面的碎玻璃,结结实实的进入了太后的整个眼眶。 如果说之前可能还有救的话,现在是完全不拔出这个眼睛不行了。 二连击! 太后再次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哀嚎,可就在这时,身边护着太后胸口的老嬷嬷终于意识到,自己还要护着太后脸,立刻上前来救。 但这老嬷嬷也是人,她也是知道痛的。刚刚那么多玻璃掉下来,她也不是没受伤,哪怕她再忠心,人的本能也是有反应的。 这种本能反应,让她没能在一瞬间看出来太后伤了。 再加上太后本来就是一个吵闹的人,哪怕受到一点点伤害,也会大吵大闹。 嬷嬷像以前那样,觉得她只是拿捏一下,伤得不重。 她像照顾太后小时候那样,想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没想到,不经意间又一次碰到了太后眼睛上插的玻璃。嬷嬷的手受伤了,同时太后的眼睛受到了第三次伤害。 太后一口气没喘上来,生生疼晕了过去。 柳玉楼没想到还有这番曲折,差点笑出声。 …… 没错,眼前这像救星一样的人,自然是柳玉楼。 在刚刚,她特意吩咐福瑞和吉祥,分别去保护德妃肚子里的孩子和 “黑龙”,又假装帮助吉祥,摸了一下小黑龙。 可模拟器没有任何任务完成的显示。 假的。 “黑龙”还没有反应过来,柳玉楼就跑到了太后身边。 对于一个宫女来说,她这样的反应算是完美的危机处理了。即使有人看见她跑到太后身边慢了,也只会夸赞她有勇有谋,想着保护德妃,考虑周全。 柳玉楼就是故意的,她清楚太后和云华的过节,受不了这种奇葩的存在。 让太后吃瘪,她很高兴。 当然,什么三次伤害,完全就是意外啦。 第557章 皇后养成36:胯下之辱 第557章 皇后养成36:胯下之辱 等第一波玻璃碎渣过去,外面的人才成功疏散出口。 刚才太后叫的那么大声,大家都听到了,心里不免担心。还有德妃,德妃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黑龙还好吗? 这些还算幸运的,活着的人中,最惨的是容昭仪。容昭仪被那些丝线吊在半空,本来是受力平衡,可一棵树倒了,受力点跟着改变了,就有些摇摇欲坠。 即使是这样,也还好。毕竟柳玉楼只割断了一根绳子。 但问题就在于容昭仪她穿的裙子太浮夸了,上面多了不少的玻璃碴,导致原本轻盈的容昭仪变沉了。 受力点改变,重力更大,很快,第二棵树也倒下了! 只一瞬间,琉璃瓦碎成寒星千万片。 又是一阵尖叫,若非柳玉楼拿椅子挡在头上,也难免太后的命运! 只要不在关键部位,简单的划伤、刺伤,对柳玉楼来说,就和磕青了一样,没有区别。 但是太后又一次被嬷嬷挤压,痛醒。 不知道是不是太痛了,竟然唤起了太后的求生本能,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她一下子跳将起来,就要往柳玉楼的胯下钻! 掩体,掩体! 柳玉楼察觉到她行动的时候,也无语了。 她当然是不会担这个责任的,万一日后太后想起来,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肯定会以这个为借口处理了她,哪怕她是太后的救命恩人。 所以她装作躲避玻璃,一个闪身,去接另外一块,同时把嬷嬷拉到了自己先前的位置,这样,太后的头就直直卡在了嬷嬷的胯下。 偏偏那嬷嬷没有反应过来,双腿夹紧,把太后脸都挤变形了。 太后吃痛尖叫的时候,嬷嬷害怕,还往后踩了一脚,正中太后胸口。 对这种时候还想着损人的太后,柳玉楼全无好感。 因此,她拿椅子格挡玻璃的时候,忍不住刻意让一些玻璃落到嬷嬷那边。嬷嬷为了躲避玻璃,当然还要移动,又把太后踩了好几脚。 可惜她没能干多久,侍卫们就带着诡器冲来,顶开了重重玻璃。所以第三次玻璃坍塌,和第四次,都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等到这时,柳玉楼才有空看向场内。 德妃见了红,一堆太医围上去救治。其他高位妃嫔也有或多或少的伤。 不过,被砸死的人不多。毕竟是云华的回忆,不是真人,柳玉楼倒也没有愧疚感。 让柳玉楼意外的是,吉祥竟然引着黑龙,想来这里帮她。如果说这个还算兄弟情谊,阮昭仪就完全是让人意外了! 阮昭仪扛着那个大桌子,正往这边跑。如果不是侍卫到的早,可能阮昭仪还会先来一步,护在她的身前。 那个桌子可几十斤呢! 即使是阮昭仪和莲心两人抬的,柳玉楼也震惊于她俩的力量。 当然,在发现皇帝来了后,阮昭仪立刻把桌子扔给了莲心,自己还是那种单纯无辜柔弱的形象。 莲心一个踉跄,差点被压趴下。 但莲心也不是个普通人,她从桌子下钻出来之后,立刻发现了重点,配合着柳玉楼喊:“快来人啊,太后娘娘受伤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太后处,就看到柳玉楼这个为了保护太后,浑身是伤的宫女,和太后钻在嬷嬷胯下的滑稽样子。 当然,大家来不及细想,因为那边福瑞和吉祥终于反应过来,一个开始大喊“不好了,德妃娘娘见红了”,另一个大喊“快来护着黑龙神!”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莲动宫]四人组又救了黑龙,又救了德妃,又护了皇子,又护了太后。 …… 皇帝和皇后匆匆赶来的时候,伤员已经被抬下去救治了。 皇后白着脸,灵帝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原先对这个妻子的几分愧疚也全部消散。 该说不愧是养母养子么,灵帝不想着自己的错,反而怪上了病中的皇后,觉得她管理后宫不利。 浑身低气压的皇帝,连带着恨上了代理六宫的贵妃。想她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居然能出这么大的安全隐患。 “察!给朕查!” 大太监年高忙得团团转,立刻贯彻执行领导的命令。 皇帝如此震怒,还真不是他是一个喜欢迁怒弱者的人。 好吧,他是。 但是这件事情的性质十分恶劣。 因为黑龙是大离的象征之一,也是传说中的国师。不管它是不是真的黑龙,黑龙在他的宫殿里受到伤害,是要动摇国祚的。 而太后也是如此。 太后和灵帝不是亲生母子,是[社树]的遗留。可以说,灵帝如此打压女性,却没有迎来大规模的起义,全是因为太后的存在。 很多女性以为,是过去的阴暗经历,造成了灵帝应激反应,所以对他有三分同情,没有掀起反贼的杆子。 但太后和皇帝毕竟不是亲生母子,先前就因为某些事情被他禁足了,现在又在皇宫遇袭,就会有人质疑他是不是不孝,这对灵帝来说,实在是难以解释。 更何况,这是他亲自设计的宫殿。 灵帝亲自操刀,却没想到这宫殿能塌,这等于是直接打他的脸。如果让人传出是他想要谋害太后,顺便谋害黑龙,那他就完了。 说不定还会有人联系到之前的行宫上,说他为了陷害这些敌人,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连自己的妻子小妾都不顾。 那以后,跟着他的大臣不会觉得他冷血无情吗?还敢放心的为他出力吗? 皇帝唯一松了一口气的,就是太后没死,只是瞎了一只眼睛。 其他的,德妃没死,黑龙也没跑,就更让他惊喜了。 连带着,灵帝对着宫人们描述中,同时救了这三方的[莲动宫]众人和阮昭仪也满意起来。 但皇帝的疑心是很重的。 这也太巧了吧,怎么能有人同时救了三方呢? 第558章 皇后养成37:苦肉计 第558章 皇后养成37:苦肉计 所以,在听到皇后对他的汇报之后,皇帝依旧很疑惑。 其实皇后的个人能力也是很强的,到底是于家的大小姐。 可惜皇帝收纳了这么多人才,却一个个把人磋磨致死。 帝后二人不能停歇,又分别去看了太后和怀孕的德妃。幸好太后身体没事,只是受到的打击太重,昏了过去。而德妃也只是受惊,服了保胎药就睡了,未来的皇子馈还活着。 大太监年高的调查报告还没有出来,皇帝想起一众受伤的嫔妃,还是更想去看望帮他消解了三次大危难的阮昭仪。 皇后察言观色,立刻递上梯子:“陛下,太后娘娘这里有臣妾,德妃娘娘那边有贵妃。您还是去看看阮昭仪吧,她先前派出去了宫人,自己指不定伤的多深呢。” 皇后实在是懂事,只是把德妃和贵妃派在一处,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不是故意的。 皇帝也不管了,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阮昭仪是怎么想的,把四个奴才派出去三。 要知道,贵妃有两个奴才在身边,哪怕是跑到了出口附近,周围没有掩体,也几乎没受伤。 阮昭仪本来带了四个,如果这四个都在她身边,她是保准一点事都没的呀。 四个人覆盖上来,都能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可阮昭仪偏就那么巧,把三个人都派出去了,还分别是三个最重要的位置。 皇帝不能不疑心。 万一这是阮昭仪做的…… 哪怕她最近的柔情小意伺候得皇帝十分舒服,他也一定会处理了她! 倒是阮家,因为还在帮他处理着江湖上的事情,所以就等狡兔死了,再烹掉走狗吧。 灵帝脚步匆匆地走了,没有安慰皇后一句。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皇帝来到[莲动宫]的时候,还是调整出了一副深情的表情。 他的自诩深情,就是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看。 怪吓人的。 当然,如果是年轻小姑娘,还是能被这种忧郁的眼神所吸引的。 这一次,灵帝没有闲心去欣赏[莲动宫]的景色了,而是直接推门而入,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阮昭仪。 大片大片的血迹在她的腿上晕开,那张从来都是明艳的脸变得惨白,连唇色都是暗淡的。 这当然是柳玉楼等人的操作,这些伤是很常见的,在场的宫女太监,哪个没有伤呢? 最多伤害的柳玉楼,一只胳膊都脱臼了。还是阮昭仪给太医塞了钱,太医才给他们看了一下,给柳玉楼正骨,并留下了一点药。 不然,奴才是没有机会看病的,只能靠自己挨过去。 阮昭仪的伤本来就不重,在那样的情况下,不受一点伤是不可能的,也太突兀了。所以柳玉楼在咨询了阮昭仪的意见后,演了一出苦肉计。 不但没有立刻敷药,反而在太医来之前,把伤口撕大了。 太医得出伤口严重的诊断,柳玉楼等人才紧急处理伤口,又把更多的血涂在伤口附近,才造成了这种双腿受伤严重,不良于行的错觉。 而且为了让灵帝一进来就看到这副场面,几人假装正在上药,露出最严重的一块伤口。 苦肉计,配上美人的柔弱,效果是翻倍的。 果然,哪怕灵帝满心猜疑,三分怒气,看到这满裙的血后也心软了。他免了阮昭仪的礼,又好生关切了一番,才切入主题:“爱妃大义,是怎么想到营救德妃的?” 没问营救太后,也没问营救黑龙,因为这两个都是重中之重,营救是人之常情。但皇帝没想到,阮昭仪连她的情敌也护着,正常女子不都是看不得情敌和情敌的孩子吗? 阮昭仪当然不可以说什么“清宫寂寞”这样的话:“陛下,臣妾愚钝,哪里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只是先前看容姐姐跳舞,银丝舞蝶,好不惹人怜爱。” “您是知道的,臣妾胆子最小,力气又弱,忍不住想着,如果是臣妾在那蛛网上该多害怕呀,万一一个松手,岂不是腿脚都受伤了?” “臣妾就派了宫人去容姐姐旁边看顾着,防止她掉下来。” “也是臣妾的宫女自作主张,想着一个人心力不够,便去门外把两个太监都唤了过来,三人一起看着,容姐姐一定是安全的。” “臣妾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也幸好这三个宫人还算机灵,分别跑到了最近的位置保护主子。换了臣妾吩咐,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了。” “臣妾自幼就喜欢孩子,对弟弟妹妹也是多有照顾,只是可惜臣妾福薄,不能与陛下孕育子嗣。如今德妃姐姐怀孕,臣妾喜之不尽,哪里可能袖手旁观?” 这也是灵帝打听到的内容。除了柳玉楼,其他几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哪里会露出马脚? 而柳玉楼是什么人?是能在[星空]底下面不改色说谎的大师。 灵帝倒是没有怀疑,反而对阮昭仪的懂事很满意。 “爱妃真是宅心仁厚,朕心甚慰。” 皇帝还说些什么,没想到阮昭仪挣扎着起身:“陛下,臣妾有错,胡思乱想,不顾您简朴的思想,要了四个下人服侍。臣妾任您责罚,只是臣妾向您求个恩典,求您不要责怪宫女太监们自作主张。” “臣妾知道关键时刻不护主是大忌,可他们是为了保护更珍重的主子,也是一时情急,时间紧迫,赶不到臣妾身边。臣妾没有受太严重的伤,求您开恩。” 第559章 皇后养成38:案件调查(乱七八糟的失事加更) 第559章 皇后养成38:案件调查(乱七八糟的失事加更) 看着阮昭仪血迹斑驳的腿和狰狞可怖的伤口,灵帝不觉得恶心,只觉得心疼。 这还叫不严重的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受伤的嫔妃那么多,灵帝只觉得阮昭仪可怜。 这就是先前积累的好感度在起作用了。 未必是爱情,对自己豢养的猫狗,也有因为听话、不听话带来的好感度之分。 这时候,灵帝想起来,五年前阮昭仪初入宫,让果壳划一下手,都会留下一个红印记,撒娇说疼。 这么一个怕疼的人,这次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居然不是叫疼,而是为下人求恩典? 更何况这哪里有她的错呢,宫女太监的行为思想,她难道还能控制不成?也幸好是有这些太监宫女的及时护持,才能让皇宫没有出太大纰漏。 太监宫女们第一时刻想到的是保护主子,而不是自己逃生,这不正证明阮昭仪平时教导有方吗? 不像隔壁容昭仪那边的奴才,第一时间自己钻到桌子里,等伤员们被抬走了,还在里面不敢出来。 灵帝立刻制止她下跪的举动: “爱妃心地如此善良,实乃后宫之福。若是后宫人人驭下有道,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 灵帝的老毛病“踩一捧一”又开始了,阮昭仪当然不能附和他的话,否则等他哪天兴致上来了,得给她卖了。添油加醋,就变成了她阮昭仪在背后说,其他宫妃驭下不严。 就好像灵帝爱好奢华建筑,却偏偏要求身边人简朴一样。 阮昭仪:找不出话说,只能无语。 阮昭仪不接话,灵帝也不在意:“爱妃体谅下人,只是这些下人自作主张,实在不该。但念在你为他们求情,朕便网开一面,饶他们这一次。”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会罚他们的俸一年,以儆效尤。” 这是纯找解释,毕竟皇帝也不想让人在背后说阮昭仪的错处。比起其他的,罚钱真的是不痛不痒,在这个动不动就打死人的后宫,算是法外开恩。 灵帝得了自己要的解释,心头还压着很多事情,也没有再接着安慰阮昭仪,再假模假样地夸了两句就离开了。 当然,都是逢场作戏嘛,阮昭仪也没有太失落,而是立刻让人给自己敷好伤口,同时开口,给如意等人补贴钱。 不但补回了扣掉的,还往上多涨了三年的俸禄。 这还是阮昭仪手头没钱,等到后面其他奖励下来的时候,可以想见,还会有其他的金银赏赐。 吉祥福瑞:发钱的老板就是好老板,钱给够,什么都行! [莲动宫]内,其乐融融。[莲动宫]外,灵帝一出门,那副温情的表情就维持不住了。 他脸色冷淡,唤来自己的贴身太监:“年高,朕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没有?” 年高哪里敢逞高,膝行三步,把自己变成了年低:“禀万岁,这事还得从先前的文字事件说起。” “贵妃娘娘拿到宫权后,为削减开支,减少了宫人们的月例。” “也是宫人们偷懒,打扫就不再那么仔细,琉璃厅的散热问题也就没有被人注意到。” “三重琉璃顶夏日受热,秋日遇冷,材质改变,变得易碎……” 大太监还没说完,玉盏的爆裂声就打断了他的话。 灵帝一把摔碎玉杯:“愚蠢!缩减开支,怎么能从削减月例入手?” “还有这些工人,琉璃厅打扫得这么不干净,连安全隐患都没有查出来,都拖下去斩了!” “算了,”灵帝虽然急于发泄,但他也想起来之前三轮清洗,杀掉了太多宫人,“都罚入暴室吧。” 在宫廷,撞到了大领导的枪口上,能活下一命,已经算幸运。 年高不敢求情:“加之容昭仪为了求得您的宠爱,收买了安排歌舞节目的姑姑,把自己调到了第二位,在布置场景的时候,往透气孔内插入了大量银丝线。” “丝线堵住了换气孔,加上里面人气旺,炭火足,温暖如春,而外面正值秋高气爽,极其寒冷。内外温差过大,导致玻璃处在碎裂边缘。” “那银丝线缠在厅外的梧桐树上。可不知道是不是那缠树的工人偷懒,没有仔细检查,缠绕上了几棵本就松动的梧桐。再加上丝线坚韧,受力点巧合,竟然真的把梧桐树拉倒了,才导致树砸碎了玻璃,玻璃砸到了人。” “太后娘娘简朴,不要奴才伺候,只留下了一个年老的嬷嬷。再加上太后身边都是世家的超品诰命,自顾不暇,哪里能照看着太后呢?” “盛家、汤家、伊家的老太太当场毙命,而最危险的,还得是太后附近的玻璃。” “幸好,先前阮昭仪担心容昭仪坠落,提前叫来了太监宫女在四周防护。” “这个时候,宫女之中那个叫如意的当机立断,立刻上前,为太后娘娘挡住了绝大多数的玻璃,更是单手支撑,顶住了一块足以打死人的大玻璃。” 到这里的时候,皇帝和阮昭仪的供词对上了,对阮昭仪放松的同时,也想到了“如意”这个由太监变宫女的奇葩,当然,这一次不是因为怀疑,而是满意。 事后,灵帝又赏了柳玉楼一千两银子,就把柳玉楼抛之脑后了。 年高:“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奴才相护,太后娘娘福大命大,才只是身体受损。只是后来,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办事不力,用身体护不住太后,就让太后钻入自己的胯下,更是踩了太后很多脚。” 灵帝:??? 灵帝也无语了,要不是这个嬷嬷确实挡了不少伤害,说不定直接就把这嬷嬷拖下去斩了。 年高:“德妃娘娘、黑龙神那边,也是如此艰险,幸好阮昭仪的太监机灵敏捷,才让两位主子、一位小主子完好无损,没有受太大惊吓。” 皇帝脸色阴沉,但还是发问:“那梧桐树和丝线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棵树,十几米高,怎么可能被轻轻一拉就拉倒了?” 年高立刻把自己降得更低点:“回陛下,宫人长期偷懒,只看顾您先前说的五百年老树,其他树木都是做个样子,能立着就行。竟然没注意到在这几棵梧桐下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的蜈蚣、白蚁等蛀虫。” “虫蚁啃咬,导致下方泥土松动,树根切断,没有之前那样牢固。” “再加上容昭仪为了讨您欢心,特意联系盛家,送来了[雪国]的[千丝]。这种丝线坚韧,舞者怎么舞蹈,哪怕是有人用剪子,都不会碎裂,所以树在受到重力之后没能拉断丝线,反而是树倒下了。” 灵帝气笑了:“盛家,好一个盛家!朕早晚……” 灵帝很快改了口,但作为他心腹的年高,是知道灵帝心思的。 灵帝也是想到盛家老太太被砸死的事情:“便宜她了!” “那些白蚁呢?” 年高:“那些害虫已经进行大范围的消杀,倒是‘黑龙神’,在消杀结束之后面露不虞之色,闹着要走,被奴才等人请在了宫中。” 说是“请”,其实灵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多半是宫廷供奉出手,把“黑龙”给囚禁了。 笑死,灵帝好不容易抓到这传说中几百年不遇的龙,怎么可能让它跑了? 所以“黑龙”(或者说蜈蚣)想要跑,却不能像模拟里那样浑水摸鱼,供奉把它关得死死的,不让它有丝毫逃脱的空间,必须成为大离的宣传吉祥物。 而柳玉楼的手脚做的很隐蔽,也是当时没有人看见,所以没被查出来。 灵帝一挥袖:“容昭仪沉重不堪,竟然连八颗梧桐都不能拉住!” “剥去封号,降位为贵人!” “还有贵妃,这都办不好,闹出这样的事,急于求成,目光短浅,降位为昭仪!” “剥夺她的六宫管理权,让皇后和阮昭仪分别管理!” 第560章 皇后养成39:年年青苔绿 第560章 皇后养成39:年年青苔绿 这惩罚可以说是十分狠了,但年高也知道,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死了这么多人,甚至连超品的世家诰命都死了这么多,肯定是需要一个交代的,只能怪这两位娘娘倒霉。 如果不是贵妃、容昭仪背后分别站着温家和盛家,说不定皇帝就不只是降低封号和夺权了。 当然,皇帝到底有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愤怒,也不好说。毕竟这一出,是让死了老太太的几家恨上了温家和盛家。 世家内斗,分化权力,正是皇帝想要看到的。 能做到皇帝的贴身太监,这年高的政治敏感性其实很强。 如果不强,也做不到后世的世家之一。 “少年烟雨”,年。 现在还只是太监世家。 年高只当不懂,盯着脚下青苔看:“是,陛下。” 而灵帝在处理完这一原因之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发生这么大的纰漏,他在朝堂之上有更多的事务要处理,不是简单看望妃嫔就行的。 他还需要压下臣子们的猜测,并回复相关流言。 年高低头。 脚下的青苔,哪里是青苔啊。 分明是二十年来层层淤积的,帝王心头、永不干涸的猜忌。 …… [莲动宫]。 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阮昭仪脸上再也没有面对皇上的柔弱,而是一片凝重:“不愧是观察入微的如意,没想到,还真让你说中了。” 阮昭仪也不傻,她很快察觉到,柳玉楼可能在其中做了什么! 阮昭仪隐隐有所察觉,在对峙了半天后,还是选择了装傻:“欲渡巨浪,先系舟绳。本宫希望下次,至少能有知情的权利。” 柳玉楼低头:“娘娘放心,如意的身家性命都为娘娘所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论过程如何,如意不可能让[莲动宫]陷入险境。” “如意”,或者说“云华”的家人已经被阮家捏在手心,阮婕妤自然知道这点。 阮婕妤沉默片刻,还是长呼吸:“本宫知道,让你这样的人才进宫,实在是白家辱没了你。” “等你到了年岁,本宫会和对莲心一样,向陛下求个恩典,放你出去,给你许配个好人家,或者另立女户也可以。” 阮婕妤自问已经足够真诚,可柳玉楼居然拒绝了她! 那是什么意思?要做皇帝的嫔妃吗? 阮婕妤还没来得及生气,柳玉楼就向她请求,希望永远跟随在她身边,做白头宫女。 阮婕妤:!!! “永远”啊,多么诱人的词汇。 即使是阮婕妤,也控制不住心里的喜悦! 这段时间,阮婕妤心里总控制不住地想。 如果“柳如意”决定做妃子,见识过她手段的阮婕妤是知道,自己阻拦不了的。 她甚至不能确认,背靠阮家的自己,能不能斗过眼前人。 可以说,如果“柳如意”不是少一张脸的话,皇帝的宠妃肯定会多她一个。 可就算“如意”没有这张脸,阮昭仪也对自己没有太大把握。 她现在能做的,只是保证不交恶。 但是现在,柳玉楼明确跟她表明,对皇帝没有任何意思。 这就好像一个24小时不停打工,还不会背叛的工具人,谁能不喜欢呢? 此时此刻,在得到利益的事实,和柳玉楼的保证下,阮昭仪终于全心相信了,“柳如意”是全力帮助她的。 当然,阮昭仪也不可能真让跟着自己的人做白头宫女。她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会给“如意”求一个恩典! …… 三日后,[太后住的宫]。 或许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太后当天就昏了过去。 等太后从昏迷中醒来,印象还停留在自己被玻璃扎破眼球的场面。 宁静的宫殿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护驾!护驾!” 得到消息的皇帝匆匆赶来时,太后已经打碎了十四面镜子。 所有琉璃物品,所有能反光的,全都被她打碎。 太医院院首花了一晚上才缝合的伤口被撕裂,血痕蜿蜒,丑陋如蜈蚣。 太医院院首:……消毒,消毒!!! 随机气死一个医生.jpg 太后是标准的高风险患者,位高权重,却有和地位不匹配的智商。 她只哀悼着自己失去的美貌,完全不曾思考,自己这样大的活动,会不会让伤口更加恶化。 太医当然不敢说啥,还要被太后挥着药碗砸:";狗奴才害哀家!"; 满地汤药,在青砖上流成暗河。 皇帝一进殿,龙袍就脏了。 但一向爱整洁的灵帝却没在乎:太后醒了就好,醒了就说明他还能当他的孝子! 所以哪怕太后的态度很糟糕,灵帝还是能挤出一个笑容,按住太后手:";母后错怪崔院判了,前些日子琉璃厅倒塌——"; “不是崔院判!”太后打断了他,“是那个系着红带子的那个奴才!” 皇帝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这个是太后的救命恩人柳玉楼。 不是灵帝还能记住某个奴才的名字,实在是“柳如意”给他的印象太深。 皇帝点头:“哦,那是如意。” 他如此和颜悦色,却得到了太后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狗奴才!” “不忠不孝,假仁假义,竟敢暗害哀家!” 皇帝:…… 皇帝的脸立刻就僵了。 知道的是太后在骂一个宫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后在骂他呢。 皇帝好言好语跟她解释,说那个宫女当时是为了救她,她的眼睛受伤是意外,如果不是这个宫女,太后的命就没了。 可太后不依不饶:“胯下之辱!哀家要杀了她,她敢让哀家钻在她腿下避难!” 皇帝:???咪咪咪? 别太好笑,当时所有人都看见了,您钻的是嬷嬷腿底下呀? 但太后也是疼昏了头,当时眼睛太疼了,她根本没有睁眼,只以为自己已经得逞,钻到了柳玉楼的腿间。 说起来,太后如此辱骂,倒也不是因为别的。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当时那个宫女是想要救她。 但是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云华”的脸,刀锋般坚毅(?),反正非常符合太后的审美,让太后多年不平静的心再次泛起了涟漪。 结果一看,哦,女孩子。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左右太后也还没有说出口,还不算丢脸。 关键是那宫女的随便一瞥,让太后想起了自己曾经被女帝看的那一眼! 寄生在别人身上的菟丝花,看不得独立成长的橡树。 橡树啊,根扎在底下,叶飘扬在云里。 菟丝花看不到云,只能看到橡树撑起的天空。 它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人放着被宠爱的生活不要,而是选择自己去撞一个头破血流。 所以太后骂的很脏,不仅是骂这个宫女,还骂当天的所有宫女太监,骂太医,骂[社树],骂天下所有男人…… 当然,太后还是有一丝理智的,她没骂皇帝。 虽然没有骂,但她忘了,皇帝紧紧按着她的手。太后习惯了,以为又是那些奴才,一个动作过大,把皇帝给掀翻了! 当的一声,灵帝磕到桌角,头上磕出一个包。 无论是太后力气太大,还是皇帝身体太虚,灵帝脸上都挂不住:“够了!” 第561章 皇后养成40:单个长的龙角 第561章 皇后养成40:单个长的龙角 忍无可忍的皇帝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母后实在是老糊涂了!” ";传朕旨意。太后凤体违和,需静养。"; 越想越气的皇帝,连带着想起了那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被骂的小奴才“如意”,也就想起了阮昭仪。 相比懂事的配合的阮家,汤家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事儿还要涉及到太后。太后母亲出身汤家,父亲是当时新进的杜侍郎。白家又是太后母亲的亲家,所以当年云华会觉得太后和白家有关系。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世家盘根错节,太后根本就不熟悉白家,反而是和汤家有关系。 白家当年看不惯太后,和太后的关系也不太好,连带着后来,白家削弱存在感,也是因为太后。 得罪了太后,白家不得不养好名声,假装自己不存在。 皇帝不杀太后,也是因为太后背后的汤家,是管枪杆子的。 “余生稍温,白汤一软”,“温汤”都是军权,是当年女帝的左膀右臂,也是如今灵帝的心腹大患。 自古以来,绝大多数政变都是打压将臣,拉拢文臣。 阮家,就是那个文臣。 而且在柳玉楼的操纵下,笔杆子玩得很六,舆论战术配合得好。 阮昭仪最近正得他心,皇帝实在是气急了,就越过太后,直接下了晋封的旨意,而且封的还不小,是“贤妃”! “贤良淑德”,“贤”居第一位。从这个妃位上,就可以看出皇帝对阮昭仪有多满意。 因为现在理论上来讲,只有德妃在。淑妃已经出宫,阮昭仪这是直接比德妃还高了一头。 当然,德妃生下孩子肯定是要进位的,贵妃的位置空出来了,宫里已经默认了,德妃就是下一任的贵妃。 而阮昭仪被封为贤妃,皇帝对外面也要做个解释。 那天的事,绝大多数大臣都看到了,所以也就知道阮昭仪手下有救驾之功。 封建社会是不会管奴才的,所以柳玉楼等人的功劳全是阮昭仪的,都是阮昭仪教的好,才会让这些奴才有孝心,宁可抛弃自己的生命,也要救人。 至于为什么被救了的命的太后不亲自感谢阮昭仪,而是让自己的儿子皇帝来感谢呢? 不用多说,第二天皇帝来上朝的时候,头上顶着一个明晃晃的大包,这就是答案。 当然,不少好事者把这个吹成是“龙角”。 但谁家龙角单个长呀? 这一次,灵帝没有接受这个谄媚,而是承认了,这就是太后亲自砸出来的包。 那天下朝,太后“为母不慈”“忘恩负义”的流言就在皇城中四散开来。越传越大,越闹越厉害,不可能不惊动皇帝,而皇帝竟然没有制止,背后是什么心思,大家都知道。 在没有什么东西消遣的年代,可不就指望这点儿家长里短的八卦娱乐么。 小小[爬龟镇],一点点破事儿都能传半年。何况涉及到天子的八卦。 所以[正典]反复约束着门下弟子,口嗨可以,不要真编得有模有样的,要是哪天谣言真的传出来,辟谣难。 太后不但不感激,还辱骂自己救命恩人的消息,快速传遍了千家万户。连三岁小孩儿都晓得,做人不能做太后这样的人。 就是狗救了自己,也应该给狗养老送终,哪有又要吃狗肉的道理。 …… 汤家。 闻听消息的汤家家主自然生气:“白眼狼!老小子怕不是忘了,当年是谁最先支持他的!” “要不是有我汤家第一个支持,其他世家能选中他?” “好了,”另一个老头明显比他更为慎重,“你在这里骂到天黑,难道能把太阳摘下来吗?” 家主沉下气来:“二叔,这可如何是好?汤氏三代忠良,这老小子打不过,竟玩这些阴的,如此折辱功臣——” 家主比划了一个手势:“不如……” 联合其他世家,咔嚓,做掉。 相比汤家主想的汤,二叔明显更为谨慎:";两月前,于家被清算了,咱们当时只想着利益,没想着联合。"; “一月前,咱家在宫里的钉子也被拔了。” “五天前,兵部换成了陛下的人。” 家主拍碎茶盏:";他这是要断汤家根基!"; ";根基?";二叔冷笑,";你当皇帝还是三岁稚儿?";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看皇帝做了什么。过河拆桥,自古亦然。” “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看出皇帝大权独揽,如果世家还不连成一块,等他羽翼丰满,就打不掉了!” “所以我让你停止联合温家,停止参白家。” “一个是因为咱们实在不能内斗了。另一个是因为,同样是武将世家,咱们就不能联合。就算背地里再怎么和睦,表面上也要表现出相互仇视的关系,才能让皇帝放心!” 家主:“听二叔的,先放他们一马。只是那些酸腐秀才有什么好的,没有我温汤两个打天下,谁能坐稳这江山?” “能捧起一个太阳,就能捧起第二个!” 汤二叔无奈:“这个连[亭台楼阁]都不需要,不是当年那么好做掉的!” 家主牙根紧咬:“当年女帝野心勃勃,结果不还是证明了。” “这皇城的天,只能是八大世家!” “不好做?有什么不好做?” 廊下传来细碎脚步,家主停顿一下,突然高声道:“这道菜不好做吗!爱妾偏要吃!有什么办法?” “我不信!我一定会做出来[明烛照雪]!” 脚步声停在门前,突然推开门! 汤家主已经拔剑了,才看到,原来是老哑仆送来温补汤。 见到老哑巴,汤家主松了一口气,刚要再出口,却被汤二叔制止。 等哑巴走后,汤家主才问为什么。汤二叔只说一定要谨慎为上,哪怕是几十年的哑巴,也不能相信。当年在女帝事上,他们就曾吃过大亏。 汤家主年轻,颇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二叔到底是没有亲身上马,而是父亲的副将,性子太优柔寡断了些。 但碍于二叔的威严,他还是认了。 汤二叔看天,天上的太阳西沉,但它明天还会照常升起。 女帝死了,还有灵帝。 灵帝死了,还有下一个皇帝。 老一辈比这一辈的世家更为悲观,他们经历过当初的政变,当时被女帝利用他们几个家族间的不团结,差点就被打死了。 就算这样,出头的也都死了。 还活着的都是智慧的,大多数也能看出来,这个皇帝是不想让他们继续存在的,那么他们又该去向何处呢? 第562章 皇后养成41:你想要这江河崩塌,我偏要蒸蒸日上 第562章 皇后养成41:你想要这江河崩塌,我偏要蒸蒸日上 [莲动宫],柳玉楼旧事重提,提起了世家归附。 这一次,阮昭仪,不,贤妃,并没有像先前那样拒绝。 准确来说,现在只能叫准贤妃,因为晋升妃嫔很麻烦,她有一个很复杂的晋封礼仪,而现在后宫能主事的人,伤的伤,残的残,阮昭仪根本不好站起来去进行这个仪式。 站起来,那她之前假装那么严重的伤有啥用? 做戏做全套,她现在是不能站起来的。 所以这三个月,阮昭仪的日常,就是坐在床上打工。 没人的时候,才能在院子里散步、跳一跳。 连着打了三个月工,贤妃已经从最开始的激动,变成了憔悴。 拿到管理权,兴奋。 行使管理权。精分。 这工一打一个不吱声。 贤妃已经从最开始的一人办公,变成了拉着柳玉楼一起办公。 甚至,还开发出了倒霉吉祥、福瑞。 不能怪莲心哈,莲心的智商实在是跟不上。 当然,最有用的还得是柳玉楼。有着林府打工的经历,有着现代的数学基础,柳玉楼简直是一个天选打工人。 柳玉楼:谁想要这个啊(掀桌)。 现在柳玉楼一进门,还没有说世家的事,贤妃就像看到了救星:“如意你可算来了!” 柳玉楼:…… 她无奈的接过。 事实上,这不能怪贤妃。 大概是诡域由云华衍生的原因,所有内容都不能脱离云华的认知。 这些天,柳玉楼看了那么多的书,所有都是看过就忘,哪怕以她的记忆力强行记忆,都做不到。 反而是所有和经济学、经商、物价有关的,分毫毕现。 很明显啊,因为云华不知道。 就像眼前这个宫务,因为云华做皇后的方法不同常人,这些内容都是这样的: 已知一个月内,南方娘娘生病概率是31%,北方娘娘生病概率是28%。其中,来自世家的娘娘生病率要低一成。后宫三千妃子,一天之内有二十五个同时头疼,请问几个在装病? 大型寿宴一般花用银子二百万两,皇帝只停留十八刻钟。少花多少两银子,能让皇帝早走两刻钟? 贤妃:救命啊,救命啊! 柳玉楼刷刷两笔批完。 可能是诡域不考这些内容,她无论写什么,在贤妃那里都是正确答案,这也算是云华给她开的小灶吧,谢天谢地。 而这三个月内,[莲动宫]保持安静,除了了解消息,就是避开一件大事。 ——德妃生了! 小皇子是足月生的,虽然在娘胎里受过不止一次惊吓,但身体红润,又白又胖。灵帝大喜,直接赐名“馈”。 上天厚爱,赠我以馈。 德妃毫无疑问地晋位贵妃,而那条作为功臣的“黑龙”,却只在小皇子的满月宴上出现过一次,虽然样子还挺唬人,但如果琉璃厅秋宴那天见过它威风凛凛的样子,就能看出来,这家伙还是不可避免的露出一些惨状。 蜈蚣习性。 是虫子嘛,就有弱点。 被一些诡器里的杀虫剂鞭打也是正常的。 到底还没有完全分化成龙。 可以看出来,这次因为柳玉楼的插手,灵帝发现了“黑龙”的真身,直接让它变回了虫,不得不当一个吉祥物。 看着精神萎靡的蜈蚣,柳玉楼低眉。 ——黑龙神。 不是喜欢躲在幕后搞事情吗?不是喜欢找代言人吗?让我接着看看,你还能找哪个代言人? 你想要这江河崩塌,我偏要这江山蒸蒸日上,我就不信,不能逼你出来! 柳玉楼回宫就见了贤妃,具体聊了什么,就连莲心都不知道。 …… 随着汤德妃诞育皇子,朝堂下的眉眼官司越来越烈。 汤家作为德妃的母家、太后背后的家族,开始有更大的野心,比如说连着出两代太后。 比如说,刺杀皇帝,借着小皇子馈还小,让德妃垂帘听政。 至于另外三位皇子皇女,汤家已经顾不得了。谁都知道,灵帝对他们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厚,他最宠爱的是皇子馈,而且隐隐有了立他为太子的想法! 一岁小儿,立为太子,何等厚爱! 从龙之功,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十二月,汤二叔被家主放逐。 腊八粥宴,于皇后暴毙,宫廷管理权收归德妃。 灵帝对德妃宠爱如常,甚至越来越宠爱,还对着皇子馈,说出了“吾儿像我”的话。 宫廷内事,传遍大街小巷。 汤家已经被利益蒙蔽了眼睛,没人看到皇帝越来越冰冷的眼神。 几个月后,汤家联合朝臣逼迫皇帝,请灵帝立后。 皇帝当庭大怒,只是他自己清除了皇后的母家于家嫡系,于家就剩下了一个壳,吓到了其他世家。 碍于七家联手,皇帝不得不“考虑考虑”,将德妃立为皇后,但对太子一直不松口。 尽管如此,在众人眼里,皇帝就是怕了,怂了。 果然没过多久,“病”了八个月的太后重启宫门,宣布病势大好,可以重新迎接妃子们的请安了。 每次请安的时候,太后都用自己唯一的眼睛盯着贤妃看,阴森森的。 风雨欲来,皇城百姓都不出门。 不要小瞧平民的政治敏感度。 要变天了! 没人知道,阮家的后门总有小轿出入。 而传说中对德妃一往情深的皇帝,来了好几次[莲动宫]。 在皇帝的授意下,[莲动宫]禁闭宫门。 贤妃染恙,称病不出。 其他人都在嘲笑,说贤妃怕不是哪里惹了皇帝不快。 连晋升仪式都还没有举行,就先一步被罚闭门思过,说不定到时候连晋位都泡汤,还得做回阮昭仪。 当然,虽然贤妃自己知道没失宠,但是对于全家把宝压在灵帝身上,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在宫里来回踱步,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如意”还可以风雨不动,一切如常。 第563章 皇后养成42:没有发生过的历史 第563章 皇后养成42:没有发生过的历史 其实柳玉楼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淡定。 像这种关键时刻是很依靠时机的,一点点变动,都可能导致结果的不同。 虽然历史上灵帝成功了,但那是大业九年的事。 历史上,没有柳玉楼搞出的这一堆春宫事变、玻璃厅事件,朝廷和世家的矛盾没有那么尖锐,所以也就没有这么早爆发。 灵帝多积累了几年的力量,还争取到了邵家和伊家的支持。 当然,现在也不是没有胜算。 汤家等几家的老太太死了,她们一死,当年的一些势力自然也就摇摆不定,不再坚定支持世家。 同时,邵家和伊家中立,皇帝更是得到了阮家和白家的支持。 “余生稍温,白汤一软”,死了一个,中立两个,投靠两个,要打两个,还是有胜算的。 当然就算打输了也没事,因为柳玉楼已经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就算换了人做皇帝,黑龙是不变的,她照样可以趁此机会投靠另外的势力,然后再想办法把黑龙逼出来。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是接触不到龙。 诡域的【支线任务1:白家冤难】已经完成,意味着她已经完成了云华的要求,随时可以离开! 而柳玉楼是怎么做到让灵帝和阮家接上头,也很有一番讲究。 灵帝是一个多疑的人,要想让他接纳世家是一件很难的事。 首先,阮家的投靠,不能是因为危机。因为要让皇帝知道,陛下是阮家的第一选择,不是备胎。 其次,不能让皇帝感到被胁迫,这个权力必须是他主动拿到手里的。 最后,贤妃的配合并不代表阮家的配合,阮家需要足够的利益,才能抛弃八大世家的联盟,转向灵帝怀抱。就算是献出权力,也需要给族人留下自保空间。 双方都不太配合,对柳玉楼一个不懂政治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但是好就好在,这是历史。柳玉楼有现成的案例! ——在大业年间的历史上,邵家和伊家就是依靠这个办法投靠灵帝,同时让灵帝不起疑心,一直活到了允恭年间。 而他们自保的方式,都是向着文臣靠拢。换句话说,本来就是文臣主脉的阮家和白家,其实是有这个方式的,而且比邵家和伊家更加有优势,只不过是当年站错了队,才会被这两家取代。 柳玉楼按照这个办法实施,让灵帝自以为抓住了阮家和白家的弱点。 多疑的人只对自己放心。 人家都把刀把递在手里了,灵帝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就是在某一天,贤妃像往常一样向柳玉楼询问公务,模拟器却响起了支线任务完成的通知。 白家、阮家和灵帝接上头了。 柳玉楼笔尖顿了一下,表现如常。 她没想到,贤妃居然会叫她过去,并且告诉她,为她找了个藏书阁女史的官职: “本宫知道你心有大志,这是皇家藏书阁的令牌,持有此令,可以自由出入。” 柳玉楼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为她考虑,一时也有些讶然。 投桃报李,双方从来都是相互的。 柳玉楼也的确被收买了,对原先不太上心的时局多关注了几分。 但这关注是不会把她自己牵扯在里头的。 柳玉楼保留了一次足够模拟机会,她要确保,无论在什么时候,自己都能有退路。 只是眼光和对时局的把握都是需要培养的。柳玉楼和贤妃虽然聪明,但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宫妃,她们的眼界有限,还需要慢慢培养。 离开了对历史的了解,离开了模拟器的先知先觉,很多时候,柳玉楼也不能准确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过灵帝有谋臣,有武将,那些活了几十年的人,要比柳玉楼这个年轻人经验丰富的多。 她将自己做出的判断与灵帝的行动对照,不断复盘自己哪些地方是可以的,哪些地方对方做出的判断更好,哪些地方自己做的判断更好。 在这样高强度的竭思尽虑下,甚至连云华这具诡异的身体,也被柳玉楼折腾出了几根白发。 柳玉楼越看越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有文学系的天真,有些地方的度太狠了,有些地方又太松了。 不过无所谓,有些事情,权力到了,尝试过了,自然能理解。 在这种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下,[莲动宫]终于迎来了重开宫门的那天。 一切尘埃落定,终于还是灵帝技高一筹,让世家闭上了嘴。 事实上,世家的反扑还是很猛烈的,最后逼得皇帝放弃了顾惜面子,向[亭台楼阁]低头,撤裁了“采风官”和“采花官”,宣布以后不再纳新人。 这是一件历史上没有发生过的事。 如果历史上真的有这件事发生,也许后来大离不会变成这样,不会逼出[乾]。 但无论如何,至少在这个时间线里,也许这也是云华所希冀的,所以事情真的按照最好的方向发生了。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春,德妃被打入冷宫。 秋,汤家覆灭。 皇城的格局彻底更改,当灵帝打开[莲动宫]大门的时候,身上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威仪,倒真有几分明君的模样。 现在宫里位置最高的就是贤妃,作为唯一的妃位,那个位置也不是不可以奢望一下。 作为灵帝忠实的拥簇,阮家和白家最先投靠,也在其中捞了一大波好处,直接有了两个州的自治权。 当然,在贤妃的授意下,两家主动放弃了绝大多数的权利,上交了门人名单,保留力量,告老还乡。 灵帝对两家的主动很满意,为两家的后辈大开绿灯。 退居一个好地方,发展人才,历史上不少世家急流勇退避开了被清算,如果发展到乱世,说不定能成为新的豪杰。 灵帝如此满意,所以贤妃的进封典礼是皇帝亲自迎接的。 隆重自然是不必多说,对于得到皇帝青眼的贤妃,其他妃嫔也没有太多的羡慕。 伤痕难治,心病难好。琉璃厅内,贤妃的腿受了伤,还在玻璃碴子上走了那么远,那伤很深,人人都见过的。 而且这些天,灵帝肆意使用阮家和白家,还让贤妃为他处理公务。这么大的工作量,想也知道,怎么可能休养得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贤妃腿上留了疤,皇帝就算再感激,也有看腻的一天。 第564章 皇后养成43:此身不由人 第564章 皇后养成43:此身不由人 可他们没想到,当盛装打扮的贤妃出场的时候,腿上的两道疤痕都被绘制成了舒卷的莲花叶。 配合着特意选择的金丝鞋,当真是步步生莲。 连灵帝都被惊艳了,他哪里知道,来自现代社会的纹身,还能有这种用途? 连皇帝都被惊艳到了,其他妃嫔自然更是嫉妒。但她们也有理由安慰自己: 因为外界而升起的喜爱,总有消退的那天。阮家很快就要淡出政治舞台了,到时候,贤妃的荣光又能持续到几时? 谁不知道,灵帝最为花心? 他既然现在没有表露出给贤妃封后的意思,那就说明还有争一争的空间! …… [竹溪宫]。 盛贵人通身低气压,但这一次,她不能再肆无忌惮地摔碎瓶子了。 要说盛贵人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会有些陌生。其实她就是当年琉璃厅献舞的主角,一支舞蹈万众瞩目的容昭仪。 说实话,要不是柳玉楼横插一脚,她是肯定能重新得宠的。 可是因为柳玉楼的行动,她被皇帝怪罪。不但被降位、剥夺封号,还连累了身后的盛家。 不过,也正是因为盛家没落的原因,没有想着再拼一把,所以阴差阳错躲过了皇帝的清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琉璃厅倒塌的瞬间,盛贵人做出了一个让其他人难以理解,却是最明智的举动。 当时,她成了受力的正中心,娇美的身体被不少玻璃砸中。加上那些丝线锋利,失去操控的情况下,在她身上割了不少血痕。 不过容昭仪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生,而是保护住自己的脸。 所以救治的时候,她虽然遍体鳞伤,那张漂亮的脸倒是完好无损。 这些天,虽然皇帝没有派好太医来给她救治,但也没让她等死。她身上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留下疤痕也仿照着贤妃的样子,请来了宫里的纹身师绘制。 想要仿制不难,但是模仿自己最看不起的老对手,让盛贵人感觉丢脸。 只不过,经历了骤然降位后被宫人打压,盛贵人也不是当年的容昭仪了。她已经不再能执着于表面的意气之争。 以色示人,就要做好色衰爱弛的准备。 像她这么骄傲的人,当年也是多少男孩子的追求,如今却…… 盛贵人闭了闭眼。 没关系的。 想到那条锦鲤,盛贵人又有了几分把握。她叫来自己的宫女芍药:“近日陛下开恩,特许嫔位之上的妃子能与双亲相聚,共叙天伦。” 嫔位。 曾经看不起的位置,现在离她的贵人还差一个级别。 芍药立刻安慰:“娘娘且放宽心,陛下心中自有娘娘的一席之地。想来不日,陛下便会忆起娘娘的诸多好处,重回嫔位,指日可待。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本宫就要这次!”盛贵人一怒之下想摔杯子,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 曾经家大业大,什么玉石摔不得。现在就是一个小小的贵人,盛家也没落了,竟连一个青玉的杯子都摔不起了。 盛贵人压住自己的怒气,好言好语道:“芍药,从我六岁那年你来到我身边,至今已有十八年了。” ";那年我初进王府,被侧妃手下推进冰湖,是你用身子暖我三日三夜。"; 芍药回忆起过去,自然也很是感动,慌忙跪倒:";奴婢愿为娘娘死…… "; 盛贵人用手勾起她的下巴:";我不要你死。"; 芍药摸不透她的心思。 说来,盛贵人虽然时常迁怒手下,但从来没有伤害过芍药。 如果盛贵人性别一变,说不定二人还能写成一段“对所有人狠辣,唯独对你好”的故事。 可惜像这样的人大多有心理疾病,对方但凡不如意,那些狠辣早晚也会落在你身上。 盛贵人用手,摸过芍药光滑的肌肤。 ——这些年,因为感激芍药的救命之恩,她从来没有让芍药干过重活儿,甚至芍药过得比一般嫔妃都好,人也养得水灵灵的。 盛贵人感受着手下的触感。 光滑如香胰子,让她也忍不住感叹:“皮肤真是好。” 皇帝喜欢盛贵人的脸,却不喜欢她的皮肤,嫌她皮肤粗糙,也不看看灵帝自己的皮肤苍老成啥样。 芍药连忙低头:“娘娘明鉴,奴婢绝无半点二心!” 可盛贵人说:“不。本宫要你有。” 护甲终于从她脸上移开了:";三日后侍浴,穿我初承宠的茜素红肚兜。"; 芍药:??? 芍药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意思,颤声跪下:";娘娘,娘娘,奴婢绝无勾引陛下的意思!"; 可盛贵人突然捏起她下巴,把她的脸按向妆镜:";本宫知道,你是一心为本宫的。"; 铜镜裂痕割开两张惨白的脸,同样都是流了泪的。 盛贵人:“本宫也知道,宫外有本宫娘家的小厮在等你出宫成亲。” 一支檀木簪,缓缓插进芍药云鬓: ";算本宫托你一次。好妹妹,你忍心看我老死冷宫?"; “等本宫事成之后,你一辈子享不尽荣华富贵,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芍药盯着镜子,泪水模糊了镜中的影子。 烛火晃了五下后,芍药叩头: ";奴婢……遵命。"; 第565章 皇后养成44:墙有茨 第565章 皇后养成44:墙有茨 【停留时长:正正正正正】 当柳玉楼来到这个世界25天时,她已经在这个诡域里度过四百多天了。 时差真的会腐蚀人心智,尤其是还算安稳的生活。住在皇宫,不需要靠近诡异,也不需要忧心乱世。入目可及皆是美人,每天还有贤妃亲自喂饭(如果柳玉楼想)。 不能怪那么多人都想要进入连续诡域,沾上了就忘不掉啊。 但柳玉楼却不得不打起精神。 距离封妃大典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皇帝却没有丝毫封后的意思。 贤妃其实没有敢奢望。能做到如今的妃位,已经超乎她的想象了。 何况,阮家和白家的结局算是几个世家中最好的,现在还留在朝堂的无不是战战兢兢,每天揣着脑袋上朝。 但柳玉楼不能接受! 皇帝不来,怎么让贤妃吹枕头风,怎么让大离越过越好,怎么让黑龙被迫现身? 随着皇帝迟迟没有封后,不断有人猜测,陛下想要在新人中找一个皇后。 这件事情朝臣也不敢逼迫,因为上一个德妃的经历,实在是太吓人了。 柳玉楼心里的急迫感让她一直睡不好,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放弃保留的模拟机会,来试试救出器器。 这天,她的感性刚要压过理性,贤妃却拉她出去散步:“好如意,陪本宫去趟御花园?” 柳玉楼是不折不扣的宅女,宁愿窝在家里读书,也不愿意去看那小破园子。 不是她吹,就御花园那设计,还不如[莲动宫]好看呢。 柳玉楼假装要跪:";娘娘折煞如意..."; 但这一次,早知道她性子的贤妃居然没有制止,而是让莲心拉住了她的另一边袖子:“如意姐姐,出去散散心嘛!你最近火气太旺,宫里气压都低了!” 柳玉楼:…… 铁石心肠柳玉楼是不想出宫的,但是吉祥也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 吓得柳玉楼立刻就站起来了:“走!”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她那次琉璃厅受伤之后,这个小太监就抢着给她送药。 都是两步路,至于争这点表现么? 看着自己的同事兼下属,柳玉楼莫名其妙。 对,还有小花,小果子,降血压的茶。 柳玉楼怀疑,吉祥连饭都想给她多留一口。 诡异世界的职场已经卷到这个地步了吗? 酒桌文化要不得啊! 柳玉楼几次想开口,吉祥又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和福瑞讲话。 柳玉楼:?摸不着头脑.jpg 迟来的孝心? 终于想起她这个大哥啦? 柳玉楼不在乎小太监的想法,但也不好辜负小弟的心思,只能把这些果子偷摸扔垃圾桶。 背着人扔垃圾可太难了,每次都要绕好远的路,让她这个宅女硬是凑够了每日的活动步数。某种程度上讲,还真是谢谢他哈。 也导致了,柳玉楼现在看吉祥都绕着道走。 拜吉祥的福,她答应了出门。走到锦鲤池的时候,却远远看到了一片紫色的裙摆。 贤妃下意识想要避让。 在宫中,见了面很难避免争斗。 贤妃绝大多数休闲时间,都是和白美人等相熟的小姐妹聊天,避免撞见什么隐私。 柳玉楼也是如此,正要离开,却听得一声:“黑龙神大人……” 柳玉楼和贤妃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贤妃一挥手,莲心等人立刻悄默声的走远了些,只留下柳玉楼在她身边。 这黑龙神的法力显然不到位,没有察觉到偷听:“本神已联络同族,田猎的事你不用担心。等你成功之后,要每日供奉牛羊一对,才不负龙神庇佑之恩。” 那紫衣女子喜出望外:“大人,这世间除了您,还有别的龙吗?” “不知是哪位龙神大人相助,可否透露一二?” “黑龙神”有些气急:“有本神一人相助还不够?你们人类当真是贪得无厌。是本神成神之前的同族!” 紫衣女子立刻顿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敲出了磕头的声响:“采薇一时想岔,死罪死罪。请龙神饶过采薇这一回,只是不知龙神派来的同族是哪类鱼?田猎虽有湖上部分,想要引陛下过去,还需要早做安排。” 水声:“谁说是鱼了?是蛇。” 紫衣女子:!!! “采薇见识浅薄,只是采薇虽不怕蛇,却畏惧蛇毒,不知大人派来的同族毒性几何,太医可以完全治愈吗?” “黑龙神”:“连一点险都不敢冒,你怎么敢谋划配偶的爱?” 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里,“黑龙神”说:“你放心,考虑到你们人类羸弱,是拔了毒牙的银环。到时候如何利用,就看你了。” 紫衣女子喜出望外,顾不得它话里的奚落:“谢过龙神大人!” 柳玉楼能感受到,贤妃的手指在听到那女子自称“采薇”时,就捏紧了她的手心。 作为多年的对头,贤妃当然知道,“采薇”是盛贵人的闺名。 听得差不多了,贤妃和柳玉楼后退几步,重新让莲心等人架起仪仗,故意弄出特别大的声响:“福瑞,看着点,别让不长眼的冲撞了!” 几乎就在他们发出声响的同时,锦鲤池里响起了一声巨物入水的声音。 盛贵人慌不择路地低头,祈祷来者不要这么巧过来。 “黑龙神”和她说过,皇宫有它的规则庇佑,不能滥用诡异力量。如果被人发现了,“黑龙神”是不能出手帮她灭杀来者的。 可是天不遂人意,盛贵人正在祈祷呢,就看到那副浩荡仪仗朝自己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更让她生气的是,离得近了,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阮婕妤。 不,不是婕妤了,是贤妃。 曾经比她低一头,现在却成了高高在上的贤妃。 盛贵人指甲都快捏出印记了,愣愣的,竟然忘了行礼。 莲心立刻演绎了一个无脑护主的宫女形象:“大胆,见了贤妃娘娘,还不行礼?” 盛贵人:…… 一股浓浓的屈辱升起,同时升起的是庆幸:这么无脑的宫女,如果刚刚听到了什么,一定会大声喊出来的。 盛贵人无可奈何,但也不想节外生枝,只能憋屈地行了礼。 可就在这时,贤妃向已经看不出任何涟漪的锦鲤池撇了一眼! 盛贵人立刻绷紧身体,祈祷贤妃没有发现什么。 贤妃却来了一句:“妹妹怎的独自一人来这水边?切莫小心,别跌进池子里喂鱼才是。” 盛贵人一个发抖,下意识想起了当年在王府落水的经历。 她一个激灵。 更快反应出,比起解释,现在贤妃人多,而她这边连个人手也没有。如果贤妃现在把她推进水里,营造出意外落水的假象,她可就真的死了。 那位“黑龙神”不会出来救她的! 一瞬间,盛贵人心里冒出了几十个阴暗的想法。又想解释芍药去哪里了?又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锦鲤池。甚至打算下跪,求贤妃放她一马,不要怪她碍路。 可她还没有开口,贤妃的步辇已经远去。 盛贵人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贤妃远去的背影,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她现在甚至希望贤妃过来盘问她,问她当年为什么那样针对她,或者是辱骂她,罚她一顿,哪怕把她扔进锦鲤池也好。 但她也意识到,当两个人身份地位差距过大的时候,对方根本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哪怕是自己有心谋算,对方也看不上眼。 如今的盛贵人,就连做贤妃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贤妃远去很久之后,盛贵人甚至没有搭理“黑龙神”,而是跌跌撞撞地回了[竹溪宫]! 可[竹溪宫]早已不是她做主位的时候了。 新来的嫔见她回来太晚,找机会罚她跪了半个时辰。而她身边,甚至连一个可心人都没有了。 不,曾经是有芍药的,只是她亲自把芍药送走了。 第566章 皇后养成45:狩猎西郊 第566章 皇后养成45:狩猎西郊 并不像盛贵人想的。柳玉楼重视每一个敌人。 柳玉楼和贤妃一回[莲动宫],就开始调查盛贵人要干什么。 最先打听到的,就是芍药成了灵帝的内人。 贤妃感叹一句“她倒是心狠”,后又良久不语。 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自己的家族落到了盛贵人那样的地步,自己会不会推出莲心。 柳玉楼告诉她,没发生,就不要想。 托芍药的福,灵帝破格开恩,让盛贵人一个贵人享受了嫔的待遇,成功见到了盛家父母。 那次见面,阮家和白家也是来了人的,阮家父母是来看贤妃,而白家的,是托贤妃的福,来看望同样住在[莲动宫]的白美人。 白美人是很久前白嫔(云华姐姐朋友)的妹妹,很懂事,即使住在[莲动宫],也从来不搞抢恩宠的事。而且白美人颇有几番厨艺,经常进献一些好吃的糕点,都快把云华这具身体喂胖了。 当然,白家父母也往这边路过了一下,顺道看望了一下“云华”。 看到和云华气质截然不同的柳玉楼时,白家父母只是愣了一下,就什么事没有一样寒暄。 ——一世教书,没想到还是看走了眼呀。这孩子不是池中物! 白家人不知道,如果没有柳玉楼,白家还会遭遇更多的事情,还是云华为他们复的仇。 就像云华不知道,白家对她的真心实意,恐怕不多。 义女,还是义女的妹妹,能有多少真情呢? 柳玉楼虽然没有像云华那么深的濡慕之情,却也没想说破什么,几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寒暄关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是自觉让福瑞一头的吉祥,在那天表现特别积极。 又是刷存在感,又是主动给阮、白家父母端茶倒水,贴心的让贤妃都多看了两眼。 …… 盛家具体在谋划什么还需要打听,贤妃调查的第二件事,就是关于所谓“黑龙神”。 当年德妃身边的“黑龙神”惊鸿一现,因为演技实在拙劣,又在柳玉楼的引导下暴露出了蜈蚣真身,沦为了大离吉祥物。 在几次重要活动被押解着出席之后,“黑龙神”就像以前一样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感到疑惑,能出现已经是祥瑞,消失,只能说明龙神需要休息。 贤妃倒是知道一点内情。 在某天夜里,灵帝累极,不小心泄漏出,那只的蜈蚣在反抗的时候被失手打死了。 而这一次,真正的黑龙没有支持它,只是让它变回了一只丈二长的蜈蚣。 作为贤妃心腹的柳玉楼自然也能知道,这个消息就止步于她二人了。 可怜后世鼎鼎大名的“黑龙神”。 生也蜈蚣,死也蜈蚣。 也就是幸好这个诡域是云华的梦境。 不然,柳玉楼真的很想看后世的国师“黑蜈蚣”,对上现在的国师“黑龙”。 蜈蚣已经死了,新出的“黑龙”又是什么? 想到盛贵人那天的话,再想到锦鲤池那条大黑鱼,柳玉楼好像有了猜测。 她吩咐人照着方向打探,果然很快有了回复。 那条争吃蜈蚣的三米黑鱼,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有喂食的宫人说,每天的锦鲤都少上不少,而且鱼食的消耗越来越多。 另一个宫人说,他还见到过两根须子浮出水面,又很快沉下去了。 …… 很快,盛家的手脚就被调查出来了。 这件事情虽然隐蔽,但只要动手就有端倪,那条“黑龙鱼”的手还没能伸那么长。 阮家和白家虽然激流勇退了,但盛家也没落了。 多的是人想要巴结贤妃,这件事情能被打探出来,也就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而柳玉楼和贤妃,很快有了打算! …… 秋,天子狩于西郊。 灵帝打猎带上了很多嫔妃,不知道盛贵人怎么做到的,反正她和芍药都在被带上的范围内。 皇帝本来想要留贤妃在宫内处理事务,可宫外的淑妃竟然开口相求。 皇帝就依照先淑妃的话,让她回来,体验两把处理宫务的瘾。 当然,派了不少人在旁边监视,避免淑妃把他的后宫搞毁了。 阮昭仪成了贤妃之后,就主动的和淑妃断了联系,甚至还和淑妃反目成仇。当然,这是表面上做给皇帝看的,实际上,淑妃这个时候开口,就是受了贤妃所托。 擦肩而过的时候,柳玉楼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莫班主。 中年的她就已经很美了,没想到年轻的时候竟然这么漂亮。 尤其是尝到权力的滋味,莫班主保养得很好,气度也和宫里那些唯唯诺诺的妃嫔不同,自带上位者的气势,难怪灵帝对她念念不忘。 即使在上个诡域,两人斗得你死我活。 在这里看到莫班主的幻影时,柳玉楼还是不得不感叹,果然还是真实的她更讨人喜欢。 她没有试图问莫班主是怎么做到让诡域如同天罚一样容颜不老的,因为云华也不知道。 云华就是这个诡域的核心,她加载不出来。 擦肩而过,莫班主莫名抬头,看了一眼小姐妹旁边的大宫女,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淑妃既然要在后宫里管事,那贤妃就有点多余了,为了不让二人吵起来,灵帝就把贤妃也带到了田猎中。 …… 旌旗蔽空,千乘卷尘。 玄甲卫铁蹄踏雾,金吾卫火把点松。 天子出行,群峰皆俯首! 按祖制和不成文的规定,第一头猎物,理所当然是皇帝狩猎的。 灵帝不出箭,其他人都不敢动。 但灵帝从小不受宠,他的骑射学得不精。 当然,太监们也有别的办法。 在柳玉楼的指点下,一直和她保持着良好联络的张副总管用了些小手段。 ——柳玉楼从来不只是说说。在她的帮助下,张领事已经成为了太监副总管,现在也算是一个红人。 张副总管动了动手,对上暗号。 一只早就被陷阱抓住的白鹿精神萎靡地出来,贴身太监一个提醒,灵帝弯弓,箭矢隐入了草丛后。 几个太监按着鹿腿,吧唧一下,鹿就倒了。 箭头一拔,再往鹿身上一插,很快,鹿就挣扎着被钉在地面。 天子射中了! 活的! 白鹿祥瑞,天下大吉! 天子大喜,宣布田猎可以开始了。一直到夕阳西下,狩猎结束,也没有其他的异常。 灵帝难得轻松玩了一天,沐浴回营的时候,察觉出营帐似乎被动过。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妃嫔的套路,知道这恐怕是哪个美人买通了钱,来他的床上等他呢。 他很享受美人为自己的争风吃醋,因此没有多想就踏了进去。 可没过多久,营帐里就传来了一声“来人!!!护驾!!!” 灵帝都要崩溃了。 床上不是他想象的美人,而是满满一床的银环蛇! 这事儿重要的是,灵帝是一个喜欢隐私的人,他和妃嫔们住的营帐离宫女侍卫隔着一小片距离,而蛇明显比他的速度更快。 况且,当年行宫消失,敌人是从一件诡器动的手脚。 经历过那件事情,皇帝是草木皆兵,周身没有携带太多诡器! 何况他刚沐浴完,现在身上只留着护心甲和一些防止诅咒、防止生成诡域的诡器,居然没有扛毒的! 护卫们也都是一致对外,谁能想到,一直被灵帝看不起的一些宫妃,竟然敢对皇帝下手? 第567章 皇后养成46:西郊遇蛇 第567章 皇后养成46:西郊遇蛇 这就导致,有机灵的妃嫔去喊救援的时候,竟然还需要一两分钟才能赶来。 可这一两分钟,就是生死时速! 早有准备的盛贵人推门而入,却在看到一床蛇的时候头皮发麻! 所有蛇抬头看她,又尖又长的毒牙露在外面,冒着森森寒光。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黑龙神明明答应了她,会拔掉毒牙的! 银环这种蛇的毒性是很强的,和五步蛇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而且救治还需要对应的血清,盛贵人仔细思考,觉得自己有命救人,也得有命享福才行! 她哪里知道,所谓“黑龙”就是要大离完蛋。真正的黑龙为此,不惜催化蜈蚣、鱼蛇,甚至这条鱼死了,可能还会催化蚯蚓。 盛贵人不怕蛇,但她怕毒,这种害怕让她犹豫了,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 她掀开帘帐,又把帘帐放下,如是重复了三次。 想救又不敢救,千算万算,觉得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就在她耽误的这一小会儿,一个人影推开她,旋风般冲了过去! 盛贵人嘴巴都张大了,不敢置信写在脸上。她现在的心情就是:这钱真是活该对方挣啊,要钱不要命啊! 冲进屋子里的贤妃同样害怕。 为了显示出她什么都不知道,柳玉楼没法给她准备药,只能在身上喷一点驱赶虫蚁的药粉,但不确定对蛇有多大的功效。 蛇这种玩意儿,很多条在一起的时候就容易发狂。 野兽凶性,才不管你喷的什么药。 但贤妃还记得,记得柳玉楼跟她描述的盛景。 记得自己曾经被灵帝熄灭,如今又被柳玉楼重新燃起的野心。 也有可能,贤妃被还原的最高,是因为云华同样有这样的野心,却因为生在此世,生生给自己按了下去。 贤妃拿着扫把扫开众蛇,把被缠绕的皇帝拽出来,甚至没叫陛下:“走!” 皇帝的衣服不少,所以到目前为止,蛇还没真的咬到他。 但贤妃这一通扫把大法下去,蛇完全被激怒了,完全是嘶吼着,跟那个万蛇窟一样,向着二人冲来! 贤妃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大力了,一改灵帝喜欢的软弱形象,推着灵帝出去,但还是被蛇咬了很多口。 幸好柳玉楼为她准备的裙摆够长,蛇又被驱虫药延缓了一会儿,所以这些都没有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这当然是最好的后果了,贤妃心中一喜,可就在二人快要逃出的时候,一条隐藏在暗处的蛇突然冒出来,一口就要咬到灵帝的手上! 推开已经来不及了。 贤妃一咬牙,立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她还记得柳玉楼的叮嘱:“娘娘,如果实在不行,到了要用身体的地步,您一定要用远离心脏和大脑的腿脚或者下身来挡。离关键部位越远,您安全无损的概率就越高。” “但请您放心,您是一定会生还的,如意保证。” 贤妃也是个狠人,一咬牙一跺脚就干了。当下,那蛇一口就咬在了她的小腿上,但贤妃硬是忍着,发出的哀嚎,都是符合灵帝期望的娇弱哭泣! 灵帝:…… 他根本没空思考为什么自己抱不动贤妃,贤妃却能推动自己了。 在往常,他是绝对不会管妃子们哭成什么样的。 但是这一次,他居然心里疼了一下,难得的想起了贤妃的所有好处。 包括她背后家族的投靠,阮家全心全力的帮助,都变成了爱他的证明。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当年阮婕妤爱他的时候,他是怎么对待人家的。 后宫妃子,皇帝说灭人家族就灭族,从皇后至此,都是如此。 灵帝虽然没有爱上贤妃,却真正开始敬重起这个一心为他的女子。 已经逃脱的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让人打死蛇,也不是调查这件事的起因,甚至不是检查自己的安危,而是赶快让人救治贤妃! 不用他说,在贤妃出来的一瞬间,快速赶到的柳玉楼,就往贤妃的嘴里塞了一颗血清解毒。 太医们到底年老,还是跑的慢了一些。不过还是及时的救了过来。 眼看着贤妃的呼吸渐渐平稳,发紫的嘴唇也逐渐变白,看着毒血排出,灵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被谋杀的一生,就是这么平静。灵帝大怒:“查!” 盛家收买人心的举动很明显,有贤妃留下人手的打底,灵帝很快就查出来了。这竟然是一个嫔妃,为了复宠干出来的事。 没想到在关键时候,说着不怕蛇的盛贵人怂了,而怕蛇的贤妃却冲了进来救驾。 灵帝的心情很复杂。 又喜又怒,又恨又爱。 负面情绪,就好像柳玉楼打开【美人模拟器】,却进入【乱世模拟器】。 夭寿啦,二次元的纸片咬人啦! 皇帝从没把妃子看在眼里,直到此时。 他看向昏迷的贤妃时,眼里还有一点柔情,但看向盛贵人的时候,完全就是冷酷无情了:“拖下去。” 盛贵人看着眼前的毒酒,看着被人打死,丢在眼前的芍药。 她终究是怕了,犹豫的片刻,和富贵擦肩而过。 对不起啊,芍药,没能兑现我的许诺。 愿赌服输,但盛贵人没有仰头喝酒,而是把芍药的被褥搬过来,挂上了房梁。 盛贵人一脚踢开椅子。 …… 虽然事件的主谋全都死了,但灵帝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只是人祸。 他其实查出来了,是黑龙贼心不死,又换了新的锦鲤,一手操办了这件事。 而这件事的主谋盛贵人,很大程度上是被利用了。 盛家被排出了权力中心,也就失去了信息源,没想到黑龙神和皇帝不是一伙的,导致她没有想到,毒蛇没有拔掉牙! 但灵帝羽翼未丰,还不可以和黑龙进行争斗,至少现在不可以。 赤豹撞翻七宝香车。 田猎来时,浩浩荡荡,走的时候却很仓惶。结束得实在仓促,以至于只有少数人家知道,因为意外导致毒蛇进帐,贤妃昏迷。 当然,托柳玉楼及时救治的福,再加上灵帝不计代价使用诡器,贤妃很快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柳玉楼这个早有准备的宫女也被反复盘问,但柳玉楼搬出了云华圈养毒虫的历史,也就解释过去了。 当然,也收获了不少奇怪的眼神。 甚至连莲心、吉祥等人,都有一段时间对她敬而远之。后来,还是吉祥率先打破沉默:“如意姐,即使这样,我还……” 柳玉楼丝滑接上:“还是我的好弟弟。” 吉祥张了张嘴,有些低落的低下了头。 柳玉楼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出言道:“你不用安慰我。是太监也好,是宫女也罢,喜欢毒虫也好,不喜欢毒虫也好,我已经不在乎外界的看法。” “向娘娘学习,做自己的太阳,好吗?” 吉祥愣了一会儿,勉强一笑:“好。” 第568章 皇后养成47:呼吸吐纳,千川倒悬(完) 第568章 皇后养成47:呼吸吐纳,千川倒悬(完) 柳玉楼是轻微迟钝,但她不是傻。 宫女跟她表白的时候她没看出来,是因为没想过搞百合。 但是吉祥想跟她表白,总是帮她干一些活,遇到危险第一个想着她,她是能看出来的。 察觉到了之后,她开始刻意远着吉祥。 不给人希望,就不会让人失望。 并不是柳玉楼看不起太监,其实某种程度上她还是挺喜欢太监的。心思更细腻体贴,不用担心生育问题,对方还会因此有愧疚感,多好啊。 可惜她和吉祥有着几十年的时间差,换句话说,吉祥已经七十多岁了,她的灵魂才二十二。 就算是吉祥还活着,和她年龄差不大,柳玉楼也不会考虑。 原主小姑娘的身体,她凭什么拿来谈恋爱? 她从来没想过在此世有太大羁绊,有珠娘等人,已经算是过分了。 所以面对吉祥的示好,柳玉楼还是直接说明白好。 没有人的心意是应该被辜负的,在爱这件事情上,所有人平等。 …… 【停留时长:正正正正正二。】 青骢马踏过鹿血。 转眼间,已是柳玉楼在这个诡域度过的第四年。 贤妃毒被治好之后,毫无疑义的被升为皇后。 来年冬,太后“失足”坠入冰湖。 灵帝握着皇后的手,眼里有几分温度:“太后薨,服丧三年,朕为天下表率,哪怕贵为天子,也不能在这期间立你为后。” “朕就是为了你才没有杀这老东西,让她多蹦哒了几天。” 只是灵帝从来没有发现,皇后笑得温柔,手却是冷的。 随着他一次次地利用那些女子,连自己养母的生死都在算计里,皇后眼中最后一点情丝也消失殆尽。 不要奢望帝王的爱意。 没有爱,也很好。 有皇后在旁边规劝,灵帝好歹听进去了一二。他的改革步子减缓了一些,没有再修建那些浮夸的建筑,唯一浮夸的是自己的陵墓。(现实里灵帝的陵墓没有修好,也算是全了他的遗憾。) “采风官”和“采花官”被裁撤了。 朝廷和[亭台楼阁]的关系一缓和,柳玉楼就有幸看到了很多历史上的能人。 比如帝师,晏春秋。 太师,骆离。 年轻的[俗世楼]“师毒道戏”,笑着的鹤官(是鹤官,不是鹤骨)…… 惊鸿一瞥,就此止步。毕竟这些人都不可能和皇后的宫女、藏书阁的女官,有太多的牵连。 离朝的气运没散,贤臣没死。 甚至柳玉楼生怕见不到龙,还取出了[破命]。 【[破命]:打破桎梏,走出你自己的路。】 可这玩意儿取出来的一瞬间,就消散了。 气运之道,玄之又玄。 可能冥冥中真有这玩意儿的加成。 这几年,灵帝没有现实中表现出来的那样昏聩。 良性循环,好的地方越积累越多。 所以后来的武帝,现在还在老老实实当他的儿子。 周饼,也不是天生的霸主。 时势逼人。 这几年,云华梦里的大离,居然出现了一派繁荣的景象。 虽然没能达到《大离颂》里面说的“声威震天下,良行感八荒。盛德延后世,仰慕无穷时”,甚至于灵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治理的好不好。 但他和皇后微服私访的时候,柳玉楼是能看到百姓脸上带着笑的。 这种笑意,在现实里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中兴。 灵帝并不是一个昏聩的君王,至少以云华这个人看来,他没有后世传言的那样不好。 也许,也许。 如果当时不是时势逼人,如果他能收敛一点自己对声色的追求,也许现在会有不一样的走向。 可惜,这是云华的梦。 云梦浮生。 眼看着大离又要续上几百年的命,黑龙终于坐不住了! 在柳玉楼离开前,她如愿看到了黑龙! 那一天,整个皇城都听到了浓重的呼吸声。 是岁,大雾。 龙者,化气为雾,交缠成雷。 玄瞳开则星斗隐,鳞甲张而山岳潜。 龙息吐纳间,千川倒悬! 柳玉楼没来及看清这震撼的景象。 即使是回忆里出现的一角真身。 即使是一句还没有出口的龙语。 也足以让云华这只诡异强撑的执念溃散! 一瞬间,天地崩塌,柳玉楼看到了早已变成皇后宫殿的[莲动宫],连带着她一手打造的、蒸蒸日上的大离,变成幻影。 她还没来得及跟皇后、莲心、福瑞、吉祥等人告别。 手中看的书,还翻在某一页。 当然,最重要的是…… 看着意识前没有显示的模拟器,柳玉楼苦笑一声。 果然还是没有成功吗? 没能救出器器,还弄丢了未来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真心],可真是失败啊。 她掉在一片石林之中,这里杂草丛生,是当年行宫的御花园,说不定她走两步就能触发新的诡域。 但柳玉楼却坐在原地,愣了一会,把自己的身份调整回来,并去掉自己的得失心。 怪不得不少人觉得连续诡域是歪门邪道,像她有现代二十多年的经历还好,分得清主次,不至于迷失自己。 但柳玉楼还是不禁思考,如果以后遇上百年、千年的连续诡域,在漫长的时间里扮演别人的身份,到时候,回来的是她,还是别人呢? 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柳玉楼才调整好心态。 没关系,至少她在历史中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灵帝,自己也得到了沉淀。 那些云华的经商经历、文臣做判断的依据,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好像也有和认知中不一样的地方。 女帝统治时期,男性被压迫的地位,好像也和灵帝统治时被压迫的女性没什么两样。 世间从来都是压迫和不压迫来回转变,无论是男是女,是世家还是百姓。 行宫残瓦今犹在,曾载宫娥梦。 这路上的风景已经很好了,无论能不能到达目的地,柳玉楼都不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后悔。 【大事记:不振朝纲,最荒唐君王。 美人歌亭廊,最喜乐红妆。 十年流光,金玉锒铛。 一出华美大戏,重重魑魅魍魉。 做到皇后又如何,赢了吗?输了吗? …… 是天光,照不进重重宫墙。 是桑壤,荡不开层层凝霜。 年光皆付与虚妄。 金玉锒铛。 我将我葬。】 第569章 于猝不及防中 第569章 于猝不及防中 【你在历史的长河中逆流而上,勘探了乱世的起源。】 【这乱世,到底是黑龙作乱,还是人欲难解?】 【当前世界探索度:7.03%→7.1%!】 【完成大事件[云梦浮生]!下面开始奖励结算!】 ……原来这个诡域不叫“皇后养成”啊。 柳玉楼平淡无波地看向下两行,却突然站了起来! 【[充能]结算中。】 【你获得了来自[???]的[真心]:三两!】 柳玉楼:???行宫到底有谁在啊?周边三米妹人啊! 她警惕地在四周巡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石笋丛生的废墟里,只能听到虫鸟的鸣叫,和她心跳的声音。 倏忽间一声脆响,柳玉楼立刻抛出[红绫]—— 是石子。 来人不藏在头上。 在空无一人的石林里,柳玉楼靠着[红绫]的韧性,拉断了方圆的三棵石柱:“谁在装神弄鬼?” “信不信等你出来,看皇后娘娘……” 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因为柳玉楼发现自己下意识搬出了皇后。 而是意识里跳出了一条: 【器器为您导航~】 【建议~这位朋友~先治治顺拐的毛病~】 柳玉楼:???!!! 一时之间,她竟然把握不出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 而且这个称呼……模拟器不是一直叫她玉楼吗?或者叫废物? 还会叫朋友呢? 难道是格式化了? 柳玉楼按住心情的波动,面上波澜不惊道:“新的模拟器?” “真是可惜了我特意准备的美食……” 【美食美食?!什么美食?!】 【夭寿啦,抠门楼转性啦!】 【让器器我看看(叉腰)。】 【[油炸松子儿]……差评。】 【[半龙鱼]?好东西,吸溜!】 【诶,等等,你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上一秒不还是进入侃大山吗?】 【那个破旗子竟然趁器之危,可恶!】 柳玉楼:…… 修炼了三年“冷静”的“柳如意”,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 此时的她哪里还不明白,主线任务真叫她蒙混过关了,把她的器器还了回来。 世间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失而复得。 于猝不及防中,重逢。 ……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模拟器红字弹出了一条很毁气氛的消息: 【警告!检测到异常波动——】 柳玉楼:……“异常你大爷。” 她想也不想,就打算用[真心]把这条红字镇压下去。没想到器器的反应比她更快,哪怕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这家伙还是转眼用黑字把红字覆盖了: 【警告!检测到异常波(波奶茶,建议玉楼立刻献上,否则就是馋你可爱的器器。但器器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忍着。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柳玉楼:??? 三日不见,刮目相看。长进了啊,小家伙。 她笑着斗嘴:“你背错了,在最新的版本里,是曾益其所不能。” 话是这么说。 从[侃大山]至今,积累的惊慌、恐惧、愤怒、不安,终于找到了出口。 柳玉楼一边嘲笑模拟器,一边擦去眼角的泪水。如果让[云梦浮生]的故人看见,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莲动宫]的“如意”从未哭过,是一个受了伤也不会喊疼,不会哭也不会怒的铁人,一路把阮婕妤从婕妤送上了皇后。 这是第一次。 柳玉楼真的很担心未来的自己把器器当危险品销毁,让她再也看不到这个欠了吧搜的狗东西。 她骂着骂着,忍不住语无伦次:“你怎么才来……哈哈哈!原来你还在啊!我都想着,你要是没了,我就……” 夕阳掠过石柱,照见的每一处废墟都开了花。 器器难得的没有反唇相讥,但它并不是被感动了。 这小欠东西根本没关注柳玉楼在说什么,正忙着为先前错过的内容补上吐槽。 犀利点评! 【哇,你怎么欠下了这么多钱?还不起不会把我卖掉吧?我能换绑吗?】 【哇,这个天赋![舞王僵尸亲传弟子]:我是小皇帝,听我的,接着奏乐接着舞!】 柳玉楼:??? 泪水,生生逼了回去。 有没有可能,亲身经历过后宫的她知道,皇帝是不用亲自跳舞的呀? 但她只是笑:“当然要换!你快走,下一个绑定谁都行。我觉得齐玉卿就很像女主。” 【才不要!】 【器器会永永远远永生永世的监视你!(阴暗)】 “滚啊!” 太阳下行。 模拟器对行动的记述还是太简略了。 器器永远不会知道,柳玉楼这一次进入诡域,不是为了完成[俗世楼]的任务,也不是什么意外触发,而是为了它孤身犯险。 就像柳玉楼不会知道,在器器被剥离的那段记忆里,它曾多么悔恨自己的无力和松懈,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桶玉楼”话里的“我们”,是指他们“侃”。 在看不到彼此的时间里,她们不约而同下定了决心。 柳玉楼多了三年的经商理政经验。 而器器的黑字好像在红字中占比更高了,更是让模拟器衍生出了类似监狱的计时表。 【停留时长:正正正正正三。】 ——一次一次的循环里,她们不会知道彼此付出了什么。 但无所谓,这是偷来的,第二十八个黎明。 第570章 结算时间到~(喜欢双子座的黄小丽加更) 第570章 结算时间到~(喜欢双子座的黄小丽加更) 在和模拟器汇合之后,柳玉楼没有放弃对莫名[真心]来源的寻找。可让她意外的是,周围真就没有其他人和诡异,就好像刚刚的真心是来自模拟器一样。 她又逗弄了模拟器半天,可模拟器没再提供任何一点真心。 深感莫名其妙的柳玉楼叹息一声:“找不到,那我只好走了。” 就在她走出一步的时候,突然回头! 原地一无所有。 柳玉楼这次是真的走了,走出去十米之后再次回头。 原地依然空无所有。 这一次,柳玉楼消失了小十分钟。 可等她折返的时候,原地依旧没有任何生物。 如此重复了三次,天都快要全黑了,柳玉楼才确信,这是真的没有。 要么就是对方藏得太好,实在不想见她。 天色将黑,就算不管饿了几天的肚子,柳玉楼也需要找个地方,躲开夜里随处可见的诡异。 但在此之前,她可以先把模拟器的结算领了! 【完成支线任务1:[白家冤难]。】 【任务难度:红级。】 【完成度:180%(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完成隐藏任务:[天下承平]!】 【任务难度:紫级。】 【完成度:100%(满意)。】 【综合评价:红。】 柳玉楼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有隐藏任务的存在。 至于完成度不高,约莫是保持了封建社会,没有解放女孩子,让云华感到不满意。 但这不能完全怪柳玉楼,她是想到了,但毕竟是梦,就没有费心去做。 光凭皇后一个人的心思潜移默化,或许需要几百年才能感化灵帝,那时候的灵帝也许早就是一抔土了。 说起来,上辈子的灵帝虽然还是改不了好色的毛病,但确实是信守诺言,每月的初一、十五,再加上另外的两三天,一个月至少有五天是留宿在皇后宫里的。 可能没有爱,但情分是足够的。 让帝后二人唯一遗憾的是,除了皇子馈,灵帝就没有再生育别的孩子,就连和皇后也没有。 当然,柳玉楼或许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因为他们都是云华的记忆,可能本体就是尸体,尸体和尸体,怎么生得下孩子呢? 柳玉楼虽然是梦,但时间太久了,还是会当“上辈子”看待。 类似的不适应还有很多,比如说她有时候会下意识想借用皇后的势力,才发现世界早已变了天。曾经的世家格局全部推翻重来,只有给她留下的那些眼光还在。 再比如,她看着自己的一身黑衣服,曾经觉得帅气禁脏,现在却觉得不顺眼。 这是因为黑龙搞事情,灵帝处理了不少黑蜈蚣、黑鱼和黑蚯蚓之类的事情,到最后,他下令宫里所有动物不能是黑的,嫔妃也不能穿黑色。 不只是她,柳玉楼也烦了黑龙搞事情的举动,对黑色有点讨厌。 看到隐藏任务的时候,柳玉楼不可避免的多想了些。也许以后可以照着诡异执念的方向多发掘发掘,能力范围内,说不定能给她带来一些惊喜! 【奖励结算中!】 【你获得了[油炸松子儿]!】 【[油炸松子儿(白)]:带着小安子鲜血的松子儿,也许你能吃出水晶肘子的腥味。服用可以凝神静气,保持冷静。】 【评价:不要小瞧一枚小小的松子。这宫廷烈火烹油,行差一步,就可能丢失性命。 【你获得了[半龙鱼]!】 【[半龙鱼(紫)]:一条沾染了千分之一滴龙血的十年锦鲤。养在锦鲤池可以繁殖,需投喂大量肉食。】 【评价:当然,你也可以吃哈。但器器我不建议你现在吃。】 柳玉楼瞬间警惕,脑洞大开:“附近有什么能感知到龙血的强大存在吗?” 【不,生吃鱼有细菌。】 柳玉楼:???好朴实! 这次的物品好像没有特别引起模拟器兴趣的,剩下的奖励是这些: 【[称号·爬树能手(白)]:你可以以2米\/分的速度爬树(不可叠加)。】 柳玉楼拿石柱子试了一下,发现这玩意儿很难评。 按这个称号的速度,还不如她自己爬。 模拟器适时询问要不要回收,最后把这个回收了二两[真心],聊胜于无。 【[世家衣冠(绿)]:你是上上个时代白家存活的唯一后代,穿着此袍,其他人会觉得你是世家贵女。】 【评价:啧啧,你穿上让器器想到一个成语——“沐猴而冠”。】 柳玉楼:??? 【[卑微的爱(白)]:一份未曾出口的爱意,微甜,微苦,微酸。可以佐酒。】 【评价:“人都把我和你的名字同列,久而久之,我也当了真。”】 柳玉楼“啧”了一声。 【[被动·椒房暗香]:你有了新的势力[莲动宫],可惜这个势力早已消散在历史中。当你进入大业年间诡域时,可以说自己是[莲动宫]宫人。 你获得了[被动·椒房暗香],毒抗永久提升!】 柳玉楼双眼一亮。 这个倒是最实用的技能! 当然,最让她期待的还是下一条—— 【你完成了[主线任务1:找到一条龙]!】 【完成度:1%。】 【评价:历史中的龙也叫龙?不及格,重新来!】 柳玉楼:??? 历史中的龙怎么不叫龙了(咬牙切齿)。 器器偏在此时凑上来问,被柳玉楼怼了回去。 用[半龙鱼]快速解决完晚饭后,柳玉楼饿了几天的肚子终于安静下来。 模拟器忠实记述下了[半龙鱼]临死前的遗言:“不要吃我!我不好吃!” (冷漠无情的柳玉楼咬下一口,鱼卒。) 生鱼的腥气久久不散。 白日人吃诡。 夜里,诡食人。 夜色降临。 世界的主角开始改变。 现在,是诡异的天下! 第571章 九成生还 第571章 九成生还 【姓名:???】 【称号:[柳玉楼(未生成)]、[章台柳]。】 【已开启功能:模拟、模拟充能、鉴定、寻宝、“绝唱”。】 【剩余鉴定次数:2。】 【剩余寻宝次数:0。】 【暂存物:[星官书-岁篇(灾)]、[松子儿(白)]、 [世家衣冠(绿)]、 [卑微的爱(白)]。】 【诡器:[天星门弟子令]、 [红绫(紫)]。】 【其他:[半人镇]仇恨、[诡城]好感、三只穷诡、逐水鱼窝、卖瓜人的一个承诺、[势力-莲动宫]、[被动-椒房暗香]、[海底捞]阵(自学)。】 【停留时长:o。】 …… 柳玉楼本来以为,这个停留时长上面的正字会不断的延伸下去。 没想到满了一个月后,它直接缩减成了一个月亮图案。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第n次躲开诡异后,柳玉楼终于忍不住开麦:";模拟器,这就是你说的速通路线?!"; 器器摇着旗,为柳玉楼呐喊助威: 【菜。就。多。练。】 在器器的鼓励里,柳玉楼顶着汤药的副作用,熬到了第三个日出。 行宫四处都是诡,夜里有诡异,白天有诡域,地形还非常的崎岖,据说进来的人就没有能走出去的。 说来还要多谢[被动·椒房暗香]给她叠的毒抗。 不仅能让她吃生鱼,喝生水。 某种程度上歪打正着,更是削弱了阿若汤药的副作用。 所以她现在通宵躲避诡异,白天补觉,也没有虚弱得太厉害。 模拟器自称能感应到最好的方向,然而这个自称的后果,就是柳玉楼连着走了三天,越走越往行宫深处去了。 连着几天下来,器器也从一开始的颐指气使,到后来的畏畏缩缩。 柳玉楼顶着比熊猫还黑的眼圈,瘫在石笋上啃生鱼。 [半龙鱼]都晒成鱼干了,她柳玉楼也快脱水了。 ——等等? 模拟器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很心虚了。如果它有实体,说不定都要来给柳玉楼捏肩捶腿。 怎么刚刚还能对她重拳出击? 晨雾凌乱。 听到马蹄声的一瞬间,柳玉楼打断了思绪。她以为又是哪个诡异,立刻往后退。却发现模拟器支棱起来: 【嘻。】 【怂蛋。】 柳玉楼:??? 她若有所感,抬头正对上林旗的独眼。 长长的红丝巾和长长的[红绫],在某一瞬间相遇。 要逃走的柳玉楼停顿了。 林旗疲惫的眼神瞬间清明,后退一步,表现出了同样的震惊:";小兔崽子挺能活啊?"; …… 行宫的难度比想象中要大,价值却很低。 它里面都是一些过去的事情,[亭台楼阁]都是从武帝时期来的,都知道那时期发生了啥。所以行宫诡域的信息,几乎没有用。 为了一点已知的、不太重要的诡器,搭上几个精兵队伍的命,对于他们来说是很不划算的买卖。 当林旗说要推平行宫、救出柳玉楼的时候,0个人响应。 但林旗到底是林旗,她找到了一些当年的旧人,和一些死了但没死的“人”。 林妈带队,生还率高得吓人。 那些曾被林队救下的兵,还是愿意出这个力的。 尽管如此,当过了24小时还没消息的时候,已经有唱衰的声音了。 黄金期一过,生还率就断崖式下跌。 到了第三天,来的人走了一大半。 到眼前的第五天,只剩下林旗最初的小队在营救。 林旗其实也差不多放弃希望了,没想到却在快要离开的时候,见到了活着的柳玉楼! 她的反应速度很快,在柳玉楼见到她的时候,林旗右手红缨枪挑着三个诡异脑袋,左手提着一袋…… 哎? 一瓶子绿色的液体被丢了过来,糊了柳玉楼一脸。 [何以识]。 见面先绿,是大离人的礼仪。 今天的你绿了吗? 看到柳玉楼绿了,林旗终于放了一半的心。后面又有一些其他的检测方法,不再一一细说,反正林旗不只是向柳玉楼丢,同时也向自己丢。 等柳玉楼接受一套检查之后,林旗终于把另外一瓶东西递了过来。 柳玉楼看都没看,面不改色要往身上抹的。 可林旗却制止了她:“这是喝的。” 柳玉楼:??? 她打开盖子闻了闻,青绿色的液体透露着一种苦味。像是屯屯糊,却比屯屯糊多了一股工业糖精的味道。 及至液体入喉,干枯的生命渐渐复苏,柳玉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过了几天野人日子。 又灌了几口。 原来是掺了糖的屯屯糊,诡异世界的葡萄糖水。 终于反应过来的柳玉楼,不顾模拟器 【我就说这是生路吧】的炫耀,嘴唇动了动,对林旗来了一句:“谢谢。” 林旗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种带着母性的微笑。 “我的兵,不会再少。” …… 距离正月初八[十网]事件,已经过了十五天。 当月亮又升起了十五次,[星空]不再把目光投向“无辜者”。 那天南海上发生的事情,主谋是人类领袖,已经被暴怒的[星空]报复。至于其他没睡着的人,不过是得到了[星空]的一点点投影。 柳玉楼不知道这点,但她知道,她的保镖们终于重新对她放下了警惕。 不同于来时的紧张,从行宫返回[枫林镇]的一路,简直可以说是愉快。 林旗担心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主动拿出不少酬劳给几人游玩。 柳玉楼这才见识到一两银子的购买力。 一两银子,可以买十四斤牛肉,加十四只烧鸡,加十四瓶子酒。 这还是乱世物资稀缺的情况下。 “如果换前几年……几十年,”林旗半醉半醒,把刀往桌子上一插,“嘿嘿,这个店都给他盘下来!” 松懈时的林旗,有一种独属于武帝年间的军匪的豪迈。 正是见识过了一两银子的购买力,柳玉楼才意识到,一出手就是二十五两银子的阮婕妤到底多有钱。 以及一夜欠下千万两的“桶玉楼”,到底是有多狠。 怪不得这俩保镖形影不离跟着她。明明也是一代天骄,却为了钱惨当保镖。 柳玉楼向九秋月打探了一下,他们跟着自己能混多少钱。 九秋月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一个月二十两。” 柳玉楼:…… 第572章 疯狂孤僻的古建筑学学者 第572章 疯狂孤僻的古建筑学学者 让柳玉楼有些意外的是,同事林旗在三天内就吃过一次饭,就是那次一口气干了十四斤牛肉,让柳玉楼怀疑她简直是有一个异次元空间。 许久不吃饭,一吃撑三天。 想学! 柳玉楼啧啧称奇,问她是不是天赋。林旗只是摇头,告诉她,这是在训练中练出来的技能。 柳玉楼试图学来着,后果就是险些把林旗的积蓄吃光。 当柳玉楼一个人吃下三两银子后,林旗返程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不再说什么“别留下心理阴影”,而是“别给我留下心理阴影”。 “年轻人,要多拉练拉练。” 柳玉楼:??? 真不是她有多能吃,而是她为了压住阿若汤药的药性,尝试了很多种食材。发现蜗牛肉类可以做到之后,不断食用蜗牛肉,硬是把没人吃的蜗牛肉价格整贵了。 [枫林镇]。 看着落荒而逃的林旗,柳玉楼沉默。 ……说好的一辈子同事爱呢? 同事虽然靠谱,仅仅有一次合作经验的柳玉楼,还是没敢问现代知识能不能换贡献点。在不完全熟悉的时候,她不敢过多向别人说起自己。这件事情,还需要徐徐图谋。 靠谱的同事走了,留下的只有两个心怀叵测的保镖。 这几天,柳玉楼私下里套了不少近乎。 这对阴阳家预备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男的说着护卫,但是没有护卫天赋,整天戴着个眼罩,死了还能重生;女的更是演都不演,直接说自己没有天赋。 柳玉楼:…… 王妈和番茄们吃着柳玉楼的分红,乐不思蜀。 柳玉楼却回来了。 幸好[纵横血契]的威慑度很高,[天宝阁]的血仆也很有职业素养,没有发生什么见利忘义的事情。 王妈(偷妈)呈上了近些日子的分红:“主子,那掌柜说这是您这段时间的分红,有小几百两。” 柳玉楼还没说话,她身后俩保镖就瞪圆了眼睛。 “叠秋夫妇”:? 二十几天,几百两? 那他们勤勤恳恳地打工是为了什么? 他们没想到的是,柳玉楼竟还露出了不满意的神色:“才几百两?这掌柜的行不行?” 然后他们就看到柳玉楼进了那掌柜的屋子,一番洽谈之后,手里攥着几千两银票出来了。 “叠秋夫妇”聪明一世,自诩已经算是人中豪杰,却还是陷入了沉思。 难道[天宝阁]的人真这么好骗吗?动动嘴皮子就能获得大量的钱? 夫妻二人心思一动,对视一眼,在柳玉楼离开后不久,相对聪明的九秋月领头,进入了[天宝阁]。 不久之后,九秋月冷着脸出来,冲自己夫君摇了摇头。 没挣到钱。 落秋安不信邪,落秋安也进去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九秋月瞥他一眼:输了多少? 落秋安比了个五。 九秋月何其了解自己相公,知道这意思是“没挣到钱,还亏了小五两”。 ……她就知道。 落秋安摇摇头:不,老婆你不知道。 其实我亏的不是五两,是五十两。 九秋月:??? “和离,和离!” “败家男人,嫁给你真是我瞎了眼!” 急于挽回夫人的落秋安一掀眼罩,就想往里头进。 那一双眼睛不见光久了,有点轻微弱视。可再睁开时,居然闪过了一道青绿色的光! ——【[青眼自谋(紫)]:人不待我我自谋。请以青眼看我!】 【当你向别人认真推荐时,别人对你话的相信率提升。】 落秋安的天赋实在是很有骆家特色,如果去混政治,说不定能像他的叔公骆离一样无往不利。 但这家伙对政治没有兴趣,好好的说客天赋,非要去拿来骗人。 还在皇城时,就曾靠三寸不烂之舌,把一块废砖卖给古董商,砸了人家的招牌。 骆离看着这个后辈叹了一口气:“真是糟蹋了。” 骆秋安:“叔公,你也觉得我这么英俊潇洒才高八斗,配这个天赋糟蹋了不是?” 骆太师:…… “天赋跟着你,它真是糟蹋了。” 骆秋安:??? 骆秋安是当年骆家子弟,和伊喜同辈。上面有伊喜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对比着,骆秋安只能当千年老二。 跟在太师身边,见多了政局的黑暗。当伊喜在政坛失利,骆秋安彻底对政治失去了兴趣,一改往日的劲头,整天坑蒙拐骗,在某天骗到了武帝身边人身上。 那天,骆秋安看那小孩很难过的样子,和他打了个赌,骗他说,人在做滑稽动作的时候就会开心。 [青眼自谋]。 那小孩果然上当,在皇城做了一圈鸭子步。 直到几年后,改朝换代,骆秋安特意被新皇点名召见。 看着朝堂上那个熟悉的人影,骆秋安脸色僵了。 天杀的,他也没想过那小孩后来会成新皇啊! ……因为得罪了新皇,骆秋安成了如今的落秋安。 曾经暮乐朝欢。 如今在当保安。 奔波只为早餐。 人还越来越宽。 落秋安在遇到九秋月的时候,才想起来择偶这件事。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减肥成功,找回了八分颜值,和心上人喜结连理。 当他说自己有护卫天赋的时候,连林旗都没有怀疑,当然,这有可能是因为她没有深究。 当年的骆秋安,现在的落秋安被[天宝阁]骗了钱,恼羞成怒,眼看着想使自己的骗子天赋,却被夫人拦住。 九秋月冲他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为了几两银子,让柳玉楼知道他二人的天赋有问题,不划算。 却不知道,柳玉楼早在模拟里发现了他二人的不对劲。 …… 柳玉楼拿到钱,打探了一圈消息,得知了满网村起义。 “桶玉楼”本想直接杀了陈铁二,但后来感受到柳玉楼防备自己的手段,气急败坏下,仅仅留下了天灾。 造成的结果就是,[满网村]刚打出“顺天承命”的起义旗号,飓风就降临了。 笑的,天上刮大风,谁敢说你们顺应天命? 大风大浪把起义军卷走了一半,所以后世很有名的白帆起义军居然没能成气候,现在兴起的是黑瓦起义军,领头人是一个瓦匠,谋士叫陈年。 柳玉楼不知道陈年是谁,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回转余地的。 [云梦浮生],三年政客,谋而后动! …… 黑瓦起义声势浩大,但还没有波及到[枫林镇],绝大多数人过一天是一天,依旧是麻木的活着。 [枫林镇]现在最大的新闻是,[俗世楼]来了个建筑学者。 这个人一生爱建筑成痴,任何人,只要能找到灵帝时期的古建筑,都可以找她换钱。 一定要是那种遗落的、有地域特色的建筑才行。 这些破建筑和行宫一样,过去不久,根本没人在乎,觉得是骗子。本来大家是不相信的,但有个人拿着自己家后头的古井,居然真换了500文钱(半两银子)。 [枫林镇]方圆几里,掀开了一场寻找古建筑的热潮。时不时有人说发现了“灵帝用过的砖”、“灵帝用过的瓦”。 最出名的一次,是有人在隔壁镇发现了一座遗落的小庙,颇有特色,得了几百两银子。 我嘞个几百万! 发现此建筑的农夫一家,当天就丢掉了田,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这场寻找古建筑的事情也就闹得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官府和[三江台]的人下来查看。 第573章 [枫林关烽火台],十四金戈 第573章 [枫林关烽火台],十四金戈 调查的结果就是,这个建筑学者真是[俗世楼]的人,而且对建筑学头头是道。 脾气还有点孤僻,不喜欢结交人。 来调查的官员都暗暗嘲笑:“建筑有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天赋者打架,随手都能拆十座。” 但这个学者是真的不通世故,面对劝阻她的朝廷官员,更是放出话来:“你们所唾弃的,是历经百年风雨、满载历史痕迹的古迹……你们现在可以尽情嘲笑我,等到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后人会感激我的!” 官员:……行吧。 他们立刻明白了,原来这个人是为了求名。并在心里暗暗可怜起来:又一个想要名声,想疯了的人。 [俗世楼]多的是这种醉心研究的疯子学者,左右也不危害治安,还带动了消费,两边也就不管了。 …… 叠秋夫妇:…… 这几天,二人眼睁睁看着柳玉楼用了近千两银子,去搞什么古建筑修复。 现在,好家伙,听到附近有个古烽火台,还要召集队伍去修复。 其他人哪里知道,柳玉楼作秀绕了这么大一圈,此刻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枫林关烽火台]。模拟器寻宝功能提到的,能传讯、监视的真正宝物。 可在柳玉楼几次寻找古建筑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新的疯狂。 大隐隐于市。当她高调到底,反而无人怀疑。 这一次,柳玉楼用上千两招募了一支天赋者队伍。 八个[断魂亭]的高手保护,六个[俗世楼]的拿着诡器开路,十八个[天宝阁]的仆从,甚至还有两个[三江台]那边借来的正规军! 让“叠秋夫妇”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她招募这么多人,数字却这么不吉利?一个四都没有。 火力全开之下,[烽火台]一天就被打了下来。 “疯狂的古建筑学学者”很满意,说这是非常完美的建筑,自己要留在这里研究两三年。 几个天赋者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想不通完美在哪里。本就是金钱交易,柳玉楼的人设又立得很成功,队伍干脆地离开,没人想到这一次的“古建筑”暗藏玄机。 [天宝阁]的人倒是来了一次,他们听闻了柳玉楼的“光辉事迹”,担心她“专心搞建筑,无心搞钱”。但柳玉楼在皇后身边混了那么些天,又得了云华的经商经验,这次是真的成了半个很有经商天赋的人。 之前,[天宝阁]内部还有声音说,柳玉楼赢钱是做了局。但在听到她对钱财的见解之后,没有人会质疑她还不上钱。 [天宝阁]也被忽悠走了。 加之这台子地处偏远,上下诸多不便,日用供给要爬好几层,连“叠秋夫妇”都不太乐意来。他们带着[天宝阁]的任务,却发现自己的“雇主”每次只是坐在烽火台上,半天不挪窝,没有任何异常。 要不是还领着钱,他们也不太乐意来。 …… [枫林镇]边陲,遗落烽火台。 柳玉楼看似坐在原地,实则极其激动! 捡到宝了,这次真的捡到宝了! 【[枫林关烽火台-母体(唯一)]:顶级基础建筑,不可升级。以狼粪点燃烽火后,能连接[烽火台子体]。】 【目前镇关将领:无。】 【副将:无。】 【士卒:无。】 【镇守七天,将成为镇关兵卒。枫林镇范围内,所有属性+1%,能使用[烽火台]基础功能。】 【死守七天,将成为镇关副将,所有属性+10%,能使用较多功能。】 【死守三十天,将成为镇关将领,所有属性+40%,开放所有使用权限,永远镇守[枫林关]!】 【当[烽火台]无将时,由低一级的官职递补掌管主功能。】 【评价: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我与此关共存亡!】 柳玉楼:!!! 第一次看到这个破败边关的时候,她和其他人的想法是一样的:这算什么东西? 使用[鉴定]之后:她算什么东西? 是以,柳玉楼立刻遣散了大部分人,正好借助她的疯狂建筑家人设,连着七天,连吃喝都在[烽火台]上,由七彩番茄和王妈送来。 番茄们也是人才,久而久之,干脆买了大部分东西,在[烽火台]附近造了个小房子。 就是可怜了俩保镖,白天要补觉,夜里要杀诡,那叫一个晨昏颠倒。 “叠秋夫妇”感情很好。小夫妻俩没人时还想贴贴,但现在忙得根本没空。连带着九秋月脾气都暴躁了不少,白天的时候动不动就踹落秋安两脚。 柳玉楼之所以这么紧迫,是因为她想到了大离的一个传说。 ——传说,中古时期文明发达,不仅能观星,还可以主动对诡器进行改造,甚至是制造诡器。 在当初,[震]朝的开国皇帝震泽,就收集十四州的土壤和水脉,制造出了“十四金戈”。 土和水,是生命之源。 播芳花,发青条。 聚拢在皇权。 以这最原始的十四个烽火台作为母体,千里江山,其他州的烽火台作为子体。点燃烽火时,就能透过[母体]的狼烟,共享子区域内所有篝火的视野。 点滴星火,皆为耳目。 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更是可以让双方从火中沟通,甚至是转移物品! 以这十四个母体为枝干,其他子体为枝叶,震泽自信,外敌不可能攻破十四州。 功在千秋万代,名传千世,百世。 她失败了。 整个中古时期,都没有出现过百世的君主。 震朝四世而亡,亡于震丑之手,由震朝的子民亲手推翻。 防住了所有外敌,却没能防住自己。 第574章 落落关河蓬转后 第574章 落落关河蓬转后 如此治国神器,自然是引起了一波波的追求。 有帝国拼着国家覆灭,也要打碎“十四金戈”。 也有敝帚自珍的皇帝,自己发现了这个关卡,却不想告知后世,于是在国家范围内制造了几百个、几千个高仿版本,布下重重疑阵,让人找不出哪个是真的。 当然,造了这么多假烽火台的皇帝没能支撑到后人寻找。因为如此消耗民力,让他的部下直接造反了。 [烽火台母体]能预警,却不能抵抗大规模的起义。 到最后,十四金戈成为了十金戈、四千四百金戈、四万金戈。四万个高仿品里面,可能会有一个被损坏的真品。 测量诡器效果的[准绳]和[规]、[矩]都很小,所以像这种大体积的建筑很难被发现。 想要找到烽火台母体,只能长期、大规模测试。 已经大概有一千多年,没有人再找到过[烽火台母体]了。 所有人都说,这[烽火台]应该完全消亡了,就像历史中有名的[十网]一样。 和八夭一样,大离有很多奇怪传说。 如此至宝在手,柳玉楼怎么可能不紧张?她恨不得扛着烽火台跑路!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她横插一手,在三年后,乱世更加混乱时,[枫林镇]的[天宝阁]掌柜,也就是被柳玉楼坑钱的那位,会在某次走投无路时,投上[枫林关]。 又在歇脚时,阴差阳错,待够了七天。 ——【[枫林关]:镇守七天,将成为镇关兵卒。枫林镇范围内,所有属性+1%,能使用[烽火台]基础功能。】 1%的加成其实很少,就像是拿起一个苹果和一个梨的区别,正常人都不能感受出来。没有模拟器的[鉴定],即使是老手也得走眼。 偏生,他是天宝阁的掌柜,有几十年的丈量经历,天生对差异极其灵敏。 感觉到异常的掌柜,赌了一把。他冒着风险在[烽火台]多住了几天,没想到,住满三十天,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赌输了。认赌服输。 就在掌柜想要离开的时候,他的敌人发现了他。 掌柜只能带着[天宝阁]剩下的资产拼死一战。 镇守。 转化为了死守。 镇守,安坐高堂上。 死守,浴血奋战拼刺刀! 在最后的最后,掌柜和两三个心腹阴差阳错,达成了死守七天的成就,成为了枫林镇烽火台的副将。 火光所及,皆为耳目。 靠着[烽火台],枫林镇掌柜一番运作,一路晋升,自己成了[天宝阁]的副阁主,还把枫林镇打造成了乱世里镇守一方的大势力。 他像乱世的每一个奸雄那样,在权势到了之后,理所当然,兴起了更大的野心。 逐鹿天下。 蜉蝣,吞鲸。 可惜鲸鱼只有这一条,其他的蜉蝣再大,也会被最后的赢家通吃。 [侃],就是上一条时间线的胜利者。 [枫林镇]虽然给它造成了不少麻烦,但这麻烦没有到威胁的程度。 风光无限,一时豪杰。 前浪拍后浪。 风光的[天宝阁]副阁主,还是死于高调。 死前,枫林镇掌柜还在想,若是当年老老实实的经商,说不定他现在早已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富豪了,到时候雇几百上千个人保护自己,哪里需要天天操心练兵和人才管理的事? 人没有重来的机会,他不知道,阴差阳错间,柳玉楼夺了他的机缘,却也给了他新的道路。 对于[枫林镇]来说,也是如此。 [枫林镇]易守难攻,占据逐水甲道下游,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它建立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雄踞一方,而是为了守护。 曾经,震朝的开国君主也不过是为了恢复生产,努力给自己和自己所在的镇民一个活下去的愿景。 落落关河,枫林极望。 飞蓬转。 岁月迁。 历史在不断的变动,创造历史的人啊,请上路吧。 …… 柳玉楼很快注意到了镇守和死守的区别。 在坐了七天台之后,[烽火台]的基础功能解锁了。 【[烽火台功能·狼烟(镇关将军专属,士卒代管)]:所有火焰,皆为耳目。(受限)】 【[烽火台功能·传信(士卒基础)]:通过火焰,可以传递军情。】 【请用干燥狼粪解锁[狼烟]!】 柳玉楼特意从山里找了两只狼拴在身边,所以现在她有新鲜的点火材料,晒干就能用。 名字太多不好记,让我们就叫它们狼大和狼二吧。 沦为铲屎官的落秋安,脸都是僵的。倒是九秋月,还挺喜欢这俩桀骜不驯的狼,把自己丈夫的抗议压了回去。 狼烟燃起。 山上的人不奇怪,因为这几天柳玉楼以“试验哪种材料方便修缮建筑”为由,点燃了不下二十种生物的粪便。 山下的人也不奇怪,只以为那是山上的炊烟。 活着已经很艰难了,只要火焰不点到我身前,那就和我没关系。 【你成为了[枫林关士兵]!】 【[烽火台]触发功能[狼烟]、[传信]。请您选择最近的子体连接。当前连接对象:0\/1。】 火焰蒸腾。 其他人眼里的柳玉楼,和过去几天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个疯狂的建筑学家,正在寻找修复砖头的奥秘。 但少女的眼里,却燃起了星辉。 跳动的、变幻的、活泼的火,在柳玉楼的视线内渐渐扩大。 从[枫林镇],到[关河县]。 从[关河县],到[飞蓬郡]。 从[飞蓬郡],到[逐水州]。 从[逐水州],到[赵地]。 一点星火,连成一张密布赵地的网! 所有烽火台,都为柳玉楼展开。 柳玉楼很快上了手,感受到自己意识移动,就可以控制枫林镇的母体连接到其中某一个上面,但也只能连接到一个上面。 火焰轻轻地晃动着,在看到一个熟人之后,柳玉楼有了想法。 闭眼模拟。 睁眼,稳! 第575章 顺潮者盲1:一个碎掉的虫茧 第575章 顺潮者盲1:一个碎掉的虫茧 周茧盛这辈子像甘蔗,甜到最后开始苦。 他虽然父母双亡,却有乡人照拂。打年少起,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孩子王。谁都不认,只听老恩公的话。 可是世事无常,人是会变的。 好像就在一个平常的日子。周茧盛经历了几件大事。 见到了传说中的天赋者。 经历了蚕母的暴变。 突然冒出来的邪教,把村民杀了大半。 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遇到老恩公,向老恩公求救。 老恩公却看着他,目露惊恐:“你怎么来了?” 现在想来全是破绽,可笑他当时太信任对方。 老恩公说要把他送出去,却亲手把他塞给了邪教。周茧盛从来没有想过最崇敬的人会害自己,心灰意冷之下,以为这辈子就完了。 没想到不知道哪里响起了一声“卖瓜咯”! ……邪教也要吃西瓜吗? 周茧盛迟疑。 接下来的一切像梦一样,一个卖瓜的老太太砍瓜切菜,大闹邪教场地。老太太不敌,眼看要被邪教杀死,却在关键时刻吸引来了[断魂亭]的人,把周茧盛和周大米一家救了下来。 像梦一样,离奇而又怪诞。 周茧盛本来可以平平安安的,就像大米那家一样,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改名换姓,做一个顺民。 可是他忘不掉,忘不掉那些昨天还喊着他大哥的弟弟妹妹,忘不掉那些给他塞馒头吃的叔叔婶婶。 粮仓一家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他不能。 父母双亡,灭门大恨,忍辱负重。小说男主的标配算是给他配齐了。和水袖话本里的人物一样,他也梦想着自己有一天成为天下闻名的大侠,报仇雪恨,快意恩仇。 可少年人的梦总是要碎的。 [断魂亭]的门槛实在太高,他没有觉醒什么像样的天赋,就算是想要去做一个数字,人家也不要。 靠着还算不错的口才,他从乞丐混起,渐渐地混成了乞丐小头目。 他正做着向[天星门]报仇的美梦,可[天星门]根本不屑于把他当对手。 没过几天,就有更大的军阀赶来,把混混们驱散。所有乞丐、混混都投靠了军阀,不再管“大哥”。 小混混到底不是单纯的小孩子,联通军阀,把他赶了出去。 周茧盛试图投靠别的势力。 他加入了黑瓦贼,可是黑瓦起义军把他当炮灰。打了一半,他就被乾国俘虏,在打仗中断了腿,被人抛弃在战场上。 周茧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勉强寻找一些野菜野果,苟活了下来。 可是他没钱治疗,也没钱吃肉,营养和恢复都跟不上。身上的伤口结了疤,化了脓,留下了终身残疾。 周茧盛望着天空,有些迷茫。 也许他不应该想着复仇,应该和粮仓一家学习。活下来,才是第一要务。 可在有限的资源面前,他活着就碍了别人的眼。 “天残,滚!” 周茧盛爬走了。 他隐约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是看不起天残的,还嘲笑过他们,为此得罪了第一次见面的天赋者。 当这些加诸自己身上,他才意识到,到底是怎样的伤害。 乱世一点点把少年人染黑。曾经乐观开朗、能说会道的周茧盛,变得沉默寡言。 又是一天饿着肚子。就在他打算自投[暴水]的时候,一个大叔把他救了下来。 大叔沉默寡言,但是人很好,经常能抢到食物,再分周茧盛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周茧盛把自己的名字改了。 毕竟[条桑村]已经没有了,茂盛的茧,哪年才能重新见到呢? 周捡剩,他叫周捡剩。 是大叔捡回来的、吃剩饭的拖累,一个废物。 相处久了,大叔偶尔也会说两句话。说他年纪不大,周捡剩不应该叫他大叔,应该叫大哥。 大叔姓刘,叫刘默语。他说他之所以捡回捡剩,是因为看到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我救了你,就是救了他,救了我。” 短短两周的相处,却让周捡剩重新找回了人的温暖。 可是在乱世来临的第三个月,刘大叔还是死在了乱军之中。 准确来说,那不是乱军,是陷阱。 乱世才开始几个月,已经有底蕴不足的势力,担心起自己的粮草。 不巧,曲钥匙的[留客岭]就是这么个地儿。 曲钥匙,一个懂物理和化学的山贼首领,贪花好色,好处全归自己,送死全归别人,几乎不懂得驭下。只是靠着一手“神秘法术”,震慑了山寨里的一百多号人。 再多,就要引起朝廷清缴。再少,就要被打死。 曲钥匙对这个规模很满足。 但乱世开始,越来越多的人来投奔他。 曲钥匙压不住啊。 新的二当家是个瘪三,搞得一手腹黑学,把山贼的人心都玩到了手里。曲钥匙只能靠时不时展露一手“神技”,防止对方对他下手。他也开始学着收拢人心,今天洗劫地主,明天洗劫官府,争取把兄弟们的口粮凑出来。 但人一上千,吃饭就成了个大问题。地主的吃完了,还能吃什么呢? 曲钥匙是一个化学家,加入[俗世楼]的许芝芝两次围剿,都没能打退他。 曲钥匙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是把一块食物放在路中间,谁去取,谁就会变成山贼的盘中餐,连心肝都被剁了喂酒。 周捡剩眼看着刘大叔被人抓住,那山贼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刀一抽一送,就把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挖了出来,让曲钥匙吃了第一口。 哪怕周捡剩决定了做顺民,不惹事,也忍不住了。 他冲了出来,然后成了刀下亡魂。 好遗憾。 就在周捡剩闭眼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天赋者的那个下午。 原来正是恩公一直阻拦他们获取外界信息,才导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对天赋者出言不逊。 恩公用那些良善教导他们,让他们相信外面的世界都是美好的。可他们出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是虚假的。 才会有那么大的幻灭感。才会让他有那些可笑的坚持。 这社会容不下少年。少年必须抹杀属于自己的一切特质,在头破血流中,磨掉自己的一切棱角,成为一个顺民,才能活下来。 就是因为他太固执了,太冲动了,才会保护不了自己,还拖累了刘大叔。 周捡剩不甘心地睁眼。 朦胧间,他似乎看到天上闪过黑金色,汇聚成了一个字。 [海]…… 海什么? 海里的蜉蝣吗? 周捡剩死了。 在他死后,天上的文字露出了全部: [海底捞]。 …… 柳玉楼对着火焰搓手。 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她没想到,[海底捞]阵消耗的资源这么多。哪怕她是“开创者”,使用时消耗减少,也只能召唤来自三个月之后的人。 但这,已经够了。 如果一个灵魂,有着后面几个月的所有记忆,又回到现在的身体。是不是可以算她自己一手营造了一个“重生者”呢? 第576章 顺潮者盲2:周茧盛,太祖之后,天命之子 第576章 顺潮者盲2:周茧盛,太祖之后,天命之子 就在[烽火台]火焰再次点燃的下一秒。 [萧墙镇]古站台,一个躺在地上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少年的眼里先是恐惧,然后下意识的摆出了防范的姿势。 “刘大哥!” 他一个鹞子翻身站起来,抄起一根木棍,就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如果有人看到,可能会感叹,这是一个怎样的中二少年呀。 周捡剩:???!!! 周捡剩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干净的手,完整的身体。 颤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心脏。 那心脏是如此鲜活,跳动着,澎湃着,被土匪咬一口的时候,像一个果子一样,把血溅到了他的身上。 还有这身整洁的衣服…… [条桑村]不穷,纺织业也很发达。在[条桑村]刚破灭的一段时间,周茧盛曾经很看不起粗布麻衣,想着自己一定会加入[断魂亭],拥有一身帅气的制式制服。 但他的身体很快习惯了粗布的摩擦。 自从战火袭击到[萧墙镇],他就不再这么想了。 在一个纺织困难的时代,一套衣服是很珍贵的财产。 周茧盛很快被人抢走了衣服,后来还是加入乞丐,才有了一身乞丐们上供的羊皮。 他再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脚,掀开衣服,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一个荒诞的猜测,到了他的嘴边。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飘渺又空灵,断断续续,像是来自仙界的梵音: “周茧盛,太祖之后,天命之子。流离三月,逆天改命。” “孤星照命,碎天星。” “[梨园]听到了你的许愿,给你带着三个月记忆重新来过的机会。” “当你迷茫之时,点燃篝火,神明会指引你前进的道路。” 周捡剩:!!! 这个声音从篝火里传来,要是早一分或者晚一分,他都不会相信。 偏偏在他刚穿越的这一瞬间,他还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的这一瞬间。 周捡剩从来对那些神嗤之以鼻,不然也不会模仿虫子爬,上了据说有“灵”在的[灵风山]。 可是现在自己死而复生,甚至回到了几个月前。除了神,谁还能做到这件事,还有谁还能知道这件事? 当然,周捡剩还是有些怀疑的。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能这么巧。比起重生,更可能是他在土匪袭击时被人救了,对方想要利用他,装神弄鬼,来了这么一出戏。 接下来,对方就该劝他效力了。 可是……他周捡剩一个普通人,身上有什么好谋划的呢? 还费那么大的力气,治愈他的残疾? 他是多希望自己回到了三个月前呀,那些遗憾…… 周捡剩这辈子有两个遗憾: 不知道天高地厚,向[天星门]这个庞然大物发起挑战,把自己弄断了腿。 不知道沉住气,盲目为刘大叔报仇,导致自己送了命。 如果还能重来…… 周捡剩动摇了。 他决定,只要这个“梨园”不让他送死,他就跟着对方干。 一旦这个什么莫名其妙、从未听说过的[梨园]让他去送死,他就把对方嘲笑一番,然后拿着这件贵衣服就走。 救命之恩是不用还的。 乱世短短三个月,周捡剩的三观被打碎了重塑。 可就在这时,火里的声音说: “天生不凡,你已经有了加入我[梨园]的资格,但[梨园]从不轻易招人。” “半柱香后,将有二人从山下来,一人夺衣,一人抢火。” “艰难是你的宿命,若你能度过这次劫难,[梨园]将考虑收下你。” 周捡剩:!!! 久远的记忆涌上心头,周捡剩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听到乱世的消息 就是两个混混带给他的。 那两个混混把他的衣服扒了下来,就像扒开一个大眼果。 周捡剩试图反抗,却不出意外,被揍得鼻青脸肿。他又急又气,下山想要报官,却又被打了一顿,还看到[萧墙镇]在一片火海之中。 是黑瓦贼来了,把他刚认识的镇民,全都砍成了肉泥。 很不幸。被欺压着的难民、乱世第二股起义军,黑瓦起义军,沦落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波人。 谋士陈年从白帆起义军跳槽而来,为了树立起威信,为了不折损手下人的战斗力,默许手下在无辜者身上宣泄旺盛的精力。 祸起萧墙。 [萧墙镇]不是他们的第一个祭品,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以说,这件事情是打破周捡剩三观的第一步,堪比柳玉楼在净心寺的遭遇,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梨园仙子”一提,他就想起来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有人为了收服他周捡剩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刻意制造了一个完美的、1:1的复原吧? 周捡剩心下嗤笑,行动却比他的思维更快。 他第一反应不是熄灭火焰,而是搬来石头,把那堆蛊惑人心的篝火挡住了。 就在他刚做好这件事时,两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一前一后上了山,看见他后,嘀嘀咕咕了几句什么,邪笑着冲了上来! 但周捡剩的已经不是原先的周茧盛。 上一世,是因为他顾忌着打伤了人,没有对这两个混混下死手。没想到这俩混混专挑要命的地方打,周捡剩猝不及防被打伤了关键,才没有打过。 他可是孩子王啊,曾经靠着拳头,打服了八个镇子的少年。 两个混混刚要套近乎,却被周捡剩直接上来“邦邦”两拳! 一番扭打之后,这俩混混和周捡剩都挂了彩。彼此都意识到,是不好惹的角色。 混混看向周茧盛,只在少年的眉眼间看到了狠辣和不要命。 欺软怕硬的混混撒丫子就逃,有一个还没逃跑成功,被周捡剩诈去了一件衣服。 筋疲力尽的少年倒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改变了,他真的改变了。 穿着混混的衣服,周捡剩双眼发热。 从看见这俩混混脸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是真的,这俩混混是真的。又回来了,他是真的又回到了三个月前。 上辈子的阴影被他亲手打碎,新生,这是新生! 而给他带来这一切的,是传说中的机缘! 周捡剩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用还在流血的手掰开石头,对着那团火跪了下去:“仙子在上,请受周捡剩一拜!” ——管他是人是诡是神是魔,我周捡剩要把这个机缘抓好喽! 第577章 顺潮者盲3:[梨园]重出世 …… 黑瓦起义和白帆起义虽然名字不同,性质却是一样的。 只恨那天灾飓风来得不巧,谋士陈年的事业刚刚起步,就不得不带着手下一起跳槽。 新领导不信任她,解散了原来的团队。为了驾驭新手下,也为了得到信任,她不得不作出一些让步,比如允许黑瓦起义军洗劫村落、城镇。然而,她手下的黑瓦起义军,却并不安分。 [堕马镇]。 丁三是黑瓦起义军的一个小头目。这天,他刚把[堕马镇]洗劫一空。杀到一个挂着“高家”牌子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阴郁的年轻人。年轻人脸上,上一秒还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下一秒就变成了对他的恐惧,跪在他脚边求饶:“我爹是[留花寨]的曲钥匙。” 丁三拔刀:“我管你曲钥匙直钥匙。” 一刀下去,年轻人捂着脖子倒下了。丁三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刚改名“高忠”没多久,之前叫“林忠”,刚从林府诡域出来,还想着照顾一下小桃家。 丁三杀了很多人,杀得刀都卷刃了。他兴致缺缺,没空听他们的故事。 新来的女谋士性子不错,不像之前的磨磨唧唧,不许他们杀人。但丁三还是决定跳槽。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联系方式,和[乾]接上了头。 面对镇民气势汹汹、手起刀落的起义军,面对孤身一人的大乾审核人,却是点头哈腰:“我来投靠。” 当时,大乾管人事的小官眼睛就一亮。可他请示了上级之后,上级还是告诉他,不能收这帮乌合之众。 黑瓦起义军接了白帆起义的盘,黑锅也就扣在了他们头上。名声已经烂透了,作为第一(二)个出头的,谁沾上谁倒霉。 丁三:…… 丁三素质很高。他不是第一次碰壁了,尽管得到了拒绝的答复,还是礼貌地道了谢,然后转身就走。 离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风尘仆仆、提着煤火的少年。丁三下意识想拔刀就砍,但意识到还要给[乾]留个好印象,硬是忍住了,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少年,也就是从[萧墙镇]赶来的周捡剩,被这目光看得瑟缩一下,打了个寒战。 …… “就是你,想要加入我大乾?” [堕马镇]前,乾国接应人上下打量周捡剩两眼,然后点了点头:“体格强壮,无传染病。还不错。你可以做我乾民预备号‘甲一零一八三’。” 周捡剩十分心动,可手里提着的煤油灯晃了一下。 周捡剩犹豫片刻,还是扭头就走。那人还挽留了两句:“别看不起预备号啊,甲字预备号,是最容易加入我大乾的!” “审核虽然严,但我们福利好呀。只要你加入了,都是兄弟,大家都以‘无’为姓,共享天下!” 乞丐少年停顿了,但还是没有回头。 那人撇嘴,没再挽留。 ——有礼貌、讲究、势力大的黑瓦起义军做对比,又脏又弱的周捡剩,自然不会被乾国看在眼里。 可怜当年要“庇护天下流民”的[乾],在成功立国之后,竟然也转换了架势,对所有加入者严加审核。 吴家兄妹当年提倡的“无”姓,也没有成功贯彻下来。现在,乾国人还是自称姓“吴”,所以桑榆和陈小鱼加入[乾]后,现在应该叫“吴榆”和“吴小鱼”。 …… 周捡剩扭头就走,并不是因为他看不上[乾]。 他哪儿有挑的理啊。三个月的乱世生活已经磨平了他所有棱角,他本来想加入黑瓦起义军的,可起义军走的太快,他只能转而联系大[乾]。 这辈子只想做顺民的他甘愿被愚弄,愿意为了这个小希望停顿。可“[梨园]仙子”告诫他,不能。 他想到了仙子前辈给他的指点:“想让别人重视你,首先要展现自己足够的价值。” “梨园子弟以攻略诡域的数量判断实力,当你攻略诡域达到一定数量,[梨园]将赐予你宝物。” 为了显示这话的可信度,柳玉楼给他展示了[青霜]剑的剑鞘,和[石板书]的背影。 周捡剩不认得那块大石板是什么,但他认得[天宝阁]的青霜剑。 青霜一点,到鬓边。 宝剑吹毛断发,一把要卖好几万两呢。 仙子前辈说,这宝剑是之前给另外一人的奖励。 而那不知名石板,感觉上竟然比青霜剑还要强! 阮婕妤收服下人的手法,不觉间被柳玉楼偷师了去,用在了周捡剩这个年轻人身上。 世家贵族培养的手法自是与旁人不同,周俭盛果然相信了“自己是[梨园]最后一代传人,要重振[梨园]的荣光”。 转投起义军不行,转投[乾]国又被小瞧, 周捡剩对自己是天命之子的想法陷入了怀疑。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仙子有一句话说得对,他需要展示出自己足够的价值。 周捡剩转向手里的烛火,那是他按照仙子指点做的简易煤油灯,材料来自粮仓一家的友情资助。 “重生”回来没多久,周捡剩就想到了自己的同乡,于是回去看了一眼。看到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周捡剩高兴的同时,也有点落寞……和嫉妒。 他留下了两句忠告,劝他们多屯粮,争取早日觉醒天赋,或者投靠某个势力。至于粮仓一家能不能听进去,就不关他的事了。 当然,周捡剩也没放过他们。他在粮仓一家大吃了一顿,换了一身新衣服,然后拿走了一些材料,制作了眼前这个煤油灯。 连吃带拿,周捡剩假装没有听见大米娘的赶客,临走时还记得说一句: “记住我的话啊!别乱搞事!” “顺潮者通!个人是无法抵抗大势的!” 却没注意到,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手中煤油灯闪了闪。 在周捡剩看来,这个煤油灯能联系传说中的“仙子”,是神器。事实上,只是柳玉楼随便拼的小破烂,重点是柳玉楼的注视。 当[烽火台母体]联系的[子体]只有一个时,子体只要燃着火就行,不需要在烽火台附近,范围也可以超越赵地。当火焰点着,可以双向沟通,但视觉是单向的。[母体]可以看到[子体]的画面,而[子体]不行。 周捡剩不知道,他手里以为是救命之光的烛火,同时是监视着他的探头。 烛火跳动,烽火台那边,假扮“仙人”的柳玉楼犹豫了片刻。 [海底捞]阵+[烽火台]的第一次使用,被她称为“重生者计划”。在塑造的时候,本来打算扯一个玄之又玄的“天机门”,又觉得太过高调。不知道怎的,想起了莫班主曾经对[梨园]的期许: 庇佑每一个落难之人。 选定周捡剩作为小白鼠,她本来很满意。 她在模拟里和这孩子打过几次交道,对方交际能力硬、知错能改、自保能力也不错,还是个熟悉的工具人,好用得很。 但现在,看着自称“周捡剩”的少年,看着他理所当然地拿走粮仓一家的钱米,看着对方告诫时不经意露出的轻蔑神色,柳玉楼有些犹疑。 在皇后身边只待了两三年,她却得到了很大的历练。 到后面,云华认可了她,似乎有意磨炼,让“如意”这个小女官能接触到不少阴暗的事情,几乎把云华十年的游历经验展示了一遍。 人心,最美好,也最丑陋。 善良变成丑陋,不过一念之间。 柳玉楼不是想找一个善良的人,只要周捡剩信奉她,他良善还是伪善对她没区别。 但他不能心甘情愿做个顺民,在乱世随波逐流,什么都不做。 他注定要成为柳玉楼的代言人,柳玉楼的白手套。他要是摆烂,她柳玉楼费尽资源让他“重生”干什么? 已经变成乱世顺民的“周捡剩”,还是那个敢于向陌生天赋者挥拳、敢于向[天星门]复仇的少年吗? 第578章 顺潮者盲4: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578章 顺潮者盲4: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柳玉楼打算再观察一下,如果“周捡剩”不再是记忆里叫她师父的“周茧盛”,一定要摆烂到底,想着被她带飞,她也不会顾念旧情。 当然,念在模拟的情分上,她会给他几次机会。 周捡剩不知道这些,他满眼兴奋,转向火里的仙子:“仙子大人,什么时候能给我搞来一柄[青霜剑]?” “您说要让我进入[乾]国直接为中层,真的吗?我进去就能直接做官吗?” 柳玉楼:“不要急于求成,当年获得[青霜]的那人不惧生死,永不屈服,陷入油锅还能一次次爬起来。” “重生一次,你应该知道等价交换的道理。” “[梨园]不是慈善机构,让你重生已经是莫大的机缘,切莫贪心太过。” 周捡剩立刻低头作认错状:“弟子知错了。” 干了四年女官的柳玉楼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家伙不是真心的,只是怕被怪罪。但这不能怪他,每一个经历巨变的人,性格都会不同。 周捡剩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仙子大人,我该怎样得到[梨园]和[乾]的认可?” 柳玉楼淡漠道:“他人的道,你学不来。你得找到自己的道,找到自己的优势。” 优势?周捡剩在心里过了一圈:“我曾是孩子王,也许我可以发展势力……” 柳玉楼“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周捡剩喜之不尽:“前辈,我该从哪里开始?” 柳玉楼:…… 她淡然的声音从火里传来:“路要一步一步走,权贵、军阀,你也接触不到。” “不要小看平头百姓,仗义每多屠狗辈,城市越大越有机会。” “歌女乞儿之中,也有能人异士。” 周捡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知道,乡镇早已被各方割据,很快就要丧失秩序,反而是城市能发展的机会更多些。而底层人民,不正是和他相似的吗? 周捡剩全然不知自己被诱导了,主动迈进了[春城]。 面对“[梨园]仙子”给出的地点建议,周捡剩眸光微闪,在“刑场”、“菜市场”和“[胭脂阁]”间,毫不犹豫地先选了[胭脂阁]。 柳玉楼皱眉。 进取型的刑场不愿意去,连稳健型的菜市场也不愿意吗? 就一定要选服务行业,保证自己一点危险都没有? 重生一次,周茧盛,你的锐气呢? 但这点刚好符合她的愿景,她也就没有说什么。 …… 周捡剩一进胭脂阁,终于露出了进[春城]时没有露出的惊叹。 他上一世曾经逃难到[春城],遇到过一个破产的公子。那公子破产了还不忘干净,对春城的富贵怀念不已。 周捡剩一边嗯啊地应着,一边嘲笑对方果然是臭脾气,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体面呢。破产的[春城],也和不远处的[堕马镇]没啥区别嘛。 但现在,他懂了。 ——看看这金粉,看看这胭脂。什么是纸醉金迷,什么是富贵春城! 不用仙子指示,他无师自通往那一坐:“把你们这儿所有美人的名字呈上来!” 周捡剩根本就不像一个第一次来的毛头小子。在乱世中,他已经丢掉了羞耻。 那青楼老鸨见多了这样的人。来者都是客,能经营硕大的红灯区,她当然不会干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事。但她看着周捡剩的寒酸装扮,也不会太殷勤,只是笑:“[胭脂阁]各个都是美人。” 这已经足够糊弄周捡剩。 不提周捡剩喜之不尽。柳玉楼隔着幽幽烛火,窥探着纸上的名字,却发现其中没有月娘。 柳玉楼:…… 她面上没什么变化,跟着她的番茄们却能感受到,今天的主子有些低落。 是的,她搞这么大一圈就是想要达成自己的承诺,赎出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救命恩人,[胭脂阁]的月娘。 现在名单上却没有她,难道是[胭脂阁]的老鸨藏私吗? 在看到红兰的名字时,她打消了这一想法。 花魁都在,老鸨没必要隐藏一个普通歌女。柳玉楼不得不转向最不好的想法:莫非她来晚了,月娘已经自缢…… 虽然柳玉楼觉得月娘不会是那样脆弱的人,但说到底,她和月娘的相处也只有模拟的短短一夜,两三行文字,她无法确定。 作为“[梨园]的老古董,活了几十年的高人、仙子”,她更是不能在周捡剩面前掉马甲。柳玉楼只能隐晦地提醒:“别忘了你的目的!” 周捡剩流着口水,把目光从漂亮小姐姐和漂亮名字上移开。这不是因为他不心动,实在是囊中羞涩。 他感受着“仙子”的声音,不由开始臆想:这么好听的声音,这么莫测的手段,仙子又该是一个怎样绝美的人物? 并不绝美的柳玉楼:…… 她压下眼里的冷意,又提醒了两句后,周捡剩终于能问:“最近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姑娘吗?” 老鸨堆起一个笑:“那哪能呢?我们是正经生意,不做那些逼死人的事。” 对于前不久逃出的柳玉楼和珠娘,一个字也没提。 柳玉楼火光闪闪,让周捡剩问下被赎身的歌女名单。 老鸨不理解,但也许见多了男人,觉得他们骨子里喜欢救风尘,所以还是拿了出来。当看到月娘的名单出现在被赎出者时,柳玉楼终于松了一口气。 珠娘曾对他说过,月娘姐姐永远不会同意跟着别人。逛青楼的能有什么好人?月娘不相信话本,如果被他们赎身,宁愿死。 能让她接受被赎出的事实,只有珠娘能做到。 看来,珠娘比她早了一步。 …… 周捡剩忘了八分本来目的,靠着从粮仓家敲诈来的钱,硬是凑够了数,选了一个第一层的普通歌女。 那女孩子上来就想完成自己的任务,虽然是笑着的,行动却十分麻木和机械。 周捡剩两世为人,第一次被人如此伺候着。虽然心动,他到底担心“仙子”,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他旁边,让她自己睡一晚。 姑娘愣神,但什么都没说。 都是在风月场里打滚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动了真心? 即使是周捡剩也碰了壁,他第二天被姑娘请出门时还一脸懵圈,不知道为什么这和话本上写的不一样。按话本,不应该是姑娘感动落泪,觉得他周捡剩不同凡俗,成了他的红颜知己吗? 周捡剩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帮柳玉楼了结了一桩心愿。 第579章 顺潮者盲5:该怎么证明我活过 第579章 顺潮者盲5:该怎么证明我活过 但周捡剩到底曾是周茧盛,他很快发挥特长,结交了菜市场卖鱼的“小耗子”、猪肉铺的“猪肉太女”等。 仅仅大半个月,当黑瓦起义军的声势越来越大,皇城因为这一起义的消息动荡不安时。和皇城距离不远的[春城]内,一股小小的势力无声无息兴起。 这股小势力有乞丐,有歌女,有菜贩子,有农夫。反正都是贵人们不看在心上的人。他们组成的势力,自然就像当初的[乾]一样,被人怀疑为流民,没有人重视。 这是周捡剩有意控制的结果。他根本不想挑事,刚把势力经营起来一点点,就开始幻想未来变成大鱼,变成诸侯,然后掉脑袋。 他为自己的想法忐忑不安:“[梨园]仙子”,到底打算干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提高他的身价吗? [梨园]的消息,被莫班主抹除得很干净。周捡剩派人去查,却不知道怎么,恰好看到了一点内容。 ——[梨园]者,大业年间伶人居所。伶,在大离语言中通“怜”,怜爱和庇护自强者。 大业年间的[梨园],因为公然和灵帝作对,反抗大离统治,已经被剿灭。 周捡剩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差点把情报扔地上。 ——谋反![梨园]仙子一定是[梨园]的后代,要谋反! 但上一世,他从未听过一个叫“梨园”的势力! 心神动摇下,周捡剩甚至忘了收尾,就这样把那份情报丢在了地上,自然也没发现,在他离开之后,一点火焰自己凑过去,把那条情报吞噬了。 周捡剩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信息是柳玉楼特意漏给他的。他只知道,自己想做一个顺民,不想再搞事情了。周捡剩连着几天心不在焉,办砸了好几件事,终于对着煤油灯开口:“仙子前辈,我……” 柳玉楼无声叹了口气,接受他的选择:“你说,我听着。” 心神不宁的周捡剩没有发现,仙子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似乎带着鼓励。 可周捡剩想要开口说自己“放弃试炼”的时候,眼前闪过了[石板书(红)]和[青霜剑(橙)]的影子。 这么大的机缘,放弃吗? 贼不走空,绝不! 想要说出口的话突然打了个旋,他说,没事。 火光里,仙子的声音极其温柔,让他小心。 火光外,柳玉楼的面容却极其冰冷。 想要自保是人之常情,她不会责怪。 但占着茅坑不……额,这么比喻自己似乎不太好。 但又贪又怂,就让人看不起了。 连她这么怂包的人,都知道不能完全依靠模拟器。这家伙“重生”一回,静等着天上掉馅饼,想完全依赖她,在做什么美梦? 就在这次交流的第二天,周捡剩似乎下定了决心,第一次主动熄灭了煤油灯。 但他不知道,连接他的不是煤油灯的火,而是距离他最近的火。 作为唯一的[枫林关烽火台侦察兵],他就是柳玉楼的耳目。 所有火焰,都是监视者。 周捡剩以为自己屏蔽了“仙子”,行事肆无忌惮,把“小弟”们资助的钱投向了[胭脂阁]。 一晌贪欢。 第二天,他眼圈都是青的。柳玉楼假装不知道,故意试探他,给周捡剩吓了一跳。 周捡剩发了抖,有点心虚地撒谎,说自己遇见诡了。 柳玉楼:……呵,色诡。 可那之后,周捡剩似乎想通了什么,他撒谎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冷静。 初次“重生”带来的激动、雄心完全褪去,被乱世人的麻木和茫然取代。 毕竟“仙子”再美,也没见过面,哪里有香香软软的小姐姐有吸引力。 经历过乱世,才更渴望证明自己活着。 来啊,灯红酒绿啊,纸醉金迷啊,快活啊,人生啊。 若非柳玉楼再三提醒,几乎快把“自己是重生的”抛诸脑后。 这天,猪肉铺家的女儿(别人都叫她“猪肉太女”)照例,向自己的兄弟周捡剩汇报: “今天大乾的人又找到我了,说我现在申请加入的话,可以拿到甲九号。” 周捡剩嗤笑一声。 每天被[胭脂阁]的姐姐妹妹奉承,他已经相信了自己是天命之子,有龙凤之姿,自信倒是上涨了很多。 从一万号到九号,一万多人的进步,他仅仅用了两三周。 但是不够,这不够。 周捡剩转向“猪肉太子”:“现在申请,咱们依旧是散兵游勇,被人看不起,反而寒了手下的心。” “小耗子打探到城外罗家庄庄主出门去迎接老丈人,带走了一大批护卫。趁着守备空虚,咱们搞一票大的,也为兄弟姐妹们搏个富贵前程!” 小耗子家和罗家庄有仇。周捡剩一改怂包性格提起这件事,不是好心为姐妹报仇,也不是想要反了。 这些天来,他日夜催眠自己,告诉自己不会反,大不了日后从别的方向报答“[梨园]仙子”就好了。 财宝是一定要的,活是一定不干的。周捡剩敢提起这件事,是因为他来自三个月后的他,知道这[春城]看似歌舞升平,实际早就被[乾]国的暗探占领。 几天之后,[春城]就会被军阀割据。与其让[乾]国的人自己来打罗家庄,不如他们这伙人先把罗家庄打了,到时候举庄来投。罗老爷想要对上他们,也有[乾]的人抵在身前,他们等于什么都没花,白得一堆金银和一大票投名状,直接进入[乾]国势力的中层。 猪肉太女犹豫了一分:“如此兴师动众,会不会惹来官府的镇压?” 周捡剩笑了:“官府自顾不暇,哪里会来管咱们?” “这世界上什么都是不重要的,只有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在时代的大势面前,任何人都不能阻挡。顺潮而行,才是我等平民的出路。” 那猪肉太女也是个胆子大的 憋着一口气,想得到自己爹娘的认可:“罗家庄的人整日欺压百姓,暗地里搞阴阳秤,早已激起民怨。大哥一声令下,我等万死不辞!” 一天之后,一个落单的歌女敲开了罗家庄的门。 罗家庄的少爷本来不想搭理,可见了对方楚楚可怜,形容貌美,就把自己爹娘和妹妹的叮嘱抛诸脑后,开门把人迎了进来,当夜就进行了洞房花烛。 半夜,罗公子美梦沉酣,罗府的后门却偷偷打开了。 守卫见了新姨娘还有些奇怪,刚要说话,一柄从天而降的刀就割破了他的喉咙。 偷儿撬锁,小二推门。 猪肉太女两把菜刀舞得虎虎生风,咔嚓两下,把罗公子的头颅砍得和脖子只剩一丝筋! 面对其他民兵怪异的眼神,猪肉太女只是笑着说:“砍猪习惯了,没收好力度。” 没有付出太多伤亡,这场战役就大获全胜。不少人首先冲向库房。而周捡剩首先冲向厨房! 经过乱世的他,知道粮食的珍贵性。周捡剩并不在意那些银子,猪肉太女是不会少了他的。 打下罗家庄的流民群体气势高昂,从此对周捡剩更加信服。几天后,当他们用相似的伎俩打下了应家庄,这种信服达到了高峰。 只是这一次,从厨房大吃一顿的周捡剩出来时,看到大家正在一排排的杀人。杀那些应家庄的护卫和下人,但如果有愿意投靠的,也可以加入他们。周捡剩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瞪大眼睛:“刘大哥?” 不,不是刘大哥。 那个年轻男子虽然和刘默语有九成相似,面容却要稚嫩上许多。 手里提着的灯适时地摇晃了一下,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问。” 第580章 顺潮者盲6:默语,不听,无视 第580章 顺潮者盲6:默语,不听,无视 周捡剩得到这灯提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愣在原地好一会儿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才想起来自己曾遭遇过什么。 但他已经对自己洗脑很深了,此时的他想起刘大哥,不再是满怀感激。感激还是有的,但是不那么纯粹,而是夹杂着一丝上辈子隐藏很好的羡慕。 羡慕他完好的身体,强大的力量。而这些,上辈子变成天残的周捡剩都没有了。 羡慕到极致,就是嫉妒。 周捡剩咂吧一下嘴,有点可惜自己没能打探出刘大哥的机缘。 他这时想起来,自己也是有机缘的。以己度人,周捡剩忘了前几天对“[梨园]仙子”的小心思,开始庆幸仙子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尽管这样,周捡剩还是把灯紧了紧。 对这辈子想做顺民的周捡剩来说,刘大哥是他唯一的柔软。 他沙哑着喉咙开口:“你叫什么?” 青年:“刘不听。” 刘默语、刘不听…… 周捡剩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刘默语是你什么人?” 刘不听本来有些紧张,现在却放松了一点:“是我大哥,您认识他?” 周捡剩立刻让人松开对刘不听的压制,恨不得给他按在椅子上坐下:“我曾经听亲戚说过他的名字,可惜无缘相识。” 刘不听有些疑惑。要知道他大哥虽然沉稳可靠,却也沉默寡言,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事迹传到外面去才是。但人总是有三亲两戚的,他也没有多想。 周捡剩有些心虚,于是含糊过去。 “前世”,刘大哥沉默寡言,从来不提及自己的过去,他也不敢贸然打听,只知道刘大哥曾经有两个弟弟,但从来没见过,估计是死了。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和刘大哥有七成相像的人影,周捡剩不禁有了一些别的猜测。 刘默语身手还不错,自保绰绰有余,应该不少势力想要招揽。可他却一个人流落他乡,还收养了他周捡剩这么一个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天蚕。 会不会…… 是因为他的亲人出了什么事情? 比如说卧底应家庄被发现,然后死掉了? 前世,他只听说过[春城]破灭的消息,其他的就没有空得知了。可惜了刘大哥武艺不错,安稳可靠,却还是让他这个外人占尽了便宜。 周捡剩不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谬一些。 在“前世”,刘家父母双亡,三兄弟相依为命。直到某天,三弟刘无视掉进河里淹死了。 那条河就在人来人往的春城边上,河不像暴水,没有各种奇怪的鱼,是一条安静的河。而旁边人来人往,竟然没有一个人下去捞一把。 刘无视自己挣扎着爬到岸边,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死,还有一口气。他被送到了医馆,大夫说,那时候他的脉象虽然虚弱,但还是稳健的。 匆匆赶来的刘默语和刘不听不懂医术,他们信大夫。他眼睁睁看着弟弟呼吸平稳才离开,可是转头,大夫却告诉他们,先前的诊断出了误差,刘无视被淹死了,连尸体都不给他们看。 刘默语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说不出话。他按住想要大闹的刘不听,二人一路快跑,终于在城外的乱葬岗,发现了一具干枯的、连面目都辨认不出的尸体。 但三兄弟长得差不多,从小相依为命,还能认不出谁? 他们很快打听到,同一天,应老爷缺血的小儿子活下来了。 ……刘默语兄弟俩对视一眼,很快猜出来,这是三弟的血液被人看上,成了别人预定的续命药。说不定,连掉进河里都是安排好的 刘默语第一次后悔自己把弟弟们养得精壮健康。 刘不听试图出头,却被强行按下。 大哥告诉他:“不能和官斗。咱们是顺民,只有顺民才能活下去。” 刘不听:…… 在此之前,大哥一直庇护着他们,面对小混混也敢挥拳头,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从大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不听心里的山坍塌了,吹进了外面的风,寒冷彻骨。 刘不听不听大哥的话,改头换姓,偷偷混入应家庄做了下人,不成想,发现了更多官医勾结的丑事。 这 [春城],最干净的,是[胭脂阁]。 刘不听出离愤怒了,但他还有一丝理智,知道衙门不行,于是选择自己把这些事公之于众。 但他这个民间“采风官”,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正义。没有群情激愤。被压迫的众人,冷眼旁观,视若无睹。反而还有些责怪他,怕官老爷的报复。 刘不听自己反而被权贵盯上,被拷打成偷了应老爷东西的贼。大哥百般营救,刘不听却还是含冤而死。死后,成了诡域。 ——刘不听死的时候真的很疑惑。乱世之中,一定要做顺民吗?是否只有不言不视,不闻不问才能活下来? 他死之后,刘默语一改沉默寡言的性格,对着应家百般奉承,主动列举弟弟的一百零八条罪状,强行和解,说弟弟是自己摔死的。 柔情小意,做小伏低,每天都砍好几捆柴放到应家门前,简直是跪舔自己的杀敌仇人,不知道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直到乱起来的那天,刘默语把[乾]国的人领到了应家庄前。 应家庄成了那个杀鸡儆猴的刀,无一生还。 这是顺民沉默的复仇。 复仇之后,刘默语再次沉默下来,拒绝了[乾]的招揽,四处流浪。 在遇到上辈子的周捡剩之前,刘默语只是一个平民。只是后来进入了弟弟的诡域,还差点被弟弟留下的执念杀死。 执念是执念,本人是本人。执念是没有生前的感情的。 ……真的吗? 在上一世,刘默语快要被掐死的时候,[刘不听]不知道为何,松开了手。 诡域自己打开了。 ——我愿意,愿意拼着执念消散,赠与你一生自保的能力。 刘默语跪在弟弟将要消失的执念前,九尺高的汉子抖着唇瓣,憋半天,说出一句,你大哥不是孬种。 执念笑着说,我知道,大哥最可靠了。 …… 周捡剩不知道,如果上辈子的刘默语可以选择,宁愿不要天赋,要弟弟回来。 周捡剩也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避免了恩人的一次亲属死亡。他此刻又惊又喜,又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惧怕:“你怎么会来这里?” 刘不听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调查。官医勾结,草菅人命,其他人听的群情激愤,但也就是听个乐儿。如果不是周捡剩告诉他们应家庄有不少珠宝,他们是根本不会来打庄的。 但现在官已经倒了,大哥周捡剩说了,如果有报复,他一人担。其他人看在周捡剩的面子上,自然对刘不听百般奉承。 他们不知道,被奉承的中心——周捡剩本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不安:前世没听说应老爷和官府有关啊? 是了,那时候他只是个升斗小民,不知道也是可能的。 他心里充满了惶恐,但当刘不听把眼神看过来的时候,还是点头道:“很高兴认识你。” 烛火外,柳玉楼皱眉。 如果换第一天“重生”的周捡剩,是一定会酬谢救命恩人兄弟的。 可现在,他却因为担心刘不听背后的官府报复,假装不认识。 他不说,旁边的“猪肉太女”却凑上来,大大方方地冲刘不听伸出手:“你好呀!” “我叫陶朱,与你一见如故,十分亲切,不知道能否有幸与你结拜?” 第581章 顺潮者盲7:熄灭的烛火 刘不听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同意了。二人于是在其他人的见证之下割下衣襟交换,拜为异姓姐弟。 那猪肉太女陶朱闹着要周捡剩加入,周捡剩本想拒绝,却在听到陶朱的话后改了主意。 “我陶朱保证,从此以后有我一口猪尾巴,就不能少了你的猪头!” ——周捡剩本来不想答应的,但她给的太多了。 他自信自己是重生者,一定会有一番大机缘,能和他结拜,是这两人的福气。 周捡剩神色有些桀骜,隐隐夹带着瞧不起,让关注着他的陶朱有些受伤,刘不听也有些不舒服,但三人还是结拜了。 既然成了自己人,关系也亲近了许多,那刘不听就拉着二人的手说,应家庄里少了一个人,是和他弟弟刘无视换血的那个青年,[春城]城主的侄孙。刘不听上午还见过这人,刚刚却没找到他的尸体:“大哥,二姐,一定要弟弟做主啊!” 陶朱拍胸保证:“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无视的仇,我一定会报!” “不能让他跑了,他在哪儿呢?” 不同于热血慷慨的俩小年轻,周捡剩却是血一冷:得罪了城主,他们这帮乌合之众改天就得下地牢! 陶朱:“现在还没到午时,对方肯定没跑远。要么混在咱们的队伍里,要么藏在地窖。小耗子!清点人手,其他人跟我来!” 周捡剩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刚要阻止,看到手里的煤油灯,又停顿了。 “仙子”最近已经有些冷淡,会不会是对他有所怀疑?如果让仙子发现他完全不想帮忙,会不会降怒于他? 他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朗声道:“二妹,我和你去!”说罢冲在最前,摆足了与官府势不两立的架势。因为冲得太快,甚至一头撞在了梁柱上,“不小心”把煤油灯碰灭了。 周捡剩松了一口气,这才跟在人群里寻找那“城主侄孙”。不是周捡剩说,“上等人”的伪装实在拙劣。常年劳作的农民,怎么可能一身冷白皮、细嫩手? 周捡剩找到人,松了口气,偷偷给那“上等人”打掩护。 没过片刻,陶朱气急败坏:“叫他逃了!” 周捡剩隐隐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柔声安慰了两句,自责地给了自己两拳,让刘不听这个苦主都感动得落了泪:“算了,算了,再抓就是。” 周捡剩自己也装得有点恶心。他的泪里有愧疚,但更多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把城主得罪死。 却没发现,厢房里的烛火一直跳动着,把一切照进眼里。 …… 柳玉楼知道人性的恶意,却也没想到,周捡剩已经被污染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让城主回过味儿来,抓住周捡剩,这家伙肯定不会隐瞒,说不定还会把[梨园]、“仙子”、“重生”托盘而出,只求搭上城主这条线。到时候,柳玉楼的“重生者计划”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幸好,柳玉楼早有准备。 所以在周捡剩假惺惺哭泣、自责、撞墙等一番大戏演完,把所有人感动得落泪、恨不得立刻打死狗官时,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二弟,我就说了,不能冲动行事!” 众人还没看清他脸,先看到他手里提着的、滴血的球形物体,正是那逃跑“侄孙”的人头。 义愤填膺的人群:…… 周捡剩:…… 周捡剩的笑僵在脸上,心里暗骂“上等人”不中用,都放了九成水还没逃出去。 他一边想怎么圆,一边手忙脚乱地点燃油灯。周捡剩虽然自己没动手,但他知道,杀掉狗官,一定是“仙子”想看到的。他忙于向“仙子”表忠心,竟然没关注到来人身上的熟悉感。 大部分人视线都被来人和人头吸引,但也有少部分人还关注着自己的头领。毕竟周捡剩刚刚一番话简直太慷慨激昂了,简直可以说是底层人的抗议者、太祖再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民众谋福利。 他们满怀崇拜地看着周捡剩,想他真是料事如神,一说“狗官该死”,狗官就死了。 可是…… 哎?怎么大哥的脸色那么难看?好像不想看到这狗官死? 包含机灵的小耗子在内,这些人暗暗心惊,不敢说话,只能低下头,催眠自己忘了刚刚的事。 也许大哥只是太累了。 周捡剩不知有人猜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他现在满心慌乱,以至于等到点完灯,来人已经和陶朱、刘不听聊了一会儿了,而且爽朗大笑,勾肩搭背,隐隐有要取代他融入小团体的架势。 周捡剩脸色阴沉:“耗子,过来!” 小耗子一个激灵,确定自己看到的恶意并非虚假,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时候,周捡剩才发现自己没做好表情管理。他立刻想着扭转形象,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大可以说来人是自己曾经的仇人、狗官的同伙,所以自己才会失态。这样一来,不但手下对他的怀疑会变成愧疚,还除去了这个对手! 但来人一抬脸,周捡剩的谋算突然停顿了。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汉子,一瞬间,感激、敬佩、愧疚、羡慕,尽数涌上心头! “刘大叔!” 第582章 顺潮者盲8:[诡域·无动于衷] 周捡剩手都激动到捏变色了。如果说重生到现在,他最感激的是“[梨园]仙子”,那他最信任的人,就是无所不能的“刘大叔”。 刘不听笑了:“哥,你叫错啦,这是我亲哥,咱们是一辈的!” 刘默语也挠挠头:“我有这么老吗?” 刘默语,沉默寡言的男人,心思却很细腻。周捡剩眼里的欣喜不似作假,让他也跟着开心了起来,难得地说了一句话。 可周捡剩带笑的嘴角,很快变得苍白。 火光跳了跳。[烽火台]那边,柳玉楼垂眸。 不枉她特意散开烛火,把刘默语吸引过来。 到底是有一次师徒情分在,柳玉楼看着周捡剩,还是想试试这个工具能不能修好。 在此之前,她作出了不少善意的引导,但都收效甚微。只能下猛药了。 ——当发现前世的恩人阻止你继续当“顺民”,周捡剩,你会怎么选? 周捡剩果然犹豫了。他放下了陷害对方的打算,摆出了一副笑脸,还分出了一些搜刮的珠宝给恩人。 当几日之后,应家庄的事引起全城搜捕时,周捡剩肉眼可见地坐立难安。 他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地当顺民,不要再遇到山贼,也不要再向[天星门]报复了。 可城主现在在搜捕他们,[乾]国也因此关闭了他们的大门。杀亲之仇,无法和解。只有献出罪魁祸首刘默语,才可以解决这一危难。 周捡剩没有提过,还带着手下流民,正式给势力起名为“丐帮”,有一瞬间,讲义气、有锐气的少年周茧盛,似乎又在他身上复活了。 但这只是错觉。因为周捡剩对刘默语的态度,一天比一天的恶劣。 当二妹陶朱和其他帮众贴近刘默语时,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压对方。 一山不容二虎,收留前世恩人已经算他仁义。即使是他,也不能夺权! 权力地位到了,该会的自然会懂。在掠夺这件事上,“顺民”周捡剩无师自通。 可让他恐惧的是,他越是打压,小耗子等聪明的帮众越是离他远,连先前闹着要和他结拜的陶朱都围绕在了刘默语身边。 这就是刘大叔,可靠,温柔,敦厚,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藏着汹涌澎湃的内心。 周捡剩被他收养了三个月,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他周捡剩,心口不一,犹豫不决,因为经历了乱世,对手下人不能完全信任。更是因为频繁出入[胭脂阁],被打上了花心、滥情的标签。 周捡剩看着现在的自己,自己都不敢承认。 和上辈子的周茧盛,完全是两个人! 但他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看着刘大叔和二妹越走越近,看着刘大叔的威望日益高涨,周捡剩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 同样是乱世,为什么天残的是他,有天赋的是对方? 重生的明明是他,为什么他周边的人,都在对方身旁? 周捡剩每天都要看半天,费劲脑筋想怎么打压前世的恩人,也就疏忽了对“[梨园]仙子”的观察,连[胭脂阁]也不去了。尽管这样,他还是飞速消瘦下来,比当初失宠的阮婕妤还瘦。 …… 丐帮每天都要有帮众切磋。终于有一天,在切磋时,刘默语一拳把周捡剩打晕在地上,他久久没有爬起来,还吐了一大口血。 帮众立刻围了上来。 一方是新加入的大兄弟,一方是久有威望的帮主,众人投票,连刘不听都相信义兄,不敢相信亲兄会干这样的事,把刘默语驱赶出了丐帮。 刘默语不敢置信,只有他知道,他的拳法毫无章程,力量还不如陶朱一个杀猪匠。而周捡剩会摔跤是出了名的,怎么可能被他一拳打倒? 但他是个老实人,如果不是弟弟冲动,他会是一个比周捡剩还顺的顺民。 刘默语看着自己的手陷入怀疑。他怀疑是自己出手重了,怀疑是周捡剩没躲开,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辩驳。 刘默语默然无语,转身走了。陶朱等人想跟他走,却被周捡剩拦下:“朱朱!我吐血了!” 杀猪太女伸出手,眼里浮现出一丝挣扎。 周捡剩心下暗恨,不得不祭出杀手锏:“丐帮人多,容易引人耳目。我受伤了,如果刘大哥继续留在这里,官府找上门,我护不住他。” 想要开口挽留的陶朱沉默了,片刻后对“刘大哥”露出了抱歉的神色:“大哥,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来看你。” 猪肉太女性格暴烈如火,眼里容不得沙子,一直都想向她老子证明她不输她娘。带她作出一番成绩的人是周捡剩,可她现在,居然为了一个“打伤兄弟的小人”,打破原则,向“被打伤”的周捡剩求情! 周捡剩快要控制不住眼里的阴狠,他若无其事道:“小朱真是心善,走吧。” 可这一走,就出了事。难民们回到了流浪途中。义兄妹三人,却撞入了一处诡域! …… 【[诡域·无动于衷:]】 【乖,亲爱的,我向你保证,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在这个诡域里是绝对安全的。】 【本诡域无任何危险。】 【规则:乱动者死,但所有人一动不动的话,都要死。】 【请三位做好选择,一个时辰内可自由交谈,一个时辰后,进入[决定期],按照诸位的行动决定生死。】 兄妹三人:…… 火光里的柳玉楼:…… 柳玉楼没想到,这[烽火台]的监视居然可以穿越诡域。幸好诡域没把她也算上,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电车难题。 诡域的规则其他三人也听到了,但柳玉楼却比他们得知的更深刻,因为她开启了鉴定: 【[诡域·无动于衷:]和一个或多个契合度在友情以上的人进入该诡域,然后什么都不做,就能离开。】 【自己和同伴的生死,你对哪个无动于衷?】 猪肉太女陶朱最先反应过来:“幸好刘大哥不在,不然他一定会牺牲自己的!” 不是担心自身安危,竟然是庆幸“刘大哥”。 周捡剩握紧拳,皮笑肉不笑道:“若今日是我和你刘大哥进入这诡域,你希望我俩哪个活着出来?” 陶朱愣了一下。她感激周捡剩,甚至对他有着超越敬仰的感情。但刘大哥实在是太好的人了,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如果非要在二人间做出选择,她选择自己和黑暗沉入深渊,让光留在世界上。 二选一,在一人面前没有说出口,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捡剩不再说话,指甲掐进肉里,冷笑一声。 ——不过是一个卖猪肉的,要容貌没容貌,要性格没性格,你傲什么? 感受到不对的刘不听立刻安慰:“大哥、二姐莫慌,这里离[春城]已经近了,我们坚持片刻,一定能等来救援!” 周捡剩:“然后发现我们是丐帮的强盗,把我们抓走吗?” 在危急时刻,他终于不嫌“[梨园]仙子”碍事了,而是把那盏烛火灯靠近耳边:“前辈?” 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前辈”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柳玉楼面上懒洋洋的,语气却还是和先前一样神秘、强大、温柔:“怎么?” 周捡剩心里这才安定下来,同时对“梨园”更加敬畏了。 敬畏之后,就是恐惧。 神通广大的“梨园仙子”会不会看穿他的小动作? 她是他重生的恩人,他知道不该。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仙子坚持让他造反,他能抵抗吗? 周捡剩按下颤动的手指:无所不能的刘大哥他都能排挤赶出去,一个只剩下幽魂的“仙子”,他一定也能! 他心情好,尊称一句“仙子”。实际上,谁知道对方是人是诡? …… [枫林关烽火台]。 小小少年的心思实在好猜,柳玉楼只能叹息一声。 这时候的她已经放弃了周捡剩这枚棋子,找了其他棋,还收到了不小的回报。虽然如此,她还是对周捡剩遇到的诡域有点兴趣。 [无动于衷]么? 柳玉楼翻翻资料,完全没有用模拟器给周捡剩推演的想法。 模拟是可以对他使用的,但这家伙烂泥扶不上墙,投资不回本啊。 在周捡剩活动的时间里,柳玉楼每天进行着一种极其规律的锻炼生活,也开了两次模拟,现在剩余[真心]七十九两。 [真心]的获取实在艰难,自从她上次用“建筑学家”的人设捞了一波真心后,[枫林镇]众人对她的人设已经基本接受。无论她再做任何骇人听闻的事,都不能引起太多的心理波动。 一个人的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活着本身就很艰难了,很少有人能一直看着别人。 第583章 顺潮者盲9:改变(喜欢双子座的黄小丽加更) 而柳玉楼这两次模拟,自然有重要的用途。 她在模拟里发现了一个人物,现在她迫切希望把那人拐上[枫林关]。 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这件事急不来,柳玉楼索性先翻书找找[无动于衷]源自哪里。至于周捡剩三人哪个能活下来,她并不在意。 她觉得三人的性格缺点都很明显,哪个都没看上。 ——随着柳玉楼的灵魂年岁渐长,保护自己,已经成了本能。经历了政客生活的她,刻意封印着自己高超的共情能力。 但她没有发现,随着她越来越筹谋,想要激活红绫的“怜”,却越来越难了。如果是现在的柳玉楼回到[胭脂阁],面对珠娘和月娘,也许不一定能升起怜爱之心。 …… 而就在柳玉楼阅读的时候,[无动于衷]诡域内,三双眼睛在空中交流了片刻。 周捡剩能联系上前辈,心中也就有了底气,第一个开口:“别慌,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二妹武艺高强,三弟有勇有谋,而我也能自夸一句胆识过人,区区诡域,咱们一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陶朱从庆幸中回来,意识到了情况不妙。她脚在地上摆动,试图找一个石块踢踢,可这里就是一个纯白的空间,四周什么也没有:";谁慌了?我剁过的猪头比世界上的诡异还多!"; 刘不听本来有些慌,闻言还是笑了:";姐,出去后可要带我吃你们家的卤大肠,上一次打下应家庄就是用这个犒赏的,那滋味一绝,我现在都念念不忘!"; 陶朱转着刀,心里也安稳了些:";使得!等出去就带你们吃,每人一大盘,保准吃的你们满嘴流油!"; 三人刚干完一票,尤其是周捡剩,刚打完一架,陷害走了对手,肚中饥饿。一听此言,不由得燃起了生志。 左右有一个时辰,三人并不着急。周捡剩“咕咚”往肚子里灌了一口水,指挥二人查探这个空间。 空间看似狭小,实则一望无际。纯白色的天地,好像世界上最圣洁的存在,可以洗净人心里的所有污秽。 如果让[天星门]等邪教发现这个地方,一定会欣喜若狂的。因为这地方实在是太像神迹了,太灿烂了,太适合作为一个装神弄鬼的好地方了。只要看一眼,就让人生不起亵渎之心。 但现在,义兄妹三人看这么一个完美的地方,只能看出冷冽。 他们现在还没有注意到,当三人间距离超过十米时,便会消失在彼此的视线内,但距离不变,后退一步,又可以看到彼此。 隔着烛火的柳玉楼不受障眼法影响,她眼看着三人相隔十米,惊慌失措,相互呼喊,又重聚。 三人组沉浸在对这个空间的新奇和探索之中,柳玉楼却意识到,如果到了[决定期]做选择的时候,只要隔了十米,其他人是看不到彼此的行动的。当失去了彼此的目光,失去了道德约束,人心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 看周捡剩每次熄灭烛火的举动,柳玉楼好像有了答案。 三人虽然还没意识到这点,但这样毫无变化的空间已经足够模糊他们对时间的感知。当催命的号角一点一点逼近,即使是看似平静的周捡剩也挨不住了。 他假装去探索,故意躲开二人十米,然后把烛火靠近自己:“前辈,这可如何是好?” 柳玉楼只回应他,不要心急,现在才过去两炷香。 距离时间到,还有六炷香呢。 事实上,柳玉楼翻了不少卷宗,调查这种情况的执念主人。还真让她锁定了几个目标,现在重要的就是验证。 高人都是这样神神秘秘,周捡剩并不奇怪,但心里的底气确实没那么足了。 而另外二人根本没有底气,时间越流逝越慌。 这倒是缓和了几人因为刘默语而起的紧张气氛,让他们关系近了些,相互安慰了好几次。期间还触发了一次不小心的碰撞,立刻弹起了一道光: 【没到[决定期]前,诸位不能相互攻击。】 时间只剩下五炷香,周捡剩虽然生气刘不听撞倒自己,导致自己碰到陶朱的刀,但也知道对方是无心之失,没表露出来。 刘不听连忙道歉,但陶朱还是按不住了:“这白屋子光忒亮,晃得人眼晕!” 刘不听安慰一句,陶朱立刻呛声:";要不是你非要抄近路..."; “够了。” 眼看要吵起来,周捡剩连忙制止,可陶朱连他一起骂:“我说今天不要赶走刘大哥,你们偏不听!” 周捡剩脸黑了:“安静点,人家还没出手,咱们不能自乱阵脚!” “二妹试过了,这里打不破。三弟试着联系外界,也失败了。事到如今,咱们彼此间是最该相信的,也不应该瞒着掖着,有什么底牌都使出来吧。” 几人表情变换了一下,脸上都有点尴尬。 陶朱沉默片刻,率先开口:“这么多次,我每次都冲在最前。老娘就一杀猪的,能懂什么!” 刘不听哈哈一笑:“我就是一个刚入江湖的小年轻,想要看看那官人何等闲,凭什么和大医勾结,害死我的弟弟?” “适于加入大哥,当然是大哥的威压使我折服,使我心向往之。” “我亲大哥脾气不好,从此之后,您就是我亲大哥。” 周捡剩:…… 要不是有“仙子”在灯内提醒,他可能就信了。 周捡剩一拱手,仰天长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志怀天下的周茧盛:“刘大哥出手打我时,我根本想不到,也不敢还手。我待他如师如父如兄长,怎么可能还手呢?” “我只是心寒,真正的心寒。” “可怜现在社会人人自危,即使是结拜的兄弟、相处了很久的姐妹,也不能彼此相信。” “面对如此恐怖的诡异,如果我们还不能互相相信,哪里需要诡异来打散我们呢?” 第584章 顺潮者盲10:[静默期] 周捡剩演得投入,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哪里注意得到刘不听眼里的嘲讽。 笑话,他刘不听曾为了给弟弟报仇,在仇人家伪装半年。怎么可能信任义兄,而不相信自己的亲大哥? 孰近孰远,当他真不知道亲兄长的为人吗? 刘不听心里嘲讽两句,感叹两句。他本来是为了报复周捡剩,没想到自己也进了诡域,真是好坏由天,不幸被连累了。 周捡剩全然不知:“既然二妹和三弟心有疑虑,就由我先来说。我手上有一枚[投桃],是用传说中[三月桃]的尸体炼制而成。使用时,对方必须拿出一件价值相同或者更高的物件[报李]。只要我们找到那诡异真身,再用一件诡器胁迫它,它还不起,就只能[为义死],用命偿还。” 周捡剩一边说,一边心中滴血。 “重生”回来的他当然不止“[梨园]”一个机缘,他还靠着先知先觉抢了一些诡器。可惜前世鼎鼎有名的诡器,要么还没出世,要么早已被权贵视为囊中之物。能让他获得的、贵重的,也就是这一枚[投桃]了。 不过,他还是有所隐瞒。他既没有说出自己“重生”的事,也没说出“梨园”。 即使这样,[投桃]已经足够吸引人。其他二人被他义正言辞的辩驳蛊惑,多少有些羞愧。陶朱立刻补救:“看来是小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既然如此,也没有什么好瞒着兄弟的。小妹这两把菜刀,是祖传的杀猪刀。等级不知道,但已经传了七代,杀了不下万头猪,上面饱含煞气,能够破开绝大多数的诡异。” 刘不听也叹气:“小弟能在应家庄伪装这么久,也不完全是靠运气。在无视死后,小弟获得了天赋[不听],只要把耳朵堵上,就能避免别人的怀疑。” 三人坦诚对待,至少是表面上的。可就在气氛一片大好的时候,那空间里传来一声嗤笑: 【明明是各怀鬼胎,偏要装其乐融融,真是好笑。】 【为方便诸位作出符合内心的选择,下面三炷香进入[静默期]。】 【[静默期]:每人一柱香时间活动。在该人活动的时间内,其他两位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活动者可以对另外二人肆意妄为,体验感将在[决定期](五炷香后)降临承受者身上。】 这一下,连周捡剩都笑不出来了。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很难保证自己会不会牺牲别人,也不能保证自己有没有被其他人伤害。 ——无动于衷,面对自己和他人的恶,你能否做到无动于衷? ……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和惊惧。 刚刚结成的联盟,瞬间溃散。 这是他们眼中的最后一刻。 这一次,对方可能真是发了力,连透过[烽火台]观察的柳玉楼都失去了视线,只能和周捡剩共享观感。不巧,周捡剩被分到了第二个。 在失去五感的过程中,周捡剩像是回归母体的孩子,但他的心情却极其不安。他忍不住幻想,此刻自己感知不到,会不会有一个人正对着他疯狂地拳打脚踢,用刀划开他的喉咙? 要说他对谁最忌惮,肯定是二妹陶朱,因为她手里有刀。而三弟刘不听虽然是个成年男人,但他跟他表了忠心,为此连亲兄弟都不要了。况且刘不听的天赋听起来很弱,想在短时间内重伤他不太可能。 在这种漫长的煎熬里,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度过了一个世纪。 一炷香后,周捡剩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轻声询问:“前辈?” 他不敢说太多,怕在这个充满恶意的诡异面前暴露自己的金手指。 可这一次,前辈也没有回应他。 从他重生以来,就一直伴随着他、指引着他,和他一起打下应家庄的前辈,不回应他了。 周捡剩一瞬间颤抖了,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做天残的时候。失魂落魄的他这才想起,他能有今日的风光全是因为“重生”。要不然,两个月后,他会是一个被打断腿的混混。 但他被求生扭曲的心没有丝毫感激,而是充满怨怼。如果没有这个“仙子”,他本来只要苟着就能做顺民,就能被刘大哥捡走,哪里会和刘大哥反目成仇? 过去半炷香了,周捡剩才意识到不好。他几乎是踉跄着,跌跌撞撞地站起,很快看到了茫然睁大眼睛的陶朱。 杀猪太女正叫着他的名字,明明她自己听不到。 很聪明的选择,的确让周捡剩停顿了一瞬。 他有些懊恼,他早该想到的,说不定在姓刘的动作时,这姑娘也是这么叫着他的名字,让他心软。 而他在当时只顾着恐惧、顾着联系前辈,说不定露出了什么丑态,根本没想起来说话。万一姓刘的对他动了手,却放过了陶朱,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周捡盛已经忘记了被他说的“姓刘的”,是刘大哥的弟弟,也是他结拜的义弟。看着眼前叫着他名字的少女,他脸色阴晴不定。 作为一个在乱世中活了三个月的人,周捡剩和其他十几岁的孩子一对比,简直是成熟的不像话。从见面开始,他就有意无意地逗弄陶朱,把少女的心弦拨乱,然后又在心里嘲笑她。 ——到底是没怎么见识过乱世的春城人啊。仅仅为了取得父亲的认可,就敢相信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敢主动做头,在一桩桩起义里冲锋陷阵。 这要换三个月后的姑娘,看上了哪个小伙,谁不是直接扛着就跑? 周捡剩知道陶朱对自己有些好感,却觉得不如[胭脂阁]的姐姐,没趣。 死在诡域里的人,其他人都看不出死因。只要他眼角红一红,露出几分悲伤,其他人自然会相信。 那诡异适时开口,嬉笑着: 【所以利用同伴的关心吧,让ta为你牺牲,这样你就能逃出去了。】 第585章 顺潮者盲11:遗言 周捡剩动动手指。 一个是他微有好感的爱慕者,一个是他恩人的弟弟。只要等仙人回应他,只要仙人回应他,他就可以带着他们一起逃出去。 仙人有盖世之威,逆转时空之能。举手投足,山河覆灭。 就算仙人动不了手,他也可以使出手里的[投桃],抵押上陶朱的杀猪刀,赌那诡异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诡器,只能用命偿还。 士为知己者死。 [投桃],[报李]。换不起,就为义死! 周捡剩看着手里花瓣,花瓣突然扭曲成残损的人脸。他差点把这玩意儿扔开。 虽然心里有打算,他却还是慌乱。 这屋子的白光实在是太刺眼了,义弟和义妹离他实在是太远了。他需要不断安慰自己,才能抵御住一秒比一秒更忐忑的猜测。 在那诡异说出【还剩五秒】的时候,周捡剩终于做出了选择。 时间一过,他立刻张大嘴,果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但他知道自己在喊:“朱朱!是我!我爱你啊!杀猪铺一眼误终身!” “你挥舞着砍刀剁骨头实在是帅,我一下就爱上你了,不然人来人往,那么多人,我为何只搭讪你呢?” “你是不是爱上刘大哥了?我就知道,他那么优秀,你们在一起要好好活,不要忘了我!” “我爱你啊!你怎么处置我我都是愿意的,请推我吧,请杀了我吧,杀了我,你们要好好的活呀!” …… 三炷香过。 静默期已过,周捡剩总算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了。让他心下一沉的是,那“仙器”里的前辈还是没有搭理他。 他坚信“煤油灯”已经被“仙子”改造,成了仙器。甚至没管可不可能露馅,不断把那烛火靠近自己,在心理作用下越看越觉得像仙器。 火光明明还在跳着,他却感受不到之前的温暖。 这一次,三双眼睛注视在一起,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周捡剩抛来水囊:“朱妹先喝。” 陶朱眼睛红红的,但周捡剩推断不出来,这是因为听到了他的话,还是因为她对他们下了手。 陶朱后退了一步,后才强笑着补上:“谢谢大哥,我不渴。” 周捡剩的目光立刻阴沉下去。 幸好刘不听很给面子,直接抢过:“你不渴我渴,大哥,不介意我喝一口吧?” 周捡剩摆了摆手,对他的识相很满意。 几人心不在焉地安慰一番,各自思考着那诡异说的“心怀鬼胎”是什么意思。周捡剩偷看陶朱的刀,陶朱看刘不听的手,刘不听偷看周捡剩的煤油灯。 刀锋转动,手指甲敲击,煤油灯燃烧。 火焰声,转刀声,敲击声。 一炷香油尽。 这下,距离最后的[决定期],只剩下最后一炷香。 周捡剩实在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惧,突然揪住陶朱衣领:\"别他大爷的甩你那刀了!\" 陶朱差点摔倒。周捡剩反应过来,立刻松开对她的抓握,讪讪道:“对不起二妹,我一时冲动。” 一向最冲动的陶朱,居然没有回应他。 焦躁蔓延,又是片刻沉默后,刘不听扯了扯嘴角:“哥,姐,现在互相猜忌没有益处。这诡异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然后看我们的笑话,小弟建议不管咱们今日怎么着,谁害的谁,出去之后都放下恩怨,出去还是兄弟。” “等咱们出去之后,不管活下来的是谁,都要奉养彼此的长辈。” 陶朱立刻附和。 要说其中有谁最想活下去,那非她无疑。刘不听的大哥年富力强,可老杀猪匠夫妻却已经年老,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如果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出了事,陶朱不敢想他们会发生什么。在此之前,她追随周周捡剩,更多的是为了那种反抗的快活,直到现在,乱世的残酷向她掀开了一角。 杀猪太女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要被杀掉的猪,她怕了。 只有父母双亡的周捡剩没有要奉养的人,答应这个条件,他最亏。但他当然也不能在这时候翻脸,万一那诡异又搞出一个静默时间,得罪这二人,他岂不是要身首分离?所以他也点头认同。 周捡剩不断摇晃着“仙器”,期望柳玉楼能回应自己。而柳玉楼就隔着火焰默默看他,看他在“绝路”的情况下能不能自己支棱起来。虽然她觉得希望渺茫。 周捡剩胡乱猜测,终于有了一点到点子上:\"规则说‘乱动者死’。若规律地动,算不算‘乱动''?\" 可陶朱说 “过年杀年猪的时候,猪怎么做都是罪” 。周捡剩立刻不再想了,而是继续摸着[投桃],看着“仙器”,祈祷柳玉楼把他捞出去。 他们倒是忍着猜忌安慰了一番,可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真诚。又一次暗中试探后,陶朱把刀一摔:“不能这么下去了!” 她看向周捡剩:“遗言!” 给周捡剩吓一跳,差点以为她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陶朱看到他那怂样,眼里的最后一丝情愫终于随着眼泪褪去。她不屑地笑了一声,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曾经看上这个男人,他明明只是一个怂包,一个顺潮者:\"我是说,反正不知道自己的生死,不如先留下遗言。老娘先说。” “我有一个哥哥,叫陶猪肉。那年去乡下收猪肉,没注意到那猪斜着眼看人,是要吃人的眼光。趁他不备,把他拖进猪栏活吃了。” “我爹哭的差点拿不动刀,说我那个哥在八岁时就能把猪的每条纹路都背出来,不用看着猪,就能把猪的骨头和肉分开。” “我娘说哭什么,再生一个就是了。生下的这个,也就是我。可是我直到十二岁都没能记住猪的筋骨和脉络。他们说算了,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但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瞧!” “爹总说女娃就该绣花,老娘偏要用这杀猪刀砍出个朗朗乾坤!” 第586章 顺潮者盲12:【决定期!】 “这就是我的遗言,不为其他人,我自己知道就好,该你们了。”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倨傲,令人无法逼视。但看到这一幕的二人一火却不觉得对方狂,反倒觉得那张粗狂的脸显出美丽来。 刘不听本来很看不起这个周旋在大哥和义兄间的女人,到现在才吸了一口气:“该,该我了。大哥压轴吧。” “我没二姐那么自信,我估计着,我怕不是要死的。” 刘不听很清醒。大哥和二姐认识许久,相互间又有些好感,对谁下手是很容易猜到的事,没必要维持这种窗户纸。 刘不听:“我哥看似无所不能,可靠又伟岸,实际内心最是脆弱。” 周捡剩本以为他在说自己,听到一半才觉出不对。他自己也知道“可靠”这个词,上辈子的周茧盛或许算。但这辈子的他根本沾不上边儿! 他静静看着刘不听,想不通他为什么一瞬之间就变了。 哪知道刘不听早就对他没抱希望,本来还打算阴他一把,但现在[静默期]已过,又得了陶朱的刺激,刘不听虽然做不了自己,却愿意在生命的最后做回真实。 刘不听一眼都没给他:“失去了我和无视,不知道我哥该难受成什么样。二姐,如果活着出去,我哥就麻烦你照拂了。” “现在看来,还是我大哥说的对。就应该做一个顺民,不应该轻举妄动。” 周捡剩:…… 小弟竟敢骗我! 周捡剩又急又气,当下忍不住骂了几句,然后尝试打动陶朱。可他虚伪的言辞只是让陶朱恶心。 “别装了,真当谁不知道呢?” “天天围着你那破灯,一会儿熄灭一会儿点,神神叨叨的,谁稀罕你那机缘?” 周捡剩脸白了,这才明白自己的伪装漏洞百出。看来先前那只诡异说的“决定期之前不能相互残杀”不是意外,而是二人真的打算对自己出手。“仙子”不理自己也不是因为不能帮,而是早看透了他故意灭火的行为! 那上天让他“重生”归来是干什么?是为了让他看着自己混得还不如上一世吗? 周捡剩沉默片刻,说,我倒是小瞧了你们。 “但你们既然还让我这个大哥说遗言,是要听我说完吧?” 不等他们回应,周捡剩理了理思绪,做出了一件很不要脸的举动。他居然自我洗脑“[梨园]仙子什么都不知道”,冲着柳玉楼大唱赞歌! 到底是曾经的孩子王,他的语气是如此坦诚,悔过是如此深刻。说自己曾经误入歧途,但现在悔过了,请求仙子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却没有想过,柳玉楼早给了他不止一次机会。 陶朱和刘不听对他的厚脸皮大为叹服。他们本来担心周捡剩真召唤出什么来,但到后面,还是更聪明一点的陶朱首先反应过来。她一点也不担心了,反而大笑起来,笑出了泪:“周大哥呀周大哥,你还是那个第一次见面时让我心动的大哥吗?” 周捡剩白着脸。不用说,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他曾经是那样擅长用真心交换真心的人,哪怕说的是最不动听的话,也能让人听出其中饱满的情感,吸引十里八乡所有孩子的追随。 但现在,他的语言是最大段的赞美,语调抑扬顿挫,感情却是波澜不惊。[真心]是有的,但满是真心的嫉妒、怨恨。如果是现在让那些聪明的孩子听到,他肯定会成为十里八乡的笑柄! 哪怕是珠玉之词,让现在的他来说,也和《大离颂》一样虚假。 周先生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知道自己的希望有多无力,他竟然希望那仙子给他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但“重生”这件事本就为假,哪怕是[海底捞]阵,也是千里挑一的机缘,哪有第二次? 周捡剩双手捂脸,把脸埋了下去。 是他亲自杀死了那个热情真诚的周茧盛。 如果他早一点醒悟过来,如果他早点抓住这“重生”的机缘,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放任逐流,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 距离最后的结算时间只剩下片刻。 周捡剩突然抬起头来,抹了把脸。他一下跪在刘不听面前,声泪俱下:“我对不起刘大哥!” 短短的一句,倒是比先前的长篇大论要真诚不少。 陶朱扭开头去,反而是刘不听轻微心软,面对着这个帮他推翻了应家庄的人,安慰了一声。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试过了[投桃]。但因为不知道诡异的真身,所以使用失败了。 周捡剩:“我最后再拼一把,哪怕我死也无憾了。你们不要动,要好好活。” 到底也曾有美好的回忆,几人心里复杂难言,直到时间流逝到最后一秒。 在倒数一秒钟,一只诡异在空中成形。 周捡盛立刻拿起[投桃],却没有对着诡异使用! 他伸手拿出那盏“仙器”,狞笑着直指陶朱:“投桃报李,把你的刀给我!” 【决定期到!】 [三月桃]的枝叶在空中消散。 被迫使用[报李]的陶朱浑身发抖,对上周捡盛充满恶意的眼神。 这个人曾经向她伸出手,跟她说能把她带出全是猪的世界。 但现在,他好像恶鬼一般。被嫉妒扭曲了心智,绝对不是她心目中那个大方的少年。 那煤油灯,她知道周捡剩爱之如宝,至少也是紫级以上的诡器。而她的刀没有鉴定过,就算把刀和身上所有衣物交出去,也没有办法抵消,只能以死相报! 他是要她的命! 在想到这一事件的同时,陶朱只感觉一阵掌风从耳旁袭来。 那是[静默期]不知道来自谁的巴掌。 陶朱为了不动,硬生生受了。她冷笑一声,感叹自己幸好没有对这俩人心软。 当虚假的温情被打破,图穷匕见。 周捡剩只觉得两根细长指甲朝自己伸来。是刘不听骗了他。他的天赋根本不是[不听],而是[不视]! 【[不视(绿)]:既然你选择不闻不视,就别要这对眼睛了!】 因为弟弟而起的天赋,有着弟弟的名! 周捡剩冷笑一声,因为他也没有停止动手。刘不听同样感受到自己被人打横抱起,然后放倒在地,这是摔跤常用的抱扑法,只有周捡剩会用。 而让二人面色大变的是,陶朱比二人都狠。同时有一把刀划过二人脖颈,如果不是周捡剩先躲了刘不听的挖眼,如果不是刘不听被周捡剩按倒,这刀能同时取走二人性命! 除了刘不听没对陶朱出手,剩下的人都对彼此下了毒手! 第587章 顺潮者盲13:风浪越大鱼越大 根本不需要诡异出手,他们自己就能把彼此杀死。那诡异也不急着让死亡降临,直到周捡剩被手指插入了眼睛。手指带出来的时候,上面还带着小拇指弯曲的弧度。 刘家是做工的,刘默语,刘不听,手都扭曲了,上面都带着这个弧度。 不知道为什么,周捡剩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想起了这个。 他想起记忆里那个向他伸出手的高大人影。 和那个每次看他钻进[胭脂阁],都会露出心碎目光的女孩子。 刘默语和陶朱站在一起时,眼里流露出的那种相互回馈的光亮是那样的动人,让他感到害怕。他一次一次的对人下手,结果却把二者都推的更远了。 周捡剩站在原地,被挖出来的眼睛里,流出了泪。 泪水,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让他看不清刘不听扭开的脸,也看不清少女骄傲的眼睛。 那张脸被他扇了一巴掌,但人却越来越夺目了。周捡剩决定了,就是死,也要把她带下去。幸好他用了[投桃]和“仙器”,陶朱根本没有同价值的东西用来[报李],只能陪他下去。 仙人就应该救人救到底才是,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周捡剩眼里闪过神经质的笑容,先前的“愧疚”全部消失。他太清楚死亡的滋味了,那感觉太可怕,他要当他的顺民,谁也不能阻止! 果不其然,陶朱脸色难看,显然感受到了[投桃]的判定! 她哪里有同价值的器具?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投桃]只要了一条腰带。 周捡剩:…… 陶朱:…… 一盏破灯换一条破布,很正常。但周捡剩极其不甘:“那是仙器,那是仙器,怎么会这样!” “你们骗我,你们合起来骗我!” 直到此时,三人几乎都动了,却没见[无动于衷]诡异的行动。陶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往外看去,正见外面的阳光。 长长的红丝巾飘来。 混合着后面的红缨枪。 林旗挑着诡异的尸体,接通[灵犀]:“这就是你说的潜逃犯?” “电话”那头,柳玉楼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传来的声音却是可怜又无助:“旗姐,是的,我有一个诡器定位到,朋友被关到这儿了。” “我请了预知系的朋友推算,感觉像是那个武帝年间有名的诡异,救救我的朋友,报酬不久就来!” 林旗一时也把握不定,柳玉楼是真的还是装的。 这只诡是武帝年间有名的存在,叫于海,从前是个没什么特别的人。她家最特别的是她娘,有名的急先锋,某次冲杀太猛落难,回来后就扛回了她爹,把人抬到武帝面前,说要武帝赐婚。 于海她爹是个普通渔民当的兵,一生最出众的事就是救了她娘。夫妇和顺,过得倒也幸福。 夫妻感情好,生下来的孩子身体也就好,所以于海生来就比较健康,一生无病无灾。她爹常常看着她说:“你一定能做一个非常好的渔民。” 她娘高兴啊,心花怒放,出了月子就喝酒。武将嘛,身体好,不管那些忌讳。 可本来就是刚出了月子的产妇,还遇到了紧急军情。 喝到一半,醉醺醺的,上阵去杀敌。 去的时候活生生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一条绳子。 于爹一夜之间大喜大悲。刚刚还老婆孩子热炕头呢。转眼自己就成了鳏夫,带着一个孤女。 于爹是一个不好也不坏的人,他没有找新的老婆,不是因为和原先的先锋感情好,而是因为战乱导致人口锐减,他找不到老婆。 他后来也就收了心,专心教养女儿。 战乱是不会为某个人停留的,即使是死了老婆,于爹还是要上战场。 等于海下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来人是谁了。她戒备的后退了一步,父亲尴尬地举起手叫她,她才发现,哦,这个是爹。 这丝毫没有影响于家父女的感情,因为和她玩的小伙伴们绝大多数成了孤儿。 但命运并没有眷顾这对父女。当武帝被困在[厘山]的时候,有一些不满他打诡异的保守派不满,觉得武帝肯定要死了,选择了反叛。 很不巧,于家就在这反叛的地界。 没办法,只能向昔日的同胞挥戈相向,一时间人心惶惶,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和谐。 那天风浪很大。于海站在船头,看见远处有个孩子落水,父亲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爹!";于海大喊。 于爹摆摆手说没事,当年救你娘就是这么救的,你娘上了岸就夸我。 于海问咋夸的。 于爹:“你娘夸我:‘太会游泳了,成亲!’” 于爹游到孩子身边,将他托出水面。岸上的人看见了,却没有人来帮忙。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于爹在风浪中挣扎。 最后,于爹把孩子推上了岸,自己却被一个浪头卷走了。 于海几次下水,都被浪头冲了回来。她去找竹竿,可等她跑到竹竿处时,海水已经吞没了父亲的身影。 岸上的人渐渐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海抓住一个路人的衣角:";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明明只需要放下竹竿。 那人甩开她的手:“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小朋友,这是战乱,谁能为了谁死啊。” 于海跪在岸边,久久没有说话。 被救上来孩子的那家给了她一餐饭,就生怕她缠上来,匆匆走了:“你父亲可不是我们害死的啊!他是自愿的!” 的确,父亲是自愿的,死的时候还保留着和母亲在一起的幻想,很开心。 如果是这样,只能说父亲重温旧梦,于海认命。 可是,夜里于海去解手,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听说圣王从厘山出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福王不是带咱们叛了吗?” “叛什么叛,现在咱们是正统军,他们是叛军,谁知道出来的还是不是圣王武帝,别是个诡异。” “诡异做的人,谁见过?那[三月桃]还只是传说呢!” “听说大业年间有人见过,那[三月桃]专挑年轻貌美的姑娘变。” “是真是假无所谓,福王需要证据,一个诡异能变成人的证据。” 沉默后,有人发出提议:“要不......我们把小海交出去?反正她爹也死了,没人管她。随便堆点烂白菜叶子,就说是她变回了[三月桃]。尸体放火烧了,一干二净……” 于海瞪圆了眼睛,不敢发出声音。她听出那是隔壁包婶的声音,父亲生前常帮她修船。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想被打成叛军?” “白得的富贵,谁不要?” 于海浑身发冷。 第588章 顺潮者盲14:楼的观察报告(完) 冷到极致,是热到极致。 于海手脚都是凉的,就能感受到自己心是火热的,快速的。 她想起了娘给自己留下的刀法。 她娘说过,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了你,你就用这刀杀回去。 于海找出了杀鱼刀。 她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杀鱼刀。鲜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海洋和泪水的味道。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遍体鳞伤的于海也倒下了,倒下前她在想,果然,她是娘的种。 死掉的于海成了诡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诡异,明明她给自己报了仇。 也许是她还没活够。 这精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诡异和人刚刚平定,她却因为人类自己人,死在黎明之前。 她舍弃了自己人的身份。创造出了[无动于衷],想要借其他人的反应研究什么是活着。 可却看到了父子相残,母女相害,兄弟不睦,夫妻反目。 她缺失教育,越长越歪,到后面彻底失去理智,短短一年之内,四处杀害无辜的人,成为了有名的通缉犯。 然后被武帝当违背“人诡条约”的典型案例暴揍一顿,揍得实力大降,苟延残喘,被迫听一个叫窦长寿的老太太讲了三四年法律。 于海连夜逃亡,却没意识到自己的[无动于衷]也充满了法律味儿,换以前根本没有这么多规定,而是直接到决定期。结果被柳玉楼推出了蛛丝马迹,摇了人。 林旗带走它的时候还在感叹,到底是被条约限制。当年大名鼎鼎的诡异也没落了啊。 在巅峰的时候,于海制造的诡域已经能构造出二百人以上的修罗场,还都是天赋者,可以凑一桌大逃杀。 但现在,只是抓了三个普通人。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只能说明条约的威慑力越来越弱了,大诡异开始派小诡异试探,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也只有这样的反复试探,能试探出人类到底是几斤几两,当年悍然无畏的兵,有没有衰弱下去。 所以林旗匆忙地把人救出来,然后就走了。她急于反馈这件事,好为人类寻找后续出路,也就无暇顾及她身后面面相觑的周捡剩三人。 短短两个时辰,原先还算和睦的三人已经反目成仇,再也回不到从前。 周捡剩还在崩溃,试图从陶朱手里抢回煤油灯:“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那可是仙子,那可是仙器……” 他不知道,柳玉楼在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之后,已经放弃了他,更改了烽火台的目标。失去[烽火台]加持的煤油灯,真就只是几个破盖子制作成的小灯笼。 柳玉楼一箭三雕,请林旗救人,顺路让林旗取报酬的时候,把新棋子送来的贡品带回来。无声无息间,再卖[俗世楼]一个消息,同时全了和周捡剩的缘分。 但周捡剩真的能活下来吗? 看着逼近的陶朱和刘不听,柳玉楼好像有了答案。 周捡剩颓然跪在地上:“别吓我,二妹,三弟,我都是胡说的,我,我只是轻微嫉妒而已,并没有对你们下死手吧?” “你们没经历过乱世,你们不懂的。现在一切的道德秩序,到几个月后全会崩塌。即使是刚刚那位女侠,也早晚会变成独狼……” “二妹,我……我听说刘不听喜欢他大哥很久了,他嫉妒你,是他打的你啊!” 刘不听原先还对他有一丝不忍,听此话却惊讶抬眼。 黄谣,但离谱。 他先前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在应家庄灭门的时候,周捡剩还没有腐烂至此,后面一系列行为,尤其是抗住压力,没有交出刘默语,刘不听是佩服的。 可是现在,看着这个短短两个时辰满脸阴森的小人,刘不听叹息一声。 小年轻不知道世面,对江湖心向往之。 江湖啊,伤。 刘不听直视周捡剩浑浊的双眼,没有在其中看到任何一点熟悉的景象。他痛哭一声,然后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周捡剩头都被打歪了:“不要打我!那位大人,长枪女侠大人,看看我!大人,救我,我是重——” 陶朱的刀比烛火更快,在他说出那句“重生”前,割下了周捡剩的人头。 陶朱杀过的猪上了千,有着比动物还要敏锐的直觉。她直觉周捡剩再说下去对自己不好,而自己出手,会对自己好。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下意识捡起了地上的煤油灯。 而远处,飘远的红丝巾动了动,似乎听清了那没说完的“重生”,又似乎没有。 …… 【测试记录-01】 【已注意到,[海底捞]阵+[烽火台]可以构成“重生者计划”。参与者在被海底捞这法锁定后,会带着三年后的记忆回归(不确定是否有预知系干扰),误以为自己获得了重生机缘。如果此时加以诱导重生者,会以为对方是神或金手指老爷爷,下意识相信对方的话。】 【测试者:十七岁少年,周捡剩。孩子王。】 【背景经历:与[天星门]有灭门之仇。】 【笔记:“重生”资源不够,测试者带着三个月的记忆回归,脾性大改,贪花好色,极度怕死,陷害恩人,与过去判若两人。】 【总结:“重生者”计划可行,但应严格拟定人选,坚定者为上。不排除[海底捞]阵为“桶玉楼”刻意教导,引导“柳玉楼”走上邪路的可能。】 第589章 不知名游医 柳玉楼写完这条记录,转手就把它放到了香炉里。 笑的,正经人谁记日记呀?万一被发现了,一定极其危险。 柳玉楼只是强化一下记忆。眼看着这条观察报告消失在火焰中,她才松开手。 距离占领[烽火台]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但她一直没有触发那“死战”的要求,也就没办法解锁[烽火台]的其他功能。幸好周捡剩带来的损失不大,还在合理范围内。而她两次模拟,更是遇到了一个能解当务之急的事件! ——在某次模拟中,她遇到了一个能看出她中了毒的大夫。 望闻问切,望为第一步。仅靠眼睛看出来,医术可谓登峰造极! 这个世界认为医者小道,不如诡器的治疗来得方便,也不如天赋来得快捷。百姓生了小病,觉得不需要请医生,自己熬一熬就能过去。大病又觉得医生不靠谱,宁可倾家荡产请天赋者。就导致在这个世界,医生居然属于下九流,和乞丐歌女一列。 即使是上个诡域里遇到的太医,也大部分是靠着天赋治疗。那太医院院首,动不动就被皇帝老儿喊杀头。 柳玉楼本来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误解,在接触了几个医生之后才发现,就像是“预知系厕品”一样,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傻子,果然不是瞎说的。 大部分医生,居然分不清“痛”和“酸”,没有解剖过一具尸体,更别提系统的医书。就那点抠吧搜的医学,还个个敝帚自珍,生怕被别人学了去。 柳玉楼本来以为是自己的病难医,或者是阿若的药学素养太高。直到她派番茄在镇子下面守了七天。 [枫林镇]最有名的医生,七天接诊了二十个病人,治好的只有三个。 十个怎么进来怎么出去,五个病情加重了出去,还有两个抬出去。 柳玉楼:…… 突然就对医生失去了信心。 岭南杏林手、塞北小医仙,真的靠谱吗? 就在她对这个方向几乎绝望时,在模拟里遇到了这个大夫。 这个游医观察了好几眼,很快看出来柳玉楼中了疑难杂症,并且技瘾大发,一时手痒,非要给柳玉楼治一治。 柳玉楼不知道模拟里的自己答应没有,但看样子是答应了。 因为最后的结果,是模拟楼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不确定答没答应,是因为模拟楼丢失了这一部分的记忆,而模拟器的显示太过简略了。 【不知名游医:“好罕见的病!”】 【你被不知名游医喂下了[麻药(自制,鬼知道加了什么)]。】 【(昏迷中)】 【……】 【你的症状有所缓解!】 【你被喂下了[忘魂散]。】 【你忘记了不知名游医的存在。】 柳玉楼:?无,无偿好事? 【你损失了白银一百两。】 柳玉楼:……说早了。 她清楚自己的性格,一定会信任对方才开始治疗。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她没答应,但这游医见猎心喜,直接强上,把模拟楼药倒了,然后一通操作。 这游医最离谱的一点,就是ta在治好人之后还会给人灌下听起来就很贵的[忘魂散],让人遗忘ta的存在,怪不得医术这般高超的人,却没能留下名号。 可等她第二次模拟守株待兔的时候,大夫不见了。 随,随机事件? 柳玉楼现实和模拟齐出,派番茄们四处游荡,终于锁定了几个疑似“不知名游医”的身影。这一个月里,她已经排除了几个错误答案。现在最后这个如果还不是,她就只能放弃游医线,继续寻找诡器或者“杏林手”…… 想到这里,柳玉楼拿起了手中的小木人。 木人栩栩如生,上面雕刻着一个清丽的老头。 虽然这俩词放在一起违和感很强,但柳玉楼还真不是随便说的。 木人来自绿番茄,“衣食住行”的“住”。柳玉楼知道绿番茄擅长木工,但没想到如此擅长木工。 在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后,绿番茄能把见过的每一个人雕刻下来,而且和真人相差不大,堪比“核舟记”的木雕作者,是个手艺人。在亲眼见过绿番茄雕刻的人和本尊之后,柳玉楼对她的技术叹为观止,并明令禁止没有她的允许,不可以雕刻自己。 眼前这个木人几乎1:1复刻。绿番茄上了颜色,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头发。 全白,有一道黑。 可这么一个老头,他的脸却是非常年轻的,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小墨([墨挽歌])的师父重生。 木人太小,看不清他的一颦一笑,但却能从那精致的眉眼中看出芝兰的香气。 君子坦荡荡,久居芝兰之室而染其芳。 简称:挺俊的一个老头。 这么一个美人,怎么看都不至于去做下九流的医生。 但是这不是柳玉楼排斥的点,重要的是,这医生是个瞎子,整天握着个导盲棍。所以柳玉楼只是把他列在怀疑名单里,最后一个验证。可如果这人不是,那她真的就和游医错过了。 柳玉楼动动手指。 这个月,[枫林镇]有另一件大事。 一个农夫引诱了地主尤家的女儿,让尤姑娘非他不嫁。地主当然不同意,他二人就约定好同时投湖。没想到地主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天把女儿看的死死的,不仅没让她有投湖的机会,连走出家门拿根绳子都做不到。 没想到对面来真的,那农夫投湖而死。消息传来,本来被安抚好的尤小姐痛不欲生,主动绝食。 地主怒不可遏,请来了不止一个天赋者强迫女儿进食,但都遭遇了失败。每次吃进去之后,尤小姐都会把刚吃的东西吐出来。 哪怕请来最好的厨子,精心制作了药膳,香味馋哭了整个镇子的小孩。 尤小姐闻着饭香,也无丝毫心动。既不吃饭,也不吃药。 那尤地主的夫人却是个难得的好人,想着女儿不吃饭怕不是招了邪祟,于是行善积德,没有怪罪请来的医生,还出诊金,请他们到镇口做义诊,救了不少平民。模拟楼下山求医,正是连着试了他们一圈儿,最后遇到了不知名游医。 所以柳玉楼每次试探游医的医术都拿尤小姐当试验品,既是存了试验的心思,也是不希望一个母亲难过。 第590章 尤姑娘的心病 尤府。 老夫人日夜以泪洗面,指着老爷哭:“都怪你,如果你早听我的,把孩子嫁出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地位不高怎么了,地位不高,咱们好拿捏他呀。咱们给他抬身份,早晚会让咱们孩子好的,哪里回到这么难看的地步。” “现在就是同意女儿嫁过去也不行了,那年轻人不能复生,咱们的女儿难道就要为他殉情吗?” 尤老爷也是唉声叹气,说不出别的。 可就在他们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听到有个好心的绣娘(橙番茄友情扮演)说,城北最近来了一个怪人。 那怪人满头白发,气质出尘,面对其他人的嘲笑却无动于衷,想是什么高人。 “我要是老爷,我就低声下气去求一求,书上不都是这么讲的吗?隐士高人感动之下,也许小姐还有救。” 尤家夫妻也是救女心急,死马当成活马医,竟然真的去求了。 那白发青年打开门。 又关上门。 尤地主很多年没有被人无视过了,他本想动怒,却被夫人按住了。 回到家中,老爷想出了几条毒计。比如重金收购全县的药材,让所有医生迫于公共医疗危机,不得不都来救治他家女儿。 夫人说老爷啊,你这计划不够毒,谁家毒计还给钱的。你看武帝年间的毒士刘玄霜,[绿白州]高价卖粮,他直接上手抢。 尤地主:…… 他夫妇二人找出了搜集的医书,放在那青年门前,又以尤小姐的名义四处施粥。 虽然目的是为了求医,但也确实帮到了人。 夫人带着这个消息再次前往那白毛医生身边,可青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也对,他们真是昏了头了,一个盲人,怎么能看书,怎么能当大夫呢? 夫妇二人回家抱头痛哭,给女儿准备好了棺木。 可就在第二天,那尤小姐破天荒的面色红润,开口道:“粥。” 尤家夫妻:?! 这种为爱私奔的事涉及到隐私,所以尤家信息瞒得很紧,不让医生透露口风。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尤小姐莫名其妙的病了,又莫名其妙的好了。 尤家也莫名其妙,但又喜极而泣,大摆宴席庆祝。 而柳玉楼密切关注着,也的确探查到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那白发少年夜里飘然而至,翻墙而入。第二天,小姐就好了。大小姐却没有说出这件事情,面对父母的询问,也是一问三不知,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被喂了遗忘药,这和模拟遇到的游医手段一致。 得知这一切的柳玉楼惊叹一声。 但她并不能肯定这游医的医术如何,是不是模拟的那个,因为这小姐的病其实很很容易找到,关键是怎么让她听进去。 因为当时那个“殉情的农夫”根本没死,一开始就说的是“诱骗”。农夫是假装的,想要来一出诡异世界的杜丽娘,为情生死,然后说服尤老爷把女儿嫁给他。也是尤老爷怕丢人没敢声张,不然早就有人把他检举了。 柳玉楼用火星看得真切,都决定好如果白毛不行,自己就派人和尤老爷去说了。 但事实证明,白毛很行,不仅查清了内情,还能说服尤小姐。当然,这可能和白毛的颜值有关。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听说农夫被悄悄赶出了[枫林镇],而尤小姐换了个相思对象,开始追求白毛了。 尤小姐,性情中人啊…… 不过,那是几天后的事了。现在柳玉楼考虑的是,这白毛盲人治好尤姑娘,只能说是观察力足够,她还得再试探一下此人的医术! …… [枫林镇]北,一户普通渔家。 一个渔夫正和妻子儿女聊天。 聊两句,就“哎呦”一声。 他常年打鱼,身上落下了旧伤痕,冬天风一刮,关节就痛。试了不少土方都没奏效。 他妻子儿女一边心疼地寻找方法,一边也埋怨他,让他不要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土方子了,没有什么效果,白白被赚去了不少钱。 “天天信了一个厨娘,昨天信了一个木工,这些方法不都是没有用的吗?” 厨娘黄番茄:…… 木工绿番茄:…… 渔夫说没事,反正左右也是试,接着试试呗。 家人都劝阻,这农夫一想也是,就放弃了。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行,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们可记得要去写请镇头的那个白发医生来啊。” …… 城西。 一个平平无奇的养生青年熬夜了。 白毛姜柳熬了一夜,和尤小姐促膝长谈,才把对方治好。对于一个养生人来说,天塌了。 他只能延缓了游历的进程,打算先休息几天把身体养回来。 他休息一夜,第二天起个大早,吃了顿药膳,打了一套走兽操。正感叹“阳光真好,真是个宁静的上午”,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姜柳:…… 姜柳是资深死宅,不愿意与人接触,最常说的话就是“嘘,请保持安静,你可以当我死了。” 按理说不应该有人知道他懂医术才是。 最近却隔三差五有人上门求医。 尤地主那件事已经够大,他实在不愿意出名。 姜柳皱眉,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一个小渔民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小姑娘哭得直抽气,两只鞋都跑丢了,双脚被乱石割得鲜血淋漓。她冲进屋子里就跪下了:\"先生!大夫!求您看看我爹!\" 她眼里满载着的希望,在看到姜柳的时候变成绝望。原因无它,她只从爹爹的描述里听说,镇头住着一个白发医者。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夫全都是白发的,她心里也就把这个医生和老头划上了等号。 医生吃资历,越老越容易取得病人信任,小姑娘以为这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名医,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青年瞎子。 小姑娘都快绝望了,在姜柳问她的时候根本说不出话来。姜柳只能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听出,小姑娘的爹海生生病了,是急症,今早起来的时候身子突然动弹不得,连翻身都做不到了。 第591章 渔民病(abejf加更) 小姑娘的娘和哥哥去找村里的天赋者了,但小姑娘知道,那天赋者大人认钱不认人,估计是来不了的。而医生们无法缓解父亲的疼痛,怎么可能救好父亲呢?所以她想到了父昨天提到的白发医生,就赶过来求医生救命。 小孩的语言组织能力实在差劲,又对这个年轻医生失去了信任。姜柳问了好几次,小姑娘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根本描述不清,只知道这是渔民病,自己的爹得了很多年,而隔壁婶婶就是得了这种病,来不及救治,所以死的很凄惨。死的时候,全身都烂了一半。 姜柳只能大致确定,这病应该在脊干部。病人意志清醒,看小姑娘的打扮,也不至于营养不良,具体的还要他过去看看。 姜柳赶到的时候,那草头大夫果然来了,只是匆匆留下了一点常见的感冒药,就匆匆离开,那模样活像病魔在后面追着他。 患者的妻子正围着他哭,而患者精神很差,但神志还算清醒,在看见姜柳的时候,眼里闪过几分失望。 姜柳见多了这样的神情,没办法,大夫就是这样的,年轻的大夫几乎不可能得到信任。 听说那塞北小医仙已经四十多岁了,只不过是因为在医生中算年轻的,所以才叫小医仙。 而姜柳虽然满头白发,但实打实的二十七。如果他想在外坐诊,只能说自己已经八十了。所幸他苍白的头发给这一谎言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在自己的专业上面,社恐姜柳难得的支棱起来。 他指挥患者家属取来热水和毛巾,理所当然的态度,好像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他的镇定很快感染了旁人,焦急的病患家属下意识听从了他。 病人家里不是没钱,但绝对算不上有钱,现在病人正躺在一张草席上,草席下面几乎是悬空的! 姜柳冷了脸:“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病患的?” 患者家人唯唯诺诺,大概意思是说,他们以前见过隔壁家的得这种病,也是一夜之间就瘫痪了,后面倾尽家财都没有治好。病人的排泄物和吃食混合一起,把身下腐蚀得生了蛆。为了防止海生落到这步田地,他们就提前把他的臀部悬了起来,这样他想要排泄就能排泄,还不会弄脏了自己。 姜柳知道,先前那个瘫痪的患者是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没有及时翻身,再加上肌肉萎缩。如果处理及时,是不会腐烂的。但他一时半会和这些人说不明白,只能弯下腰,把这个中年男子连着草席,抱到一张正常的床上。 患者家属:……? 患者家属们惊讶地张大了嘴,没想过这个青年不但不瞎,力气还这么大。 其实这对一个游医来说很正常,想要在乱世行走天下,就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要么就只能像柳玉楼一样,当她的幕后黑手。 模拟器对此的形容更为简洁: 【玉楼最近在当乌龟。】 柳玉楼:……是蜘蛛!布下漫天丝网的蜘蛛! 姜柳人不仅社恐,还微微有点洁癖,但是他又懒散,所以平时不会打扫,只能尽量远离脏污。但在救治患者的时候,他什么毛病都没了,也不管那地上脏,直接跪在地上,把手搭上了病人的脉搏。 草席上蜷着的汉子满脸冷汗,十指扭曲成鸡爪状。双腿肿得发亮,皮下青紫,活像冻僵的八爪鱼。虽然不能动弹,但眼珠子还能转。 姜柳心下有了数:“你是否常常感到疲倦?” “是否早起时关节僵硬,连握拳等简单动作都需要缓几次才能完成?” 患者连着点了两次头,症状都被他说对了,不由重新燃起了信心。说到底,如果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那七尺男儿终于一改不配合的态度,配合说出了更多:“早些年还好,这几年随着我年纪大了,症状越来越明显。天气一冷,身子就像灌了铅一样,要疼好久!” “我还以为我觉醒天赋了,以为可以预知到天气的变化了,没想到这是病。” 姜柳点头,观察片刻脉象,又说出了几个符合的症状。 患者眼里求生的希望越来越强,可是等到最后,这希望又一下子全部消散了。他转过头,突然就不配合了:“大夫,我觉得我没事的,你走吧。” 姜柳拒不配合,那汉子却发了怒:“庸医,走!!!” 姜柳皱眉。 要是刚出山的他,肯定是会疑惑的。明明症状说得都对,病人怎么会在生死上撒谎,告诉医生说这些症状都是错的呢? 但现在的姜柳经验老道,他已经知道,这是因为病人怕花钱,不忍心拖累全家,宁愿自己去死。 查探病人的情绪是医生的基本功,姜柳毫不意外:“我就诊只收五十文钱。” 五十文,虽然也肉痛,但绝对是这个家能够拿得出手的。 事已至此,那病人终于完全信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神医,神医,我刚刚是胡说的,您千万别放在心里!” 患者家属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急又气。他的妻子忍不住想要打他:“你怎么这么傻呢?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难道还需要用你的命换钱吗?” 她带着儿女扑在海生的身上,说他的命千金不换。 病人感受到家属的留念,求生意志总算燃起了,才兴起了后怕:“大夫,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能怪他害怕,这是典型的“渔民病”。在一个医术不发达的时代,几乎所有病就叫病。 见血了叫伤,没见血叫病。 第592章 三危山阎王愁:你,去,给我整俩菜 上个月,老吴头就是得了“渔民病”痛死的。镇上的大夫都说无药可救,除非锯腿。 海生一家当时还去围观过,没想到转头就轮到了自己。 当孩子们出去时,海生再也无法假装坚强:“神医,神医,请救救我,我不想死!” “那么苦的时代,那么苦的战争都熬过来了,我不想死在病上!” “茵茵啊,我愧对于你,我在箱子下藏了五文私房钱,有时候捕鱼完还偷偷去买个烧酒吃,却不告诉你和孩子……” 他的妻子茵茵落下了眼泪:“如果你能活下来,就算是偷吃点东西又如何?只要你能活下来,我每两天给你打一瓶酒!” 渔民感动坏了:“茵茵!” “海生!” “茵茵!” “海生!” 姜柳:…… 姜柳冷声道:“出去。” 正在散发爱情泡沫的渔民二人:…… 姜柳:“想要他好就出去,换你的孩子进来。” 女渔民茵茵默默出去了。 换成了兄妹后,画风果然正常了许多,但患者情绪也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姜柳不得不花费一些时间安慰他:“你不会死,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 姜柳,[三危山]“阎王愁”。生性冰冷高洁,不理凡尘俗世,一心只钻研医道。 没人知道,这只是一个可怜的社恐,想要避开人类生活。 每一个患者都见过他最真诚的笑容,在得到他的温柔之后,被他施以[忘魂散],遗忘掉这件事。 相逢陌路,请不要认出他,就当他死了好了。 安抚好病人情绪,姜柳终于有空寻找治疗方法。只是这户人家穷,不能像对尤小姐家那样,可劲儿霍霍。姜柳略微思考后,转向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去买半坛烧酒来。” 患者眼里蓄起泪水,显然是以为自己无药可救,刚刚大夫的话不过是安慰,现在该给他死个痛快了。 那孩子不知道父亲的心理活动,拿起几文钱就往外跑,遇见母亲的时候还和人交流了一小会。看来孩子的母亲和父亲有一个脑回路,一阵唉声叹气。 姜柳吩咐完大的,转向小的孩子:“拿半升醋和百粒花椒……算了,把你们家的醋和花椒都拿过来。” 外号叫“阎王愁”的某白发青年,实际上心肠却很软,考虑到了小姑娘的认知水平有限,可能不知道半升是多少。 小孩子也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醋好说,但花椒实在是个难事,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吃不起这种调料的。 幸好那小姑娘的母亲在外面,她正巧知道有户人家有花椒,决定哪怕跪着求,也要把那花椒求回来! 而姜柳安抚好男人,自己转向了灶台。玄衣被煤灰染成了深色,导盲棍被迫充当了烧火棍。 粗陶碗叮当。 姜柳抄起半坛烧酒,混着花椒粉,在炭火上熬出辛香。 海生一家人多有怀疑,但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陈醋淋下去时,腾起的白雾惊得众人后退。 姜柳:\"按住他!\" 下一秒,药包贴上膝盖,海生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两个孩子一人一边,抱住父亲乱蹬的腿。 女渔民的眼泪,砸在滚烫的粗布上。 半柱香后,海生挂着泪,愣愣地屈伸手指:\"那...那冰碴子化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海生觉得那股剧痛得到了缓解,身体也渐渐回温,持续了整个寒冬的冰冷从此消散。 等到药包换了三次之后,海生竟然直接坐了起来! 瘫痪的人坐起身,这震撼实在是太大。海生一家刚想尖叫,却被姜柳止住了:“想要他好,就不要声张,再熬一碗水来。” 女渔民茵茵立刻点头,快速去熬水,在水煮沸过一半的时候,姜柳走来,让她退下,自己要再放点药。 茵茵对大夫的医术信任不已,也就没注意到姜柳把[忘魂散]稀释在了开水中。等水晾凉,几人按照姜柳的吩咐喝下。虽然他们奇怪,为什么家里人生病自己要喝水,但既然大夫说能预防传染,那就听大夫的吧。 片刻之后,几人纷纷睡了过去。 姜柳就像在自己家一样,非常自在地从桌上摸走了五十文钱,又烧火给自己炒了俩菜,吃饱喝足后把碗洗了,才跨越高墙,慢慢走回自己家。 海生家门口,众人好奇死了。谁不知道海生瘫痪了,听说请了天赋者,天赋者也没来。后面又乱七八糟的要搞什么醋、酒,他们没有看到姜柳本人,自然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当海生发出尖叫的时候,不少人想要涌进去看,只不过是被柳玉楼派去的人手拦住了。 似乎隐隐有烧水的声音,到后面又渐渐归于平静。围观者越想越不对,就在他们忍不住想要踹门的时候,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开开了。 他们往里看,惊讶地看见了活蹦乱跳的海生。 下午还是瘫痪在床,动弹不得的海生,现在却站了起来,而且精神头看着比没得病时还好! 这个直观刺激带给人的感受可太大了。如果说尤姑娘的事是一个传说,那眼前可是实打实的和自身利益相关。[枫林镇]有不少人都靠着[逐水]为生,苦“渔民病”久矣,立刻围上去问发生了什么。但是海生一家只能说出药方,却不记得是谁让自己这么做的,只记得一片温柔的白。 后来有人想起,海生的老婆茵茵曾经请过一个赤脚医生,那医生给他开了一味药,说不定方子也是他传下来的。更有甚者说,那医生曾经还治好过尤姑娘呢,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好了。 于是那医生被奉为了神医,而他丝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他自己清楚,他只是随便开了一个感冒药而已。对于冒认姜柳的功劳,他丝毫不愧疚,反而非常高兴,靠着坑蒙拐骗,一路成为了有名的神医。后来在某次军阀混战中,被军阀请去治病,结果被人发现医术全是假冒的,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当然,那都是后事了。当天夜里,茵茵清点家产的时候,发现家里莫名其妙少了50文铜板。她问家人发生了什么,海生不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心虚,一不小心吐露出了“用钱买烧酒”这件事情,而他的孩子却对买烧酒毫无印象。 茵茵大怒,把自己的丈夫训了一顿,并严格命令他,以后不许喝烧酒。 海生很委屈:“你明明答应过我,每两天给我买一瓶烧酒的……” 茵茵:“谁答应你了?!” 海生:…… 他一回忆,好像确实没有答应过,不禁更心虚了。 只有灶台的火一直燃烧着,见证了这一场悲欢离合。 第593章 观潮者痛1:活出自我(bm.时星加更) [烽火台]。 柳玉楼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也是从这大夫的后续处理里看出来,这个所谓“渔民病”,就是长期泡在冷水里导致的风湿,或者说寒湿入骨。 但这医生居然只用简单的吃食,就治好了多少医生都无法治疗的疑难杂症,而且全程没用天赋,是可以复刻的! 歹竹出好笋,一堆江湖骗子里出了个真神医。就算不治病,把他手里那能让人忘却记忆的药给偷来一点也好。 柳玉楼立刻就起了接触的心思。 但从这大夫的行动上看,他好像不喜欢让人知道自己,如果让他知道上述两个治疗有柳玉楼暗中推动,恐怕他不会同意给她治病。就算同意了,柳玉楼也不敢贸然把自己的身体给一个陌生人治疗。 柳玉楼逗弄着手下的狼大狼二。这俩小狼被九秋月调教得很乖,再养几代,说不定能变成狗。 想着想着,她不禁把手里的食物投喂给两只狼,让它们产出一些新鲜的狼烟耗材,再快速烘干它们,丢进火堆里。 看得九秋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 一个月前。 在周捡剩第一次熄灭火焰、踏入[胭脂阁]的时候,柳玉楼就知道了,他已经不是记忆里的周茧盛。 在周捡剩翻云覆雨的时候,火焰切换了方向。 从[岐地][春城]挪回了相邻的[赵地],顷刻间,所有有火焰的地方都让她扫视了一遍。 [赵地]不少大能感受到被窥视,试图推算,却像那老道一样,什么也没推算出来,不由心下大骇。 [赵地],[逐水州],[三危山]。 大离的每个州府都有一座出名的山头。比如[西洲]的[祝融峰],[祝融峰]下,出了现在的殷贵妃。比如[红白州]的[钟山],曾经出了道门第一万秋。 一个月前,[三危山]的大能若有所感,正是因此,把刚治病回来的阎王愁姜柳赶了出去。 姜柳:??? 社恐扒着门:“能不能……” 社恐被丢了出来。 同一时刻,柳玉楼仗着模拟器的推算屏蔽为所欲为。在周捡剩摇摇晃晃走出[胭脂阁]时,他全然不知,被他以为锁定的金手指“[梨园]仙子”已经看上了另外一个工具人! …… 白苓很懵。 作为一个中二少女,正是想出去玩的年纪。父亲却从来不让她见人,只让她头戴一个巨大的斗笠。白苓曾经假装诡上身,吓唬一下父亲:“透过我,你在看谁?” 奇怪的是,白猎户吓得连滚带爬,转头就打翻了墙上的红狐狸。后来知道真相的他把白苓暴揍一顿,白苓当时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当朦胧的面纱遮住自己三分头面,剩下的一颦一笑,都像极了自己的娘。 好吧,也许父亲正在更年期。 “更年期”是白苓从梨园仙子那听来的词汇。她更年期的父亲终于老了,而她却迎来了一个更年期的舅舅。舅舅说他是[阳州]的无冕之王,是明王爷,而她是明王妹妹的孩子,是皇室血脉。 舅舅或许也在更年期吧。暴躁易怒,说着一些神神叨叨的话,什么“妹妹闭口不言,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怪我过于疏忽,竟让他们先一步找到了你。” “算一些东西需要皇室人的血,而且这个人要和武帝有直接关系,算来不出五服之内。除了上面那位,就只有你和我了。” “苓苓,说话呀,没听见舅舅说的吗?” 白苓当然不是没听见,她只是装神弄诡习惯了,不知道正经话该说什么,尤其是在失去和父亲的联系之后。 她从地上捡起一只毛毛虫,因为这蠕动的身躯让她想到蚕,并油然而生一股亲近感。她试探性地把毛毛虫递给舅舅,希望舅舅把自己的疑惑问问灵。 虽然她不知道舅舅在疑惑什么,但她知道舅舅现在很纠结,很困惑,像一个走失的孩子。 可等她递出去才想起来,哦,“灵”死了,是邪教弄出来的。 幸好她舅舅也不排斥这毛虫,只是把她拽下来,叹了一声:“你不像是妹妹的孩子,倒像是我亲生的。” 白苓后来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舅舅虽然没有亲生孩子,却有一个义子,叫白染。也是这样的神神叨叨,虽然年纪很轻,却有了和舅舅相似的更年期特质,总是执着于研究海里的诡异,能盯着看一天。 舅舅把她把玩虫子的行为,看成是生物学家对外界的探索。 当然,“生物学家”这个词,也是后来从“梨园仙子”那儿听的。 那一天,白苓记得很清楚,是正月初八。明王爷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好像也是透过她看什么人。白苓就知道了,他是在想念她的妈妈。 明王爷看了一会儿,哭了一会儿,笑了一会儿,突然说: “哥哥是不会让你死的,哥哥一定不会让你死。” 白苓想说你傻了吧,我是你侄女。 她把这一切转述给“梨园仙子”的时候,仙子好像并不意外。 也是。仙子神通广大,能从火中显形,怎么可能意外这种事情呢? 从小就被邪教洗脑的白苓坚信,世界上是一定有神存在的。虽然她并不笃信那星空之神,但火神也可以呀。 神神叨叨的舅舅还没有和她培养太多感情,就神秘失踪了。只留下一对暗卫将她接走,他们对着她说,要迎她回[阳州]和人争位。 “大小姐,如果您再不回去,硕大的[阳州]就要被杂种占领了!” 白苓有点儿想笑,她想说自己见过白染的。舅舅的义子和舅舅一样,都醉心生物研究,比她还要天真,毫无争位之心。 火光一顿,柳玉楼却告诉她,当然不是白染,而是明王爷收养的义女,那个叫周阮的,才是你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可白苓却摇摇头,告诉柳玉楼,自己不想做[阳州]的主人,只想做一个道士。 柳玉楼:??? 她这是犯了太岁吗?怎么一个两个的全想做顺民? 明明“重生者”白苓同样来自三个月后,是知道乱世将要来临的呀! 少女的斗笠摇晃。 白苓不像周捡剩那样对仙子无所不说,虽然她更信任仙子,但是她没有说过。 上一辈子,她信了手下人的撺掇,真以为自己是遗落在外的金凤凰,千里迢迢回[阳州]争位。 没想到一回去,就被姐姐周阮囚禁在王府。 第594章 观潮者痛2:重生的正确用法 原来,所谓舅舅留下的人,都是义姐派来的人手。如果她安安分分不争不抢还好,姐姐不介意多养一个人。但如果她生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姐姐的雷霆手段会告诉她什么是安分守己。 义姐早就有占领[阳州]的心思,即使没有乱世这一茬,她也会盘踞[阳州]。她在[阳州]经营了几十年,而她那个醉心研究的舅舅和义兄,根本没有察觉出手下的势力已经被义姐架空了。 可那时候的白苓被权势迷了心智,相信了话本。她尽力地学王府的规则,希望能得到老太太的欢心,给她支持,让她咸鱼翻身。 可这些所谓亲戚,却让她痛苦不堪。 义姐高贵优雅,有着一双和她亲娘一样凌厉的凤眼,和同样犀利的身手。 可她白苓连私塾都没上过,字都认不太全,知道的全是话本里的故事,会的全都是扶乩、问灵等诈骗术法。 白苓不懂怎么御下,不懂怎么交际。拜神的那套礼仪拿出来,只会得到“家人”的嘲笑。他们本来还笑她模样滑稽,又在得知她这一切是为了召唤神之后,嫌恶地让她滚,说这是脏东西。 白苓备受歧视,在富贵堂皇的王府吃得好却睡得不好,还不如在乡下的时候快乐。她一遍遍问身边人,父亲和舅舅哪里去了,却只得到了敷衍的回答。于是白苓明白,哦,原来他们死了。 连府内的下人都敢嘲讽她,欺骗她。他们嘲笑白苓,说她身上流着强-奸犯的血,说她母亲不是自愿嫁给父亲的,而是她父亲趁人之危生下的白苓。说她身上带着原罪,她的存在,为整个[阳州]蒙羞。 白苓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她所有对母亲的想象都是从父亲嘴里还原出来的。父亲说,母亲是一个豁达的人,她就算因为这个事情怪罪他,也不可能会怪罪白苓这个女儿。 吃穿住行,白苓并不缺乏。但她在[条桑村]的时候也没有吃不饱过。在王府的日子实在是太过压抑了,就好像她的存在就是所有人痛苦的来源。在最后,白苓和这辈子的周捡剩一个样子,都被扭曲了心智,对一切失去了敬畏。她为了证明自己,拼命夺取[阳州]。不择手段,甚至是出卖身体。 却在逼宫那日被义姐锁着脖子冷笑:“你猜猜,你在王府的一举一动,都控制在谁的手里?” “就凭你那些不标准的礼仪,难道还想争位吗?你能把[阳州]治理好吗?你能让所有人在乱世之中活下来吗?” 白苓死在了义姐的手里。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清醒了。 她知道义姐说的对。是她不该奢望自己没有的东西。她可以自己拼搏,也可以去抢别人的,但既然自己能力不够,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如果她能重来,她要从自己擅长的方向入手,变得足够强大,让[阳州]的人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只能仰望她的存在。 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海底捞]阵把她从时间里捞了回来,给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 “梨园仙子”说,让她重新来过。 白苓那时候还在懵圈,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前世今生,她从未如此感激过一个人,这感激超过了对父亲、对舅舅的感激之和。 虽然没能重生到父亲和舅舅死亡之前,但白苓已经很知足了,她决定此后再也不供奉任何神,就把这个“梨园仙子”当成自己的唯一信仰。 可惜重生者之间的记忆不能共通,否则王婆就会知道,柳玉楼不是一个高调的人。她记忆里的“柳神” ,是被白苓这个信徒一手塑造出来的符号。 就在周捡剩第二次欺骗“梨园仙子”,背着柳玉楼和漂亮姐姐厮混的时候,白苓已经成为了[烽火台子体]新的选择对象。周捡剩没有发现,自己再联系仙子的时候,已经像是卡了信号一样,偶尔才能得到仙子的回应。他本来就和柳玉楼不熟,心存侥幸,以为这是正常的,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而柳玉楼考察完白苓,觉得这孩子信仰不错,单纯好骗,还背靠势力。刚给她“重生”回来,白苓却告诉她,自己也不想争。 柳玉楼:…… 顺潮而行,随波逐流,是乱世面前人的常态。别说人了,鱼也如此。[南海]第一大势力,就是顺潮。 在[云梦浮生]诡域里无往不利的、有慧眼之称的“柳如意”,居然连着两次走了眼。让柳玉楼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当时那么顺利,是不是云华在背后给她开后门了? 但幸好,她观察两天后,发现白苓还是和周捡剩不同的。周捡剩只想着摆烂,而白苓有明确的目标。 她要做道士。 柳玉楼本以为她会随便找一个道观出家,没想到白苓出了院子,转头就拜入了[中州][大荒山]门下。 柳玉楼:!!! 看着货真价实的道门功法透过烛火传过来,柳玉楼沉默了。 什么是重生者的正确用法啊?什么是? 周捡剩,周捡剩你看看人家,你简直是浪费了[海底捞]阵! 这个世界的道门传承有点偏向研究诡异,据说是[俗世楼]仙字部的起源。他们通过研究诡异之术,倒推诡异力量,可以用一些操作,把平平无奇的常见诡器玩出花来。 白苓拜入的这[大荒山],别的不会,却擅长幻术。在外面50文能买一打的[何以识]水,在大荒山道士的手里却可以重新熔炼转化,变成一种可以喝的酒,让人有短暂的幻觉,据说能提高天赋觉醒的概率。 听上去很像卖酒的,但其中的一些想法和研究确实对柳玉楼很有帮助,也让她对一知半解的[海底捞]阵法有了进一步的掌握。如果说之前只是学了皮毛,掌握了基础的手法,那现在可以说给她推进到小成了。 因为有着[海底捞]阵和九年义务教育做基础,当白苓有一知半解的问题时,柳玉楼总能给她做出更好的解答,让白苓对她神的身份信任无比。 可能是因为在邪教那边混过很长一段时间,白苓在[大荒山]倒是混的如鱼得水。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居然已经混成了亲传。她对一些术法的研究,甚至比柳玉楼还要深刻。只是她不太会表述,表述出来的时候,往往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话,甚至有的她自己也没弄明白,只能说是直觉。 而柳玉楼这个文学系的,刚好能给她做翻译。当柳玉楼把白苓的直觉翻译出来,连白苓本人也要惊叹,因为柳玉楼虽然悟性不够,但她的语言表达能力是一等一的,又有做家教的基础,十分擅长引导,硬是搞出来了一套《五年幻术三年模拟》。 《五三》风靡[大荒山],连[大荒山]的峰主看过之后都感叹,此人或许学的还不够,但对基础的掌握连她也不及。有这种东西作为打底,[大荒山]弟子的幻术水平或许可以再上几个台阶。 白苓不觉得怀疑,只觉得愧疚。都是因为她层级太低,没能接触到更高级的知识,才导致仙子前辈如此虚弱。仙子前辈说了,她神魂受伤,恢复全靠她了,她一定要努力向上,把这些知识一一复原。 第595章 观潮者痛3:[太阳生日](伊嘉砂糖加更)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早在周捡剩陷入[无动于衷]诡异前,柳玉楼的心就完全偏向了白苓这个观潮者。 少女掀开斗笠,像生长在阴暗处的蘑菇,终于踏出了第一步。尽管小心翼翼,却撑开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斗笠扬。 煎茶采苓,云气冥冥。仙风道骨,是白苓上一世没来得及展现的风采。 当然,白苓也不是全无缺点。就像柳玉楼说的,她是一个观潮者。明知道乱世就要发生,却因为无能为力,只能站在一边,假装乱世没有发生过。她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得其乐,观外面潮起潮落。比起清醒,更像是一种清醒的堕落。在浊浪之中,不得不保持绝对理性,把自己人的一面和神的一面剥离开来。 在观察白苓这个实验者的同时,柳玉楼也对她身边的人有了一点兴趣,其中最让她感兴趣的是白苓的义姐周阮。 这个名字和姓氏,总让她想起[云梦浮生]([皇后养成])中的故人。可惜白家和阮家早已覆灭了,留给柳玉楼的只有那件[世家衣冠]。 她看看周阮,却没能从这个凌厉的女子身上,看出任何阮婕妤的影子。 也是,世界上哪儿有两朵相同的花呢? 周阮有些诧异。 她对白苓有不少想象,却没想到,自己这个有力的竞争对手竟然对权势毫无留恋。 白苓没把自己的姓改回周,本身就说明了对这边厌恶的态度。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父母,所以周阮倒也没像其他人那样认为白苓的出生带着原罪,她愿意做她超然的盈峰上人,周阮也乐得成全。 周阮来见过白苓一次,态度极其温和。告诉她有什么需要的,能力范围内,她都会做到。白苓本想和她撇清关系,却想起来“梨园仙子”“神魂受损”。 她不知道这是柳玉楼的谎言,斟酌一番后还是开口,请求义姐用一些养魂的草药,来买断她白苓的继承权。 周阮这才松了口气,为了表达对她识相的满意,下了血本,送了不少将养魂魄的药草来。 柳玉楼也没想到,想要一心和[阳州]撇清关系的白苓,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白苓把那些草药送到[中州]和[逐水州]的连接处,也就是林旗不经意间带回去的那些。 (今天的林妈在当快递员呢)。 这一下子给柳玉楼回了一大口血,不但补上了周捡剩的亏空,还壮大了自身。就算是短期内不能用的,也被她卖掉,或者是送给了周边的人,倒是把“叠秋夫妇”的敌意降低了很多。 九秋月原本想吐槽,说不要给那两只小狼喂那么多食物,他们吃了拉,拉了吃,会飞速长胖的,而且性子可能会改变。 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后来也就闭嘴了。 柳玉楼对白苓姐妹的好感度拉高了很多,自然也就不再藏私,把周茧盛那边听来的、未来需要防范的势力梳理了几份,捡了一些能说的,让白苓想办法透露给了周阮。 周阮本来不放在心上,直到上面的某个势力真的突然崛起,才诧异自己的义妹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义姐如获至宝,光速走了。义姐很忙,要思考怎么样让[阳州]在大离的破烂巨船上活下来。 而白苓的义兄,同样是一个有趣的人。 义兄周染,在见到白苓之前,就被周阮劝得放弃了继承权,改回了被收养前的名字“白染”。和白苓站在一起,都姓白,倒是像亲兄妹。 周染本就姓白,改回去不但没有落差,还更自在了。或者说他对姓什么无所谓,对叫什么也无所谓,他是一个和生物学家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不折不扣的研究狂。 柳玉楼关注到少年的时候,是允恭四年二月十日。 那天,周捡剩还和往常一样踏进了[胭脂阁]的门,并熄灭了煤油灯。而白苓也刚刚加入[大荒山]。 白苓下山去辞别尘缘,去找她的义兄。柳玉楼却没她这么从容。柳玉楼盯着天上的太阳,如临大敌。 那一天,天上的太阳颜色好像不太对。 原先鲜艳的橙红色,变成了带点儿透明的肉色。中上部分,一点日斑清晰可见,云层中,还垂下一条尾巴。 可太阳哪儿来的尾巴? 柳玉楼越看越觉得奇怪,很难找到形容词来形容这个天象。像永不坠落的流星,又像悬挂了半个天空的肉色彩虹。 直到白苓若无其事地和人打招呼:“日神又变回胚胎了呀。” ……胚胎? 柳玉楼抬起眼睛去看日,可在要看的那一瞬间,心里突然预警。就和模拟器最开始警告她“不要让蜈蚣知道她能看见”那次一样,模拟器同样发出了警示。 柳玉楼只能透过白苓身边的火焰去观察。可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太远、太久没看的原因,她竟然觉得那一点日斑像是眼睛,而垂下的那一条肉色的“尾巴”,就像是脐带。 暗红日珥,如胎盘。 血管搏动,焦黑脐带! 脐带末端,黏连着干瘪的太阳胚胎。 柳玉楼:!!!妈妈,这里是哪里呀?天呐,为什么这个太阳会变成这样啊? 而周围所有人都见怪不怪,没有人抬头看太阳,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柳玉楼叫来“偷妈”(王妈),暗示她往上看。王妈对她没有防范,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立刻捂住眼睛,眼角已经被灼烧出了一滴泪水:“对不起主子,实在是失态了。偷妈头人老眼花、记性不好,竟忘记了今日是太阳生日。” 柳玉楼:?太阳生日? 她看了这么多书,怎么没在书里看到过这个重要的记载? 她接着打探了一下,王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太阳生日是……” 是啊,怎么以前没有想起来过呢? 柳玉楼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如此警惕【星】、【月】,却从来没有特别警惕过【日】。哪怕此时意识到不对,也没有兴起丝毫记录的念头。 柳玉楼还想再问王妈,看到的太阳是什么样子。可王妈下去浣洗衣服了,她只能问另外一个番茄。紫番茄却说,太阳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是不会让其他人看到它的。 柳玉楼:…… 总之,二月十日,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太阳生日之下,白苓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大荒山],并拜访了自己的义兄白染。 第596章 观潮者痛4:兵钓 白染平时居住在海边。 白苓刚走到海岸,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爆响。下一秒,一个不知名女子跃入水面。只是一脚,踏起了十几米高的浪花,把水中一条一米多长的巨鱼震到了空中。 那巨鱼浑身鳞片满是粘液,这些粘液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立刻变成了坚硬的胶,连成了铁甲。 铁甲遇空气硬化,完全成了石壳。 大鱼在空中晃动了一下,调转身子,像是一枚从天而降的石炮,就要砸在那女子身上! 女子全不混乱,脚下一踩一蹬,一个回旋踢,正中那石头鱼的鱼鳃! 扑通一声,断裂的不是人的脚骨,而是鱼的腮骨。石鱼像是被击打到了弱点,又落进水里了。 “一条[石甲鲶]都能吓成这样,小姐还需要练练胆。” 柳玉楼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是器器在嘲讽自己“菜就多练”,没想到是此女在嘲讽白苓。 白苓重生一回,见识倒是长了几分,没像小时候中二期那样反抗,只是谦逊低头:“知道了。” “上一世”她也曾辩解过,那次她来找白染时,遇到的是[铜钱鱼]。这种鱼骨节像古铜钱一样,肉和骨头是分开的。遇到敌人,就会甩出身体,断尾求生。 面对[铜钱鱼]的一尾飞镖,从来都是生活在内陆的白苓吓得尖叫,自然引起了这暗卫的不快。即使白苓后续解释自己当天受了伤,神思不属,也没能挽回这第一印象。后来,眼前的女子,也就是暗卫,在白染身边说了她的不少坏话,让义兄放弃了对白苓伸出援手。 而现在,面对比[铜钱鱼]更为危险的[石甲鲶],白苓却只是脸色微微发白,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其他过激举动。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王府贵女,也不过如此了。 女子对她的印象不坏,过了片刻,又关注到白苓手下露出的一道伤疤:“小姐受伤了?谁伤的你?” 白苓刚度过[大荒山]的试炼,因此留下了一点伤。她摇摇头拒绝了女子的帮助,说自己能解决。 女暗卫虽然没再问,但心里对她充满了愧疚,也就升起了好感。她没想到这女孩子是因为被割伤手臂而无法反击,而她却没反驳她的责怪,也没有借着自己的身份对她颐指气使。 看来传言不可以尽信。 公主的孩子就是天生气度。虽然有一半乡下人的血,骨子里却还是高傲的。 那女子哪里知道前世的白苓为了修炼成这一身气度,吃了多少苦? 一旦她礼仪做的不好,嬷嬷就会罚她下跪,或者是让她抄佛经。白苓不爱写字也不爱跪,她的膝盖就是那时候跪废的,哪怕是现在她已经重新来过了,每次阴雨天的时候,膝盖还是会有隐隐的幻痛感。 面对女子愧疚性的示好,白苓无动于衷。因为王府的主子是不应该和下人讲平等的,不应该回应他们的愧疚。他们是愧疚,是惧怕,都和主子没有关系。主子不能在乎下人,这是上辈子他们给农村少女白苓的第二个暴击。 上辈子,白苓进入明王府,为了获取众人的好感,把义姐给自己的钱财全部给了下人。见人就打赏,却被他们嘲笑她是暴发户做派,没个小姐的样。即使是收了钱的仆人也是这样,根本看不起她。 所以白苓对这女子的示好也只是本着一种理所应当的态度,反而让那女子更加敬畏了。 连带着看白苓白天点灯的行为也觉得理所应当,觉得她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等白苓带着柳玉楼的视角来到海边的时候,二人坐上小船,顺着就出了海。 白苓不是第一次出海,却还是不适应,连带着传导到了柳玉楼。火中的画面摇摇晃晃,幸好晕船都是白苓在受。柳玉楼这个借视线的,只需要祈祷烛火不被扑灭就行。 等白苓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义兄的时候,还没见到人,就看到远处一张挂着“阳”字旗杆的大船,上面坐着一堆人。只一瞬间,这些人齐齐抛出了钓竿! 两辈子,白苓还是第一次见海钓现场。而柳玉楼虽然没海钓过,但她玩过相似的游戏,所以她自认还是有些经验。 海钓不同于河钓,最大的一点就是受潮汐影响。涨潮时,鱼到岸边觅食;退潮时,鱼则游向深水区。半潮满潮之间,是钓鱼的最好时机。 如果你能在大风前后抛竿,更是绝佳。风浪越大鱼越大,严格来讲,是风浪越大鱼越能吃。 还有钓点、钓竿、鱼饵的选择…… 看着眼前高悬的“太阳胚胎”,看着平淡没有一丝波澜的海面,柳玉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天气不适合海钓吧? 白苓终于和那女子搭了几句话,这几句话,同时也是在为柳玉楼介绍眼前的钓鱼景象:“兄长又在寻找研究材料吧。[阳州]军士,百人抛竿,这可真是壮观。” 事实上,岂止是壮观二字! [阳州]和塞北接壤,常年动荡,所以将士们血性未退。让一支常年都在战斗的队伍钓鱼,等于让天性吵闹的孩子闭嘴,让社恐进行演讲。实在是为难他们。 但士兵们有自己的想法。 铁甲作舟,霜矛为竿,箭镞化浮漂,兵气隐烟波。 鱼吞剑影,往事沉埋。 断弦裂鞘,杀机未泯。 虽然是渔猎的形态,却有练兵作战的英姿。隐约可以窥见现在外面正在进行的、镇压黑瓦贼的战斗,到底是怎样的浩浩荡荡。 观潮,看的不仅是自然的海面,更是正在进行的战争。 女子点头:“染少爷风骨不凡,将士们自然愿意为他披荆斩棘。” 如果是“前世”,听到这样藏着爱慕的褒扬,敏感又自卑、一点就炸的乡下女孩白苓肯定会含酸嘲讽。 但现在,她却镇定自若,并且真心欣赏起自己这位义兄派人钓鱼的场面。 第597章 观潮者痛5:单纯的海洋学家白染 在前世,她为了讨好义兄,曾经托人特意写了诗赞颂兵钓。 ——铁甲沉钩,箭袖垂纶,寒江骤起兵潮。 月钩倒悬,星河碎网,捞尽旧日弓刀。 斜阳万点,钓起半壁云涛。 白苓不懂诗,她看了两遍,觉得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就让人把这呈送给义兄,没想到却得了义兄的一顿训斥: “‘星月’和‘太阳’怎么能同时出现?” “‘捞尽旧日弓刀’,要干什么?我问你要干什么?是在嘲讽将士们不如上场打仗,还是说我[阳州]要谋反?” “不会写就不要附庸风雅!” 义兄不通世故,一巴掌挥来,想要打烂她的嘴。虽然白苓跑得很快,但还是被人磕伤了嘴角。义兄却没有丝毫变化,而是告诉她,如果不会写诗,就不要侮辱诗。 前世的白苓突然被打,捂着又疼又胀的脸,一下跌坐在地,心中不免后悔。 她本来就没有文化,自然不知道。她当时在想,如果她不是自作主张随便买首诗,而是买贵一点的、才女张眯眯的诗就好了。 是的,上一个回合,柳玉楼也是来过[阳州]的,只不过是作为一个文人,和水袖齐名。 白苓前世震惊又不满,心中吐槽义兄真是有病。 但现在,学了三个月诗歌礼仪的白苓虽然还是不会写诗,却有了一些基础的鉴赏能力。她能看出那首赞诗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全诗看着华美,实则空泛无物,上下一句更是没有丝毫衔接。 在她这个外行看来足够唬人,在义兄看来却布满漏洞,无异于一只病蚕。 想到那个极端容不得沙子又极端单纯的义兄,白苓眼里浮现了一丝嘲讽和兴味。 这一世,她不会再和[阳州]的人扯上关系,自然也就不会再讨好义兄了。不但如此,她还要做仙气飘飘的道君,让义兄跪在她面前,自己把自己的脸打碎。 当她抛下那些功利心,不再想着讨好别人,反而能真正欣赏起这英气蓬勃的兵钓场面。 而当她不强行把自己扭曲成别人喜欢的模样,独属于她的那份仙气才真正散发出来,也吸引了前世这些对她不理不睬的人。 白苓静静地看着,而那女暗卫只是随眼看一下白苓,却看得呆了。连远处舟上也有一个公子问:“那边的小姐是谁?” 白染最新研究,看起来直愣愣的,像个傻子。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人询问。他周边的管家自然欣喜若狂,告诉他少爷别慌,这就为您叫来。 …… 柳玉楼不知道大船上的对话。她看着这堪称壮观的场面,只觉得心疼,胃疼。 这么多人摇旗呐喊是要干啥呀?把鱼都吓走吗? 那铁枪就一根棍儿,连线都不是,能钓着鱼吗?钓鱼又不左摇右晃,又不看浮标,那鱼能上钩吗?鱼不把食物吃了就跑呀? 毫无技术,毫无反应,连鱼饵都是一个普通的蚯蚓,这能钓到啥? 柳玉楼刚想开口指引一下这海钓,也好衬托她作为“仙”的学识。 可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站起,双手一提:“哈!” “起!” 两声怒吼之后,那士兵直接提着鱼枪往后倒,两个手用力,硬生生把长枪从水面拔出。而长枪下面,居然真咬着一只硕大的、得有上百斤的鱼! “[大黑鱼]!好,[大黑鱼],今晚有得吃了!” 柳玉楼瞪大眼睛,默默把嘴闭上了。 模拟器幸灾乐祸,嘲笑她不知道时移世易,居然把现代的经验带到诡异世界来。 也就是幸好柳玉楼没说话,不然要把这话圆回去还要费一番功夫。 [大黑鱼]是诡异世界难得不太诡异的鱼。颜色黑,长得大,没什么攻击性,也就是能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吓吓人这样子,所以是常见的食物。 大船上的士兵兴高采烈,羡慕的有,欣喜的有,还有的直接上前用双手举起这巨鱼,颠了颠:“得有百斤!” 一片喜气洋洋里,坐在船头的那个白衣青年就更加引人注目。 青年眉目清秀,脸型方正,长得呆呆的,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间,他不说话,就显得格外出众。 当然,柳玉楼的目光不在于他本人,而在于他身上的那些挂件。 青年腰间挂着一个白色玉佩,旁边有个铜镜。脖子坠着个巨大的微笑兔子白玉,发间有橙色流苏的挂饰,手上有着一个用花朵制成的手环。 柳玉楼:…… 她看到那一刻,就想到了穿着富贵的明王爷。而前几天见到明王爷的义女周阮时,她还曾感叹过“真不愧是义父女呀”。那义女周阮手上,也戴着十个明晃晃的戒指。 她下意识往青年手上看去,幸好,青年手上没有十个戒指。 但小船靠近后,白苓的下一句话还是忍不住让她扶额。 白苓颔首:“义兄。” 千呼万唤,这五彩斑斓的大兄弟居然真的是要找的白染。 面对白苓的示好,这白染也就是点了一下头,看起来傻傻的,没有任何回应。 那爱慕白染的暗卫正要解释,白苓已经非常自如地转到一边去了。身上有些紧绷的白染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其他人也没想到,这对义兄妹的初见能有这么和谐。 白染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心思极其纯粹,眼里只有生物研究和他所热爱的一切,是不会关注到俗世的人情世故的,比起人,更像是一只诡异。 生物学家明王爷曾经尝试过让他有点别的兴趣,甚至破天荒的放下研究破西瓜,带他去逛一些有趣的地点。但无论是轻歌曼舞的姑娘,还是上好的酒肉,白染都是无动于衷。只有在面对的让他感兴趣的海洋奇行种的时候,眼里亮起的光辉,璀璨得像要灼烧人。 都说青出于蓝,白染虽然不是明王爷的亲生子孙,却比明王爷有天赋得多。明王爷研究这么多年,以[阳州]烂西瓜为首的瓜果臭出了名声,但[阳州]的海产却十分出名。 白染曾经改造过黑鱼。 眼前的[大黑鱼],原先只能长几十斤,现在却能长到几百斤,都是白染搞的鱼苗放归之后的结果。 包括一些别的鱼,反正他在海产产业上,为[阳州]带来了极大的利益,[阳州]的物产资源有两成都是这个海洋学家带来的。 第598章 观潮者痛6:菩提观音 不到一炷香,一个将领模样的人那边有了动静。但他既不暴喝,也不弄出什么动静,只是往后一退,就把钩提了起来。 士兵群体发出一声惊呼。 “是[铜钱鱼]!”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其他人都知道找掩体躲避,但白苓硬是演足了一个不谙世事的乡村少女。还是那爱慕白染的暗卫把她一拉:“小心,那[铜钱鱼]会发暗器的!” 女暗卫没关注到,白苓紧握的手松开了一点,竟还有余力护住手里的煤油灯。 就在下一息,那将领动线,把整条[铜钱鱼]甩了过来! “当当当当”,铜钱四溅! 在感觉到生命要消失的时候,这条鱼飞掉了身上所有鳞片。有的鳞片飞出时,甚至连着鱼肉一起,就像被掰开的蟹腿。 铜钱打到船帆上,立刻就把船帆打出了一个个小洞。但打到甲板上,却被反弹了回来。 渔民和鱼搏命,早就了解了自己的老对手。甲板和船舱都是特制的。 [铜钱鱼]被高高挑起,又重重落下。在甩掉了所有铜钱之后,果然失去了力气。它可怜地蹦跶两下,但没有丝毫作用。 “队长厉害呀!” “这么大的[铜钱鱼],把它放池子里养两天,随便喂点铁,过几天就能得到青金石了吧!” 【你开启了[鉴定]!】 【[铜钱鱼(绿)]:本条重25斤。长期喂食金属,可以对金属起到提炼效果。肉有重金属毒,不建议食用。】 【评价:不要试图用它炼制铜板哦。造假币会被抓的。】 柳玉楼暗暗思考:这鱼在千百年的相处中已经差不多被人摸清楚了用途。对于这种寻常物种,人们的鉴定和模拟器的[鉴定]差别不大。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观察的白苓,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提问:“我可以试试吗?” 随着她发出提问,白染终于对她投来了一个眼神。见少女好奇的神色,青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出了一个钓竿,把一只蠕动的沙蚕穿到了弯钩上。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沙蚕还活着,四处扭动,吐出了一些没消化干净的沙子。被贯穿的剧痛让沙蚕扭着,血四处喷溅,换任何一个少女都会尖叫。 但白苓就那样淡淡看着,眼里没有任何不适,满是好奇和天真的残忍。是那种生物学家看研究物品的眼神。 白染心中暗自点头,第一次对这个传说中娇气的妹妹没那么抵触。 他哪里知道,上一世的白苓确实尖叫了。但她尖叫不是因为害怕蚕,而是因为她觉得这沙蚕有点像[条桑村]的丝蚕。白苓本身就对蚕亲近,见沙蚕死得痛,自己也感觉疼。但她的反应却被白染理解成了害怕,对这个妹妹的初始印象差了几分,又狠狠训斥了她一顿。 白染举起鱼竿往远处一甩,足足甩出去上百米。不过片刻,双手紧握吊杆,使劲往上一提! 青年苍白的手指骨节被拉得紧紧的,原先看上去呆呆的神情,突然变得极其认真而富有魅力。 钓竿近九十度的弧度、绷紧的线、青年凌厉的眉,无不说明这次上来的是条大货。 墨色海面,炸开银白浪花。 他身旁先前钓[铜钱鱼]的将士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咬酸了后槽牙:\"至少千斤。\" 钓线是弓弦做的,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鱼正在玩命下潜。 [阳州]的战船被巨力拽得微微倾斜,青年用膝盖顶住船舷,整个人后仰成45度角。 卸力,太极推手。 放力,蛟龙出水! 只一瞬间,一条硕大的鱼跃出水面。“太阳胚胎”的黑红光线,照在它拱起的背鳍上方。恐怖的是,它一个鱼头咬着鱼钩,随着鱼线的甩动,鱼鳃张合,喷出血雾。而这个鱼头旁边,居然还有另外一个鱼头,第二个鱼头正疯狂地攻击着被抓住的鱼头,似乎在嫌弃它傻。 鱼头拼命撕咬着,试图把自己的脸撕碎。 “[双头鲟],是[双头鲟]!” 将士们很给面子地呼喊。 [双头鲟],一身两头,意识独立,常常自相撕咬,彼此都嫌对方蠢。 任何人钓上这条千斤大鱼都足以自傲。 白染看到钓上来的是[双头鲟],眼里原先有的光却黯淡下来,肉眼可见的兴致缺缺。只不过因为白苓在身边,他还是一松拇指,让钓线飕飕放出三百米。正疯狂冲刺的巨兽顿时失去着力点,银蓝色身躯重重拍打在水面上。 [双头鲟]被击晕了一秒,反应过来后一个暴退,却突然被借力,整个提上了船! 大鱼重重拍打在甲板上,众人急忙退避。那[双头鲟]疯了一样四处扭动,借着甲板上的水游走,一口咬在了木柱子上,咬破了外面的木头壳。幸好[阳州]家大业大,木头里面是晶体,才没有船毁人亡。 有胆大的士卒趁那鱼挣扎累了,拿着长枪靠近,狠狠拍打几十下,终于把这条鱼击晕。 白染挑衅似的看向少女,而少女眼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随着他的收线甩线调整身体倾斜的角度。眉眼飞扬,神采奕奕,手里提的烛火也摇摇晃晃,像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看上去十分投入和忘情。 而绝大多数人见到海洋巨物,都是会恐惧的。 白染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不怕吗?” 白苓点头:“不怕。” “想试试吗?” 青年让出了一个钓位,心里却不抱任何期待。诡异世界的钓鱼也是一门艺术,和君子六艺一样,是看技术的。它需要你的心达到极其的安静,意念足够纯粹,上鱼的功利心不要太过强烈,钓上什么,都要感谢上天的馈赠。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吸引什么样的鱼,心思越纯净,钓上鱼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即使是青年身边跟着他那么久的暗卫,在爱上他之后,也因为心思不够纯粹,只能靠自己的体术来击晕鱼。 白苓站到钓位上,笨拙穿好沙蚕,非常生涩地举起钓竿,往外一甩。 因为女孩子力气不够,只扔出去二十几米。 旁边的士卒暗暗嘲笑,但是很快,他们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少女好像一瞬间进入了顿悟状态。 菩提树下,静坐如观音。 斗笠吹拂,仙风起,道骨成。 随着她完全沉浸,四周聚拢来了小鱼。它们争先恐后咬少女的钩,可少女却把那钓竿四处游荡,不紧不慢地溜着那些鱼。 很快,小鱼变成了小鱼群,小鱼群变成了大鱼群。 而无论是怎样绚烂的鱼,都没能让少女停留。她是那般宁静和祥和,好像看破了这世间的红尘,在那些汹涌的波涛之上,她是一个无动于衷的过路人。 一个仙山之上的,观潮者。 三分冷眼,七分真意。当少女垂眸的时候,好像是天外的仙人垂怜,看了人间一眼。 烟霞海边,垂听人间愿。 何其宁静,又何其圣洁。把她拖入这乱世的洪流之中,是一场怎样的罪过呀。 第599章 观潮者痛7:大慈大悲,无情无义 随着涌入浪潮的鱼越来越多,为争夺那一点点小小的吃食,它们之间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厮杀。它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钩,相互竞争着。大鱼吃小鱼,小鱼联合起来反杀大鱼。碰撞,冲突,背叛,交汇。于是仙人也皱起了那精致的眉。 仙人看不下去这蜉蝣鱼群的苦痛,于是轻轻把手一松。 可是那蜉蝣杀红了眼,现在,即使是没有鱼饵,他们也会彼此攻讦。 于是仙人不得不叹息,在所有鱼之间挑选最过分的那一条,作为纪念这场战役的礼物。 …… 远处的海面,泛起蟹壳青。 天光刺破云层时,白苓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观音垂眉。 抬手间,身形转。菩提风动,突然将钩一提。一提一甩之中,一条头顶花苞的鱼被少女捏在了手里! 【你激活了[鉴定]!】 【[莲花卿(蓝)]:头顶生莲花,莲花开时散发安神香气,可入药。】 【评价:怜花卿。】 除了柳玉楼,现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即使是对少女抱有成见的士卒也是如此。 白染眼里带上了几分惊艳:“你很擅长钓鱼?” 白苓低头,一瞬间又变回了有些瑟缩的乡下少女。她像一朵害羞的小蘑菇,转转帽沿:“从未。” 柳玉楼倒是知道,在通过[大荒山]的试炼后,白苓时时盯着鱼池瞧。 她看着远方的水面,却真的从来没钓过鱼。 因为这个世界有预知系,也有占卜,如果她掉过,很容易会被戳穿。做戏做全套,眼前斗笠遮颜的少女瞒过了几乎所有人,只有柳玉楼一人猜出了一二。 的确如此。 上一世,也是在初见白染这天,急于得到义兄认可的白苓选择了钓鱼。那次是河钓,对技术的要求只低不高。白苓自信,自己有神灵庇佑,怎么可能钓不到一条小鱼嘛?钓鱼之道,应该和扶乩问灵差不多吧。 果真,白苓天赋异禀。她曾和[蚕母]沟通,知道怎么安抚这些小生灵,很轻松地掌握了吸引鱼群的方法,而且掌握得非常熟练。也是不到片刻,就钓上来了一条鱼,可那条鱼却是又黑又丑黏糊糊的[鼻涕鱼]。 [鼻涕鱼]这种东西,连吃都没有办法吃,堪称诡异世界的清道夫,全是细菌。 白染当时脸就黑了,他直接走过来,把鱼钩狠狠扎在了白苓的手上:“心思险恶,就不要碰鱼!” 从此,哪怕白苓使尽浑身解数,最后甚至钓到了很贵重的[雷鳗],也没能得到白染的一个好声气。 白苓当时实在委屈,她不明白,明明自己上鱼又快又好,全程没有让人帮忙,自己还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天赋却能钓上一条鱼,这难道不值得庆贺吗?难道就因为这条鱼丑,所以就要抹杀她的一切吗? 白苓重生回来才知道,原来钓鱼这种东西达到一定境界,就脱离了技艺的范畴,而变成了道术。 心思险恶的人灵台不稳,钓上来的鱼注定不美。 普通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对白染来说却好像白纸染墨,十分明显。 所以传说,上古时代,一个普通人,可以在没有鱼饵,鱼竿也很简陋的情况下钓上蛟龙。 但现在的人装备精良,鱼食美味,却不能吸引一条巴掌大的小鱼。是因为他们心不静,不再如当初那样澄澈。 而上一世的白苓当时太过愤怒,觉得白染简直不是人。她当场把那条鼻涕鱼踩死了,溅了自己满腿满手,还在那里大声尖叫,自然是让所谓哥哥的更加厌恶。 为了研究,适当猎取,可以。但是不能无止境的滥杀。如果对鱼不满意,要把鱼放回去,而不是直接杀掉它。单纯泄愤而起的杀戮是不对的。 这就是她的哥哥,一个单纯至极,善良至极,又邪恶至极的人。 他大慈大悲,却又无情无义。慈悲在于他兼爱,哪怕是一只蝼蚁,一个路过的路人,他也可以为拯救对方付出全部代价。无情也在于他兼爱,常规的伦理道德对他没有任何约束,正常人见到父母死了会哭,但在他眼里,父母和陌生人是一样的地位,是平等的,鸟兽,虫鱼,诡异,都是如此。 他从来不吃肉,但是选择研究海鱼。这并不是为了改善人们的食物,让人们有更丰富的选择。而是他坚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条修炼诡异力量的道路,可以让众生都得到解脱。而海鱼是最方便观察和抓取的物种,海洋又足够辽阔,足以作为试炼场。 白苓没少嘲笑他圣母、假慈悲,假仁假义,六亲不认。但现在重生回来,她似乎明白了。 前世她落得那个地步,固然有义姐逼迫诱导的原因,但如果她不起那些贪念,也不至于落得一个六亲不认的下场。就像现在一样,义姐乐得用钱买断她的继承权。 因果面前,如果按照谁可怜来怜惜,那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需要怜惜的。 现在白苓死了一次,决定远离俗世的纷争。不进入乱世之中,也不进入海水之中,因为大家争来争去,也都是那些为了一点鱼饵的鱼。 她倒是真正的理解了这种无情无义的慈悲。让义兄沉迷的并不是钓鱼,而是在钓鱼这个过程中,他把那些鱼的生死都握在手里,掌握生死大权,所以他珍重,恐惧,又祝福。 他是如此的慈悲,又如此的残忍。践踏道德,蔑视因果,比起白苓,更像一个观潮者。白苓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如此冷漠,是不是受了眼前人的影响。 白染向前一步,眼神炙热:“你真是第一次钓鱼?” 他身边那暗卫女子早把一切调查清楚,她上前证明:“表小姐以前生活在内陆,平时她父亲甚至不让姑娘出门,连河鱼都没有钓过。” 无尘无垢,赤子之心。 什么是赤子之心?此刻,白染终于有了一些体会。 他本来寻找[莲花卿],就是想要净化那些海鱼求生的执念,让它们回到如初生一般澄澈的时候。然而,人既然生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心就必然会被染上尘埃,哪怕他自己,哪怕他某年某月遇到过的、一个澄澈的、傻子一样的人形诡异(还没进入[梨园]的[墨挽歌]),也发现对方是被这俗世污染了的。 可是现在……可是他这个义妹…… 柳玉楼隔着烛火都能感受到他视线的灼热,可以感受到,青年的欣喜几乎要跳出来。 但也只有她,能看到白苓微微扬起的嘴角,又很快被白苓压了下去。 没有一丝私心吗?怎么可能? 看样子,白苓一定知道能引起这青年注意的方法,故意用了这些手段。 第600章 观潮者痛8:顿悟 薄纱之下,少女单薄的嘴唇微动,像是被少年的热情吓坏了:“哥哥……” 白染一点也不嫉妒她的天赋,相反,他兴奋极了,是那种吾道不孤的兴奋,是那种科学狂人终于看到理想试验品的兴奋。 兼爱。怎么可能兼爱呢?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私心的,即使是白染,也不可能做到纤尘不染。 对能满足自己想法的试验品,他有足够的耐心。 所以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来,你换我的钓竿,再试一次。” 他身边那爱慕他的暗卫蓦然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嫉妒。 白苓勾唇,压下眼里的嘲讽。 白染亲手使用的钓竿是他用自认为最澄澈的人骨制作的,上面的每一节都被他盘成了玉色。白染对它极其珍重,连他的义父明王爷,对他有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的明王爷,白苓的舅舅,都不能碰一下。 在上辈子,白苓曾经因为好奇不小心碰触了,结果却得到了义兄的一鱼钩:“你怎么敢碰它?给我擦干净!” 白苓那时为了讨好义兄,拉拢义兄身边的暗卫,花费了不少心思。她是真真正正的把义兄一手钓技全都学了过来,也是真正爱上了钓鱼这门艺术。 她刚刚钓到[莲花卿]的想法,就是前世义兄自己发明的放空心思的术法,所以义兄才会觉得如得知音,因为这本就是几个月后的他应该会发明的。 白苓以为自己得到义兄的如此对待,得到前世不屑一顾的人的青睐,自己会很高兴。可实际上,她的心里只觉得悲哀,好像并没有那样高兴。 …… 允恭四年二月,当黑瓦起义军正在屠杀民众的时候,当周捡剩处理完丐帮事务,在[胭脂阁]醉生梦死的时候。 但黎厌等人所在的[离]正在前线厮杀的时候,当整个世界乱成一团的时候,白苓坐在小舟之上,在[阳州]士兵们的注视下,慢悠悠地抛出鱼竿。 南海上,钓潜龙。 白染眼神狂热,在一旁指导:“想象你在拥抱一个初生的胚胎。对,就是那种毛茸茸的,带着婴儿弧度的胚胎,它的嘴角有着单纯的微笑,也有着赤诚的善意。它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它不知道花是花、草是草、太阳是太阳,因为它却一切都没有概念。它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它只是好奇地观察它们的外在、内里、形容、声色,用它的五感抓住它们,感受它们……” 隔着烛火的柳玉楼:!!!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眼前人的描述竟然和齐玉卿对大眼法重合了。 齐玉卿的大眼果法(葡萄法)是帮助激活天赋的,也就是让人在极度的饥饿、困顿、无聊之中,回归到观察自己的极端困境。摄入第一个渴望的东西或者体验第一个想要尝试的东西,一瞬间的感受就会爆发,从而增加天赋觉醒率。 而现在,白染描述的是还原到婴儿的出生状态。 天下的道术从来相通。 太阳胚胎…… 重新感受…… 为什么会相通?为什么会共通? 为什么模拟器要抓她这么一个对此世一无所知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 为什么不选一个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真实的人来,而要抓她柳玉楼? 柳玉楼似乎刹那间想清了一些事情,她立刻抓住这丝感受,挥退要上前汇报的王妈,示意九秋月抱走狼大和狼二,自己端坐在烽火台上,一时之间也无暇关注白苓和周捡剩了。 …… 白苓不知道“梨园仙子”的目光暂时离去,她现在只是挥杆。 垂钓碧水上。 海天一色。 见自己。 白苓“重生”回来,对义姐是不可能没有恨的,对义兄也是如此。她和周捡剩一样,有着很多很多的爱恨,很多很多的负面情绪,却也有很多很多的正面情绪。当她回看过去的自己,发现原来自己也曾接受过很多的善意。 当她在钓鱼之中,这些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没有了。她曾经根本耐不下心来钓鱼,可是这么多月来,为了讨好义兄的垂钓,也是真正把她的心从内到外洗了一遍。 也许朝堂之上的骆太师沉迷钓鱼,也是这个原因。 白苓是真的有了几分道韵,如果让现在的道门天才钟毓看到她的情况,也会大为惊叹的。念头通达,无拘无束,这是能真正避世的人,哪怕这个世界倾覆,对她而言也不过如此。 天理循环,一切不改,白苓什么都看透了。 重生一次是莫大的机缘,无论是王妈还是周捡剩都没有抓住,只有白苓抓住了。 她抓住的方式是修心,不求外在,只求修己。 随着白苓念头通达,一个剔透的灵台似乎在她的身体中绽放开来,让整个南海为之干净。像是沉闷的天地间注射入了一股新鲜空气,又像是寂静了一个冬天的冰河,终于碎裂,上面透露出了一点新鲜的光。没有鱼不会被吸引的,即使是垂死的[离鲸],也摆动了一下尾巴。 钟毓还需要用银铃提醒自己不要受杂念干扰,可是白苓不需要。因为她最大的依靠就是自己,她不需要天赋,也不需要诡器。作为观潮者,她只需要保证自己不要涉水就好。 可这一次,她没能钓上鱼。因为就在下一瞬间,小船突然剧烈摇晃,她站在船头,感受尤其明显。站立不稳,险些掉进海里,而海里一堆被她吸引来的诡异鱼群,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幸好白苓反应及时,立刻向后滑,只是衣摆被海水打湿了。 她飞快看向白染身边人,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白染身边站着的,正是那先前击杀[石甲鲶]的女暗卫,也是接应白苓过来的人,叫秦丘。她跟在明王爷身边,从小就知道,她的使命是为了保护王府。很多年之后,明王爷收养了白染,她作为得力干将,也被派到了白染身边。 她的一生就是为白染生的,她的使命就是为了保护白染。这一生,她作为暗卫,能做到最好的打算,就是把自己的生命贡献给主人。 秦丘还记得主人第一次来府里的时候。 那样瘦弱的少年,那样羸弱的身躯,脆弱得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却突然对暗卫秦丘绽放了一个她此生见过最温柔的笑容,像是婴儿般的笑容。 秦丘知道不该,可是她的母性和爱还是一瞬间被触动了。 她要保护好他,秦丘想。她一定要保护好他。 第601章 我是谁? 秦丘是一个暗卫。 主子是不会把目光投到暗卫身上的,所以她拼尽全力也很难得到主子的注意。直到某天,秦丘见主子提不起鱼竿,主动帮忙。 那天,她钓上来一条[骨枪鱼]。 枪,一往无前。 那天,白染首次正视了这个暗卫的存在,而不是用那种慈悲又疏离的眼神看她。白染将她提为暗卫之首,提到他的身边,但同时也告诉她:“你的性子够果断,却掺杂着一些杂质。” 怎么会有杂质呢?秦丘想。她明明是如此的渴望力量,渴望着保护少年。 后来她才知道,枪,一往无前,却又柔肠百转。 因为心里存了不应该存在的妄想,所以她看向少年的时候,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出的满目柔情。 钓上来的[骨枪鱼]也就不像正常的[骨枪鱼]那样直着,而是扭曲着身子,像一个旋风土豆。 幸好,她这样强烈澎湃的爱意,也能吸引来一些为爱而生的鱼。 主子认可了她的存在,因为她足够有钓鱼天赋。 而眼前的少女,既是主子的义妹,又比她有天赋的多。秦丘瞬间有了强烈的危机感,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在白苓第二次甩竿的时候,秦丘假装不小心,放跑了先前钓上来的[双头鲟]:“主子小心!” 暴怒的[双头鲟]在甲板上四处游荡,见人就攻击。士兵们立刻调转枪头,而青年一边躲闪一边皱眉,甚至把自己的鱼竿给白苓留下了:“稍后继续!” 秦丘:…… 暗卫的表情里充满不敢置信,但她很快就把这丝嫉妒收回去了。 被爱情包裹着的枪兵已经忘记了,枪,要一往无前。她戒备着靠近白染的任何一个女子,让她庆幸的是,白染对那些女子也都不假辞色,只有眼前这个同样能钓鱼的白苓,让他青眼相待。 至于白苓是他的妹妹,这又怎么样?义妹呀,没有血缘关系的,就是亲生妹妹又能如何呢? 可她是一个暗卫,暗卫是不应该爱上主人的。秦丘越是明了这一点,心里越是痛。她泄愤地刺出长枪,把那只[双头鲟]钉死在甲板上,却没有办法说出阻止的话。 白苓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又很快消弭于无形。她试图联系一下“梨园仙子”,却发现仙子前辈没有回应她,但白苓并不慌乱。 她看着眼前的秦丘,看着她眼里的僵硬和慌乱。在前世,她曾那样羡慕过这个人,羡慕她有自保的能力,有强大的天赋,可是她却一次次阻拦白苓拉拢义兄。白苓开始不明白,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因为爱。 爱算什么东西? 秦丘还是不了解她的主子。白染和她白苓才是同一类人,他们虽然不是亲生的,却同样对人间的感情嗤之以鼻。 秦丘可以为了爱提升自己,但爱是很私密的事情。她如果因为这简单的情字,一次次地陷害她白苓,就不能怪她这辈子反击。 …… 二月底。 时间一晃而过,柳玉楼这几天一直是机械地进食,机械地睡觉,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没人知道,她的大脑一直飞速运转着,连梦中都是一片片转动的齿轮。 模拟器倒是试图提供帮助,但它只是一个能模拟的存在,让它进行复杂的人类思考,就和强迫ai学东西一样,根本搭建不出符合逻辑的框架。 器器好几次欲言又止,后面干脆把自己屏蔽了,没有再打扰柳玉楼。 这种状态,倒是把柳玉楼那“疯狂建筑家”的人设立得更真了几分。 柳玉楼从顿悟中回神,似乎若有所得。当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看向这个世界,好像隔了一层隔膜,一切都极其陌生。她不认识自己脚下的烽火台是烽火台,不认识石头是石头,不认识草是草…… 红番茄像往常一样来送饭:“主子,吃饭了。” “饭?” 柳玉楼反应了一会儿,可她那一向最善于蹦出关联词的脑子,居然半天没有显示出饭是什么,以至于她最后开了一次鉴定: 【[粗制碳水(不入流)]:用黑麦、鸡肉和蔬菜草草制作的粗制碳水,富含蛋白质和纤维。能提供热量四百千卡,足够普通人三个小时活动所需。】 柳玉楼盯着饭看了一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拿来吃,而是看向红番茄:“你是人。” 红番茄:??? “主子……” 红番茄欲言又止:“是的,主子。” 她不知道,就在她承认的这一瞬间,她的头上浮现出了一个明晃晃的大字“人”。 而柳玉楼再看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一瞬间,看到所有存在的上面都顶着一个大字。就像劣质网游那样,每人头上都顶着一个标识,有的带名字,有的带称号,有的什么都不带。 红番茄,lv5(人,绿名)。 橙番茄,lv3(人,绿名)。 …… 偷妈头,lv7(人,绿名)。 …… [枫林关烽火台],lv88(物,绿名)。 青苔,lv1(木,绿名)。 …… 狼大,lv20(兽,黄名)。 狼二,lv18(兽,绿名)。 …… 落秋安,lv29(人,黄名)。 九秋月,lv31(人,黄名)。 …… 有威胁者黄,无恶念者绿,大危险者红。就和食物的颜色一样,是基因的挑选,是刻在骨子里的预警,是人这个物种天生的本能。 柳玉楼好像把它们重新认识了一遍,啧啧称奇。 她往天上一看。 “日”,lv???(?,黄名)。 而随着她的注视,太阳好像在逐渐复苏,那黄名渐渐变橙,有点向红色转变! 柳玉楼立刻低头看向自己,可是却在自己的头上同样看到了三个问号,以及一个黄名。 ……我中立我自己?! 第602章 婴儿世界 柳玉楼陷入沉默。 我为什么要中立我自己?难道我不是人吗?对,只有人才用颜色来贴标签。其实它们都是一样的,我是一个初生的婴儿,我什么都不认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陌生的。 柳玉楼作为新生者看过这个世界,作为玩家看过这个世界,甚至作为诡异、作为鱼看过这个世界。所以她很快就成功了。 就在她这么催眠自己的时候,天上的这些文字都不见了,首先消失的是颜色标识,然后消失的是它们的名字,最后所有东西都恢复成了本来的样子。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但柳玉楼却没有想过丢个[鉴定]去看。现在的她连模拟器也淡忘了,只是迫切地想认识这个世界,所以她转向红番茄:“人?” 红番茄显然很迷惑,觉得自己领导在发癫。但她听到下一句后就不这么想了。 柳玉楼:“你是人?” 红番茄:??? 在一个有诡异的世界,这简直太可怕了。不亚于一个人问“你能看到我身边的人吗?”被问者转过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一瞬间,红番茄瞳孔地震。 她并不怀疑主子是在胡说。如果说最开始是王妈的一个“预言”,或者是因为[纵横血契],让她不情不愿地跟着柳玉楼。现在的红番茄,已经被柳玉楼的能力折服。 因为在柳玉楼的带领下,擅长养猪的紫番茄开发出了副业,柳玉楼也放手让她干。 因为柳玉楼为了压制阿若的汤药,要吃一种蜗牛肉调和。所以她想尽办法往山上跑,试图捉这种蜗牛,没想到在某一次上山的时候,发现了一种体型适中的野鸡。 狼大“嗖”一下冲出去,咬死了一只。狼二更是一转眼就不见了。几人靠着九秋月的追踪找上去,却发现了一大群野鸡。 这种野鸡是会飞的,长翅膀。个子小,养不活。就和麻雀一样,非常的容易受惊,山民就算知道也抓不回去。但柳玉楼拿出了现代畜牧业的一些经验,饲料、鸡种、宿舍都有选择,在试探那些医生是不是游医的时候,甚至搞出来了几个疫苗,真把它们养活了。 柳玉楼回到[枫林镇]才过了一个月,却已经养了上千只鸡。每天紫番茄就忙着管理别让这些鸡生病,还要让它们跑一跑,吃得多,长得快。连带着擅长清洁的蓝番茄也被抓了壮丁,成了清洁部长。 擅长衣、食、住、行的橙到青番茄,每天要干的事变成了收集鸡羽毛、给鸡做饭、打造护栏,和把鸡蛋拉出去卖。 红番茄更是前脚不沾后脚,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鸡,忙得根本顾不上和王妈斗智斗勇了。 前几天,柳玉楼有一天不迷茫的时候,还拉上了红番茄和王妈几人去市场看有没有逃难的难民,想着盘下来继续养鸡。 不过现在逃难者还没有逃到[枫林镇],因为[枫林镇]所在的[逐水州]还比较安定,一般在繁华的外围就住下来了,没必要迁到偏僻的[枫林镇]。 柳玉楼也并不奇怪。开荒期确实累些,等再过几个月,等战乱起来,人口大量向北迁徙的时候,人就该多起来了,到时候就不用这么累了。 红番茄不知道能不能来人。直到几个月后,她才对主子的料事如神十分敬佩。 哪怕她现在累点,苦点,红番茄也是愿意的。 吃着碗里的鸡蛋,红番茄不说话。一天两个鸡蛋,还塞不住她的嘴吗? 在这么一个时代里,能吃饱,还能有肉蛋奶,红番茄感激不尽。 所以当主子问“她是不是人”的时候,红番茄没有第一时间想着逃跑。但她也在第一时间脑补:完了,我的主子难道是见诡了吗?还是偷妈在主子面前说了什么谗言? 联想到主子这段时间找医生的行为,红番茄更是有了一些新的想法,觉得主子怕不是得了癔症。她想着这方面果然要多用点心,回头就劝几位妹妹不要老一心想着养鸡养鸭了,也来关注一下主子的心理状态吧。 也就是柳玉楼不知道红番茄的想法,不然她要是知道这少女一本正经的脸在想这种东西,可能会摔倒。 不过柳玉楼现在懵懂如初生婴儿,自然反应不过来。她点头:“人。” 红番茄是一个合格的下属,自认为把领导的话翻译成了人话:“是的,我是普通人,不是天赋者,需要我叫两位天赋者大人过来吗?” ……天赋者?普通人? 一瞬间,柳玉楼好像想起了很多东西。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自保本能。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她就一直梦想着成为一名天赋者,也就在她想到这一切并重新观察之后,她再看外面,只见有很多很多的七彩光芒在每一个人的身体里,只是往往是白色占了大多数,绿色占了一小部分,蓝、紫、橙、红依次降低,最后那一丝金光像是梦幻。 但已经觉醒的天赋者,就是一个颜色固定了。 比如现在察觉到不对,走过来的保镖落秋安,就是一个小紫人。 他后面跟着的九秋月,就是一个小红人。 柳玉楼看向自己,却发现自己是黑的。 柳玉楼:? 黑色是最难调的颜色,往里面加大量的白都不一定能变成灰,反而会把所有颜色都带成黑。当想起这个绘画知识的时候,所有记忆开始恢复。 原来她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是一个孩子,也不是离人,而是一个穿越到异世的大学生,这些东西她都是见过的,都和她有着羁绊。而就在她认识到的下一瞬间,太阳的红名飞速变回了安全的黄色,眼前的一切又和之前没有区别了。而柳玉楼反应了片刻,才从这种陌生感之中回神。 等她完全清醒的时候,一碗饭已经被吃光了,自己正啃咬着盘子。 看着主子一边说话一边吞饭的红番茄:……主子这么忙吗?不过主子不愧是主子,吃饭比鸡啄米快多了。 柳玉楼理智恢复,第一反应是内视自身。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器器一句【没有器器想和你聊天】,还是几天前。 柳玉楼一抬眼,看到瞳孔地震的红番茄。 柳玉楼淡定:“我的意思是,咱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如果咱们要招人,以你们普通人的身份压不住场,所以我要想办法让你们变成天赋者。” 红番茄:“怎么变,多吃鸡吗?” 红番茄反应过来不禁懊恼,糟了,刚刚一直在想养鸡和大夫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了,还暴露出了自己馋鸡肉的事实。 红番茄立刻想要跪下,想要自打巴掌,但柳玉楼直接叫住了她:“可以。” “最近你们一直在忙,实在是辛苦。回去之后每人领一只鸡,以后你们每周可以吃一只。” 红番茄:!!! 第603章 黄番茄的烦恼 看着红番茄喜之不尽的表情,柳玉楼没说什么。她没说的是,现在才一周一只鸡就这么高兴了,如果以后多了别的,又该有多高兴呢? 红番茄飘飘忽忽地下去了,就像喝了假酒一样,脚都在晃悠。 九秋月走过来,眼神复杂:“你倒是宠她们。” “小心下面人反叛啊。” 柳玉楼看着眼前这个靠近的女子,看着她自觉地蹲下身,去摸两只小狼,下意识想起了她那偏绿的黄名。 和看到的那一个小红人标识。 她试图复原两种状态,可无论是能显示敌我的红绿名,还是能显示天赋等级的五彩视角都消失了。当她刻意去追求的时候,反而同时失去了这两种能力。她在心里问了一句模拟器,却只得到了器器的一句欢呼: 【呜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你这几天心里什么也不想,一片空白跟死了一样,吓死个器!】 柳玉楼:…… 《没有器器想和你聊天》。 尽管如此,她还是相信后面那个颜色自己判断得没错,真的是天赋者的天赋层级。只是自己的黑色和黄名是什么,还需要她再研究一二。 这么多天下来,九秋月等人已经和她有了情分,不再是单纯的金钱交易关系。 在某天,落秋安甚至跟她分享了在[爬虫镇]当钦差的经历。 说他一路上被不少人询问“怎么救灾的指令还没来”“怎么上诉的消息还没到”。说来的时候,叠秋夫妇二人还有些感叹,感叹灵帝时期民众的疾苦,灵帝听不到。而宠妃想要给妹妹送一条蜈蚣,却能立刻安排。 看着眼前和两只小狼打成一片的九秋月,柳玉楼再次想到了那个lv31,和红级。 lv她知道,是等级。 柳玉楼一边许了这两位保镖一周两只鸡,一边看着九秋月缓和了许多的面色,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二位都是持家有道之人,却也这般精打细算,可是有需长期支应的开销?如果需要应急周转,我这里倒是有些余钱。” 九秋月叹息一声,感谢了柳玉楼的好意,却是摇摇头:“京城居,大不易。” 好嘛,俩房奴。 柳玉楼一想不对呀,这皇城风雨飘摇,自身难保,说不得哪天就改朝换代。一个房本有啥用呢? 她心里疑惑,就把问题问了出来,表示自己也有心购房,但现在世事难保,恐怕想买买不了。 九秋月倒是也没怀疑别的,毕竟柳玉楼现在欠了千万债务,被限制消费,能买房就怪了。左右也不能和她竞争,她叹了一口气道:“京城当然和皇城不同,是[天宝阁]在[红白州][京山]上的房子。” 柳玉楼:……习惯了,居然忘了诡异世界的京城不是皇城,而是一个高处的城市。 [亭台楼阁]对乱世早有应对,像[天宝阁],就是那投机倒把的顺潮者,趁机大发国难财。柳玉楼心里有了数,就没再问这些敏感话题,而是转而试探:“ 既然挣钱如此艰难,要不要试试别的渠道?比如炼药阵法,画符换阵……” 九秋月敏感地岔开话题。柳玉楼便也就此打住,心里却想着再找机会试探一下,并把调查[天宝阁]阴阳家的事情提上了日程。而在九秋月离开之后,柳玉楼就召见了黄番茄。 原因无他,在之前查看时,所有番茄的名字都是绿的,只有黄番茄不同,黄番茄是黄名,说明她对柳玉楼心有怨言。 可柳玉楼一番试探后,却得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结论! 黄番茄被她一番手段搓磨得都快哭了,最后实在扛不住心理折磨,哭诉道:“主子,您管管食物吧,黄番茄哪也不求,就求您不要再四处收集那些食物,让它们好好在地里长着吧!” “还有那些鸡,天天下蛋会没营养的,请您让它们不要下蛋了,少吃一点,把那些粮食都给吐回来吧!” “现在这么多鸡蛋,黄番茄怎么也处理不过来,就算是一天做一百次饭也用不完!” 柳玉楼:……? 打死她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黄番茄前半生吃不饱,十分在意食物。也不能怪她因为这个触怒自己的主子,对于她来说,食物比命还重要。 柳玉楼去看过山上的养鸡场,因为柳玉楼安抚得好,这些鸡吃屯屯糊就能过活。虽然不能和现代相比,但也能每天下100多个蛋。 想到那满满当当的鸡毛,一筐筐的鸡蛋,以及用鸡蛋跟山下居民换的各种蔬果米面,柳玉楼陷入了沉思。 她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觊觎,每次都只是小规模地出售,但还是换来了不少食物。这么多的食物堆在一起,没有得到很好的保存,不像现在有冰箱,自然是很容易烂掉。 黄番茄完全是一脸严肃,而且非常认真地表示,鸡蛋的储存时间太短了,比屯屯糊的储存时间还要短,不等吃完就腐烂,实在是太罪恶了。 旁边的九秋月和落秋安默默地围过来,又默默地退下了。看他们肩膀的抖动,应该是快要笑出声。 黄番茄不语,只是决定给这两个看热闹的保安每天做十个烂鸡蛋。 当然,柳玉楼肯定不会让她这么干,鸡蛋吃多了会引起胆固醇偏高的,不利于保安的可持续发展。不过这些都是慢性病,真到关键时刻,也只能靠鸡蛋充饥。 柳玉楼也没想到,这山上的野鸡加了诡异力量后居然有如此强的繁殖力。以及紫番茄等人的圈养技术竟然如此高超。她可以想象,这鸡舍要是暴露出去会引起多少人的羡慕,又会引起多少人的嫉妒。 但让她亲手放弃这么一大片食物的来源,那是不可能的。柳玉楼可不是周捡剩,她不会因为害怕困难而放弃自己的利益。 如何守护,柳玉楼暂时有了想法,但也不急,现在更关键的,是如何保存鸡蛋。 柳玉楼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茶叶蛋、皮蛋等一大堆美食,但这些对材料的需求很高。要知道,盐可是比鸡蛋还要贵重的东西,上一次红番茄下山,用了二十个鸡蛋才换来一小篮盐。 柳玉楼花了大概百两银子,买了一块[玄冰(绿)]。 [玄冰]这来自[天宝阁]的二元卖场[地宝阁],没有什么作用,只能让四周降温,把它放到鸡蛋堆正中心,再调制一些石灰水,就可以塑造出一个人工冰箱,把鸡蛋的保质期大大延长。与此同时,她只要在日后招揽一些人手,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看黄番茄终于被打发了,柳玉楼才转向[烽火台],看向许久不见的白苓和周捡剩! …… 第604章 观潮者痛9:你不需要长很多毛 这一看不得了。柳玉楼发现,她消失的这两个星期,周捡剩陷入了[无动于衷]诡域,旁观了一会之后,她实在不想用这种道德困境困扰自己,于是联系了林旗。只是周捡剩表现太拉垮,还是被自己的义妹所杀。 柳玉楼叹息了一声,就把注意力看向了白苓。 不同于周捡剩这种众叛亲离的顺朝者,白苓明显要过得好很多。这么多天下来,她那个看似冰冷又良善的海洋学义兄,竟然对她有了很强的保护欲。 白染看向白苓的时候,就像是看一块稀世珍宝,一条极其罕见的鱼。那种显而易见的珍重,连再不懂事的人都会动容。 白染把白苓保护了起来,与此同时,那暗卫秦丘眼里的嫉妒之色也越来越浓。 柳玉楼引导周捡剩是尽量往好的地方引,可没想到有[无动于衷]诡域插手,让周捡剩心里的恶被放大到最大。但白苓这边不同,她完全在刻意引导着秦丘心中的恶之花。 柳玉楼看来的时候,白苓正在玩一种很新的钓鱼方法,就是直钩。 白染是一个对试验品很有慈爱之心的人。弯钩钓鱼虽然能钓上来,但钩会刺穿鱼的鱼鳃,让鱼痛苦不堪。如果人的手法不对,那鱼还会在半空中挣扎半天,把两颊扯得血肉模糊。白染虽然要用鱼做实验,但他是迫不得已的下策,实际上心里有些怪癖的他不喜欢这些。 而直钩钓鱼就没有这个烦恼了。顾名思义,它就是没有弯钩。要求那鱼即使意识到自己被往上拽,却还是在贪欲之下不忍松口,最后被溜到船边,被人突然架网捞起。这对鱼饵的调配、心思的澄明、人心和鱼心的把握都很有要求。 更重要的一点,现在在南海上。如果钓上诡异,很有可能在海里的四个势力[顺、观、弄、逆]中间。所以还要注意一下,确保吸引来的不是[顺潮]的鱼。因为[顺潮]的鱼成群出现,会把已经下好的直钩勾走,一不小心,直钩下鱼,就变成了打窝仙人。 这种古时候的钓法,主打一个愿者上钩,已经失传了很多年。 柳玉楼不是很懂他们诡异世界,自己试了试,除了一个欠揍器器外啥也没钓着。没想到白苓把那直钩往远处一甩,整个人的气质也一变。从那引诱秦丘堕落的小魔女,变成了仙气飘飘的山上仙。 鱼钩入水的时候,海水扬起玉磬声。像是清泉漫过青石。 好像一个小仙初次看见凡间,又是期盼,又是忐忑。就在她左顾右盼、不知所措的时候,另一位仙子踏着流云跃上星台。原来二人是九重天上,司掌朝霞的仙娥,趁着瑶池盛宴偷溜下界。二人满怀欣喜地向元宵灯会跑去。那里有这凡人点起的莲花灯,比不上仙界的星火,却像是地上的星,映得裙裾泛着晚霞的颜色。 她们学着凡间女子咬开糖凤凰的薄翼,饴糖比仙宴上的琼浆更令人心醉。她们在城隍庙前许愿,却因为已经得道成仙,不知道许什么好,偷看了凡人的愿望,然后被那些凡人责怪,说看了的愿望就不能实现了。然而她们是天上的仙,自己就能实现自己的所有愿望,不需要借助任何人。 面对凡人的挑衅或指点,仙人一视同仁,轻易让他们睡死过去。流萤追逐着她们的身影,跃过十二重飞檐。 惊落了,满城星火。 白苓在垂钓。 只是一竿、一纶、一垂,便诉说了一个这样绮丽的故事。即使是再不懂钓鱼的人都能从她的手法之中感受到那种自由和快乐。当她突然下网的时候,秋雨骤降,梦境乍破,众人才惊觉,这场长达一个时辰的角力到此结束。 钓上来的是一条[乐鱼],世界上最快乐的鱼。但它只能在海里见到,想要钓上它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小孩子不会钓鱼,而当能理解钓鱼的时候,纯粹的快乐已经没有了。 在大离,即使是三岁的小朋友也充满了忧愁。想要钓[乐鱼],很有可能最后钓下来的却是[悲鱼],或者是恶心的[鼻涕鱼]。 [乐鱼]虽然也是诡异,但是属于海底四个势力之中的[观潮]。观潮主修一个道法自然,是最佛的势力,被人钓上来是它们的命,它们没有鱼会报仇。当然,观潮也是诡异鱼群中最难钓的。因为它们看破了绝大多数欲望,想要吸引它们上钩就很难了,何况还是用直钩,根本没有伤害它们。 白染的眼睛简直是闪闪发光。他看向白苓,恰好看到少女伸出手,从外面勾了一条手帕,伸进斗笠里,擦掉自己的汗。 白苓是真的非常快乐。 这手直钩钓鱼是前世的她也没能学会的。前世的她骤然见识了太多,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睛。但现在她真正地放下了这一切,学会了和自己和解。 不是“顺潮”那种为了自保的放下,而是真正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她现在的心思非常单纯,和白染的心思相似的单纯。 刚刚的场景,其实就是她第一次见到秦丘的场景。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乡村少女,却被引入了王府的富贵灯火之中,感激不尽。她现在想来,还能感受到那种快乐。 明明少女的全身都被那斗笠包裹着,看不清楚,但是她伸出手又缩回来的一瞬间,像是某种寄居类的小动物。极其的可爱。仅仅是那沁着汗珠的指尖,都非常漂亮。 白染愣了一会儿,突然来了一句:“你不需要长很多毛。” 白苓:??? 前世的她就没有得到过义兄的青眼,自然不知道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东西,只当他在发癫。但她没看到,旁边秦丘的眼神快要冒出火来。 秦丘作为暗卫,更了解青年。她知道他喜欢一切毛茸茸的、白色的东西,除了虫子。如果等哪天乱世平定,不需要研究海鱼产量和诡异进阶,他可能会研究怎么让世界上的一切变成毛茸茸的。 换句话说,白染的理想型是浑身长满绒毛的野人,最好是那种兔子的毛。 第605章 观潮者痛10:[子母鲦] 秦丘曾经钓上过一条长满绒毛的鱼,给白染高兴坏了,从此对这个暗卫另眼相看。 而现在,看着明明不符合他理想型的白苓,秦丘却充满了危机感。 白染并没有管自己暗卫的想法,多年以来都是兼爱的他难得地伸出一只手,拿过了白苓手里的鱼竿:“我们来钓[子母鲦]。” “[子母鲦]?” 白苓是真的好奇,因为上辈子的她也没听说过这么一种鱼。白染却恶趣味地不告诉她,而是给那鱼竿裹上鱼食之后,把鱼食剪成一个个的细碎小条。这对技术很有要求,因为一个不慎,这些玩意儿就会像肉馅一样四散开,然后被鱼群们抢食,而不能黏连在一起。 白染把那鱼钩轻轻垂在船边,鱼竿甩了甩,像是一个天真的稚童在田间奔跑。随着他把线放远,广阔的田野一望无际地伸展开去,麦浪歌唱,远山巍峨。鱼线轻轻向下一沉,像是孩子张开双臂,要把天空拥入怀中。向上一浮,像是发现抱不到天空,于是试图把地上的石子托上天去。 白苓愕然,得到了义兄的一声轻笑。但她很快明白了过来,于是在刹那间释放出了一种满怀爱恋与祝福的气质,手也握上了鱼竿的下半部分。 [子母鲦]——母携子共生的鱼。大鱼没有内脏,吃的时候根本不用刮,因为它下方是一条开着的线,根本没有那部分的骨头。肚子像一个钱包,藏着上百条小鱼崽,遇险时,小鱼交替撕咬,群起而攻敌。 作为一种母系社会的鱼,想要钓它最难的就是让钓者双方配合,既有胜似血缘的感情,又要表现出母对子的担心和托底,以及子对母的眷恋和完全真诚的相信。 白苓握住那鱼竿的下半端,白染握住上半端,鱼竿四处移动,左右摇晃,像是风筝,又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而他如此冒险,是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无论疯玩成什么样子,回到家里都有一盏灯在等他,都有母亲慈爱的目光跟随着他。 看着眼前妹慈兄孝的一幕,柳玉楼陷入了沉默。如果当年的瓷器张看到眼前这个画面,还会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炼成[母子瓷]吗?估计是不行的,再美好的事物,也只能让对方停顿一瞬。 火焰里的一切极其精彩,堪比篝火晚会,让人移不开眼。但柳玉楼硬是靠着强大的自制力一心二用,同时阅读着番茄等人送来的战报。 就在[阳州]的小船漂泊在海面上的时候,第一波战乱开始了。 当年最擅长按住气的[乾]第一个跳出来,占领了[春城]。由首领吴蜘出头,号召天下劳工揭竿而起。等皇城那边的禁军压过来的时候,[乾]又立刻放弃了[春城]。他们本就从百姓中来,现在又回到百姓中去,根本找不到人影儿。 同时,十四州有四个州府跳出来,打着镇压黑瓦起义军的名头,开始露出自己的私兵。 幸好柳玉楼所在的[逐水州]府主是一个有守成之能的人,她既没有强制征兵,也没有任由其他州攻打,甚至还拦下了大部分的黑瓦起义军。当然,付出的代价就是[逐水州]的赋税提高了两成。人有苦色,但还能活。 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但也没有太多不好的地方,已经算是十四州中排名前三的州。 现在最混乱的地方是皇城所在的[中州]。其他地界最想占领的,据说最强也最安全的,是[红白州]。 大离十四州有三条邻水的:逐水州、暴水州、富水州;临海的:望州、海州、潮州。以及当年按势力主导者实力和物产富饶程度排的:红白州、橙白州、紫白州、蓝白州、略败州(原绿白州)。 最后是三个五行外的:西洲、中州、阳州。 按柳玉楼的眼光来看,十四州中现在比较安全的排序,前三个分别是: 阳州、逐水州、略败州。 白苓的义姐是个人才,治国的确有一套。 [阳州]虽然不是最强,却极其安稳,能让义兄妹去钓鱼。柳玉楼也没想到[略败州]居然能榜上有名,她试着算了好几次,都觉得[略败州]被低估了。 在白家兄妹垂钓的时候,大鱼们也纷纷放出了自己肚皮底下的小鱼,让小鱼们进行厮杀。点滴沧海,尽是血染。距离珠娘事件爆发只剩下7个月左右,柳玉楼不确定自己一定能避免这件事。为了到时候和九路诸侯抗衡,她必须抓紧时间。 …… 白苓和白染的垂钓陷入了下一个阶段。那[子母鲦]要为所有小鱼的前途负责,所以格外谨慎。他二人手指翻飞,上下舞动,比岩浆含蓄,比日光热烈。这对没有血缘的兄妹,都对钓鱼极其热爱。钓着钓着,他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钓鱼,而是变成了相互的较劲。 可白染渐渐感觉出了不对劲。身旁的女孩子钓着钓着,那原本慈爱和温柔的母亲之情,突然变得极度悲伤。她灵活的手开始变得凝固,在挥动的时候剧烈颤抖起来。不是那种哭嚎的震动,而像是琴弦碎裂所引起的余音。 正常人类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往往会有二到三个。但现在,白染只在这轻轻一握间感受到了巨大的悲痛。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悲痛。 这样强烈的感情波澜传递到他握着鱼竿的手,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禁动荡起来。可水的动荡只会漫出来更多水,白染喘不上来气,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要伸手去擦她的泪水,去发现对方太过悲痛之下,没有丝毫泪水。 白染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劲:“你共情太深了是不是?松手!” 在钓鱼的时候,有时候会出现一些难以控制的情况,比如说共情太深,导致走不出来。曾经有人想钓一条[冥鱼],一直假设自己死掉,是一只死灵。他想象风淹没了自己的呼吸,想象自己被所有人遗忘,想象自己被抛弃,被埋进新鲜的泥土中,然后坟头开满小花。等他最后钓上鱼的时候,他也带着安详的笑容死掉了,而所有人都忘掉了他的存在,还是后世人从记载中看到了这个情况。 所以[冥鱼]又叫做死亡之鱼,是阎王爷垂钓的鱼。 第606章 观潮者痛11:前世疼痛 白染疯狂地热爱古生物,却愿意为了自己的义妹放弃快要钓上来的鱼! 他想要放弃,甚至想松开手,可白苓却摇摇头:“不用。” 钓鱼是一件需要耐力和持久力的事,任何半途而废的举动,都是对同钓者的不尊重。让她放弃,她做不到。当白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染愣了一瞬间,好像读懂了少女骨子里的坚韧。 他不再强求,只是默不作声地和她一起。[子母鲦]的“子”同时安静下来,像是终于学会体谅母亲的孩子。 而白苓那只悲伤的手死死握住钓杆末端,将四处玩耍的“子”的手紧握在手里,像是永远也舍不得放开。 白染还没来得及欣喜,就感受到了比先前更强烈的自责、悲痛,带起的情感冲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身上的玉佩散发出莹莹白光,可号称能治疗所有疼痛和精神污染的[羊脂玉],在触及到少女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时,还是不得不退避。而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微笑兔子玉坠,更是渐渐睁开眼睛。那兔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然后再达到顶点的时候突然向下耷拉下去,变成了一只哭泣的兔子形状。 ——对不起,我的小宝贝,是妈妈遇人不淑,连累了你。对不起我的孩子,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阳光投下来,让白苓一半沐浴在光中,一半被遮在斗笠的阴影下,把她一个人切割成两半。 在这样浓烈的感情激荡之下,善于感觉人情的白染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胸口又闷又痛,一眨眼几乎滴下泪来。他一瞬间好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 他的头突然剧烈疼痛,强烈的痛苦与记忆让那“子”手也爆发出丝毫不逊色于“母”手的力量。两种不同却又同源的痛苦相似着,交汇着,彼此问答和应和,交织成和谐的起伏波纹。一个母失子,一个子失母,二者同时交融,竟让[子母鲦]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情绪没持续太久。因为那[子母鲦]被这二人爆发出的情绪完全压制,一下被拽上了天空。而下一秒,它肚子里的小鱼全部发射出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甲板上,又被甲板上的士兵三两下抓住。而失去子鱼的母鱼重重跌在甲板上,几下就动弹不得! 秦丘快压不住心里的嫉妒和担心,她立刻跑到主子面前,可主子一个眼神也没有看她,一边捂着头,一边挣扎着看向白苓! 极度痛苦,又极度担心。秦丘几乎要叫出声来:主子你别管她了,管管你自己吧!你一研究起来就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了! 她忙乱地拿出一堆药,幸好白染身上一道紫光闪过。他捂着头放松下来,整个人的气质趋于平和,也趋于冷漠。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只会用那种朦胧又清澈的眼神看着你。 ——【功德护体(紫):你日行十善,功德圆满。遇到对使用者极度悲伤或带有强烈污染的场景时,天赋自动发动,清除悲伤,剔除污染,轻微提升气运。】 任何一个在古代能提高粮食产量的学者都是稀世珍宝,上天会自动护佑他们。何况主子是真的每天都在积德行善,救下来的人不说十万,也有上万。秦丘对白苓让主子如此痛苦充满了不满,但她看着主子不再痛苦,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秦丘这口气又提起来了。因为它眼看着主子不顾自己的头痛,也不追寻刚刚自己遗忘了什么,而是立刻转向了白苓:“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那[子母鲦]是何其珍贵的鱼,可他居然不去管那条鱼,先去管他的义妹! 就算……就算主子真的动了心,可是他们在名义上是兄妹呀,白染的义父明王爷在临死前忧心忡忡,特意托付白染照顾好自己的侄女。他就是这么照顾的?把人照顾到自己的心里去? 要是他们真的在一起,这个世界上的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到时候,整个[阳州]都会因此陷入动荡,主子(义姐周阮)是不会同意的! 这是肉眼可见的。秦丘不能让主子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 不提秦丘的震动,现在的白苓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一直以来仙气飘飘的外表。她厌恶地看了白染一眼:“没有。” “我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请你带着你的狗离开。” 白染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知道少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他的,难道说少女已经察觉出了最开始义姐想要害她,请她回来是为了杀掉她? 白染承认,自己那时候根本没有关注这些,也没把少女当成活人看。他认为义父是替少女死的,所以心里存了不明不白的恶感。他人虽然积德行善,却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周转的。如果少女真有争位之心,和义姐争斗起来,只会危害更多的人。 但现在,想到自己曾经差一点就对眼前的少女大打出手,差点把仙气飘飘的少女束缚在王府后院里,让她在方寸之地埋没,在一个小庄子上聊此残生,他的手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完美的艺术品就不应该消失,应该绽放出属于她的光彩! 白染不愿意相信义妹是知道了什么,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看错了。所以他一边让人退下,一边送来了很多慰问品,价值千金的诡器也不在话下,里面还包含着一把很有纪念意义的[万民伞]。看着这把标志着义兄救人的纪念品,白苓笑了一声,独把这个退回。其他的自然是尽数收下,然后转送给了“梨园仙子”柳玉楼。 但那都是后续了。现在,白苓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过了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把煤油灯放进斗笠里,哀哀地哭了。 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柳玉楼大概拼凑出了一点内容。 “仙子大人,您也觉得我很可笑吧?” “明明是我蓄意在先。我根本没打算要那个小生命,我根本就是想拿它当一个工具,可是当我失去它的时候,我还是痛苦不堪。我明明决定要做一个冷漠的观潮者,可还是被富贵迷了心智,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对舅舅的子女一再出手。因为我的贪欲,害了所有人。” 原来,“前世”白苓为了取得王府其他人的支持,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并在后来怀上了一个孩子。 她的“前世”一共只有三个月,怀上孩子只有不到一个月,能有多大的感触呢?她甚至根本就没有察觉出这个孩子的到来,孩子就在某天悄无声息的,因为母体的活动而流掉了。 初为人母的少女,这才知道,原来那些身体的不适不是因为自己不开心,是因为这个寄居在身体里的小生命。那些母亲不在的日子、被父亲无视的日子,瞬间浮上了心头。 她是喜欢孩子的,曾经想过,如果以后自己有一个孩子,她会把自己缺失的童年千倍百倍的补偿给它。可现在,自己的孩子刚刚选择了自己,就被自己送走了。 那段时间,白苓疯狂的厌恶男人,厌恶自己,厌恶所有争抢男人关注的女人。心神恍惚,神情憔悴,开始喜欢吃婴幼儿才能吃的米糊,幻想自己还怀着那个孩子。 铝勺与瓷碗碰撞出尖锐声响,白苓机械地吞咽着。 来王府做客的孩子,嬉笑声穿透墙壁。白苓幻听了,她幻想小孩子也叫着自己母亲,幻想自己没有失去。为了让声音更清晰一点,她用棉签反复掏耳朵,直到外耳道出血。 正是在这样的神情恍惚下,她被义姐轻易诱杀。白苓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她真的很后悔。 所以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了。 她不在乎世上的名利,她只要做一个漠然的炼心者。 而柳玉楼沉默片刻,轻轻说了一声:“这不是你的错。” 第607章 观潮者痛12:原罪(伊嘉砂糖加更) 这几个月,除了钓鱼,还要回王府。白苓也就不可避免地见到了舅舅的母亲、她的外祖母。 日月为明。 明王爷作为当年最受宠的孩子,他的母亲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自然也是宠妃。时光不忍看,随着武帝势力的崩溃,新皇也没有对她下手,她是唯一被赦免的、还活着的老太妃。 但老太太却对白苓这个孙女很不待见。 老太太的心情可以理解。自己的女儿本来是天之骄女,耀眼夺目的明珠,能上阵杀敌,也能带出去交际,可这样一个如珠如宝的女儿,却因为诡异的作用被束缚在一个山村,还生下了白苓这个孽种。 白苓的“原罪”说,就是老太太授意的。 本来就是没有感情的陌生人呀,能有多大的爱呢? 所以在公主回来之后,老太太明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的存在,却一直欺骗公主已经在接回来的路上了。 甚至费心阻拦儿子探查。 而公主死在了战场上,更坚定了老太太的决心。 可老太太没有想到,她这样千方百计地阻拦,还是让明王爷得到了消息。 时隔多年,当年的厌恶之情已经被对女儿的思念替代,老太太也没那么抵触了。她想着,说不定把孙女接回来教养,还能有几分女儿的风采,就默许了这件事,还暗中帮了忙。 却没想到,这一次又酿出了祸事。就在那不久,明王爷知道了王室血脉能卜算的事,并选择了让自己去死,而不是让自己刚长成的侄女去死。 虽然周明文不成武不就,研究也没有研究出个什么成果,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孙。 但他却是老太太的骄傲。 结果最骄傲的孩子和女儿,竟然都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孙女死了。 老太太崩溃不已,对白苓十分不待见。何况白苓的仪态又和王府贵女不同,前世的她倒是试图讨好这个外祖母,可她那点粗浅的手段,让老太太很看不上。 在这种恶意之下,白苓更是热爱斗笠。即使是重生回来,也没能改掉这一习惯。 这是她对自己的保护壳。 但老太太连这点保护壳也要夺走。她不止一次让人粗暴地掀开白苓的斗笠,问她是不是见不得人? “前世”的白苓为了讨好老太太,不得不忍着心中的不喜,摘下自己的防护壳。可她自我舍弃安全感,也没能换来其他人对她的喜欢。 所以这一世白苓直接说了,说自己长得丑陋,见不得人,有碍观瞻。为了不污染祖母的眼睛,自己就不摘下斗笠自讨没趣了。 老太太是当年的太妃,见多了这种手段,当然不会相信。但她没想到,白染竟然会因为这个回护白苓,为此还和她吵了好几架。 从来没有想过孩子会顶撞自己的老太太非常生气,几次跟他说:“你忘了吗?你爹选了自己去死,让她活!你不是要恨她吗?!” “恨”这个字眼,像是烫到了青年。他的脸色一瞬间变白,连带着脖间挂着的兔子吊坠变成了哭脸。 白染明白自己最初带着怎样险恶的心情,此时却只有懊悔。 他摇头:“不要再提了。” 老太妃瞬间就明白了:“你要什么女子没有?名门贵女不要,净要种地的打渔的?” 白染不明白祖母在说什么,他要名门贵女干啥,又不能用来实验。 老太妃只能忍着怒气改口:“你看不见吗?白苓说了,她长得丑!” 白染虽然没有看见过白苓的全貌,却摇了摇头。 青年迟来的青春期啊,猝不及防又轰轰烈烈,像老树开花,铁了心。 有白染从中周旋,老太太倒是无暇顾及白苓了。 不提秦丘和老太妃如何伤透脑筋,三月初一,阳州贵族邀请白苓去参加“富水节”。 [阳州]临着[富水]。 那条能钓上宝物、十分引人注目的水道,在乱世开启之后被各路诸侯明智地绕过了。聪明人都知道,[富水]是贵人在自导自演,如果他们破坏这一摇钱树,只会引起资助者的不满,得不偿失。 所以在外面乱成一团、战争轰轰烈烈的时候,[阳州]的贵族还可以垂钓富水上。 富水节,是阳州贵族的成年礼。 白染当年钓上的就是一件红级诡器,也就是他现在脖子上挂着的白兔挂坠。能判断敌方的善念或者恶意,但同时也会显示出佩戴者的心情。对于不通世故的白染来说,兔子挂坠哭着,差不多可以说明对方不是好人(对他来说的好人)。 在白苓身边,那兔子一直是笑着的。 白染蝉联了连着三年的富水节冠军,又很快就对这种无聊的游戏失去了兴趣,转而去研究真正的海钓。 而义姐周阮忙于治国,也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没有兴趣。富水鱼钓关乎一人在[阳州]的声望,但他们都是明王爷的子女,声望已极,哪里还需要通过这种渠道? 知道自家公子情况的秦丘,自然是每年都拒绝这邀请。而[阳州]众人都倚仗明王爷,也不会触这个霉头。 而今年,这封邀请竟然能被送到白苓手里,那肯定是经过了其他人的授意,恶意想要看白苓出丑。毕竟白苓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都是一个内陆长大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擅长钓鱼呢?就算擅长钓鱼,难道就能钓起宝物吗? 要知道,宝物还和钓鱼不同,不是光靠心思澄澈就能吸引来的,纯粹考验技巧和运气。 “上辈子”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白苓那时候已经初步会了一点钓鱼,她不知道这里有坑,信心满满,想着夺回王府众人的注意力。 却不知道,其他公子小姐都有仆从潜入水下,为他们捉来宝物,把宝物挂上鱼竿。 而她白苓周边,什么也没有。 秦丘自告奋勇,说要给她捉上宝物,却把她好不容易钓上的东西全部摘下。 所以一天下来,自然是别人盆满钵满,而白苓什么也没钓到。她不知内情,还以为是自己选择的宝物不合适,于是专逮着那些个头小、层级低的诡器去钓,还被老太太嘲笑“果然是小家子弟,上不得门面”。 但他们都没想到,前世的白苓居然在一堆小小小小的诡器里面钓上来了一件红级至宝,[水珠]。 【[水珠(红)]:掘地二尺,埋珠于其中,水泉立出,可给数千人。】 第608章 观潮者痛13:她已经被她征服 秦丘见这玩意儿小就没摘,没想到却是一件红级诡器,悔得肠子都青了。而白苓的义姐却一眼看出了这件诡器在行军作战方面的奇效,立刻出面叫停了垂钓。 作为[阳州]的无冕之王,她对这比赛有决定权,所以她说要拿走白苓钓出的东西,没人能说什么。 义姐匆匆鉴定又匆匆离开,没有为自己这个竞争者刷声望的意思。所以其他人都不知道白苓钓出了什么,即使白苓说那是一件红级诡器,其他人也只当是笑话看。 所以白苓上一世是空手而归。 但这一世,她肯定不会干这种资敌的事,哪怕钓上的是[水珠],她也要想办法给梨园仙子送过去。 而现在嘛…… 白苓勾唇,露出了一个看戏的微笑。 富水节不仅是贵族男女的名利场,也是护卫的名利场。作为暗卫,在几个星期前就要开始涉水训练,确保自己能赶来最多的宝物,挂上主子的鱼钩。 有时候,双方暗卫看上同一件诡器,还会在水下大打出手。但这对他们的技术很有要求,因为王孙贵子、贵女们是不会暴露自己需要辅助这件事的,所以暗卫们的打斗需要做到底下再如何激烈,水面上也是没有一丝波澜。 白染是不需要暗卫帮助的,却要为义妹打算,所以秦丘还是进行了闭气训练。 努力训练,只为了让情敌出风头,这谁能受得了啊? 秦丘充满不怠,却也不敢忽视主子的意见。 何况,她每次潜入水中的时候,主子都会用那种专注的、充满希望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秦丘面孔发热,憋着一口气可劲训练,还真超越了以往的水平,现在能闭气长达一炷香。 可白苓同样站在岸边,看着每次秦丘潜水、入水。她一上浮,白苓就对她点头微笑,朱唇翘起,似有赞许之意。 白苓是真的欣赏对方的英姿,但她也知道,对方被爱扭曲的心里,会把这个笑容看成是嘲讽。 果然,自从白苓站在旁边注视,秦丘就跟考试时遇到了主考官偷看一样,哪哪儿都不得劲儿。下水没一会儿就失了分寸,控制不住的阴暗想法让她气感混乱,呛了一大口水,不得不时不时上岸呼气。 一个暗卫的闭气训练,老太太没兴趣看。不用和祖母斗智斗勇,还有妹妹陪伴在侧,所以白染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又恢复成了那个无情慈悲、拒人千里之外的海洋学家。他严于律己,也严苛待人,常常训斥自己的暗卫,让秦丘的发挥越来越失常。 偏偏还有挂宝训练。 当白苓吸引来一条又一条的珍稀鱼类在身边环绕的时候,秦丘明明能看到它们,能摸到它们。鱼群近在咫尺,可她的手却剧烈颤抖,竟然不能把已经围绕着钩的鱼挂上鱼钩。即使好不容易挂上了,挂进的也不是鱼的嘴巴,而是鱼的眼睛、鱼鳃或者是鱼肉,让那鱼痛苦不堪,钓上来的时候都死透了。 有白苓的超然在旁边衬托,更显得她屡屡失误是如此的拙劣。尤其当白苓夸赞了她身边的副手之后,白染把目光投向了另外的暗卫。 暗卫有很多个。 我不是主子唯一的暗卫。 我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消耗品。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一往无前的枪,脆弱得几乎要折断。 秦丘开始恐惧水,只是靠着忠诚的本能,一次次机械下沉又上浮。她拼命压榨身体的潜能,只为主子能看她一眼。 可主子没有。 当又一次下潜入水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哀鸣声。她一次次试图够上水面,可是却失败了。 如果死在为主子付出的路上,主子会记得她吧? 就在秦丘兴起这个想法的时候,柳玉楼看见那一直不摘斗笠的少女,眼神突然凝重了。 秦丘的眼里,少女终于掀开了那一直没有脱下的斗笠,一个翻身就跳入了水,身姿矫健的像是天生就属于海里的游鱼。 她熟练地绕到秦丘身后,双手从暗卫的腋下插入、环绕,把人一点点地拖到了岸边。 少女原来不丑。她的容颜是那般美丽,神情高洁如神妃仙子,和她当年见到过的公主一模一样。她脸上哪怕有疤痕,也会炫目多彩,怎么可能有碍观瞻呢? 秦丘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感受到了和主子一样的心理状态。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澎湃着说不出口的惊艳和珍重。对容貌,对才华,对技巧,对人品,从内到外。 但她关注主子已经成了习惯和本能,于是错误地把这种感情解读为了嫉妒。 少女没有露出容颜的时候,就已经能得到主子如此大的关爱。秦丘自信的只是自己的脸还算说得过去,又身姿利落。可是现在,少女比她美上十分,身手也不太羸弱,不是她想象中的病秧子,引以为豪的自信和骄傲都不算什么,那么她呢? 一个没用的暗卫是会被主子抛弃的。 几十年的训练,都在强调这点。 没用的就是垃圾,垃圾就该自我了断。 被抛弃的恐惧占领了秦丘的心脏,让她昏倒过去。 那天之后,秦丘对少女的针对减弱了。但她却不知不觉开始更多地关注少女,她将之解读为对情敌的关注。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惧怕水流。一下水就同手同脚,好像忘了自己是灵活的天赋者,以为自己是个大冬瓜。 看得白染直皱眉:“既然这样,你就别下水了,二号来。” 白染是担心她溺死,但是她却以为是自己不行。可她越是急切,手脚就越是不听命令。到最后,居然忘了自己在水里的时候要平心静气,要屏住呼吸,而是像铁锤一样沉进了水底。 这一次,没等白苓救人,二号就把她救了上来。秦丘盯着自己抽筋的肌肉,她并不觉得疼痛,只是恐惧。 要被丢掉了吗? 老太太反复念叨的“丢掉”没有实现,白苓和白染居然给她请来了大夫。大夫诊断后,说她是心理压力过重,需要卧床静养。 秦丘颓然地躺在床上,陷入对世界观的重塑。她看向身边的兄妹。 佳人公子,如同璧人。 秦丘知道是奢望,但还是想问:“主子,我会成废人吗?” 白苓先一步抢答:“不会。” 看着抖动的斗笠,像一朵左右摇头的蘑菇。秦丘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心里的喜悦只多不少。她依然不想让白苓去参加[富水节],但这一次好像不是为了让她出丑,而是因为她知道老太太看白苓不好过,想让她避开老太太的谋算,哪怕是装病也可以。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秦丘僵硬了。 但白苓推开了她的手,站在了[富水]岸边。 秦丘还是放心不下,所以跟了过去。 这是为了防止主子被她的好妹妹勾走,她这么安慰自己。 第609章 观潮者痛14:一个往水里扔红级诡器的熟人 白苓当然不会错过[富水节]。 她早就和柳玉楼说过了,前世[富水节]上,自己被那些人看不起,也真正被义姐放弃。这一世,其实她最好不参与,把矛盾范围集中在王府之内,但她偏要大放光彩,然后抽身离去。 哪怕付出代价,哪怕自身涉险。 她要证明,自己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阳州]贵族上下打量这个蘑菇一样的女孩,对她很是不屑。却发现少女并不像老太妃说的那样见不得人,而是落落大方,比皇室的公主都不差多少。不乏有人被老太妃的言辞蒙蔽,但更多的人却是有眼力见的。不少有子侄的夫人都心动了,思考要不要为自家的孩子下聘。 但一想到可能会得罪周阮,她们又按下了心思。 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孩,却只能看不能接触,也太可惜了。为了保证自己不处出感情,为了不感到美好被毁灭的痛苦,所以很多人干脆不和白苓结交,而是对她敬而远之,这倒是省了白苓被打扰的功夫。 而这些人大多围着热门选手转。最热门的的,莫过于[皇城]邵家的公子邵苍。据说他的姐夫是[三江台]春月令,因此不少人拉拢。 富水两岸,连杆垂纶。 不知道有意无意,第一个上鱼的就是邵苍。宝物光芒四射,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惊叹:“是[不贰令],[不贰令]啊!” 【你发动了[鉴定]!】 【[不贰令(红)]:彼公人兮,忠贞不二。当你坚定不移地选择某条道路时,你的各项属性逐年增加。若你半途改道,你的各项属性逐年减半。】 【评价:犟种神器。】 “落拓一生,少年烟雨”八大世家,除了于家和盛家外,邵家和伊家是难得存活至今的灵帝世家。 其他底层平民可能不知道[富水]意味着什么,但八大世家对这种把戏十分了解,这本来就是他们和[天宝阁]共同操控的骗局。为了表达重视,每一个世家都往[富水]里扔了不少宝物,更是每家都扔了一件红级诡器。白苓前世钓上的[水珠]就是于家丢的,而这件[不贰令],是当年伊家的宝物。 当下不少人夸赞:“真是芝兰玉树生庭阶,有[春月令]的风范!” [富水]里的宝物有啥,各位贵族一清二楚。[不贰令]作为排名前五的宝物,一上来就被钓到,几乎奠定了这场垂钓的魁首。 至于[富水]里可不可能有更贵重的东西? 别太好笑,谁拿到了贵重诡器,不留着自己用,而是扔水里啊? 别扯啥留下传承,咋不直接给? 邵苍的表现太过亮眼,一时间,不少人失去了信心。围观的老头老太太们(身份贵重的王公)也是赞不绝口,一下子把整个富水垂钓的层次都给提高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个钓到橙级宝物的天赋选手也不过是那样。只能说是乱世出人才,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当你有万中挑一的天赋,你就有了见到邵家公子的资格。当你成为了邵家公子,你就能被夸一句“勉强有春月令伊喜的风范”。 邵苍本来就是抱着任务来的。他本来是要钓上邵家当年扔进去的诡器,但现在钓上了连襟伊家的,也足够出彩。少年嘴角就没放下来过,眉眼都带着天之骄子的傲气。 白染看了他一眼,看向身旁的斗笠少女:“别紧张,随便钓钓就行。钓上来什么都无所谓,祖母那边我自有应对。” “你玩得开心就好。” 可别再难过了。 白染其实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与人相处。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给少女撑场子。而一向不喜欢出彩的他,今天破天荒的按照义姐和义父的审美,把自己打扮得五颜六色。 虽然说[阳州]王府的审美就没有低调过,但像这么花团锦簇,还是足够耀眼。 事实证明,王府的教养嬷嬷还是很用心的,硬是把白染这个不通世故的人教养得人模狗样,从外表看像个公子。再加上身份贵重,义父死了却还有义姐,两代都把他当宝贝护着。自己声望也不低,还有研究天赋。所以倒是有不少贵族心思转动,想着给他说亲。 白染不知道这些,所以再三强调:“只是玩玩就好,别紧张。” ——只是玩玩吗? 白苓的嘴角飞快翘了翘,糯糯应下:“好的,哥哥。” ——看你奶奶我玩把大的! 柳玉楼在斗笠下将少女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默默为这些人点了一把蜡。 在其他人对邵苍的欢呼声里,不少贵族心理承受能力不够,根本拿不稳吊杆,有的只能靠暗卫入水给他们系上宝物,才不至于丢人。 而被不少人关注着的白苓,自坐上钓位就一直没动,直到此时才终于抛竿。 诡器不像鱼。鱼是被人的情绪吸引,而诡器是看人的志向。就像当年柳玉楼收服[红绫],说服她的并不是柳玉楼的语言,而是她赤诚的真心。 ——志向吗?白苓的志向是什么? 做一个道君? 不,不是。 很多人的志向不止一个,白苓也是如此。道君只是她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最有可能实现的一条路,实际上,被她隐藏最深的、最适合此处的志向,是这个。 白苓很快调整心绪,想起了前世[富水]里的一个传说。传说有个人才不想凭借外物,在得到红级诡器之后,把它投于[富水]。 ta不求名利,也不是做给外人看的,所以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前世一个月之后(四月初),那件红级诡器突然暴动,险些把[富水]烧干,惊动了“两足财神”,众人才意识到,富水里出现了清单之外的宝物。 ……我去,哪个不长眼的把红级诡器扔水里? 第610章 观潮者痛15:[煮海(红)] 众人不知道那诡器是什么,却明白一定很强。那么强的动静,说不定是天级诡器。于是乱世暂停,富水又兴起了一波钓鱼热。 然而,即使是最善于垂钓的于家都折戟沉沙。那于家小女儿,据说觉醒了垂钓天赋,把八家的红级诡器钓上来了三个,却在钓上这诡器的一瞬间被燃烧成灰。 人说那件诡器是[真火],有它在,世界上的一切火都是假火。 而白苓活到了五月末,知道得更多。她知道那件诡器原本就是红级,但性子太过暴力,不能收放自如,如果运用不好,很有可能酿成大祸。 那诡器的原主人非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为此不惜断绝了自己的天赋,挖出了自己的眼睛。 即使是这样的人,也不能征服这件诡器。她无法压下自己的性子,直言自己在火光中看到了失去的人,感受到一种不安的愤怒。她断言,任何人类只要还有情绪,就不能驾驭这件诡器,甚至不能运输这件诡器。 为了防止它作乱,她甚至没把它卖掉换钱,而是把它投于[暴水]。 [暴水]流淌,把这件诡器带到了[富水]。 一波又一波的钓鱼挑战都失败了,最后,诡器被那“两足财神”纳于手中。让不少人扼腕叹息。但事实证明,这诡器的原主人是对的,因为即使是“两足财神”那种超脱的鱼诡,离离鲸只差一步之遥的鱼诡,也在没多久后变成了一条熟鱼。 皮酥肉烂,把自己气死了。 而诡器[真火],不见踪影。 所以大家都说这是地狱诡器,要命的。 听了描述的柳玉楼:…… 四月初的暴动? 她经历了未来诡域倒是知道,四月初,珠娘实验天赋,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暴动。而珠娘的天赋,刚好和愤怒有关。 ……这熟悉的巧合感。 …… 不巧,白苓最深切的志向其实不是做观潮者。如果有下场的能力,谁愿意束手旁观呢? 她忘不了自己看着义姐、看着秦丘她们从战场下来,而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的无力。 明明知道自己在走一条不归路,却只能清醒地堕落。 痛,真的痛! 拉我一把,哥哥,姐姐,灵大人,神仙,天神,[星空],让我也有一个天赋吧,让我上战场吧,我不会和你们争功,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可是没有。 不但没有,自己还被严加看管,被关在一个小院子里。 对民众凄惨的怒火,对“亲人”旁观的怒火,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怒火。 让她一掰就断的桑木鱼竿,像是利剑出鞘! 轻飘飘,却有千斤力道。 一瞬间,柳玉楼梦回[匣中]拔剑。 自断前路。 不见来路,也不见归途的悲哀,愤怒。 千里下雷! 到底是怎样的愤怒,怎样的失望,让一个对世上一切充满饱满的热情、充满了好奇的人变得冷漠,变得不在乎一切,宁愿去[大荒山]——一个荒芜的山头上学幻术? 幻术啊。 明明脚下就是万水千山,却要用手头的虚假来看。 到底是怎样宏大的志向,让这么坚定的人重生一回,也自觉无法实现? 少女握着鱼竿的手骤然松开,又光速握住。立刻松开,即刻握住。在一次次的松松握握之间,纠结,矛盾,悲哀,痛苦,都化成了一叠比一叠高的怒焰。 站在她身边的白染和秦丘感受最为明显。 愤怒,很大的愤怒。无处倾诉,无路倾诉,无人倾诉。 白染身上的兔子挂坠愤怒了,秦丘恨不得扎进水里,把二号暗卫给揪出来。 远志,很高很高的远志。太远太大,如山如河。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如青阿般锋芒毕露。在这样宏大的远志面前,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所以那些悲哀无望,失路无伴,只能化成愤怒。 对邵仓的奉承声、对白苓的嘲讽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再想要开口的人,都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鸡鸭,说不出话来。 同钓的贵人们,有的气得扇自己,有的气得扇鱼,还有的气得打人(被[阳州]州主周阮丢出去了)。明明钓鱼是一项很没有观赏性的运动,大家谁都看不懂在钓什么,只能看最来最后上来的是什么东西。谁能想到,钓鱼竟然也有如此深的感染力? 这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吧? 这人已经死了吧? 大家再看向那白衣的少女,只觉得她比诡异更可怕。 三月初一,阳光正好,小风和煦,他们浑身冒汗。想要开口,却发现嗓子已经烧干。 他们只能嘶吼着,想问,能不能让她停下。 不要了,这冠军不要了。太痛了,像是被烧起来了。他们几度开口,却因为这强烈的震撼而不想说一个字。再这样强的压迫之下,竟然有几个人觉醒了天赋,无一例外,都和愤怒、和火焰有关。 而在众人火热的目光之中,四周的温度渐渐升高。[富水]在冒泡,是那些暗卫呼吸困难,纷纷从水下冒头。 不,不是那些水下的暗卫。 四周的温度是真的在升高! 流淌了几千年的[富水]呀,一点一点的沸腾了。不少耐不住高温的小鱼肚皮翻白,浮上水面,但也有诡异鱼群出手保护住自己麾下的小鱼,让它们不至于在水开的一瞬间被烧熟。 开水之中,一声爆响,一件火红的诡器飞奔而来,把自己挂上了白苓的鱼钩! 【你发动了[鉴定]!】 【[煮海(红)(改)]:此志如火,不死不休。当你极度愤怒时,可以激发这一诡器,使你的攻击带上火焰,但要小心玩火自焚。】 【备注:本诡器经[诡城][黑丹]改造,含有[生死劫],请谨慎使用!】 柳玉楼:!!! [黑丹]是啥子玩意儿,咋听上去这么耳熟? 她过了片刻,高速转动的脑子才回忆起来,哦,这不国寺遇到那破手吗? 爱好为官,支持皇权的手,假装高僧回家混入国寺,关键时刻被珠娘暴揍。 说实话,柳玉楼一直很担心。她还记得自己当年在模拟里展露远志,被一只青白诡手按扁。所以她很担心白苓这样,一直警戒着,试图救下少女。 没想到少女没出事,反而是自己这边先出了事。 或者说是有了收获。 [黑丹]曾放言要找它她们报复,柳玉楼自然也没忘。她早就查过,历史上,“黑丹”这人是[天宝阁]墨家的传人,后来离开[天宝阁],去朝廷做了三品大员,被武帝打死,成了诡异。 如果是墨家传人,那会改造诡器也不是很奇怪。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白苓的记忆里这件诡器如此可怕,原来是被诡异改了。 柳玉楼把警惕提到了最高,确定白苓没事之后,开始大量阅读相关内容,很快沉浸在了书的世界里。 白苓的世界很精彩,而柳玉楼的路相似,却又不同。 星星点点,聚散满天星。 …… 第611章 观潮者痛16:义兄你不懂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白苓钓上诡器[煮海]的一瞬间,就险些被蒸腾的火焰灼烧手指。 沉浸在巨大痛苦里的少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义兄白染立刻出手,想把少女推开。 但有一个人的反应比他更快。 秦丘飞身而入,拼着被灼烧之苦,用[锦盒]装下了这件诡器。 ——【[锦盒(紫)(特殊)]:专门收容有副作用诡器的诡器,堪称套娃。】 说起来,她带着[锦盒],本来是想看少女出丑的,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被她拿来救了少女。秦丘有些疑惑,又有些矛盾,把[锦盒]连着[煮海]丢给二号:“拿下去,后续我来。” [富水节]持续一整天,当然不会只钓一轮。它理论上是要钓四轮的,因为四是诡异世界最吉利的数字。 二号有些担心地看向这个要强的一号:“你身体刚好……” 一号秦丘:“我行!” 她的性子一贯是这样逞强,不然也不可能在王府的暗卫中做到第一。她可能不太会说话,可能喜欢上了主子,但她有一个优点,就是做不到的不说,说到必定会做到。 所以二号耸了耸肩,把东西送下去。 而等秦丘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有人先了自己一步,占据了少女身边的位置。 白染正在安慰少女:“平心,静气。无喜,无悲。跟着我呼——吸——” “别担心,你的诡器一定是你的,哪怕是义姐来也不行,谁也抢不走。” “来,我们继续……” 秦丘:……平心,静气。 看着青年珍重的神情,她心里又酸又涩。明明自己才是快一步的那个,她不明白,为什么无论是青年还是少女都没有看向她。 而白苓显然还没从痛苦中回神,她强忍住推开青年的欲望,拉扯住他的袖子:“我需要一个人。” ——自从“重生”回来,她就染上了强烈的厌人,无论男女,都讨厌触碰。 白染对善恶的感知很敏锐,对情绪也是如此。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怒了少女,或许他明白,但是不敢承认。 他立刻松开了少女的手,承诺道:“当然,后面几轮都不要参加了,你需要休息。” “就算你只钓下来这一件,也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从围观者的欢呼中就可以感受到这一点,他们不希望少女回去,希望少女继续。他们都是有眼力见的贵族,没见过这么精彩的钓鱼。 少女再钓下去,一定能把八件至宝全都钓上来! 当然,那些钓鱼者表情就没这么好看了。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考了一百分,隔壁一个人没考,但解决了哥德巴赫猜想。 尤其是邵苍。 人们往往只看第一,第二只能被忽略。 所有的议论都是围绕少女的:“天呐,明王府真是人才辈出,长小姐镇守一方,长公子济世安民,二小姐还有这般精湛的技艺!我要是那鱼我都得上钩,遇此钓者,不枉水中修行三十年!” “我以为邵公子定是今日的魁首了,没想到白姑娘第一竿就惊动了整片湖湾。看到那支桑木钓竿的时候我还在嘲笑她用凡木,没想到最后是我肤浅。高超的厨艺只需要最普通的食材,钓鱼也是这样,难道说桑木才是除了鸡心木以外最好的钓具?” “呸,那桑木有啥好用。我就坐在她侧后方三米,没亲眼见过她遛宝的人永远无法想象那种天人合一的震撼。你看她手臂绷紧如琴弦,在那样大的压力下我连动都动不了,可她身处压力中心,还能连退三步卸力、逆时钟摆竿卸压、手腕轻抖刺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是技巧!” “曾以为钓鱼不过是老头乐,直到看见白苓收竿时那个利落的抖腕卸钩动作。她那种对生命的敬畏与掌控力,让岸边啃着包子看热闹的我都肃然起敬。” 当然,也有一些跑题的: “包子,哪里有包子?给我吃一口!” “[富水]里居然还有这般宝物,活了这么多年,如今才算是开了眼!” 不少贵族夫人扼腕叹息,觉得先前没有趁机下聘实在是可惜。机会只此一次,此后,白苓的身价也许会提高很多,除非用嫡子…… 但一想到周阮的雷霆手段,他们又放弃了。 少女被[阳州]的队伍护送下去,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置喙什么。他们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人群自发为她让开一条道,这就是有实力者的特权,不仅在钓鱼一道,在天赋上,在任何方面都是如此。 就这样过了两轮,但其他人都兴致缺缺。经过了前后两个红级诡器的惊讶,尤其是后面这一个,看其他人钓鱼,就有一种小朋友拿网捞鱼的感觉,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直到最后一轮的时候,被打击得自信心没了的邵苍终于找回了点底气。他刚钓上来一件[橙]级特殊诡器,足以自傲,就听见那边有了骚动。 邵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一抬头,果然看见了戴着斗笠的少女。 像是一棵饱满的小蘑菇,充满了生命力,重新长在了富水边。 邵苍:??? 不是没人动过歪心思,但[阳州]是明王爷的地盘,周阮继承后也没打算对义妹出手。所以在一个游乐性的盛会上,还是没人敢明着对白苓使绊子。 其他选手可能还会经历鱼竿被折断、鱼食被调换,或者是暗卫在水下被攻击的事件,但是白苓不会。 白苓恢复得很好。 她心情又好起来了,因为她的好外祖母非要去看那诡器,但她心生贪念,想要把红级诡器据为己有,传给她娘家的子孙后代。老太太不等其他人反应就伸手去抢,却不小心碰到了那[煮海]的怒火。 白苓其实看出来了,她就是故意的,她没阻止。 尽管周边人及时把火扑灭,老太太还是被烧伤了胳膊,至少得有半年动弹不了,也不能见外人。 在时局瞬息万变的乱世之中,失去了社交能力的老太妃,还有多大用处?对于她那逐利的义姐来说,白苓几乎能想象到。 白苓再愤怒,听到这一消息也差点笑出声。 白染却以为她伤心难过,一直在想办法安慰她,甚至想要把身上的诡器都送给她,但“淡泊名利的白苓”都拒绝了。 义兄身上的诡器都太过怪癖,标识度也太高,容易惹祸上身。 看着被拒绝一次就不再提了的义兄,白苓沉默。 懂不懂啊哥哥?这个礼物被拒绝了,你得换价值更高的礼物呀,你可以换一点实在的金银珠宝过来呀! 第612章 观潮者痛17:[驱狼鞭],[状元红] 义兄不懂,懂她的还得是秦丘。不知道为什么,暗卫就是觉得小主子的斗笠会说话,和主子一样,其实有很精彩的内心世界,怪可爱的。 秦丘:……?我怎么会这么想? 掌握主子私库的秦丘请示了一下白染:“小姐之前过得苦,应该不会拒绝金银。诡器不行,试试金银如何?” 果然让白染好感大增,把他库里的不少宝物送了过去。 白苓这下是完全好了,觉得自己还能再钓八百条。 …… 这边,眼看着斗笠少女过来的邵苍陷入沉默,片刻后说:“丢回去。” 下人:“啊?” 邵苍:“把我钓上来的橙级特殊诡器丢回去。我要钓拓跋家的[驱狼鞭]。” 钓上来的诡器是可以丢回去的,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有东西可以交就行。毕竟,总不乏暗卫和主子都走眼的时候。钓上来一件白级诡器也太丢面子了,所以可以把这个诡器丢回去,之后钓新的。 但这新的是什么还未可知,橙色特殊已经算是最高层级的那一栏,想要在往上钓,就只能钓八家的至宝。但那玩意儿这么多年被钓上来的也没几个,邵苍这样,实在是挑战自我。 但他成功了。 塞北的风沙卷着乱石。 沙似雪,月如弓。 来自塞外的[驱狼鞭]被钓起,一瞬间鞭打水面,凭空激起浪千重! 垂钓者们瞪大了眼睛。 神仙打架,玩不起啊。 佛了,真佛了。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一次的富水节出了俩变态。正常人不能与之争锋,所以他们大部分放空了心态,发挥失常的有,但也有不少有所突破,之后反而钓上了更好的宝物。 但他们甚至不在意这些往常能让他们激动好久的宝物,而是遥望那边头戴斗笠的少女,私下里偷偷交谈:“你觉得那位会钓上来个啥?” “还能钓上来啥?我觉得至少也是橙级诡器打底。说不定是晏家的[栋梁]吧,那种为国为民的气度,倒是和她有点相似。” “你们就那样对她寄予厚望?先前的说不定是巧合呢。要知道,这玩意很看技术的。” 其他人默默离说话人远了点。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结交不得啊。 “话说回来,邵家公子的实力明显更稳定,也更高强,钓下来的就没有一件低于橙级的,刚刚还把橙级特殊的诡器扔回去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自大,没想到被打脸的是我。人家一转眼就钓上了红级诡器。” “现在,如果那位想要打败他,就只能钓骆家的[状元红]了吧?” 灵帝的朝代已经完了,但世家还恪守着一些古老的规矩。比如说,在当年放诡器的时候,讲究排序。 就和现代送礼一样,你官职低,就不能送得比官职高的更贵重。 这可苦了骆家。 当年的新科状元骆离出身不高,是从寒门发家。持续至今,家里根本就没多少家底,这些世家拿出红级诡器洒洒水,对于骆家来说,可真是挖了心。 骆太师沉默着,拿出了当时身上最贵重的诡器,果然力压其他世家,没有让骆家出丑。骆家后世子孙不少人,赞颂骆离果然是王佐风范,能拿出这么贵重的诡器还神情不改。 老祖,高人! 谁也不知道,那之后被夫人禁渔好几年的洛离,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钓鱼行为。在这之前,他的夫人严格命令他不许再去钓鱼了,要留在家里陪家人孩子。毕竟处理公事就要花那么长的时间,每天的个人时间少的可怜,还要出去钓鱼。 但后来骆离又跑出去了,因为他决定重拾钓鱼技艺,把自己扔下去的诡器钓回来。 当然,有没有钓回来呢?我们不知道。 只知道骆太师现在还是每年都出去钓鱼。 …… 围观者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所以不少人都暗暗打赌。[天宝阁]瞅准商机,在富水旁做庄家,开了盘。 “我赌[状元红]。” “我也。” “押三百两。” “五百两。” “一千两!” “九文半。” ……? 众人齐齐看向那个押九文半的,看得冬十九怪不好意思:“哈哈,那个,没钱,反正就这么点,押反面吧。” 因为少女带给他们的震撼太过热烈,因为她身边的白染太过笃定,所以大家都相信少女一定能钓到红级诡器。[天宝阁]一共就开了三个盘:红级诡器、橙级及以上诡器、其他。 而这个冬十九压的不是前两个。 这也太小看白苓的技术了。 大家一看他的衣服就明白了,哦,这是[三江台]的基层打工人,没前途也没钱途,有事当牛马,无事背锅侠。听说[三江台]的人周身都跟着一圈穷诡,即使是春夏秋冬月令,也没什么钱。 冬十九已经忘了白苓,白苓也没有认出冬十九。因为原先的书生才过一个月,已经变得沧桑起来。他满目成熟,即使是被他叫“皆皆”的蚕花还活着,也不会认出这家伙的。 …… 骆家的人站在岸边,同样也很激动。自从叔公给他布置了收回[状元红]的任务,他在水边等了十几年,就没有等到有人钓上来! 他先前还有一个竞争对手,和他同辈的骆安(骆秋安,秋安是字)。幸好骆秋安那小子惹出事被逐出去了。他当时十分庆幸,现在却开始沉思:会不会骆秋安那家伙是知道了什么,知道被叔公最宠爱的后辈,要在[富水]边待十几年呀? 说实话,对[状元红]这件诡器还能不能存活,这中年人已经不抱啥希望了。因为[状元红]是一个帽儿,哪怕是诡器,也是帽子。 一个帽子,被水泡了这么久,很容易坏的。 他知道叔公老人家有多热爱钓鱼,如果这件诡器完好还好,老人家还能有个念想。如果这诡器被白苓钓上来,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诡器坏了。)把老人家气急了一蹬腿,他们骆家的权势也很大可能会跟着烟消云散。所以这中年人是一会儿期待,一会儿不期待,时不时拿那种期盼或者是仇恨的目光看着白苓,让柳玉楼有些担心。 她提醒了一下,白苓只是摇了摇头。 笑的,前世今生她都不擅长科举。她根本就不擅长念书,怎么可能钓上[状元红]? 至于她要钓什么,她连柳玉楼都没告诉。 第613章 观潮者痛18:金钱雨,大俗人 白苓坐到钓位上,深吸一口气。 志向啊。一个人的心里装下两个,已经算很多了。 她现在最有把握的,就像其他人所所说,是晏家的[栋梁]。但那样目的性就太明确了,一定会被义姐忌惮的。 而如果她想展露另一个做道君的志向,那种超脱之气一出来,身边敏锐的义兄一定能感觉到她最后的玩法,到时候就没有那么有趣了。 钓诡器么? 不。 白苓勾唇。 前世已经磨灭了所有她对亲人的期盼。她并不相信白染的话,不信自己真的能带走[煮海]这件红级诡器。义姐无利不起早,是不可能把到手的利益让给她的。与其把诡器留下壮大义姐的力量,不如让她的好祖母见识一下,她到底是带着原罪出生的扫把星,还是他们都抓不住的福星。 当日后他们想起来,是他们亲手把这颗福星推远,一定会遗憾终生。 白苓调整好状态,放下了鱼竿。 这一次,她用的是白染的人骨鱼竿。 这来自白染行的第一件善事,是他救下的第一个人。那人曾跟在白染身边,和他一起做过不少好事,却死在某一次救人的途中。白染不吃不喝,过了好久,脸上深沉的悲伤突然完全消失。 从那以后,他对谁都是亲近又不亲近,变成了这副兼爱的态度。他依然行善积德,却再也不亲近任何一个人,无论救下的是好人还是坏人,他都不在乎。 而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朋友,却没有再提起过。 只是他把他的身体做成了鱼竿。 这实在是一件离经叛道的事,很多人因此咒骂他。 但白苓在这件鱼竿上,感受到了来自朋友的帮助。 很温暖,很安心,就像“梨园仙子”对她那样。 她陷入钓鱼状态的一瞬间,白染就感受出来了。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因为这一次白苓释放出的不是志向,而是情感。 志向钓诡,情感钓鱼。 如果让那些押注的人知道她这一次要钓鱼,肯定会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少女。连同庄家在内。 因为这一次赔率实在是太高了。谁也没想到少女居然敢这么玩儿,她难道不要明王府的面子了吗?不要[阳州]的面子了吗?不要在周阮手下混了吗? 连同庄家在内,会赔一大笔的! 但白染没有说话,反而帮着遮掩。 只有他对这种变化察觉极其深刻,其他人就算有感觉,也以为这是不同的志向。 “情”与“志”,很少有人能分清。 而白苓不管他们,只是虔诚地向“梨园仙子”表达感激。 如果柳玉楼现在修香火道,说不定都能感受到纯粹的信仰之力,然而或许是她的层级还接触不到,或许是诡异世界根本没有香火修行,她只能感受到心里一暖。 斗笠之下,少女虔诚地许愿。 ——谢谢您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们都说我白苓仙风道骨、干净琉璃,但只有我知道,我是一个大俗人。 我小心眼而且暇眦必报,明明今生他们什么也没有对我做,但我已经展开了我的报复。我诱惑义兄,坑陷义姐,伤害祖母,是天下第一等脏人。 请您不要因此厌恶我。 厌恶我也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如何回报您,我只能请求您富贵无极。如果可以,我愿意奉上所有的金钱给您。 ——如果说[乐鱼]是极致的快乐,[子母鲦]是极致的爱意和悲伤,[煮海]是极致的愤怒。 那么现在,就是极致的欲望。 白苓从来没想过下山,因为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欲望有多可怕,只要被勾动,就能轻易溃散。所以她宁可把自己封在山上,宁可斩断前路,也不要自己为了欲望残害所有人,最后把自己也杀死。 个人的力量撼动不了时代,所以她只能爬到岸上。 她原本冷清的脸上充满了魔力,是欲念和冷静在交织。热肠挂住,冷眼自束。如果她哪天控制不住欲望,一定是下一个齐玉卿,飞蛾赴火也要完成所求的齐玉卿! 一念世外,一念赴死,这就是[俗世楼]人的宿命。 所有人都觉得头脑一片眩晕,好像心中的欲望被唤起来了。不少人疯狂地使用天赋,也有人匆忙中自投[富水],想要打破规则,亲身捞取宝物,还有几个人想要对周阮出手,被这位义姐亲手斩杀。 力量,财富,权力。 欲望。 毒药。 周阮本来想阻止,但在发现这个功能能帮她排除异己之后,反而纵容起白苓来。 与此同时,不少人向着河里抛出钱,而[富水]像是疯了一样往上跳宝物。 就算不管那赌注,其他人也发了大财,不少人捡到了诡器,然后悄默声地溜走。 [富水]喷钱。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一个大坑货、大彩票,一直吞噬人命的[富水],居然开始往外蹦钱! 对于所有俗人来说,铜钱碰撞的声音,就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在这一刻,白苓洗刷了她身上的所有耻辱,洗刷了所有的原罪疤痕。所有人都不会记着她的身世和过去,所有人想的都是她是吸引财富的福气包,是财神。 从上到下,没有人不会被她征服! 离她最近的白染和秦丘对这魅力感受最为深刻。二人的眼神几乎快迷离开来。而这时候,秦丘突然发现,大量的[铜钱鱼]逆流而上,从南海被吸引过来,被吸引到了白苓的鱼竿下。 其他人很少海钓,不一定认得出[铜钱鱼]。 而秦丘没有那么强的钓鱼天赋,她感知不出钓鱼和钓诡器的区别,但她也从这么多大量的海鱼里头,看出来了不对! 她好歹还记得自己抽筋的事,一脚把二号踹进了河:“压一下!” 二号:???我他西瓜!(西瓜在明王府内部是骂人的词。) 二号虽然颇多怨言,但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他同样被少女征服,所以任劳任怨,尽量把那些[铜钱鱼]的嘴巴割掉,让他们只露出鱼身子,别人就会以为这是铜钱形状的诡器。 第614章 观潮者痛19:今日钓神(伊嘉砂糖加更)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少女的欲望,也低估了少女的天赋。 情感之极,生执念。 执念死则为诡,生则为幻。 汇于玄冥,演为大荒! 正迷醉着的人们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即使听到轰轰的声音,也只以为是[富水]在喷钱。毕竟古井往外喷水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谁能想到[富水]之中会有大恐怖呢?又不是[暴水],有[生敲]。 人正低头。 忽见鱼鳍劈开混沌天。 尾扫八荒。 两岸河水突然暴涨,周阮立刻站起身来:“退后!救人!” 同一时刻,一座青峰从[富水]中升起,一对巨大的眼睛向上翻着。 “两足财神”。 ——[富水]里的两足鱼诡,“两足财神”,怎么能在此刻出现? 看着垂钓岸边的小蘑菇,周阮陷入沉默。 不能把河神钓上来吧?! 作为钓上河神的始作俑者,白苓也很懵。她只是玩玩,没想到真让她给钓上来了。 这下玩大发了。 虽然白苓还没玩够,就此结束有些不情愿,但她确信,现在引起的麻烦已经足够大。她正打算抽身而退,让[阳州]众人自己收拾烂摊子,却见秦丘想也不想入水,把二号丢了上来:“快走!” 白苓愣了一下,有一瞬间,眼前暗卫的身影和最开始来接她的女子重合。 这让她的报复总是犹豫。如果这人没有那么爱白染的话,也许她应该收敛一下自己恶作剧的程度,让他们不至于那样痛苦…… 白苓正在纠结,就听秦丘喊道:“主子快走!” 白苓:……行吧,是她自作多情。 前世,秦丘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主子,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秦丘此时叫的“主子”,不仅是白染,也有她。 当然,[阳州]人马是不可能让一个小小的暗卫来抗衡“两足财神”这种庞然大物的。大队的军队很快赶来,自有[天宝阁]的主持人专门与“财神”交流。 后续的安抚和善后已经没有人再管了,[天宝阁]的庄家赔了一大笔钱,只有机缘巧合压了九文半钱的冬十九得了一大笔银子。本来想放弃治理[略败州]的冬十九眼神一亮,突然又燃起了斗志。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从蚕花到[富水],难道是天意吗? …… 周阮很无语,那天的事情还挺混乱的,让她镇压下去不说,还得给不少人赔不是。但让她意外的是,绝大多数来参加富水节的权贵都没有太过责怪。 收了赔偿的礼物,是因为不收不为礼,但大部分都返回了价值相同,甚至是更贵重的礼物。 他们旁敲侧击,周阮才知道对方的目的,原来他们是想问白苓可有婚配。 那天的垂钓已经不能用魁首和状元来比出一二三,完全是降维度打击。据说那邵家的公子回家之后就自闭了,发誓从此以后再不钓鱼。 连乱世的史书都为这个钓鱼人留下了一笔,道是: 允恭四年春,三月朔,富水之滨大酺。阳州女白氏者,名苓,垂纶于河。俄而波涛如沸,有鳞身人足者现于清涟之上,金光曜日,万民稽首。 ——《大离记·阳州本纪第四》 毫无疑问,没有人因此怪罪她,哪怕是因为她赔了一大笔钱的[天宝阁]庄家都火速反应过来,请水袖姑娘写了以她为主角的话本,靠着当时在场者的复述还原了七七八八。话本热销,不但补全了亏空,还赚了不少,激励了不少人坚定道路。 不少老钓手摇头叹息:“可惜生错了时代啊,可惜了啊。” [阳州][天宝阁]头条的插画里,斗笠少女单腿立在礁石上,竿梢压弯的弧度恰似满月。没有人吐槽“斗笠见不得人”,再老古板的东西也得闭上嘴。继“红眼剃头诡”引发“小狗帽”潮流后,斗笠取代面具和帽子,占上了时尚榜top1。 连早茶铺的蒸笼都换了新花样:鱼肉价格飞涨,都说是白苓钓起的青鱼剁的馅,配着她钓的鲫鱼熬的汤。食客们戏称:“那是财神爷的肉,吃一口能多得三年钱!”光是为了这好寓意,就有不少冤大头买单。 有老钓手翻出武帝时期毒士刘玄霜钓鱼的画像,非说毒士就擅长钓鱼,白苓一定是他的私生女。白苓很无语,很想说自己爹是强-奸犯,是你们说的破猎人,但没有人这么以为。 大离上下掀起了钓鱼热,偏偏还有人偶遇了钓鱼的骆太师,追着人家要机缘,给老头追出去三里地,吓得老太师老实了好几个月,只能在家里的水井钓鱼,弄得水井一股鱼腥味儿。 更有人算过她的钓龄不过三月,却已能辨百种鱼讯、使九种钓法。钓友们传着各种离奇说法:有说她能听懂鱼语的,有说她目能透视水底的,最后都归结于曾经给白染的评价:“天赋者嘛,老天爷追着喂饭,咱们凡人只有望尘莫及的份。” 只有白苓知道,自己没有天赋,从来没有。 第615章 观潮者痛20:衣摆湿 …… 柳玉楼一边限制她发现的小游医行动,一边想方设法的和游医接触,并且引发了一系列事件,但现在还是先说回白苓吧。 这个冷漠的观潮者玩得很嗨,只是一个不慎,没能观几天,还是被奔涌的海潮打湿了衣摆。 …… 黑瓦起义军就像星星之火,波及了大离九成以上的领土。新皇号召诸侯入京勤王,亲自给了所有有动乱的人一柄正义的刀。 这还不算。他亲自封[乾]国的首领和[亘]朝的首领为官。[乾]国是护国王,[亘]朝是恩国公,显得[亭台楼阁]对他们的围剿像个笑话。可惜他的拉拢不可能让这两方势力有任何动摇,反而寒了自己人的心。 大量势力明晃晃带兵往皇城进发。[蓝白州]带兵十万,[紫白州]带兵十五万,[橙白州]带兵二十万。而[红白州]更是拿出了足足五十五万兵力,打算直接直捣黄龙! 大家这才发现,原来一直号称军事力量最强的、与塞北接壤的[阳州],或者与诡异对抗的[暴水州]、[富水州],甚至是临海的三州,都比不上[红白州]。而看似稳定的州府竟不声不响积攒了这么强的力量,他们想干什么?哪怕没有乱世,他们也会反吧? 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还在路上。值得一提的是,坑了“桶玉楼”的那支军队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是柳玉楼为他们找的。但这不重要。 [略败州]的安稳,是柳玉楼这等人才能看出来的隐性的安稳,而[阳州]的安稳,是人都能看出来的安稳。在众多排序中,[阳州]是现在大家想要去的地方榜首。 人口大规模迁徙就是人口流失,其他势力就看不下去了。 在黑瓦起义军被镇压得不敢抬头之后,以[红白州]为首的天赋者州势力联合起来,想要攻打[阳州]。 阳州的主事人周阮暂时不想和他们起冲突,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义妹身上,打算派她去联姻。 前世也有类似的事情,但当时白苓闹腾得太过,让周阮觉得这人不好掌控,怕她在半路自裁或者闹出什么把对方杀了的事,所以没有管白苓,而是在宗室里挑挑拣拣,找了一个旁支的女孩子替过去。 但这一世,白苓放弃继承权放弃得太快,人的风头又盛,让[红白州]都有所耳闻。所以周阮直接找上了门。 她开的条件倒也算优渥,是直接作为那[红白州]红王的侧妃,到时候直接就是有品级的。身份尊贵,又有[阳州]在后面支持,想要过得不好都难。 周阮虽然不会相信那些“白苓是财神转世”的无稽之谈,但也不想得罪义妹。 而那[红白州]也是有着小心思的。白苓虽然还没正式认祖归宗,但明王爷赴死前偷偷给族谱上加上了白苓的名字。所以,白苓是除了新皇以外,唯一的皇室正统血脉。 娶到白苓,[红白州]就有了正统的名声。 在同意之前,周阮派人去问过白染的意见。但那时候秦丘还没被少女吸引,主动代回,告诉她,白染同意了。 周阮也知道自己这个义弟性子古怪,平时的回复都由秦丘代替,就当了真。 等秦丘反应过来的时候,聘礼已经下了,容不得回头。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思,只能再三安慰自己,[红白州]军事力量强盛,也是个好出路。 这次联姻不但要白苓和亲,还要白染亲自送轿,一路护送到[阳州]门口,以彰显[阳州]对这门亲事的重视。而诡异世界的规矩颇多,白苓作为妹妹要出嫁,白染这个义兄哪怕不成婚,也至少要定下婚约。 周阮知道秦丘这个暗卫对主子的心思,但不觉得卑微。她主动提出两全其美,不过秦丘不能作为正妻,也不能作为侧室,只能作为一个房内人。 换以前,秦丘一定喜不自胜。但现在,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犹豫。 她第一反应是惶恐。 但周阮不知内情,以为这是天大的恩典,容不得她拒绝。而秦丘被多年夙愿蒙蔽了眼睛,一时之间,还是高兴占了上风。 作为一个被规训的工具人,她早就做好了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主人。 秦丘清楚地知道,白染眼里看不进任何人。她有自信把那些没有感情的妃和侧妃都打倒。 但当白染得知这两个消息的时候,却险些把手里难得的鱼切成两半。 秦丘知道他不通世故,就算是对白苓起了心思,他自己也不会察觉,于是故意笑着问:“主子,阮主子那边叫人备下了三书六礼 。您看看这本书,看上了哪家的贵女?” 她当然不是让他挑贵女,而是让他多看看自己,看看将要和他成婚的自己。 但白染却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秦丘问了三遍,白染才说:“放那儿吧。” 秦丘英姿飒爽,办事利落,将主子的生活和安危照顾得无微不至。她虽然被白苓吸引,但习惯难改,过去十几年的关心照顾已经成了习惯。她给主子挑贵女,也是真心希望找来一点助力,让主子能过得更开心的。 见主子闷闷不乐,她还是心软了,于是小心问道:“主子,您前些天要改进的鱼已经试验成功了,我请人呈上来给您过目吧?” 主子没有答话,秦丘习以为常地拿鱼上来。 被改进的鱼是[火云鲤],尾巴划过海水的时候,能带起一道海中的火,漂亮极了。只是一被人抓上岸来,不到两刻钟就会自焚。 但是现在,经过白染的改进,它可以一拉鱼鳍就燃烧,一提尾巴就熄灭。在没有引火物的冬天,可以替代火作为半个碳火使用。 当然,这种好用的煤气灶是很考验人耐心的。在抓握的时候,不能让[火云鲤]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敌意,反而需要满心的接纳、认可与爱意。 [火云鲤]:我也是需要夸夸的,我能听懂人话! 秦丘心中满怀对主子的爱意,所以一直是这个项目的主持人,并得到了主子好几次夸赞。她亲自把[火云鲤]捧上来,那小小的火焰在她手中蒸腾,可是主子不言不语,还是看向窗外。 第616章 观潮者痛21:仙人一指 秦丘知道他在看什么。不久之前,白苓的斗笠就是在那里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 秦丘愧对少女,已经很久没敢看她了,只能亲手猎取代表祝福的大雁,拿出自己的所有俸禄,希望能让白苓过得幸福。 哪怕她的全部俸禄,赶不上[阳州]嫁妆的一驾马车。 而当白苓不在,白染出现的时候,秦丘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可白染对她依旧是不理不睬。 ——主子,您看我一眼,我是您亲自指定的研究副手呀,这是您期待了好久的[火云鲤]呀! 秦丘心绪起伏,强烈的爱意与痛苦交织,那些卑微的、不敢说出口的小心思,让敏锐的[火云鲤]“砰”的一声炸开。 剧痛之中,秦丘首先跪地,意识到,主子的研究被她毁坏了。 秦丘再爱主子,也知道主子的研究对天下民生是有大益的,像这么贵重的东西被损坏,不是用钱就可以赔付的。那是很多很多次的研究,是很多人生存的希望。她极其愧疚,可是让她震惊的是,主子竟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随便挥了挥手。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善良、兼爱的主子吗? 秦丘摸了摸心脏,奇怪的是,持续了很多天的那种闷痛感居然消失了。在往常,主子如此忽视她,她应该感到恩典、高兴或者是痛苦,但现在,经过了白苓一而再再而三的诱导,在这一时刻,她终于以一种奇异的、陌生的眼光重新打量了一遍主子。 但她作为暗卫太久了,一直都是围绕着主子转的,所以很快压下了这点异样,冷静地下去处理残局。 她虽然想看主子最后挑了哪家的贵女,但她也有自己的职责在身。那条[火云鲤]还有二号试验品,趁着她还能记住一些数据和关键,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让第二条转化成功,而不是为暂时的爱情耽误民生。 白苓对她不仅是完全的报复。 她对秦丘存在着一种矛盾的心理状态,除了引导她黑化之外,也未尝没有想让她脱离苦海的意思。她忘不了自己初见的那个强大的、一脚踢碎鱼诡的天赋者,不想让她最后围着白染转,争风吃醋,蹉跎一生。 …… 时间匆匆,等七天后秦丘从鱼坊出来,才意识到主子已经快要和人订婚了。她大概看了一眼,订婚人选是[潮州]的州主庶女。 奇怪,她好像并不难过。 当然,主子自己也不觉得这是重要的,因为今天也同样是白苓出嫁的日子。 看着主子去迎接那头戴斗笠的少女,看着主子眼中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化不开的深情,秦丘忍不住笑了。 亲自送所爱之人嫁给别人,日后主子想起来这一幕,等主子明白自己送出去的是什么,一定会后悔终生吧? 秦丘凑上前去,告诉主子,自己已经研制好了第二条[火云鲤],以后哪怕是点不着火的日子,也可以靠这种鱼来进行取火。只需要转换第三条,然后等它们进行繁殖就可以了。 可主子只是“嗯”了两声,神情冰冷,和对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秦丘突然想起了,那天白染不在的时候,戴着斗笠的少女拍拍身旁的座位,问她要不要一起钓鱼。 秦丘坐在了白苓身边。 秦丘也是心思纯净的人,不然也不可能一门心思地对人对事。坐在钓位上没多久,她就找到了情绪。鱼钩一抛,瞬间,极度羡慕、敬佩等情绪全部涌了出来。 是的,这其中夹杂着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敬佩。一个山野间长大的少女,居然能养出这样仙风道骨、看破红尘的气质,短短一个月,居然能在王府之中过得如此惬意,让所有人都对她抱有好感。 秦丘是敬佩的,她自觉换自己做不到。 秦丘抛出钓钩,可是往日里那些主动凑近的小鱼,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可能是感受到她的烦躁。半天不上钩。 海风吹拂起少女的斗笠,让那纱巾和身后的海浪融为一体。 秦丘呼吸停滞了片刻。 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在冰冷的水里,少女环抱住她。 白苓转过头看她,半晌之后,拿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秦丘作为暗卫,身手自是敏捷。她本来能轻易躲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指她居然没有躲。 就这样吧。哪怕她要她命,给她也就是了,也算是还了少女的救命之恩。 秦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从远方而来的少女和现在截然不同,她和她想象的一样,眼里带着卑微、恐惧与讨好。她讨好秦丘,讨好白染,讨好她所能见到的一切,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触碰着他们。 可他们是怎么对待她的? 因为明王之死迁怒她。 因为继承权谋杀她。 义姐要她命,义兄知道这一切,却因为“兼爱”而放弃了她。 而她秦丘同样也是冷眼旁观的一员,她不但没有向少女伸出援手,反而在少女勾引义兄的时候,一次次的冷眼相对用语言刺激,终于让少女误入歧途。 这还是她吗?这还是她吗?怎么争风吃醋,跟一个可怜虫一样? 秦丘是孤女,她爱白染,也爱他为百姓谋福利的研究。可“梦里的她”却仗着天赋者的身份,一次又一次地针对白苓一个普通人。她告诉白苓义兄不喜欢他,故意让白苓按错误的手法钓鱼,踩碎白苓钓上来的[鼻涕鱼],嘲笑少女是“虫子女”,又看别人把她推入做研究的鲨鱼池里,差点让鲨鱼咬碎少女的胳膊…… 不是这样的…… 秦丘几乎要哭出声来。她想说自己会照顾少女,会爱,不,会保护少女。 可这个噩梦还在继续。 少女从未责怪过她,还在和[橙白州]搭上线后,回赠了王府许多礼物。她甚至关注到秦丘最擅长的是枪法,最不喜欢鱼腥味,特意为她准备了一把枪和一件可以去除鱼腥味的诡器。 梦里的秦丘把它们全扔了,还自以为高傲,觉得自己清醒又理智,一点点小小的诡器根本不能动摇它。 ——不,给我,给我,我要! 梦外的秦丘哭喊着,看着梦里的自己奉周阮的命令,亲手击杀了少女。 少女对她满怀信赖,没有设防。一边吐着血,一边把手里的一张方子交给了秦丘,秦丘展开一看,发现是能让[火云鲤]变成移动煤气的天赋觉醒法。 那时候的秦丘还在研究困境中。主子只是提出了设想,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有很多难关克服不了:一条鱼怎么能成移动的火?怎么控制它的开关?怎么不伤到人?能源是什么? “梦里的她”也觉得荒谬吧,可她还是把方子传给了白染。白染看了之后如获至宝,成功攻克了[火云鲤],终于让所有人都不用再砍柴烧煤,不再受冻死之苦。 梦里的秦丘过得很不幸福。白染向她询问人才在哪里,又在得知真相后沉默,从此再也没有看向[阳州]众人。他不断地懊悔自己怎么会杀了一个这样的研究人才,最后王府众人离心,秦丘也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第617章 观潮者痛14:松下问归程(完) 等秦丘从幻觉中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和少女在江上垂钓。她的嘴角还是苦涩的,仿佛自己真的过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么多年,拿到了少女的诡器,然后亲手把自己期待的救世主推进了深渊。 她跟随白染,是因为觉得对方一定能让[阳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是如今呢?她在亲手把那个能让人过上好日子的人推向死亡。 这是真的吗?秦丘恍恍惚惚,时至今日,一直不敢置信。但她坚信[火云鲤]的成功是必然的,哪怕没看到梦里的方子,也靠着自己研究成功了,比梦里出现得还早三个月。 而此时此刻,看到她心里奉为神明的白染,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关注民生,而是把目光围绕着白苓转。 人类怎么可能做到兼爱呢?是人就会有私心的呀。 秦丘不知道,自己中了幻术。 但是柳玉楼颇为欣赏白苓的天赋,没想到她竟然能从自己虚假的重生之中想象出这样一种新的幻术手法,让更多的人以为自己有前世今生。 当然,她知道,白苓也会对自己有所怀疑。她应该多方推断,猜测这“梨园仙子”会不会是某个幻术大家。加入[大荒山]研究幻术很可能也是如此。 柳玉楼欣赏她的聪明,也确信她一时半会儿研究不出来。虽然柳玉楼自己也不知道这[海底捞]阵是什么原理,但随着对幻术的了解,她确信这玩意儿真是[侃]费心研究的秘密武器,也很有可能是“桶玉楼”为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包裹成蛋糕模样。 至于为什么是幻术? 白苓根本就不擅长研究,她只会钓鱼,怎么可能研究出[火云鲤]?她只能复述自己前世听到的、白染的研究,再结合各种可能性随便推导一下。 观察者也有自己的报复手段。 秦丘这么多天连着被白苓下暗示,已经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看着眼前痛苦欣赏而不自知的主子,秦丘居然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觉得可笑。看着将要远去的白苓,她也并不觉得庆幸,而是隐隐地有些遗憾,甚至想开口把人叫住,让人留在[阳州]做她的研究好了。 她将开口,还是被人提前了一步。 白染首先开口唤道:“妹妹……” 如果让明王爷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气得从土里蹦出来。这么多年,他费心诱导白染叫他爹,白染都没有叫过一次。但白苓才来了一个多月,却已经让白染叫出了这一声称呼。 白苓不会研究不假,但她来自三个月后,而三个月后的白染有不少利国利民的研究。白苓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时不时用一些幻境启发一下义兄,义兄自然就能把研究推进一大步,因为这本来就是过去的他自己研究出来的,自然完全符合他的逻辑思维。而既会钓鱼,又会研究的白苓自然是他的心头好。 他就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这些年来一直寻求的水脉都是假的幻觉,或者是从石头缝里积水。他只能在这些中勉强度日,直到白苓的出现。 少女简直像是为他而生的那一汪清泉,有着源源不断的思维灵感,让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简直是爱不释手,总感觉和这个妹妹待在一起非常舒服,比做研究还舒服,可以全身心的做自己。 幸好他们是兄妹。 白染曾经很讨厌这种世俗上的关系,但现在却极其庆幸,幸好他们是兄妹,兄妹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吧? 可是义姐为什么要让妹妹去和亲呢?为什么妹妹也要去联姻呢?原来兄弟姐妹之间也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吗?那什么关系才能一直在一起? 单纯的学者极其困惑,他看着义妹走上花轿,心里不知道为何一阵疼痛。 然而就在这时,天外一道飞光,一柄飞剑快速袭来! [青霜]一点,到鬓边! 秦丘光速反应,试图拦截,可利剑光耿耿,刺穿了她的左肩。她只能阻碍片刻,而海洋学家连片刻都阻拦不得。 以速度着称的飞剑快速贯穿了花轿,场面一时大乱。[阳州]兵士立刻反应过来,和来人阻击,但白染的眼前却是一片血红。 无能为力的,羸弱的身体。 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 海洋学家忘了自身的安危,忘了自己的研究,忘了自己是多么宝贵。他第一次关注到一个人关注到失去了自身,等他终于明白这一切,他已经失去了。 白染冲到花轿前,在秦丘的掩护之下打开了花轿,可是让二人目眦欲裂的是,花轿里只有满地的血,和少女死去的尸体。 血,好多的血。 从见面至今,白染第一次见到白苓穿白色以外的颜色,是红色。可是现在那漂亮至极的颜色却被血染了。 他颤抖的手去试探少女鼻息,却碰到一手冰凉,他小心翼翼地把少女抱在怀中,比抱所有研究还要来的珍重,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青霜]剑威力太大,少女的身体竟然在被他碰触的时候,碎成了一片片尘埃。 来,翩若惊鸿。 去,无影无踪。 从[大荒山]下来的少女呀,像是一缕云气,短暂地缠绕,又快速地离去。 秦丘心神恍惚,一边护着主子,一边不要命地屠杀敌人。她后悔了,如果能回到几个月之前,她一定不会同意周阮主子的和亲。哪怕拼着她的命,她也会阻止! 来人的身份很明显,是其他几个州和其他势力的刺客。他们不想看到[阳州]和[红白州]的联姻,不想看到两个强大的州府联盟在一起,所以选择了刺杀这种手段。而即使是她不要命,想要在这么多人之中保护主子,也是很艰难的。 主子很快受了伤,伤在脸上。主子可以拿手去挡的,可是他的手是做研究的手。主子也是可以拿背去挡的,可是他的背还护着少女消失的尸体。可是下一秒,尸体碎了。 袭击的人来自[紫白州],那里也连接着塞北,主食以牛羊肉为主,一股羊肉的膻味儿。 血,伤口,疼痛,谎言,肉。 伤心,哭泣。 这些感觉叠加在一起,白染才发现,自己落泪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他最见不得人哭了,他讨厌一切让人哭泣的人。但他自己从来不会哭,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学者,他是那个最冷漠的观潮者,他自己是不会哭的。 这是为什么呢? 点点滴滴的泪水里,海洋学家无声的哭泣。泪水落在地面上,一点一点,把鲜艳的花轿染成了殷红色。 而秦丘边打边哭,抱着一起死的决心。 当然,在死之前,她会送出主子。 就在秦丘死战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花轿越来越红了,而和自己战斗的那人突然身子一歪,目露惊恐:“这是什么天赋?!” ——【功德惩戒(红):你济世度民,让海产翻倍。所有诡异和人类,凡是吃过你增长食物的人,都感恩你的功德。任何想对你出手的人,都会获得恶报或者收到反噬。】 据说,在达到某种极端刺激的时候,有一些天骄的天赋可以在两种状态间切换。显然,现在白染达到了这个效果。 可他抱着一团消失的灰烬,眼神空洞,好像并不为这高兴。 而闭上眼的秦丘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料之中的死亡。 和她战斗的那个人就这样荒谬地死了,堂堂橙级天赋者,死于脚滑,多荒谬啊。 秦丘不知道是主子的天赋,她好像也不为活下来高兴。手里的枪缨垂落下来,像是前世少女没能送出去的那杆花枪,为她拂去了所有伤痕。 …… 无人知晓,三百里外,[望州]。 渔舟之上,一个头戴斗笠的姑娘在这里定居已经有几天了。当柳玉楼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转述给她时,白苓也只是愣了愣。 柳玉楼:“感动了?后悔了?” 白苓摇摇头。 前世最后的结果有这些人的原因在,但更多是她白苓自己的问题,在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她愿意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义姐对[阳州]有庇护之恩,而义兄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不仅在研究上有所成就,天赋更是出色。至于秦丘,是上辈子第一个让她感受到“原来女孩子可以不一直活在家里”的天赋者。 所以白苓也只是选择用抽身而去作为报复。后面出现的两三天,都是她用[大荒山]诡器做成的幻觉。 可以想见,出手的[紫白州]一定会迎来其他两州的疯狂报复。新娘子死了,也会对她的好义姐造成一些麻烦,但还在她的处理范围之内。至于被她摧毁了道心的白染和秦丘能不能走出来,就不是白苓所需要操心的了。 那些前世的人、前世的恩怨已已经和她无关,白苓已经死去,剩下的是作为梨园子弟的白苓,是作为大荒山传人的观潮者。 她将冷眼看这世间的所有悲欢离合,飞蛾扑火,然后在清醒中为他们埋下坟墓。 白苓按下斗笠:“我只是有些唏嘘。” 远树移时见,孤山数点轻。 隔烟逢老叟。 松下问归程。 第618章 后记:秦丘 那日残阳如血,秦丘跪在暗卫选拔场的青石板上,等待着自己日后的主人。 她不期待对方。是谁都无所谓。暗卫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她根本不能决定对方是谁。 她听见木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抬眼时,却撞进一片雪色衣袂里。 少年腰间的玉佩温润闪亮,发梢垂落的橘色流苏像一个胡萝卜。 后来少年钓起白玉兔坠,白苓给主子起了外号。 兔哥。 秦丘觉得,她说的对。 但当时秦丘不知道呀,她不觉得对方像兔子,反而觉得对方像一块易碎的瓷。 这块瓷器自己那么容易碎,看下来刚把自己拼好,却来问她:\"你受伤了?疼吗?\" 秦丘完全不在乎这点小伤。她心里失笑这新主子的伪善,知道把药给她涂,却不知道在那刑房之中还有大量的暗卫。暗卫都是从孤儿之中选出来,他们相互厮杀之间,被打死的就有不知道多少,主子光给她一个人涂药,又有什么用呢? 可她还是屏住呼吸,看着少年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阴影。 他腰间花环手环的香气混着药膏清苦,竟比刑堂最烈的迷香更让人晕眩。 后来她才知道,这具看似脆弱的躯体里藏着怎样磅礴的生机。 少年的善不是为他一人,而是为所有人。当他在长久的工作之后险些跌倒,作为暗卫的秦丘去扶,却见他根本顾不得自身,而是先拿出一条鱼告诉她说:“把这个给王爷送去。” 秦丘不知道这条鱼有什么意义,漫不经心地送过去了,没想到却看到了前主子明王爷眼里灼热的光:“我儿大功德!有这[黑鱼苗]在,我[阳州]不知能多活多少人!” “可惜了,如果我儿早生几十年……十几年……” 秦丘第一次见主子那样失态。主子匆匆离开了,在幕僚商量半天之后,决定把这物产作为[阳州]特产,在[阳州]保密,其他诸侯如果想要换取的话,需要付出大量的钱粮和银钱。 可少年不同意。 那天,白染跪在明王爷门前,最后逼迫王爷不得不同意把这些鱼苗以不贵的价格推广到十四州。 明王爷怎么可能会被义子打动,只是义子说他有源源不断的研究。 就像大名鼎鼎的[阳州]西瓜一样,他也希望[阳州]的鱼能让更多人过得好。 明王爷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都诟病我没有儿子,但我有你,还需要什么亲生儿子?” 秦丘不傻,她很快明白了这鱼的重要性,明白了自己保护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他可能没有卓越的天赋,可能没有出众的身躯,但他有最精密的大脑,他的大脑和双手就是他最重要的财富。 她本来以为少年是伪善,但是好像不是。 少年是兼爱。 对所有人一致的善良。 明王爷不止一次担心过义子这个性子会被人骗,给他佩戴了满身的宝物。 比如【[铜镜(橙)]:坚固无比的护心镜。】、【[白净玉佩(橙)]:放大人和诡异心中的善意,轻微治疗精神效果】、【[祈愿盆(橙)]:一个看起来十分新的木盆,可以许愿一人份的基础食物,保证研究时不被饿死。】…… 阳州富饶,底蕴实在丰厚。 秦丘很想吐槽,说王爷,您这暴发户气势就等于把少年当成一个活靶子,你与其让少年变强,还不如让我变强。 直到她亲眼看见少年把一个想要招摇撞骗的骗子骗杀,尸体做成花盆,内脏开满鲜花。 她才意识到,明王爷的担心完全是多余。这父子二人没一个简单的。少年平时会无视对他有恶意的人或物,但也会在被逼迫到极点的时候狠辣出手。 (狠辣地让暗卫出手)。 作为这个出手的暗卫本人,秦丘和对方形影不离。一个善良的存在实在是太能惹事,她只能不断的强大自己,让自己更强一点,再强一点。 他见过主子赤足踏过泥泞,从沼泽里抱出小孩,再给吓呆的小孩递去雏菊花环。 也见过主子激烈地阻拦那些谋士,犀利地强调必须要把所有的鱼苗降价。 主子说他不是好人,他不在乎什么天下,不在乎义父当不当王爷,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他只是不想让这个世界上有人哭,不想让人受伤。 主子讨厌血和伤口。 主子讨厌吃肉。一吃肉会吐。 主子喜欢毛绒绒的小东西,虫子例外。 爱意疯长,然后失控。 秦丘原先充满恶意地想着,少年不应该把目光只投在他身边的暗卫身上,而应该去看看其他受伤的人。 她当时有多么想让他把目光看向其他人,后来就有多么希望少年把目光看回自己。主子,看看我呀。不要关心其他人的伤口和伤悲了,请只看我一个人! 她开始收集所有被他体温焐热的实验瓶,将沾着他气息的丝绸编进剑穗。秦丘最讨厌吃鱼,可是为了让主子达到他的试验效果,她能吃掉所有鱼。 随着主子能够研发出来的东西越来越有用,派来刺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某次不经意间,秦丘第一次违了暗卫守则。 她任由利刃穿透肩胛,只为将他护在怀中时,能名正言顺触碰那缕翘起的呆毛。 少年的暖息拂过耳畔,比主人的奖赏还要舒适。 秦丘自信自己一直是强大的,无坚不摧。 直到那日,少女眉心一指,让她看到了未来,才发现自己早已面目全非。 秦丘,情囚。 第619章 后记2:白染 白染像鱼,遗忘了前半生的记忆。 他有限的回忆截止到义父收养他,义父问他叫什么,他脱口而出“白染”。义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雪白不染,好名字”。 “可惜我姓周,你以后要改名叫周染。” 周遭尽染。 白染当时无所谓。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义父苦心教导他的谋略权术,一点没学进去,反而是旁边的义姐听进去了。 白染只继承了义父疯狂的生物研究热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让天下人吃饱饭,让天下人不哭,让天下人没有伤口。 为此,他可以抛弃一切伦理、道德和因果。义父和仆从和暗卫,在他眼里是没有区别的。 他自信自己虽然叫周染,但周遭不能染。 直到义父死了,尸骨无存。 周染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在自己眼里都是一样的,却还是坐在南海边上,垂钓了好几天。 他说不清自己想要钓到什么。义父的尸骨吗? 对,他要钓起义父的尸骨,把他的骨头做成鱼竿,就像是…… 像是谁? 白染不记得了。但他很快想起来,对,自己要钓上义父的尸骨,把他的边角料葬在一个毛茸茸的地方。几十年过后,尸骨上也会长满绿茸。 周染是如此疯狂地垂钓,不分日夜,不进水米,以至于关注着他的【星空】都没兴趣了,暗卫秦丘都看不下去了。 暗卫把他带回去,义姐告诉他说,你该改名了,从此以后,你叫回你的白染。 哦,对,几天后会有个义妹来。那义妹要和姐姐我争权,我诱她回来就是为了杀她,你可别漏了馅。 你也别心软,义父是替她去死的。 白染想要说出口的话吞下去了。 周明干啥都不行,但对周阮和白染来说,是顶天立地的好父亲。 白染知道,如果不让义姐杀这个人,换另外的人掌权,甚至是换他自己掌权,这[阳州]死的人会更多。 所以他保持了沉默。又在以后后悔极了这时的沉默。 如果还能回到当时,他一定会跪在义姐面前,告诉她,她不会和你争的,她不会和我们任何一个人争的,让她回来吧,让她做一个普通人就可以。你也可以放逐我,放逐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就在江海上四处飘荡,从此寄余生。 但现实是他沉默了。 白染第一次见到白苓的时候,是暗卫带着少女来看他垂钓。那天是“太阳生日”,所有铁甲卫都在钓鱼,却没有一个人钓到合他心意的。少女怯生生地提问,可不可以让她来试试。 白染有些想笑。钓鱼在诡异世界是一件很要求很高的事,它对人的心思有很高的要求。他曾经抓来很多美人进行钓鱼,可他们很多只是皮囊美丽,钓上来的鱼丑陋不堪,布满污浊。 这义妹全身都包裹在斗笠之下,不知道是为什么不敢见人。像这样的人一般有心理疾病,肯定会钓上来[鼻涕鱼]。 白染当时充满恶意。后来等他明白才知道,这是愤怒。愤怒少女和义父是名正言顺的亲戚关系,父亲为她而死,她却从来没有提过拜祭父亲的坟。而他更愤怒自己,愤怒自己不能像义姐那样报仇,只能当个钓鱼的废物。 那是他最暴躁的时期,也是最痛苦的时期。如果少女惹怒了他,他一定会对他拳脚相向,就像是那些纨绔一样。 但他当时苦苦压抑着这种恶意。并无数次庆幸,自己只是把这恶意藏起来,没有真的付诸实践。 他看走眼了。 一条[莲花卿],让他好像看见了一个高洁的山中高士,正往茶水里剥莲子。掐破青皮时溅出点汁水,那绿是春湖刚化冻的颜色。 许久寻找不到善意的心灵为之涤荡,白染下意识看去,发现少女有一双修长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前世曾因为这双手拿过虫子,而千百次地觉得暴殄天物,并责怪手的主人。 他只觉得少女是如此神奇,于是他把自己的鱼竿借给了她,还开口指点。 少女比他想象的更让他惊喜,每当他有一些研究点子的时候,少女总能提出更先进的点子,感觉能让他的研究向前推进三个月。这还是对鱼没有丝毫了解的少女,如果这少女从前学过海洋生物的知识,如果她有[阳州]的丰富资源,能研究出怎样强大的诡异呢? 白染憧憬着未来。他曾经彻夜难眠,如今却每天早早入睡,只是因为对第二天充满了期待。 白染当时没有想过,白苓会离开。因为他觉得他们是兄妹,在一起的日子还很长。 他甚至觉得,把名字改回白染也不是件坏事。也许他们真是前世的兄妹,否则怎么不约而同有着一个姓氏? 兄弟姐妹是一辈子都不会分散的。 可义姐说,不是的。 不会杀白苓,却要把白苓许配给[红白州]的州主。 那怎么行? 他在义姐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数次拂袖就去。可姐姐比父亲要冷酷得多,她更适合做一个政治家,根本不会被亲情羁绊。她甚至说“收起你的心思,我不会让阳州出现这种丑闻!” 白染:???啥丑闻? 义姐根本不懂那些研究的价值! 如果让少女再活几十年,他的研究一定能加快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说不定从鱼开始,进化的历程会越来越快。今天的人类、明天的人类,很快就可以觉醒天赋,可以移山倒海,可以自选天赋,可以有3到4个天赋…… [略败州]的人联系他,说欢迎他去[略败州]做研究。[略败州]虽然没有广阔的海洋,却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明月湖]有1\/4的南海大小,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可以让他的研究更进一步,还会为他配备足够的实验副手,比暗卫更专业的副手。 可这些专业的人加起来,都没有白苓的速度快。 白染联系好了人,打算在会场上抢亲。他和[略败州]的人约定好了,只要把白苓的花轿送到[阳州]边陲,[略败州]就会假装强盗,把二人抓走。 “拐卖,我们是专业的!” 可白染没有想到,刺客来得比拐子更快。 眼看着那柄剑穿透花轿,他的心跳都停止了。 他很怕,很怕少女的眼里闪过对他的厌恶。他总感觉那种隐隐的厌恶不是错觉,却想不通自己在哪里伤害过少女,但现在他知道了,他最害怕的是少女眼里连这一丝厌恶都没有。 他已经分不清是亲情,是友情,是爱情,还是知己之情。 看着少女紧闭的眸子,他试图抱起少女,找最好的医师治疗。他是很厉害的研究学者,只要他研究下去,他可以放弃对诡异的研究,转而研究永生,想办法把少女复活。 他一定能的。 但他失败了。 因为他伸出手的时候,他力气太大了,把少女抓成了碎片。 原来兄弟姐妹也是会分散的。 会分散的…… 肉食者的气味传来。 白染是素食者,不知道怎么,能闻到所有人吃肉的气味。他讨厌这些气味,只有对自己熟悉的人能容忍两分。 而就在失去义妹的那一刻,记忆的海洋泛起波澜。 …… 原来他曾是富家子弟,家庭美满。可在克明年间,没有食物又看不到希望的山贼,把他们当成了猎物。 \"阿兄…我疼……\" 记忆里最后的声音,混着肉香飘来。 小妹被按进沸腾的陶釜。 幼弟天灵盖被削作酒碗。 滚水绽开芙蓉花。 铁板灼灼烙金甲。 山贼头目将小弟的身体烤成肋排,大口吞咽。 油香滋滋,饥饿,促使着白染咽了口口水。 山贼看着他笑了:“你也馋了吧?别急,下一个就是你了。” “小羊的肉嫩。像你这样的两脚羊虽然也小,但不及他们的。最棒的是刚出生的,吃起来比虫子还美……” 饥饿依然强烈,但白染却吐了。 胆汁和观音土吐了一地,给山贼恶心坏了。 那山贼想要虐杀,但山贼头领很有经验,说别玩了,万一觉醒天赋就不好了。 山贼头领晚了一步。 白染一家行善积德,从小教育他的就是善良为上,每次赈灾收税都是最先出钱米,在[家学]能给全族人垫付学费。 他们被绑上山贼窝的时候,山贼给了二十日的缓期,只要凑齐赎金,就可以把他们赎出。 可是那些平日得了恩惠的亲戚、好友、陌生人,没有一个人来救。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亲人好友陌生人,都是一样的,因为利益才会聚集在一块。 就在这一瞬间,白染明白了。 [阳州]人马路过的时候,山贼们已经死了,只有双眼懵懂的少年,因为爆发了太强的力量而消耗功德,变成了紫级天赋者。 明王爷那时刚在战争中失去亲生子女,看中了他。 白染摇身一变,成了王府世子。 只是每日每夜,妹妹的指甲盖,弟弟的头发丝,混合着记忆,在胃里翻腾。 他看到肉便反胃,面对着明王爷斟酌许久,也喊不出一声父亲。他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此刻,看着自己的义妹变成尘埃。 所有的噩梦一瞬间变成了真实,曾经畅想过无数次泛舟碧海上,那幸福变成了死海。 他曾经因为失望,选择了兼爱。 又因为眼前的绝望,仓惶大笑。 他错了,错的离谱。 兼爱?哈哈,人,怎么可能做到兼爱? 人有亲疏远近之分,一视同仁,那是圣人! 白染踏上了[略败州]。 他不想报复一切,也仍然热爱南海,热爱[阳州],但现在他需要静一静,就像少女那样。 他才要远离这个让他看了就会感到绝望的地方。 他没想到,一直跟随着自己的暗卫提出了离开,并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看着双眼无神的秦丘,他才发现,原来暗卫也被仙风道骨的少女吸引。 也是,她才是真正的观潮者。如此耀眼夺目,怎么可能不吸引所有人的心? 而他白染一直用天赋屏蔽自己的记忆,封印自己的情感,让自己强行兼爱,那算什么冷静? 清醒地堕落,才是完整的观潮者白染要走的路。 白染离开了,去往了据说最黑暗、会卖掉所有人的[略败州]。 此后很多年,哪怕日后有见过能引得诸侯来见的天级天赋者珠娘,见过[亭台楼阁]集于一身的“柳神”,他也觉得不过如此。 他以前见过最清醒的观潮人,如果她还在的话,这个世界的成就根本就轮不到他白染。 他白衣胜雪,行过乱世。 通身不染,却又周遭尽染。 第620章 观察日记2.0;此心尤未已 【测试记录-02】 【测试者:十六岁少女,白苓。通灵能力不错的中二小孩。】 【背景经历:猎户和公主的孩子,明王爷侄女。曾被[天星门]诱骗装神弄诡。】 【笔记:测试者带着三个月的记忆回归,对“重生”存在怀疑,加入[大荒山]学幻术。性格变得冷清,冷眼旁观阳州诸人陷入泥沼,后飘然而去。】 【总结:收获[大荒山]秘籍及[阳州]资源,但要小心被看破。总体投资顺利。】 …… 允恭四年二月中,当白苓还在垂钓的时候,柳玉楼从顿悟状态中醒来。 虽然没有觉醒天赋,但似乎增进了一点对世界的感知。她感觉觉醒天赋近在咫尺,只是差了那么一点机缘。 至于机缘,她会差吗? 看着身后跟着的三只小穷诡,想到自己的负气运,柳玉楼笑了。 乱世之中,柳玉楼被[天宝阁]严格“监管”,又靠着自身收服了黄番茄等从属,过了几天逍遥日子。哪料到这天刚收拾完狼烟燃料,就听到番茄们带来的坏消息: 游医跟丢了。 绿番茄自责不已:“主子,我跑了一辈子车,条条道道都熟悉,没想到会跟丢个人,主子罚我吧!” 虽然有火焰作为监视器,柳玉楼却也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知道这些消息。七个番茄都被她派了不同的任务,绿番茄是唯一一个知道游医医术惊人的存在。 大部分人都不会给[天宝阁]的血仆治病,番茄们却不用担心这一点。只是乱世里医生难求,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都被各方争抢。绿番茄拉车为生,落下了不少病根,比柳玉楼更希望留下这个医生。 但柳玉楼却老神在在,并不慌张。活动只是她掩人耳目的手段,有火焰观照,她自然不会让解药跑了。 好消息!游医并没有跑,只是掉进了诡域里。 【《好消息》。】 柳玉楼:……当然是好消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这难道不是天赐的机会吗? 不过救人归救人,柳玉楼可没打算把自己搭上去。心里有谱,任凭绿番茄如何急迫,柳玉楼都笃定了主意,有条不紊地配置装备。 而山下,尤小姐正在请求父母说媒。 “前些天看上一个花花肠子,这些天看上一个少白头,你能不能看点好的?脸不能当饭吃啊!”尤夫人无语凝噎。 尤老爷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也不知道随谁。” 尤老爷虽然现在胖成鱿鱼,当年却是[枫林镇]一棵草,我见犹怜的美男子。 尤夫人恼羞成怒:“老不羞!” 尤小姐:…… “虽然我和那小老头是第一次见,却觉得他救过我的命,这么多天下来,我给他送了各种礼物,他肯定早已倾心!” 《小老头》。 尤夫人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心上人,差点笑出声。但她笑了两声就笑不出来了。无他,资料里的姜柳一穷二白,少年白头,还是个睁眼瞎。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哪里配得上她女儿? 到底女儿先前被人骗过,还寻死了一次,她也不敢把话说死了,只能心中叹气,想着再考量考量对方人品。如果对方人品合适,大不了就找一个倒插门。 那小伙脸不错,自家女儿长得也不差,要是以后抱了小外孙,说不定是个多俊俏的娃娃…… 尤夫人都快说服自己接受了,却听到家丁回禀,说那未来姑爷陷入了诡域。 尤夫人懵了,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和女儿说,却听到女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算了。” 尤小姐幽幽道:“前几天我看隔壁[玉宇镇]有个货郎不错,人也长得板正……” 尤夫人:???姑娘,你这心变得也太快了吧? 夫妻二人略一商量,觉得女儿能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实在是太好了。正好最近产业都在隔壁镇,不如就搬到隔壁发展,也省得女儿再担心这个掉进诡域里必死无疑的白毛。 尤姑娘,在此之前,是一个被各种书籍规训很好的传统女孩。直到经历了骗子事件和游医事件,姜柳一杯[忘魂散],打通了这姑娘的任督二脉。 天涯何处无芳草? 犹如梦醒,回看往事种种,竟觉得是另外一人。 此心尤未已,乘醉倚南楼。 尤已,字乘醉。没人知道,很久以后,这个姑娘的名字会传遍天下。 她会在几月后获得奇遇,结识白苓。借异宝诡器之力,开发出古代的互联网。以[大荒山]为界,所有收到邀请的人都可以隐瞒名姓,改造外表,变化形容,进入大荒山夜市。 大荒山市场的出现,将一举打破[天宝阁]鬼市的垄断地位。这姑娘赚得多多,还保留了少年慕色的习性,入幕之宾从不间断,被称为“半月美人”。 顾名思义,秉性风流,再漂亮的美人也不能让她流连超过半个月。 所有男人都会想着温暖她被伤害的心,想成为她的唯一,好去吃软饭。 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在柳玉楼的干涉下,一粒粒本应该淹没在历史洪流中的尘埃活了下来。 有的是尘土。 有的,是珍珠。 梨园子弟爱华贵。 珍珠,不应该有被埋没的痛苦。 继承了母亲的练达与父亲的狡诈,尤已的路才刚刚开始。 当然,至于以后的大荒山夜市被人发展了恋爱功能,不少人在里面把自己捏得如仙如魔,然后搞出网恋诈骗,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天星门]张土豆,受到蚕花影响的朴素大叔,正在女装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乱世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 尤家说着要救游医,人却连夜搬走,让对尤家寄予厚望的绿番茄默然无语。 她倒不是看上了青年的脸,而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觉得这么一个医生如果失去,可太可惜了。但作为仆从,她又没有资格干涉主人的决定,一时之间,绿番茄的表情变幻莫测,十分纠结。 柳玉楼就在她的注视下吃了一碟蜗牛肉,才起身推开桌椅:“走吧。” 绿番茄:? “走哪儿去?” “当然是去救人。”柳玉楼故作诧异地回头,“难道你不想吗?” 绿番茄立刻跪在地上,口称不敢。 柳玉楼纠正过好几次,她们还是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真不知道[天宝阁]都教了些什么。 绿番茄不傻,想着救医生就救医生,没有医生就算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能不用干太多活,还能有不亚于普通人的自由,都是因为跟着一个好主子。如果柳玉楼为了救这个医生而死在里边,她们的命运会比这个惨的多。 而得知柳玉楼打算的“叠秋夫妇”,更是脸色阴沉。 火焰来临的时候,林子的鸟各自飞。都是为了求生,没有什么高贵和低微。 第621章 [叠秋·右手(紫)] [天宝阁]深谙富贵险中求,没打算把所有投资都耗在柳玉楼身上,已经不止一次跟叠秋夫妇下通牒,让他们说服柳玉楼还钱。他们和柳玉楼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这件事情多有难度,几次在中间周旋,也未必没有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 但看他们对柳玉楼的黄名就可以知道了,这种表面上的交好并非交心。 如果柳玉楼一再找死…… 柳玉楼没等他们反应就道:“加钱。” 自己主子有多少钱,没人比红番茄更清楚。她一直站在旁边,此刻欲言又止,想着主子会不会把她们这些血仆卖了。 而叠秋夫妇更是听笑了。虽然他们为了几两银子当这保镖,但如果他们失责,会被[天宝阁]追责几百万两,是不可能放柳玉楼涉险的。 柳玉楼却默默掏出了一叠银票。 又一叠银票。 又一叠银票。 [天宝阁]很知道收买人心,不搞那些实的虚的,一张银票是一千两,没有零头一说。 银花标识,不可作假。 哗啦啦。 叠秋夫妇的表情从拒绝到缓和,从缓和到惊喜,从惊喜到害怕。 而柳玉楼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现代古代,她是第一次当富一代(虽然因为桶玉楼的原因,她现在还是负一代)。怪不得人家都喜欢用钱砸人,这[天宝阁]是真把情绪价值拿捏到位了,用钱砸人的感觉真的很爽。 落秋安惊呼:“你抢了哪家[天宝阁]?” 九秋月则随便抽了一张银票,拿[何以识]水点了上去。 下一秒,银票如同遇见了火,立刻在空中燃烧起来,不过片刻就成了一粒飞灰。 ——诡异世界的特产,[何以识]水,明明是[天宝阁]自家的招牌诡器,却好似对[天宝阁]深恶痛绝。如果遇到布满银花标识的钞票,看似无害的[何以识]水就会变成硫酸,把对方毁灭。 人都说是因为[何以识]识尽天下人才,不喜欢铜臭味,对钱深恶痛绝。 但它只对[天宝阁]的钞票这样,一旦脱离银花标识就不会如此。[天宝阁]对此大肆宣传,说这是自家研发的、鉴定银票真假的方法。 一下子烧没了一千两,九秋月陷入沉默。 她立刻把全身上下所有的[何以识]水收了起来,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俨然是相信了几分:“既然你执意要去,先鉴定那诡域的难度,再多找几个镖师,就像你回收这破建筑一样。” 柳玉楼早有准备,自然不慌:“那诡域只有紫级,却和墨家的遗迹有关。如果我没记错,九流十家所学互通。关乎到你们的传承,你真的愿意让陌生强者来分一杯羹?” 说这话时,她还在撒钱。几人已经分不清她到底撒了多少钱,只知道枫林关上下都被钱埋没了。那狼大狼二想尝尝钱的味儿,被九秋月一脚一个踩在了脚下。 在场的红番茄立刻让绿番茄发誓不说出去,但二番茄还是以怪异的眼神看着主子。 低调富翁! 金钱的魅力是巨大的,连阴阳家备选人也为此折服。落秋安想开口,九秋月却已经发问:“……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柳玉楼微微一笑,指了指腰间的[红绫]。 一切尽在不言中。 长长的红红的丝巾呀,同样系在林旗的脖子上。这个帮柳玉楼在[无动于衷]诡域救出陶朱的军匪,同样为柳玉楼运输了大笔的财富。 她就算贪墨一部分,柳玉楼也是认的。毕竟在[云梦浮生]的行宫里,是她拼尽一切,也要把不太熟悉的柳玉楼救出。 但林旗没有,甚至柳玉楼准备的禁制都没被触动。她就像一个镖师,适当装傻,无心过问运输的内容。 而钱是哪里来的? 白苓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阳州]是一个富庶的州府。 愧疚的白染是一个好哥哥。 心虚的秦丘是一个好管家。 一系列诡器和金银,能折价的折价,不能折价的保留。除了这些银票之外,连那件红级诡器[煮海]都被林旗捎过来了,现在还在逐水的鱼窝里煮着呢。 落秋安终于想起了几分骆家子弟的教导,试探道:“为什么不把钱还给[天宝阁]?你应该知道,这样能获取更大的自由,就算想换掉我们也可以商量。” 柳玉楼早有准备:“还钱的事不着急,靠打工挣钱,几十年也未必能还清债务,我得有本钱。——至于你们,我为什么要换掉你们?你们能力强,有情分,长得好,我干什么换新人?” 这话说得人心里舒坦,九秋月眉眼柔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要去的诡域背景是什么?” 柳玉楼一一说来:“生成时间:几月前。诡域名称:[丁三的游戏]。难度:紫级。背景:黑瓦军头目丁三、丙四在[萧墙镇]相约杀人,逃脱追杀就能探寻黑瓦军背后的隐秘,原来他们是墨家的后人……” 眼光长远,计划周到,不比参军几十年的林旗差多少。想到和林旗合作的愉快、迅速,叠秋夫妇不能不点头同意。 落秋安甚至亲自向柳玉楼传授了两招制式刀术保命。要知道,在那之前,柳玉楼无论怎么偷学、明学、给钱学,他们都不同意。 而九秋月更是解下了自己的佩刀: 【[叠秋·右手(紫)]: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每当你斩出一刀,可以在伤口上叠加一层[秋风]。叠加到一定程度之后,触发[高风]效果,使敌人冷冽刺骨,行动迟缓。】 “那就我夫妻二人。事先说好,我们二人只保你的性命。你不能干涉我们的行动,我们也不会过问你,只要你活着就行。” 钞票雨已经把俩番茄看呆了,再也不敢兴起任何心思。 而柳玉楼朗声答应,血红的瞳孔神采飞扬,没有骤然暴富的狂喜和跋扈,全是坚定。前往凶险至极的诡域,于她不过是去一趟花园。被强大的信念感染,叠秋夫妇竟然也有了信心。 落秋安心里思忖,不就是区区紫级诡域…… 我去,谁给我的勇气这么想?! 紫级呀,那可是紫级,十个人去,只能回来一个的紫级! 落秋安是一个着名的骗子,他一直尽量不发动天赋[青眼],就是因为天赋的后遗症太大,太容易被人识破。像上一次被新皇识破,他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为了维持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家,他宁愿被人骂怂包,吃软饭。 远离权势中心的他,本来是天赋进展无望的,但就在看到柳玉楼这眼神的时候,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少女已经说服自己,紫级诡域不可怕。 骗人的最高境界是骗过自己。 在这一天,一个后世的着名骗子悄悄进化了。 第622章 丁三游戏1:楼的大逃杀 骗子落秋安察觉到自己的进益,高兴之下,第一反应竟不是捡钱,而是伸出[叠秋]的左手刀。柳玉楼以为他要把左手刀一起给自己,正待拒绝,落秋安却手起刀落,给一只误入的大公鸡剃光了羽毛! 公鸡:…… 九秋月:…… 柳玉楼:…… 除了可怜的鸡冠,公鸡身上没有一丝带颜色的,看上去可以立刻进锅了。 暴怒的公鸡追着骗子啄,而其他几人没管他,将地上的钱捡起来一数。 不多不少,足足三十六万九千两。 九秋月还陷入沉默。她记得自己数的应该是四百张,烧掉一张,也应该是三十九万九千两。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落秋安的疑惑就不在这里了。他疑惑为什么是这么一个数字?一点也不吉利,不应该是四十万两吗? 该说不说,小夫妻很有默契。完全不同的角度,思维却撞上了。 等他们离开了之后,柳玉楼向着空中“邦邦邦”连出三拳,把“你好”、“我去”、“再见”三个穷诡打得头昏脑胀。 “长进了啊,学会偷钱了啊?” 三只小穷诡正蔫头耷脑,就听到柳玉楼说: “下次多偷一点,凑个吉利的数字。” …… 柳玉楼几人易容改服,来到了游医消失的地点。 毕竟是违规操作,知道他们行动的人不多。就算是有人撞上,也只会感叹这个古建筑学家果然是不要命,四处考察。根本不会想到,她是有目的的救人。 朦胧白光,让人眩晕。 被打晕的感觉消散,柳玉楼开始打量这个诡域。眼前是一个修葺很好的古镇,灰瓦白墙,明丽又漂亮。但现在这份漂亮却被破坏了,因为古镇的建筑被砍倒,砖瓦被破坏,上面布满了鲜血,一看就是经历过大战。 模拟器在旁边聒噪,那柳玉楼却没看它,而是先检查了一下自己。 自己是一种扑倒在地的怪异姿势。后背火辣辣的疼,身上多了一道从后肩到左腿的巨大伤口。 而让她脸色微变的是,这具身体不是[半人],不是死人,而是自己的。她清晰地感受到氧气从脚底鱼鳍传来,也就是说这次是真身进入,而在她进入诡域的一瞬间,有生物袭击了她。 偷看叠秋夫妇练刀这么久,柳玉楼也明白了一点点。这伤口是马刀留下的,而且来人一定是想要自己的命,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运气足够好才躲开了。 【开 门 杀】 器器默默附和,如果让它知道,自己好心帮忙,却被柳玉楼评为“聒噪”,一定会破防。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也就是说,袭击者有实体。如果让他们发现自己还活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自己捅一个对穿! 柳玉楼不会坐以待毙。当下也顾不得汤药消耗潜能了,一个纵跃,把身体调整到和思维最快的速度,左脚踩在另一具尸体上,右脚飞蹬上墙,堪堪擦过袭击来的刀,把自己挂上树,顺着翻到了墙的那头! 袭击者有几个?会不会继续追来?墙内有什么?安不安全?诡异在哪里? 柳玉楼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警惕打量四下。 墙内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屋,显然被打砸过很多次,连地窖都翻着盖子。简单搜查,确认只有一具尸骨。 四周有着血味、垃圾味和法式味,可见屋主人在这里躲藏了很久,吃喝拉撒都在屋里。可惜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跑掉了一个小老鼠!丁三,你不行啊!” 隔着墙,柳玉楼听到了交谈声。来人嘲笑着“丁三”,但没有追。这不是因为他们放过了柳玉楼,而是因为要杀的人太多了。就在柳玉楼行动的一瞬间,似乎是起了个好头,尸体堆中又有不少降临者四散开来,为她吸引了火力。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袭击者盯上了。那个人明显不太有力,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居民,他能做到的也就是求饶或者拿木板抵挡。但木板怎么能抵挡刀呢?一声惨嚎之后,就没了动静。 柳玉楼抬头看了一下,又很快把头缩回。因为底下的侵略者正在四处巡视。就在她收回的下一秒,一块石子打来。如果她还在那里,定会被沉重的石头打得头破血流。 【[丁三的游戏(紫)]:你是一个古建筑学者,为了摆脱山贼和白帆起义军的骚扰千里远遁,试图逃到相对安全的[阳州]。如今是你的倒数第三站,[萧墙镇]。】 【你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打定了主意快速离开。】 【同伴邀请你采办补给,你只跟他说越往北边越安全,食物什么的都有,价格也会便宜,哪里需要在这里留下?】 【同伴拗不过你,只能一个人去寻找补给。你心下焦躁,催促他快一点。站在门口没多久,却看到了同伴的尸体从客栈里被丢出来。】 【祸起萧墙。丁三有一个好想法……】 鉴定天赋和敌我的诡器是[何以识],而鉴定诡域的诡器是[矩]。[矩]这玩意儿死板,一般只能呈现出诡域名和难度,但如果配合[鉴定],却能显示出上面的内容。 不同于之前在[天龙缘起]面对 “爬虫皇后”,对于这种新生成的诡域,很难找到事情的始末。甚至连丁三这个人都很难找,叫丁三的一抓一大把,很难判断对方是谁。 诡异世界有上百个丁三,柳玉楼也只能在数次探寻之后确定,这里说的是作为黑瓦起义军的丁三,而黑瓦起义军和墨家有关。至于丁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到[萧墙镇]想要干啥,很难弄明白。 但很明显,这是一个战斗诡域。 拳头见拳头,打赢了活,输了死。 这种考验武力的地方,明显不太适合她柳玉楼。如果找一个地方苟着倒是有可能活下来,但这很考验运气。对自己的运气如何,柳玉楼看了眼三只小穷诡。 幸好,地形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她还有躲藏的机会。 刚刚那一眼,她很快留意到,这几方都面黄肌瘦,导致在其中珠圆玉润、有些发白的落秋安十分明显。这就是养尊处优和为生活打拼的区别,二者简直不在一个图层。 而九秋月却没有看到人,柳玉楼也不担心。毕竟这姑娘聪明灵巧,早想办法把自己遮掩起来了。甚至是那白毛医生,也没像柳玉楼担心的那样在尸体堆里。看来对方也遮掩了发色,或者是给诡异施加了迷药。 柳玉楼正打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展开模拟,忽见眼前黑影闪动,一道人影一起一落,像黑鹰般翻入墙内。 第623章 丁三游戏2:心还如初吗 “这天杀的丁三……” 来人话还未完,柳玉楼已经蹬在墙上,回身给他来了一拳! 他还没有叫出声,就已经被[红绫]捂住了口鼻。 即使是没有被激活的[红绫],也足够堵住他的惨呼。 【模拟开始!】 【消耗[真心]三十两,剩余[真心]:四十九两。】 【当前模拟次数:35。】 【抽取天赋中。(60%)】 【你获得了[如履平地(绿)]!】 【[如履平地(绿)]:跳掷虚空,如履平地。你打破了重力,可以在任何地方行走。】 【评价:你是壁虎。】 【请在[匣中]和[如履平地]间选择一个佩戴。】 柳玉楼:???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一个大声的bgm响起,那她不如直接丢掉武器大喊“都打我!” 柳玉楼看了眼被绑住的来人。他眼里带着祈求,而柳玉楼面无表情,把他嘴堵得更死了。 【你在屋檐上倒立行走,像一只倒挂的蝙蝠,惊呆了底下的人。】 【你无声警告了他,他立刻点头。】 【就在下一秒,你听到一个人说:“嘿,丙四,让我们来看看谁杀得多!”】 【另一个声音:“哈哈!好你个丁三,又想趁机争功,我这次肯定不会输给你,你等着给爷爷唱颂歌吧!”】 【外面传来碰撞声,惨嚎声,扭打声,但很快就变成了安静。】 【他们把肉眼可见的人都杀光了。你听到丙四对丁三说:“苍蝇清理完了,下面是蟑螂,你可要小心些,它们不太好找。”】 【“当然,你还要小心其中的耗子!如果被咬了,手可是疼的呢!”】 不用说,苍蝇,蟑螂,耗子,都是他们这些乱民。不是所有人都有叠秋夫妇那样的好身手,就算反击也毫无章法,根本不是起义军的对手。 起义军首领杀人如麻,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而柳玉楼同样没有害怕起义军。看着模拟,她下意识揉了揉肚子。 看着苍蝇、蟑螂和耗子,她却感觉肚子里一阵饥饿,口腔甚至开始分泌唾液。 那是吃的吗你就饿? 明明在进入诡域之前她吃得很饱,又喝了不少水,可现在却感觉肚子里没有任何食物,而且喉咙干渴,貌似是中了诡域的污染。 【面对丙四的叮嘱,回应他的,只有丁三的大声冷笑。】 【确认门外的人离开了,你出门,从一个流民尸体上割下一块腿肉,塞进了嘴里。】 柳玉楼:???模拟楼你在干什么啊模拟楼! 【相比虫子,你对人肉更为抗拒。可哪怕在如此抗拒的情况下,你还是如获珍宝,快速把它吃了进去。肉像是进入了无底洞,提供了一些能量,让你的身体感受到了无尽的畅快。】 【被你绑着的那人此时也出来了,看到这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杀人了!”】 【这一声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这人也意识到自己惹祸了。看着你的神情,他一不做二不休,一边挥拳想要打落你的刀,一边大喊:“救命啊,杀人了!两位大人,这里有一个漏掉的人!我愿意投降,我愿意……!”】 【屠夫丁三等人快速赶来,你赶在他们之前,给了这个告密者一刀。】 【[如履平地],你再次挂上了房梁。】 【两个灰扑扑的、穿着布甲的人影没找到你,又很快游荡着向外去了。】 【所过之处,藏在地里的、天上的、墙壁中间的人,都被抓出来斩杀。如杀蟑螂。】 【你看到藏得最好的,是一个紧贴墙的人。他几乎和墙壁混为了一体,即使是这样,还是被丁三找了出来,一刀剁成了两半。】 【你自信自己不能藏得比他更好,眼看丙四要抬头,立刻蹿出,以最大的速度逃亡!】 【脚踩[流星],你快速窜了出去。丙四看你一眼,挥刀前进,差点斩断你的衣角。】 【“逃出去一个小老鼠。”】 【“你不行啊!老四!”这是丁三的回应,“别急,看爷爷我一个个找出来全部杀掉!”】 柳玉楼默默转身,看向了身旁倒着的人。 他趁柳玉楼分神,正在试图吐出红绫,如今已经露出了上嘴唇。 在恐惧之下,他会向袭击者大声告密,暴露柳玉楼的所在。哪怕他二人同为人,而那丁三可能是诡。 观察到柳玉楼看来,他发了一个抖,下意识露出了讨好的微笑,把布匹含回了嘴里。 任何一点心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柳玉楼重新把[红绫]堵住他嘴,捂住他的眼睛。 来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没等他剧烈挣扎。柳玉楼的刀就已经割开了他的脖子。 这一刀,柳玉楼下手很重,因为她不能让这人有反抗或尖叫的机会。如此强烈的决心下,她这一刀甚至比常年杀猪的陶朱来得更狠,直接把那人的头和身体割开了。 这不是柳玉楼第一次杀人,却是她第一次,在别人没有伤害她的情况下,为了以绝后患而杀人。 柳玉楼颤抖了一下,解开染血的[红绫],坐在了尸体旁边。 面容平静,看不出悲喜。 “……抱歉。” 【饥饿,干渴,嗜血。这是诡域加给你们所有人的负面状态,连丁三和丙四也无法幸免。】 【你冒着风险和他们打了一个照面,观察到二人的脸和身体都凹陷下去,胸腔像被抽空的麻袋,眼球也被消化液融化成乳白色胶质。】 【丁三杀几个人累了,就会有一段时间停下来,从尸体的身上撕扯下几块肉咀嚼。而丙四更为挑剔,只要新鲜刚死的,而且只是一吸一嗦,就像是丢田螺的壳一样,把失去了血液的尸体丢回垃圾堆。】 【一个饿死诡,一个渴死诡。】 【永不餍足。】 第624章 丁三游戏3:游戏规则 【在暗处观察的不止你一个。你听到有干呕声响起,这泄露了对方的位置。】 【丁三把人拉出来杀。那人是一个清秀姑娘,脸白白净净,在乱世中仍保留着清洗的习惯,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却还是死在了杀人者手下。】 【清秀姑娘的朋友想出来营救,却同样被丁三斩杀。第一刀断臂,第二刀枭首,全程没有超过三刀。】 【没有人敢动手了。丁三得意地靠墙坐下,享用自己的食物。】 【“咔嚓,咔哧”。】 【当它进食的时候,眼睛放大,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你动了动手指,[如履平地]发作,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丁三背后。】 【你突然站上墙根,在一些人的惊呼声中,丁三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刻抬头看去,可头顶上什么也没有,因为你站在墙上,在他的视角盲区!】 【你挥出了叠秋刀!】 【白刃凌空,刀力极吐,这一次你笃定主意试探,用了十成功力,正中丁三后心!】 【丁三以为你要救人,早有两只手护在食物旁。难料到你胆子竟这么大,声东击西,直接砍他。猝不及防之下,竟没来得及躲开!】 【丁三闷哼一声,口中吐出鲜血,而你也是气力将尽,立刻反身后退,再次奔上了墙壁!】 柳玉楼微微吐了一口气,摸向身上的装备。 [叠秋刀][锁云甲][护心镜][流星靴]。加上模拟器内的诡器,可谓装备齐全。 要不是自己负重再高会有损灵活,她会把全身都捂上。 她沉默片刻,摸向身旁的尸体。尸体还是温热的,柳玉楼压下心里的波澜,合上他的眼睛。 事实证明,全副武装的她不仅能杀人,还可以伤到丁三,但只有一刀之力。 一刀,也够了。 这告诉柳玉楼,诡异并不是坚不可摧! 【你暴退几十米,翻越三座墙。那丁三打碎两座,还想再追,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留下罢!”】 【同一时刻出手的,是一把刺刀。但刺刀的末端却是弯折的,看上去像是拐杖。】 【拐杖?】 【你看向来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人是一个熟人!】 【他的一头白发在污水里滚过,被染得全黑。但他无神的双眼、手里一根导盲棍,还是暴露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你此行心心念念的目标——游医!】 【说话之间,他直刺丁三后颈。利刃快速贯穿拔出,不知道刺到了什么穴道,那丁三在原地愣了片刻,发出了比先前还要猛烈的惨号,一时半会甚至站不起来。】 【疗伤被打断,这一次,丁三鲜血狂喷。】 【当此之际,那丙四也赶来支援。游医却像是后心长了眼睛,把手里的刀一转,削落了丙四的鼻子!】 柳玉楼满腔复杂被惊诧代替。 大夫,你怎么上去打架啊大夫? 柳玉楼皱眉。她本以为游医是靠医术求庇护,没想到对方居然只靠一刺、一抽和一转,就能让丁三失去行动能力,让丙四失去重要器官。 也是,能在这个世界行走天下,怎么可能简单?靠别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连大夫都知道这点。 【然而,就在游医快得手的时候,暗处一柄火把冲他而来!】 【游医有力的肌肉绷紧,闪避极快,却还是因为饥饿偏移了一寸三分。人着地后,他一个翻滚,沙尘四散,成功扑灭了衣服上的火焰,却也让丁三和丙四有了残喘之机。】 【就在下一刻,一道紫光落在了二诡身上!】 【丙四流血的鼻子止住了,而丁三后心上的贯穿伤竟然也短暂凝固,让他失血过多的脸色恢复。他大口吞咽着地上的人肉,很快恢复了七七八八!】 极其罕见的治疗天赋,居然用来治疗诡异。 柳玉楼并不意外。 从她进入诡域之前,就一直在做心理准备。 模拟器的[鉴定]和[矩]的鉴定完全不同。她下手如此果断,也是因为模拟器居然可以二次鉴定: 【[丁三的游戏(紫)]:你是一个古建筑学者,被黑瓦起义军邀请入伙。你不从,却被贼子设计家破人亡,不得不孤身一人来到[萧墙镇]。】 【所谓“同伴”,是看守你的贼人头目。你设计让他大放厥词,成功借刀杀人。正要逃离,却见丁三站到了你的面前,嘿嘿笑了。】 【“能被[萧墙镇]选中的,都是野心家。”】 【“我丁三最讨厌野心家。”】 【“但更讨厌……书呆子。”】 【“我本来以为你会是最先死的那个,是我小看了你。原来你也是野心家。哈哈,但你放心,不用我出手,你们都会死。”】 【黑瓦起义军包围了镇子,在围困几周后,丁三给镇民们出了一个选项。】 【镇子里的千人自相屠杀,最多活下来四个。 活四人,四人成为黑瓦军奴隶,探路的垫脚石。 活三人,成为黑瓦军奴仆。 活两人,成为黑瓦军士兵。 活一人,成为黑瓦军……小队长! …… 活下来的人越少,身份地位也就越高,存活的概率也就越大。】 柳玉楼可以击杀诡异,却担心对方背后的墨家。她不多带高手正是因此。她,叠秋夫妇,大夫,加起来已经占满了四个名额。如果再带人进去,只能自相残杀。 她三人半途进入,而眼前已经尸横遍野,看到的人不满三十。也就是说,眼前的“普通尸体”再平凡,也杀了不止一人。 柳玉楼不想变成他的战绩,只能先下手为强。 第625章 丁三游戏4:替命 墨家遗迹机关术,至宝无双[千机匣]。 柳玉楼心知这是夺命逃杀,却有人以为这是天大的机缘。误入此地的人已经被杀光,剩下的如丁三所说,都是野心家。 【更多的火把向着大夫袭来,还有人意识到了丁三和丙四的杀人规律,在镇子里面燃起了火,逼得更多人不得不集中到中间,选择先打诡异,还是先打实力最强的游医。】 【帮助游医的,自是为了活命。而帮助诡异的,是想先借诡异淘汰掉竞争对手,然后探索[萧墙镇]。】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很大信心,甚至忽视了饥饿干渴的状态,忽视了变强的两只诡异,先朝着游医发难!】 【你已经暴露,不得不出手打飞几个针对游医的攻击,却还是瞳孔收缩!】 【火把个头大,但没有准头。更狠的是一个用石子的,想来是一个弹弓行家,那石子飞来的时候,哪怕是擅长体术的游医都虎口发麻。打中你小臂的时候,更是整条手都失去了知觉。】 【这暗中的人不仅准,而且狠。另外几个想打诡异的强者哪方强一点,他就给对方来上一石子,而中石子的人无不翻落!】 【但就在这时,暗处里传来一声惨叫,一只握着弹弓的手被丢了过来。看那整齐的刀口,熟悉的风势,你知道,这是九秋月动的手。】 【在进入诡域前,落秋安把自己的刀给了妻子。】 【其他人心下大骇,正要追究,先有一人从暗处跳出来:“竟然给诡异施加增福,现在诡异实力大涨,联手也难打过,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他手里押着一人,正是落秋安和那个治疗天赋者!】 【有人面色微变:“怎么会,明明说好了只是治疗!”】 【你冷笑一声。】 【落秋安果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人半真半假,喊着要击杀这治疗者。也有人动了心思,想要把他收入麾下。】 【但赶在他们动手之前,陷入包围圈里的游医飘然而来,伸出手里的导盲棍(?刀),把这个治疗天赋者击杀了:“用天赋,算什么医生?”】 【游医惹了众怒,果然陷入了包围中。而丁三和丙四吃饱喝足,有力气了,跟着围攻你们几个。混战之下,先出事的居然不是你,而是落秋安!】 【传说中有护卫天赋的落秋安被人偷袭。他身体素质不错,身手也尚可,下意识想驾刀来挡时,却忘了手里拿的不是紫级诡器[叠秋],被人一斧砍死!】 【你沉默了,意识到对方不但不是肉盾,还是个脆皮。】 【偷袭他的人很快就被击杀了,是暗处的九秋月出了手,直到此时,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波动。】 【你见她精神状态尚可,还能反杀那人为落秋安报仇,也就简单安慰两句,立刻投入了战斗中。没想到片刻之后,你再回头,眼前站着一个白发人。】 【暴露的不是医生,而是白了头的九秋月。准确说是奶奶灰,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 【而下一刻,白发脱落,九秋月成了光头。】 【你刚安慰一句“节哀顺变”,就在她旁边看到了完好无损的落秋安。】 柳玉楼:??? 此时此刻,她想起了 [天龙缘起]中,落秋安也是这样,死了又活。 她看得准确,不可能有人在这时候喂自己假死药。 而白头又光头的九秋月…… 柳玉楼想起了她那道天赋的红光,想到了她几次打听,九秋月都没有说出口的天赋。 一个想说又没说出口的天赋到了唇边,又被她吞了下去。 ——[重生]。世人梦寐以求的天赋,能让亲者快,仇者痛,怨者愁。 不,不是“重生”,如果是重生,以[天宝阁]无商不奸的性子,不可能放到她这里! 多天的思考灵光乍现,柳玉楼终于想起了[临高台]中话痨的描述: ——【“那一时间的阴阳家,男的能护卫,女的能替命。他们共同研制出了一种秘药,人服下时,可以和[侃]的命数相连。”】 ——【[替命(红)]:半世韶光,青丝燃尽,替君焚命灯。你可以燃烧半生寿命,替一人死去。】 死而又活的落秋安,不是靠自己重生,而是靠着老婆! 这对替补阴阳家全靠女孩子带飞,难怪他们能乾坤颠倒! 至于落秋安是怎么让其他人相信自己有护卫天赋的?柳玉楼猜测,可能是一些幻术手段,就像白苓那样。 终于摸清了两个保镖的底细,柳玉楼松了口气。但她也不禁感叹一声,没想到平时动辄打骂、闹着和离的九秋月,居然愿意为了丈夫使出[替命]。 不知道是不是阴阳家的传统,这对夫妻平时经常切磋。说是切磋,但其实并不太友好,往往互相打得头破血流。只有一条默契,不动对方的脸,因为觉得对方的脸长在自己的审美线上。 柳玉楼不是很懂他们阴阳家,但她是一个大阴阳家。她现在认真地思考起能不能撬墙角,把落秋安取而代之,哪怕让她做百合也可以。 这可是多一条命(bushi。 【很快就顾不得感慨二人的深情厚谊了,而是感叹,办公室恋情要不得啊。】 【九秋月耗费力量复活落秋安,代价就是他二人几乎失去了战斗力。你方力量骤减,在丁三又一次挥舞刀柄时,游医被砍到了胳膊。他试图对自己施展急救,但丙四又补了一刀。】 【一步弱,步步弱,你迎来了多重围攻,反身跃到屋檐,好不容易才摆脱追兵!】 【可就在这时,你只觉背上一沉,一个人骑到了你的背上!】 【你怎么甩也甩不下来,而他嘴里笑着“烈马最好玩”,把你丢到了屋檐下面。你心里痛骂他有病,在丁三的刀袭来前踩上墙壁,发动[如履平地],拽住了那人的裤脚!】 【他惊愕的视线里,被你拽了下来,先你一步咽气。】 【你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你触发了[绝唱]!】 【丁三:“我杀了五百二十五,你杀了五百二十二,我赢了!”】 【丙四:“那可未必,这儿还有活下来的四个!”】 【活下来的四人争吵不休,其中三人把另外一人推向丁三的刀口。】 【丁三:丙四,526:522,丁三胜!】 柳玉楼背靠墙壁,强迫自己直面尸体,至今终于适应。 ——柳玉楼,如果不能适应,明天的你就是倒在地上的那个。而其他人,不会给你合上眼睛。 一边留意四周,一边看着尸体,一边模拟,她终于完全缓解了不适,提炼了关键信息。 诡域现存不到五十人,已死一千人。主要的两个诡异摆在明面上,强得离谱,是黑瓦军执念的化身,可当近百人。 俩人正在进行击杀比赛,很像前世她见过的大逃杀游戏,每过一会儿就会缩减逃生圈,最后把所有人逼到一个小地方。 危险不只是来自于诡异,更多的来自于人,这些人分为“想活命的”和“为了利益不要命的”。前者会为了生存出卖彼此,争取做那个“黑瓦军小队长”。后者更是会直接击杀强者,痛下杀手,争取获得[千机匣]。 他们之间厮杀造成的尸体,对丁三和丙四来说,就是最好的大补之药。 很有可能,黑瓦军最后无食无水,死于被放弃。 迟则生变。柳玉楼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果然,先前的饱腹感已经有所削弱,就像是已经活动了两三个小时那样。 落秋安被轻易击杀,也不是他太菜,而是他失去了刀,又被饥饿状态困扰。 即使是强者,也会死于疏漏。历史上不少有名的武将都死于小人之手,柳玉楼怎么可能不警惕? 第626章 丁三游戏5:峨冠博带,振衣千仞,捎来千山秋 墙外传来潮湿的腐臭味,饿死诡们正在打赌:“丙四,看看谁杀得多!” 在说话的间隙,它们无意识哀嚎着。嚎声不像一个人,而像是很多人同时发出的和声。男女老少交织在一起,是黑瓦军在说“饿啊”。 饿? 柳玉楼搓了一把火。 丁三丙四很快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闻到了一股烤肉味。 在柳玉楼冒头的一瞬间,四道贪婪的视线黏在她喉管上! 柳玉楼默默翻墙,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 “是那个搞建筑的。” “晚点再吃,书呆子有墨臭。” “我不嫌弃,”丙四磨磨牙,“秀才总是穿大长马褂,说要做官老爷。官老爷让你吃了,我吃吃准官老爷不行么?” 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其他人差点没吓昏过去。 然而丙四刚跑出一步,鼻尖动动,就皱了眉。 丙四生前是烙饼的,叫饼四,一下就能闻出来,现在油脂刚刚滴落,火候不多不少。再烤下去,就该糊了。 丙四舔舔唇,决定再给“书呆子”一点时间,先享用好肉。 二诡进门的时候,柳玉楼从墙根落下,消失在了第二堵墙外。 被强化过的身体耳清目明,让她能听清咀嚼声。 咀嚼声减缓。 可柳玉楼数到三,还是没有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 足以药倒两头大象的蒙汗药撒上去,诡异却全无反应。 暗中有人笑出声:“你当我们没有试过下药么?” 同一时刻而来的,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 眼见刀尖离她胸口不到一尺,那人脸上不显,眼里却露出了一些得意的神色。 而就在下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凝固了。因为少女抽手,出手,一柄更长的刀更快插入了他的胸口。 柳玉楼手颤抖着,却极其坚定地在他身上转了个圈,直到把他的心脏完全捣烂。 这还不算,[叠秋]刀挖出了他的内脏。 小说里的主角四处长心脏,柳玉楼不得不慎重。 柳玉楼摸摸[叠秋],奖励一般,用[红绫]给它擦了擦刀身。 她看上叠秋刀只有一点:长。对于初学者,刀比剑很好用。对于战士,一寸长一寸强。 做完这些,柳玉楼又搓了一把火,把新的烤肉制作好了。 上墙,下墙。她干净利落跳下时,刚好听到丁三、丙四被吸引过来的“饿啊”声。 可第三个院落远没有前两个那样安稳,这里蹲着一窝人,约莫三四个。他们彼此认识,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就向柳玉楼袭来! 前面的人跨上一步,左手刀探出;中间的跳跃而起,从天窜下。势道奇急,又快又狠,没有任何争辩的余地! 当啷两声,刀砍上了柳玉楼的护甲。柳玉楼扛不住这股大力,后退一步。而半空中扑下的那人接踵而来,以肘击之。柳玉楼就在此时抽刺长刀,可那人拳击掌劈,竟然能和尖刀对抗! 天赋者。模拟没有提到的天赋者。柳玉楼心下一沉,可已经成了夹击之势。而第三人的暗器袭来,第一人的刀砍来,第二人的掌推来。瞬息之间,小院里打斗声一片。 柳玉楼顾不得消耗潜能,抽刀回身,挑飞暗器,正在闪身劈向第三人时,第二人已经双拳紧握,紧紧抱住了她的刀! 柳玉楼的冷脸终于失色,面上一片惊慌。那第一人终于有了闲心,打量她两眼:“身手不错,给我做个小妾,我就饶你一命。” 第二人嘿嘿笑道:“小妾?看这打扮是个文化人,红袖添香,有福了。” 在进入诡域的瞬间,所有人都进行了服装改造。外形自觉幻化,能一眼看出对方的身份。比如眼前的樵夫、伙夫,和第三个……丫鬟? 而就在交谈之际,两人并没有放下对柳玉楼的攻击,反而出手更加狠辣。柳玉楼“惊慌失色”、“退无可退”,终于接近了第三人脚下的炭火盆。一脚踩下,一盆热炭直如天女散花般向身后人袭来! 接连两声叫骂后,柳玉楼夺回了[叠秋],反手斩落拿刀人的右手! 刀是手臂的延展,没了手寸步难行。此人不足为惧,而柳玉楼要面对的是那用拳的天赋者! 背后一记浑厚的掌力拍来,柳玉楼自知他能握刀,只拿[叠秋]一划。把那人气笑了:“就这点小力气,还不如爷爷妾室挠背重!” 提到“妾室”,想把柳玉楼做妾的第一人呜呜咽咽,断掉的袖子空荡荡,眼里更恨了。 但无论是柳玉楼还是天赋者,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战斗必须快速结束,不然其他人赶来定会摘了桃子。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扬起手掌,一个抡起长刀,十几下后,就在第二人将要失去耐心时,突然感觉这一刀好像有点不同。 依旧能捏住,但这刀好像变了。它寒冷,高峻,带着秋天的高爽之气。 像是一阵高风穿林过,这风不卷黄沙,不携尘埃,只将碧空洗。他一瞬间饥饿尽去,旖旎心思一冷,双手也冷了下来。 忽见老松虬枝刺破天,松涛化作金石声。 那人突然爆发了一阵惨叫——他此刻才意识到,同时被斩断的,还有自己的双手。 [叠秋·高风]! 不枉周旋许久,柳玉楼终于出刀。 峨冠博带,振衣千仞,捎来千山秋! 第627章 丁三游戏6:半肩梅魄,满襟杏露 柳玉楼反手两刀,接连结果了这二人性命,方才看向第三人。 刚刚之所以说屋里人“约莫三四个”,正是因为第三人一身双人,正是一名孕妇! 柳玉楼不想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只知道这孕妇刚刚向她飞了不少暗器,虽然都是些瓷器片、木棍、石头子,却也足够锋利,在她身上擦出了不少血痕。 柳玉楼此刻不拔刀,也不是因为恻隐之心,而是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拔刀的力气,全靠毅力才没有倒下。 那孕妇见同伴身死,花容失色,看着柳玉楼目光盈盈,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她作势要拜:“妾身被这二贼掳来,怀上孽种,直到今日才脱离苦海。” “谢谢娘子大恩大德,妾身愿立功德牌,在佛前日夜供奉,诵经祈愿……” 柳玉楼第十次把手放在[红绫]上,可[红绫]没有感受到任何怜意,萎得很彻底。 【楼楼楼楼!】 在器器的尖叫里,孕妇迅疾低头,捡起地上的长刀直刺而来! 而柳玉楼一直凝神关注着,此时终于攒起了几分力气,右手翻出,丝毫不乱,稳稳将那妇人压在了炭火上! 呲呲的烤肉声里,孕妇仰天大叫:“娘!!!” 柳玉楼立刻补了一刀,结束了她的受难。又捡起长刀,踉跄上墙,刚巧赶在丁三丙四跑来前,翻回了第二个院子。 甫一落地,她强撑着的身体才松懈了一半,只觉得再难坐起。伤口火烧一样,三只小穷诡围上来看看就跑了,器器倒是有点良心,但不好好说话: 【难道你感到同情和懊悔吗?别内耗朋友,肝气郁结伤身体,叫我一声“好心的器器”,我就给你叫来游医~】 柳玉楼抽抽嘴角:“你还有这功能?” 【你居然质疑伟大的器器!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懂了,游医来了,我失宠了!!!!】 柳玉楼:…… “人家大夫能治疗好我的身体,还贴心提供善后服务。虽然善后服务是忘了他,但我也同时忘了付过钱,不至于心痛。下次见面认不出来,也不至于尴尬。你会哪个?” 就在柳玉楼心音落下的刹那,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柳玉楼震惊抬头,险些被晃了眼。 ——银丝飞瀑,青囊贮月,悬壶截路。指叩三更,灯挑九界,死生轻诉。任无常窥户,判官窃卷,魍魉捧头,阎罗献簿。 朱砂笔、偏争妒。 ——[三危山]“阎王愁”,姜柳。 柳玉楼不知道对方的称号,却一瞬间感受到了他出尘的气质。 半肩梅魄,满襟杏露。 到底是看过对方的木雕,只一瞬间,她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此行目标—— 游医哥。 …… 姜柳见多了看自己看呆的人。 比如前几天的尤已小姐。 但他没想到,柳玉楼还没看他,就拔了刀。 姜柳:…… 姜柳摇摇头:“我不过一脆弱盲人,姑娘要做什么?” 柳玉楼想到模拟里,他毫不犹豫冲上去,咔咔砍诡异的神姿。 《脆弱》《盲人》。 虽然不知道他的眼睛是咋回事,但柳玉楼能确定,对方既不瞎也不脆,感觉下一秒就能喊出“是兄弟就来砍我”。 柳玉楼心思按在[章台柳]上,时刻准备着召唤[星空]降临,或者大喊“秋月救我”。没想到这游医后退两步坐下,过了片刻方道:“炙肉性烈,多食则火气攻心,津液暗耗如漏卮。姑娘用此辛热之物诱敌深入,妙哉!” 【翻译:烤肉上火,吃多了会脱水,六。】 游医专业性很强,精通药理,柳玉楼并不奇怪被他看出这点。 乱世已经开始了一个多月,哪怕是相对安稳的[逐水州],也渐渐失去文明和法律的约束。 人开始露出野生动物的兽性。变成诡,亦然。 不巧,火焰自古以来都是对付野兽的利器。 即使已经变成诡异,对熟食的追求依旧沉浸在他们的骨髓里。哪怕是渴死的丙四,也愿意吃上一口烤肉。而刚刚柳玉楼之所以能对那孕妇下手毫不犹豫,也是因为她翻进院子的时候,三人正在烤肉。 [萧墙镇]断水断粮,存活的只有人。他们烤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柳玉楼想到“模拟楼吃人肉”的事,心情不太美丽,冷冰冰道:“你也妙。” 姜柳:??? 社恐张了张嘴。 社恐闭上了嘴。 一时的勇敢,换来一生的社恐。 他浑然不知,看起来安静的柳玉楼心里很是吵闹。柳玉楼正盘问器器:“所以你刚刚是在提醒我?” 【嗯呐(叉腰)。】 “下次说人话。” 【????】 柳玉楼打量两眼姜柳:“你别说,我现在发现了大夫的第三个好处。就着这张脸,我能多干两碗饭。不过他咋来了?我刚刚说出声了?” 【见色忘义柳小楼!!!没有!!!!】 柳玉楼敷衍地安抚一句“乖哈,摆脱危险再说”,模拟器才安静下来。能读取少女心声的器器很高兴,因为在柳玉楼的判定里,眼前游医同样是危险的来源之一。 见哄好了电子宠物,柳玉楼才斟酌发问:“那他咋突然笑一声?” 【emmm……可能是喜欢笑(?)】 姜柳就在这时开口:“姑娘陷入绝境,应保持心情开朗为上。” 柳玉楼:“你也笑。” 姜柳:??? 斟酌片刻后,姜柳还是艰难接话:“姑娘嗑的瓜子是什么品种?若肯割爱,柳愿以一次治疗相易。” 柳玉楼:“你也割。” 姜柳:??? 一时的勇敢,换来一生的社恐。他果然不适合社交,要不还是死了吧。 柳玉楼跟器器吐槽:“哦,原来是看上我的瓜子了。” 器器只是冰冷嘲笑: 【你俩一个人机,一个古风小生。】 柳玉楼:…… 她吃完第二粒[油炸松子儿],神志微微回复了几分。不是他二人贪食,而是[丁三游戏]在给他们施加饥饿、疲惫的状态。如果不是器器和她聊着天,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美人,此刻的柳玉楼说不定已经磨灭了判断能力,在困倦下倒头就睡。 她的回复如此敷衍,正是因为在在咬牙抵抗着疲惫,甚至把腮帮子咬出了血。尽管这样,在三月阳光的照射下,她还是感觉头重脚轻。 “器器,你说这医生是真这么饿吗?第几次摸嘴了这是?” 【……你看清楚点,那是嘴吗?】 柳玉楼眯眼看看:“咋的,他有扶桑血统,鼻子下面要长胡子了?” 【……你到底是怎么对着美男想到这儿的啊?】 在姜柳第n次刺激人中穴的时候,终于受不了那姑娘的眼神了:“姑娘也可以摸着试试。” 柳玉楼摇手推拒,同时把最后一粒[油炸松子儿]丢过来:“我不要长胡子。” 姜柳:??? “那你……那你……” 姜柳话还没说完,就被柳玉楼突然打断:“不对啊!” 姜柳一愣,差点以为天赋被人看穿。正要动手,却听到柳玉楼说:“这是松子,不是瓜子,让你带跑偏了!” 姜柳:??? 他刚把警惕放下一半,就见那少女一直磨刀的手顿了一下。霎时间,少女朦胧的眸光倏然凝实,绽放出极其璀璨的光辉。这刹那的神采流转后,她迅速敛去周身锋芒,化作一滴冰冷的水。 姜柳本想拿了[松子]就走,此时却忍不住起了兴趣。 第628章 丁三游戏7:蒺藜困柳 柳玉楼困顿之际反复磨刀,终于触发了叠秋的[高风]效果。 刹那间,一股寒意侵入骨髓,像是秋天的风哗啦一下,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让她瞬间清醒。 ——我去我去我去,这是游医哥!柳玉楼你都回了些啥啊?! 幸好此时丁三丙四冲进来,打破了尴尬气氛。 敌强我弱,柳玉楼和游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跑向了相反的方向,没有任何交战的意思。 但丁三和丙四是两个人,他们也分散去追。只是追逐时出了点意外。那丙四几顿烤肉下来,干渴得实在无法忍受,说要去追血多的。他看看娇小(?)的柳玉楼,再看看娇弱(?)的游医,实在分不清哪个血多。 女子娇弱,想必血也甜美,还是追那个女的吧。丙四方正下定注意,却听柳玉楼遥遥对着游医喊:“大哥刚刚向我要松子,定是饮了茶汤肚里饥。松子拿好,别忘了你的承诺!” 姜柳蓦然抬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少女明明有办法清醒,还是要在他面前嗑瓜子。 [松子]清醒是假,让他引走丙四才是真。 从见面开始,少女就一直在计划着! 而听到“茶汤”的瞬间,丙四喉头分泌了不少津液,立刻改换脚步,追着游医去了。姜柳倒是有心留下,奈何周围人虎视眈眈,看他是个“瞎子”,更是不怀好意。他虽然不在意,但不得不防,几个转身之后,终于失去了少女的视线。 而这边,丁三追着娇小少女,像是欣赏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宠物。欣赏对方的绝望,享受对方的崩溃,最后在对方的痛骂里把对方撕碎。这套流程重复了千百次,丁三早已对它烂熟于心。 作为血腥屠杀的起义军首领,杀人无数的诡异,丁三却长了一张老大爷脸。面容和蔼,头发半白,似乎下一秒就能拉着人唠嗑。可惜这般温和的外在条件,全被满身的煞气毁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作为黑瓦起义军的一线人员,他早感知到起义军要完蛋,一直在谋求生路。周捡剩曾和他有一面之缘,还见过他放低身段,礼貌结交[乾]国的考察人员。 对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脾气暴躁的军官,这是很不要面子的事情,可见他粗中有细,观察入微,又狠得下心。可惜他费尽心思谋划,却只得到了黑瓦军那边的放弃。 断水断粮,离军围困,终于像是灭杀癌细胞那样,把[萧墙镇]的起义军和平民一起抹除。 [萧墙镇]像是被摘除人体的器官,癌细胞和普通细胞面面相觑,相互侵犯。直到丁三允许镇民们活下四个,于是镇民内乱。 为什么是四这个数字?就因为它最吉利吗?一个知天命的老头,连“坐拥百万”的黑瓦军都不相信,宁可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却相信一个吉利的数字? 柳玉楼这么想着,也就问出了口。 诡异丁三也没有想到,有人死到临头还关心这种问题。 为什么?因为丁三当瓦匠当得好好的,突然被一个自称是“[天宝阁]墨家传人”的书生找上。书生人生得瘦小,开口却是惊天大话,说他找到了当年的巨子墓。墓有机关,最多可进四人,中藏无上机缘。丁三本来不信,直到书生说“你猜我为什么找你?你也是墨家传人”。 当然,书生骗了他。买物件没有买俩一样的道理,书生只想当独一无二的传人。他和另外两人合起伙来,想把丁三留在墓中。只是丁三运气好,没死成,但也在墓中机关面前铩羽而归。年复一年,[萧墙镇]修建起了新的建筑,丁三找齐了自己的队员,只是没能下定决心再进机关墓。黑瓦军的放弃成了最后一根稻草,丁三决定下墓了。机关厉害,一队难行,他要找四人触发机关,做敢死队。 如果对方有能耐杀了其他几人,只留下一个,那么让他做真正的队员也无妨。 丁三把故事酝酿了几十年,曾迫切希望有个知心人一诉衷肠。但连年战乱,女子难觅。高门大户妾室几十,又老又丑又穷的他,却连个老婆都讨不上,只能把一腔情欲化作杀欲,倒是杀出了一个头目来。 他曾希望把自己的故事道来,就像是倾倒一壶老酒。但那是他作为丁三的时候,现在他是诡异,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你管我为什么选四?有能耐就当那四个活的,没能耐,就死!” 丁三挥刀直劈,一刀,砍断了墙。 柳玉楼转身就跑,心里反复思忖着这一刀。这家伙身高比她长三尺,手里拿的刀比[叠秋]长三丈,同样是一刀,她只能破开对方的防御,而对方能把她劈成两半;她只能出一次手,而对方有无数次失误的机会。 但是那又如何? 饿死诡…… 柳玉楼眼眸微眯,遛着丁三跑了半个镇,终于回到了第一间小院。 隔着一面墙,就是她偶遇姜柳的地方,也是丁三丙四来抓他二人的地方。只是……柳玉楼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墙上新增的铁蒺藜,嗤笑一声。 那些为了遗迹而来的人,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而就在回到小院的瞬间,丁三也注意到墙上的铁刺。 墙外正传来人类的语言: “铁刺银钩,这蒺藜阵布得妙啊。不愧是最有望拜入墨家的三爷,阵眼比那渔网的网眼还细密。这要是鱼钻进去,怕是连片鳞都剩不下!” “鱼都这样,人当然也不免俗!只是不知道,那红带子女娘会被扎成血葫芦,还是被剁成臊子馅?亦或者,被诡异生食了?” “别笑了哈哈,你们猜,那黄毛丫头发现自己逃不出去,会不会被吓得尿了裤子?” 柳玉楼垂眸,在信息中抓住了“三爷”这个名字。 丁三可不知道人类的“三爷”,也没有故地重游的感触。它通红的眼睛盯着柳玉楼,里面一片愤怒。 一路你追我逃,自然遇上了不少人。丁三不止一次想要去猎杀近的猎物。可每一次,少女都在关键时刻,用一些卑劣的话,往它的心上扎刀子。 柳玉楼的花样层出不穷,丁三招架不住,受限于词汇量,只能往复骂着“蟑螂”、“老鼠”。 对于柳玉楼来说,伤害为零,有点想笑。 她轻蔑的笑意进一步激怒了丁三。所以,面对此时“慌张”的少女,丁三应该露出一个狞笑,然后直接挥刀。 第629章 丁三游戏8:纤手拭,九秋霜 可就在丁三要动手的时候,他的目光却被院里另一个身影吸引。 只见那人直挺挺地站着,通身无风自起,衣袂飘飘。广裾长裙,银釭照壁。 奇怪,明明是三月里春日正好,丁三却想到了大雪。他好像看到了眼前背对着他的人,一身傲骨,直立飞雪中。无论在什么时刻,哪怕是家族灭门,哪怕是国家倾覆,依旧不失仪态。哪怕赴死,也是坦然。 纵是簌簌飞雪,难掩兰麝香痕。 像这样的世家贵女,对他这种底层民众来说,无疑是标准的白月光。他忽然就很想看看这个人的脸,是不是真像诗里描述的那样,回眸春雪化,一笑玉生温。 当然,这是生前的丁三。对于死后的丁三来说,最吸引它的,是这个女子身上的味道。极度的香,极度的辣,带着油和糖的味道,一口下去,全是满足,对于饿死鬼来说,完全是无法抵抗的诱饵。 【[仿制辣条(不入品)]:柳玉楼用面粉、水、辣椒、花椒、五香、盐、白糖等诡异世界平替调味料制作的无上美味,能让器器口水直流三千尺,堪称绝世零食。】 【[世家衣冠(绿)]:穿着此袍,其他人会觉得你是世家贵女。】 【[拿木棍支撑的不知名尸体(不入品)]:一具随处可见的尸体,被柳玉楼拿木棍撑着站在原地。】 生前死后双重陷阱,丁三想也不想扑了上去。可就在他撕咬那身影的瞬间,那尸体居然爆炸了。 爆炸规模很小,却足够让丁三愣神。 【[火云鲤鱼苗(蓝)]:诡异世界自己的打火机。用它和面粉,可以制造出一场小型爆炸。】 器器弱弱开口:【所以刚刚丁三看到的雪是面粉吗……】 柳玉楼来不及回答,她肌肉绷紧,持刀飞扑,全力一捅,直斩丁三的小腿! 双手拦刀,死命一推! 给我断! 柳玉楼如愿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枉她想起和丁三的一面之缘。在看到他容貌的时候,柳玉楼就想起来了,她曾经在[萧墙镇],借周捡剩的眼睛见过对方。那时丁三刚礼貌问询过[乾]国的人,被拒绝后揉了揉腿。只这一下,让柳玉楼看出了他的旧伤。 她为此特意改变了计划,也幸好她改变了计划,因为此时丁三抽刀回身,方向赫然是自己的脖子! 如果柳玉楼身高再高上两寸,或者柳玉楼按照原本的想法,袭击他的心脏和脖子,这一刀不残也伤! 在爆炸的瞬间,门外的嘲笑和恭维声戛然而止。 他们刚还在赌“门内人能撑过几息”,现在却发现好像有点不同。他们已经在诡域里活过了一天,对丁三的手段了解极其清楚,自然知道,刚刚的爆炸不是丁三能发出来的。 就像现代世界一样,诡异世界的职业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似乎是因为有天赋者的缘故,他们不但瞧不起大夫,也瞧不起厨子。自己没钱,吃饭就随便一糊弄;有钱,就请丫鬟婆子来烧饭,很少有人知道,小小厨房的灶火和面粉混杂在一起,居然能引起爆炸。 对于不通物理的大离人来说,爆炸完全随机,只能被称为“神罚”。 愚民信神,当权者信神,而中间的凡人不信有神。他们只能解释为,门内的柳玉楼是一个天赋者,而且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天赋者。竟然被丁三追杀了一路,都能忍着不使出天赋。那她是要干什么?钓鱼吗?第一个动手的他们,是不是被钓的那条鱼? 他们原本还因为第一个动手沾沾自喜,现在却不这么想了。正在踟蹰间,却听到门内传来一声丁三的惨叫! 能让诡异吃瘪的还有什么人?不用想,看着柔柔弱弱的少女,却是一个强力的天赋者。 就算对方不是钓鱼,他们这些人连一个丁三都无法解决,又得罪了对方,还能有好活路吗? 以“三爷”为代表的小团队立时脸上又青又白,心里也不好过了,对平白招惹了敌人后悔。 “说了不要动手吧?能活到现在,蠢人已经死光了!” “别把责任往其他人身上推,当时同意不是大家点的头吗?” 正在内讧之际,丁三又是一声惨叫。 [萧墙镇]关联着地宫,作为地宫钥匙的丁三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倒想翻墙而入,但现在墙上被他们自己安装了极其稳固的铁网,就像一个个刺球,张扬着危险,连他们自己也无法抵抗。当时只想着害人,现在却是作茧自缚了。再想要看门内情况,只能是从正门进。 正门作为里外的唯一出口,不用想,肯定是最危险的。 “三爷”折扇一挥,笑得绅士:“看来我们这个小美人有点脾气呢。” 他把出主意的小厮饮冰叫了出来,让他去打探情况。 小厮能有什么办法呢? 藏拙会被主子嫌弃愚笨,当炮灰。出主意之后,好处不在自己,有坏处,却被主子拉出来顶锅。侥幸活了,也会被主子忌惮。 如饮冰水。 连名字,都无法自主。 院门前。饮冰刚探出半个身位,丁三的上半身就探出了头。丁三失去了两条小腿,一路爬行,杀红了眼,一刀砍下! 饮冰也是个机灵的,光速后退,却见丁三身后正闪躲的少女微微抬头,下一瞬,一只素手抓住了他的衣领,让他的逃离减缓了一秒。就是这一秒,丁三的刀切入了他的心脏。 饮冰久久不归,三爷笑不出来了。他冷脸一瞥,又派出了知意、解意和潜霜。 这三人是丫鬟,顾名思义,知意、解意知情趣,是主子的通房。另一个潜霜是培养出来的护卫,虽然没有阳州暗卫厉害,却也是一个不错的天赋者。 可是一去三人,同样久久不归。 幸存的人本来就少,存活的每一个,都是在无数资源上堆出来的。连着损失了四个人手,三爷这边脸色更不好看了。他终于狞笑着露出了真面目:“围!这诡异敢和我撞排行就算了,区区小丫头,居然还敢杀我的人。围困她,围到她再也出不来为止。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天赋者,怎么跟我们斗?” 就在“三爷”话音刚落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叠秋·左手]! 冷刃初凝,寒芒乍泄,血花落。 纤手拭,九秋霜。 柳玉楼的战斗,从来不是一个人。 第630章 丁三游戏9:闻息辨食,听气察机 有了叠秋夫妇的协助,不过片刻,丁三就尸首分离。 其他野心家还在做壁上观,浑然不知,被他们笃定了会留到最后的、最重要的诡异,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姜柳甩掉丙四,摸着手中的[松子],脑海里却浮现出柳玉楼的声音。少女掰开松子壳的脆响,吹去碎屑的呼声,咀嚼时的声响。还有那几句迷迷糊糊的“你也妙”“你也笑”,当时只觉得这人困糊涂了,现在想来,怕不是为了放下他的戒心! 这时,一个东西掉在他面前。姜柳听出那是碎瓦,没有抬头,只是听着暗处风声。 他手放在导盲杖上,全身紧绷,按刀不动。但出乎意料的是,空中不是金属破空声,而是肉体的小幅度挥动声。 暗处里,有人在吃肉? 姜柳导盲杖触地,从回声中摸清,是暗处有人在对自己招手。 姜柳不怕袭击,但怕打招呼。社恐开始怀疑:这是谁,我应该认识吗,我应该表现出怎样的反应? 姜柳沉默,却被人解读为“看不见”。对面几人当着他面打了不少暗号,却不知道,风声已经泄漏了他们的行动。 他们从来没有研究过,为什么来到[萧墙镇]的第一时刻没有风,而没过多久,[萧墙镇]就被大风包围。 作为一个真瞎子,风声,导盲杖,就是姜柳的眼睛。 暗处人才意识到招手不行,悻悻放手,转而提醒:“兄弟小心,身后有歹人!” 姜柳松开导盲杖的长刀。 ——听此人的声音,恰如枯井鸣蛙,肾水不足,声底发飘,不需要太过紧张。三焦火郁,语调突亢,对面在撒谎! 膻中穴在“歹人”处虚了半个音节。身后有人是真,歹人是假。 他们要干什么?姜柳后退半步,想了想,还是收了五成的力度,与身后人对上刀。 暗处蛙声人和所谓歹人对视一眼,不怒反喜:这个瞎子能在乱世里活这么多天,果然有两把刷子! 而姜柳出刀就意识到不好。对面罡风声来得凌厉,没想到人却这么……这么虚弱。他还是表现得太强了,万一引起对方的警惕就不好了。 收了些力度后,他心里暗暗思量。难怪虚而不实,原来凌厉的是诡器,人是仗着诡器来抗。要么说不要走歪门邪道,现在的人全靠天赋和诡器,却疏忽了对自身的锻炼。一旦天赋脱离,诡器缴械,这人不就如同待宰的鸡鸭了? 暗处想试探他的底,又跳出一个假歹人。但他们那一瞬间泄漏的呼吸声,浅浅低低,各不相同,却让姜柳听出了,对面有十三人。 其中只有一道稍强些的,其他都是袭击者那水平。 姜柳竹杖点地三下,新的袭击者呼吸骤乱,吸气时声如裂帛,呼气却闷在脾俞穴散不出,是典型的“浮阳外越”之相。对方体型挺大,可惜外强中干,气息不能沉至命门,如果他还用五成力度,对方接不得三招就要岔气。 实锤了,乌合之众。 他沉默片刻,有心看看对方想要干什么,于是收了两分力。 暗处人不知道他在放水,只以为他显露出了疲态。打了几下之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们主动跳出来,最先对姜柳招手的那“蛙声人”道:“兄弟别怕,看我们的!” 路见不平一声吼,其实都是贼喊捉贼。姜柳毫不意外,面上却还是适当地表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这还真不是假装,对面人有点儿太多了,社恐害怕。 他害怕人,却被人理解为了害怕这些人,于是立刻又有一人跳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不用害怕,这诡域危机重重,理应抱团取暖。” ——其声如破锣穿絮,声线浮于上焦,而中气沉于丹田。断续之声,肝气逆冲,纵有横练功夫,也不过是三脚猫把式。 最强的人也不过破锣嗓子,姜柳放心了。看来,这是一个陌生团队,想要收留他这个“战斗力尚可的瞎子”,把他当成打手。 不是熟人,可太好了。 “破锣嗓子”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瞎子摸了个底儿清,还在开口诱惑:“那些杀人者和食人者怎么配活在这里?我们虽然饥饿,却都是不吃人的。也希望咱们奋起反抗,抱团取暖。” 闻听此言,姜柳却是眉心一动,附和道:“是。” 破锣嗓子得意了。却不知道姜柳垂眸,手又一次按在了自己的地仓穴上。 地仓穴,减少食欲。 盲医闻息辨食,听气察机。对方阳明胃经沉浊,是食肉未化之象。 对方刚吃了肉,在撒谎。 那么可不可能是带的肉干? 即使姜柳目盲,也能从对方的呼吸中感觉到他不是富贵之人,恐怕吃不起肉干这等食物。而红肉、白肉、人肉的食用表现又有差异,具体是什么,要判断一下。 姜柳又引导对方说了两句话,果然见他齿关未紧,气海穴反涌酸腐味。“开斋”恐怕就在最近半个时辰,怕是忍了太久,一朝破了底线,管不住嘴,吃了至少三斤。导致贪多嚼不烂,寒痰凝在鸠尾穴。 这些无不指向一个事实。 又一次贼喊捉贼,对方在半个时辰前,吃过人。 姜柳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半个时辰前见到的少女。她吐气干净,中焦萦绕麦米之气,还有烧灼的气味。作为一个瞎子,他自动脑补了对方的外貌,应该也是干净的。 少女吞炭守志,饥而不馁,宁死不食人,宁可吃两粒狭小的瓜子,却从来不宣扬。对比眼前的破锣嗓子,吃了人却说没吃,高下立判。 姜柳不知道柳玉楼半途而来,才饿了一会儿,倒是误会了她。当然,柳玉楼乐见其成。 游医有心去瞧瞧破锣嗓子要干什么,假装不知,随便应和着。“破锣嗓子”和“青蛙声”邀他进院,他也顺水推舟。但事实让他失望了。无非是对方看他一个盲人还有如此战力,怀疑他身怀至宝,想要杀人夺之。 游历天下,能让“阎王愁”觉得新奇的事,实在是少。 约莫半炷香后,“阎王愁”带着一身血气出来。 有洁癖的他微微皱眉,一为身上血,二为发间泥。 救人者亦要杀人,姜柳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游医看着人畜无害,实则也是为了墨家遗迹而来。听闻墨家有能让盲者复明的机关,他实在不能不动心。 第631章 丁三游戏10:浪漫[西洲],重义朱三 “叠秋夫妇”从门前潜出后,剩余的人也决定对丁三下杀手了。他们围了柳玉楼所在的院子,高声叫骂,让柳玉楼把丁三放出来,先打开遗迹机关,进去再各凭本事。 可他们叫骂良久,门内都没有任何动静。正在怀疑的时候,只见丁三的头从门内探出来,外面围着的人立时齐齐后退。 意识到被诡异吓了之后,人群开始笑:“果然嘛,杀了朱三爷也就罢了,小丫头片子,怎么敢杀丁三?必须让那只诡异打死!” 然而,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丁三的头被丢了出来,然后是手,然后是腿,最后是一个身体。 一块块扔到外面,变成了一把破碎的拐钉。 众人眼里的嘲笑还没散去,就变成了茫然。 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陵墓钥匙。为了这把钥匙,他们倾家荡产,抛弃父母,打生打死,牺牲了不知道多少才活到现在。结果钥匙是见到了,却是钥匙碎片。 一瞬间,气氛好像凝固了。 擅长使石头的黄五首先扯了扯嘴角:“不可能吧,这一定是伪造品,去看看,屋里还有没有活口?无论她是生是死,都要她死,把真正的钥匙交出来!” 混在人群中的叠秋夫妇低头,只当没听到这些人的自欺欺人。 他们只保安危,当然不会出头。 可就在众人要出手的时候,柳玉楼模拟见过的清秀姑娘犹豫开口:“那系着红带子的就是一个小姑娘,人家刚经受过大战,咱们以多欺少,又趁人之危,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黄五一飞弹弓,那姑娘的额头就出了一个大血包:“欺人太甚?事有缓急!这种时候讲什么道义?姚娘子,你说是不是啊?” “你这身衣服倒是干净,可听说你那姐姐为了把你赎出花楼自请卖身,现在已经当了花魁!” “时至今日,快五个月过去了,你却没有管你的姐姐,竟然还在这里怜惜一个小姑娘!” 姚娘子脸色白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的友人倒是想出头:“你懂什么?青团她……” “好了。”姚青团拉住朋友的衣袖。 黄五占了上风,也不管她们几人,立刻招呼着众人“呼啦啦”冲去。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推开门看见的,居然不是柳玉楼,而是他们以为死掉的朱三爷! 那擅使铁刺、设陷阱的三爷被反绑双手,身上骑着一个女子。对方广裾长裙,雍容揖让,看样子还是个世家贵女。 而他们旁边躺着七八具完好的尸体,诡异丁三被绑在站在一旁,愤恨地看着众人! 属于诡异的视线让其他人下意识避让,正要羞恼,就被朱三爷那边的动静吸引。 他们进来的一瞬间,“世家贵女”嗔怪一声:“三爷好坏……” 黄五只愣神一瞬就笑了:“好啊,朱三爷竟然好这口!老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同样混在人群中的柳玉楼低下头,和其他人一样放下刀。黄五起了怀疑,甚至怀疑对了,但那又如何? 看似享受的朱三爷嘴里只是“呜呜”,眼中满含惊恐,却因为被那“世家贵女”挡住,一个字也说不得。他高声咳嗽了两下,终于引起了老对手的警觉:“三爷,你想说什么?” “世家贵女”往他腰上一掐,朱三爷就软了。 同一时刻,朱三旁边站出了另外一女:“各位大侠,我家老爷有一美妾,是皇城年家的美人。只是这姑娘桀骜不驯,性子过刚,老爷愿请诸位给个教训,不知道哪位愿意打头阵?” 那女子身形细长,满含力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正是那女护卫潜霜! 众人立刻信了七八分。一因护卫是主子的传声筒,对主子忠心不二,阳州如此,这里亦然;二因……朱三有前科。 混在人群中间,柳玉楼自然听到了其他人的议论:“诸位可知何为风流?听说当年朱三爷在[西洲]设宴,帐中美人被陛下看上。偏他仗义疏财、不畏权贵,酒醉送佳人,甩手就把美人送与兄弟,也得了‘轻容色’的绰号……” “啧啧,真爷儿们!万两美人说送就送,连龙椅上的那位都敢驳面子,不愧是三爷!那之后三爷躲了好几年吧,倒是因祸得福,这一手铁蒺藜的本事足够精了!” “[西洲]浪漫,名不虚传。红粉赠英雄,义气薄云天。” “三爷真是暴殄天物!那姑娘的眉眼比贱内勾人百倍,这般送出去,换我一定做不得,第二天不得悔得捶胸顿足!” 作为人群里少数几个女子,姚娘子干呕几声。 议论纷纷,骑在朱三身上的“美妾”、“贵女”微微一笑,俯下身去:“三爷……您听到了么?大家都在夸您呢。” “明明被送出去的是我姐姐,大家却都在夸您呢。” “您给我和妹妹取名‘知意’、‘解意’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天?” 她动作柔情小意,眼里却满含恶意。躺着的朱三脸都要气红了,挣扎着就想踹她一脚,可却感受到脖子上捆着自己的绳子一紧。 知意柔柔笑道:“公子,我怕……” 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勒住了那根绳子,勒得朱三眼球凸起,快要说不出话,才勾勾手放开。 人群中,柳玉楼搭在[红绫]的手上一颤。 从[云梦浮生]诡域回来之后,无论是战斗中还是平时,她再也没有激活过[红绫],自然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 模拟楼吃人肉,是因为她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改造了吗? 但就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红绫]又一次回应了她。 怜子心无尽,此心吹又生。 朱三的故事,是知意讲给她听的。就像旁人所言那样,朱三曾有一美妾。不过和传言有所不同的是,那美妾有名字,叫蒺藜。蒺藜人如其名,是一个很有野性的美人,曾是朱三身边最有力的天赋者,朱三后来能发家,有这女子的一半功劳。 可朱三为了更进一步,想办法侵吞了她的功劳,抹去了她的名字,剥夺了她的天赋,给她喂了药,让她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傻子。为了抹去她的名字,他给最擅长的机关术命名为“蒺藜”,好让人以为,帮助自己的是机关,而不是女人。 他耻于侵略女人的功劳,杀光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但他没有想到,哪怕是变成了傻子,蒺藜依旧在暗中积蓄力量。 当她某次不小心打伤朱三的时候,朱三知道等不得了。 他精心设计了一个局,唯一的误差就是当时还在做太子的新皇。太子想要插手,但他太过仁善,而朱三下手比他更快。当晚,朱三用了最卑劣的手段,靠着生理上的强势以强凌弱,用最不堪的方式杀了蒺藜。 被剥夺了公道的傻子,在死掉的那刻成了诡异,却被早有准备的朱三弄死了第二次。并且靠着她的死,为自己博得了仗义疏财的美名。 红粉佳人,无名枯骨。 薄情寡义,声名远扬。 最讽刺的是,朱三后来开始怀念蒺藜的好,把她当成白月光。找了不少人都不像,直到他发现了当时在场的“解意”。 侍女“解意”,觉醒的天赋是【[形似(蓝)]:你可以模仿见过的诡异外形。】 朱三大喜过望,强取豪夺。解意家无力反抗,只能把解意献出。从此之后,解意连名字都没有了,完全成了一只诡异的替身。 或者说,那只诡异也是蒺藜的替身。 朱三给了解意无上荣宠,把农家女孩养得金尊玉贵。解意饮酒食肉,痛快处,把朱三从左扇到右,朱三也不生气。 解意没有那么超然,她其实曾动过心。但不久朱三就带了另一个美妾回来,那美妾给解意灌下了红花。 解意提着红花桶去质问,可当时朱三正在兴头上,抬脚就是一记窝心腿,把解意踹得吐了血。 朱三慌了神,立刻上来扶,可扶着扶着,手就伸进了衣服里。 令人作呕。 那一瞬间,解意明白了自己的名字。 解意,解衣。玩物而已! 不巧,饮冰,是蒺藜原先的心上人。 知意,是蒺藜施恩过的孩子。 潜霜倒和蒺藜没啥关系。潜霜是朱三年少的青梅,后家道中落,被朱三以护卫之名,收为了房内人。 解意很快被拉拢了过来,才明白当年的事。 难怪如此,难怪如此。所有对她的放纵,无非是怀念旧人的野性。同甘共苦的女子都能舍弃,何况是她一个替身? 在知意又一次落胎后,解意笑了。 “好知意,咱们杀了夫君好不好?” 第632章 丁三游戏11:我有名字(伊嘉砂糖加更) 可惜朱三也知道自己招人恨,一直很注意安保,对周边人严防死守。知意吹了三年枕头风,他才动心,选择进入[丁三游戏]。却也不是因为“您叫三爷,他也排三,三爷吉祥”,而是因为机关阵法陷入了瓶颈,需要精进。 解意说到这里时,笑着跪在了柳玉楼面前:“妹妹你看!男人就是这么一种东西,嘴上说着情,心里逐着利!” 柳玉楼叹息一声,想说那倒也不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器器沉默一会儿: 【你在看[卑微的爱]?吉祥是男人吗?】 柳玉楼:…… 事情就是这样,饮冰四人想方设法,终于除去了朱三周围的大部分护卫。但朱三还是察觉了,第一次派出了饮冰来送死,后面,派出了三女。 饮冰看到丁三断腿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柳玉楼是一个没见过的强力天赋者,而此时是一个绝佳的诱杀朱三的机会。他丢掉了刀,任由丁三杀死自己,求柳玉楼为蒺藜报仇。 在这个价值观稀烂的世界,柳玉楼见的人渣多了,并没有立刻答应。但知意、解意、潜霜进来的时候,正巧撞上柳玉楼杀死丁三。 一米五的少女,杀死一米九的壮汉。 螳臂当车。 螳螂,赢了! 本来决定赴死的三女又燃起了希望。她们拜服在地,跪求柳玉楼帮她们一把。并分别割开了彼此的手腕,保证一定会在报仇结束时血尽而亡,绝不会和恩人争抢存活的名额。 换在现代,这三人也就是大学毕业的年纪。他们本来应该抱着满心的憧憬进入社会,或者是享受自己的人生。可在诡异世界,她们却割开了手腕。 彼此动手,也是怕疼的吧。 在花样的年华凋谢,也是不甘的吧。 柳玉楼动容了。 何至于此……这天杀的世道! 就在那一瞬间,[红绫]又动了。 柳玉楼扮做潜霜模样出门,两步后摔倒在地假装尸体。接收到她暗号的九秋月杀了其他人,独把朱三扔了进去。 三女笑得开怀:“夫~君~” 以防万一,她们先割开朱三的手,才演了这一出戏。不为别的,只是事已至此,能杀一个是一个。人渣要杀,但也要为恩人除去更多的绊脚石! 静脉血,滴答,滴答。 解意变成了[丁三]模样,潜霜捂住手上的伤,而知意穿上[世家衣冠],把这件白色的衣服染红了一半。 倒是有人问起,知意只是捏着嗓子扮世家贵女,说这是皇城才有的[鲛纱],心情越好,颜色越红。 天下布匹那么多,谁能知道有没有这个东西? 说来也奇怪,随着那血色染透衣襟,这件诡器的真正威能开始显现。 万箭穿胸,踏碎烟月。此心不改,傲骨铮铮! 白家传承了不知多少年,那种世家几十年的风度不是寻常人能伪装的。世家传人有自己的傲气,不巧,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喜欢看仙人堕落。 所以,当潜霜又一次问起“可有人愿意打头阵”的时候,一个猥琐笑着的男人站了出来。 潜霜手腕一直在失血,身体已经冷了,但她的心却是火热的。看着眼前跳出来的人,她冷笑一声:“忘了告诉诸位大爷。” “诡异三爷有规矩,我们家三爷也有规矩。想要和美人一亲芳泽,首先要打过我才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人斩落。手里拿到人头,才补上一句:“看剑!” 众人:…… 不少色欲熏心的人都打了一个激灵,有人后知后觉:“卑鄙无耻,怎么能剑都出了才喊‘看剑’?” “到底是女人,卑鄙无耻!” “三爷,给个话呀!” 知意跪坐在朱三身上,冷笑着重复一遍:“三爷,给个话呀!” 复又低下身子:“三爷想要求救吗?不妨告诉你,击杀丁三的天赋者就在他们其中。如果您承认这是您的主意,她一定能击杀所有人。您看我,血已经这么多了,无法救了,但您不同。那天赋者缺人手,说不定会救下您,还可能给您一个名额。” 如同情人低语,耳鬓厮磨。 其实,如果朱三求救,黄五真的会趁乱出手,柳玉楼的谋算也就会落空。但朱三在求生欲的支持下,在对知意的轻视下,对着那大红的[世家衣冠]道:“是我的主意,不过诸位,我身上这个——” 朱三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后面的话被知意拿绳子系在了喉咙里。他没想到知意竟敢真的动手,上身窒息,下身失血,很快失去了呼吸。 知意快要忍不住笑出声。她的肩膀一耸一耸,那是在忍笑。可配合着血红的[世家衣冠],其他人却以为她是堕仙,不由意乱情迷。 得了朱三的亲口承认,第二个人也很快忍不住了:“某来请教,我是——” “聒噪。”潜霜的剑,贯穿了他的咽喉。 说她卑鄙的人更多了,而潜霜毫不在意:“记住了,我是钱三,但我剑法是[西洲]前一。” 潜霜也说不好自己杀了多少人。在连着杀了很多之后,黄五终于被抹去了所有耐心:“姓朱的,你搞什么幺蛾子?现在不是你拉拢人心的时候,赶快击杀这只诡异、获取钥匙,才是正道!” 所有人一哄而上,把他们包围在了人海之中。 知意这时候回头,黄五才察觉出熟悉。但他没想到,知意一个婢女,竟敢向他出手。 黄五弹弓一拉,把知意姣好的面容毁去。但是背后有一把刀比他更快。 柳玉楼一击得手,不顾发麻的虎口,转身就走。遥遥听得那边还有人在哭叫:“我叫你爷爷的知意!老娘叫王春花!” 第633章 丁三游戏12:抱背猴 黄五好不容易杀出重围。 他身中数刀,却还是笑了。因为他成功活了下来,还抢了诡异丁三。对方奄奄一息,毫无还手之力,只要咽气,就能变成真的地宫钥匙。 黄五势在必得。 可他刚伸出手,却看到那高大汉子,变成了一个娇小女子。 细眉杏眼,如果他没有记错,正是朱三的妾室解意! 解意为了不泄露身份,一直安安静静地等到血尽而亡,甚至没能留下自己的真名。 但黄五却不觉得荣幸。看着解意的尸体,看着被人群好不容易弄死的潜霜,看着旁边碎成几块的“假钥匙”,支撑他的信念陡然崩塌,他气得喷了血。 所以说,他们以为是假钥匙,其实是真钥匙。那个红带子的小姑娘,真把地宫钥匙弄碎了?! 黄五跪下来,把钥匙一片片捡起,拼好。拐钉碎了后真小啊,像是他小时候玩的弹弓石子。他从小就混不吝,刚打了这家的鸡,又打那家的鸭,终于有一天惹出了祸事。 他瞄准了一个路过的老人,却没想到,石子能把人头打碎。更没想到,那老人是县长他爹。他娘这次终于摆不平了,为了给他赎罪,被官府打死。 后来他成了枭雄,其他人都以为他为了[千机匣]而来,只有他知道,不是。 他听说墨家当年研究傀儡永生,可以让死人的意识附着其上。黄五是个混蛋,但他不能不孝顺娘。 可现在,钥匙碎了,地宫门永久关闭了。 黄五一口气没上来,往后一倒,落秋安补了一刀。 柳玉楼趁乱脱离,背刚靠上树,只觉肩上一沉。她下意识张开双臂,果然被身后人擒住,对方低下头,刚好让她看清一张倒着的、猴子般恶劣的脸。 心跳声如擂鼓,却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柳玉楼就等着这刻,早已排练了十几遍。面对模拟里的杀身凶手,她问:“你是谁?” 长发凌乱,遮住了她不自然的笑意。 “好一匹烈马,把朱三和黄五玩弄于蹄下。”对方凑近她,“你有资格得知我的名字……” 柳玉楼适时露出些被看穿的愤怒。随着那“抱背猴”靠近她,她的呼吸也越来越重。再靠近点,再靠近点…… 巷口一声东西坠落,同一时刻,传来了姜柳尴尬的声音:“那个,那个,你们继续,当我死了哈。” 柳玉楼:…… “抱背猴”:…… “抱背猴”忽觉后颈寒毛倒竖,条件反射地直起身,从柳玉楼肩上跳下。 柳玉楼可惜地“啧”了一声。差一点,她就能把这人的猴脑袋斩落,现在却是错失了机会。 饥饿和困倦之下,她的体力大幅下降,已经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对于让自己错失良机的人,她自然没个好声气:“你怎么在这儿?” 姜柳听声识人,面容终于有了几分生动:“是你?和你的……朋友?这里是药铺,我来看看有没有遗落的医书或草药。但这些书没有盲文,草药也失去了气味……” “抱背猴”上下打量着这个瞎子,没有否认“朋友”,眼里却闪动着恶意。看着姜柳胳膊上精致的纱布,和包扎好了却还在渗血的伤口,他立刻明白,对方是个大夫,却不是天赋者。 柳玉楼往旁边一看,果然见到了不少被拉开的药柜和翻开的书。而姜柳吐出嘴里的草药渣:“生草乌,性温,果腹,适量吃些无毒,要不要试试?” 那草乌像是某种植物的块茎,硬说最像芋头。但柳玉楼看的精确,姜柳吃的那个,柜子上写的分明是“黄草乌”! 而写着“生草乌”的药材柜,赫然在她和“抱背猴”左手处! 失明终究还是带来了影响。虽说他步履依旧从容稳健,但感知能力终究欠缺,连文字都识别错了。姜柳浑然不觉,又伸手拿了两块儿放进嘴里:“我闻到了血腥味。如果姑娘受伤了,可以适量吃些,有止痛的作用。” 但是哥,你吃错了呀。柳玉楼伸手,拿起身旁的生草乌。 但有一人比她更快。那“抱背猴”快速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味道当然不敢恭维,但是能咽下去。这就是佳肴,美味! “抱背猴”看着柳玉楼和姜柳,眼里带着挑衅:“没看出来,你这大夫眼瞎,鼻子倒是灵。可惜没有治疗天赋,不然我高低把你收下。” 饥饿的力量是强大的。他的胃像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风卷残云吃光了一格,还嫌不够,他发动天赋,骑到了姜柳身上。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手里拿着生草乌的柳玉楼却一直没动口。 他当然不怕。对面一个瞎子,一个女人,而且都是又饥又饿、疲惫不堪的人。相比之下,“抱背猴”吃了不少人,哪里打不过他们? 自从得了天赋,他就太自大了。这个世界的人对传统医术又太看轻了。 猴脸人骑在姜柳身上大放厥词:“你这匹公的,倒是比那母的还要俊上不少。如果你发誓效忠于我,我倒可以勉强把你收做药奴。” 姜柳一直握着的拳头忍不住了。他回身一巴掌抽在“抱背猴”身上,把他的半边嘴都打得发麻。“抱背猴”气坏了,用天赋几番擒制,直到瞎子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浑身微微颤抖,却还是皎如玉树。“抱背猴”果然感到了满足,也就忽略了脸上的麻渐渐扩大,不止在挨打处。他还在耀武扬威:“好马儿,听话就不会挨鞭子,驾!” “真烈,爷就喜欢烈的!” “你不知道,上一个小少爷也是这么烈性,说我长得丑,难怪只能做马夫。后来他啊……变成了烤全马。” 口唇的麻木逐渐延伸到四肢,“抱背猴”心中发狠,只恨姜柳打得疼。他构思了无数折磨人的法子,可姜柳抬眸,无神的双眼略有水汽。强大,却又因为身体缺陷而脆弱。 美丽的人果然不分性别。“抱背猴”只觉得骨头酥了,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强迫姜柳背着他走,一圈,两圈,可走到第三圈的时候,那“抱背猴”只觉得腹中剧痛,张嘴就往外吐! 姜柳趁此机会把他摔了下去,身上却还是沾了一点呕吐物。游医一直以来伪装的恐惧突然变得极其真实。他毫不犹豫地抽刀,回身一捅! 那马夫临死还在质问:“为什么?明明你也吃了!” 吐出的一滩东西里,还混杂着人类的指甲。 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了,柳玉楼才回答他的问题:“你当这是红薯和白薯吗?差一个字就能吃?” 【[生草乌(不入流)]:中药,具有祛风除湿、消肿止痛等功效,但含乌头碱,用之不当,极易引起中毒。】 【[黄草乌(不入流)]:中药,具微量麻醉作用,毒性较低。】 柳玉楼不通药理,但她有鉴定! 第634章 丁三游戏13:困兽犹斗 医者不是小道。天赋尚有冷却,可知识是自己的,什么时候都带不走。 姜柳早就记住了每个药材的方位,他特意找了一个近的毒药,就是为了让猴脸马夫吃下。而柳玉楼和他早有一次交集,又偷窥过他不知多少次,打了个配合。 【柳玉楼,一种新的跟踪狂魔。】 柳玉楼:……说的好像她是什么新物种…… 乱世人都有对食物的疯狂追求,在囤积癖的作用下,猴脸马夫果然上当,吃了大量的毒药。 确认他咽气,姜柳颤抖撕开那块被呕吐物接触过的衣服,直把手腕搓得发红。 柳玉楼不理解。头上沾了污水,身上也沾着血,还如此嫌弃呕吐物干什么? 但对方手腕粉红的模样确实有点可怜,她想了想,递过去一角抹布。 抹布·[红绫]发出敏锐尖叫,姜柳接过擦拭,就被[红绫]缠住了手。 片刻之后,被捆成粽子的姜柳安静下来。 柳玉楼:“还洁癖吗?” 姜柳破罐子破摔:“……” 而柳玉楼挑挑拣拣,打开了药铺的另一个柜子。 【[石菖蒲(不入流)]:中药,性温,开窍醒神、祛风止痛,适量服食无毒。】 柳玉楼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但很快吐了出来。 这草药居然是辣的? 事有缓急,危机时刻连虫子都吃过,哪里还在乎。柳玉楼强迫自己吃了点,又把打开的药柜一一合上,把书合起来叠成一摞。 别误会,她没有强迫症,但这位游医有。注意到姜柳平静下来,她默默思索,识药性、有礼貌的她,能刷多少好感度? 柳玉楼不知道。她坐到姜柳旁边,开始诵念一本医书:“人有三魂,八脉勾之……” 赫然是姜柳想读,却苦于没有盲文的那本。 柳玉楼随便念念,姜柳随便听听,却渐渐沉浸其中。 患者的刷好感行为很快停止。因为大夫鼻子嗅嗅:“烟尘,不好,着火了!” 柳玉楼的朗读被打断,把书往怀里一揣。往药铺外一看,果然见到浓烟滚滚。 “叮”的一声,半截黄草乌坠地。柳玉楼面色凝重:“有人在纵火。” [萧墙镇]能被选择成第一个起义的地方,自然也有优势。它的优势就在于,上一任镇长是个好官。有多好?在这个年代里,[萧墙镇]的基础设施是建设得最好的。 但这好官没多久就走了,说是要去[堕马镇]的[同福客栈]见老兄弟。一去,就没回来。 [萧墙镇]哭声惊天动地,有人想去救,却有更多人想要拦。时间是最好的伤药,郑镇长死了,没过多久就来了付镇长,来了别的镇长,[萧墙镇]也落入了起义军麾下。 防火设施做得好,再想失火,就只能是人为。 看来黄五、朱三接连身死,已经让某些人失去了理智。他们主动缩小逃生圈,想把剩下的活人逼出来! 丁三虽然是诡,但有句话说得不错,这些野心家全是“苍蝇”、“蟑螂”和“老鼠”。 蒙头逃窜的 “苍蝇”死得最快,成了第一波尸体。会咬人、会设陷阱、会彼此攻击的“老鼠”紧接着,死于内讧。活下来的反而是四处藏匿、打起来恶心的“蟑螂”。 就像柳玉楼把诡器分成三类一样,诡异丁三也把人分成三类。 作为活下来的老鼠,柳玉楼很荣幸。 ……个鬼啊! 她不要做老鼠,要做老虎。 器器正嘲笑着她“狗都当不成,还当老虎”,语气却突然慌了: 【你干什么?】 柳玉楼朝它咧嘴一笑:“困兽犹斗,堪比老虎。” 回答这话时,少女身后熊熊烈火,艳艳灼灼,竟给她染上了神采。被她牵着的姜柳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着火了,原先安静的巷子立刻吵闹起来。 在浓烟面前,越来越多蒙面人向镇中心聚集。只是他们蒙头的东西奇奇怪怪,有的是汗巾,有的是手帕,有的是面具,柳玉楼甚至看到一个头顶狗的。 ……这真的不会更明显吗? 不提大离现在流行的小狗帽,场中又是一番厮杀。丙四死得惨,却没有掉出钥匙。 场中一静。 柳玉楼握紧兜里的拐钉,把自己往暗处藏了藏。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下,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人得到了钥匙。而她柳玉楼,是最大的嫌疑人。 丙四的死就像是往湖面丢下一颗石子。打斗立刻激烈,水花和血四溅。可在一段时间的涟漪后,又归于平静。 这不是因为剩下的人不想打,而是诡域的困倦加强了。不少人打着打着竟睡了过去。肾上腺素飞快飙车,也没能唤回他们的神志。连柳玉楼也无法避免地感到眼皮子在打架。连小穷诡们也张眼吐舌,打着哈欠。 柳玉楼实在挨不住了,才进入战局。现在还活着的,除柳玉楼、姜柳、落秋安外,也就剩一个黑面纱的、一个狗头帽的,和断了手的姚娘子。 “果然,你获得了钥匙!”黑面纱的纵火者看向她,笃定道。 柳玉楼拉了拉脸,只当没听见。她不认识这俩人,只见过姚娘子。在先前包围的时候,这姑娘曾包围过她,没想到对方倒是捡了一命。 姚娘子现在浑身脏污,钗发凌乱,还有血迹,身边的朋友也死了,所以柳玉楼倒是没有认出来,不知道对方是模拟里提到的那个清秀女子。 她四下环顾,确认落秋安表情无异,人也活蹦乱跳的,说明他的夫人活着,只是藏匿在了暗中。 暗中恐怕有其他人忍受着浓烟,但没有关系,她这边也有! 事实上,纵火者把所有人逼出来的战略很对,柳玉楼困兽犹斗的战略也对。因为随着时间流逝,诡域的污染也在加强。黑瓦军的意志加身,到最后,无论是按压穴道还是吃草药,甚至是吃人肉,都没有用。 这种饥饿是一种神经上的感受,而不是肉体上的,哪怕吃下再多也无法缓解。一路上,柳玉楼甚至看到了几个把自己肚皮撑破的人,还有吃掉自己手臂的人、吃掉牌匾的人。 他们的食管都从嘴里探出来,依旧不能缓解钻心的饥饿。 第635章 丁三游戏14:自闭小狗和自闭人 未免打草惊蛇,柳玉楼只当和落秋安不认识。但在场众人还是对她频频侧目,目光落在柳玉楼和姜柳绑在一起的手上。 不同的是,先前是柳玉楼抓着姜柳,而现在是姜柳抓着柳玉楼。这也是模拟器尖叫的原因:怎么能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一个陌生游医身上? “困兽犹斗”?人怎么做老虎? 但一会儿后,模拟器就懂了。众人不觉得被绑起来的柳玉楼有威胁,而是忌惮姜柳。 和模拟里一样,一根燃着的火把朝着姜柳飞来。柳玉楼轻轻一扯,一抹大红的绫罗迎上! 火的确厉害,但它遇到了[红绫]。 当年[春城]众人几次点火,都没能把[红绫]烧死。它本身就是花魁自焚而形成的诡异,当然不惧火焰。 可因为柳玉楼被束缚着,没人看出[红绫]是她的诡器,而都看向了姜柳。姜柳导盲杖拍击地面,转身攻去。可旁边那狗头帽的人明显观察过他,知道瞎子靠声音辨位,于是开始大喊大叫。 一个人叫还不够,他还掐着身上的小狗。他手劲大,一爪下去血都出来了,那小狗还是没有动静。狗头帽子眼神发狠,一把掰断了小狗的爪子。那小狗只能在痛苦中嗷嗷狂叫,扰乱了姜柳对四周的判断。 柳玉楼的视线在小狗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看来那人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小狗身上有不少相似的伤痕。 狗这种东西,忠诚认主,对自己认定的主子一般不会背叛。当然,小石狮子那种冒充的狗例外。 柳玉楼养过狗,自然知道,被这种小生命全身心信赖的时候,它眼里的孺慕很让人动容,再坚硬的人也很难拒绝。 然而现在,面前的这只小狗眼里却只有麻木。呆在那个人的头上,它好像真的只是一个被扒掉皮的小狗帽子,而不是一只活的生物。 她的手按上了藏好的[叠秋]刀,又缓缓松开。几次呼吸后,告诫自己,还不是时候。 关键的人还没有入套,不急。 然而她忍得住,却有人忍不住。一直藏得很好的九秋月悍然出手。她的眼里像是燃烧着火焰,里面全是愤怒。这一刀快、狠、准,比以往的每一次更甚。 夫妻一体,落秋安立刻补刀。狗头人瓜熟蒂落,人头掉地,而那只小狗掉到地上,被摔了也不喊。呆愣愣的模样,像是已经死了。 这是一只最活泼的田园犬,最粘人,现在却成了自闭犬。 九秋月眼里含泪,似乎透过它在看别的什么。但她没来得及抱起小狗,因为一把刀又急又快,正朝她的后心袭来! 就在这时,缠着柳玉楼的[红绫]松了。这个站位,她计算了千百次,在心里模拟了千百次。 第一刀,袭击者断头;第二刀,丙四枭首! 连斩二人,彻底奠定了此战的结局! 柳玉楼一个踉跄,强撑着不坐下去。她认不出,那暗处的袭击者模拟见过,天赋能模仿变色龙。就像她认不出,场上唯一一个不是友军的脏污女子,是模拟见过的清秀姑娘。 叠秋夫妇的手抱在小狗上,而小狗受到的伤害太重,已经不相信人类了,就像一个玩偶,任人摆弄。 姜柳悠悠抽出导盲刀,抵住了清秀姑娘姚娘子的脖子。她尖叫一声:“且慢,我,我有遗言!” 游离四方的游医,暗处谋命的镖师,深谙反派模板的柳玉楼,没有一个心软。 众所周知,灭门不要留活口,也不要回答对方问题,更不要让对方说出遗言。否则打了小的一定会来老的,对方一定会被救走。 江湖的经验,都是血泪。 可姚娘子也有经验,所以她快速说出了能想到的所有关键词:“红兰,[西洲],钱!” 美人,权势,财富。 姜柳下刀的时候,柳玉楼拿[叠秋]挡住了他。 指尖擦过,是游医和患者约定好的暗号。 姜柳没有下刀,但也没有移开刀。 姚娘子身上被戳了个血洞,但人还能喘气。或许是被压抑太久了,她想说的又多又长,生怕说不完,把语速放到了最快: “我叫姚青团,大离第一美人、[春城][胭脂阁]的花魁红兰是我亲姐姐。红兰容貌绮丽,我们家却贫穷,自知是祸,一直费心遮掩。而我败坏了她苦心营造的局面,我们是仇人。” 看到柳玉楼举刀,她似乎被吓到了:“但更是亲人!” 姚青团的叙述断断续续,慢慢拼凑出了一个故事。 那年[西洲],战乱侵袭。一对无依无靠的姐妹艰难求生,却还是被人贩子绑了。妹妹当夜睡不着,却听到那人贩子笑,说要把好看的卖给人家,卖剩下的拉去羊肉铺。 孤苦之人没有天真,城中工位紧张,羊肉铺哪里缺人?缺的……只有羊。 第二天,遇上[西洲]府人氏,妹妹故意大声喊叫,让人贩子恼羞成怒,认为她没有礼貌。正要动手打,姐姐站出来相护,露出了一直被灰尘遮掩的容貌。 “[西洲]府婆婆”笑出了花,妹妹含泪把姐姐推出。直到很多年后颠沛流离,得知那不是[西洲]府婆,而是[胭脂阁]鸨母。 “诸位如果能见到她,烦请帮我带个话。那年采买,我不是故意让[胭脂阁]相看上她的,也不是故意把她推出来的。……我,我过得也苦,不知道费心的出路同样是死路。我愧对姐姐啊……” “挣钱太难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没能凑够万两金。我又得了绝症,时日无多,本来想拼一把,果然是自不量力。小女子在这里求大人们了,姐姐重情,一定会找我。如果以后能相见,请告诉姐姐我要杀她,让她不要找我了,一直恨我就好。” “酬谢的金银是我这些年攒下的赎身钱,银庄暗号是……” 第636章 丁三游戏15:墨家最辉煌的……坟(完) 结果姚娘子的时候,这个叫青团的女孩根本没有反抗。她毫不挣扎,只是举起那只没断的手,搭在柳玉楼身上。 柳玉楼知道,她想要一个承诺。 柳玉楼见过红兰,这女子自称是“红兰的妹妹”,看起来却比红兰老了二三十岁,像是两辈子的人。 一个,金钗簪花,艳绝无冠。 一个,芳菲零落,草履沾泥。 如果硬要说姐妹,只有一点相似,就是她们脸上,都是那种谨小慎微的神色,好像很久很久都不快乐。 柳玉楼皱眉,直到姚青团的手快要垂下去,才说了两个字:“证明。” 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她是你的姐姐? 她这话说得极冷,但姚青团却听出来了她没有置身事外,立刻大喜过望。 将死的人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求生欲,眼里带泪:“物件全被毁了,只有我的名字。我名青团,姐姐闺名青兰。青青团艾草,门上青兰生。小时候姐姐包青团,从来都往里面放一根青兰草,寓意我们永不分离……”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在被落秋安按住的时候,她这么说。在柳玉楼拿刀的时候,她还这么说。在最后一刻,她因为害怕红了眼,却还是抓着柳玉楼的袖子: “菩萨,您是菩萨,您们都是活菩萨。请您一定一定不要自责,青团不是您杀的,是这诡域杀的,是这世界杀的。青团感激您的恩德,下辈子再跟着您,结草衔环,做您玉净瓶里的一棵草!” “青团不怕疼,青团不怕。” 杀人无数的[天宝阁]阴阳家也别开了脸。落秋安小声问了九秋月一句什么,柳玉楼猜测,是问她,如果他死了,她会如何。因为九秋月下一秒就冷着脸扇了他一巴掌:“去你的,你死了之后,老娘当然是带着千万的钱去改嫁,天天在你坟头开宴!” 落秋安夸张地捧胸大叫:“夫人,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九秋月疑惑之际,落秋安说:“那是我心碎的声音!” 九秋月扶额:……这智障。 姚青团被逗笑了。 柳玉楼快速抽刀。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出刀这么快过。比见过的黎厌、姜柳还要快,比当年逃命还要快。 让她松一口气的是,人头落地,还带着笑。 这姑娘走得不痛苦。 落秋安插科打浑,卖萌耍宝(当然,很难想象一个中年发福的保安卖萌),倒是冲淡了不少伤感气氛。 全程,柳玉楼和其他二人没有任何交流,此刻也像是刚认识那样戒备抬头:“在下章台柳,两位是?” “落秋安。” “九秋月。” 点头,颔首。抱拳,作揖。 叠秋夫妇的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如果在现代,肯定是一个工作号,一个生活号。又因为柳、姜二人先后出场,此时柳玉楼对姜柳,倒显得比对叠秋夫妇更为亲近。 官方认证的黄名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此时,游医信了。 自闭小狗很快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几次寒暄后,“叠秋夫妇”认可了这个“能治疗小狗的大夫”,而姜柳接受了“好心的救狗人”。 “合作愉快。” 柳玉楼拿出怀里的拐钉,只听四周机关声。 世事没有让人修整的机会,在一声声“请带着我的那份希望活下去”里,[萧墙镇]正中裂开了一个地洞。 跳入其中的刹那,柳玉楼听到了模拟器的叮咚声。 【你进入了[丁三游戏2:黑瓦地宫]!】 【奖励将于结束后一并计算。】 【经过激烈的厮杀后,一对年轻的夫妇、一个游医和一个建筑学者存活下来,成为了黑瓦军前阵,或者说,探路石。】 【温馨提示:您现在即将参观的是这个世界文明最璀璨的成果之一——[墨家地宫]!】 【这座深埋地下的机械殿堂,凝结着墨家学派几千年未竟的狂想。从连弩暗室到浑天仪窟,从五行遁门到悬魂天梯,再到……】 【永生。】 【血肉苦弱,机械永存。】 【当您触碰这些沉睡千年的机关时,请记住:您正在见证的是人类历史上最精密的思维结晶,能与这份智慧遗产共处一室,实乃文明传承者的无上殊荣。】 柳玉楼:……有必要搞个简介吗,好像游戏。 地洞很长很深,叠秋夫妇交替攀着墙壁,相互借力。姜柳紧握导盲杖,刺刀在土石间拉出深深的痕迹。只有柳玉楼,看着旁边的三人流下羡慕的眼泪,认命地慢慢爬。 落地的刹那,叠秋夫妇优美得像是神雕侠侣。姜柳清爽得像是世外高人。柳玉楼…… 【像只猴。】 “闭嘴啊你!!!” 然而下一瞬间,几人的神色齐齐变了,原因无他,这据说是墨家最辉煌的文明、无上的机关,是一座许进不许出的坟墓。 天光不可及。 石门缓缓关上。 姜柳爬回去推,可游医能让人身首分离的力气使下去,这墙却没有像患者那样骨肉移位,而是稳稳当当立在原地。九秋月和落秋安脸色也变了,几人合力来推,还是无动于衷。 四周的黑暗里,九秋月念出了之前看清的石板文字: “窥秘者永囚”! …… 落秋安拿起火把,却怎么都点不着。换了夫人也是如此,游医也束手无策,只他本来就是瞎子,不至于受到太大影响。 但黑暗是最原始的恐惧。那自闭的小狗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发出了警惕的呜咽声。 柳玉楼颤抖着手。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害怕,九秋月偷偷拉了拉,似乎是想传递安慰。没人知道,此时柳玉楼正在和模拟器激烈battle(战斗):“你看看他们,落下身手矫健,爬上去不还是像只猴儿!” “为什么只嘲笑我!” 【好心的模拟器虚心接受。】 【现对上一句话修改如下:】 【你们四只猴。】 柳玉楼:???好像被骂了,好像又没有。 就在几人尝试的时候,只见一道光源闪过。 几人扭头望去,只见柳玉楼手里握着一尾左摇右摆的火焰。九秋月大奇:“章姑娘,这是什么虫?” 为了不引起游医警惕,他们的称呼也是泾渭分明。柳玉楼捏捏“火焰”的尾巴:“这不是虫,是鱼。” ——[阳州火云鲤],又一种要改变世界的发明呢。 可惜几人没能高兴太早。因为[火云鲤]的光刚亮了一小会就微弱下去,俨然是要熄灭的症状! 第637章 黑瓦地宫1:前路险,便平艰险,以此身 “诡吹灯!”九秋月脸色凝重,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狗。她很会抱狗,那小狗自从被她抱着就一直安安静静的,现在却挥舞着爪子,看起来十分不适。 九秋月一遍遍安抚着它:“诡蒙眼……不怕,不怕,我已经变强了,我能保护你了……” 可无论她怎么安抚,小狗都没有好一点的意思。它因为受激而竖起耳朵,漆黑眼珠渐渐涣散。在九秋月又一次抚摸的时候,甚至一口咬在了她手上! 但就在要咬破的时候,小黄狗停住了。 这是恩人,不能咬。 小黄狗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手背。同一时刻,它感觉到有烫热水珠滴到了身上。 而就在下一秒,一只手把它接了过来。视线好像变高了,看到了恩人的头顶。嗯?好像不难受了? 小黄不解,只是嗷呜一声。 柳玉楼一手一个,举起了[火云鲤]和小黄狗。没过多久,奄奄一息的小狗呼吸变得均匀;快要熄灭的[火云鲤]也熊熊燃烧。 柳玉楼心下稍安:“并非诡异作乱。是氧气在上层,其他气体在下层,导致它们无法呼吸。” “氧气是什么?” “你说真的?”一前一后同时响起了两道嗓音。姜柳的带着求知欲,而九秋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愧疚。她沉默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落秋安把她拽了起来:“当年之事不是你的错,不要再想了。” 后来柳玉楼才知道,九秋月当年养了一只叫阿灰的小狼,却中了“诡遮眼”。九秋月各种丹药喂下去,却都回天乏术,小家伙最终死在九秋月怀里。她只道是诡异,没想到是这番内情,如果她当时知道这点,把阿灰举起来,说不定现在还能活命。 姜柳还在追问:“氧气是什么,和‘天地阳气’的‘阳气’有什么不同?” 柳玉楼摇了摇头,说这是物理,一时半刻解释不清楚,你得从重力0基础开始。 “物理是哪家的秘术?”姜柳沉默了,只觉得连这个名字本身,都蕴含着无上玄理。 几人爬上爬下,围着落下的门扉,再次尝试打开。等姜柳意识到柳玉楼不见了,才发现柳玉楼已经在旁边挖了个新洞:“咋,非要走正门?” 三人:……倒,倒也不是。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几人挖呀挖呀挖,地洞却好像被移形换影。向上挖出了三个坑的距离,还是没能通到天空。 失去了退路,几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但更让他们不好看的是,火光照到旁边,映出了一个银花形状的器物。 落秋安凑近,念出上面的字:“[天宝阁]铲子·允恭三年冬日限定版。” ……沉默,是今夜的地宫。 考古最怕的不是机关,而是矿泉水瓶子。这玩意儿也不遑多让,说明了这墓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费了大代价进入,竟然被人抢了先。即使几人经历了不少险境,还是面色不愉。 面对纷纷颓然的几人,柳玉楼跳起来挨个打了一下,把游医头上的泥都抹掉了:“天无绝人之路。这未必不是个好消息,看,这石板上写字用的是墨。” 姜柳一时大意,竟然被她得手。正在愣神懊悔,却听到九秋月惊呼:“果然是墨!” 柳玉楼沾着污水一擦,露出了石门的真容。就是普通石门,那“窥秘者永囚”,是几个盗墓贼恶意留的。 【吓唬吓唬你~】 柳玉楼:…… 落秋安伸手,把“窥秘者”后头俩字抹掉了。 而柳玉楼呼噜一把姜柳的白毛,沾了一手污水,三两下添了几笔,把那“窥秘者永囚”,改成了“窥秘者到此一游”。 九秋月:…… 听到转述的姜柳:…… 落秋安双手抱胸,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好字,好字啊!龙飞凤舞,这地宫主人要是活着看到这字,也不至于阴暗到封锁大门!” 他边说边踢踏舞步,来了一段古典舞。 一个大男人跳这种柔美的舞,实在是很辣眼睛。九秋月捂着脸,不想看他。 这智障! 后来九秋月告诉柳玉楼,骆秋安小的时候,曾经好奇隔壁伊家天赐的学习内容,跟着学了君子六艺。 人家学武他学舞,人家学射他学涉。到最后,人家伊喜拿着檀弓射雁,他在河水上跳踏歌。 但此刻,柳玉楼不知。现代那么多跳钢管舞的舞者,比这离谱的多了去,她不觉得这舞蹈有什么不对,反而被他启发,在“到此一游”下面留了两句词: “陵墓黑暗前路险,便平艰险以此身。 我本山间持杖子; 散发弄舟人。” 落秋安大笑,解开发髻,披散着头发,还把自己夫人的也给解了。他拉着一直拘束的姜柳,几人像野人一样群魔乱舞。舞着舞着,连素来严肃、此时正难过的九秋月都露出了笑容,连一向社恐、洁癖的游医都不禁踩着土。 肚里饥饿,心思困顿,却笑得格外欢快。 模拟器都给干沉默了: 【社交恐怖分子。】 的确恐怖,落秋安还大叫着:“山间持杖子……” “散发弄舟人!” 其他两人嫌他有病,没过一会儿,也跟着大叫出声。 (说是四个猴儿还真没冤枉x) 写下这两句的柳玉楼倒是没有加入他们。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里却带着笑意和专注。 好热情活泼的生命。一个垂老的大学生羡慕了。 垂老大学生没能看几眼,就被社交恐怖分子拉入了舞蹈。 别想睡,都给我跳! 压抑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活泼起来,直到[火云鲤]不满地蹦哒一下,火星掉落,看着像要死了。 舞蹈和书法戛然而止,柳玉楼手忙脚乱地掏兜,从身上摸出一个啵啵嘴的鱼,给[火云鲤]来了个亲吻。 落秋安等人也停止了舞动。反应过来的九秋月捏紧拳头,“梆”就给他来了一一下。 “夫人,家暴不可啊!” 作为社恐,姜柳倒是体验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生活。他的脸上带着七分震惊、三分遗憾和回味,但很快就被柳玉楼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姑娘在干什么?” 对于社恐来说,这实在是很难得的行动。 第638章 黑瓦地宫2:[相思],盗墓丘家 柳玉楼却不知道他为此下了多少决心,只觉得汗毛倒竖。想到自己还要刷这人的好感度,犹豫片刻,还是把鱼塞进他手里,让他摸着感受一下: “这是[相思],一种鱼。脑袋空空,肚子空空,餐风饮露,吃空气为生。为了表达相思,它会在见面的瞬间和对方亲吻。这也意味着可以传递空气,自然也包括呼吸作用的源泉——氧气。” 即使是“[三危山]阎王愁”,也没有听说过这种神奇的鱼。他还没开口,柳玉楼就把这条送到了他手里:“拿着吧,我还有一些。” 人情世故,我楼包会的啊! 医患关系不能紧张! 姜柳不是贪婪的人,推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刚缓过气来的[火云鲤]就有点蔫了。柳玉楼皱眉,又拿出了一条[相思]鱼亲在[火云鲤]尾巴上,[火云鲤]就像是被调戏的小姑娘,“嗖”一下就红了,身上燃起了火。 ……看来是真的有一些啊,可以收下。 姜柳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少女开心的心情,不由也跟着愉快起来。但他没能说话,那[相思]很公平,转身嘟嘴,“啵”的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姜柳:…… 一个洁癖静静地碎了。 …… 托两个活宝的福,尽管饥饿和疲惫仍在,几人却仍然打起了精神,纷纷向着墓穴深处而去。 和柳玉楼预想的一样,[黑瓦地宫]机关横陈,枪林弹雨,但这些东西竟被九秋月一一化解。 落秋安全程提供高昂的情绪价值,直追石狮子狗:“我夫人果然厉害!” “我夫人天下第一!” “九九万岁!” 柳玉楼和姜柳不说话,只是埋头干狗粮。 也许是他俩太沉默了,落秋安凑近活跃气氛:“你猜她全名叫什么?” 柳玉楼:? 姓九…… 姓秋? 不对,如果是这样偏僻的姓,他不应该如此神神秘秘。好歹读了不少《方物志》,柳玉楼也算是半个大离人,她很快想起了另外一个姓氏。 [西洲]丘姓。 [西洲]是一个浪漫的地界,产生了许多美好的爱情故事。有生就有死,有热烈的爱情,就有热烈的仇恨。 在天愿作眼中钉,在地愿为绊脚石。 变心?那就一起死。 托小情侣的福,[西洲]的墓葬业极其发达,盗墓贼也就很多。 丘家,就是典型的盗墓世家。 柳玉楼思考到这里,再次看了看九秋月矫健的身手,熟练的动作。那种游刃有余的自信,十分耀眼夺目。 啊,嗯。如果是盗墓贼的话,似乎就能解释通了。老本行啊。 九秋月避开下个机关,眼里难免露出怀念的神色。 吃人的太岁,王墓的尸鳖,摄魂的瘴气。 丘家的人从来短命,但他们甘之如饴。他们生于阴影也游于阴影,常人避之不及的陵墓,是他们最好的游戏场。 顺利的路没能延续几步。或者是刚刚太顺利了,所以遇到的第一个难关,就可以称作不顺。[黑瓦地宫]防备着盗墓贼,随着转弯,尸体和花草同时出现。 九秋月处理机关就和看书一样,还想上前。可这一次,姜柳却面色大变,立刻拉着人往后退,没有进入下一个通道:“味道不对……我闻一下。” 落秋安对他拉着自己老婆很不满:“不用闻了。天仙子,夹竹桃,马钱子,紫荆……” 他每念一个,姜柳脸色就沉下去一分:“这么多毒草,是怎么长在一块的?” 量变产生质变。数目足够多,草长在那里,就会污染周边的空气。而不同的草有不同的摘取方式,清除很麻烦。如果不小心,可能会导致毒入骨髓。 盗墓世家对此无能为力。一直微笑着的九秋月终于驻足,从柳玉楼怀里接过小黄狗:“不毒不腐,不腐不毒。这地宫主人也太阴损了。明明是为了传承,又不是给自己挖坟。既然不需要死后的安宁,设这么多机关干什么?” 一路上,九秋月吐槽了不止一次“皇帝墓也没有这么多机关”。见姜柳松手,落秋安立刻上前:“夫人别怕。” “谁怕了?”九秋月挑眉。 为了抵抗这波狗粮,柳玉楼看向了器器:“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的毒舌只针对我,而不针对其他生物呢?” 【什,什么?】 看见那个波动的文字,柳玉楼心下叹气,只做不知:“举个例子,比如此时,如果吃醋的是我,你会骂我‘恋爱脑’。如果解不开机关的是我,你会嘲讽‘半吊子’。” “你好像总对别人有着无限的耐心,却唯独用一些不太美好的词给我。” “……” “是因为你的语言板块出了什么问题吗?” 刚准备狡辩的器器:…… 【啊,嗯,或许。】 柳玉楼笑得温柔:“也是,我早该猜到的,毕竟你最幸运的数字都变成四了。语言板块跟着改变也在所难免,不过你不用忌惮我,这么多次生死与共,我们的关系早已强于人间的一切。” 强于老夫老妻,胜过新婚燕尔。比青梅竹马新鲜,又比他乡故知深刻。 “多相信我一些可好?” 少女的眼睛熠熠生辉,似乎仍如当年一样满眼星星,明亮的让人难以忽略。模拟器果然被蛊惑了,良久之后才说出那一句: 【好。】 柳玉楼垂眸。 一个不知道是系统、是人、是诡异、是机器的东西,真的存在语言板块吗? 但她连自己的志向都不能暴露,自然也不想点破。 心下沉重,可模拟器的下一句话还是让她笑出了声。 【……啊啊啊啊!为什么你心里想的都是什么老夫老妻、青梅竹马?谁说我的性别是男的?!】 “遵命,器器大人。”(笑) …… 满园毒草吞吐着雾气。旁边的正统夫妻黏黏糊糊,让社恐感到自己很多余。 姜柳下意识靠近另外一个单着的患者:“你觉得哪朵花草最好看?” 哪个最好看?柳玉楼诧异地看他一眼。别人都是担心哪个草最危险,他居然关注好看。草药外形也是必须掌握的知识,不愧是敬业的医生。 她简单扫了一眼,在密布的花室之内,有紫色的灯笼草,有蛇牙一样的荆棘、尸斑一样的树莓。当然,还有大量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草,和格外艳丽的花。 漂亮的东西大多有毒,古人诚不欺我。柳玉楼想到这里,后退两步,悄悄和游医拉开距离。 第639章 黑瓦地宫3:歌翻新苑柳,声断故溪桥 但在这么多浓烈的颜色中,柳玉楼还是一眼被一棵柳树吸引。它特殊就特殊在长得太别致了,从左到右,柳枝的长度逐级减少,好像一把竖琴。左边的紫灯笼照着,右边的粉雾花吹着,它也像有伴舞的歌手那样演奏出了旋律。有五音之韵,有四季之声。 柳玉楼一一描述给姜柳。姜柳道:“这是[歌翻]。” “依水而歌,应四季而翻飞。在它树下坐着,再不通乐理的人都会变成王宫琴师。” 似乎是感觉到了柳玉楼的疑问,姜柳道:“但它还是一种毒。中毒者能变成音乐大师不假,却也丧失对其他事物的兴趣,成为乐痴。” “不过,若想单个取下也不难。你看一眼旁边,是否有一种粉色的伴生花?” 柳玉楼点头,听得姜柳笑了:“借章姑娘的绳子一用。” 导盲杖缠在[红绫]上,成了带着线的飞镖。 姜柳一甩。 不能奢望瞎子的准头。那导盲杖偏离的岂止三寸,然而就在它快要打中另一朵花的时候,粉花变成手指,强行把刀捏了来! 那架势,就像是一位优雅的贵女伸手,在够自己的手帕。 这只手素指透粉,羊脂般亮,实在保养得很好。观者先被指尖的珠光吸引,继而想象泪水在指缝蜿蜒,在洒泪沾襟前,被擦拭干净。 如果忽略它只是一只手的话,的确是很美。 粉雾花捏住这柄刀,好像凑齐了关键道具,开始吟哦。如果柳玉楼没听错,它唱的是“行不行啊哥哥”。 柳玉楼:???你这花正经吗? 眼角抽搐间,“行不行啊”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因为姜柳像抓娃娃那样抽回了[红绫],粉花不舍得放弃,竟连同绳索一起被连根拔起。随绳而动,恍若无根之萍。 而就在它快要靠近姜柳的时候,散发出了一大股粉雾。姜柳早有安排,[红绫]扯了几下,那粉雾就凝结成了盈盈粉泪。又过了一会,整朵花从旺盛的粉色,变成了楚楚可怜的白色,最后成了枯败的灰色。 姜柳伸手捏住它。 就在粉花落入人手后,那叫[歌翻]的柳树终于忍不住了! 最长的枝条袭来,姜柳却伸手,拿那粉花的“手指”去勾。柳枝初时还闪避,像是不敢面对。但是它救花心切,袭击得太猛太快,来不及收手。花指碰到柳枝,就好像天雷勾动地火,瞬间结合在了一起。 [歌翻]冒出乐音。粉色花唱着哭泣。好像一对情人在郊外作别,折柳相送,依依十里。 ——你说,柳树重新发芽时就会回来。我等了一年年,又一年年,等着柳枝青又绿,桃花绿又红,等到朱颜老去青丝尽。 我一直在后悔,后悔那一天没能好好地抱抱你,没能好好看看你的眉眼,没能和你一起奔赴战场。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请不要,请不要再让我离开你。 柳玉楼按了按太阳穴:“邪了门儿了,一棵树,一朵花,怎么像是小儿女一样?” “这花叫[声断]。”姜柳无神的双眼看来,折射着细碎的光影,这温柔,是对毒草的。“你说的没错,它和[歌翻]是一对儿。” “歌翻新苑柳,声断故溪桥。”柳玉楼随口一接,得到了姜柳的赞赏。 “不错。[歌翻]和[声断]是离人泪。在作别时,[声断]会一直唱‘行不得也哥哥’,[歌翻]会用乐音浅浅相和,把所有柳条飞向远离它的方向,一直不回头。” “但有人挖出了它的根,根向着花。原来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生怕自己回头之后,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垂柳赠别。簪花明誓。植物比人懂得多呢。” 姜柳爱怜地摸了摸它们,递过来给柳玉楼看:“这两个单独分开,每一个都是让人魂断肠销的毒草,唯独合在一块儿的时候大补。吃下去能让人桃花运旺盛,和心爱的人时刻相伴。” 刚有点心动的柳玉楼像是遇到了烫手山芋,光速把它塞回了姜柳手里。 什么是毒药啊?这才是真正的毒药啊! 姜柳愣神:“章姑娘不喜欢?” 过了片刻后,他笑了:“也是,如章姑娘这般人才,一定能将爱握在手里,不需要凭借外物。” 柳玉楼索性由他误会,而姜柳把草揣进药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优雅,像是从兜里拿果子,而不是采摘毒草。 做戏做全套,他二人在这边,作为“陌生合作人”的叠秋夫妇当然不能迎合他们。 露出弱点才能得到对方的信任,这是柳玉楼和他们早商量好的计策。从相遇至今,叠秋夫妇也一直在贯彻这点。 九秋月严格扮演了一个恋爱脑:“夫君,那破柳树有什么好看的?我要旁边那紫灯笼,你且为我取来!” 落秋安应声而动,姜柳听着描述皱眉:“那是[妄言灯笼],看似是花,实则是菌菇。喜欢听谎话,但如果吸入它的孢子,将不受控地吐露真言,进而激怒它。它越愤怒,释放的孢子越多,中毒者吸入的孢子越多。直至喉管沙哑溃烂,完全失声。” 小狗发出担心的吠叫,柳玉楼闻听此言也捏了捏手。可九秋月却信誓旦旦,好像对夫君有无尽的信任。 柳玉楼刚还想吐槽“这也太真了”,就见落秋安的行动! 事实证明,落秋安,值得这份信任。 微微发福的中年人摘下眼罩,泛着青光的眼眸,似乎昭示着对方在发动天赋。 【青眼】。 他是世家倾尽全力培养的天才,是一个时代的代行人,而他也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大才,并以此自傲。他把自己自荐于上,但这并不是他的臣服,只是他需要借上面人的手,达成他的目的。 他能做到吗?不用怀疑,看着他的眼睛,他一定能做到。 信手自若,傲气横生。 山路巍峨险阻,胜似闲庭信步。 那一年,骆秋安是第二,但第二就不优秀了吗? 他发福,他胖了,他老了。他的脸上有了鱼尾纹,他的头发开始发油,但他最好的年纪过去了吗? 落秋安用切身行动告诉所有人,并非如此。 心不老的人,永远年轻。即使有一个做第一的伊喜在头上压着,即使有成百上千个前辈,成千上万的天才,他依旧光芒万丈。 他熟练挥动[叠秋]刀,层层高风一浪一浪,把妄言蘑菇连根斩断。风向上拍,蘑菇就往上空飞;风往回铲,蘑菇就往回落。 落秋安给所有人戴上了口罩,只除了他自己。因为[妄言蘑菇]是一个喜欢听假话,却又想“听真话”的存在。也因为落秋安现在的骗术已经更进一层。他的每句话都可能是谎言,也可能是真话,他自己也分不清。 九秋月捂着脸笑了。 她来自[西洲],自然知道,[皇城]有不少人都是伊喜的颜粉。[春月令]优秀声扬天下,盖得他那一辈的天才黯然失色。真应该让他们看看此时的落秋安,第二并不比第一差,被频频打压,仍旧没有放弃希望的第二,在毅力上,更不比第一差! 当他一次次被人拿来和[春月令]作比较的时候。当他每次都泰然自若、继续前进的时候。当所有人都说“你做的是错的,六艺不是这样”,他还能坚持自己选择的道路的时候,他已经赢了。 所以伊喜心死,蒹葭碎了,变成了方正的指南针,符号一样的[春月令]。 而骆秋安上骗君王,下骗太师,脱离了骆家,活出了自己的人生! 第640章 黑瓦地宫4:人有嘴 那年,骆安(秋安是字)拉住她的手,说要娶她一个盗墓贼。 丘九叉腰:“呸。” 想也知道,“落拓江湖,少年烟雨”,排名第一的骆家子弟,未来的家主,怎么可能娶一个盗墓贼?联姻才是他本来应该走的道路。 可骆安转头就说,你信我。 没有以死相逼父母。 没有顺着安排娶妻。 没有替身,没有假婚,没有谎言。 不出三天,所有人都知道新皇曾被骆家的小子骗过,新皇讨厌他,所以他不得不外放出城。 他自请有罪,不敢误佳人。幸好未婚妻也和他素未谋面,骆家赔偿到位,拿着钱就跑了。 他进退有度,油嘴滑舌,所以父母并不担心。 的确如此,他混的风生水起,告诉父母:没有关系! 他为人子尽孝,为人兄尽责,把骆家的后辈教养得很好,所以他开溜的时候,弟弟能立刻顶上。而原本是累赘的丘家姑娘,因为在“落难时刻”不离不弃,反而成了能相助他的伴侣。 那一天,丘九哭了。她问他,自己何德何能。性格不温柔,天赋才艺全没有,连名字都是个代号,是“在家里排行第九的人”,在乱世一抓一大把,本就不应该有名字。 那时候,骆安还不知道丘九的天赋。在众人面前,丘九不是一个天赋者,只是一个身手凑合的普通人。 骆安只是看着她。 说夫人,请记住,人有嘴巴这个器官,嘴巴是用来说话的。对外人说谎言,对亲人说真话,嘴巴就是用来干这个的。一切误会能够成功,是因为嘴巴不说。他们白长了嘴巴。 你别看伊喜那小子人模狗样的,就长了半个嘴。但不少人都不如他,不少人连1\/10个嘴都没有,他们对爱的人说狠话,对陌生人说温柔,他们有病,所以我把他们的嘴都抢来了,夫人可不要嫌我话多。 夫人于我,是天上的月亮。 何其有幸,得到月亮全部的光。 丘九把人暴揍了一顿,痛斥他油嘴滑舌。 ……这智障! 九秋月笑里带泪。 这智障! …… 落秋安的采摘就在这时达到了高潮。那菌菇不只有一种手段,没过一会儿,灯笼一样的果实变成了纸,纸片溶解,释放出了大量菌丝! [叠秋]刀霎时被菌丝缠绕,像是坠入渔网的鱼。 大风停止。 九秋月就在这时转身,对柳玉楼一笑:“章姑娘,借我们的刀,该还了吧?” 她伸出手,视线集中在柳玉楼腰间。那里有柄刀,和[叠秋·左手]一模一样,正是[叠秋·右手]。 但姜柳却没有任何怀疑,还把柳玉楼往身后护了护。 这也是柳玉楼和叠秋夫妇商量好的内容。 叠秋刀的左右手相似又相反,它们的功效和外形实在太过相似,很难推脱。在他们制定好所有计划前,姜柳已经见过右手刀在柳玉楼手上。而柳玉楼和夫妇俩相处了这么久,行动间透露出熟悉在所难免。 所以柳玉楼和九秋月又商量了一环,就是她“章台柳”和“叠秋夫妇”早有交际,只不过那时,柳玉楼凭借机巧,夺了九秋月的刀。 自从见到姜柳,柳玉楼展示的,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九秋月“救夫心切”:“当时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只是如今夫君有难,还请姑娘既往不咎,暂借片刻!” 柳玉楼冷笑着“谈条件”,直到九秋月“松口”。 [叠秋]右手,落回了主人的手。 物归原主的刹那,刀尖在震颤。 左手起势,右手勾陈。 真夫妻就是好磕,他们像一对并蒂莲,又像是从来在一起的双生树。 九秋月高挥刀,是天上的月。落秋安低扬刀,是仰望她、祝福她的雁。他们交织前行,相互和鸣,又同样醉卧在世界的终点。 来,拥抱我。来,征服我。我们是彼此相伴的花,我们彼此支持,又不相互拖累。我们相互拌嘴,但我们永不背叛。 花园里有不少毒草和爱情有关,无不为他们触动。有草尖叫着晕倒过去,也有草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左右摇摆。姜柳沉默片刻,忍住了曾对不少夫妻患者说过的“出去”,柳玉楼叹了口气,默默终止了【九秋月诱拐计划(2.0版)】。 如果这个世界有一天注定要毁灭,我还是希望能保留下一些真挚的感情。 就像他们那样。 …… 王孙子弟多才俊,钟山秀水出高徒。 一个,把君子六艺学成了旁门左道。 一个,在学医的同时,暗中研究毒药。 在姜、落二人若有若无的比拼之下,满室毒草很快被清理一空。 张牙舞爪的毒草,到他们面前就变成了虚张声势。夺魂噬骨的藤蔓,到他们面前就卑微蜷缩。 他们无不满头大汗,汗水将衣服和肉体紧密相连,勾勒出一个微胖、一个精壮的曲线,但他们眼里闪烁的是相似的快乐,那种快感超越了饥饿,超越了干渴,超越了一切负面状态,那只是快乐。 我心洵美,将以忘忧。 所以九秋月好像又回到了热恋的时候,目眩神迷,心脏狂跳。所以柳玉楼吐了一口气,脚趾扣地。 男,男人该死的拼比心啊,能不能让她也学会摘毒草啊! ……除了这个冰冷无情的大学生,其他人、草和诡异,没有一个不激动若狂的。 直到最后一朵。 怎么会是最后一朵? 本来还在自闭的小狗,迷茫地睁大眼睛。想不通。明明上一秒还是满园毒草,现在怎么只剩下了一朵? 拼命是一种艺术。小狗也不能免俗。 第641章 黑瓦地宫5:山茶虽苦,戴雪犹荣 小狗水汪汪的眼睛闪着迷茫,看上去无辜极了。九秋月伸手想摸,却又顿了一下。刚刚为了破解机关,小黄狗一直窝在柳玉楼的怀里,已经熟悉了少女的怀抱。而现在,二人明面上是“冲突关系”。 柳玉楼制造出一些噪音,扰乱姜柳的辨别,偷偷把狗递来。九秋月却只是摇摇头,背影有些落寞,恐怕是想起了去世的爱犬。 落秋安立刻停止摘草,转而安抚夫人。姜柳早和他争出火气,这次却偏偏没上前,反而翩翩有礼地伸手:“落公子,请。” 如果忽略他脸上的秽物,倒比落秋安更像是贵公子。 “姜公子请。” “落公子请。” 光看双方就不怀好意的相让,就能察觉出这剩下的花有不对。本来以为丈夫在安慰自己的九秋月沉默了,背对着众人,在落秋安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姜……嗷!”落秋安一个没绷住,“姜公子请。” 先前,无论是伤身的,伤神的,还是伤魂的草药,这二人见多识广,都一一纳入囊中,而现在,不过是一朵小小的花,居然让双方谈之色变。 九秋月往那边看去,只见那花枝干茂盛,颜色雪白,普通山茶模样。但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很靠谱,连他都没有把握摘下的,到底是什么花? 姜柳收好刀:“落公子和夫人伉俪情深,应该摘下此花,以免夫人伤神。” 落秋安揉揉胳膊:“姜公子青年才俊,应该收下此花,为日后傍身。” 两人自信这毒草天下难识,所以毫不避讳。 然而,就在二人争执的时候,他们的瞳孔突然睁大了,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因为风声动,[红绫]飘,少女先他们一步,把那毒草摘在了手中。 只有小狗目睹这一切,早就想预警,可它刚想张嘴叫唤,就被少女抵住了口鼻:“嘘。” 九秋月不知发生了什么,落秋安却也没有开口,倒是姜柳首先急切:“章姑娘不可,药囊里的随你挑,这毒草不可!” 他还是晚了一步。 不像其他毒草,或夺神,或腐蚀,或麻痹。摘取者没有狂笑舞蹈,没有力竭而倒,没有落泪落血。 那山茶轻飘飘的一朵,堕在柳玉楼面前。 不像毒草,反而像香花。 风裁日染,伴雪共眠。 【[苦雪山茶(红)]:天下独一无二的毒药,百年一株。白色无味,接触人则凋谢,无药可解。中毒者身躯无恙,死后却会被世界上所有人遗忘。】 【评价:也应解笑山茶晚,长占东南小雪天。】 “和我身上的药性有冲突吗?” 【毫不相干。】 【!!!!楼楼楼楼,这个不能碰!】 毒雾散尽,三人一狗连忙上前,却愣住了。 地宫无光,只有少女手中的一尾小鱼有着幽幽萤火,本就像秉烛夜行。 偏偏[叠秋]效果还在,满地落花,悲风旷野,风动,花动,火动,只有少女不动。 这场景本该盛大华美,可是鱼行在空。 鱼是生活在水里的,强行改变它的生存环境,无异于要求狮子飞翔。 扭曲它的意志,改变它的本能,违背它的基因,最后因为它飞不起来,所以狠狠地嘲笑它,这是荒唐。 看着花火下的少女,看着那盏鱼灯,不知为什么,几人心里跳出了一个问题。 ——午夜星辰非我有,四周漆黑如墨,纵使此身能发出光,又能持续多久呢? …… 柳玉楼在盛世,在乱世,都是空中的鱼,油中的水。她是望子成龙的“子”,“望宿主成凤”的“宿主”。她害怕看见父母失望的眼神,也害怕像“桶玉楼”算计的那样,众叛亲离。这种压力曾一次次逼迫她在诡异中谋生,在刀尖上起舞,身痛着拿刀,心碎着笑。却也让她疯狂压榨自己的潜力,像一个无知无觉的假人。 直到她旁观了白苓的报复。 叹一声。 花易落。月难圆。人茕茕。 而今各西东。 放一杆。 线易断。眼难明。钓潜龙。 尚掌生杀把手松。 意薄于云水。 云水阻千重。 那便阻千重! 原来她瞻前顾后是因为爱,只是她不想承认,自己居然爱着强迫自己“成龙”的父母,又爱上了诡异乱世里的人。 因为爱着,所以怕被辜负,怕自己离开的时候,会像观潮者那样搅乱一滩海水,给熟悉的人留下难以忘怀的痛苦。所以有担忧,所以思虑千般,总怕繁冗。既怕梦魂不相见,又怕梦魂通。 这毒简直为她而生。如果她死去了,就当从没来过。如果她成功了,那些人也不会为她的离开难过。 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柳玉楼勾起嘴角,那一瞬间的悲伤,真就只有一瞬间。 山茶虽苦,戴雪犹荣。 秉烛照夜。 唯我独行。 那便唯我独行! 漫天星辰灿烂,是因为他们折射着太阳的光。而云里的小鱼光辉虽小,却是实打实的、自己发出的。 不知道为什么,叠秋夫妇看着这个年轻的雇主,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对方不应该有这样的遭遇。倒是姜柳因为目盲而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少女驻足在原地,然后是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更加旺盛的生机。 柳玉楼侧身看着愣住的几人,主动上前一步:“怎么?奇花毒草已经销毁,不继续往前走了吗?” “章姑娘……” 不用说,这令人牙酸的称呼只能来自姜柳。游医真以为她姓章,似有安慰之意。 柳玉楼是真不觉得有什么,但还是缓缓开口:“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碰到毒药,只是按照它应该被收容的方法,把这一毒药毁灭了而已。” 见几人似乎不信,她捏起小狗的爪子,和几人打了个招呼:“人和其他生命的差异是如此之大,只有人才有灵活的身体和不弱的智力。我少时读书,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好不容易转生成人,却放着安逸的生活不要,把自己变成火,变成飞蛾。直到我后来发现,生命重要,富贵重要,但有东西比他们还重要。” “所以我当了一个古建筑学者。有很多东西都高于我的生命,别说是这种毒草,只要有问题,只要有必要,我愿意亲自去试。” 自从失明之后,姜柳就再也看不到别人的笑容,却能感受到少女明媚的笑意。 “你看,果然让我试出来了吧?我不知道你们对这一毒药的认识是什么样的,但你们的认识好像不太对。” “不少研究建筑的古书有错漏,所以才需要后人勘误。草药书籍,口耳相传,难道就可以尽信吗?” “记载是错的。这[苦雪山茶],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冗余的采摘方法,只需要轻轻一碰,便能摘下。” 第642章 黑瓦地宫6:我们的关系比世界上任何都牢固 自信的少女如同最烈的酒,让人沉醉。姜柳不禁有些欣赏,因为少女和他一样,同样对外物嗤之以鼻。但更多的情绪是愧疚,不对少女,对自己。因为姜柳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实地考察了。 自从功成名就,他更多笃行自己的经验和古书。长此以往,必然会酿成大祸。不少有名的医者都是栽在这上面,最后掉了脑袋。 思及此,姜柳如梦初醒,出了一身冷汗。若非少女的提醒,他恐怕真的会相信那吹捧的“阎王愁”名号,相信自己的医术已经高超到连阎王都无法撼动。当他一次次施下千金难买的[亡魂散],心里是否有一种“英雄无名”的得意呢? 他的心理已经失衡。落秋安稍一激,他便起了竞争欲,争相采摘毒草,却错过了精进医术的机会! 姜柳捏住导盲杖,自从获得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手抖得握不住刀柄。 岭南杏林手,塞北小医仙,他还没来得及见过。他总是想看那些同僚,却安慰自己“第二天再去”。总想把四周拾干净,却总想着“第二天再收拾”。可日复一日,哪里才是那一日? 医术没有提升,心境却有了大进步。她帮他避免了这一次大祸,堪为半个师父! 姜柳下定决心为柳玉楼看诊,确保没有一丝隐患:“你是对的。” ……真抱歉啊,社恐不会说话。 姜柳满心“你对”,只可恨没有第二株[苦雪山茶],不然他也会伸出手去。 他却没注意到,柳玉楼低头。 真的是对的吗? 未必。她只是随便说说。模拟器已经鉴定过,这是百年内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揭穿她的谎言。至于百年之后,她肯定已经死了,或者远离了这个世界。姜柳不会记得她,自然也无法将这种错误观点传承下去。 而九秋月看着绽放的少女,看着少女怀中安安静静睡着的小狗,同样给予了十分的认可。她不认识那些毒草,但她知道,能让一只警惕的小动物安心入睡,柳玉楼就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看着娇小的少女,九秋月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意识到,少女年纪很小。如果她以后有一个女儿,希望能有少女的一半乖巧。她一定会把所有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不让她下墓,也不让她困于世家的规则,最好既能继承她的聪明才智,又能继承她爹的口才。她会为她骄傲,也会为她自豪…… 但如果姓骆的不想生女儿,想生儿子怎么办? 去父留子? 好像不错。 ……再考虑一下吧。秋安虽然人傻了一点,性格却极其的好,口才也不错,年轻时长得也很俊…… 九秋月正在纠结,落秋安就凑了上来。记忆里俊朗的脸变成了发福的油腻中年男人。看着花期已过的夫君,九秋月握了握拳,还是没忍住捏了好几下:“想得美!” 落秋安:??? …… 九秋月又处理了两个机关后,模拟器终于犹豫着开口: 【楼……】 “咋?” 器器半天没说话。 柳玉楼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心里吐槽了。器器原先以为是她懂事了,但现在,它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好像是失望了。 为什么失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桶玉楼”那次,它没有第一时刻发现身边人换了芯子吗? 还是因为它没能阻止[侃大山]的旗子,把她拉入诡域? 还是说更早,比如说[满网村]那次,发现它并不是并不是全无察觉、真的担心,甚至阻断了几次模拟开始?还是知道了,它那次是发现了阿若存在,知道柳玉楼一定会没问题,所以刻意让她吃点苦头? 可你模拟器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选中她,选中她这条鱼,把她塞到空中,然后一次次地嘲笑她? 明明没有身体,器器却感觉心脏发闷,险些乱码。 柳玉楼驻足:“你是数据卡壳呢,还是在发呆呢?” ——她的同理心是如此强。明明是如此优秀,为什么它一次次放大她的缺点,以前辈的身份嘲笑她,觉得她做的不好?难道还能做得更好吗? 模拟器,在被关到小黑屋的那段时间,你那样拼命地想要打败和伴生黑字,真的仅仅是因为被欺骗的愤怒吗? 器器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 “那就思考。”柳玉楼抬眼,手上似乎还残留着白山茶的花瓣,“ai是怎么思考的?依赖算法的匹配。人类又是怎么思考的?也是依赖成千上万的经验。” “感知,经验,会。” “我的朋友,请不要躲着我。我们的关系比世界上任何关系都牢固,你可以千次百次地向我确认,而不是恶语伤人。” “当然,我还是想说,你患得患失的样子好好笑,哈哈哈哈!” 器器:…… 满腔思维和感动突然被打断,模拟器只能沉默。 这就是人类吗?怎么可能有ai取代呢?她怎么能上一秒还是这样想,下一秒想到这种东西? 【你才患得患失!!!!明明是你更担心失去伟大的器器吧!!!!】 …… 就在“柳、器”(?)、“叠秋”浓情蜜意(?)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作为唯一一个多余的人,姜柳自觉找伞。可翻了两下包后,他突然拉住几人:“不好,这不是水,是水银!” 一字之差,差别却很大。 水银,学名汞。常见的体温计里的那个玩意儿,剧毒,容易挥发。现在能滴落下来,也就是说明他们头顶上的汞含量超标,很有可能是一个大型的水银池! 一滴水落下的时候,倾盆大雨只在刹那之间。姜柳“水银”二字落地,上面传来轰轰的巨响。几人对视一眼:“跑啊!!!” 方寸之内,各显神通。 几人依然又饿又困,装备补给报废了大半。柳玉楼准备的锁子甲、护心镜早就被砍坏,鞋子[踏星]也在坠落的瞬间宣告退休。作为武力垫底,她理所当然地落在最后。姜柳回了几次头,思考要不要拉她一把,她又在哪呢,却感觉头上一阵风声。 【[倒挂金钩(橙)]:南海有鱼,鱼鳍细长如兔耳,无目。降则伏潜霜,升则倒挂金钩,吸附于飞鸟腹下。若飞鸟先被开膛破肚,则鸟死。若鱼先被飞鸟啄去,则鱼死。】 【被阳州白染改造的鱼,可以带人倒挂于天花板上。】 【评价:你想成为一枚吊灯吗?只需要一条[倒挂金钩]就可以啦!】 柳玉楼:…… 不多说了,感恩[阳州]。 第643章 黑瓦地宫7:逃逃逃逃逃逃! 柳玉楼双手握住[倒挂金钩]的鱼鳍,把鱼头正对天空。手掌翻转间,一枚铜钱往天上抛。当看到天上有活动物体时,这鱼的眼睛突然直了。生物捕猎的本能,让它想往上窜。可这一次,身下没有水的浮力,身上还挂了个人。 此时,人工改造的痕迹终于体现。[倒挂金钩]鱼尾冲着柳玉楼,鱼嘴大张,突然喷射出一股长绳索。绳索贴在天花板上,提供了拉力。[倒挂金钩]向上一翻,连带着柳玉楼天旋地转,贴到了天花板上。 堪比[如履平地]的天赋效果。 不用柳玉楼继续丢铜板, [倒挂金钩]自觉追逐着落下的水银。水银腐蚀着[金钩]鱼的身体,却也让它的速度更快。 柳玉楼一边滑行,一边招呼着姜柳“别找我了,快跑”,还不忘拉上最后面的落秋安。失去了胖子的累赘,九秋月速度明显快了不少,而[倒挂金钩]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猎物”,速度一加再加,勉强和九秋月齐平。 逃逃逃逃逃逃! 跑跑跑跑跑跑! 人与重力竞速,人与秋风赛跑。死神追在背后,河神拉扯衣袖。 长长的、长长的通道,跑过了四只猴。 一阵风过。 甚至把他们的声音拉扯成了碎片。 千躲万躲,意外还是发生了。沉重的水银声、奔跑声混在一起,遮住了瞎子的耳朵。一道机关突然伸出,姜柳看不到,被绊了一跤。额头立刻见了红。 关键时刻,柳玉楼飞出[红绫],绑住了瞎子的腿。可[倒挂金钩]不堪重负,眼看就要坠落! 本来说着“只护柳玉楼安全”的九秋月叹息一声,同样,挂在[红绫]上的落秋安亦然。他们同时挥动[叠秋],转瞬高风起,孤仞开。水银绽开一道裂隙,像是水被风吹起的波纹。下一秒,落秋安往前一甩,主动松开手,落地,翻滚。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倒挂金钩]又行了。柳玉楼向上一拽,姜柳险之又险,被拽上了甬道顶! 顷刻间,水银吞没了刚被砍出来的缺口。 等几人逃出去时,身后的水银全部坠落,石门关闭。如果他们晚上一步,就会被那石门关在其中,然后被水银活埋,窒息而死。 劫后余生,几人力竭,倒在地面,没有一个不出了一身冷汗。呼哧带喘半天,又纷纷笑了。 姜柳站起身来叩谢。他是瞎子,做的叩拜自然经过严密计算,动作板正,极其严谨,倒显得分外真诚:“多谢几位救命之恩,我退出争斗,只求[瞽杖]。” 顾名思义,[瞽杖],高级导盲棍。 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其他几人自然不好不说。 九秋月点头:“我想要[千机匣]。” 若说地宫有财宝,[千机匣]肯定占了一半。但她眼里真诚,大方承认自己的野心,反而不至于让人生起恶感。落秋安后退一步,表示和夫人共进退。 柳玉楼本就为大夫而来,自然不会反驳。她同意这一分配模式,把这两件诡器算入总体,按人头均分。 短暂休息后,几人强撑着爬起。然而这次,地宫却分出了两条岔路。左边是一条河,普通的水,而不是水银,无毒,但也不保证水下有没有生物。而右边是一个马场,只不过不是活马,而是机关马。两边都一片漆黑,拿火焰一照,照不到十米开外。除了这两条路线外,再也没有其他通路。 也就是说,这两条路必须选一条。 那马个头极小,显然是不可能多人共乘。而水深不见底,宽不见对岸,显然也不轻易。更不用提路上的纷杂路障、重重机关。九秋月仰倒在地,再次感叹:“要这么多机关干什么?” 几人简单交流了一番,除了落秋安,无人会骑马。毕竟马是战略物资,价格昂贵,正常人都不能接触到。而除了柳玉楼,无人会涉水。就柳玉楼那半吊子游泳水平,也就是能保证不淹死。 每一个诡域,哪怕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应该有死的觉悟。九秋月不说话,只是和爱人吻了又吻,每一次都带着诀别之意。 姜柳看不到,却也能感受到那种惶恐。反应最大的是那条[相思]鱼,它感受到强烈的爱意,也鱼兴大发,抓着姜柳的手啵了又啵。 但洁癖居然难得的没有管这条鱼,只是苦笑:“看来我今日是要止步于此了。” “不行!”落秋安和柳玉楼异口同声。 落秋安翻身上马,把九秋月拉到了身旁:“夫人你看,这马能勉强二人共骑。我不通机关,一人肯定走不出这里,还请夫人帮忙。” 而柳玉楼沉默片刻,把大夫拉到了水边:“怕水吗?” “不怕。” “哦。” 飞起一脚,下去吧你! 姜柳:???咱们没有关系,我不求柔情蜜意的安慰,但也不能直接一脚给我踹下去吧? 但他说不出话,只能留下一串气泡,伸手想要抓住东西,却只抓了个空。 他本身就更想依赖自己,自然受不了无所依傍的感觉。任人宰割却束手无力,这种感觉好像有点熟悉,是为什么呢? 没等他多想,就听到了“噗通”的水声。身边人明显不太会入水,水花大得简直能震碎耳膜。而下一瞬间,那人靠近了他,一双手将他高高托举,直到他的头冒出了水面! 姜柳:??? 瞎子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瞬间,一股强大的恐慌袭击了他。 他在水面,她在水下。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瞎子四处摸索,可是让他心安的记数方法、步骤,到水里全然无用。姜柳想挣扎,又怕把人杀死,双手一时僵硬在水面上。 他想起来了。 原来他当年是不想学医的。他觉醒的是斗诡系天赋,是天生的战士。纵马踏西洲,忆郎下南楼。满楼红袖招,何其鲜艳的颜色,而他现在已经记不清“红”是什么…… 那年家乡洪水。回忆至此定格。再也找不到的人、物、颜色,连同他眼里的色彩,被留在了[西洲]。 第644章 克明三十二年,大涝 洪水来的那天,姜柳在水中挣扎。事实证明,能和诡异斗上一二的天赋者,也无法抵抗天灾。 一个路过的大姐潜入水中,把姜柳救了上来。 可被困住的岂止是他一个。那大姐潜水,入水,吸气,呼气,直到整个身体都累得抽搐,还拖着一个竹筏要下水。 姜柳有极强的战斗直觉,能感觉出她要危险了。他试图抱住她腿,让她不要下水了。可是她挥开了他的手。 都是素未谋面,她能救下他,为什么不能救别人? 姜柳说,你会死。 那大姐沉默片刻,说旁边有一个私塾,孩子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她只送一趟就回来。 “如果你死了呢?”姜柳问。 “啊。”大姐脚步停了一瞬,“那就是我的生死劫。过了,我就能活。死了,那就是我的命。” 生死劫?这是啥? 小小的姜柳,大大的疑惑。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站起身来去搬物资。说两句话已经是忙里偷闲,没人有空休息,所有活下来的、刚被救出来的,都要参与到救灾活动里。 姜柳力气大,搬了好几趟,又堆了一些物资到竹筏上。 物资看起来满满当当。 其实姜柳有私心,看起来多,实际还能装点。如果遇到危险,那大姐还可以借一下木筏的力。 但那女子又搬了一些,直到再也装不下,再装一点点就要沉了。 注意到姜柳不赞同的表情,大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乖,不用。就算筏子能让我浮起,没有我扶持,洪水也会把木筏卷走。” 那时的姜柳还没瞎:“我和你一起去。” 但是大姐笑了:“你连游泳都做不到,能帮到什么?你已经尽力啦。” 卫兵就在这时上前,说姜柳这小孩偷食物,要把人拿下。大姐却拦住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卫兵就走了。姜柳只记得一句“没事,这孩子只是好心。” “你也别怪他们,看着那么多人死去,上了头了。”大姐最后一次摸了摸姜柳,“这是我的生死劫,没有必要牵连无辜。” “真不想死啊……如果我能把食物送到的话也还好,只是可惜,我好不容易通过[三危山]的试炼。” [三危山]是什么?生死劫是什么?姜柳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向优秀,在这里却成了累赘。他试图抓住恩人,可恩人却已经划船远去。 在浩浩的江水之中,逆流而上。 ……人有分寸,应该还是能成功的。 小姜柳思考之际,却见天上下起了雨。 很快,小雨转成了骤雨。 对于洪水来说,一点点降水,都是灾难。 姜柳顶着雨求助,军队比他更快。几个累得灰青的士兵爬起来:“不好,百里女医还在船上!” 救灾的人哪个不是筋疲力尽,又痛又累,几乎都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但他们还是召集出了几人想要营救。可暴雨引发了更大的洪水,除非有传说中的诡器[拦江],否则根本无法阻挡。可[拦江]毁于人诡之战,哪里还能回来? 不止是那大姐一个,所有现在在营救的官兵,被营救到一半的民众,都再无生还的可能。 一个又一个,沉默的民众站上了两岸。不少官兵拉他们下堤岸,却收效甚微。没过多久,那些官兵自己也站在了那儿。都是同袍,谁想看到谁死呢? 他们相互搀扶,弯折的身影像是连山。 他们喊那些人的名字,一声一声,满是鼓励。 人们在期待一个奇迹。 可奇迹一直没有等来。 慢慢的,天黑下来了。 堤坝上众人高举矿灯,光束被骤雨浊浪拍打得明明灭灭。 “回去吧娘!” “不回,不回!照着英雄回家啊!” 桥边的姜汤铺艰难支撑,破伞倒了十几次,都被老板扶起来了。老板不说话,只是眼睛红红的,满身暴雨,熬着热姜汤。 渔翁将传家宝系在桥头:“龙王认得咱家铃声,还请放行,请放行。” …… 一声一声,一程一程。在这么长的坚守下,岸边离得近的,回来了三十个。但下去的,有三千多个。终于,有长达一炷香,水面无人冒头。 有人跪下祈祷,求上天放过这些勇敢的孩子。 这个时候,被苦难伤害麻木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嚎哭。大家这才想起,这些无所不能的天赋者、抵挡洪水的大山,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 为什么没有更大的?人诡之战打死了呗。 “活不下来了,活不下来了,诸位回去吧!” 姜柳看到,说这话的官兵跪下了,可民众也反跪向她。官兵长长的红丝巾被雨淋湿,像是血。 就在这时,洪水中冒出了一个身影。 不,不是一个,是一大群。 一大群小孩,私塾的老师,像是母鸡和小鸡仔,叠成了一摞儿。他们在木筏上叠高高,比年节的馒头堆得还多。而木筏飞速前进,后面飞速推动的居然是一个人! 小木筏飘飘荡荡,像一丛风雨也无法浇灭的火焰。 奇迹,到达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手忙脚乱地撑伞相接。姜汤暖被准备好,迎接凯旋的英雄! 似乎是天公作美,雨势渐小。那红丝巾官兵一声惊呼,跟着跳下了水,而且游得最快。 在那一声中,姜柳得知了大姐的名字。 百里渡。 水行百里,来渡世人。 可就在那官兵接到木筏的时候,百里渡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依靠,松开了手。 一瞬间,沉入了洪水之中。 “红丝巾”迷茫了,立刻要潜水捞人。可一木筏的私塾人惊叫哭泣,那是朋友拼命也要救下的人。 她选择了先送木筏回来。 然后重复入水,几次下潜。当然,捞不到那具已经被冲走的尸体。 “林队,别去了,百里女医也不会想这样……”一个下属拉住了她。 姜柳搬着物资,知道,自己的直觉很准。大姐死了。 其实大姐并不大啦,只是姜柳当时太小了。小到后面都记不清,只记得雨停之后,很多人站上了堤岸。遮天蔽日,像是连山。 第645章 黑瓦地宫8:矿灯哥 一夜之间,懒惰的小孩姜柳有了好奇心。他想知道,生死劫是什么?[三危山]又是什么? 他九死一生通过试炼,付出了一双眼睛,拜入了[三危山]。知道了,这“三危”,对应的是预知系“三残五缺”中的“三残”。 缺寿,缺爱,缺钱。 当然,道门有高大上的名字。那叫生死劫、情劫和财权劫,想要修习道术,一定要在这三个中选一个。越前面的越难过,度过了也就越强。 姜柳不明白,为什么情劫比财权劫难过,难道没爱还能比没钱更苦吗? 师父说,在咱们[西洲]是这样的。你选哪个劫? 姜柳:“生死劫。” 师父:“哦。” “哦???!!!” …… 在被柳玉楼举起来的瞬间,姜柳想起来了。身体还在抵抗,但柳玉楼在水下说:“别动。” 姜柳一僵:“你没死?” 柳玉楼没好气道:“承你吉言。” ——我还要等着你给我治病,怎么能这么快就死了呢? 指尖勾过,是大夫和患者的约定。 不言则明。 “阎王愁”愣神,柳玉楼借机戳了戳他:“我可以在水下活动,但看不清路。小大夫,寻找方向就靠你了。” 被改造的[火云鲤]不能入水,否则就会想起自己在空中,然后身死。它和小狗都被叠秋夫妇带去了。柳玉楼看不到光,水面为界,只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姜柳,这样的温度你期盼过多少遍了?当你后来一次次救人的时候,当你明明想清洁,却不想靠近水的时候,你到底在想着什么? 你说谎了。你已经不懒惰了,你只是讨厌水,直到自己缺水太过,成了少白头。你害怕水,但是你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点。 姜柳的手在颤抖。是情绪的躯体化症状。 那场洪水,已经镌刻上了他的身体。 克明三十二年,大涝。[西州]三城死者上万。 而柳玉楼现在把他举起了水面,告诉他,你可以的,我需要你。只有你可以辨别方向。 姜柳嗓子沙哑:“这边。” 世事动荡,风雨依旧。洪水越来越激烈,但姜柳又看到那木筏燃起来了,只不过,这一次,操控木筏的是他自己。 托瞎子的福,柳玉楼在水里没有迷失方向。哪怕遇到一些凶猛的鱼,姜柳也能提前拔刀斩杀。鱼血吸引来了生物,生物吸引来了诡异,但它们无一例外,成了刀下亡魂。 柳玉楼不说话,只是托着姜柳游泳。默默思考着能不能把这人做成帽子。 兼具led灯和防护罩为一体。 本来想叫“游医哥”,但现在,感觉更适合叫“矿灯哥”。 【????】 人类的思维太过神奇,模拟器大惑不解。但它还是惊讶早了,因为柳玉楼的思绪又转了弯。 那[相思]鱼十分激动,在姜柳脸上啵出了声响。 柳玉楼已经从“游医适合做帽子”想到了“游医和鲛人的爱情故事”。 如果[相思]幻化成一个美丽鲛人,游医会做什么反应?接纳它,还是解剖它?他们之间是不是存在生殖隔离呢? “器器,你知道这条鱼的基因吗?这个世界还遵循孟德尔定律吗?” 【……】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马行空了。姜柳怕她太累,强行让她休息,并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 鉴定之。 【[半条相思鱼尸体(不入流)]:掐头去尾,剔除内脏,可生食。】 柳玉楼:???矿灯哥,你把你的未来媳妇给吃了呀! (嚼嚼)。 你媳妇味道不错。 姜柳听着少女的咀嚼声,想象出小仓鼠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弯弯。 …… 冷水逐渐带走二人的体力,又游了半个时辰,柳玉楼忽觉身上一沉,无法避免地向下沉去! 这实在是太反浮力了。 柳玉楼虽然不擅长游泳,但也是知道常识的。可她一直下沉、下沉,换了几次动作,都无法阻碍自己的下潜。 姜柳察觉到这里的不对,立刻伸手拽她。可瞎子恐惧着洪水,就像矿灯害怕进水。 四周水流涌动,把柳玉楼往下拽。就像胎儿脱离母体,无法抵抗。 脚下长着鱼鳍,完全没有生命之危。柳玉楼不太慌,又是几次自救失败后,最后一勾大夫的手指,便放任自己被水流包裹。 她下降前察觉到,姜柳并不是完全不会游泳。他好像刻意训练刻过,只是无法克服心理障碍。如此,柳玉楼也不担心了。 估计着下降了三十米,水流的阻力方才消失。 深水之中一片黑暗,柳玉楼这才意识到,她如果想要参与分鲸仪式,除了学会如何抗衡水压,还要学会怎么看到黑暗。 不是每次都有[两界桥]和天星给她指引方向,就算她戴着护目镜,也不可能在深海之中看到位置。而她现在更惨,没有护目镜不说,[红绫]还不隔水,还一股抹布味儿。 ……这淡淡的心虚是怎么回事儿? 柳玉楼伸出手,像一条真正的鱼一样摸索。 一抓一个空。 水握在手中的感觉,她如今算是体会到了。 但……怎么会没有呢? 柳玉楼不信邪,主动下沉,终于在重复几十次后摸到了东西。 不是活的,但是会动。凸起,金属制……齿轮? 如她所想。 就像盲人摸象,柳玉楼不能感觉出全貌。但她知道有一个东西能看到:“器器。水下是个什么东西?” 【我……】 模拟器还在感叹“人类复杂”,就轮到了自己。文字还没显示完,柳玉楼就以更快的语速蹦出:“伟大的模拟器,请别说你和我的视线共享。你可以预警,也可以屏蔽推演,无论是水下、水上、邪神面前,任何细微都逃不过你。” 也就是[红绫]不能读心,如果它知道模拟器的存在,高低要问问,都是一体,为何不说? 模拟器有些心虚。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定要快速地、快速地把柳玉楼训练出来,就像是雄鹰把雏鸟推下悬崖,就像是老狮子驱赶年轻的小狮子。 柳玉楼总说,她们是最坚固的关系。但没有人是能一直陪伴左右的,哪怕藏在灵魂里的模拟器也一样。尽管器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却一直坚信这一点。如果它一上来就亮出所有功能,让她坐享金手指,哪怕是天才,也会堕落成一无是处的废物。 第646章 黑瓦地宫9:器器的战歌 可模拟器说不出口,因为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它可是系统一样的存在,绑定在柳玉楼的灵魂,和她神魂交融,怎么可能会走呢? 【水下是墨家巨子亲自设计的机关,叫[善游]。控制水脉下流,会游泳的人会反应过来闭气下潜,等待水劲过后上升。反而是不会游泳的人拼命挣扎,往上浮,才不会被这股水带下去。】 “马场那边也有相似的吧?我猜猜,叫[善骑]?” 模拟器一个激灵,差点把柳玉楼的模拟界面弄成一串代码: 【你怎么知道?!】 不打自招。 柳玉楼快速掩下心声,笑道:“一个是水道,一个是马道。水能游,马能骑,很难猜么?”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这地宫想要不会水也不会马的人? 面对反复输入的模拟器,柳玉楼收起猜想:“何况……我早说过,咱们比一切关系更亲密。你能看到我的心声,就不允许我猜猜你的么?” 器器一个慌乱,就听柳玉楼道: “来,给我唱首战歌。” 模拟器的红字闪现出了别的内容:【玩家提出不合理的请求,请……】 红字被黑字打断了。器器终于没有掩饰自己覆盖红字的能力: 【我可不是[匣中]那个废物!】 说是这么说,死傲娇还是唱了起来。只不过不同于以往的文字,这一次,是声音: 【那一夜 我大醉到酩酊 故知成奸佞 依稀当年收伞 笑说一身正气 无惧风雨凝 可眼前,饮尽此杯 便是孤身一人 拔刀相见,方知事事如云无定形 再比划一番刀光剑影 加冕之路 随雨绵延至隔断山顶…… …… 后来啊 风雨依旧 讲故人钓鲸鲸在水 给后来的鲸与弯钩者听 遥望当年枕雨入梦处 依旧是 青山远隐 隐隐远山青】 曲调很激昂,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着一层悲伤的底色。 模拟器简单哼唱,但第一次见面的声音居然是无性的,就像系统的机械音。但重点不在这里。 众所周知,古风的歌词都很偏僻,很多词都听得不太清楚。柳玉楼硬是把“山青”听成了“煽情”。 不是,啥战歌呀,还煽情呢? 柳玉楼不解。柳玉楼疑惑。但柳玉楼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她配合了一下:“没关系,虽然你小气又傲娇,统格分裂,说话遮遮掩掩,跟个谜语人一样。但是从开始到现在,你确实很数次拯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不会打探你的机密,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如果哪天你真的想要我的寿命,跟我说一声即可。” 柳玉楼默默吞下后半句:但我不一定同意哈。 后半句没有说出,器器果然愣神。就见少女笑了:“我有没有说过一句话?跟着你见识了世间风景,这人间和死气沉沉的大学生活完全不同,我很开心。” 明明此刻一片漆黑。模拟器只能用热成像仪的视角,感受到一个毫无美感的人形轮廓。但模拟器也跟中了那热成像仪一样,文字框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蓝。 …… 柳玉楼其实是一个挺记仇的人。她把机关的核心给拔了,确认墨家费心营造的机关成了废铜烂铁,方才往上潜。近百米后,终于感觉到水面。远处传来有规律的拍击声,长长短短,不像是机关,倒像是……人? 柳玉楼还没游过去,对方就沉入了水中。 柳玉楼:??? 她立刻下水,终于把他捞了上来。姜柳一冒出水面就道:“姑娘快上来,你已经好久没有呼吸了,人不可能一个时辰不呼气!” 柳玉楼若有所思,松开手。片刻之后,轻轻勾住大夫的手,把他往水下一拉。 “章姑娘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变成了水诡?不能向我索命啊,我我我……” 柳玉楼终于确定,对方掌握了游泳技术,而且比她还稳。 她刚要开口澄清误会,却是一个激灵。因为姜柳一边念着“得罪”,一边捏了捏她的胳膊:“没有浮肿,不是巨人观,看来死得不惨……” 柳玉楼终于明白,对方以为她死了。 ……不能怪姜柳,刚刚那个深度,那个时间,正常人都已经溺毙。所以这家伙想起来游泳方法,却没有离开,主动下潜,是为了捞出她的尸体? 她重新擦过他的手:“摸脉的时候就确定了,别装了哥。没死,撒溜儿走。” 姜柳:“哦。” 二人一前一后,相互拉扯,终于在力竭之前上了岸。又在原地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马蹄声、狗吠声。 抬眼的时候,黑暗中终于有了亮光。 叠秋夫妇骑着骏马,额,骑着摇摇车木马,终于与他们汇合。 骑马比游泳快上不少,但他二人却迟了。但这不是问题,因为都活下来了,活下来就好。 柳玉楼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保密底牌,无意追问,但九秋月却握住她手,有心坦诚:“尸骨,马道上有好多好多的尸骨。” ……这有什么好说的?这些天来,哪怕是相对安稳的[逐水州],道上都是两步一尸。 没有一个乱世是和善的。它看着充满了吸引人的魅力,实际是用累累尸骨堆砌。就好像冶炼钢铁,融化千万块钢,千锤百炼,才能浓缩成一块绚丽的精铁。所有人都夸赞着精铁既美又硬,却没有人意识到,如果它没有成为精铁,它早就死了。 落秋安就在这时拿来了一块尸骨。柳玉楼一上手就沉默了。尸骨在几人手里轮了一遍,对视时终于确定,这块尸骨与众不同。 这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尸。而墨家遗迹传出声响,是在这几个月! 这一路上的机关,并不是为了传承,那是因为……这真的是一个陵墓! 第647章 黑瓦地宫12: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 这是谁的墓? 柳玉楼不甚好奇。无论对方是谁,她最擅长把死人按回坟墓里。 又行了半个时辰,一辆矿车堵住了甬道门。 矿车下两条铁丝,刚好卡在轮子之间,看起来像是索道。铁丝有头发粗细,柳玉楼蹲下摸了摸,触感熟悉。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它。 这铁丝的材质,和[云梦浮生]里那个妃子跳舞用的银丝一样。 看样子,地宫设计者想让他们坐上矿车。但是凭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嘀嗒声,几人面色变了。 “能不能不要灌水银了?!”落秋安咬牙切齿。 熟练的逃命,熟练的跑。可这一次没有前路,只有阳谋一样的矿车。 几人或跳或爬的上车。柳玉楼刚用[红绫]固定几人,耳畔就只剩风声! 过山车还知道先慢后快,这矿车却一下拉到了满速。上行下坠,尖叫声四起,等到回归平面,速度已经难以企及。 四周都是密布的铁网,就像是……防止跳车。 只有生路,才需要防范。 一路行来,该有的手段已经暴露了七七八八。姜柳给几人点了地仓穴、点耳穴和中脘穴,落秋安发动[青眼],骗几人“都不饿”“很兴奋”。九秋月叠着高风,柳玉楼左手托鱼,右手抱狗,操纵[红绫]环绕矿车,突然一拉! 矿车侧翻的刹那,风势把几人托起一半,[红绫]缠上了另一半。几人像糖葫芦那样挂上了天,但这不足以抵抗惯性! 导盲杖和叠秋刀成了急刹车。三刺齐下,好像钉耙,犁地三尺。 摆动堪堪止住。小狗的爪子搭在最末,突然狂叫起来。 人停,风未止。 九秋月抱起小狗:“这不是叠秋的风,是悬崖的岩壁风。” 就在矿车侧翻的五米外,就在小狗爪子搭着的地方,是一处断崖!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自救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崖风呼啸,无端有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柳玉楼举灯外照,小鱼的星火之光,照不亮无边的黑暗。 长刀划过,也无法触及远方。 前有断崖,后有铁刺。几度尝试无果,几人下意识看向了柳玉楼,期待她能像之前那样,从包里摸出各种奇怪的小鱼。 柳玉楼嘴角抽抽,想说已经没鱼了。一边想着,一边用意识踢了一脚模拟器: 【来活儿了,朋友。】 意识触摸和意识踢打区别不大,至少模拟器没感觉出来。因为愧疚,此时的器器处在数据紊乱状态,下意识想补偿柳玉楼,终于强行逻辑自洽: 【本关难度过高,赐予一次提示机会。】 【玩家可用[倒挂金钩]携带[火云鲤],投向西偏北九十度百米外,便可点燃宫灯。】 黑字和红字混在一起,成了殷红色。像发黑的乌血,似乎昭示着模拟器的妥协。 只是……“赐予”?“玩家”?柳玉楼在这两行文字上停顿两秒,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不是被困在游戏里、等待施舍的游戏体验员。 柳玉楼心情有些不好:“[倒挂金钩]已经死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器器手忙脚乱解释: 【那不是我说的,你也是,给东西就给东西,不会好好说?】 毒舌的文字第一次调转枪口,依旧是死性不改。柳玉楼沉默片刻,把准备好的话吞了回去。而模拟器还在慌乱地给她解释,还在意识里放起了烟花。 “烟花?” 柳玉楼挑眉看向意识,险些被晃了眼。 【烟花烟花烟花(省略字重复)】 柳玉楼:…… “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她真傻,真的,怎么能奢望一个文字类模拟器放烟花呢? 话虽然这么说,少女的眉眼却是柔和下来。 …… 叠秋夫妇叠着风势,而姜柳握着摘下来的铁钉,慢慢穿透火云鲤的鱼身。 “会投掷否?” 姜柳:“瞎子没有准头。” 九秋月:“十米外不行。” 柳玉楼:“没学过。” 几人看向落秋安,给胖子看出了几层冷汗:“夫人,你是知道的,我的射术从来不能和伊喜、百里相比。” “除了你没别人了,来吧。” 九秋月握住他的手,眼里的信任一如既往。 于是落秋安挥手,放箭。 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 转身,跳掷。唯一的光源向远处急发,在众人的视线中打中了什么东西。光辉明灭,后来又是一声,再是一声。三声响后,[火云鲤]的光熄灭了。 一瞬间,四周堕入了绝顶黑暗。落秋安苦笑:“就说老了……” “嘘,听,呼噜声。”九秋月止住了他的话,“什么人?” 金属碰撞声,片刻后,姜柳说:“一条蛇,死啦。” 柳玉楼:……矿灯哥! “麻烦你了。” 瞎子刚要应声,可下一瞬,百米开外亮起了一丝微光,那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很快从一点变成了一线,刺亮了几人的眼睛。 线条旋转,曲成椭圆形,跳动成了八条。而在最中心,是一个太阳般亮着的大光球! 模拟器终于敢出声: 【器器出品,必然精品!】 的确,远处金光闪亮,像是旭日初升。万里天光,将从这里升起来。 落秋安突然把夫人举到头顶,尖叫:“我就说,我就说!虽然当年射术我垫底,但总有那么几次随缘靠谱的时候!太师保佑!” 九秋月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落秋安悻悻把人放下。没成想九秋月刚落地,就一下把他举起,那尖叫比落秋安还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连自己也能说服!” 恰似海面金光,照着一对璧人,俩小孩,一只狗。画面温馨得难以言喻。 看似不起眼的人,看似天才的人,默默无为的人,他们或许貌相不精,才智平平,无功可献,无能可逞,却也有属于自己的光辉。 第648章 黑瓦地宫13:所谓爱情 八条铁锁从远方飞来,刹那间拉住了整个断崖。两山对拉,直到间距只剩二十米。铁索中,光球里,似乎正孕育着什么。有机械音传来: “墨家的屈辱已成过去,辉煌即将降临。巨子将要回来了,傀儡军且来!” 磷火照亮了沉睡千年的棺。 青铜壁上,星宿图。 复道交叉,星宿回转,带着蛊惑。 几人都是心智坚定之辈,当然不会轻举妄动。小狗倒是想上前,却被柳玉楼先一步抱回。 九秋月踩了脚铁索:“[悬空复道],这是巨子丹的墓。” “听说这路不好走,让我试试——” “姓骆的你在干什么!” 作为唯一的成年男子,落秋安上前一步:“我去试试水。” 鉴于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就是那条绳索,几人再不情愿也明白,必须从绳子上通行。 落秋安讪讪放下小狗。小黄狗情绪刚好一点,就被人放在铁索上,下方就是千米悬崖,吓得左摇右摆,汪汪直叫,终于吸引了女主人的注意力。 被九秋月救下来后,它有一会儿都是四肢僵硬,像是毛绒小狗。九秋月正担心着,就见小狗反应过来,在落秋安手上标记了一泡。 落秋安看着一手的黄水,陷入沉默。 九秋月冷笑:“狗还得狗治。” 等两人转向旁边,却愣了:“瞎子下来!” 却原来就在二人折腾狗的时候,姜柳已经系着[红绫],站上了铁索。柳玉楼正在旁边指导。 众人又不会杂技,不可能在一根铁索上保持平衡。平地走直线都难,何况要顶着巨大的罡风,站在千米高空? 九秋月被叫回来一次,也没有了站上去的孤勇。 没有人想第一个试水,除了姜柳。他的举动让柳玉楼多看了一眼,承认他不只有美丽的外表、强大的身手,还有一颗坚定的心 。 他虽然眼瞎,站在铁索上却能做到一点不乱,像一个机器人。每一步都经过精准的计算。 纤长的腿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保持平衡的能力、稳扎稳打的步伐,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等叠秋夫妇处理完小狗的标记,姜柳已经在铁索上走了个来回。 他像是船夫过河,把落秋安运了过去,又带了九秋月。二人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却没有丢分,表现可以说是上佳。 只有九秋月怀里的小狗除外,虽然九秋月遮住了它的眼睛,小狗不哭不闹,在结束时还是吓出了眼泪。 姜柳第四次回来的时候,状态看起来已经不太好。虽然他表现得风轻云淡,但人不是机器,他的体力消耗和精神消耗都极大。再完美预估的瞎子也是瞎子。在他回来的路上,行差了半寸,霎时跌入悬崖之中! [红绫]及时一带,拉住了他。姜柳爬上来的时候,表情毫无变化,但柳玉楼还是说:“害怕可以说,我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也没有那么不堪。” “我不害怕。”“阎王愁”说。 “你的手一直在抖。” 柳玉楼话音落地的时候,姜柳沉默了。但他没能沉默太久,因为柳玉楼一手拽着[红绫],一手环住他的腰,向着铁索一跃! 譬如飞鹤。 点足尖,转一圈。 【《霸道楼总和她的小娇夫2.0》。】 模拟器吐槽着,柳玉楼竟还有空回问一句:“为什么是2.0?” 【你忘了大灵山边的小玫瑰了吗?】 柳玉楼:…… 擦肩而过的友谊,不经意间,落了一片黄花。 “不要拉郎配啊!!!” 铁索一沉,然后一弹,剧烈摇晃起来! 真上了铁索,柳玉楼才意识到这需要怎样的勇气和毅力。从下面看波澜不惊的铁索之行,实际步步凶险。 一阵风过,二人像两只粘在网上的小虫,一下被吹落。 可是[红绫]展,顷刻间,勒紧了中间的大金球! 平稳落地的瞬间,柳玉楼松了口气。没管偷看她的姜柳,一下收回了[红绫]:“宝贝!” 姜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受惊一样扭开了头。 这世界对于社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几人观察着金球上的纹样。不知道是不是柳玉楼那一勒,金球竟然有要苏醒的架势,剧烈颤动,险些把他们甩下去。 复道铁索游移,四周井壁,烛火逆流。 柳玉楼正在和模拟器斗嘴,猜测孵出来的是龙、凤凰,还是宝箱,就见一个头顶“戾”字的人影若隐若现。 “他偶虾的。孵出来一个人。” 亘朝的墓,墨家的机关,“戾”字封号,柳玉楼好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亘戾帝,亘朝倒数第二任君主。 据说刚即位的时候文韬武略,直到她发现了“八夭”的躯干骨。 八夭啊,上古时代,转生八次。 谁在乎是不是八次夭折,人人都说它能永生。 戾帝对此嗤之以鼻,不顾臣子的劝谏,看了一眼,从此对永生陷入疯魔。 求仙问药,炼丹方术。皇城之中,优伶、道士、和尚进进出出,大臣、百姓畏畏缩缩。直到皇太女忍无可忍推翻戾帝,把她幽禁行宫,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可她的封号是戾。 戾,不悔前过。 戾帝联系旧部,斩杀皇太女,卷土重来。如果当时皇太女在,哪还有后面亘炀帝的事儿。 墨家,就是她联系的旧部之一。 据说当年墨家的巨子丹和女帝有一些风流韵事,但又因为相信兼爱,而对女帝母女的斗争袖手旁观。戾帝出来后便说出了那句着名的“兼爱?哼,我就要你独爱我一人,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来人,杀了他!” 戾帝一边看人杀了丹,一边强迫他看着自己:“看我,记住我,恨着我。” ……这话极其出名,至今还是[西洲]纯恨情侣最喜欢用的话。类似现代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柳玉楼遍阅野史,觉得这可能真冤枉巨子丹了。 按不少文献记载,巨子丹性情执拗,认准啥就是啥,是标准的技术宅,一生不知道研究出了多少机关傀儡。女帝一个[千机匣],便让人追寻了自己,没想到被利用再利用。后戾帝诏墨家为自己修墓,修建了世界上最辉煌的建筑,然后把他们这些工匠,连着墨家的信物,一起埋在了墓中。 巨子丹拒绝营救戾帝,难道就不能是因为这个么?灭门之仇,宗门之恨,没动手杀人都是厉害。 无论原因是啥,戾帝都杀了巨子丹,并在那之后,杀掉了参与此事的宫人。于是[赵地]大唱阴湿技术宅x疯批女帝的话本,[西洲]大赞二人的情深。 如果所谓爱情要建立在他人性命上,柳玉楼不接受。 第649章 黑瓦地宫14:哪怕面目全非,也要远行 [西洲]。柳玉楼默念这个名字,看向地宫中心的金球。在刚刚,金球中心突然凹陷、镂空。[红绫]垂下,测量了深渊。幸好四人都身手敏捷,及时移到了凸起处,便是小狗都没有掉下去。 蛋壳一样的机关裂开,被孵化的人,已经沉睡了千年。 此情此景,应该有一个恋尸癖落下一吻,谱写千年老尸和凡人的爱情故事。 ……按[西洲]人的脾气,这居然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 太子和公主,皇帝和后妃,甜宠虐恋,浪漫至死,这就是[西洲]。 人影渐渐清晰了。但它线条粗粝,不像风姿绰约的女帝,而像是……一个男的。 ……莫非戾帝本就长得这么粗犷?还是说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复活的是巨子丹? 能霸占一个时代,墨家也不是傻子。领袖恋爱脑,换个领袖不就行了。哪里能轻易被人拿捏住命脉,驱使如驴马? 柳玉楼心下急转,但手比思维更快,已经出刀。 不管复活的是恋爱脑还是天才,是女帝还是巨子,都留下吧! ……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一瞬间,万箭齐发。 当然,九千箭来自姜柳。银针封脉,导盲杖刺心,如果对方是个人,一定会死得不能再死。 可没有血肉被扎破的声音,只有机械碰撞的叮当声。 不是尸体,是金石做的铁尸! “诸位,生死之交,事到如今,就不要留手了。”柳玉楼朗声道。 一路行来,多有扶持,已经说不好彼此合作过几次。开始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后面却渐入佳境,几人也打出了惺惺相惜的情分。 当下纷纷使出了保命底牌,但无论是欺骗还是刀砍,斧劈还是针刺,都没能在铁尸上留下太深的痕迹。与此同时,每攻击一次,饥饿就加深一分,干渴就深刻一寸。 如饮烈焰,吞刀片。 柳玉楼喉头充血,已经说不出话来。 一路逃杀,至此已是强弩之末。准备得如此充分,却还是折戟在“无敌金尸”上。这个近似“boss保护罩”、“新手期”的东西,又是什么原理? 她有些不甘,但从未想过放弃。 她曾一次次跳入蒸锅,也曾一次次死无葬身之地。模拟中死过这么多次,那份执拗从未变过。 铁尸傀儡的眼睛微微亮起,散发着红光。柳玉楼指尖擦过姜柳的手,姜柳“啊”了两声,意识到自己失声,摸索着柳玉楼的方向,用手比了个“三”。 即使是斗诡系大夫,也只能再出手三次。 柳玉楼狠了狠心,用刀划开自己的扁桃体。血和疼痛刺激了发声功能:“第一刀,冲着它的眼睛。离地面八寸三,离你二尺半,正北偏西。” 姜柳抽刀。 洒来梅魄,力透杏花雪。 任无常窥户,判官窃卷。 魍魉捧头,阎罗献簿! 我想留的人一定能留。我想杀的人…… 一定要走! 柳玉楼的双眼堪称测量仪,姜柳的双手堪比尺规作图。没有丝毫偏差,正中傀儡双眼。于是红光熄灭了,可很快,傀儡裸露的上半身,亮起了新的红光! 柳玉楼:???刑,刑天? 喉咙好痛,手好酸,肚子好疼,偏偏模拟器还要在心上插一刀: 【很遗憾,对面不是人呢。】 ……虽然插的刀不是针对她吧。 …… 一击不中,几人光速后退。可[悬空复道]已经缩回,变成了环绕金珠的铁轨。它们悬空翻滚,像是浑天仪那样运行起来。 铁轨上方有不少运行的星宿,不多不少,一百四十四颗。 十二颗主位,是月。十二颗附位,是卫星。柳玉楼飞速观察着,下意识从包里摸出几块碎瓷片……嗯?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身体是思维的前瞻。柳玉楼放任自己伸出手,突然想起了这熟悉感来自哪里。 不是[星空],不是[星官书],是[海底捞]阵! 她在[临高台]主台见到的人、在[海底捞]布置所需要的点位,也是这个数量! 但这一次,它们的位置不同,而且在自发行动。柳玉楼双眼大亮,试图找寻内部规律,可灼烧的胃部不同意。 极饿和极饱都会限制思维速度,柳玉楼发狠,把[红绫]的一段放进口里咀嚼。东西入口,满足了吞噬欲,让她终于有空运算。 柔和的丝绸沾了血,少女猩红瞳孔绽放出瘆人的光芒。嚼了吐,吐了塞,看着比丁三还像食人者。 可少女的表情却是那么淡然,好像吃的不是抹布,而是绝世佳肴。 她有远志,这志向很高很高,很大很大,大到吸引了[匣中]。曾经的[匣中],一剑光寒十四州。堕落成了白级,失去了远志的记忆,却还是愿意无名无份地跟着她。 孑行太远而失其侣。 哪怕面目全非,也要远行吗? 模拟器和桶玉楼一个观点,认为“npc”是不能全部保存的,但现在它好像动摇了。一瞬间,器器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就被红字扰乱了心神: 【诶?玉楼现在在吃[红绫]的一端,那她吃的是头还是脚?】 【……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 柳玉楼压下身体和精神的不适,第n次踹飞小穷诡们。 这些家伙平时表现出乖顺模样,柳玉楼还以为自己训狗成功。结果现在趁人之危,竟然看她没有力气,想偷吃她的财富智慧。 柳玉楼不知道这对自己有没有危害,但她不想同意。就像是现在,这地宫想留下他们,但她不想把行程终点定在这里。 第五十多次吐出[红绫]后,柳玉楼终于解析出了一条线。但这样的轨道有八条,而她的所谓“解析”也就像抄下来答案那样,每个字母都认识,合起来如同天书。 她需要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想干的事情太多,[梨园]的许愿发自真心,她是真的需要一个永恒静止的空间,哪怕只有大脑在漂泊。 第650章 黑瓦地宫15:巨子丹的梦境 柳玉楼思索的时候,队友们为她争取了足够的空间。 傀儡在逐渐复苏,它开始反击。 打落公子,飞退盗墓贼,重锤“阎王愁”! 姜柳坠落,头发都在往高处飘,像是那个森林冰火人的小火人。 柳玉楼把他拉了上来,另一只手还在仿照轨道的运行,试图用碎瓷模仿排布。但不同于[海底捞]阵的流畅,这里却是极其晦涩。如果说学习[海底捞]阵,是有人把饭喂到嘴边;那学习这一条无名轨迹,就是从种子开始做饭。 头痛欲裂,她已经没有能力记下第二条轨迹了。 焦虑躯体化,让柳玉楼还想嚼[红绫],却发现一颗坚硬的物体掉了出来。 是她的牙。 小穷诡们突然尖叫起来,柳玉楼不紧不慢伸手,看见自己的秀手变成鸡皮。抬头,看见胖子变成老胖子,美人变成老头老太太。 柳玉楼眼神波澜不惊。能和[海底捞]阵有关的都和时间有关,她对此早有准备。 在一堆“变成小孩”、“丢失记忆”、“回到几百年前”的猜测中,“变老”只是最常规的那个。 少年走向青年,再从青年走向壮年,壮年走向垂暮。与此同时对应的,是中心的傀儡面容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清明。 九秋月那边扑通一声,然后传来了悲泣:“小黄,小黄你再看一眼妈妈啊!” 傀儡抽寿,一抽一甲子。六十年,远远超过了小黄狗寿命的极限。这只刚出生没多久,就饱受人类折磨的小狗,闭上了眼睛。 它这一生,没能等来几个小时的快乐。仅有的一丝丝甜意,还是在逃生诡域中。 悬在高空,飞在秋风。上有水银,下有铁刺。 它临死前舔了一下九秋月的手背,似乎在替前辈“阿灰”说“别自责,不后悔”。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下辈子希望你能平安幸福,离人类远一些。 …… “秋月!” 九秋月伸出手,却被落秋安按住了。 [替命]一生只有一次,为了一只狗吗? 阴暗的盗墓贼放弃同伴,本来就是常事。 变成老太太的九秋月很想破罐子破摔。她转向少女。同样变成老太太的柳玉楼白发苍苍,面目全非,可眼神坚定,一如既往,好像所有事情都无法让她折服。 她有办法,九秋月确信,她有办法。 丈夫的手传来温度。盗墓贼不懂别的,但知道,大墓恐怖的不是机关,而是来自同伴的刀。 想要干好一票,首先要信任同伴。 九秋月温柔地把小狗放下,又一次拔出了刀。 早在轨迹运动的时候,柳玉楼就观察到了时间的不正常。她能坚持着不动,正是因为有着底牌: 【[称号·章台柳]:颂念一人全名,借其片刻伟力。】 目前为止,她知道全称的,除了[负日月·换青天·星空],还有二人,一死一生! ——【孩子王周茧盛·丐帮周捡剩】。 ——【名动阳州·观潮者·[大荒山]传人·白苓】。 柳玉楼动了动唇,瞬间气质改变。 从一滴温和包容的水,变成了仙气飘飘、淡然观世的世外仙人。 但不变的,是同样的坚定。 三。 双手结印。 二。 诵念经文。 一。 莫向迷津寻大荒。 世事无常两茫茫。 观棋叩空门! …… 中古时代,百家争鸣,各种各样的学派蜂拥而起,希望为人类探索一条道路,好应对突然出现的诡异。最后的辉煌,亘朝前面的那朝,由墨家谱写。 机关术发展至巅峰的时代,青铜机械遍布十四州,齿轮咬合声取代自然天籁。 据说那个时候的人,不需要天赋,也可以升至高空。可以在荒野过夜,可以观测邪神……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坐在屋里操控傀儡,来进行耕种等繁琐的事务。 甚至说,普通人操控着机甲,也可以和天赋者一较高下。对诡域的推平成了趋势,机甲战军开过去,再强大的诡异也得饮恨当场。 人对诡异,不是谈之色变,而是生怕对方灭绝了,取不到那些珍惜材料。 感受到要被取代的天赋者不干了,享受过高高在上的力量,就不能接受有朝一日回归平庸。他们拼着受伤的代价,也要冲进诡域,与当时诡异的王定下条约,建立了亘朝。 所有的机关、战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大量珍贵的图样被焚烧,据说那年月焚烧的火焰足足燃烧了一个多月,哭声遍野。 最后,墨家巨子不再东躲西藏,而是主动站出来请求和亘太祖商量,亘太祖同意了,从此以后停下了对墨家的追杀。在这一程度上讲,戾帝和巨子丹是世仇。能传出风流韵事,无异于把曹操和刘备组cp。 后来人们才知道,原来墨家提出的是机甲永生。 保留人的意志,在机械的身体里永生。 墨家上下为此被各种折磨了几百年,终于研究出了号称能永生的傀儡。戾帝欣喜若狂地倒下去,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被献祭的那个,而墨家巨子丹,早已经把自己转化成了执念。 戾帝的后手,葬送了修陵人。 巨子丹的后手,推翻了亘朝。 纯恨战士。 丹再次清醒的时候,还记得戾帝冰冷的眼神。他把她钉进了一具棺材,她灌了他一杯毒酒,奸臣毒帝,真是天生一对。 但最后睁开眼睛的是他! 活着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除了胸腔里不再跳动的心脏。丹看向身旁,身旁空无一人,大概是祭品们寿命到了,掉下去摔死了。 祭品的寿命无所谓,他们只是他复生的耗材和养分。 青铜齿转。 丹看到绣着凤凰的裙裾,和一双红色的眼睛。他下意识想后退,却又抬起了头。 “双丹,你太让朕失望了。” 记忆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丹抬起头,看到熟悉的玉足,威严的裙裾,和…… 属于人偶的、鸽血石做的眼睛。 叱咤风云的戾帝已经死了,留下的是他的追随者,青娥。 几百年的筹谋,几百年的谋算,此时此刻,眼看就要在前,永生已成指望,怎么可能不让他激动?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故人如往常那样,神采飞扬,扬起凤目,来一句:“狗东西,放肆”吗? 可青娥机械的脸上流露出痴迷,舞动着拜服在地:\"恭迎巨子......永生......\" 真奇怪啊,丹想。这明明是他一直幻想着的内容,真出现在眼前,他想的却是。 骄傲如她,不会像个玩物一样跳舞。 第651章 黑瓦地宫16:最美不过夕阳红(完) 凶猛的傀儡突然停滞了。 不消柳玉楼多说,刀剑已经刺穿了它的第二个核心。 不可一世的傀儡倒下了,四肢分离,齿轮滚了满地。 老头姜柳腿脚打颤,手却很稳地刺入了导盲杖。他隐晦地打量了一下“章姑娘”。 从见面起,这个少女就展露了她非凡的智慧。第一次见面,他欠她一个瓜子。第二次见面,他主动合作,二人合力杀了“饱背猴”,两不相欠。社恐转身想走,偏柳玉楼主动提出合作,让他获得了进入地宫的名额,姜柳自认欠她一个人情。 恩德不浅,姜柳思索着在地宫照拂一二。没想到柳玉楼又赠[相思],又在水下舍命来救,导致姜柳欠了一人情一鱼一瓜子和一条命。 他本想着表现主动些,消了这笔烂账。没想到又遇到巨子丹的复生傀儡。 掉落悬崖时,[红绫]拉了一把。傀儡出手时,柳玉楼控制一次。 结印的少女有如仙鹤临海,高几百丈,如山如渊,深不可测。他知晓那是底牌了,并为此颤抖。可就在三秒后,他感受到少女的气势飞速衰弱下去,直到脉弦近于无。 直到如今,姜柳欠了一人情一鱼一瓜子和三条命。 她还活着吗?这真的值得吗? 姜柳不知道[章台柳]的称号效果,只是颤抖着手,想摸一下柳玉楼的脉搏。但柳玉楼对他也不是全无防备,微微错开了。 指尖擦过。 柳玉楼轻轻一勾。 没有语言,却又心照不宣。 ——我不追究你这个大夫的学历,你也别追究我这个患者,行不? 柳玉楼自问暗号很明显,却看到老头移开了脸。 模拟器看热闹不嫌事大: 【让我们恭喜男女嘉宾牵手成功,下面开始播放歌曲:《夕阳红》……】 【最美不过夕阳红 温馨又从容……】 柳玉楼:???闭嘴啊! 脚趾扣地,浑身冷汗。模拟器奸计得逞,【嘻嘻】笑着,为数不多的智商,一肚子坏水,全用在宿主身上。 模拟器这么一闹,柳玉楼看姜老头也有点别扭。幸好傀儡垂死挣扎,它被拆下的头,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在梦里,巨子丹已经过了醉生梦死的三天。 [西洲]风流,[西洲]人最通晓如何度过良辰。他享受着戾帝的服侍,浑然不知,搭在自己胸腔上的“美人手”,是落秋安粗糙的大掌。 他虔诚地回握。 落秋安:“哎我去!这傀儡咋还抓我手!” 声音就在耳边,巨子丹却听不见。他抚摸着[青娥]的眉眼,压抑了很久,还是控制不住地吻了上去。 落秋安两秒之内被摸了三次,眼看傀儡要亲自己,眼睛都瞪圆了,挥手就是一耳刮子:“放尊重点!洒家有老婆!” 洒,洒家…… 九秋月憋着笑,想着果然不应该给他引荐三教九流。看看好好的贵公子都学了啥! 巨子丹沉沦幻境,却不知道这些。看着终于对自己挥掌的青娥,他的眼神亮了。 作为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对方眉眼像故人,性子却是温婉柔顺,时刻提醒着他,这是冷冰冰的死物。 直到此刻这一巴掌。 灵魂! “陛下!” 强烈的喜悦溢满心头,巨子丹喜不自胜,血液沸腾。太过欢喜,以至于伸手要掐断青娥的脖子。 怀念归怀念,真让宿敌重生,那才是毁灭了他的大业。 他能杀她一次,却不信还有第二次。 但他的陛下到底是陛下。巨子丹手出到一半,就看到“青娥”飞起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当他在幻想里质问戾帝的时候,傀儡的身躯已经被拆散。 等他惊觉时,三秒过去,眼前青娥伸出的手突然变得苍老干枯,好似鸡皮。 他刚想调戏说:“陛下,你是怎么瞒着臣注入意志,保留灵魂的?”就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 不是鸽子血宝石的红,而是少女冰冷的眼睛。 原来故人没有再复生。 他成功了。 可也心死如灰。 青铜齿轮的声音里,丹没能说出一个字。 恍惚间,听到自己六百年前就该停止的心跳。 …… 傀儡倒下的时刻,柳玉楼捡起地上的两页草纸。 扫了两眼,瞳孔地震。 不是因为纸上的内容,而是因为被抽走了太多寿命,身体机能下降,她居然出现了白内障! ——莫非这就是熬夜看手机的代价吗?! “这傀儡用了这么多珍稀材料,居然还夹杂着两页草。” “说不定是珍稀植物呢。只是没想到,它为了防止后人偷学,居然设计了自毁程序。” “章姑娘愣在这里做什么?这纸有什么不同吗?” 叠秋夫妇的声音一前一后传来,雾气朦胧,隐约见九秋月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柳玉楼不动声色地念出纸上内容:“静衡十二年秋……” 故事的开头很浪漫。 还不是戾帝的皇太女青娥,和还不是巨子的丹在[西洲]相遇。 珠帘一卷,流光入梦。 夕窗看落木,夜半满相思。 时光流逝,一为祖师,一为帝王,联手共治天下。 ……怎么可能? 第一次发现女帝有后宫的时候,巨子丹是崩溃的。面对少年的心碎,戾帝给出了渣女语录:“朕是皇帝,怎么可能只你一人?” 丹颤抖着唇:“陛下,您好歹说一句‘朕只是犯了全天下人都会犯的错误’啊!” 戾帝笑了。 “这不是错误。” 勉强接受,失去信任,分道扬镳,反目成仇。对于巨子丹来说,最后一击,是知道当年的相遇也是假的,是刻意设计。 皇帝觊觎墨家的技术,于是设了这一局。他们因为技术而得宠,也因此消亡。 “傀儡永生并非正途。陛下,即使你打败了我,也别想获得这门技艺。” 柳玉楼面无表情,读完这个缠绵悱恻的故事。直到“叠秋夫妇”轻声咬耳朵,才松开了按在[红绫]上的手。 对方是黄名,她不能表示出一丝一毫的脆弱。眼前确实看不清了,刚刚的内容,是模拟器意识里的。 【你完成了大事件[丁三游戏]、[黑瓦地宫]!】 【大事记:阴阳调和万物。 香花毒草,一并映入眼瞳。 甘露雨水,普泽天下又如何? 兼爱者不可偏爱,非攻者守不住此身。 丁三百般谋求还是失败。 巨子丹想不明白。 正是擅长的技艺,怎么反而成了祸害?】 【当前世界探索度:7.1%→7.4%!】 第652章 此夜相思生白发,半依馀恨半贪欢 看了大事记,柳玉楼低头轻笑一声。她明白了[丁三游戏]的设计初心,模拟器背后的生物想要动摇她对世界的认知,警告她,百般谋求,都是无用功。 但她如果能被轻易动摇,她就不是柳玉楼了。 【[充能]结算中。】 【你获得了来自丘九(九秋月)的[真心]:三两!】 【你获得了来自骆安(落秋安)的[真心]:二两!】 【你获得了来自姜柳的[真心]:三两!】 【剩余[真心]:五十七两。】 【你跳过了所有任务。】 【你在[丁三游戏]中杀掉了11人!其中包含[黑瓦军头领][丁三]、[丙四],排行第二!】 【你获得了[杀人亚军]。你对当前使用武器的理解加深!】 【当前使用武器:长刀\/[红绫]。】 【长刀熟练度:新手→入门!】 【[红绫]熟练度:入门→精通!】 柳玉楼手一顿,果然感觉对武器的理解加深了不少。她暗中看了眼姜柳,姜老头正杵着导盲杖休息。 柳玉楼动手不少,要说有人能排在她前面,只有[杀人冠军]姜柳。 一个大夫。 冠军的奖励是自己提炼、慢慢消化,而她是模拟器直接灌注。像是填鸭。 如果杀人有奖励,这天下早就大乱了。 【你获得了[铁窗泪(白)]:一滴鳄鱼的眼泪,喝下能让人感到愧疚。 丁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就好像中了毒一样,和其他人比拼谁杀的人多。当杀人有了奖励,他再也收不住手。】 【评价: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丁三死了还会给你这个凶手留下什么好奖品吧?】 柳玉楼:…… 【你获得了[名字(白)]:你帮知意、解意、饮冰和潜霜找回了自己。他们对此极其感激,当你某天遗忘自己是谁,你可以记起自己的名字。】 【评价:每日一问,玉楼真名是?】 柳玉楼手指点点,过了片刻后轻叹一声:“我记住了。” 说来惭愧,原主小姑娘的名字,她如今才得知。 【你获得了[青娥(蓝)(残损)]:戾帝字青娥,巨子字双丹。一青一丹,一绿一红,也许早就定下了宿命的矛盾。 此夜相思生白发,半依馀恨半贪欢。 没有你的世界,了无意趣。 巨子丹反复思考,还是仿照永生傀儡,给仇敌留下了一具身体。严格来讲,它的全名是[全自动甲型傀儡-墨家第二十六代-青娥(残损版)],是历代巨子最忠诚的傀儡,可以战斗,可以采集。残损的它保留了一分威能,你可以把它当一个大型芭比娃娃使用。 当你获得某些关键材料,或许可以请高超的匠人修好它。】 【评价:爱过。】 ——如果是仿照永生傀儡的话,是不是可能留下一点永生的痕迹? 柳玉楼透过模拟器,好像看见那青娥癫狂起舞,在傀儡丝之间,在浑天仪之间。踩着岁月,走过时间。 …… 就在柳玉楼清点完奖励的时候,真正的奖励才刚刚开始。 金球缓缓下行,像是电梯那样,把几人传送到一个地洞面前。 四个老头老太太对视一眼,九秋月哀叹一声:“现在的我真的能躲开机关吗?” 话虽然这么说,还是把小黄狗的尸体交给丈夫,迈步向前。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地洞,不是机关。而是金银和诡器。 大墓传来令人不安的咔塔声。夜长多梦,几人按照约定好的内容快速分了战利品。只是再多的钱都买不来时间,感受着身体飞速下降的机能、被抽走的生命,柳玉楼只觉得血亏。 如果原主小姑娘回来,恐怕只能进入养老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点,心下笑了一声。以为这就能打倒她吗?不可能。 她记下了一条无名浑天仪的线,又有[青娥]在手,早晚能逆推出时间的关系。就算不能重返青春,也应该能找到傀儡转生。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倒是宽慰了几分。 她这边有底气,所以不慌。但有人心态比她更好。 落秋安死里逃生,正在唱跳rap逗老婆开心。其实他不算胖,只能算康健。但在很难吃饱的乱世,算得上膘肥体壮。一身横肉抖来抖去,场面实在辣眼。 “夫人别难过~生死有轮回~青丝绿了红~年年秋又至~” 脆皮骗子说着说着竟然唱了起来,心态好得让人汗颜。 ……这智障!旁边还有人呢! 九秋月忍了又忍,还是把小黄狗的尸体放下,问他是不是意有所指,比如说想自己死,留下她一个。 落秋安看了一眼柳玉楼,含含糊糊,没有明说。于是柳玉楼懂了,哦,那意思是“能在不死且不让夫人续命的情况下,提前看到你老的样子,不亏。” 想到模拟里那个衰老的九秋月,柳玉楼难得没吐槽办公室恋情。 显然,九秋月也明白了。她沉默片刻,叹一声:“你爱死不死,哼。免得我一个人老去,你还是这样招蜂引蝶的样子。万一哪天跟了别人,老娘就是变了诡,也要把你五条腿全砍断。” 落秋安:……??? 骗子不开口的时候,还有几分骆状元的皮相。端庄,大气,沉稳。 骗子开口的时候:“夫人就算老去也没关系,就算夫人老了,也会永远洁白清纯,站在我的年华中,站在我的记忆里。” 九秋月:…… 九秋月飞起一脚:“油嘴滑舌,你看看我哪点和洁白沾得上边儿,我明明穿的是黑色,骗子!” 即使柳玉楼老太太眼前有着白内障隔着,却也能感觉到老夫妻的行动。他们打情骂俏,言笑晏晏,柳玉楼不觉看了一会儿,转头却出了冷汗。 姜柳不见了。 她已经不在乎能不能得到治疗,她现在更需要考虑的是,之前没收好分寸,救了姜柳好几次。 升米恩,斗米仇。 活恩难偿,死恩好办,烧点纸,哭几声就行。 当恩情还不上的时候,总有人想着杀之而后快! 第653章 不老泉,圣水,莲池 柳玉楼正在寻觅,却感觉手腕被人捏住,一股大力从上而来,似是要把她拽去! 原来在这儿。 柳玉楼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并不打算遵从。 少女鞋跟在泥地上犁出沟壑。姜柳挑眉,掉转刀头,拿导盲棍的钝端轻拍少女的手。可柳玉楼变收为发,把长刀架来。 一按一挑,一下一上,在柳玉楼不计代价的碰撞之下,两股力竟然完全抵消。二人保持着手腕相握的姿势,而相交的刀竟然成了传力之物。 要说全盛时期,他二人当然不能打个对半。只是浑天仪抽寿,老头老太太力气差不多,才会有现在的局面。 叠秋夫妇目睹一切,站在一旁,却迟迟没动。柳玉楼皱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手。正待下一步,却听落秋安缓缓道:“你们居然是这种关系。不过,嗯,都是这种情况,倒也能凑一个老来伴。” 柳玉楼:??? 对方好像误会了她救游医的目的。 只这一瞬间的分神,姜柳就把柳玉楼拽入了一个水池。 刹那间,尾音被浪头打碎成沫。 【入水浪花五米,得分零。】 柳玉楼没呛水,但险些被模拟器噎着。 到底还是她棋胜一招。柳玉楼反手握住了姜柳脖子。她看不太清人,只能感受到手下突跳的颈动脉。 如此脆弱的喉管,捏下去会碎吗? 柳玉楼眸光暗了暗,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把人按到水里淹了两个来回,复又手指一勾,抽走了姜柳的导盲刀。 连着被淹了两次,姜柳还是找到了说话的空隙:“章…姑…娘……误会……” ……这令人牙酸的称呼! 柳玉楼暗自磨牙。 她却不知,姜柳现在眼里都蒙上了水雾。他精致的眉眼溜出水汽,湿漉漉的可怜情状,倒是有点像山间老鹿。 他明明勾了手指!游医和患者的暗号,为什么患者没反应,还拆他的刀! 柳玉楼不知他所想。白内障的柳老太很缺乏安全感,又淹了几次姜柳,才意识到是真的误会。 脚下鱼鳃一张一合,感受着冰凉的池水。呼吸吞吐间,视线在一点点恢复。 姜老头的脸逐渐清晰,满头白发都黑了一点。 白内障无医自愈。神医啊大夫! 柳玉楼松手时,落秋安还在岸上吃瓜。骗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上去都是九十岁老头了,竟然还有力气就是调侃他们:“章姑娘~姜公子~火热的热情,需要冰冷冷的水来刺激~” “——啊!夫人不要!” 九秋月在岸上观察了片刻,至此终于确定了什么。她往池水一跳,顺带着拉下了落秋安。 “夫人我不会水!!!” 黑衣入水,端得是风流潇洒。相比之下,白衣的落秋安四肢僵硬,像是下了火锅的牛蛙。 落秋安刚想开口,又闭上了嘴。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旺盛的生命力从水下传来,好似能年轻十岁! 一口大补,刺激得堪比三伏天吃冰棍。畅快!爽! 这是琼浆玉液?这是不老泉?这是圣水?还是莲池? 四个老头老太太,脸上皱纹消失,头发变黑,变得茂盛。从耄耋,到古稀,再到知天命的年纪,居然只泡了一刻钟! 相互看看对方的变化,几人心里不由都产生了疑问。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肉体永生、返老还童,莫非就在这里实现了么? …… 泡澡这种事,进去就不想出来。几人都是饥困交加,连说话都无力,争前恐后地吸收着水池里的液体。却不知道,正有五根吸管状的草叶,磨着他们的头骨。 为什么是五根?因为九秋月把小黄狗也抱了进来。小狗逐渐变成狗崽,却还是一具尸体。 那草吸管长得很像ph试纸,从绿到红,呈渐变色。在四人一狗变年轻的同时,草叶也逐渐变红,看上去……越来越像是“太阳胚胎”的脐带。而随着这根脐带颜色加深,几人形状完美的头骨,隐隐有了裂开的趋势。 可无论是谨慎的九秋月,神秘的姜柳,大家族传承的落秋安,还是坚定的柳玉楼,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在“草吸管”变成黄色时,模拟器第一个反应过来。它试图给柳玉楼发出提示,可无论它怎么表述,显示的却是一片空白。 〖这不合理啊,器器要上诉,为什么对[星空]能传递消息,在这里却……〗 器器敲窗,弹出窗口,却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显示器死机了一样。 恍惚间的无力,似乎又回到了被“桶玉楼”关禁闭那天。 在“草吸管”转向橙色时,柳玉楼突然睁开眼! 三十多的柳大娘雍容闲雅,眼里似乎有着精光。可这精光一瞬间变化了,因为她看到了池子边上趴着的三只小穷诡。 “你好”、“我去”、“再见”,这三个东西虽然形貌可怖,却一直像是吉祥物,看久了,丑萌丑萌的。然而现在,他们的外貌却完全改变! ——或许应该强调一点,这三个东西一直是不穿衣服裸奔的。但不用担心长针眼,他们只是借了人的形象,并没有外显的器官。是柳玉楼看不过眼,想办法烧了衣服过去,才让它们有了衣服蔽体。 而现在,柳玉楼精心设计的小衣服毁了! 华丽的锦袍,变成了破絮。繁复的针脚,改成了粗麻。破袍缀满补丁,补丁上又叠补丁,活似把千年寒窑穿在身。若说以前是“长得丑的富二代”,现在就是一眼“命苦”。 不光是外貌,神态也大不相同。原先经受柳玉楼一番磨练,还可以算是明礼仪,知廉耻。现在却形容猥琐,脚底无跟,叩头起首,喉头咯咯,似乎在冲着什么东西谄笑乞怜! 注意到柳玉楼的目光,三只小穷诡一愣。从来最机灵的“我去”写了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学的。字迹歪斜如哭,或大或小,实在难看。勉强辨认,是“金也空,银也空,前路何曾通。摊开手,见掌中。掌心无它字,唯有穷,穷,穷!” 【你启动了[鉴定]!】 【[穷途末路之诡(无级别)]:张眼吐舌,非复痴态。当穷诡陷入必死之境而无法逃脱,有小概率转换为[穷途末路之诡]。具体用途未知。】 第654章 [寿诡] 刚刚的激烈缠斗有惊无险。而现在风平浪静,却陷入了必死之境! 有大事发生了! 【你启动了[鉴定]!】 【[煎人寿(红)(特殊)]: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墨家巨子用十万具刑徒尸骸熬成的奇物,半凝固胶着液体,恍若凝烛,可以吸引[寿诡]。此液体对[寿诡],堪比米粥之于[饿诡]。 接触可返老还童,同时会被[寿诡]标记。】 【你启动了[鉴定]!】 【[寿诡(???)]:[月]和[日]争夺的产物,专门针对活物的夺寿之诡。年复一年,青草红又绿,青丝绿了红,人寿有时尽,物体也是如此。当它出现的时候,也意味着被标记的人必死无疑。】 柳玉楼神情凝重。她自认饱览群书,却没见过[寿诡]二字。很不幸,这[寿诡]被食物吸引,而他们这些碰了血池的人,就像是灌汤包。[寿诡]现在没杀他们,恐怕是嫌灌汤包熟得不彻底。 情况紧急到模拟器都没有给出评价,[穷诡]都变成了[穷途末路之诡]!她手握三秒的[星空],也一定会死!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强迫柳玉楼抬头,可她还像带着白内障,看不到[寿诡]的本体。 偏偏落秋安睁开眼,高兴道:“这水池果然大补!有此物在,我吊打三个巨子丹,哪里还需要诸位受伤!” 眼看他有滔滔不绝的趋势,柳玉楼为了保证思考的连续性,不得不打断他:“厉害。” 落秋安顿了顿,觉得这个捧哏实在不像话。正要闭嘴,却喷了不少鼻血出来:“果然够劲儿,看,补过了,鼻血都出来了。柳……柳儿啊,有此药在,你再想学刀术,直接服用一点即可。过几天我教你。” 柳玉楼忍了又忍:“有心。” 姜柳:…… 社恐沉默抬头,似乎回忆起了被“你也妙”“你也好”支配的初遇。 落秋安已经闭嘴了,偏又看见了九秋月:“夫人真美,色若陌上春花。往年是唱‘青丝绿了红’,今年该是‘青丝红了绿’……” 话音未落,血水飞溅。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把他和九秋月锁在了一起:“用阴阳家的术法!” 柳玉楼一个又一个往外丢诡器,庆幸鉴定还能用。她不确定寿诡能不能被贿赂,这些能不能算买命钱。但她观察到,在落秋安唱“青丝绿了红”后,[穷途末路之诡]似乎有了反应! “这,这水有问题?”九秋月愕然睁眼,感受着四溅的凝脂,乱蹦的诡器,不由大惊失色。 但他们还是行动迅速,立刻发起了半生不熟的五行术法。空气改变,凝金炼水,空白的地方一条一条,隐隐显露出了[寿诡]的身形! 姜柳感受着细微的风声,面色凝重,一字一顿道:“生、死、劫!” 人类不可见的地方,“草吸管”模样的[寿诡]已经变成了浅红色。似乎是察觉了“灌汤包”的反抗,它们轻轻一点,就像是人类玩消消乐。 一碰之间,一个平面生物就消失了。 小黄狗的尸体烟消云散。九秋月如遭雷击,却还是强撑着使用五行:“皇天后土……” 第655章 中古三策,八夭、止戈,寿诡 此刻,土气占据上风。 空气换成土,会减缓绝大多数生物的行动,但不包含[寿诡]在内。入土为安,得了土气滋润,他们只会更加猖狂。 阴阳家立刻切换成金气。致命感减少,又有柳玉楼点拨,姜柳终于确定,这是传说中的[寿诡]。 ——人死无魂,诡异出现,这两件事标志着上古时代的终结。 对于上古人来说,一夜之间,世界骤变,震撼程度无异于原始人看到机甲。 在九流十家没立起来的时代,很长一段时间,诡异杀人直如屠鸡宰狗。史书记载,短短半年,人类消减了九成以上。 人们龟缩在山洞里,不得不思索文明的生路。 人类进行了不少计划,较为出名的三个是“八夭”、“止戈”和“寿诡”。 最平和的是“止戈”,类似给人注射疫苗,抑制人的内心欲望,阻止人类转化为诡异。衍生分支是把诡异还原为人,类似如今的[黑水·通世故]。 化清为浊,反浊为清。两相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动手的时候,发现彼此早已密不可分,止戈也。 相比之下,“八夭之策”更为极端,涉及不少人体实验。因为“八夭”年幼夭折,这一派坚信,年少横死者,可以触发“魂灵”,进行转生。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无数青年被投入丹炉,成了记录本上潦草的等式。 婴幼儿早慧者更是会被抓走,反复验证是否是上古大能转生。 这些中古的炼金术士,或者说科学家,往往不通世故,比白染更甚。单身不说,也没有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远古的炼金坊又没有消毒条件,走完一通验证流程,小小的婴儿非死即残。 人人对此又惧又怕,把他们恨进骨子里。但“八夭计划”背靠皇室,对总负责人保护得很好,不让百姓乱传谣言,私下议论的杀无赦。人人自危,只能道路以目。 那段时间,青少年比例大幅下降,而计生用品迎来了春天。鱼鳔、羊肠、出家、皈依,人们用了大量手段阻止新生儿诞生。进而催生了相对保守的儒学、理学,说人啊,追求欲望是可耻的。 你的身体在诱惑你。 任何追求繁衍的欲望,都是低端的动物本能。 后人奉此为真言,说这是先贤治理,却不知道那是当时的下下之策,是为了顺应时势,给皇帝一个解释,避免皇帝因为生育率下降,找百姓的不痛快。 而后人不知道变通,耻于性教育,以保守为荣。以至于[西洲]不少小儿女豆蔻还不通人事,误了终身。 道路以目之,暗中反抗之,解说之。 说来可笑,被不少人憎恨的“八夭计划”,初心竟然是好的。 他们希望靠着一次次转生,为人类培养强者。 靠着发掘魂魄,让人舍弃身躯,保留意识,转入极乐净土。 强者厮杀前线,弱者沉浸虚拟。身虽死去,文明永存。 这就是八夭计划。注定被咒骂的计划。 天方夜谭,荒唐至极,丧心病狂…… 顶着这些形容词,“八夭计划”被中止四次,被反叛三次,被摧毁一次。终于就像是它的研究物“八夭”那样,夭折在第八次。 没有人知道八夭计划负责人的遗憾。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就能研究出灵魂和身体的关系,解析出天赋的本质。到时候,人人都能神魂出窍,神识驭空…… 历史的风轻轻吹过,翻过了这一页。而今白苓所学的[大荒山]幻术,不过是“八夭计划”的一个墨点。 …… 但要说最邪门儿的,还得是“寿诡”。那时候不叫“寿诡”,叫“寿仙”。 思维一多就容易打架,皇帝同时支持多个计划,他们相互就有争夺。 明里暗里,抢资源,抢人才,抢话语权。 “八夭”、“止戈”和“寿仙”的负责人曾在皇宫面前针锋相对: “我们的计划最为保守,成果也最为璀璨。[黑水·通世故]、[蓝水·纳百川]、[粉水·知情趣],哪个不是成绩斐然?”“止戈”负责人握住药瓶。 “要我提醒你么?这几个成本贵得吓人,卖得最好的是[粉水],人家都当催情药使用。”“八夭”负责人冷笑,“这还是在不敢生育的情况下。” “分明是我们的计划最有可能成功。如今已经研究出了幻术道法,再过两年,等找到‘八夭’的尸体,一定能找出人的生魂。” “八夭负责人”的声音被打断。“寿仙负责人”专挑她痛处:“某些人是不是忘了,百姓为什么不敢生育?” “你也别笑,还[蓝水·纳百川],缩短天赋使用间隔,这和烂大街的[充能]天赋有什么区别?十个天赋者里随便绑一个,都比你这千金的破药划算。” 那时候,没人想过[充能]会绝版。就像是没人想过,随处可见的[指星麦],居然会灭绝。 “止戈”、“八夭”计划的负责人都不太会说话,只能看到“寿仙”负责人得意的笑:“陛下已经决定了,无条件支持‘寿仙’策。吸食天地,夺来寿命,坐享千年,再强大的诡异也将飞灰湮灭!” “荒谬!” “自取灭亡!” 其他负责人的斥责声里,“寿仙”人洋洋得意:“你们是嫉妒!别瞎指挥了,早日认清自己的无能,来我这里打下手吧!” 事实证明,他可能不太擅长研究,但说话水平是最好的。“寿仙”策略一骑绝尘,独得魁首,拿了资源的六成,进度飞速推进。 也有可能,皇帝想要的从来都是永生,而不是消灭诡异。 被寄予厚望的“寿仙”计划,在万众瞩目中上演。可就在那一天,“自取灭亡”的话被验证了。 人类没能取得永恒的寿命,却放出了一只恶鬼。 [寿诡]。[日][月]共同的眷者,轻轻一点,无痛转生。 中古人险些被团灭,直到震泽帝一统寰宇,找到了抵抗[寿诡]的命数,让修道者抗下“生死劫”,才勉强喘过来气。 当年的研究室早就解散。 传承文明的“八夭”计划。 教以化之的“止戈”计划。 上探仙门的“寿诡”计划。 全部失败。 他们的手稿大多不可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至少现在,[俗世楼]三个部门,分别是“文”、“化”和“仙”。 第656章 专属天赋 姜柳的眼皮跳动着,似乎有凶兽要从中跳出。这不是错觉,自从他选择了最困难的“生死劫”,师父就抛下脸面为他筹谋。 有一只凶兽,被封印在他的眼睛里。 养诡千日,用诡一时。就在此刻,姜柳放出了它。 【[年(红)]:十室九空殍野,三江水咽冰封。又是一年,不觉喜气,只觉年凶啮岁。青丝绿了红。天公不恤农。】 【中古时代暴君借“新年贺岁”之名,横征暴敛,每至年关,尸横遍野。 血液汇聚,催生出了厉诡[年],每到年节,为祸四方。 作为诡异世界“年关三害”之一,和“压岁”、“饺子”是生死之交。】 刹那间,一只诡异跳了出来。 犄角挑星作火,獠牙嚼月成弓。 万户朱符皆褪色,唯有饥瞳映血红。 这是不折不扣的凶兽,也是饺子的朋友,柳玉楼的敌人。它显然不知道这层关系,一出场就向着姜柳挥出利爪。 然而就在这时,致命感短暂消失了。[寿诡]和[年]是冤家,打了起来,[年]不得不转身应对! 年兽纵横跳跃,身上很快多出了不少伤口。空中也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受伤了。 很不幸,[年]好像打不过。 但柳玉楼鉴定完后,找到了生路。她抓住[穷途末路之诡],让三个小家伙骑在年兽身上。原本和[寿诡]缠斗的[年]突然气势大涨,大嘴撕咬,横冲直撞,似乎咬断了什么! “叠秋夫妇”连忙向两边攻击,而姜柳拔出了[进阶导盲杖]! 他的刀从来没这么快过。 横,劈,竖,拉。 人人避之不及的[寿诡],猝不及防地倒下。 四条泛着妖异荧光的草叶,倒在了几人面前。绿端与红端首尾相衔,如阴阳鱼。 看似平静,实际上,姜柳十多年的准备、叠秋夫妇的加成、地宫宝物的牵制,缺一不可。 但最重要的还是[穷途末路之诡]。 穷则变,变则通! 【四杀,惊天动地!】 【我就知道楼楼最厉害,没有我的帮助也能行!】 【当然,最厉害的还得是我器器啦(叉腰)。】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又回来了!】 器器最喜欢凑热闹,在第一次鉴定没有评价时,柳玉楼就意识到,这家伙被禁言了。 “些微惊喜。” 再次见面,还得了[寿诡]身死的确认,柳玉楼状似波澜不惊,却踩断了一件诡器。 而“叠秋夫妇”的定情信物兼成名武器,[叠秋刀],终于在全力砍杀下变成了碎片,像烟花那样炸开。 最后的一程风,我带你看流星。 荧光点点,秋星烁烁。这灿烂的白光,是姜柳看到的最后一点光。 抬眼间,他对光源的最后一点感知消失。从此之后,他只能见到永恒的灰色。 姜柳曾经很恐惧这天,现在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而柳玉楼却是截然相反,热血沸腾! 久违的,血脉流动的感觉,在看到[年]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穷途末路之诡]似有所感,调皮伸手,捂住了[年]的眼睛。 柳玉楼伸手比划了一下,咧嘴笑了。下一秒,少女闪到了伤痕累累的[年]面前,按住它的身子,抬手就是一刀! 这一刀,她曾看陶朱使用过无数次,心中演练了无数次。 杀年猪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按倒,捂眼,杀之! 被“桶玉楼”刻印在身体里的、击杀[当康]的肌肉记忆,在此刻发挥了大作用。 [当康]是猪类图腾,[年]怎么不能算年猪? 她不认识这只诡异,但她认识饺子。那只诡异曾吞吃她的父母,痛彻心扉,而今终于还了一部分! 原来亲手报仇是这般畅快,和借用他人之手完全不同。 身体重新变得年轻,游医就在眼前,眼看就要沉疴尽去,可以毫无顾忌地提升自己。 就在这一瞬间,柳玉楼久违的福至心灵。 身,既痛又酸,既饥且渴。 心,少年快意! ——感知。 拜过佛,见过王,唱过戏,骗过诡。 偷窥过[太阳胚胎],直面过[星空读心]。 ——经验。 昔年曾许凌云志,堪羡他人纵横间。借来桃弓杀凶兽,此时此刻,该我了! ——会。 [寿诡]死亡的刹那,先前白发丛生、枯槁难堪的老太太,终于定格成了少女柳玉楼。 前世描眉玉簪,夜读达旦。 今生扁舟出没。清流激湍。 秋水望穿。 载将离恨,过天南! 跨越世界的思念,重重叠叠,过三水,越十四山,将两个世界相连。 阳关阴世,[寿诡]为线,[年兽]为笺。前路艰险,自有明月为伴,东风知寒。相隔万水千山,那便平了万水千山! 【你觉醒了专属天赋!】 【[细柳阁(白)(特殊)]:细柳年年急,我自待河清。你的心灵永远有地方栖居,当你困顿风尘,总有世界愿意给你一个栖身之所,它以你的名字命名,也希望你能带它到更高的高度。 [细柳阁]永远安全。你可以在其中睡一觉恢复精力,但只能进行睡觉,当你睡醒之后,你会被异空间逐出。】 【评价:恭喜你,摆脱了“桶玉楼”的命运!现在你喜提新称呼,“细狗楼”!】 柳玉楼:??? 模拟器皮了一下,也不能阻碍她的狂喜。虽然是白级天赋,但貌似可以升级。说不定到后来,能满足她“停滞时空、静心思索”的愿望。虽然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她很喜欢,很喜欢。 万水千山,且看一看。 模拟器愣神。 如果它有柳玉楼的文采,大概会来一句: 山川壮丽百般,不及她,眉间眼畔。 第657章 王钟响,国运危 几人相互搀扶,终于爬出了地宫。出口在一个小庙处,阳光透过窗户,照着他们满身泥土。 阳光微暖,那些饥饿干渴的负面状态像是积雪消融,照得无影无踪。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觉醒天赋的狂喜,只有沉默。 推开这扇门,就能看到[萧墙镇]的满地尸体。 沉默中,九秋月给小黄狗做了衣冠冢,希望它来生顺遂。几人望着这小小的坟墓,也不知道分别想的谁。 想想那不知名孕妇,想着知意等人,想着姚青团,柳玉楼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屋顶垂下一根机械臂,晃荡两下,突然摔向一旁! 房梁摇晃,齿轮咔嚓,像拆礼物盒那样掀开庙顶。 “这里还有机关![萧墙镇]的巡检都是吃干饭的吗,城隍庙就在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没查出来?”落秋安咬牙。 [萧墙镇]是拓跋家的直辖地,发生了这种事情,是拓跋家失职。 世家子弟,至少也得是中庸,不该出现起义。 何况在八大世家中,拓跋家是唯一一个来自塞北的,很有可能勾连塞外势力,不得不让人怀疑。 九秋月伸手查探,也有片刻失神。 州,府,城,镇。一座镇子已经是四级领地,却被墨家渗透得如同大墓,那其他呢? 叠秋夫妇对视一眼,读懂了彼此没说的话。 [萧墙镇]作为墨家黑瓦军的起义地点,意义非凡,等于圣地。不亚于沛县之于汉朝,肯定会被严加保护。 黑瓦军已经不弱,他们保护下的属地都变成了诡异的猎场,那其他地方呢? 落秋安想起了自己当钦差的记忆,脸色更加难看。皇妃的家书万里速递,而民众的愿望却难以被人聆听。到底有多少是被蒙蔽的?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们的想法,遥远的地方传来钟声。足足九九八十一下,是最高层级的预警。从大离成立以来,只有一次触发过这样的钟声。那一次,武帝精锐陷于[厘山],国势动乱。 而这一次…… 几人都不是信息闭塞的人,自然能猜出来,是[乾]国,攻进了皇城。 许多的设想就此终结。大离成了前朝,世家变成了遗民。家人朋友生死未卜,让落秋安双膝一软。 连盗墓贼都面朝宫廷拜了三次。严谨又认真。 连姜柳亦然。 他活过洪水,靠的是大离的救援。这么多年,离国越来越荒唐,姜柳也越来越失望。他以为自己不在意,可还是在听到国难的这一刻,愣在了原地。 在生死劫时没有出现过的、在水里也没有出现过的、在失去视力时没有出现过的脆弱,罕见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迷茫又仓惶,像是回不去家的孩子。 救世名医,江湖侠客,在这些人洒脱不羁的背后,是难以想象的绝望。 柳玉楼也皱了眉。这比她估算的时间早了半年,很多部署没来得及完成。如果国破提前,[烽火台]守不住不说,她也有不小的麻烦。[天宝阁]肯定不会等,还不上那一千万,说不定直接给她抹了脖子。 墙壁倒塌的巨大轰鸣,比不上几人心里的激荡。 柳玉楼是唯一保持冷静的人:“骆太师身体硬朗,三朝旧臣莫不景从。晏太傅监国,拓跋太保辅政,盛将军镇守,三十万大军环绕皇城,诸侯没那么容易攻进来才是。敢问是哪方镇守王钟?” 她是怀疑有人故意敲响王钟,动摇军心。 落秋安很快反应过来:“拓跋氏忠心为国,与我家自幼有交,他们可能不够警惕,被人钻了空子,但不可能背叛大离。” 先是[萧墙镇],后是亡国钟。直指拓跋氏。 拓跋氏有胡人血统,身高马大,能征善战,曾经是武帝手下最出名的将士,为大离鞠躬尽瘁,所向披靡。战争结束之后,他们果然被封侯,更是做到了三公之一的太保,负责内勤的安危。 从将军到太保,明升暗降。说得好听,不过是皇城的保安。 奖罚无当,引起失合,动机鲜明,背后人倒是找了一个好背锅侠。 柳玉楼怎么知道? 【模拟开始!】 【……】 【巨子为戾帝留下后手,造起声势,却便宜了你们。你们声名大涨,有了追随者,也引来了敌人,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三天后,易容打扮的你终于得到了大离的消息。皇室南迁,年氏赐死。】 皇室不傻,看样子,背后之人是忠心于灵帝的年氏。柳玉楼心下思索,拍了拍落、姜二人:“别哭了,大离没亡。” 落秋安苦笑:“大离可能没亡。但我了解拓跋兄,他为人单纯,领命的事情绝对会拼死去办,能在他的看守下夺走王钟,皇城必然已乱。而我骆家的主家,在皇城。” “想我骆安出走半生,全是因为有家族在后面支持。享受了家族的利益,只是培养人才,不足以偿还。养恩难断,我还是要回去看一眼。” “听说[千机匣]可以幻化成世界上任何一种武器,我们本想等秋月研究之后推广至军中,现在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柳妹子,姜兄弟,多谢照拂,我们要先还家了。” 第658章 全服公告 “谁要和你回家?”九秋月打断了他的话。“你忘了当年太师怎么说的?他这一生,你是最成功的作品,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心软的作品。既然选择了潇洒的这条路,就不要再半路回头。他不会心软第二次,你要回去,要么当傻子,要么做贰狗!” 这是大离世家常用的手段。危急时刻,内部先自行分化,造成不和的表象,一派投靠新主,做贰臣。一派坚守旧主,以身殉国。无论胜的是哪方,家族的血脉都能得到延续。 所以前朝的于家、盛家,到现在还是世家门阀。而汤家,现在还是一方土地主。 落秋安也想到了这点,身形晃了晃。但他坚定道:“夫人,秋安所求不多,惟愿一家平安。” 阳光映出他那坚毅的面庞,一如当年。 二人柔情蜜意,柳玉楼却打断了他们:“晚些再说体己话,我最后问一遍,你们确定要回去?” “确定。”“叠秋夫妇”同时道。 “那我便送你们一程。” 柳玉楼松开一直按着地面的刀。下一秒,却见先前埋葬小黄狗的地方,钻出了一只更为威武的白狗。 银髯抖擞,万壑松风,一看就是血统高贵。如果说小黄狗是灶台边的旧碗,眼前这只小白狗,便是月宫里的白玉盏。一个在瓦舍前摇尾,一个在昆仑巅采雪。 可九秋月看也不看它:“把小黄的项圈还来!” 她飞奔过去,想要摘下项圈: “乖,你若想要,我给你做个新的,用我伙伴的遗物干什么?” 小白狗不闪不避,在九秋月靠近的时候,突然大吼一声! 挥爪落,西山雪,一啸千山绝。 虎啸生风,这哪里是狗,分明是一只石雕的白虎! 白虎睁开碧眼,燃着机械的绿光。 九秋月夺回项圈,没来及惊叹。因为同一时刻,响起了一声龙啸,一声鸟鸣,一声“哔哔”(乌龟不会叫,柳玉楼猜测,墨家巨子可能刻意设计了这个环节,希望博戾帝一笑吧)。 木屋的东南西北四方,分别出现了四象石雕。 青龙鳞翻碧海,白虎昆仑崩雪。朱雀振翎驾火,玄武静卧浅滩。按几人对应的站位,恰好是柳玉楼青龙,九秋月白虎,姜柳朱雀,落秋安玄武。 朱雀的火焰把姜柳眼尾染红。游医忘了为大离悲伤,寻觅着柳玉楼的身影:“章姑娘放弃阻止,可是有什么打算?恕柳多言,无论是什么安排,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才好。” [心眼]发动,让他略有所感。雪发梅骨,长身玉立,真的很像在关心。 但柳玉楼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她摆摆手:“放心,定不会牵连姜公子。” 姜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只听一声嵌合声,朱雀石雕向前推,霎时分成了四只小鸟。四只小鸟再往四处散去,变成了十六只。指数级增长,速度极快,大量的石雕老虎、乌龟、青龙出现。 密密麻麻的小石雕包围了几人,缩小后更像虫蛇鼠蚁,有些瘆人。青龙捧着木牌,端到柳玉楼面前。 落秋安看着驮着丹书的玄武,有所猜测:“这木牌……不是让我们写‘到此一游’吧?” 这是全服公告。 柳玉楼心下默念,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模拟器的显示。嘴上却道:“这是巨子丹留给自己再起的资本,在这里写下的名字,会闻达于天下。” 就像是瓷器张为“转生”留下了[母子瓷]一样,巨子丹也为自己留下了后手。 几百年,几千年,认识他的人早已消散,没有人会相信他是巨子。所以他要布下机关,为自己造势。 如果活下来的是戾帝,给戾帝造势也可。 柳玉楼看向落秋安,那眼神分明在说:“路已经铺好,怎么利用,就看你了。” 这无疑是在肯定他的猜测。落秋安惊愕不已,犹豫片刻,还是写下了“骆安”二字。 他刚想提醒九秋月“别留真名”,就见妻子同样不假思索,刻了“丘九”。 “怎么,老落,冒风险的时候,难道要抛下我么?” 落秋安喉头一噎,温柔握住她的手。 柳玉楼思索片刻,在上面落笔,写了“柳哥”二字。 得了名字,石雕们像回旋镖那样四散开来。它们机械张嘴,高声叫到:“天生四象,地有异人。分四极,守中土,护周天。今墨门认证异人柳哥,领青龙位。异人丘九,领白虎位。异人百里渡,领朱雀位。异人骆安,领玄武位。大贤之出也,天下认证,特此告之!” 【全服公告:恭喜[赵地][逐水州][萧墙镇]柳哥、丘九、百里渡、骆安第一个挖出历史古迹[墨门墓],特别奖励大量声望,认证“贤人”称号!】 古来英杰,天生异象,九成是假。有人不信没关系,有人相信就够了。 但这些人再能伪造,也顶多是制造出石龟、鱼书等等,小范围流传,再让百姓轮流传唱,一点点把名声打出去。像这样一瞬间告知天下的,真可谓神迹。 除了图腾,又有哪家能做到?非墨家不可! 中古时代称墨家机关为“人的神迹”,名不虚传! 柳玉楼思索间看了眼姜柳,倒是有些意外,对方这么社恐的人,还能想出“百里渡”这种中二的名字。 柳哥。 这个新生成的、混淆了性别的假名即将传遍天下,而她也可以借此展开新的谋算。 [皇城]丧钟刚响没多久,就有异象诞生。不少人蓦然抬头。 “骆安……丘九……” 当年的春城双子。 陌上蒹葭,渡口青鸦。 伊喜当年游历,带了一串山贼耳朵回来,而骆安,那可是实打实地拖了一路马匪,带回来一群马。快马急驰,马匪身体都磨烂了,却没有人不拍手称快。 因为那马匪前不久刚盗了[红白州]太守的[照夜白]。太守发怒,赋税重了两成。是骆安手刃马匪,伊喜游说太守降税,奠定了二人地位。 而丘九,当年也是实打实地风光过,只是名声没那么好,被称为“白鼠”。在武帝末年缺乏钱财的时候,丘家的盗墓,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燃眉之急。 当丘九和骆安走到一起,才有人知道,为什么骆安的外号要叫“青鸦”。 这两个名字,有将近十年未曾提起了。 但现在,他们回来了! 第659章 辞官 石雕飞过,把“柳哥、丘九、骆安、百里渡”的名字带向四方。 [皇城]。 林旗听到了一个尘封很久的名。 十六年前的洪水涌上心头,成了杯中摇晃的酒。 浊浪滔天,倾洒在了坟前! 林旗举起空杯:“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复斟一杯,嘱咐道:“小曦不要偷喝,这杯是给你百里阿姨带的。你没见过她,但她很好认,那个身体肿胀的就是。不要害怕,她很喜欢小孩子的。” “这杯是给你阿莫叔……” “这盏给你晴奶奶。” “这坛给你黄爷爷。” “烧鸡给你周饭叔,钱给你饼叔,就是那个最矮最威风的……” 一个又一个战友的名字被林旗念出。母亲总是在临行前絮叨,话语太多,记性再好的人也记不住。 不过没关系,林曦是鬼了。 改朝换代,[皇城]容不下武帝战士的墓,但能容下一个无名的女孩。 乱世人命如草芥。这个林旗拼命保下的孤儿熬过了那年冬天,却没活到及笄礼。而被她祝福的养母,曾经的军匪,如今也被困在小院。名为团聚,实为软禁。 如果真能团聚,也就罢了。可林曦缠绵病榻,这么多年的打工钱灌下去,还是撒手人寰。 当年那个笑着送蜜饯的女孩子,睡在了土里。 林旗浇一口,喝一口,算是为她送行。没过片刻,就有[俗世楼]人推门:“林旗,现在是禁酒期间,你竟公然违背军令,该当何罪?” 林旗不做理会,可长枪挥来,把她的酒杯打碎。 气压好像变低了。 林旗没有转头,只是问:“曾经团结的[俗世楼],如今也陷入党争了吗?” “你是‘文’字部的,还是‘仙’字部的?” “戴罪之身,还想问东问西?!”来人大声呵斥,“身为我[俗世楼]人,就应该遵守[楼]的律法。化字部以教育为上,某些人的手别伸得太长了!” “所以呢?对诡异越来越猖獗不闻不问,解决不了问题,解决发现问题的人?”林旗冷笑一声,“你也不用刻意高声。如果见我都要派人监听,那[俗世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若非小曦确实重病,真当我会那么容易安静?” 来人高度警戒,林旗却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她举起红缨枪,片刻后又放下:“罢了,你也不过是执行者,我不难为你。” “林队……” “别这么叫我!”林旗调转枪头。对方手忙脚乱地拿刀应阵,却见枪尖挑着一个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曾被林旗视若荣耀、拿生命保护的,[俗世楼]鱼符。 看着他呆愣的神情,林旗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今日闻听故人名,想来是她在提醒我,不要忘记最初是抵抗诡异。一晃这么多年,[俗世楼]顾忌朝堂不干了,那我就自己来。” 来人惊慌失措,终于不能维持表情:“林队不可,不要冲动,您永远是我们的队长……” “你要认我是队长,就放我出去。” 沉默片刻后,来人改口:“林百夫长,恕难从命。” 林旗看了看他,然后笑了:“小子,这个称呼也不对。” “今日我辞官了!” 女子翻墙跃过,红丝巾在空中飘荡,倏忽十六年。 …… 随着墨家公告,整个大陆都为此震动。 即使是原先没有打算下场的塞北和雪原都派人千里打探,其他势力的反应不一而足。 传闻说,[萧墙镇]地宫现世,异宝将出,得一可得天下。不少人赶来,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应劫之人。 水袖姑娘趁机写了一大波话本,话本里的主角一出场,三年一遇的秘境就要开放了,五年一遇的拍卖就要开始了。[萧墙镇]的来往费用水涨船高,附近很多商家趁机涨价,蹭着流量红利,倒卖鉴定不出的垃圾。 也有不少村落立刻搬迁。毕竟那么多机关兽咔咔往外边跑,实在像异兽围城。小民惹不起躲得起,只能背井离乡,求个生路。 世界上有很多趋吉避凶的人,更有向着危险前进的人,他们秉持着先到先得的原则,一听到声响就向那地方跑。 也有人守在[萧墙镇]外,想着抓点机关兽,却发现机关兽会自毁。也有的想着守株待兔,杀人越货。 宝物嘛,有德者居之。 祸起萧墙。 真是奇怪,明明现实世界没有大逃杀的规则,却比诡域死得人多十倍。弄出的风波久久才平息,但这和柳玉楼等人无关了。 几人第一时间远离现场,在一个隐秘的小镇疗伤。 该说不说,疗伤还是天赋快。急于返程的叠秋夫妇砸钱,请来了天赋者。反倒是柳玉楼坚持约定,一定要姜柳诊疗。 姜柳更加确定,她是个信守承诺、务实的人。感动之下,“阎王愁”拿出了毕生本事,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振。 手指按在脉搏上,他十分自信。以他的医术,想要逼出一个小小的药物副作用,当然是不在话下。 可怜的医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遭遇的是什么。 这满满的自信,在搭上柳玉楼脉搏的时候变成了沉默。 对于姜柳这个极有天赋的医师来说,脉搏是会说话的。 各种各样的诡异草药和他对视,打了个招呼。 嗨。 姜柳立刻松开脉搏,片刻之后又不死心地摸了第二次。 药草:嗨。 姜柳:? 柳玉楼眼看着游医把手挪开又放回,放回又挪开,重复了好几遍,最后把两个袖子都撸起来。 他原先古井无波的脸,现在却绽放出璀璨的光辉,和白染看鱼的光芒一模一样,充满了狂热和挑战。 柳玉楼打了个寒战。不知怎么,想起了那天地宫水下,姜柳第一次关注到她脚底的鱼鳃。 他诚恳地握住她的手:“章姑娘!” “咕嘟咕嘟”(潜入水的声音) “虽然相识,不过片刻”(咕嘟咕嘟) 模拟器在那里捣乱,说着什么【美人,贴贴】的话,但都不及姜柳要说的骇人听闻。 “恕我孟浪,我想提出解剖您的请求,不知道您是否觉得我太过轻浮?” 柳玉楼:…… “是挺轻浮的,你还是沉下去吧你!” 第660章 疗伤 熟悉的狂热。 幸好这次,姜柳没说什么“解剖”、“孟浪”的话。因为遇到了人生中罕见的疑难杂症,姜柳一路都很老实,也不闹着争辩“传统医术和天赋治疗”那个更强了,就等着大展身手。 “真是天才的设计!” “[大红鱼]的血居然可以这么用!” 姜柳啧啧称奇,感叹不已,连着两天两夜不睡,饭食也用得很潦草,把自己当成了机器人。 他看柳玉楼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艺术品的眼神。 其实阿若也没用多高级的草药,只是因为调配的方式手法太过诡异,思想方式都和人类不同,所以人类解不开。在同样怪癖、妖孽的姜柳面前,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炫技。 草药天才阿若,和医学天才姜柳,隔空对弈一局。 柳玉楼的身体,不幸成了棋盘。 但这个棋盘是活的,有自己的思想,早晚会让三方的位置调换。 柳玉楼垂眸,给姜柳端来饭食:“姜大夫,吃饭了。” “谢谢章姑娘。” “姜大夫注意身体。” “放心。” 姜柳随便挥挥手,又投入了对血液的研究中。食不知味,白瞎了柳玉楼的好厨艺。 舍友想要吃一次,多少次求着她。现在这人吃了却和没吃一样,要不要把阿若介绍给他,看看是人先解剖了诡,还是诡先学来成了人? 姜柳却不知柳玉楼的盘算。一轮针灸过后,游医出了一身热汗:“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阎王愁”的最后一次治疗,混在汤药中的,还有[忘魂散],让人忘记自己。 但谁能保证没有别的效果? 柳玉楼手指勾着[红绫],背地里打了个暗号。 一旦姜柳想故技重施,“叠秋夫妇”就会冲出来把她救走。 早在两天前,叠秋夫妇就提出了拜别。他们说好隐居江湖,却再一次名动天下,[皇城]、[天宝阁]两头,自是一阵腥风血雨。 姜柳当时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二人不要打扰研究。 姜柳上前,松开柳玉楼手腕上的麻绳。 治疗过程自然不是一帆风顺。药性狂暴,想要快速拔除影响,就得经受摧残。为了防止患者乱动,柳玉楼更是主动提出束缚双手。即使打了麻药,生理性疼痛还是让她剧烈挣扎,手腕红肿溃烂。 体验过拥有力量的绝妙滋味,再感受到空虚的原身,落差未免太大。但柳玉楼知道,先前是虚无的死木,而现在看着虚弱,却是强健的新苗。 她甩甩手腕,白毛医生走来,将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吞下了对少女的敬佩。 姜柳只道这是100%的信任,哪里知道,这是因为叠秋夫妇一直没走。柳玉楼以“替命”的真相相威胁,以情谊为基础,以利益为诱惑,终于把这二人绑在了战船上。 姜柳拿出[忘魂散]。九秋月抽出刀。 可就在姜柳掐起患者后颈,打算灌药时,听到“章姑娘”说:“谢谢姜大夫,我会一直记得你。” 姜柳一愣,手下意识停顿了。 “一直”,多有诱惑力的词。 三条命,一瓜子。两日饭食。柳玉楼刷的好感起了作用,姜柳沉默了片刻,久违地,健康跳动的心脉乱了一瞬。 在柳玉楼看来,就是这大夫扭开头,默认了。她对着身后挥了挥手,阴影里,似乎有什么消失了。 这一次,阴阳家是真的奔赴了他们的旅程,不知道能不能在激烈的厮杀中脱颖而出,取得真正的阴阳家名号,回到皇城。 柳玉楼抹抹药膏。感受到她行动的姜柳又柔和了几分。 作为大夫,他比其他人更了解治疗过程。 这一疼痛很多成年男子都承受不了,不过十三四的少女却坦然接受。感受到少女摸伤处,他下意识伸出手。 两寸,一寸三。 精准揉乱少女的长发,让瞎子勾了勾唇。在少女错愕看过来的时候,大夫收回手:“你有些营养不良,内在虚空,想要长高要多吃些。” 不得不说,白毛精准洞察了患者需求。无论是原身还是前世的柳玉楼,都对长高有莫名的执念。 感受到少女无声的控诉,姜柳轻轻笑了。片刻后,又觉得她过于细的脉碍眼,拿出了珍藏的养身丹喂下。 【[养身丹(蓝)]:由鹿角胶、黄芪、人参等药材配制而成。具体药方:……,药效强身健体,搭配适量运动和早睡早起可延年益寿。】 【评价:独家配方。】 姜柳不知道,一个照面,自己的配方就被人解析出来了。感受到少女乖乖吞下药,想象着她脸色变得红润,他心里也觉得愉快起来,颇有种养成女儿的快感。 师父当年对他好,莫非也是如此? 他也是年龄收徒了,不知道少女的医学天赋如何? 姜柳有了想法,只是他社恐惯了,遇到和治疗无关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开口。被柳玉楼嘲笑了几次“古风小生”,更是隐约觉得不是啥好词。斟酌半天,终于匆匆赶来:“章姑娘,我身边缺一个药童,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跟我游历天下 ?” 可等他出来的时候,却遍寻不见少女的身影。只有一行凸起的文字,放在书桌上。上面用盲文写着“姜大夫,多有叨扰,自行请辞。诊金尾款在桌上,就此别过”。 怎么会是叨扰? 一生从来都是轻飘飘离去的姜柳,终于体会到了被人白嫖是什么感觉。 但柳玉楼就是这么一个冰冷无情的工具人。她曾经试过在模拟里邀请游医来她枫林关,但游医游医,是属婆婆丁(蒲公英)的,生性不羁爱自由。柳玉楼短期内会苟在枫林关,不可能为了一棵草放弃整个森林。 当然,如果柳玉楼知道自己错过了拜师,可能会气得抽自己两下。 第661章 后记·姜柳 那年十二,他过了[三危山]的试炼。 那年十二,他瞎了。 社恐的人往往更为敏感。惶恐,不安,自卑……姜柳度过了一阵阴暗的日子。 “看啊,[三危山]的小瞎子又下山打油了!” “离他远点,我娘说那是白毛怪物,[雪国]来的奸细!” “脾气还大得嘞!” 小姜柳看他们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他还没适应失去视力的生活,却先适应了服软。 绕道而行。 不服软又如何?姜柳前几天还和他们理论过。但他突然失去视力,身手不协调,被几个半大孩子按着打了一顿,彼此都挂了彩。 对于曾经打架第一的姜柳来说,这很扎心。他不可避免地低下头,低下头,可闲言碎语还是钻进他的耳朵。 “怪物”、“奸细”、“瞎子”。他像是被蒙住了眼睛,也被蒙住了心眼,过滤掉了所有好话,能听到的全是刺耳之言。 他不可避免地,恶劣地想。 救他有什么用?还不如那天他去下水,让那游医活下来! 一个瞎子,怎么成大侠,怎么成大夫,怎么读书? 孩子们得寸进尺,想来抢他的油瓶。姜柳反抗了,却还是被打翻了油。白发黏在头皮上,脏污油腻。 孩子们恶意地笑着,却又突然一哄而散。 姜柳在最狼狈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无神的双眼想要看到对方,却怎么也看不清。 他惶惶道歉,拿手捂住额头:“对不住,对不住,不要打我。” 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姜柳快要流下冷汗,那人终于开了口。 “你是渡娘救过的孩子?跟我来。” 从此之后,他有了师父。 拜师那天,师父带他祭拜过师姐百里渡的坟,然后扒开他眼睛看了看。 说娃啊,你这不是瞎,是天赋异变。 【[心眼(紫)(特殊)]:天生玲珑心窍,别人靠眼睛,你靠心看世界。在战斗中,可以轻微预知对方的行动轨迹。】 师父摸摸他头:“你的天赋看到了大危机,用你的视力换了一次见‘它们’的机会。” “它们?”小姜柳忘了躲避。 “[寿诡]。”师父说,“人,本来能转生,魂灵长久,既寿永昌。可他们肆意妄为,触怒上天,派下[寿诡],让他们明白‘死’。” “有恐惧才有珍惜,有失去才有得。在你失明之前,可曾觉得眼睛重要?” 姜柳沉默。 “人类的眼睛看不见[寿诡],也看不到病。只有看到它们,才有被它们正视的机会。” 又是一段时间后,师父带着一身血腥味儿,冲他笑:“娃啊,来。” “师父?”姜柳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师父的拐杖就是一勾。 [三危山]的游医好像总有这样那样的魔力。他们洞穿人心,拒绝内耗,活得积极阳光。 姜柳的手被按在了什么东西上。掌心的触感软软的,热热的,是个活物。一按上去,还发出类似大猫的呼噜声。 从失明以来,姜柳第一次燃起了兴趣:“虎?” “你喜欢虎?” “……” 老头把他的脸掰正过来,强迫他直面自己:“孩子,喜欢就要说。” “不喜欢也要当面说,你不能每次都等着我善后。” 是的,老头不傻,已经看出来了。最初的相遇是因为姜柳察觉到有人,刻意让人看见自己被欺压的场景。 他赌对了,但是也赌错了。老头看出了他的恶劣,却还是把他带上了山,收为弟子,精心教导。 见他失明寂寞,更是尝试了不少小动物。但无论是猫狗、鸡鸭,还是虫、蛇,都没有让他有现在的反应。 姜柳别扭一会儿,终于“嗯”了一声:“喜欢。” 他想做那射杀猛虎的大将军,走遍四方的游侠。哪天兴趣来了,就在龙潭虎穴里大闹一场,然后悄然离去。 可他失败了。他以为自己的天赋、武力可以征服[三危山]。他做到了,[三危山]也咬了他一口,夺去了他的视力。 师父说:“我的师父的师父也是个瞎子,你和我道门有缘。” “你师姐最擅长医眼,她又救过你,你完全可以继续她的研究。” 姜柳:…… 习武之人,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读书。他想,他要辜负百里女医的愿望了。 占了徒弟的名额却不学,姜柳知道这有多过分。他想要说出离开的话,可师傅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你今天做的很好,可以判定自己的心意,说清楚喜欢还是不喜欢,这就很好。” “不要陷入无望的自卑当中。流水不争先,贵在潺潺,一时的胜负什么也不能说明,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虎”被养在了后院,姜柳也没再说过离开的话。 只有师父每晚对着空山,讲一些残疾人翻身的话本子。笑的,根本没人听。 第三天,讲话本子的地方,冒出了一小撮白毛。 第七天,白毛凑近了点。 第十五天,姜柳听得入迷:“那地缺和尚少了腿,后来呢?” 师父摇摇头,说不讲了。 姜柳问为什么,师父说,道家不讲佛家的故事,目的已经达到了。 姜柳抓心挠肝,反复盘算着这些故事。瞎眼的、断腿的、断手的、半边身子的,历经磨难,登峰造极。 ——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姜柳站在山野中,倾听鸟鸣和花草摇动的声音。 姜柳站在闹市里,倾听人类喧哗和车马嘶鸣的声音。 话语脚步草木声,衣衫珠玉相撞声。这边磨剪子,那边切豆腐,原来除了那些找事的半大孩子,关注他的人很少。 大家都有自己忙碌的生活。 他曾经以为目盲就是天塌了,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他,一切都向他涌来,又弃他而去。实际上,是他自己,把那些不堪入耳的编排一一放大,成了淹没自己的洪水。 站到第三天时,姜柳终于抬起脚,向南或向北,向东或向西。 一次次跌倒,又爬起。 他丈量着每一步有多大,走到别的地方要多少尺寸。他捡起了被丢弃的刀法,重新体会如何挥刀,每一次又精确到怎样的度数。 [祝融峰]的老道来拜访[三危山],曾问过三危山老道:“远处那是你徒弟?” “嗯。” “他都撞墙上了,你还不挡住?真是舍得。” “没有人能一直在他身边。”老道窥他一眼,“修道者当迎难而上,自己解决所有的困难。他必须记住自己解决的滋味,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困住自己。” 老道似乎意有所指,在这一点上,潮州强于西洲。他一边说着,一边高声对想放弃的姜柳道:“小子,新来的邻居小哥看着你呢!” 老头深谙激将法,抓住了这个年纪小孩的心理。年幼的绛云子眼睁睁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弟弟擦擦泪,又一次爬起来了。脸上被磕出鸡蛋大个包,还一声不吭。 这就是生死劫选手吗?情劫选手沉默了。 嘈杂声从阻隔变成助手,姜柳只用了半年。就在他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天,师父闭了眼,又一次让他去摸被圈养在后山的虎。 只是这一次,姜柳摸到了不属于老虎的兽角。 “一叶障目,终将自误。凭借着一摸和一吼判定它的物种是错的,实际上,它是年兽,而不是虎。” “这就是为师给你的最后一课。” 原来师父早就油尽灯枯,只是为了最后的传人强行续命。 临死前,师父把半死的年兽封印进了他眼中。 “愿你年年寿满,松柏长青。” 第662章 一重帘 经历了这么多的相遇和别离,柳玉楼已经习惯了。擦肩而过的游医并不能在她心里留下太多印记,她现在更想解决的,一为天赋。 【你激活了[细柳阁]!】 柳玉楼眼前一黑,接下来就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小空间里。 空间宽0.8米,长2米,高1.2米,四周是淘宝上最便宜的钢架,下面的床是浅绿色的,邦邦硬。活动困难,高度只能勉强坐直身体,空间之狭小,让人以为这是一具棺材。 要说柳玉楼为什么能一眼丈量出这空间的大小?因为这特喵就是她睡了四年的床呀。 她曾一千次从这里起来。掀开一重帘,就能看到阳光打在水泥地上。脚踏一步,有一个怎么也清不干净的痕迹。走出五米,就能推开寝室的门。 大学宿舍,是你吗,我的破烂寝室? 帘外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世界? 柳玉楼此刻,竟不敢抱任何期待。 她手握帘子一掀,天光大亮! 一重帘外,不是寝室,是大离的客栈。 【检测到你没有入睡需求,[细柳阁]将你逐出。】 【一日之内只能进入一次。】 柳玉楼:…… 少女的手攥在蚊帐上,收紧又松开。 …… 用过粥后,柳玉楼擦了擦汗,竟有些不敢看[烽火台]。 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地宫里滴落的那滴冷汗,不是为了巨子丹,而是为了一个“朋友”。 白苓。 【章台柳】亲身体验,才知道白苓的幻术已经精进到了这个地步。而看似无害的少女还在笑着,用基础级别的问题咨询她。 那可是把王府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观潮者,怎么可能是无害的妹妹? 她在隐瞒,她在怀疑。当观潮者的幻术继续提升,会不会看出来她是一个装神弄鬼的人,和[灵风山]的“灵”没什么两样?到时候,事情会有怎样的发展? 柳玉楼摸着最后一条阳州异鱼,笑了一声,把它丢进了[逐水]。 【[海留香]:深海香料鱼种,价值千金。接触的地方会留有香气,数日不绝。】 【评价:闻香识君子,莫道不销魂。】 就让下一个捞到它的人发财吧。至于白苓是不是想找出她,最后又能找到谁,关她柳玉楼、柳哥、张眯眯、章台柳什么事儿? 蛛丝马迹已经销毁,柳玉楼把目光看回赵地,挑选着下一个“重生者”。 王钟新丧,地宫新出。国乱逢着人乱。 旧的保镖晋升了,新的保镖还没来,柳玉楼很没有安全感。她本来不打算搞事,却在赵地的边缘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鼻青脸肿的女子。 柳玉楼本来没认出来对方,直到女子为了捕猎诡异,瞬间解体,又瞬间合成。能把自己变成不少沙子,这不是副教主金芙蓉吗?怎么鼻青脸肿的? 柳玉楼本以为对方是为了伪装自己,没想到她脸上的伤是真的。 (你们邪教是真狠啊.jpg) 对方有邪神庇护,柳玉楼没敢多看。正打算挪开,却听到那副教主说“你是说王钟响的时候,皇城出现了一个天级天赋者?” 柳玉楼:!!! 关键词捕捉。 天极天赋者,那不就是她家珠娘吗? 柳玉楼竖起了耳朵,可惜副教主警惕性极高,不再提此事。见她手里正提着一盏红色的灯,柳玉楼把一丝感知附着在灯的火焰上,无知无觉。 …… “金芙蓉”简字最近很烦躁。 [条桑村]的事情搞砸,失去了星空大人的注视不说,还被教主找上门来训斥了一顿。身体被打散了,一路西行,还遇到了很多神经病。 先是在荒野上遇到黎厌,后是在城镇前遇到国寺。面对副教主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下手毫不留情。 靠着容貌无往不利的副教主难得吃瘪,身体伤害很低,心理伤害却很高。她跑过山,就化成了一个婷婷袅袅的美人,弄乱衣服,在疯狗黎厌途经的道路上跌倒,喊着“官人救命”。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只要对方被她碰上,还不得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简字想得很好,耐不住对方无动于衷。 见到荒野里的美人居然不捡。 见到荒野里的美人居然不捡?! ——《北上生存录·第三条》:能在荒野生活的都是强者,不要靠近他们。(黎厌撰写) 简字缠了半天,虽然没能奈何对方,对方也没能打散她,只能任由她不远不近的跟着。直到这美男子走到城边,见了一高一低两个女子。 简字看了一眼,觉得构不成威胁,刚要露出一个柔弱的笑,就见那高些的抽出根葱,光速写字:“焚。” 黎厌担心地问对方,写这么多比划伤不伤身。对方回了啥,简字没听清,因为太疼了。 她可以变成颗粒,也可以重新聚合,但无论是四散开来,还是聚合成一团,身上好像都带着火。 ——焚,齐玉卿掌握最好的一个字。 教主的教训还是有用的,至少此刻的金芙蓉没有第一时间想着玩命,而是立刻转身逃跑。 因为有别的要事,齐玉卿遗憾放弃追击。而副教主全副心神都被大敌吸引,仓皇之下,自然没发现二人旁边跟着的低矮小丫头,就是他们天星门要针对的天级天赋者—— 珠娘。 副教主伤还没好全,就遇到了第二个仇人,和尚。一个胖大和尚正在路边化缘。简字眉梢一转,拖了具尸体跪在路边,假装卖身葬父,请求那和尚给“老父”超度。 她本来信心满满,直到和尚靠近,闻到一股骚臭味儿。 副教主:……呕。 副教主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即使这样,她还是忍了。可她没想到,齐玉卿标记了她,那和尚反手就是一记攻击。 [千山]幻术,佛家正统。副教主走走停停,又被不少人打过,终于意识到这天下英雄何其多,她不过是一条小小的鱼。 这帮臭男人!帅的眼瞎,秃的和尚,又毒又狠,不解风情,偏要照着脸打! 副教主心头暗恨。 柳玉楼却知道,别看此刻的副教主卑微如泥,但如果让她发展下去…… 第663章 弄潮者伤1:点朱樱,煎翠茶 【你开启了模拟!】 【本次为视角转换下的模拟。主视角:简字([天星门]副教主)。】 【模拟倍速1:3000。】 【简字性情孤傲,只靠自己。这次连番受挫,倒是消磨了不少锐气,真正把教主的话听了进去。】 【简字挑挑拣拣,选择了相对安稳的[红樱镇]。】 【简字暗中蛰伏。】 【简字继续蛰伏。】 【一个月后,你已经不太关注她,诡异却突然包围了[红樱镇]。你看向幕后黑手,简字容色冰冷,对镇民的绝望哭喊毫无反应。】 【幸好,[红樱镇]背靠[祝融峰]。[祝融峰]派高人下山剿诡,却被简字发现了弱点。原来这高人说着修无情道,却与皇城的贵妃存在私情。】 【竟然敢觊觎君主的女人,至伦理于何地?至家国于何处?比邪教还不如!简字本想当众揭露这伪君子,却又念着教主的嘱托,按下冲动,以此为把柄威胁对方。】 【她驯化诡器[蚕母],变化成贵妃模样,被那道士救下。她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这么多年,一直在想办法逃跑。“云哥哥,我想着,如果今生能再见你一面,便是死了也甘愿呐。”】 【道士心性单纯,信了“皇城里不过是替身”的鬼话。加之二人几十年没见,他竟完全不了解心上人的性格,踩入了副教主的陷阱。】 【他对身边人全不设防,副教主借着他的势,摇身一变,从人奸变成了除诡高人。她暗地里吸纳教众,明面上经营生意,[红樱镇]很快成了邪教窝。】 【她严格遵守教义教规,教内不让互相伤害,遵守等级制度。】 【在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她和道士有了情谊。现在即使察觉出她有些不对,道士也不会制裁她了。有这道士背书,她肆无忌惮,变换成其他人的模样搅风搅雨,骗杀了法式和尚。】 【从前僧道一家,此后僧道反目。】 【道士才反应过来上当,为了赎罪,向副教主出手。可副教主苦苦哀求,他一时不慎,也被骗杀。】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人上来拜山头,或者是来剿匪,但这些人第二天都身首异处。渐渐的,“千面浮屠”的名号传了出去,不出意外,吸引来了蜉蝣。】 【你赶到的时候,“蜉蝣”浑身是伤,要你别去报仇。相处片刻,你察觉出了不对,果然是副教主变的。你百般缠斗,堪堪逃得一命。】 【没过多久,传来了蜉蝣身死的消息。副教主诱杀蜉蝣,完善了[蚕母]。从此之后,[蚕母]精进一层,达到了接近天极的层次,完全可以当做人皮面具使用。】 【她靠这一诡器搅风搅雨,今日冒充侃国的人打亘国,明日冒充亘国的人打离国,击杀了不少人。邪教已成气候,即使你叫来白苓,召唤林旗,也没能打败她。人人都说邪教势力已成,连新皇都愿意将玉玺给她,封她为[乱世第一人]。】 【就在她将要统一天下时,被教主杀死在[三危山]下。】 【在她死后,教主丝滑继承了她的所有遗产,转投[天星],使得[天星]接近诡异世界,世界灭亡的速度加快,终于登至顶峰!】 看完模拟剧情的柳玉楼:……好想骂人。 如果说白苓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可爱,那副教主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东西。 邪教头子就不说了,道士不像道士,皇帝不像皇帝,正派一个个上山来送,难道不会大军压境吗? 虽然心中愤闷,柳玉楼却知道,这是因为简字学会了蛰伏。会隐藏的毒蛇,比冲出来的毒蛇恐怖百倍。 她看向火中的副教主,怀念着对方喜怒形于色的时候。难以想象,现在鼻青脸肿、落魄不已的她,居然能差点统一世界。 柳玉楼消耗了真心,才让这次模拟加快。即使这样,还是有着确切的时差。等她跑完副教主这几年,现实已经过了几天。在柳玉楼决定动手的时刻,副教主已经犯下了第一桩命案。 命案实施者是副教主手里的诡器,里面存在着一只人形诡异“勿”。名字很优雅,听起来像是“勿想勿念勿忘我”,然而干的事却是惨绝人寰。 [红樱镇]死者一家十七口被发现时,皮肉上面开满血洞,骨头更是完全碳化,杵作一捏就化成了粉尘。唯一能证明他们存在过的,只有屋子四处的血迹。 按简字原本的安排,只需要等到人心惶惶,自己现身假扮高人,与自己的诡异上演一出降妖除魔的好戏。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出手,故事里的高人就下了山。 高人绛云子,传说中的冷清道长,冰冷强大。 这样冰冷的人,偏念着旧情,为青梅低下高傲的头。 换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段甜宠文开头,偏偏青梅是皇妃,还是很有名的宠妃。 重金求子、悬赏[逐水][雪上霜]的贵妃,殷蓼,正是道长青梅。 禁卫军不是摆设,即使是祝融峰的道长也突破不得。多年未见,早就忘了对方的容貌和性格。 副教主正是利用这一点崛起,也有了伤害柳玉楼朋友的资本。而柳玉楼模拟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副教主已经变换成殷贵妃的容貌,骗取了绛云子的信任。 了解了情况的柳玉楼呼吸一口气。快速列出了自己的目标。 首先,从法式开始,是一个也不能死的。其次,在此基础上,如果能给天星门找点麻烦就好了。 别动不动就联系邪神灭世好不好,没人想被超度。 柳玉楼清点着手头资源,松了一口气。 有[海底捞]阵在手,让道士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不难。少了道士的支持,副教主简字也不能这么快崛起。不能崛起的简字没有价值,也就不能得到星空的注视。这么看来,这任务倒也不算太难,她勉为其难客串一下救世主也好。 模拟器欲言又止,想说“净往脸上贴金”,就看到柳玉楼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张银票。 啊……这有钱的感觉,真是让人迷醉。 器器:???? 银票下面,柳玉楼眉眼微微弯了弯。 默默无名的救世主吗? 才不要。敢伤害她的朋友,就要付出代价。她高低造个神出来,和星空争一下香火,再让这对狗男女声名狼藉。 …… 三月初一,[西洲],[红樱镇]。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西州是一个很浪漫的地界,即使诡异世界没有这首诗也是如此。因为西州娱乐至死,风雅至上,又多美人。 诡异世界排名第一的茶水[红樱煎翠],就出自[西洲]。排名第一的酒[乾坤],也取了[西洲]的材料。江湖上排名第一的美人,[春城]胭脂阁的红兰,也是西洲人。 盛宠的殷贵妃,同样是[西洲]人氏。 [红樱镇],就是殷贵妃的故乡。 一江碧水浸,回环处,两岸青山。 伊人点朱樱,煎翠茶。 第664章 弄潮者伤2:冰冷直男和替身病娇 [红樱镇]的云气洗掉了她的明丽。十六年的时光未曾留痕,曾经冠绝皇宫的贵妃,又恢复成了邻家的红樱桃。 绛云子看向身边女子,眼神温柔。 副教主顶着“殷蓼”的脸,唤了一声:“云哥哥,和我一起摇青好不好?” 摇青,制茶的一个步骤。在摇青过程中,要使青叶相互碰撞。在此过程中,茶叶渐渐变褐。 摇青通常是一个人完成,两个人来,要么一方是残废,单独完成不了。要么就是年轻男女互相有好感,借此诉衷肠。 绛云子想要拒绝,可“殷蓼”自觉挽住了他的手。 道长脸一红,肌肉都僵硬了。 “云哥哥莫非是忘了……” “没忘。” 绛云子咬着牙,触电一样挣脱她手。却还是在伊人的请求下,摸上了竹筛。 竹筛扁圆,两人一人一边握住。第一天僵硬不堪,一斤鲜茶只出了一两茶叶。第二天起,就渐渐熟练起来。 到了第四天,你这边一荡,我这边一抖,一打一合,出了韵律。 竹筛上下颠动,青翠的茶叶和朱红的野樱跟着起起落落。 旋转之间,你望向我,我低下眉。你移开眼,我偷窥你。小小的竹筛,竟然成了两人传情的工具。 任何一个人看来,都能立刻套上“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隔着火焰,柳玉楼忍不住笑了。 好一副情深义重。 只是副教主简字志在星辰大海,是肯定不会爱上道士的。而这道士…… 人都能认错,你真的爱她吗? 就算人没错,你就这样收留了来历不明的青梅,相信她“陛下怜妾心诚,遣妾还乡”的谎言?你自己想想合理吗? 万一她是偷跑出来,万一皇帝发现她,她又该如何处置? 你背靠道门,皇帝动不得。但她呢?后宫女子,仰人鼻息,失去圣宠,会不会顶着祸水的名号死去? 想到后宫,柳玉楼不觉叹了口气。想起时光里的阮昭仪,颇有些神情恹恹。 宫斗是悲剧啊。 道士,你怀念她这么多年,可曾为她做过什么行动?她凭什么一直为你守着心? 柳玉楼祝福自由恋爱,但不能只走嘴不走心。 柳玉楼不是空口白言,在看到模拟器的消息的时候,她就光速调查好了这一对,除了[雪上霜]那次,其他都调查出来了。 冷清道长成长起来前,只是一个冷清道士。没有实力加成的冷清就是直男,不解风情。 而新皇最先是太子,后来是皇帝,天潢贵胄,富贵无极。 直男竹马和富贵太子,就算没有父母之命,殷贵妃也不一定会选竹马。 说她运气不好吧,两段情缘都很强,在乱世中一生无忧。说她运气好吧,两个情缘都对她念念不忘,一旦事情败露,哪怕她什么也没做,也会跟着那道士遭殃,成“祸国妖妃”。 她也知道这点,除了最开始情难自抑,和道士见过一面。后面就渐渐认清了现实,把心从竹马身上收回来,开始专心攻略新皇,成功当上了贵妃。 但这两年,随着局势越来越乱,新皇还没有子嗣,殷贵妃终于慌了。她开始联系道长,想走歪门邪道怀一个孩子,哪怕早夭也可以。 而她身无长物,能想到的只是自己。利用年少时的情谊,甚至暗示他可以成为她的情人,想办法入宫。 柳玉楼经历过宫斗,知道先江山后美人。没有子嗣,根基不稳,作为承宠最多的贵妃难辞其咎。 她知道情况有多难。但再难,殷贵妃的做法还是太超前了。 《成贵妃后,我求我前男友给个孩子》。 所以她说,这里面没一个好人。 南海海底太黑,柳玉楼已经忘了道士。道士又多方隐瞒,遮掩了那次的行踪。所以在柳玉楼眼里,道士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却没有拒绝贵妃的示好。 无情道长,有夫之妇,保持着每月三封东风传书。不拒绝,不负责,彼此享受着这样的暧昧。 直到副教主简字发现这一奸情,假扮殷蓼,取而代之。 而道士被瞒过去,也不是他太傻,而是副教主简字是一个典型的表演人格。抛开本性的高傲,为了达成目的,副教主可以曲意逢迎。 作为邪教头子,她很会蛊惑人心。一旦让她找到机会,就能突破人心的阴暗,直到星火燎原。 至少现在,练了这么多年无情道的道长,就因为她的反复撩拨,心里起了一丝波动。 像是小小的火苗,撩撩的,烧得人眼也干,心也烫。 只是……火苗吗?柳玉楼低头笑了。 副教主只想要一点小小的火,把人点燃成狂信徒。道士只想要一点小小的心动,既不干扰道途,又能重温旧梦。可世间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是喜欢爱吗?柳玉楼就让他们的“爱”更灼热些,更炽烈些,直到大火燎原,无路可退,把这二人都焚烧成躯壳。 第665章 弄潮者伤3:两周前,缘始芙蓉面 简字发现绛云子的秘密是个巧合。 两周前,副教主路过[红樱镇],看到一对老夫妇在桥头张望,许是在等远方的子女。 没过多久,果然等到了一个道士乘舟而来。 这道士脸色冰冷,但有点儿俊。副教主眼神一亮,凑上去问“公子姓甚名谁”。 副教主容貌出众,在往常,她这样勾搭的男人都会很快转化为狂信徒。她虽然对他们不屑一顾,却很享受收服狂信徒的快感。 可这次,那道士看都没看她,只顾着和老夫妻说话。 金芙蓉自以为是展示不够,也就往旁边侧侧,让阳光照下来,正好打在自己漂亮的侧脸上。 她很清楚如何才能发挥好最大的优势。虽然她是星空的信徒,但她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最有魅力,就像是星星能够承接太阳的光。 那道士终于关注到了她,却是让开了一个身位。 简字欲语还休:“公子,我身体不适,能否……” 扶我去医馆。 她还没说完,那道士就开口:“身体不适去看医生,看我干什么?” 金芙蓉:??? 她还欲再缠,那道士却直接拉着两夫妇走开了。副教主不信邪,转而问旁边的渔夫:“叔叔可否……” 渔夫没想到事情会落到自己身上。他就是吃个瓜,立刻摇头离开。 金芙蓉:??? 千娇百媚的美人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当场就想发作。 是的,千娇百媚。简字的原生脸被打肿了,但她的新脸依旧貌美。 她受不了丑陋的日子,端了一个州的富贵人家,存了不少妙龄少女的皮。 邪教行事,百无忌惮,桩桩件件令人发指。副教主被天赋者碾压的自信,在百姓那里找了回来。 同类相残,连身边的诡异都看不下去,出言劝阻。简字却只是把玩着指尖蔻丹,说你懂什么,千金小姐享受了不知道多少快乐,不知人间疾苦。现在我只不过是让她们感受一下乱世。 边说边流了两滴泪,好像身怀恨意,充满苦衷。 柳玉楼却看到她对着镜子贴新脸,一边贴,一边痴迷地夸赞还是千金小姐好。 养得白皙滑嫩,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 这世道苦就苦在同类相害。明明副教主自己也零落过,却还是忍不了一时的丑陋,对别人下了毒手。 “那大家小姐不谙世事,哪里配得我们副教主?”柳玉楼一边念叨一边弹指。 ——【[改易(橙)]:你可以用左手边的一件东西,替换视线内的一件东西。在交换的最初几分钟内,其他人视线里,东西不变。】 这是一件类似[偷龙转凤]的诡器。柳玉楼翻手之间,左手边的老妇尸体,多了一张美人面。 至死不合眼。 “你且安息。我给你报仇。” 柳玉楼的手轻轻拂过,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那双眼睛合上了。 ——[红樱镇]小姐崔秀,秉性善良。于允恭四年四月初一,好心收留了一个落难女子,全家因此丧命。 路边的野人不要捡,无论是男是女都一样。但这也不能怪她。副教主早就盯上了崔秀的脸,假装流浪汉不过是其中一招。就算她没有动作,也会发生灭门惨案。 但崔秀不知道,她只是很后悔。 烛火幽幽,柳玉楼把一张老太太的脸换到了副教主手边。 副教主嘴里哼着歌,把人皮按紧。那鼻青脸肿、布满伤疤的脸,慢慢变得白嫩光滑。 她美美地照镜看看,才出门继续大业。出门的瞬间,少女面变成了嬷嬷脸。她温柔一笑,自以为巧笑倩兮。实际上,老脸像一朵菊花。 直到接连吃瘪。 副教主自认今天的脸不差。虽比不上原先容貌的十分之一,但也是清秀可人。 她反手一摸,却只摸到了皱纹和老人斑。 副教主:??? 她脸色大变,立刻回忆。可想来想去都无破绽,只能想起那道士动了动手指。 这该死的臭道士! 金芙蓉越想越恨。当天夜里迁怒了那一对老夫妇,指挥诡灯“勿”,把他们变成了刀下亡魂。 只是简字没想到,这老夫妇不是普通人。 也是,普通老人家,哪里需要十五个仆从? 老头老太太是当朝殷贵妃的父母,殷贵妃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即使世道乱了,巴结贵妃的也大有人在。大批人马快速赶来,简字不得不暂避风头,暂时放弃对渔夫家的报复。 柳玉楼在本上划去第四道,画下第五道。 简字的容貌当然不是道士毁的,道士和贵妃娘家只是背了锅。 贵妃娘家借着天子名头鱼肉乡里,副教主借着毁容名号流窜作恶。一个是[红樱镇]的地头蛇,一个注定要占领[红樱镇]。模拟里,这两方合作,狼狈为奸,把[红樱镇]转化为了毒窝。现实里,柳玉楼只是让他们提前相遇。 一山不容二虎,来吧,燃烧你们的高傲和嫉妒! 二害相遇,必有一伤,哪有合作的理?即使是模拟里的短暂合作,也以贵妃娘家引来教主、暗算副教主收场。 这就是人性。 柳玉楼引起火焰,让渔夫家的灶台爆炸。点一次火,炸一次灶。三次之后,渔夫家终于觉得不吉利,想起白天的遭遇,连夜搬家,远离了副教主的报复范围。 【本次战绩:副教主的诡异受了重伤,贵妃娘家全军覆没。】 【兵不血刃,芜湖!】 柳玉楼:…… 这才哪儿到哪儿? 柳玉楼利用了道士,心中有愧。直到模拟器文字跳动,显示出了道士后面的行为。 找替身,认错人,佛道反目。 柳玉楼冷眼看着,松了一口气。很好,不算牵连无辜,你也加上。 第666章 弄潮者伤4:财死,晏冬夏,伊乐,上春山 当天夜里,简字偷偷返回作案现场,没想到看到了一个熟人。 长身临风,道袍猎猎。 白天见过的小道士对着尸体,沉默了很久。 雷达启动!有情况! 副教主能成为邪教头子,观察力自然也很卓越。在察觉到道士身上的悲伤之后,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白天她见道士关注老夫妇,一派幼子心态,以为贵妃娘家是道士家,才兴起了报复心。 这是殷贵妃的家,这道士为什么会如此悲伤? 殷贵妃可没有兄弟! 简字很快发现了端倪。她趁虚而入,化作殷蓼柔情安慰:“云哥哥别难过,那歹人虽然杀了我的父母,但我还有你啊。” “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那一晚不在。” 道士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几次想要避开,却被副教主缠上。他的推拒,简字只当没看到。因为这份愧疚,他又说不出重话。两周下来,果然被动摇了心肠。 这样看来,走上模拟里的老路只是时间问题。 柳玉楼没眼看这二人颠茶叶的眉眼官司,也没空管番茄们的养鸡大业。她借口要睡,拉上帘子,进了[细柳阁]。 小小的宿舍小小的盒,小小的柳玉楼安心地睡了。 像是回了家一样。 醒来的一瞬间,难免神情恍惚。还没故地重游,就被天赋丢了出去。 柳玉楼:……不能有片刻温存吗?用完就丢的渣天赋! 不是她不着急,而是道士、副教主都是成人,不同于前面的小孩。他们的心智已经成熟,又是高高在上的天赋者、踏着时代浪潮的弄潮人,常规的办法不能使用。 柳玉楼倒是想搞重生,但副教主的身边已经有着一盏类似器灵的存在,道士耳濡目染,不太信这个。 没错,就是柳玉楼附身的这盏煤油灯。煤油灯叫[未央],里面藏着一只诡,也就是副教主的刀锋,杀了殷贵妃父母的“勿”。 勿想勿念,勿忘我。 这是一只人形诡异,身上满是血洞,可以想见生前经历了怎样的黑暗。虽然但是,她还是很好地抢走了随身老奶奶的地位。副教主和道士都是敏感的人,如果柳玉楼故技重施,很可能被发现。 不能当有灵智的前辈,怎么操作就成了柳玉楼的问题。要让绛云子发现不对,又不能让他查到她身上。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方法还是从真殷蓼入手。 但她一个升斗小民,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接触到皇城的贵妃? 连身为皇室成员的白苓都见不到。 松开对副教主的监视,又会导致西洲这边失去联系。除非找一个走南闯北的监视器,能到皇城见贵妃,也能到西洲见副教主。 沉疴尽去,睡了一觉,精神饱满。柳玉楼手指翻飞,书页洋洋洒洒,烛火晃晃悠悠,终于锁定了一个叫“财死”的混混。 财死,赵地人。现年三十五。[赵地]是说书人赵姬的故乡,他继承了赵地人的一贯特点,能说会道,是有名的情报贩子,只是差那么一点机遇。 他的名字熟悉中有点不熟悉。这不是错觉,因为他的名字是对标着[天宝阁]的主事人财生。 这种盗版嘛,很正常的啦。像现代有人模仿李白,想标榜自己是大诗人,就管自己叫“李黑”。诡异世界有人想表明自己教书非常厉害,就管自己叫晏冬夏。 类似的,还有模仿伊喜的伊乐([南风馆]八年前的头牌,据说长得很好看,打出来的名号是“小春月令”,身价一度被炒到万两金。)。 模仿太傅骆离的新科举子骆合(但是他的科举水平实在不强,根本蹭不上状元的热度。骆太师都没出手,他就被刷下去了。骆家没说话,底下人自然封杀了他,至今没能翻起动静。)。 甚至连行走在外的“血竹女侠”沉秋水,都有模仿她的“上春山”(另一个游侠的名号。)。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抄袭,反正财死就是为了碰瓷财生。当然,[天宝阁]很有版权意识,对盗版严厉打击。他之所以冒着风险也要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很缺钱,很缺很缺。 财死他爹去得早,和娘相依为命。可是他娘得了“太阳病”。 这个名字,乍一听让柳玉楼想起了那诡异的太阳生日。心里一紧。 但并非他娘被太阳严加看管,这“太阳病”是诡异世界的常见病,只要在高温、太阳直射的情况下多待,就有很大可能得。柳玉楼猜测是一种皮肤癌,需要反复治疗。 天赋者一次治疗比医生要贵上不知道多少倍,得了这病,就等于无底洞。绝大多数人都放弃了。 财死他娘也不例外。 那时候,财死一家穷得一清二白,她声泪俱下地交代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拜托亲戚照顾他。 财死娘说完这些,就躺在床上,决定要死。 没想到财死只是一个小混混,却能有如此大的毅力。他探听到了府主要投资的地皮,说服药材铺老板及时投资,并从中赚了给母亲看第一次病的钱。 他得罪了府主,却能在府主的手底下讨得一命,每一次都赶在期限之前凑齐救命钱。从发现病至今,已经连续三年了,他娘还活的好好的。 柳玉楼看着看着,难免欣赏。 财死,名字很不吉利,干的事也不免下作,却着实符合她的要求。作为行商,走南闯北,最基础的条件符合了。得罪了府主,却还能逃得一命,看似没钱,却能在每一次期限来临前拿出一大笔钱,说明能力足够,对度的把握也很好。为人孝顺,知恩图报,带起了那些帮他的人。虽然这个名字有版权问题,且他满口脏话,但这对柳玉楼来说算什么问题? 又不是骂她。就算骂她也无妨。诡异世界的骂人词语,对柳玉楼来说,伤害实在是很低。如果能完成目的,她不介意听一个乐。 就你了朋友! 柳玉楼选定了目标,思考怎么与之接触。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她不计代价的砸钱之下,终于有[断魂亭]的杀手接了这匿名单,给财死护送一个锦盒。 第667章 弄潮者伤5:人为财死 [赵地],一个有着纹身的小混混听到了敲门声。 “哪位?” “公子你好,久闻财死大名,贸然来访,希望谈一桩大生意。”说话人嗓音清脆,态度不卑不亢,让人生不起警惕。 不像是[断魂亭]的刺客,倒像是[俗世楼]的读书人。 财死攥紧的拳头悄然舒展,回想着自己的熟客。大生意?怎么着也得价值百两以上,才能称作大生意吧?能涉及这个数目的,城里只有两家。徐老爷外出访友,路娘子北上抗乾,不可能是这二位。最近没有新来的富商,也就是说,这笔“大生意”到不了百两。 估计是哪户农家,以为三五两就是顶天的大生意了。 想到这里,财死兴致缺缺:“最近风头紧……” 一句“不做”还没出口,对面就丢了个重磅炸弹:“合作的另一方您也许听说过,是‘柳哥’。” 门内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是财死踢翻了夜壶。 污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财死却恍若未觉。他立刻提上裤子:“柳哥?前几日墨门认证的贤人柳哥?” 墨门认证,或者说全服公告,在平民间的影响巨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不少人奉之若神。 如果有一州州主在上面,立刻就能成为正统。偏生四个名字都从未听过,这几天,四人的消息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情报贩子财死倒是知道骆安、丘九是谁。百里渡虽然死了十六年,到底也有迹可循。这个柳哥是谁? [天宝阁]夜市,“柳哥”的身份悬赏万两金,和贵妃悬赏的“雪上霜”一个价。 说来可气,百里渡的消息还是财死先查到的。但自主研发打不过大厂抄袭,财死刚卖了一份消息,转头就被[天宝阁]转卖。大家都去[天宝阁]那儿买了,谁在意盗版小作坊。 财死只能忍了这口气。谁想到一转头,“柳哥”主动送上了门。 财死深吸一口气:“怎么证明?” “信物为证,还请开门一观。” 小门缓缓打开。比锦盒先映入眼的,是一双手。 门打开到一半,突然关上:“实在抱歉,鄙人身体不适,大解一下,大解一下。” “嗯……(用力声)” (重物落进夜壶声)。 实在不雅,令人无法直视。然而门内却不是五谷轮回的场景。财死一边“嗯”着,一边把石头沉进夜壶。 关门锁门,拧动花瓶,调出暗道,拔腿就跑! ——那双手虎口有茧,有松鹤之形。常年拿刀,却又不是家丁和暗卫能养出来的,而是一双属于刺客的手。他被盯上了! 财死冷汗直冒,跑了几百米。确认刺客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另一家的水缸底下钻出来,正打算通知自己老娘逃命,却看到一只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快递,没签收。”(bushi) 来人重新说:“跑什么?” 这双手虎口有茧,有松鹤之形。 看着来人,财死尴尬一笑:“哈哈,哈哈。大人,你认错人了,我是钱生啊。” 来人包着脸,但满头青丝,双眼秀气,是个女子。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错。蔡混混,诨名财死,行情报生意,就是你。” 财死心里一坠,知道自己今天怕是逃不过了。是谁要杀他?府主还在记恨当年的事?还是[天宝阁]发觉了他的小动作? 财死不是普通人,但他的天赋很得罪人: 【[财来财来财从四面八方来(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间很多人都是利益至上,却非要扯一件虚伪的外衣。作为真实的你很不屑,你决定揭露他们。 你天生是捕风捉影的行家,总能敏锐地发现隐私。】 【评价:狗仔注意小命哈。】 靠着这个天赋,他同时是[俗世楼]化字部干员、塞北胡商、黑瓦起义军小兵、[天宝阁]店小二、地头狗。如果追随他的一天,会发现时间安排得满满的。上午当小二,中午当仆从,晚上送外卖。当然,你不能指望他的工作干的有多好,大部分都是浑水摸鱼。 他真实的目的永远是打探消息。知道的多了,就死得快,就得罪人,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一眼识别出杀手,又跑得如此熟练。 财死后退半步,却见那刺客的头发追来。 吾命休矣! 不能休! 他要是死了,下面的那些线人怎么办?老娘下个月的药钱怎么办? 财死很忐忑,但还是睁开了眼,想要再狡辩两下,却见来人丢下了[锦盒]:“具体内容在里面,火漆胶封,自己看吧。” 说罢,纵跳上墙,如锦鸡上松。 青丝墨绿,烟去无踪。 财死强忍恐惧,等了一整天,才用树杈扒拉开[锦盒]。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封信,然后是大量的银票,足够母亲治疗到死的银票。 每一张,都比百两多十倍。 有一瞬间,财死忘记了呼吸。 前几天,财死刚跑了一个大单。对方试图接触邵家的公子邵苍(也许有人还记得,这位是[阳州][富水节]垂钓中,被白苓艳压的老二)。 财死使尽关系,终于打听出邵苍喜欢让鱼亲耳朵。 对方拿了消息不交尾款,奈何势力又大,转头就投靠了赵地府主,白嫖了他的消息。那笔尾款是他见过最大的,足有五千两,却不及这里的零头。 他先把钱收好,存入钱庄,确保母亲每月都能得到赡养和治疗。才抱着必死的决心,翻开了信件。 人为财死。用财死的话说,自己根本值不了那么多钱,就是把命搭上也罢了。 原话:\"祖坟冒黑烟的腌臜货,倒有脸嫌土地庙香火不旺!\" 总之,无论对方抱有怎样的目的,又是为什么请来了杀手却不杀他,这一票财死接了。 他翻开信件,读着上面的内容,又看了[地宫]信物。可看着看着,他的小眼睛睁大了。 这个混混呼吸急促,满脸通红。不得不狠掐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他偶虾,我他偶虾,不愧是能通过[地宫]的柳哥。烂夜壶招来金苍蝇,这一票干了!” 隔着烛火,柳玉楼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却还是抽了抽嘴角。 如果她理解能力没问题,这“苍蝇”是指她“柳哥”吧? 但要说对方骂人,好像也没有。因为财死对自己的形容是“烂夜壶”。 柳玉楼哭笑不得,把书和人放在一边,做恢复训练去了。 第668章 弄潮者伤6:《纯情道士俏贵妃》 没过多久,柳玉楼就收到了财死寄来的样品书。 风以谏之。他们提到的大生意,就是以“柳哥”的名字为筏,以小说的形式,幻言曲笔,讲一些大瓜。 柳玉楼没暴露自己的位置,只是在信里嘱托财死把样书放在火前,一页页翻过,然后焚烧。 柳哥,就能收到。 翻书的仪式,其实才是读书本身。 柳玉楼越看越是满意,又针对一些情节提出了修改建议。改出来的小说波澜起伏,让人不可自拔。 财死皱着眉,找了八个秀才,连着赶了一夜的稿。自己读了两个通宵,顶着一双熊猫眼,终于拍案叫绝,大呼“柳兄的才华不弱于水袖姑娘。” “这谁能受得了?如果这本书不火,我财死当场死!” …… 一本叫《纯情道士俏贵妃》的书籍在大离流传开来。 花边新闻传得最快,众人都私下买来看,一边看一边感叹:“以为皇家出了个情种,没想到是陛下当了接盘侠。” “叫你独宠,现在好了吧?唯一宠的女人心上有别人。” “啧啧啧,还以为十四山有多厉害。高端的幽会有最朴素的方式,[祝融峰]的无情道传人,居然还要翻墙头……” 书籍大卖是必然的。最先是被“柳哥”的名字吸引。后来,则是被故事吸引。 没有人能抵抗柳玉楼的文笔。 她能驾驭所有风格,既有大离的本土风情,又有现代东方的玄幻,兼之西幻的神秘。 故事里的山水青翠,朱樱诱惑。最纯真的年纪,最朦胧的感情,配上最妩媚的绝色,形成了强烈反差。 故事里的贵妃只是咬了一口樱桃。 破了红汁水。 却让人看着便口舌生津,似乎理解了为什么道士念念不忘,为什么皇帝独宠。 故事里道士和皇帝雄竞的修罗场又足够新奇,让人啼笑皆非。 此书风靡到什么程度? 盖过了“大离王室没事儿”的政治新闻。 从来都是四点起的菜贩子迟了到,让一条街没新鲜菜吃。结账时表情恍惚,把柿子算成了樱桃价。 洗衣服的老婆婆木杵砸偏,嘴里嘟囔着“那道长的素袍,莫不是用天河水来浣罢”。 私塾先生授课走神,把\"之乎者也\"念成\"道士贵妃\"。花匠突然对着枝头嫩芽傻笑,口中念着\"贵妃莫怕\"。 但没人责怪他们。最正直的御史喷了一天,被人攻击“你又没看过”。御史熬夜补课,第二天双眼青黑,眼神迷离,把折子带成了汗巾子。 上到官员,下到贩夫走卒,无不为这本书神魂颠倒。 盗版大卖,但都写不出原版的特色。既没有“柳哥”招牌,又没有实地考察,不是那个味儿。 这么了解宫廷内事,只有宫里人才行。 柳哥到底是谁?赌场又开起来了。有的说是宫人,有的说是御前侍卫,有的说是朝堂官员,有的说是道士道童。 呼声最高的,一是水袖,二是骆安,三是江水谣。 有几天,连儒家的圣物[正典],都用诡异的眼神看自己的弟子。 江水谣:咪咪咪? [正典]咳嗽几声,旁敲侧击的暗示说,造谣是不对的,你小子不要屡教不改。 江水谣:???啥,啥子?我说啥了? [正典]其实也有私心。它和道家当年争弟子的时候,本来是看上了灵秀的钟毓。结果道家使坏,把钟毓挑走了,只留下了这个谣言制造机。所以道门出问题,它还是不太生气的,甚至有点满意。 [正典]就直说了,你小子也别跟我装傻,造皇帝的谣不就是你最想干的事儿吗,虽然我现在能护着你,但是以后是不行的。 以及,下一话是什么剧情?男三江湖大盗已经把贵妃带走了,说贵妃是他的女人,这江湖大盗又是哪来的? 江水谣:…… “先生,我冤枉啊!” “……” 江水谣认错习惯了,下意识一撩衣摆,打算跪下挨罚。可他刚把衣摆撩起,就意识到了不对: “先生怎么知道的?” “……”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先生!” 本来打算质问他的[正典]:…… “君子博学于文,无所不览……这次的错不在你,就免了吧。” …… 托此书的福,传说中暴毙的新皇“复活”了。 “作者,柳哥?”新皇语气平平,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太监低头,贴心道:“就是前几天冒出来的青龙贤人,之前默默无闻,好像和骆安公子有交情。” 新皇日理万机,回忆片刻,才想起来骆安是谁:“就骆家那个骗子,太师的三代孙辈?” “娶盗贼,交混混,自己好好的公子不当,去当骗子。结交的都是鸡鸣狗盗之徒,能算什么‘贤人’?” 大太监低头附和:“想来这个柳哥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新皇把玩玉珠的手一停:“既然不是重要人,净了身送入宫得了。” 大太监下三路一凉,为“柳哥”默哀:“是。” “对了。”新皇迈出两步,又是一回头:“皇后管理不利,收了她的凤印,和殷贵妃的宫权一起移交锦妃。” 第669章 弄潮者伤7:此心终于明 书籍大卖,财死跟着赚了不少。连带着“柳哥”这个名号响彻大离,比叠秋夫妇苦心经营的名声还要响亮。 但柳玉楼从前隐姓埋名,又捏住了叠秋夫妇的情,拿住了他们天赋的秘密,叠秋二人自然不会开口。 就连和中介[断魂亭]接触,也用的假身份。[断魂亭]也不至于出卖雇主信息,否则早就开不下去了。 再有模拟器屏蔽天机,其他人推不到,只能把思维打到财死身上。 作为唯一能联系“柳哥”的人,财死一时炙手可热。他再次回到[天宝阁]的时候,其他人看他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只是财死吃过一次亏,这一次,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名字加在了柳哥后面。人人都知道他是柳哥的合伙人、《纯情道士俏贵妃》的编者,[天宝阁]就是想做些什么,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抢。 他们也是有气度,直接押出了偷走百里渡信息的负责人,让她给财死道歉,并赔上了不少利益。卑躬屈膝,那贵人憋屈的表情就和吃了苍蝇一样,让财死痛快得多吃了两碗米。 没办法,谁让对方手握“柳哥”这么个大杀器呢?其他人看着这混混志得意满的模样,无不羡慕对方的好运。 双方波涛汹涌,柳玉楼却在暴风中心沉默。她和往常一样拿起书,查阅新皇后宫的资料。 财死和[天宝阁]商量好了,一方不愿意交出柳哥的消息(其实是完全不知道),一方不愿意交出资源。都是商人,以和为贵,不如摒弃前嫌,继续合作。让更多的人关注到这里,把名声打起来,然后利用名人效应举办书友会,筛选最符合书中人物的平民进行扮演。也可以适当地出一些周边,比如纯情道士同款剑、俏皇妃同款簪子…… 柳玉楼把前世的粉圈经验搬过来,让财死和[天宝阁]惊叹连连。 财死表面上激动得浑身发抖,出了[天宝阁]的门,脸却立刻垮下来。他七拐八拐,四处潜藏,甩开了三只捉拿他的小队。 刚想松一口气,却突然寒毛倒竖。 一柄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这么喜欢造谣生事,小道便为你的故事……” “添上一笔。” ——【[剑(红)]:一把普普通通的武器,有着普普通通的能力。人受伤就会死,被它碰到,你就完了。】 【评价:你信它普通还是信我普通?】 在爱情这件事情上,新皇先到一步。但是在为自身正名这件事上,绛云子快了些。 财死很快见识到了这“普通”的能力。小混混痛骂出声,可他的能力在无情人面前完全不能生效。剑气穿透了他未出口的咒骂,把他钉死在了地面上! 副教主捧场鼓掌,趁道士背对着她,对财死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好一对狗男女,若有来世,财死必报! 就在他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身旁的火焰燃烧起来。财死刚想骂,就被尘烟遮住了视线。 他没有注意到,被火焰遮住的,不是道士冰冷的脸,而是[海底捞]三个字。 逆天改命,海底捞人! …… 涤盏,投茶,滚水,候汤。 简字一套动作,端起茶盏,放到案边。 茶叶翻卷,上面一点朱樱。茶叶绿,樱桃红,堪得上一句“浮翠流丹”。 这是天下第一的茶水,[红樱煎翠]。 按《纯情道士俏贵妃》的原话,“云道士”和“殷贵妃”就是因此定情。 桃红面更红。 短亭定情,长亭相拥…… 一声巨响,惊客梦。 绛云子突然站起来,打翻了茶碗,脸色铁青。 “云哥,没伤到手吧?”简字连忙追上来看。日光金影,顾盼生波,首先担心的是他的安全,然后才是千金不换的茶。 绛云子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他能怎么说?说自己想到了那些下流话本中的描写?他和蓼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的窘态看得一清二楚,哪里还有男女之情? 可那话本实在太邪门儿了。绛云子看着水里沉浮的朱樱,不可自抑地想到“长睫上的水珠”、“眼角的绯红”。旖旎又暧昧。 ——成何体统! 当年的那点深情早已在光阴下流逝,放不下的,是兄长对妹妹的爱护,和为了度过情劫凑合的面子情。 绛云子气得想翻白眼。他已经修了无情道,那些难忘的记忆正在逐渐褪去。 回首前尘,恍然一梦。他再想起来只想吐槽,谁家会对看着长大的妹妹有男女之情啊,这和乱伦有什么区别? 简字上前想要拉他的手,却被绛云子甩开了。副教主面色扭曲了一瞬间,又很快恢复成盈盈的小白花;“云哥,蓼儿只是担心你的手……” “[祝融峰]贫穷,用的石碗,摔不碎。” “那,那,蓼儿也担心砸到你。” 绛云子看向她,眼神意味不明。副教主全身紧绷,以为要打起来了,没想到这臭道士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之前是我忽略了。从今往后,贵妃娘娘记得和贫道拉开距离。” 简字瞠目结舌:“蓼儿不知,你我何时生分至此……” “还有称呼。”绛云子拧眉看她,“宫中教养,不可丢弃。君臣有别,男女有义,娘娘还是自称‘本宫’为上,莫要再用闺中的名号了。” 简字:???不是,有病吧这人? 绛云子匆匆出门,眼前闪过话本里的描写。据说新皇和殷蓼感情很好,天子亲自赐字“和鸾”,寓意“雍雍”。为了让贵妃吃到家乡的滋味,送樱桃的车马日行三千里,能跑死[俗世楼]的[墓马]。贵妃所用的每个器物都是御赐青瓷,雕花镂金梅子青…… 狗皇帝把老妹照顾得很好。即使是遭遇国变,王钟响起,皇城沦陷,还是找个由头把妹妹送回了[西洲]。 绛云子自动把遇到贵妃,理解为了帝王保护贵妃的行动。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执念,真正放下了。 绛云子返回半步。简字满眼惊喜,以为他要道歉,没想到那道士捡起地上的破碗,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简字:??? 第670章 弄潮者伤8:我今天就不做人了.jpg …… 一天后。 \"狗道士!!!\" 当[赵地]响起财死的声音,意味着这个小混混完成了他的“重生”。 自从踏上这条路,财死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死,但他没想到死亡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自己都死了,还能再睁开眼睛。 他以为自己到了地府,给自己烧了不少纸。柳玉楼就透过篝火看着他,看着他。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犀利,财死虽然看不到,却也打了一个寒颤,终于清醒了。 “这不是地府?” “我没死?!” 死里逃生,财死没空追究原因。他跳起来,胡乱踩灭火,连夜卷着铺盖安顿老娘:“娘嘞,你可千万不要信什么和尚道士啊,别给其他人开门,只能信我的兄弟。孩儿出去几天,等风头过了就回来,带你去过好日子!” 但他没能跑两步,就被抓了起来。打了杀威棒,丢进了大牢。 …… 新皇震怒,发誓要找出《纯情道士俏皇妃》的作者“柳哥”,把他凌迟处死。官府受命,锁定了财死。 财死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再次陷入绝境。不是因为他不谨慎。 柳玉楼至少给了他三次逃生的机会,可他为了让娘安全无忧,都硬生生放弃了。效果显着,他找了好几个信得过的渠道,多方制衡,确保这件事不会牵连到自己娘。 代价吗…… 身上传来剧痛。官差显然收了别人的好处,存着意的折磨他,收了他的钱,却还是往死里打。 财死感觉自己的不少骨头都断了,鲜血流了一地,再不紧急处理,很快就会发脓。 剧痛之下,他不禁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再次恢复意识时,有人站在了牢门前。 “死骗子,过得不错吗。” 财死艰难抬头,认出了对方。 伊宁,伊家小姐,春月令的远房表亲。为了攀附主家,曾在他这里打听过邵家公子的癖好。当时说的是“心慕对方,有心亲上加亲”,却在得知“邵苍喜欢被鱼舔耳”后吐了半天。 “奸商,狗贼,再看就挖了你这双招子!”伊宁瞪了他一眼。 财死被打得模模糊糊,艰难回忆起这是啥过节。 哦,对,伊家小姐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带着一堆鱼去找邵苍,却发现对方深受打击,开始讨厌鱼。 “只是参与了个‘富水节’,怎么就开始讨厌鱼了?” 伊宁尖叫着,回来后拒绝给财死结尾款。 大小姐旁边站着点头哈腰的随从,正是鞭打他的狱卒。显然,伊小姐怀恨在心,不想让他好过,这二人收了对方的钱。 财死不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只是个小混混。哀嚎从不间断,让大小姐很有成就感。 大小姐很高兴,为了落井下石,特意穿的红衣。像火一样的颜色。火……火? 财死神志难得清明了几分,看向后面的烛火。 柳玉楼在烛火后打了个招呼,无声无息,他倒是没有察觉。 财死只闻到了食物的香气。饥肠辘辘的身体被唤醒,正在缓缓复苏,疼痛也越加剧烈。 可酒肉和碳水的香气一瞬间消失。伊小姐把断头饭洒到了地上,像是喂狗,又像是喂猪。 “死骗子,过来吃。” 混混掩盖住眼里的杀意,毫不在意地凑上去舔食。 伊小姐惊叫:“好恶心。”财死却只当是对自己的奖赏。 他伸出舌头,把地上的东西舔得一干二净。 混混,只要活着。尊严,都是狗屁! 对方完全没有感觉出羞辱的快感,反而是混混吃完之后一抹嘴,中气十足地大喊:“我要见皇上,我要见贵妃娘娘!我有要事要禀!” 一个混混能有什么大事?换平常,肯定会屈死狱中。但不巧,皇城事变,新皇偏偏在这个时间点逃难下[西洲]。新皇本人,又偏偏是一个不按常规套路出牌的皇帝。 “皇上是何等大人物,怎么可能亲自来见你?”伊宁还在反问。 却得到了混混的一句咒骂: \"大姐,你这三伏天卖不出去的臭咸鱼,连邵家公子都不要,就别把自己当盘菜了行不行?\" “你是皇上?你咋知道他不来?” 伊宁:…… “口舌威风!” 片刻后,伊小姐甩袖离去。 等几人走后,财死才松了一口气,忍着疼痛,小心看向身后的烛火,眼里带着捡到宝了的庆幸。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此等大机缘。 重生,捡到传说中的异火。 “异火”后面,柳玉楼正翻动着着《列妃传》。 财死是第四个“重生者”,但他的眼神既没有恭敬,也没有畏惧。不同于王婆和周捡剩。有弊就有利,与此同时,他也没有白苓那样的怀疑和忌惮。 这不是因为他只重生了一天。 而是因为柳玉楼的细心谋算。 面对财死这个情报贩子,柳玉楼从来不敢小觑。谁知道他会不会从点滴推出她的真身? 小混混为了活下去,是可以把自己重生的事抖落出来的。 所以柳玉楼不仅让对方捂住眼睛,看不到阵法的全名,更是没有丝毫暴露自己的打算。 梨园仙子的名号,不用了。 章台柳,不用了。 【我今天就不做人了.jpg】 楼楼我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勿care啊。 事实证明了她的成功。在财死看来,这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完全没有神智的死物。 如果财死能有现代的记忆,或许就能找出更贴切的形容: 系统。 冰冷而没有生命的东西最能得到人的信任。对于情报掮客来说,更是如此。 实话实说,如果当初模拟器是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没有器器的存在,也许柳玉楼会更好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但有了器器这玩意儿,就真的太像一个整蛊游戏了。 柳玉楼一个出神,不觉念出了那句“退出游戏”,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反应。 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 年年细柳,敌情不绝。 第671章 弄潮者伤9:是灰不是雪 新皇匆匆而来,眼带兴味:“就是你要面见寡人?” 明明已经国破家亡,这人的仪表竟然和国寺初遇没有太大区别。大离名存实亡,他居然还趾高气昂道:“给你一句话的时间,如果一句话内不能让寡人感兴趣,你就迎接凌迟处死的命运吧。” 新皇一句话还没说完,财死已经开口:“大离要兴盛了!” “不可能!”新皇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方才咬牙,“你以为一句歌功颂德,就能让朕放了你吗?” “歌功颂德?陛下,您配吗?”财死抬起充满血污的脸,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新皇步履一停:“也是。皇城沦陷,群雄四起,人人都说是朕这个昏君德不配位,招来了天谴。蒸蒸日下,每日恨不得生啖朕骨头的人不知道凡几。想要跟朕表忠心、搏一把的,也不知道凡几。你自认是哪一种?” 财死才不陷入他的自证陷阱:“世人评价陛下,一说‘伤仲永’,二说‘荒唐人’,不知陛下自认是哪一种?” 新皇少时失沽,由武帝亲自教养,贤名在外。曾化名“蒲扇子”扶危救困,多次平定天灾,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后来却逐渐消沉下去,唯一突出的业绩是夺取武帝政权。 武帝晚年为什么要和唯一的继承人反目? 曾经休养生息那几年的税收都去了哪里? 雄才大略的新皇为什么突然疯了? 并列大离三大不解之谜。 新皇迟迟没有回答。 财死不知道大人物有什么癖好。对于他这种挣扎果腹的小人物来说,点滴的时间都是珍贵的。聪明人都读书,可财死读不下去,只能念话本子: “陛下国事繁忙,十日有八日不来。贫道倒不想别的,只是可怜妹妹你好冷落~” “哥哥用心了,陛下哪能比得上你,这么多年来,竟然一个孕信也无~” “妹妹……” 咔巴一声,一个铁拳突兀地袭来,砸得铁笼摇晃。 可财死反而笑了:“陛下生气了。” “陛下对这件事的处理,竟然是剥夺贵妃的宫权。您知道百姓怎么嘲笑您的吗?说您于国事无能,只能把一腔愤怒对着自己的老婆。” 铁栏杆又晃了一声。 “陛下,谣言不能怪罪女子,要怪应该怪造谣的人居心叵测。对,这个居心叵测的人就是我。可不这样做,怎么能见到您呢?” “陛下,我就是想问,您自认是哪一种?” “……” “您没有回答,估计是认同民间对您的第三种说法,那就是‘狼心狗肺,弑父之徒’!” “还是说连打人都不敢,‘胆小如鼠’?!” 这一次,一拳是真的砸到了他的鼻梁。新皇脸色难看:“想找死,朕就成全你。” 新皇有很多年,接触的都是贵族。这帮人衣冠楚楚,圆滑世故,认罪认得毫不犹豫,此时应该说“小民无知,竟敢冒犯圣上,叩首叩首,死罪死罪。” 可他遇到的是混混。上流人阳春白雪,下流人泥沟夜壶。 那两段话本,赫然是《纯情道士俏贵妃》中流传最广的两段。 财死就差指着鼻子骂,说皇帝你不行。 陛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还是不是个人? 帝王的眼睛漆黑,混混的眼睛混浊。 剑拔弩张,一时间,连柳玉楼都捏了把汗。 偏偏这时,外面传来喧嚣声。推搡片刻后,伊家小姐伊宁带着护卫而来。 她想要出头想疯了,听到动静,一心想着护卫,甚至忽视了帝王的命令。 妹子,初心是好的,但没有皇帝能忍受僭越啊。 柳玉楼带些怜悯地看她,伊宁却全无察觉。她的脸被激动染得通红:“陛下,臣等护驾来迟!” “这贼人竟然趁陛下虚弱辱骂陛下,臣定……” 财死比她跪得更快:“陛下,草民刚吃了酒。几十年没喝过酒了,不胜酒力,这是醉了。您别放在心上。” 新皇和伊宁都震惊于他的厚脸皮。伊小姐骂了句“厚颜无耻”,而新皇根本没有看这些护卫,而是反问:“醉了?我倒不知,牢房里还能喝酒?” 伊宁震惊抬头,才明白对方是为了算计什么,但现在退出已经晚了。 财死脸上露出了一个笑:“酒在断头饭里。” “断头饭?凌迟在午时三刻,现在是寅时二刻,朕没有下达杀你的命令。” 帝王的眼睛看向伊小姐,伊宁脸色惨白,自觉跪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僭越的伊小姐被拖下去了,看在伊家的份上,希望她没事。 而财死痛骂一通,借着三分醉意耍横,把想说的、没说的收收捡捡,一吐为快,只觉心中一空。 “你醉了。”新皇说。 “我没醉!” 财死是一个时代弄潮者,寻找风口,钻研风口。他最懂做戏。 此时的他,脸色青灰,中堂干瘪,脚步歪斜,是标准的虚浮之状。在堆满杂物的墙边,在阴森的牢房角落,像一丛腐败的稻草,随时都要烂掉。似乎他自己都要放弃自己了,因为他正扯着沙哑的嗓子,对着上位者破口大骂,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惧意。但他紧握在身后的手、护着烛火的身子,又说明并非如此。 他酒意上头,像是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要把心脏剖出来给人看。可舌头是他的刀,伤了自己也伤了人。意识这点的他像是碰了火,想扑到牢门前,却被门槛绊了一下,只能勉强抓住贵人的衣角。 铁屑簌簌而落,不是皇城的雪,是经年的灰。 陛下,你还想让他怎么证明自己呢?一个升斗小民,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劝谏直达天听呢?在一周之内? 你能再给他一点时间吗?在过去的时间里,你听过吗? 他冲上来的一瞬间,新皇差点闪避。旁边的狱卒和侍卫都沉默了,露出惊恐又复杂的神情。惊恐他咒骂皇帝,厌恶他的粗鲁,却又敬畏他的…… 真实。 扑面而来的危险与张狂,成了财死浑身散发的浓烈酒气。 相比青年和少年,中年人往往是不可爱的。相比世家清贵和名门子弟,混混往往是不可爱的。但这些人都没说出口的话,今天让这个中年混混说出来了。 世家清贵,名门子弟,寒门士族。 换上述任何一个位置,新皇都会毫不犹豫地冷笑。但现在,面对一个完全没有能力威胁到他的人,一个完全的平民,皇帝却是后退一步。 “陛下,草民请问,克明四十年发生了什么?当年那个为民请命、绝云拔剑开青天的蒲扇子,还在吗?” 第672章 弄潮者伤10:锦妃 财死是一个时代弄潮者,寻找风口,钻研风口。他最懂做戏。 但做戏做得深了,就会入戏。 他握着牢房围栏,像是握着一面战旗。 铁刺钩破指腹,他任由鲜血滴落。他没见过雪,只见过血,见过被雪浸湿的寒衣,见过因为雪冻死的人,见过被踩踏成一团脏污的灰水。 …… 财死没有等到新皇的回答,但也没有等来第二天的凌迟。奇怪的是,对方也没有放了他。直到第三天,一架小轿摇晃着,落在了牢门前。 “娘娘。” 太监掀开帘子,芊芊素手从轿子里伸出来。 财死刚想说一句“乖乖,真是神仙”,就见那手的主人躬身后退:“娘娘”。 远处传来太监们的嗤笑声。 柳玉楼隔空摸了摸混混的头。 弄潮者聪明归聪明,却受限于眼界,没有见过真正的大人物,竟将宫女认成了娘娘。 跟着她,以后会见识到的。区区嘲笑,不要放在心上。 一瞥之间,财死好像看见了神仙。那轿中人锦衣银发,遍身绮罗,体态娇憨,直如十三岁女童。却容貌昳丽,世人难极。可这么一个漂亮的神仙却一直不睁眼,也不移动。 这让财死想到了一个传说。可发间的血污遮住了眼帘,等他甩开,想要再看,帘子已经合上了。 “落轿!” “起轿!” 神仙轻飘飘地来了,神仙轻飘飘地走了。那大宫女脸圆圆的,回身冲财死笑了笑:“娘娘很喜欢你,别担心,你死不了了。” …… 【锦妃魏紫罗。】 【体态娇憨,容貌姝妍,莹莹如明珠,然生来缺陷,足不能行,手不能动,目不能视,耳不能听,鼻不能闻,口不能言。幸魏家豪富,娇养至十六,入新皇后宫。】 “你也想到了吧?”财死换了一身干净衣物,站在牢房外,还不敢置信,“是那位,是那位。乖乖,有钱人家玩得就是花,把人当人偶。这这这,这和一个竹夫人有什么区别?” 柳玉楼在烛火外点头,可烛火岿然不动。 财死放松地笑笑:“这倒是和你有些相似。只有说不出话,也听不见话的人,才不会泄露秘密。我们这种打探情报的人,或许也只能在死物面前说两分心事。” “不过,锦妃娘娘可真是奇怪,那些宫女说她喜欢我,她又说不出话,又不能动,那还不是宫女说什么是什么呀?” 烛火不动声色,在他转身的刹那,焚烧着他衣缝里的一根杂草。 它和稻草是一样的枯黄颜色,却有细长的根。直到烛火燃尽,方才死亡。 …… 《美人列传第五》:魏紫罗。 克明二十二年,[渺渺镇]富商夫人生下一女,取名魏紫罗。生来四肢无力,不可移动,每日需要下人翻身擦拭。 同日同时,[渺渺镇][茫茫村],一农户夫人亦生一女,取名青青。生来五感失其三,母早亡,由祖母扶养成人。 一个永远躺在床上,一个永远看不到世界。十三年后,上元节相遇,一个娇憨可爱,一个秀丽轻灵。一个富贵竹,一个青兰草。没有语言,没有动作,却倾盖如故,好得如同双生姐妹。离开之后还恋恋不舍,失魂落魄。 同年,魏紫罗定亲朱家,青青定亲屠户黄家。可没过多久,[渺渺镇]和[茫茫村]就不见了。魏紫罗和青青也不见了。三年后,[三江台]捕获了一美人,不能动,也不能听,整个就是一个美丽物件,被献给了还是太子的新皇。 美人名魏紫罗,字青青。 …… 抛开那些“食诡饮血,泣泪成珠”、“体生香气,血色乳白”的玄幻记载,柳玉楼更关注的是其他部分。 在这些年给新皇的谏表中,有不少劝他爱护植被。新发的话本中,有关植物发怒、变成植物神的故事也大幅度提升。 而这二者的断崖式提升,是在锦妃入宫那年开始的。 自从锦妃入宫,新皇就开始讨厌植物。硕大的后宫,竟然不让留一棵草。 锦妃平日不出行,偶然的一次出行,从东宫迁到皇宫,也是一路洒着除草剂。 锦妃小字青青,所过之处却是寸草不生,青不起来一点儿。 人都道锦妃对植物过敏,陛下上心。如此盛宠,也就比贵妃差一点。 但柳玉楼不这么认为。自从得了[烽火台],她就查了大量的资料,看历史上烽火台主人的处理方式和结局。 上一个把[烽火台]玩得飞起的豪杰,得了三座烽火台,控制了三个州。所有火焰皆为耳目,除非一口气毁灭三个州,不然永远别想除去他。但当时不巧,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所有柴火阴湿发霉,没有任何火焰能被点起来。耳目被摧毁的豪杰,还是死于消息闭塞。 后来有人说,那场雨是特意设计的。想要摧毁一个耳聪目明的人,只要闭塞他的消息通道就可以了。 [烽火台]所有者的耳目是火,所以他们灭掉了火。 锦妃没有耳目,但新皇一直在灭植物。 柳玉楼一愣,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她匆匆遣财死调查:“魏紫罗和青青成亲后如何了?” 财死也真是有能力,靠着四通八达的情报网查出,是有这么俩人。 朱家姑爷仗着魏紫罗无法行动,肆意磋磨。黄家倒是好些,姑爷在新婚前和人斗殴,不慎死了。青青和公鸡拜堂。 柳玉楼张了张嘴,感觉有些难受。这世道本就艰难,对女子尤甚,对残疾女子来说更是。她还想问“魏紫罗和青青明明是两人,怎么合成了一个锦妃?一个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和反应能力的人偶,又是怎么度过了三年?” 却突然想起,锦妃很讨厌流言。 答案呼之欲出。 两个残女嫁的都不是良人,没过多久就有谣言满天飞。魏紫罗和青青一个有手难推,一个有口难辩,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举身赴清池,自挂东南枝。 后来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二女执念合一,成了一只诡。诡异能与草木沟通,是很正常的事吧。 柳玉楼正是因此,在财死身上落了一株活着的植物。 没有人会检查一个死囚。加上伊宁被刻意激怒,更是让人失去了探究他的欲望。 锦妃接触到了声音。 财死换来了一条生路。 能以诡异之身得到帝王的情分,连西下逃难都带上,可见锦妃是个厉害诡。硬生生装人偶装了这么多年,你在谋划什么呢? 从来不信世界上有诡异的新皇,发现枕边人是一只诡异,又会怎么样呢? 柳玉楼很期待。 第673章 弄潮者伤11:蒲扇子 锦妃的小轿刚回行宫,底下人就跪了一片。 “谁带她出去的?!”新皇语气平淡,不怒自威。 大宫女颤抖着跪下:“娘娘说她想出去散心……” “胡说八道,她根本不能表达,能说什么?” 侍卫们整装待发,把这群人拿下。新皇一句“带到暴室”,宫女终于撑不住了。 暴室,前朝是犯罪官员家眷的去处,后来却变成了实验室。在那里的人都要撑过开膛之刑,比死更难熬。 她连连磕头:“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不满这贱人夺了宫权……” 新皇凉薄的眼神看在她身上:“拖下去。” 新皇有些头痛。这宫女大抵不知,贵妃巴不得休息。如果有人能帮她分担宫权,她求之不得。 但她不能歇。 高位妃嫔都被世家把控,新皇这么多年经营,可相信的也就是皇后和殷贵妃。别人都说殷贵妃出身小门小户,没学过掌家,当不得盛宠。但其实宫里最低微的是荆皇后。 皇后农女出身,亲自管理的后宫那才叫乱作一团。新皇当年纵着她,没有细心管,没想到酿成了大祸。反而同样是出身小家族的殷贵妃刻苦学习,集百家之所长,在关键时刻镇压下了东宫的事情,才没有让事态进一步发酵。新皇登基后感念旧情,三年两晋,封她为贵妃。 所以外界谣言纷纷,他其实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殷贵妃这个人眼里只有权势。比起夫妻,他们更像是上下级关系,只要他还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殷贵妃就不可能放着九族的风险去约会旧情人。 除非是……有他的许可。 “传下去,[西洲]附近的草木再灭杀一次。方圆十里,三月不得食素。” 侍卫欲言又止。不食素,说得轻巧,但米面、肉蛋都是昂贵的东西,附近的居民还怎么活? 但他只是一个小侍卫,他能说什么呢?只能执行上层的命令。实在不行,就让附近的居民搬迁呗。搬到哪?谁知道呢。只要不死在贵人眼下,贵人就可以当他们没死。 贵人还在施令:“至于锦妃,无故出宫,罚……” 蜈蚣爬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每一段骨节都咯吱咯吱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国师站在了他的身边:“陛下,赏罚有度,事不过三。罚到这里已经够了,再过恐怕会损伤您的龙气。若是其他妃子,臣也就不管了。锦妃娘娘天命神女,贵不可言,为了给国祈福,失去了行动能力,您还是不要迁怒她吧。” “国师所言甚妙。”新皇颔首,“锦妃也只是受人蒙蔽,朕只是心疼她。怎么,连朕的床榻之事国师也要管吗?” “最好如此。”国师甩袖离去,清冷出尘,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香味。 但新皇知道,这不是那什么传说中的美人香。自从那年他把驱蜈蚣的药酒洒在他身上之后,国师就对他严加防范。 国师离开了。 新皇一个出神。下意识想起了白天那混混的话。 “陛下,克明四十年发生了什么?当年那个为民请命、绝云拔剑开青天的蒲扇子,还在吗?” 蒲扇子…… 克明年间,年轻的周易还不是新皇,高谈阔论,把天下划一半一半。 说流民,是纤弱团扇。顺应时势,静待风来。直到狂风将横栏折断。 说隐士,是风流折扇。冷眼观潮,不知风来。流苏一垂,作壁上观。 说政客,是神俊羽扇。搅动风云,在潮头留下姓名。黄风掠过千毫,腾翅上青天。 至于他最常接触的世家,是罗扇。奢靡至极,吹霞入楼。他早晚要赐下白绫鸠酒,把他们都撕咯! “那殿下是什么?” 周易眉梢一挑,拍着胸脯:“孤是……蒲扇。喏,那老大爷手里拿的那种。可以驱赶蚊子,也可以扇风。虽然长得丑,但真的很有用。” 【“克明二十七年,盛夏风来,一夕入冬。” “蒲扇子,踏云石,登高峰。” “念左右相伴者,唯利剑长缨。若问谁与同行,满室寂静。” “通堂华扇萧萧响,不如麻衣蒲扇郎”。 蒲扇子揖于山巅而言曰: “生于逐水,长于万民。落则开河道,上则绕青峰。” “这一生,合该为国为民。如有违背,请死。” “折扇假风流,羽扇起杀伐。团扇太易折,罗扇都该进垃圾桶。” “此外千百扇,孤都懒得说。他们都是废物,请全烧了,当风扬其灰。使风气一肃,草木生发以告慰。宁折不曲三尺骨,再决云断霄开天,为天下先鞭,谁敢相随?” ——伊喜《蒲扇子赋》(柳玉楼尽量直白翻译版)】 可是这样张狂的“蒲扇子”周易,这样赤诚热烈的蒲扇子,还是折在了克明二十八年。 克明二十八年,厘山之战。猛将被围困,首辅被暗杀。叛徒早已经被绳之以法,可是活下来的全都是深沉之辈。 像这样的奸人逆贼,随时环绕在周易身边。“蒲扇子”从未放弃,一次次重塑,一次次被打碎,直到克明四十年,彻底被大风吹散。 克明四十年,新皇失去了很多东西。若非伊喜等人死保,连生命也失去了。 后来啊,新皇接触到了齐玉卿,他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像过去的他。 可是连那个风光霁月的君子都黯淡了,他实在无法忍心看一个过去的“蒲扇子”,重复他的命运。他宁可成为这大风中的一员,送更多的蒲扇上青天。 …… 锦妃悠悠转醒,睁着一双懵懂的星眸看向新皇。 二十多岁的人了,却还是稚嫩如十三岁少女。 不能语言,不能行动,却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没有人能拒绝笨蛋美人。 新皇欺身而上,跟着唤道:“青青……” 激烈的撕扯,粗暴的行动。新皇一边动作,一边还有空想,贵妃真是倒霉,明明是为他办事,还被造谣。他周易也真是倒霉,明明是做了皇帝,却事事受牵制。要不是那年…… 他闭了闭眼。 锦妃的眼睛太干净,让他有些难受。他捂住她的眼睛,想着,他需要一个理由来堵住悠悠众口,只能象征性地罚一下贵妃,然后把宫权移交给不能人道的锦妃。至于真实的…… 他信得过的打工人,还得是倒霉贵妃啊。 其实今天的事情他早就查清楚了。是他的傻皇后恨他折磨可怜人,想让锦妃出去透透气。 “魏妹妹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她!” 这是克明三十八年。他一向唯唯诺诺的皇后,终于在他这个叛逆人的带领下,干了第一件叛逆的事。她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夫婿、当朝太子脸上。 他纳侧妃时,她没反抗。冷落她时,她没反抗。第一次反抗,居然是为了一只诡异。 新皇把手放在脸上,似乎与八九年前的巴掌印重合,好像又能感受到一点她的余温。 ……放屁。 根本感受不到。 大概是被财死传染,新皇像找回玩具的小男孩儿,突然又有了一点恶劣的想法。可他能做到最大的反抗,也就是在心里骂几句。要是骂出口,是不符合仪表的,又要被那些老古板参。 他的大伯已经把皇帝能说过的所有脏话说完了,所以言官们都盯着他,致力于让太子变成一个温文尔雅的好皇帝,而不是满嘴狗屁的大老粗。而他周易,也终于从一个与地相连的“蒲扇子”,变成了高坐庙堂的君王。 破镜难圆,逝水难追。当年的巴掌印怎么可能留下温度?何况那一次连皮都没破。只是可惜他和皇后,两心相知,还是走到了形同陌路。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不同频。 二十岁的蒲扇子,绝云拔剑开青天,相信山海皆可平。 近三十岁的新皇,心中却不由涌起一阵无力。 皇后。她又忘记了自作主张的后果。 她,近视,短浅。能管好一亩三分地,能熬好一碗清粥,能在林子中做一只快乐的小鸟,却不能居于庙堂唱诵歌。她出门不像天赋者,不能为国祈福;在内不像世家贵女,不能管偌大的后宫。如果和她做一对平凡夫妻会很快乐,但让她做皇后,是他此生做的第一件任性事,也是最后悔的一件事。 换年少时的他,绝对不会这么想。 摸着锦妃的面容,新皇被强烈的后悔支配。他突然捏起了她的下巴,把她按到了一旁的窗台上。 耳鬓厮磨间,他低声威胁:“魏紫罗,你最好别搞什么歪心思。朕说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诡异。我能让你当人一次,我就能让你当人第二次。” 他逼迫魏紫罗看向自己,可少女的眼眸无法聚焦。不过,就算是她能看见,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聋子和哑巴。她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能知道,她只是一个倒霉的、中了基因彩票的半植物人。 天上一只麻雀飞过,落在行宫上,很快被打杀。 魏紫罗双眼失神,无知无觉,所以天性快乐。 麻雀的肚子里,一颗种子落下。 …… 美人珠钗散乱,春光半遮半掩。 远远看去,像是经历了一场暴行。 若有若无的香气终于满意离去,国师走了。 新皇一把推开锦妃,二人衣衫凌乱,却是都在身上的。 “楚楚……朕不是,不是变态……你再信我一次。” 恍惚间,一句迟到八九年的回应,从帝王的嘴里吐出来。但已经无人倾听。 因为这句“再信我一次”,已经说了不下六次。 爱是能被信任磨平的。 没关系,没有人能听见。就算听见,也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楚楚,是荆皇后的小字。 现在的皇后,大家都叫她荆氏。 第674章 弄潮者伤12:[逐水]岸边,暗山洞里 …… 财死被放出来的那天,恰好是三月底。 三月初一“富水节”,白苓钓起“两足财神”的动荡,到月底刚刚平息。 [富水]流过[三江台],转到了[逐水]分支。 [逐水]岸边,副教主又一次被道长放了鸽子,气得把自己的诡异暴抽一顿。 刚刚还落泪莹莹的美人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更美更扭曲的芙蓉面。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先前还能为了她一剑开海吗?小青梅何德何能?我哪里学的不像?” “云、哥、哥……” 副教主摸着手里的诡灯,摸着脸上的蚕母,神情温柔。 可就在下一秒,手掌成爪,锋利的指甲突然抓握! 她一手捏着金蚕,一手捏着“勿”的喉咙。 金蚕立刻左右摇摆,诡灯也上下挣扎。可无论是虫子的复眼,还是诡异被挖掉的脸,都让副教主感觉不快。她把二者一贴,虫子和血洞堵住了彼此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视觉,感知就变得更加灵敏。金蚕和[勿]能清晰地感受到指甲在伤口上的撕扯。 它们如此听话,正是因为副教主手里的那副指甲。星空赐下的[星·指摘护甲],好像最冰冷的语言,穿透了两只诡异的皮肉、软骨,分开了骨头,最后直接抠出了他们的心脏。 副教主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看着疼到缩成一团的[蚕母],看着疼得痉挛的[勿],她笑得还是那么温柔。 “爱是疼痛,疼痛至极是解脱。不被爱,才会失去感知疼痛的能力。这是我主在爱你们。” “想要脱离苦海,唯有死亡这一条路。” 副教主没能像模拟里那样攻略道士,还被各方人马查探,一时疲于奔命,倒是没和柳玉楼的朋友们起冲突。 急于挽回道士的她尝试了诉苦、落泪、假死等方式,却逐一失败。终于在看到《纯情道士俏贵妃3》的时候得了灵感。 她要给绛云子下药。 [合欢草],一种罕见的、纯天然无公害的媚药。包你睡到心上人,还不会被怀疑到头上。 副教主和死去的蚕花都用过几次,但在她们足够强大之后,这种草也就被她们反过来,用在那些男人身上。 “云哥哥,不好,蓼儿先前烤肉的时候不小心往上面加了一种草,它长这样……” 皇城贵妃见多识广,不应该不认识。所以简字盈盈下拜,刻意露出自己最美的一面。 这里是[西洲]。西洲人不可能拒绝美人,让美人落泪,是浪漫西洲最大的罪过。 道长果然没有怪罪她:“不是你的错。” 是[西洲]的错。 柳玉楼默念。她本该趁他病,要他命。可此时的她却恍惚了,因为她弄错了复仇的对象。她先入为主,以为这是一本《无情道士俏贵妃》、爱情战胜一切,所以看道士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绮丽的色彩,却忽视了人家能被选上无情道,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想到昨晚火光中看到的内容,柳玉楼笔尖翻飞,调整着计划。 绛云子面色通红,眼里燃烧着情欲,嘴上却还在说:“娘娘,注意称呼。” 都这种时候了,注意什么称呼,我看你几分钟后怎么哭着求我。副家主眼里的玩味一闪而过。她早就看上了狗道士的身体,她一定要让这高岭之花堕落,在她的身下战栗哭泣,然后斩断他的道途。 副教主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装作不小心摔倒:“云郎,蓼儿扭到了脚,你给我揉揉……” 都是成年人,心知肚明。 顾盼之间,是勾引,也是旧情。美人计,白月光,三分回忆,五分气氛,两分柔肠。 绛云子闭眼,好像实在无法抵抗自己的内心:“……你呀。” 轻轻一碰,像是燃着了火。 简字勾住了他的脖子,却被绛云子闪开:“别,别在这里。” 不远处,黑暗的山洞。 “蓼儿,这个时候还要灯吗?” 诡灯[未央],连着里面的诡异[勿],被丢了出去。 “蓼儿,我解不开,解不开衣服……” “哥哥,我来帮你。” 外面烛火轻微燃烧,柳玉楼认出来了,那道士衣服破破烂烂,却是当年宫廷内的旧丝线,金石难断。副教主没把这破烂衣衫放在心上,正在开心之际,绛云子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衣服“不小心”,勾下了副教主的护甲。 简字伸手,想要去够,却被绛云子压住了手腕:“这种时候,还要衣服吗?” 不知他用了什么力,副教主竟然动弹不得。她皱皱眉:“洞里怎么一股树叶子的味道?” “许是被风刮进来的落叶吧。” 其实不是的。柳玉楼日夜用火监视,眼看着昨天,一棵桑树拔出自己的根,把自己的叶子都甩进了山洞里。 看时间点,刚好是在锦妃和财死对话的时候。 十里草木,可怕如斯。怪不得新皇不让她出门,不让她接触到植物,连素菜都不吃。 [蚕母]也是蚕,有生前的习性。桑叶,是蚕无法抵抗的美食。 山洞内,克制和诱惑交织在一起。短短一炷香内,简字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皮蠕动脱落,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虫子。它拖着被打伤的身体,慢慢地,钻进了桑叶堆。 简字摸腹肌摸得开心:“哥哥好硬啊,抵着我的是什么?”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人锁住了喉咙:“妖孽,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仿照贵妃的面容?” 副教主沉默,终于意识到。 那个坚硬的东西…… 是[剑]啊。 第675章 弄潮者伤13:纯情道士俏陛下 简字抬头,只见方才还意乱情迷的男人一片冰冷:“你是谁?” 简字舔了舔唇:“原来你认出来了。” “官人,奴家不比那有夫之妇漂亮得多,也忠诚得多吗?” 话没说完,[剑]已经穿透了她的心脏,她也随之碎成千万点沙尘。 “狗道士,你没有心吗?” 副教主强忍愤怒:“虽然我欺骗你在前,可两周内,我为你挡了十四次刺杀,在数千人面前维护过你,还给你运来了大量的珠宝。包括你那小青梅用过的旧物,甚至连皇帝的物件都给你弄来了!” “就算是块石头也得捂热了,你为什么无动于衷?” “那姓殷的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年少时的相伴,难道能抵过生死之交吗?” 是啊,为什么呢?绛云子很久以前也曾这么想过。逐水上一颗樱桃之恩,那一点涩涩的甜味,难道能支撑到今吗? 不,不能。 师父十几年含辛茹苦的教导。 天下生民的祈愿。 无不告诉他,这个世道容不下儿女情长。 只是,情劫名不虚传。在西洲这个地方的情劫,那更是虐身虐心。 在清冷的山上修行的时候,绛云子总是会一遍遍回顾自己过去的经历。不知道怎么,其他都没留下,留下的只有少女含笑的身影。 像是深渊。 绛云子眼里毫无波澜,看不出他是要打碎深渊,还是坠入深渊。 柳玉楼本来也以为他是恋爱脑,要为了爱人放弃苍生。在她本来的安排里,要让他众叛亲离,穷途末路。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心上人和自己再无可能,对自己的一切好都是利用,那些千百次臆想的温暖,就会被柳玉楼点成燎原大火。火焰燃烧他整个人,会让他形如枯槁,神魂具销。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身旁的[穷途末路之诡]。在地宫给出那一点希望之后,小穷诡们就陷入了沉睡。她现在走哪,身后都带着三个睡丑人(对不起啊小穷诡,真的不能违背良心说“睡美人”)。如果她走山路,这三个东西还能磕得鼻青脸肿的,有点惨。 柳玉楼的计划卓有成效。在刚刚的两周之内,副教主倒了大霉。为了加深情分,她为绛云子挡了天星门疯子、朝廷官员、各路军阀的讨伐。无数次同生共死,简字又是一个大美人,绛云子却还是把人不上不下地钓着。 他有没有动心,连柳玉楼都不好说。 就在昨夜,柳玉楼打算兵行险招,激发他的火。 直到半夜。 ……直到半夜。 财死堪堪爬回[西洲],也把柳玉楼的耳目带了回去。火焰燃起,刚好看见,东风一笺书。 【[东风]:托书天地,知否知否。诡异世界的通讯工具,贼他偶虾贵。】 柳玉楼垂死病中惊坐起,挑灯磨笔,准备写《纯情道士俏贵妃4:东风托讯》。 惊!道长和青梅顶风作案,到底有何隐秘? 她没想到,从东风里传出来的是一个男声。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柳玉楼回溯了一下记忆。没错,这[东风]就是从行宫里传出来的。 贵妃……成男的了?! 《纯情道士俏贵妃4:断袖奇缘》。 柳玉楼刚划掉写新的,就听出了那个男声是谁。 没意思,是新皇。 但他们商量的内容,却彻底颠覆了柳玉楼对二人的刻板印象。 …… 副教主在原地挣扎两下,脸色冷了下来:“你囚禁我?” 可这一次,绛云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大风过,把烛火微微往里吹。柳玉楼,在偷窥。 眼睛看着,手上记着,引得模拟器发问: 【楼楼楼楼,你到底在记啥?别看了,快闭眼吧,辣眼睛。】 【这道士真吃了[合欢草],哪怕是铁人也得有反应。你别看他现在端着,那[合欢]已经进入他脐下三寸,等下就该少儿不宜了。】 器器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像是想看又不敢看。 【你不会真信了昨夜他们说的话吧?[西洲]风气不正常,那哪里正常?不就是青楼多一点,人恋爱脑一点吗?】 【正是因此,新皇逃难才首选西洲。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享受着这种风流,不可能想要改善的。你信他们在改善,不如信他们发现了你,正在算计你。】 柳玉楼沉默片刻,手上、眼里却没停止动作:“我从来没相信过他们,计划只是被调整,并不是被删除。你知道,我太弱了,难得有能接触到道术的机会,我要偷师。” 在她被切成三层的心里,同时加载着三个板块,让她能同时记录绛云子的行动、观察简字的反应、和模拟器对话。 ……这种技能还得追溯到上课摸鱼。 模拟器见她没有心软,这才放下心,辅助着她的记录,把那些鬼画符翻译成完整的文字。 相比模拟器猜测的香艳场景,山洞内简直可以说是幼儿园。 剑尖悬停于简字眉间。 杀了她三次,简字也散开聚拢了三次。见她杀不死,任她挣扎辱骂,绛云子都只当空气。 手掐卦,脚走步。他亲身入局,强迫自己直面情劫。 死气涌动,勾着他心里的欲念。 不巧,宅男道长这么多年接触的异性,唯有青梅一个。 闭眼的时候,他眼前又出现了当年江头。水浸楼船,两行青山。柳色三分,她是另七分。远行的少女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底层人的生死,是大人物的一句话。 和鸾雍雍,少女第一次感受到权势的魅力。家乡知道她的渴望,可[红樱镇]太小也太穷了,没有母家能支持她。 似乎是心疼游子的出嫁,那一天,[红樱镇]涌动四方紫气,让火烧云为她造势,让她成为异象之人,希望能保佑她平安。 绛云子手一抖。 五行有金木,年少相伴,从来不是孽缘。 第676章 弄潮者伤14:一个心怀大爱,一个心怀大恨 …… “狗道士,渣男,恋爱脑……” 疯狂挣扎的简字抬头,看到了偷窥的火焰。她突然卡壳,然后眼神大亮:“[勿]!” “[未央],[蚕母],救我!” 小蚕爬动,诡灯化形。这二诡却一点没有营救的意思。一个啃着桑叶,一个在原地坐下了。 看戏.jpg “你们是我的诡异,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蚕母]不会说话,于是由[勿]代言:“你需要拯救吗?” 副教主疯狂点头,[勿]却假装看不见:“你说拯救就是毁灭,疼痛就是爱,死就是解脱。你现在在接近解脱,你害怕什么?” “你懂什么!没实力的人才觉得活得苦,让他们解脱是帮他们。我也不会解脱,他杀不死我。”简字翻个白眼。“没有我,他和谁解[合欢草]?和你?呸。” [勿]不搭理后半句,只是冷冷道:“过得苦也是自己的日子,你凭什么剥夺他们选择的权利?” “你大善人,你厉害,你给数千个流民续命,然后他们被黑瓦军杀了。生前受尽折磨,死后碳烤进肚。勿大善人,让他们活着,你高兴了吗?他们的肉把你撑死前,你被骂得还不够惨吗?”副教主阴阳怪气,句句扎心。 [勿]还没有说话,绛云子已经横剑切来,再次把副教主变成了碎片。 [勿]摇摇头:“没有。” 这只人形诡异脸很丑,上面很多血洞。现在每一个都流下泪来,鲜血滴滴,像是滴不尽的细雨。 但泪流到最后,现出了一张光滑的、端庄大气的人脸。 “你总说,我是因为恨才成的人形诡。告诉我,我被救下的人背叛,我救人的方式错了,想要救人,就要杀了他们。” “不是的。你经历的都是黑暗,所以你想的也是黑暗。你不能想象。在被黑瓦军围困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争着想要赴死,想要把我送出去。他们把我绑在牛车下,绑在羊腹中,抛弃了亲友、爱人、自己,只是为了回报我的救命之恩。在事情败露的时候,每一个人互相撕咬,不是因为他们受不住饥饿,是因为怕成为我的累赘。给我烤肉的那人,取的都是最干净的胸口肉……” “我叫[勿],但从来不是[勿忘我],而是[勿念我]。我能被你蒙骗,是因为他们不希望我记起痛苦的过去,他们希望我向前看,走进阳光里,他们愿意为此留在黑暗中。” “我从来不恨他们,我恨我自己。我是在爱中行成的诡异,而你,从来都是假意对人,所以得不到人类的爱。” 副教主还没有聚合。风中,沙砾成了一张狰狞人脸:“我不需要人类的爱!” 她是扭曲的灵魂,零落的流浪人。太卑微的身份,太美貌的脸,让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承受了世界上极端的恶意。 痛就是爱。 死,就是解脱。 她是发自内心地认同这一点。 而她投湖随水流,撞柱柱子走。拳击脸不变,毁容次日生。她是天然的沙包,命定的苦行者,玩不坏的玩具。她痛苦地死了千百次,然后……复生。 她在阳光下最美,可她从来不属于阳光。她只是折射了阳光。 从别人对她的方式中,她学会了与这个世界的相处之道。 给予对方痛苦。 她隐入阴暗的星空,杀了一个,两个,很多个人。 她扭曲无常,阴晴不定,屡教不改。因为世人能给她最大的教训也就是死,可她死不了。每一次欣喜若狂地闭眼,都是新苦难的开始。所以她不可能被教训,也不可能接受教训。人人惧怕的死,对她来说,是生。 以她后来的实力,本来应该是天星门教主,可底下人都怕死,跪着求[星空]换了人。 他们都怕她。而简字在这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给自己取了名字,但很多人都不喜欢,觉得不男不女,配不上她的容颜。这些人自以为有趣,给她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比如“小金”、“芙蓉”、“莲儿”、“怜儿”。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她就叫简字。一个简化的字符,一个卑微的、自封的史诗,一个扭曲的铅字。 现任教主最先承认她的名字,所以她勉强认可。 然而她手里的诡异却告诉她,你的一生是错的。你的认知是错的,痛就是痛,痛不是爱。 简字说:“勿,你真讨厌啊。” 一个心怀大爱,一个心怀大恨。犟种对犟种。 千百次,[勿]那高挑完好的脸变得坑坑洼洼,布满血洞。在副教主找回它的第一天,就把它鼻梁打得凹下去,眼睛和脸分不开。把它的血肉大块撕掉,它的身上很快就布满了一个个血洞。 可[勿]还是犟,说,痛不是爱。 简字用了扭曲认知的道具,才驯服这只人形诡。可现在,它又挣脱了。 “你真幸运。幸运过头了。”副教主看向[勿],看向绛云子,看向进食的[蚕母](它还顶着贵妃的脸):“你,你,还有你,你们可真幸运啊。” 她的嗓音好沙哑。 [勿]不会告诉她,自己是怎么觉醒的。 副教主脸被毁的时期,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搜寻漂亮少女,扒掉她们的皮。 那天,[勿]刚想对第五户漂亮妹妹下手,却感受到火焰不受控制。 有一炷香,像是火焰有灵魂,抵抗着它。火焰小小的,小小的,驱散了冬日的冷气,温暖了少女崔秀的梦。 可下一瞬间,[勿]夺回了控制权。柳玉楼的第五次拯救还是失败了,崔秀葬身火海,梦里安详的睡颜,被哭泣替代。 死亡,真的是解脱吗? 这对比太强烈,[勿]如遭雷击。 柳玉楼第五次拯救失败了。 柳玉楼第六次拯救,成功了。 从第六次开始,[勿]阳奉阴违,那些人皮,都是猪皮。 副教主没用上两副,没发现。 但[勿]好像也没有感受到从前的快乐。它的眼里流下泪来,对着火焰问:“满手鲜血的我,还能回头吗?” 也许它变成诡异就是错的,无论是不是出自本心,它真的杀了很多很多的人。 柳玉楼控制火焰,让烟飘向了它的方向。[萧墙镇]的骨灰,在风中最后一次,和它相拥。 给你一次机会,摆脱她,重新开始吧。 第677章 弄潮者伤15:入西洲,成妓子,死西洲 一江碧水浸,回环处,两岸青山滨。三分绿柳,四方紫气,五行金木,絮果兰因。 六合黄道,七星陈列,卦不敢算尽。 八卦蓝田,九龙银河,醒世,梦音。 在过去的两周,绛云子被殷蓼“诱惑”,痴缠着,走遍了西州各地。 东风传书一十四次,每天都劝一次:“陛下。天干地支相侵。你且听我道来,卦不能算尽。天道无常,分不出疏亲。” “云卿。可朕当年就要你敛性情,忘相思,且自新。只不过这一次,是让西洲焕然一新。”陛下每次都这么回。 新皇,过去的蒲扇子。蒲扇子生于万民,长于万民,看过万民,回馈万民。他的愿望和六合一样宏大,要牺牲挚友,冷落挚爱,磨灭自己,才能触碰。 是的,从始至终,被选中的都是绛云子,而不是殷蓼。 殷家从来不亏欠绛云子。美人从来不是深渊。 先有蒲扇子和绛云子相交的因。 才有新皇横刀夺爱,殷蓼宠冠后宫的果。 早在几十年前,他们就看出了[西洲]的弊端。[胭脂阁]兴盛的背后,[西洲]浪漫爱情的反面,是无数被歌舞折磨的可怜人,是无数的家破人亡,是巨大的黄色产业链,是[略败州]以外的人口买卖。 [西洲]从不缺美人,可[西洲]的美人从来没有好命。 入[西洲],成妓子,死[西洲]。 美人万人追捧,丑人活该死去。可没人觉得不对。每一个[西洲]人,都以自己能留在[西洲]为荣。 年轻的新皇想要改变这一情况。可[俗世楼]几十年移风易俗,在其他地方都管用的话本、歌谣,入了[西洲],就变得靡丽。风雅小调,变成靡靡之音。正始故事,变成禁忌之书。 即使是最擅长写话本的水袖姑娘,入了[西洲],也开始写一些yellow的东西。 几百年的诡异渲染,早已同化了[西洲]。附近所有诡异全都是为爱所生,为恨而起。情天孽海,无穷无尽。 天生适合修无情道的绛云子,就是那把破局的刀。 所以他只能选择情劫。 所以和他关系最好的女孩要入宫。 笑话,爱而不得才有倾世绝恋,天天和老婆贴贴,谁还会升起情劫? 所以,在皇后已经出身小户的背景下,新皇还要大费周章把殷贵妃推上贵妃之位。一众世家贵女,输给了两个平民女子。只有这样,祸水之名才能传遍天下,绛云子才会一次次被强化夺妻之恨、反目之仇。 女子不是祸水,感情不是深渊。是深渊的,是绛云子本人。 他们要一举打破[西洲]几百年的情天孽海,拔除这颗名为爱的痛苦毒瘤。扫去风流的美名,让健康的、正常的爱重现[西洲]。 绛云子用蓝田玉布下阵法,引动银河下坠,发出惊梦醒世之音。 [西洲]烟波浩渺,歌舞一静。 数不清的爱诡显形。为首的身披素色衣袍,飘然而下。他左手持笔,右手拿铁链,素衣和铁链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九玄真君],[西洲]爱情故事里面流传度最广的一位,信的人最多,所以也最强。在无数浪漫风流的情话之中,他和女帝(戾帝),分别占据男女幻想榜状元。 他的原型,不巧,是绛云子的师祖。据说当年祝融峰的仙人救世安民,有移山倒海之能,所过之处,春风丛生,成了无数人的春闺梦里人。 在救亡成功后,师祖没有和任何人有纠葛,直接回到了祝融峰。 [祝融峰]上一回首。 即是此生,长别离。 …… 话本一代一代传下去,有的人就会被美化,有的人就会被玷污。像祝融峰师祖,就被传成了一个美到惨绝人寰、强到惊天动地的大能。脱胎的诡异[九玄],自然也是强得离谱。 他眉隙一寸怜悯清晰,看着绛云子,只觉得他自找苦吃。 八点封印墨迹。轻挥破空毫笔。 绛云子浑身颤抖,双颊上赫然被刻了三个字,是“且自新”。 大离没有在脸上纹身的传统,在脸上的都是奴印。[九玄]怜悯道:“人类需要一个地方发泄精力和欲望,西洲只是顺应天命。你既然有大机缘,何必管人间的事。看在你是本座的十四世徒,本座给你一个机会,现在随我改修情道,我便抹去你的奴印。” 绛云子微笑,然后是大笑。仙人被他的笑弄得疑惑,却听见他说:“我师祖是一个凡人,他长得很丑,但心地极好。” “而你长得极好,心地却是丑陋不堪!” 仙人震怒。再挥手,断道途,封卦象。绛云子吐出一口血,身后西洲晃动,翻腾,情天孽海,无穷无尽。 秦楼楚馆,无数嫖客从床上被震下来。 “发生了什么?” “贱-人,你敢踹我?” “再来一次!” 他们发出不堪的吼叫,把床上那些漂亮的男女拉下来,压在他们身上,丑陋的模样活像是交配的野兽。 他们双颊凹陷,眼角青黑,头重脚轻,明明身体很好,四肢完善,却像植物人一样,对外界不闻不问。多巴胺刺激,他们像吸了毒品,对一些事情欲罢不能。一天不欢好,就抓心挠肝,痛苦得像是死了骨头。昏天黑夜,没日没夜,颠鸾倒凤,放纵情欲,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就是[西洲],天堂。 [西洲]水上死,做鬼也风流。刮骨钢刀,穿肠毒药,都以最甜蜜的方式在这里交融。刚出生的小孩子,抓周物品都是胭脂、红绡。五六岁的小孩子,眼里最光荣的职业,是入青楼。再纯正的文臣傲骨进了[西洲],没两天就得被同僚拉去“见见世面”。 美人乡。 断命窟。 绛云子的阵法一团稀乱,人也被一次次打得跪在地上。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痛,三千龙甲卫死得死,残得残。 打不过的。这样的围剿行动已经失败了几十次。因为[九玄真君]在无数人的期待里,就是盖世英雄,他会乘着五彩祥云打退一切敌人,他不能败,因为他是无数人幻想的拯救者,春闺梦里人。 哪怕是这一次,以情劫入手,以无情消融。极冷极热,矛盾交织,爆发出的力量,也远远不够。 第678章 弄潮者伤16:西洲曲 “真可惜。”[九玄]站在绛云子面前。“真可惜,像你这样的情道天才,怎么就入了无情道呢?如果你活到本座的年岁,不,如果你有本座一半的年纪,本座都打不过你。” “但你是人,人类的寿术只有短短几十年。而本座……已经活了五百四十六年。” “如果戾女在,也许还能和本座争锋。但本座略施小计,她的小情儿就患得患失,用无数机关把她消磨了。这就是你们人类。你们轻易陷入爱的沼泽之中。” 他一脚踩在绛云子身上,把能写龙章凤彩的手轻易碾碎。 “人类都有欲望,无情小子,你真的……没动过心吗?” 在心魔的震动之中,绛云子突然想起那年七月,在村人家中尝朱樱,煎翠茶。 茶泡六度,她指按五弦。对镜将粉黛描画。 他以为,她是要嫁与他的。 可是后来呀,挚友蒲扇子告诉他,他要回去做皇帝了。 《一觉醒来,兄弟成王》。 《苟富贵,勿相害》。 蒲扇子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问他要不要试试重振[西洲]。 断俗缘,忘相思,众叛亲离,举世骂名。 道不道,王不王,人不人,诡不诡。 “混蛋,你骗我,你不是平民!”还没入道的阿云天不怕地不怕,像往常那样,照着他的脸来了一拳。 新皇的脸被揍歪,听到少年崩溃的哭喊:“为什么是我?!” 蒲扇子坐在他的旁边,没有言语。但阿云知道,过了今天,他离开的时候就不再是蒲扇子,而是周易,是大离太子。 换三年前的阿云,肯定不会同意。可这三年,这个该死的蒲扇子,突兀地闯入了他的生活。给他讲一个个游历四方的故事,讲南征北战,讲武帝定诡,讲厘山的抱负。 天下已入心。 他就是算定了,他不可能放下。 乡野少年虽然有天赋,但还是轻易被帝王掌控了。 阿云问:“都是假的吗?” 鲜衣怒马,少年春风。满堂花醉,美酒新丰。 我的挚友,难道你从来都没想过与我相交,从开始到结束,一切都是你刻意设计的吗? “蒲扇子”摇摇头:“不是。” 阿云没看他。他想看到他的神情,又不敢看到他的神情,既怕看到那种真切的悲伤,又怕这些全都是上层人玩弄他们的把戏。 拜托,他们是皇城人。他们有测量天赋的[何以识],有各种各样的诡器,怎么可能检测不出哪个是最好的、修无情道的苗子,哪个是破局关键点? 那一天,他否定了从前,销毁了以后。可阿云恨不起来。他知道,只这一句“不是”,他就得信他的兄弟。 他扯扯嘴角,最后只能说出一句:“能不能……不牵扯蓼儿……” “不……” 新皇话还没出口,绛云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捏拳又放开几次,想像以前那样,把蒲扇子打得直喊大哥。但这一次,他却松开手,五指狠狠插进泥土里,然后跪下了。 “求您了。殿下。” 蒲扇子(新皇)那会儿不玩玉珠,玩镜子。他手心里一直有一面镜子,被他当宝贝护着,反复摸索,时刻摩挲。看着曾经的挚友跪在身下,他心神巨震,一个不留神,手松开了。 镜子要掉。 他一面又想抢救镜子,一面又想扶阿云。可当他伸出手的时候,阿云站了起来,镜子也摔碎了。 “殿下。求您了。” 阿云再次跪下,重重叩首。像是他们每一次面对狠毒的官老爷那样叩首。他的力道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头一下子撞到了碎镜片上。白云沾了血,镜子也沾了血。 “蒲扇子”伸出手,可白云握不住,镜子隔着一层。 “我……孤一定。” 新皇食言了。 他总是食言。嗯,可能皇帝都这样吧。他让自己的发妻相信自己,可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浓烈的爱意被完全消耗,直到油尽灯枯。 对爱人,对挚友,对百姓。直到没有人再相信什么“蒲扇子”。 童谣现在唱的都是:“蒲扇子,蒲扇子,扑闪翅膀变蛾子。” “蛾子飞,蛾子飞,万诡迟早抱宫闺。” 殷蓼入宫的那天,绛云子翻墙入宫,把新皇暴揍一顿。天杀的,这家伙居然笑得很开心。 …… 回忆一闪而过,绛云子眼前一晃,分明看到四面乌云聚拢而来,惩戒他利用情劫,泄露天机。他几次挽留回不去的光阴,不过是画地为牢,苦海不得回身,望断天涯。 [九玄仙君]还在说着什么。整个[西洲]成了一张嘴,说着什么情啊,爱呀的,吞吐着欲望,亲吻着沉沦。 爱是最好的止痛药,在亲吻的一瞬间,人类会闭上眼睛,关闭耳朵,放弃疑问。 哪怕是和不喜欢的人。 行宫。绛云子心心念念的青梅和挚友,正在亲吻。 殷贵妃闭上眼,却被新皇撬开唇齿。手心被抓住,一笔一划,是“师”。 国师,国师在看。 不是国师就是太师,不是国师还有国相。[西洲]异状,这些老狐狸已经把眼光打量到了新皇身上。 “陛下,妾身给你唱首曲子吧。” 来自[西洲]的少女,烟视媚行,妖妖乔乔,勾得君王不早朝。她足尖一点,缓缓亮嗓,声声清亮: “七月朱樱挂林。时令催节紧。 四季是燕儿有信期。 六度翠色煎里。取来芽尖漱洗。 五味甘苦此杯一盏饮。 五弦指尖牵引。粉黛为君描起……” “陛下!” 一声惊呼,小调断,珠帘拉。红烛摇晃,白日宣淫。 “有爱妃在,六宫颜色都黯淡。” 双手交握,西洲曲变了调。 新皇听过原曲。 “七月朱樱挂林。时令催节紧。 四季是燕儿有信期(燕儿何时归来赴信期)。 “六度翠色煎里。取来芽尖漱洗。 五味甘苦此杯一盏饮。 (却失五味甘苦不能品)。 五弦指尖牵引。粉黛为君描起。 (粉黛为谁描起)。 六宫颜色黯淡了痕迹(六宫颜色,此身不由己)。” 耳边传来欢快到濒死的小调,与记忆里悲伤痛苦的小调交织在一起。 可他们在[西洲]。[西洲]没有痛苦,只有无上的肉体的快乐。 殷蓼可以放肆地流泪,可以骂新皇不做人,白天让她干活,晚上还让她干活。 可新皇不行。 皇帝在床上也是不能流泪的。 滚动之间,或许是动作挣扎的幅度太大了。新皇常年把握的那一对玉珠滚落到边缘。 殷贵妃脚趾勾起。 玉珠碎。 碎裂的声音传来,新皇浑身一颤,整个人动作得更加激烈。拥抱痛苦,蒙蔽痛苦,在无尽的欲望之中沉沦,这就是[西洲]。 第679章 弄潮者伤17:至清无徒镜里君 绛云子濒临死亡,微微转头,看向简字的方向。 这姑娘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嘴里一个劲儿喊着“幸运”。[九玄真君]感到冒犯,两次把她打成碎片。 值得一提的是,[九玄]来自爱情故事。被他杀死的感觉很有[西洲]的特色,类似于看虐文心痛死。 “这就是人人为之称道的爱,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喂,大仙人,大善人,你能不能再杀我一次?有没有别的花样?”副教主感受着,还是不能理解,[勿]为什么死后还对爱念念不忘。 可她两次聚合,[九玄]已经发现了她的天赋本质。他没兴趣打一个不死沙包,不再理她的挑衅。 绛云子透过她,看向逐水。 一看故国,二看故乡,三看故人。 [九玄]问:“无情小子,你动过心吗?” 逐水尽头,殷蓼还在唱着:“五弦粉黛描起……” 逐水这边。 四面乌云聚。三恋逝水去。 雷公抽云七声,电母织雨。 轰隆的雷声下,绛云子抬头。可掌管[西洲]的情劫之神九玄,依然高高在上。无论是无情道,情劫还是友情,都无法把他拉下神坛,因为人们需要一个寄托爱恋的对象。超凡脱俗,遗世独立。 而他绛云子,白霜鬓染,屈下双膝。 乾坤八门后,九道逐水前,一抔灰沙起。 他闭上眼,迎接自己注定的死亡。 可就在这个时候,[逐水]人工修砌的、整洁的水道内,一闪而过,白鳞。 赶上了! 柳玉楼长舒一口气,脱力松手。她费尽心思引来大东西,把[烽火台]所有狼粪用尽。这导致她与[西洲]中断了联系,只能等三天之后,下一波狼粪烘干,才能看到那边的景象。 “器器,能转播吗?” 模拟器欲言又止:【违规。】 【除了烽火台,没有诡器能做到千里远观。但你或许可以用一下物理手段。】 物理手段? 柳玉楼沉默片刻,看向身旁说什么也不愿意再造原料的狼大和狼二。 “偷妈,拿点巴豆来。” “好嘞!” 老太太和蔼地笑着,给狼大喂了不少巴豆。狼大眼神惊恐,赫然在说,为什么不给狼二喂? 柳玉楼笑而不语。 因为只有你是黄名啊。人家狼二是绿名,都快被驯化成狗了。 片刻之后,狼大夹着尾巴逃跑了。 拉不出来了,真的拉不出来了。 烧火烘干。[烽火台]继续为您转播! …… 坏消息:来晚了。 好消息:错过的不多。 一切刚刚好。火焰亮起的时候,绛云子挣脱铁索,手里的[剑]正插在[九玄]身上。 逐水却是安安静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出现过。 绛云子拔出剑又插回去:“的确,你活得太久了,我们这些短寿的人比不过。但如果我们很多人加起来呢?” [九玄]胸口受伤,闻听此言却笑了:“你们围剿了本座五十七次,人最多的那次,按你们的纪年,是克明三十二年。” “仙历五百二十年。” “那次虽然没能伤到本座,但确实让本座笑了。” 克明三十二年,人类塑造出了一个大众情人,让大离的男女移情别恋。靠爱慕而生的九玄仙君,自然也就虚弱下去。 这个大众情人,理所当然满足绝大多数人的想象。 他有着珠娘的天赋,法式的仁善,柳玉楼的智商,伊喜的家世,黎厌的容貌,姜柳的身手,林旗的决心…… 当年武帝曾说,如果他还在,“若绵泽在,孤屁股底下这位置,未必会传给你(新皇)。”厘山之战,为了让他逃出,道君娘娘自愿放弃生命。[亭台楼阁]因他而联合,“师毒道戏”因他而反目。甚至有诡异被他的魅力吸引,甘愿做诡奸。 唯一一点,他没有太多朋友。水至清则无徒,他只适合幻想。本人太过刚直,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敢贴到面前,那就是找死。他真正亲近的朋友很少,因为他就像一面镜子,能映射出所有人的弱点。没有人不会在他面前自惭形秽,能和他结交的,可能也就只有当年的“蒲扇子”这种人物了。 他是[三江台]那年的[春月令],“镜里君”倪昌,字绵泽。福寿绵绵,长命百岁。 ……却停留在了十七岁。 所以曾经的“蒲扇子”,现在的新皇,看着伊喜的时候总会出神。 太像了。 郎独艳绝的镜里君,后来却没有了消息。他英年早逝,留在了克明三十二年的[西洲]。他死掉的地方,得名[镜湖],至今还有无数美人慕名前来梳妆。同年,西州大涝,人人都说这是天哭。 他留给朋友的,只有一面镜子。 可那面镜子,也碎了。 …… [九玄仙君]细数当年:“你知道倪昌是怎么死的吗?” “我划烂了他的脸,割断了他的脉搏。禁锢了他的天赋,在盐水湖里埋了一张碎地图。” “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纸,对应一个郡。他捞出哪片,我就放过哪片的人。” “人诡条约?那是说诡异不能主动对人出手。可,是人主动爱慕于我呀。我可没有违背哦。” 仙君勾唇,说的话越来越残忍:“大离十四州,四百四十四郡,他捞出来四百二十个。他浑身冒血,全身痉挛,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潜下去,可他直到血流干,都没能找到剩下的二十四个。” “为什么?因为[西洲]本来就是我的地界,我不可能让出来。” 仙君笑了:“徒孙啊,你猜猜,你会怎么死?” 第680章 弄潮者伤18:顽劣风流石中玉 【正在为您搜索《花样死法大全》(副教主简字仇情提供)。其中您最惊讶的是“被青蛙拖下水而死”,前面有1135个人惊叹过,您的品味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哇哦!】 柳玉楼:…… “他不会死。” 少女眼睫垂下:“他不会死。” 【不可能!器器可是有全知视角……】 【呃,啊,那个,没有,器器只是能跟着[烽火台]的视角而已。】模拟器自觉说漏嘴,顾左右而言他。 柳玉楼只当没看到:“打个赌。” 【啊?】 “敢不敢打个赌?如果他死了,以后的真心你随便定价,如果他没死,你不许给消耗的真心涨价。” 模拟器纠结半天,就听到柳玉楼阴阳怪气:“什么,世界上最伟大的器器大人,有模拟在手,居然不敢赌一个人的生死吗?” 【模拟需要你主动开启,我哪里能开!】器器不知不觉被套了话。【相同的视角,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柳玉楼翘起脚:“赌不赌吧。” 模拟器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上了激将法:【来!】 …… 山洞内,[剑]断,人折。 绛云子凄凄惨惨,仙君风风光光。 他能愈合伤口,不仅一点事没有,还能心念一动,给自己换个装。 “[西洲]无情道,标配是杀人。爱也杀人,恨也杀人,今天就让师祖来给你演示一下。” 【你输了。】 模拟器刚出口,却见[逐水]剧烈震动,[镜湖]激起波纹。两颗玉珠从镜湖中升起,碰撞,由天然玉质,返回成了顽石。 镜湖照见石头。 镜湖剧烈振动。 镜湖碎裂了。 冰心一声,举世而闻。 和绛云子引起的醒世之音交融,让无数缠绵着的躯体沉默。 虽然有损形象,但玉楼喜欢,我们就称它为“不举之音”吧。 天赋需要冷却,听了“不举之音”,很难有人还想着风月。 [九玄真君]的剑已经穿透绛云子,却感到力量突然大幅削弱。本来没放在心上,可就在下一瞬间,他面色大变:“[镜里君]倪昌?你没死?!” 他远远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平静。 第一次削弱不在意,是因为他感到,那只是被压制了。只要有人重新想起他[九玄],那他就不可能消亡。可现在,他感受到属于自己的诡异力量全部流向另一个方向。他试着探寻,可那方向,赫然是让他憎恨,也让他恐惧的[镜湖]。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镜里君]的出现。同为清冷出尘系,[镜里君]比[九玄上仙]还要亲近三分。因为九玄是假的,再怎么做梦也不能真的碰到,而镜里君是真的。真的存在这么完美的人,总会有人控制不住地想,万一真的能碰到他的衣角,万一真的能得到他的青眼呢? 那一次,[九玄]应对得极其困难,险些就被消灭了。幸好人类出了叛徒,他才能成功反杀。即使这样,他还不满意,他把倪昌的灵魂碾碎,名字抹去,让他变成[镜湖],变成一个湖,不能生成移动的执念。他把挫骨扬灰,沉入湖心,然后每年让不少情侣到湖边做恨。 不是清高么?不是明镜不容瑕疵吗?我让你连死亡都不得安生。我让你在地下都得沾满污秽的土,永永远远看着这些人干你最不可忍受的事。 可现在,相同的感觉袭来。恐惧席卷了他。难道说,[镜里君]又回来了吗? 巨大的威胁感让他无法再玩弄下去,他干净利落结果了绛云子,飞往镜湖查探。 简字:“喂,道士,你就死了?你就跑了?你们道士怎么这样啊?有没有人给我解开封印啊?我要出去!” “[勿],[蚕母],快来……” 副教主的话卡了壳,因为在山洞昏暗的灯光下,桑叶之中,混进来了一个枯败的树杈子。但这个树杈居然瞬间开了花,满满一枝全是桃花,几乎快要开不下。 整个西州,桃花盛放。 像是得了令。 四月芳菲,抬眼而来。 而下一道月令转瞬即至。顽石落入[镜湖],于是旖旎桃花雨,随风明亮了[西洲]! ——“朋友,你的报复令人发笑。我们可从来不觉得欲望是非道德的事情。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这是生命天然的冲动。只要取之有度,它就不会伤害人。” “是你自己觉得合欢污秽。你污染西洲,告诉他们,誓言总要违背,别久总要伤悲。生死相随,刻入骨髓,结局都是化作泪。所以在你教化下的西洲,人人不敢说爱,不愿说爱。等到相隔物是人非,再怪到相识,天公不作美。” 上面的话,只有[九玄]能听到。可下面一句话却来自桃花深处,来自[镜湖]之里,闻达[西洲]。 ——“入我相思门楣,你可曾后悔?” 这般温柔,这般多情。这般矛盾,这般勾魂。情天孽海找到了发泄口,大量的爱诡尖叫,疯狂,移情别恋,失去执念,然后消散! 连[九玄真君]都动了凡心。属于仙人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他挥手压下,脸色难看。 他想起来这个声音属于谁了! [西洲]幻想榜,男top1是女帝(戾)。 女top1是仙君(九玄)。 但还有一个人,她男女通杀,以相思为生,同时占据了双榜第二! 她风流倜傥,她纵情肆意。你知道她天性风流,四处留情,但你并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因为她坦坦荡荡,敢爱敢恨。风流却不轻浮,多情而不滥情。 整个西洲都在学她。却都是东施效颦。 [九玄]脸色漆黑,叫破她的身份:“石-中-玉!” “你一个诡异,何苦帮着人类,打断我的好事!” 桃花树上翻下一个人影:“怎么,入我相思门,仙君后悔了么?” 呼吸停滞的一瞬间,柳玉楼知道了,为什么西洲那么多人祈求着和她相逢。为什么那么多人温酒炉上煨。为什么外人来西洲,因儿女情长羞愧,却又理智摧毁。 顽劣风流[石中玉]。她的绰号比本人更有名。克明年间,她作为州主来到了西洲。往届州主都赌咒发誓,对青楼楚馆避之不及,一步步堕落。而她在众人的阻拦下,直奔温柔乡而去。没过三年,就游遍了所有的青楼,让整个西洲的美人对她倾心。她出手大方却不求回报,尊重自由也尊重生命。只要种下一棵桃花树,就有见她的可能。 在桃花树布满[西洲]之后,她把自己葬在了花雨里。没有人见过她的尸体,只能确定她确实是死了,因为连她最爱的花魁殉情,也没能让她再次现身。 第681章 弄潮者伤19:死者慷慨赴死,生者孑孓独行 珞邶加更 她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给了[西洲]。果然,西洲的浪漫风气接受不了她的死亡,让她成了诡异。时人都说她是快乐死的,整个[西洲]的桃花为她盛开,美人为她倾倒,权势无极,就是做皇帝也不换。但柳玉楼却觉得有问题。 她为什么自拟[石中玉]?因为快乐而死,为什么执念会是充满遗憾的“相思”? 朝堂对她的隐私保护得很好,但柳玉楼是标准的书虫。在大量的文献间,她找到了只言片语。 [石中玉]生前发明了[东风],也就是诡异世界至今还被用来传信的[东风]。她的魅力大过天,无论男女,没有人不拜伏在她的折扇下。即使最古板的卫道士,见了她也会脸红。她想要谁,谁不是欣喜若狂,她还能思念谁? 除非这个人她已经得不到了,已经死了。那段时间已经脱离了战乱,死人不多,最有名的、最遗憾的,就是[镜里君]。即使石中玉从来没有踏足过[镜湖],即使她和[镜里君]、[九玄]代表的禁欲派美人高唱反调。可她坦坦荡荡,从来不怕别的,为什么要针对[镜里君]? [石中玉],[镜里君],这名字对仗得让人疑虑。 柳玉楼查了相关资料。 [镜里君]倪昌,少年时有一个同窗,叫曲栗。两人曾亲密无间,却因为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倪昌说“愿我为盾君为矛”,最终,他这个镇守河山的盾,却先一步破碎在了[西洲],成了[镜湖]。而就在那之后,曲栗消失了。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已经给自己取字“火中”,进了政敌所在的[西洲],然后死在了[西洲]。 一为矛,二为盾。时间轨迹高度重合,几乎实锤了她的身份。 火中取栗,虽知不可,亦往矣。易名改姓,生死相随,真的只是政敌吗? 柳玉楼透过火焰,眼看着新皇手里的玉珠坠落。同一时刻,镜湖上,顽石升起。 同样光滑,同样成双。连上面那一丝颤抖的血迹,都和佛寺中见的一模一样。 新皇年少时最喜欢摆弄的物件,是一面镜子。后来镜子碎了。后来,克明四十年,[石中玉]死后,换成了一双玉珠。 证据+1。 哪怕不赞同他的观点,却还是接纳了他的挚友。并且在死后,同样把自己的信物赠予。哪怕这时候的蒲扇子已经面目全非,众叛亲离,被人称为“扑闪蛾子”。 无条件地相信你所有判断。因为知道你的为人。这信任比爱更深更重,无关风月,无关情浓。 所以我愿意用毕生去追随你,去完成你未竟的事业,哪怕这和我的政见不同。 这得是多深的相思,多大的痛苦?当她冲着别人露出一个又一个温柔多情的笑意时,桃花眼里破碎的哀伤,是为了谁? 那么新皇,过去的蒲扇子,能被[三江台]的二人相信,他真的是传闻中那样昏庸吗?连灵帝都有救赎的可能。曾经文韬武略的蒲扇子呢? 柳玉楼下意识看向行宫方向。可国师已经走远,龙气再度庇护那里,[烽火台]的偷窥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地上已经没了玉珠,堂上也没了明镜。 显然,新皇手里玩的从来不是消遣,而是挚友的骨灰。[石中玉]留下的玉珠,[镜里君]留下的明镜,在十六年后,再一次,成为了刺向[西洲]的刀。 搅动风云,就要有粉身碎骨的准备。弄潮者,死者愿赌服输,生者孑孓独行。 …… [镜湖]水边,曲栗的执念折扇遮住半边脸。 [九玄真君]疯狂出手,可每一次都歪向别的地方。 如果说西洲对[九玄真君]的定义是“交手永远不会失败”,那对[石中玉]的定义就是“永远不会有人对她出手”。 因为舍不得。 [九玄]的剑光只能打到桃花树上,明明招招都是杀招,却像是为爱人摇落繁花。 而[石中玉]永远在繁花落下处。她是无可抵挡的毒药,是最强大的魅妖,没有人能拒绝爱她。这爱像浪潮席卷西洲,无数人沉迷其中,渐渐加入呐喊。 爱她,是可预见的破碎,可是目眩神迷火翻沸,赴温柔,燃烧成灰。 [石中玉]轻笑一声,化作双石珠。坠落入镜湖。 如同拥抱解脱,如同走向生路。于是镜光大盛,一瞬间照见了[九玄]的整个人影。哪里有什么高洁出尘,哪里有什么清冷如雪,分明是心魔丛生。 这哪里是仙人,分明是魔种! 别说和女帝、石中玉比,就是路边的乞丐,都比他坦诚! [九玄]依托祝融峰的先祖化身。但祝融峰道长是个凡人,他有感情用事的时候。在他上山前,母亲身染肺痨,他明知道可能会传染,还是骗过守卫,把母亲带进城。虽然后来母亲得救了,但[红樱镇]也染上了疫病,是他恰好被祝融峰看上,才有了纠正错误的机会。后来游历四方,他一边救人,一边却也能理解那些坏人的苦衷。所以不少人骂他圣母、伪善、愚蠢。 [九玄仙君]成了执念,就把这一人设改掉了。[九玄]禁止所有人谈论自己的原身,拒绝理解恶人的苦衷,从来不给恶人改善的机会。他善恶分明,好坏都很极端,完美体现了非人物种对人类的二极管理解。 他这么改,除了那些评论,还因为当时[西洲]有不少人喜欢“为爱痴狂”的人设。他既想要清冷出尘,又想要霸道狂狷,却哪个都没做好。他不知道,[西洲]的top 1早已不是他了,[石中玉]的魅力早已超过了他,只是因为大家害怕他,才没有更改那一榜单。 但[九玄]其实是可以感受到的,只是他不敢问出口。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是神仙,而众人却没之前那么爱他了。但他的设定是神仙,是拉不下脸皮来问人的。 可他越是强求,失去的越多。因为他越来越把自己改的完美,那他就越来越像神。人类会爱上完美的人,却不敢爱上神。 只差一把火。 他谋害[镜里君]的残忍手段,就是这一把火。 当镜湖把这一切揭露,西洲众人无不哗然:他们过去爱上的是什么人?! 他还想要对[石中玉]出手!不要,快阻止他! “垃圾,人渣,神渣!” 一句句怒骂脱口而出。 这一刻,九玄真君,塌房了。 支撑他的诡异力量完全消退,让他慢慢变回了祝融峰老道的原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 他还想伸出手,可伸出来的却是干枯如鸡皮。体验过万人追捧、无上力量,才更加无法忍受失去。他疯狂的想要抓住[石中玉],想要质问,可他根本沾不到她的衣角,反而显得他像个笑话。 第682章 弄潮者伤20:逐水桃花,西洲酿酒 …… [石中玉]化回原型。曲栗的真容,容貌当然要比幻想逊色些。但上个时代的弄潮者风流宛在,一老一少,一丑一美,一自私一温柔,谁都知道选谁。 有了对比,[九玄]的塌房就更加彻底。他曾经最狂热的追随者看了看曲栗,曲栗对她眨眨眼。 追随者被电了一下:“我……我那素未过门的前妻!” [九玄]脸色难看,放下身段,眨了眨眼睛。 美人眨眼,放电。老头眨眼,抽筋。 追随者嫌恶地看他一眼。[九玄]被打击到了:“她是前妻,我是什么?” 追随者:“前科。” [九玄]:??? [九玄]再也无法翻盘,[石中玉]也就放心化身石珠,被镜湖拥抱。 坚石全全,越是熬煎越是铿锵,百般打磨,都发着声响。 终于,石尽而玉出。 笼罩在[西洲]上方的、几百年来的靡靡之音消散。情天孽海,焕然一新。 这是一场跨越了几十年、几百年的、长期的斗争。从[俗世楼]的移风易俗,到一次次的大规模尝试,到数不清的小人物,到镜里君、石中玉以身入局。绛云子为此选择了情劫,殷蓼为此背井离乡,蒲扇子为此失去挚友和自己…… 作为西洲人,此时当有致敬。 ——[西洲]财死《纯情道士俏贵妃5:扫黄打非》。(虽然财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ai”建议自己取名叫“扫黄打非”,但他觉得这个名字还挺有趣的。) …… 弄潮人立于潮头。于是东风起来了。北雁归来了。系在上面的心,也该放下了。当新皇眼神再次明亮,他控制不住哈哈大笑,然后又嗷嗷大哭。 成功了,可又彻底失去了。武帝时代的[三江台]双星,蒲扇子的挚友,先走了一步。当然,皇帝是不能哭的,所以他只能仿女生哭。 柳玉楼煞有介事地听了一会儿,锐评:“你别说,新皇学女孩子的哭声,学得还挺像的。” 【赏!】模拟器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在床上的殷蓼:……有病啊!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冷漠,新皇往她手里塞了把金瓜子。 一瞬间,殷贵妃的脸色变得热情起来。 “陛下哭累了没有?累了可以和臣妾两班倒。” …… [镜湖]生波,[石中]出玉,[九玄]塌房,情劫再起。这一切变化让模拟器目瞪口呆。它想不通,柳玉楼是怎么推断出这些的。但它还是开口: 【你输了。】 [西洲]的局面虽然破了,可绛云子死了。 长时间的寂静让模拟器洋洋得意,等待着少女认输。可柳玉楼从暂存库里取出了一个物件,模拟器还没看清,那物就被丢进了[逐水]。瞬间白浪滔天,像是弓箭手发出的剑雨;坠落,像无数骏马踏下马蹄。 暴雨倾盆,[逐水]疯了一样吞并陆地,放肆侵略,带着战争的气息。但两岸那些桃花伸出树根,纵横交错,固化泥土,反把[逐水]捕获。 望周知,[石中玉]一点儿也不喜欢桃花。她不喜欢所有花儿,她只在乎这些花能不能用来酿酒。倪昌爱酒,不巧,曲栗嗜酒如命。在失去爱人后,在失去政敌时,她把整个[西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酒坛。桃花为材料,逐水为水脉,酿了八年。 如今,大仇得报,功业已成,可以开坛了。 对于复仇来说,这个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对于好酒来说,这个时间却是太短了。[石中玉]倚靠在桃花树下,方正遗憾,却突然惊异地“咦”了一声。她鼻尖嗅嗅,老饕一般评点:“有趣的佐料,精准的时机,但还是差了点年份。” 可就在这时,一个胖大和尚刚好走出了[西洲]。连带着他身上那股混淆在酒水中的臭味也被撤去。这不是巧合。[烽火台],柳玉楼端坐正中,脸上因太过投入而直冒汗。 [镜湖]的异动和地宫相似,即使有新皇疏散,也不能阻止强者靠近。柳玉楼无所谓别人,但她不能不担心朋友。 意识飞快走位,火焰移形换影。柳玉楼有一种操控游戏的错觉。她勾连灶台,营造出灶火旺盛、家庭富裕的假象。她引来山贼,又在要造成杀孽之前,“恰好”偶遇了许芝芝。深恨山贼的许芝芝跟上,“恰好”被一个人认出。蜉蝣上前护花,“恰好”被法式追上。 一系列巧合劳心费力,既要惊鸿,又要无声。当三友正式离开[西洲],柳玉楼额头已经满是冷汗,无法维持站姿。 但她还是盘膝坐下,强调起心神,点燃了最后一丛火。 这丛火,亮在逐水沿岸。 [逐水]沿岸,恰好有一女子经过。手里九节血竹,其中一节的成色好像略新一些。她颠颠倒倒,眼神混沌,直到看到柳玉楼点的那丛火。 沉秋水瞳孔放大成电光一线。很少有人知道,克明三十二年,沉秋水也是救灾抗洪的一员。对他们来说,雷雨淬火,百里渡人,是无法忘怀的记忆。 [逐水]水脉,百里桃花,本来就勾起了她的酒瘾。现今看了故人这一点火,她控制不住地手痒起来。 哪怕知道她不应该插手。可当年的遗憾,还是让她踏入了计划中。 “这莫非是天意么?”沉秋水喃喃念着,坐在了雨里。 她拆下了第八节酒,往嘴里猛灌一口。 ——【[红尘(酒)]:酒。清冽。醇厚。星落处。春风祝。望西洲。三分得意。七分烦忧。能伴万事。亦解千愁。怯懦转慷慨。桀骜化温柔。红尘相逢客。青山埋骨丘。】 【克明三十二年,洪水后,沉秋水有感于百里渡之死,酿出新酒[红尘]。能唤起所有人心里最思念的过去。】 一声长啸,且洗明眸! 沉秋水血竹转动,打落了将要启封的盖子。天地为炉,雷电为火,[西洲]土壤为泥封。一道闪电突然打下,柳玉楼投入水里的那东西,刚好激起了第二波浪。浪迎着闪电而去,于是飓风和浪潮相击,天与地交融,霎时间,霸道酒香包围了西洲。 天下第一酿酒师,最成功的作品,永远是下一个。 不止逐水是酒,眼下,暴雨也成了酒的一部分。 早在[石中玉]出来时,“相思”就已弥漫[西洲]。闻此酒香,更是神情恍惚。当第一滴桃花酿坠入喉间,西洲人才惊觉什么是爱。爱与欲不同,化作千钧重锤,将人的七情六欲砸出裂响。 “乖乖,完了,我这辈子喝不下别的酒了。”财死醉倒在雨里。连他这个不敢沾酒的情报掮客都如此,何况天生爱酒的西洲人。 新皇率先摔了酒盏。碎瓷迸溅的刹那,[西洲]避雨人齐齐掀开帷帽。有人仰头接雨,酒液顺着胡须,滴成蜿蜒的河;有人将酒盏扣在心口,任泪珠洇出朵朵残红。他们在酒中看见了相思的人,于是酒也失去了酒味,一口下去,复杂难言,微甜,微苦,微酸。 花深相忆时。梦长君不知。 第683章 弄潮者伤21:人造相思神(完) 然而财死在醉倒前,已经完成了任务。《纯情道士俏贵妃4:卑微的爱》发售,立刻售空。书迷们捧着书,移开伞,在酒雨里放肆阅读。 有人看着看着就摔了书,有人撕了扉页,还有人把柳哥的名字戳了两个洞。但更多的人被柳玉楼文笔所惑,控制不住地往下看。 不能怪人骂。故事的转折总是猝不及防。在最新话里,十年过去了,道长破了情劫上了山,皇帝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殷贵妃年老色衰,色衰爱迟,陪在她身边的,居然只剩一个前三话出过场,但戏份占比不高的小侍卫。 他太过矮小和卑微,总是被各种贵人的光芒掩盖。可当贵妃失势的时候,当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当所有人离开她去巴结他人的时候,他一直站在她的背后。 夜深的一盏醒酒茶,清晨一朵沾着露水的花。上下打点的银子,与家人沟通的书信…… 于无声处听惊雷。只是默默的为你好,我不希望你知道,也不奢望你回报。 殷贵妃本人看了都不免动心。对上新皇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立刻抛了书:“陛下,臣妾哪里有这么个侍卫?” “可以有。”新皇说。 殷贵妃:??? “给钱吗?” “……不给。”新皇笑了,“但有朕在一天,就不会让你进冷宫。你信朕一次。” 殷贵妃:…… 一句“谁信你个大猪蹄子,呸”还没出口,手心又被新皇塞了一把金瓜子。于是贵妃满意了。她可不像皇后那样好骗。她不信诺言,不要爱也不要人,她只要钱。 而《纯情道士俏贵妃4:卑微的爱》还在继续。柳哥的文笔真是引人入胜,慢慢细品,西洲人竟觉得这种善良真诚、小心翼翼的尊重,比寻常的爱还动人三分。那个只是姓名的小侍卫突然鲜活起来。他阴郁,他自卑,他不敢相信月亮会在自己身边。但他小心地守护着月亮,让月亮能发出光芒。 但他的形象彻底完成,还是要到话本的最后一页。 原来殷贵妃是刻意设计,把自己放进了冷宫。道士,皇帝,她谁也不爱,只想追寻自由。小侍卫察觉了,却选择了放她走。 读者不觉翻到话本的最后一页。贵妃远远的,看了小侍卫一眼。 “烦恼或忧愁啊,都凝在谁眼眉。” “喜悦或欢心呐,我不会相催。” 小侍卫虔诚地一跪,不问归不归。 贵妃乘舟而去,天地广阔,此去再不知年岁。 似乎一切还未开始,又似乎已结尾。 所有怒骂的读者突然沉默。他们想起了前话,“云道士”是怎么一次次翻墙,把爱人置于绝境。“新皇帝”又是怎么强取豪夺,把贵妃当成战利品。双方把她当物件一般争抢,比起争风吃醋,更像是争是面子。相比之下,尊重而不求回报的小侍卫,显得多么动人。 他们认可了他,卡在[西洲]风气消散的末尾。认可了这样一份未曾出口的爱意,认同了他对生命的尊重,他的善良。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他们宁愿是一个这样的平凡的小侍卫,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九玄真君。 他们喊出了小侍卫的名字:“吉祥,吉祥!” 如星火燎原。 在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模拟器惊异地看向柳玉楼,终于明白了她取出的是什么。 【[卑微的爱(白)]:一份未曾出口的爱意,微甜,微苦,微酸。可以佐酒。】 【评价:“人都把我和你的名字同列,久而久之,我也当了真。”】 吉祥如意,曾在灵帝后宫相依为命。有一次,柳玉楼没告诉小太监她的谋算,吉祥不知情,主动顶罪,差点被人打死。(虽然,如果他不顶罪,柳玉楼根本不会有事。) 她虽然不曾动心,却感念他的三分回护之情。 他年一份善因,而今结成善果。乘着西洲的势,送你一场造化! 模拟器控制不住地感叹:【如果真能成功,咱楼楼也是有个诡异追求者了。可惜不是器器,哎,[西洲]真的很适合恋爱脑啊。】 它不知道,有时候,这种恋爱脑比[星空]更能引起人的爱怜。[九玄]身死,[戾帝]道消。[石中玉]和[镜里君]相携而去,此时,正是需要新的爱神。 柳玉楼眼神笃定。哪怕[西洲]的爱意只剩下三分,也必须全部给她用来塑造[吉祥]! 都!给!我!爱! [吉祥]的身躯渐渐凝实,又很快消散。虚虚实实,他的表情也在迷茫和恐惧中切换。 就在他最后一次凝结时,西洲不爱了。指针偏向失败,连柳玉楼也只能握拳,把希望看向酿酒师沉秋水。 引兰碎玉,泉香而酒洌。 [石中玉]目露陶醉,从玉珠变回了人形。她快要消散的身子露出一抹笑意:“好像有人参照了咱们的路,绵泽,你说我要不要帮一把?” 雨打[镜湖],泛起层层波澜。 曲栗折扇垂眼,最后一次,品尝到了逐水桃花酿。 世界上最善于品鉴酒的老饕,恰好逢上了最善于酿酒的酿酒师,最醇厚的材料(去除法式的臭味版),最有利的天时。 越是接近消亡,越是接近得道。诡异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透过重重火焰,看到了[赵地烽火台]一个精疲力尽的、温和却坚定的女孩子。 面对[石中玉]的撩拨,她也只是微微一晃神,好像与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无关。好像一滴水缓缓流过,映入所有景色,然后又离去。 曲栗收回眼,笑了:“绵泽,后继有人啊。” “这个味道,倒可以称作绝酿了。” “谢谢你的酒。” 曲栗挥动衣袖,于是[逐水] 在酒液里倒流,十万朵桃花在漩涡中重生。玉杯倾洒,[西洲]故事正归来。这是西洲人埋在血脉里的桃林故事,是洪水暴雨也无法撼动的根。 此时此刻,财死被酒掀翻,副教主禁锢山峦。新皇痛失挚友,绛云子生死成迷。在浪漫的西洲,弄潮者们搅动风云,然后被反噬所伤。但他们所得皆所求,无论付出什么,他们得到的都是自己应得的。 只是话本故事里,没有一个叫如意的宫女。也就没有那句语重心长的“相思不是原罪。” 是以诡异[吉祥]现身,忘却了,脸上火烧,是因为谁眼底的光辉。 迷茫的,滑落一滴酸涩的水。 却不记得,是忘了谁。 第684章 [断魂亭零零五:龙女](因为生死未知而降位) 春水漫如天际落。 上个时代的[三江台]双星,给世界的临别礼物,是一场桃花一场雨。 “漂亮吗?”柳玉楼开口。 模拟器四下看了一圈,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 【漂亮,但你还是赌输啦。下面我就要涨价,下次模拟需要消耗真心五十……】 模拟器的显示突然卡壳。因为烛火里,逐水岸,山洞边,一个头戴斗笠的少女突然冒头。 探头探脑,像是一颗蘑菇。 【白白白,白苓?她咋在这儿?】 柳玉楼笑而不语。而模拟器瞪圆了显示屏,眼看着白苓顺走[蚕母],搬走[未央](诡灯)。要不是[剑]太过寒酸,连上面的铁锈也得抠走。 真·蝗虫过境。 副教主目瞪口呆:“你……你……你是什么人?” “蘑菇”好像才发现有人,一惊一蹦哒。她惊讶回头:“啊,是你,你是那个每天往头上开洞的找死姐。” “找死姐”:…… 简字气得牙痒痒,越看越觉得白苓这身装扮熟悉:“你是那个条桑村的笨蛋信徒!” 她的话里带着三分不确定,因为短短几月不见,白苓气质大变,带有一种世家贵女的气质,和她见过的中二小孩完全不同。 白苓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在绛云子身上摸来摸去。 “别白费力气了。”简字瞥嘴,“臭道士穷得很。师兄弟上门,他不宴请一番也就算了,连口吃的都不给。只能用破一石碗,给他接杯水。” “老娘屈尊华贵跟了他三周,还顶着他青梅竹马的身份,他就请我吃了一次屯屯糊。——他还是人吗?” 白苓依旧没搭理她。只是快速摸尸。但道士果真贫穷,白苓摸了半天,只摸出来一粒腐烂的樱桃核:“噫,有点恶心!” 副教主还在骂着,白苓嫌吵,把樱桃核弹她嘴里去了。 简字:“那道士……咳咳咳???” “别念着他了,我请你吃个樱桃,拜拜。”观潮者转身离去,没忘用个幻境,让副教主忘了认出白苓。 视角跟着[未央]上下移动,模拟器欲言又止:【你以为挪开就可以不直面“绛云子死了”这件事吗?】 可看到柳玉楼的这一瞬间,它愣住了。只见少女捂住眼睛,鼻尖抽噎,像是在哭。 我去,怎,怎么就哭了?是我错过了什么吗?模拟器手足无措: 【这样,念在你我有些交情,如果你叫三声“尊敬的器器大人”,这次的就不算数了。咱们重新来个赌约,内容你定,我决定接不接。怎么样?】 柳玉楼没说话。模拟器只能找话: 【那个,你不会是想起周捡盛了吧?其实你还是很会养人的。你看白苓让你养得多好?你看财死,让你养得多胖?】 《养得多胖》。 有没有可能,财死本身就不瘦?柳玉楼险些笑出声。其实她刚刚是在尝试,蒙住自己的眼睛,模拟器还能不能看到?事实证明,这家伙真不是借着她的眼睛观察世界,但也没有操纵[烽火台]的特权,因为它不知道她下一步想要干什么。那它到底是怎么看世界的? 好好奇。 少女的手下移,遮住嘴,打了个大哈欠,终于逼出了两点泪珠:“想都别想,你输了。” “跟我来,看。” …… [未央]的监控视角突然一断,奔跑的白苓不见了,眼前是一个奔跑的…… [龙甲卫]? 或许有人记得,[龙甲卫]是当年大离太祖杀了黑蛟组建的卫队,以他们的铠甲着称。后来皇帝的私兵都这么叫。但现在,据说正版铠甲就剩下24套了。 视线跟随,转过熟悉的逐水,转过熟悉的弯,回到了熟悉的山洞。 而山洞中,绛云子两鬓斑白,呼吸微弱。但还是有呼吸的。 【他他他?!】 模拟器震惊不已: 【他不是被[九玄]捅穿心脏了吗?】 柳玉楼点点头:“捅是左心房没错,但新皇早年阅读[西洲]故事,感叹居然有人心脏能长在右边。他拿挚友做了一个小手术,所以绛云子的心脏长到肚脐眼去了。” 【???】 【可[九玄]也读过类似的话本,他还割了他的喉咙。】 柳玉楼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它一眼:“你猜我那会儿说‘赶上了’,是赶上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赶上直播?” “听说克明三年,有人在[逐水]岸边钓上来过大鱼鳞,只有一片,却有扇子大。而[雪上霜]个头小,[碎岩子]没有鳞,[何罗]鱼是月牙状的鱼鳞,你猜猜,这是什么生物的?” 下意识的,模拟器想到了逐水道中一闪而过的白鳞。 【是蛟,是蛇,还是龙……龙女……龙女还活着?!】 模拟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显然比柳玉楼多得多。柳玉楼也是半猜半蒙,知道新皇有这么一个护道人,有她看顾着,绛云子不是真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孤独。 绛云子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新皇那欠揍的脸。恍然如梦,眼神聚焦的第一刻,他挥出一拳:“扑闪蛾子,你还知道找我!” 龙甲卫想要上前,却被新皇挥手斥退。他一边歪过脸去,吐出一口血沫,一边大笑:“云卿你终于打我了!云卿再打一次!” 龙甲卫:??? 简字:??? 副教主看看新皇,看看道士,终于明白了什么,眼里流露出了鄙夷:“还以为是个性无能,原来是个断袖!” 绛云子:??? 忍了又忍,道士的下一拳还是落到了皇帝脸上。龙甲卫没眼看,简字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很快被逗得哈哈大笑。可她没笑几声,就发现新皇和道士都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她。 简字:“哈哈,哈哈,那个,你们要对大美人做什么呢?” 第685章 原理解析 新皇大手一挥:“关笼子里,带下去。” “你们抓错人了吧?!”这笼子连粉尘都无法逃脱,简字肉眼可见的慌了。“喂,姓云的,给我说句话啊,我虽然想要诈骗你,但我也没得手啊,你享受了我这么长时间的陪伴服务,我还给你挡了那么多刀,你就一句话都不说?” 绛云子沉默片刻:“一句话。” 简字:??? 这熟悉的、属于直男的窒息感又一次淹没了她。她扯扯嘴角:“你过来。” 绛云子没来,但新皇来了。简字咳嗽两声,呸的一下,把樱桃核吐在了他脸上。 新皇:? “狗男男!看到了吗?”简字叉腰冷笑,“你们不应该抓我。刚刚的那个才是贼,她把你的樱桃核都偷了。而我顶多是按欺诈未遂判!抓她,抓她!” 简字“她”了半天,居然回忆不起刚刚见到的贼是谁。想来是个不认识的人吧。 绛云子却在听到“樱桃核”的时候一愣。他摇摇头,苦涩之中带着些解脱:“无妨。最后的信物离开,是让我真正放下。” “姑娘,请随我们走一趟。”新皇伸手。 简字咬牙:“你们滥用私刑,你们伤害平民,你们……” “不是平民。”新皇突然道。 “不是平民。”绛云子回过神,重复一遍。“找的就是你,天星门副教主。” 简字:???!!!你们居然是冲我来的!为什么!!! “押下去。” 远远还能听到二人的交谈: “贵妃娘娘……知道殷家的事吗?” “你说她父母死在邪教手中这事?朕没告诉她,希望某人不要说漏嘴。” “不会再见了。”绛云子摇摇头,“陛下,当年的事情本来就是假装,到此为止了。我二人没有私情,还望陛下不要轻信传言。” 明黄色身影一停:“你们真的不要再见一面?” “不要了。”绛云子拒绝。 “那朕……”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绛云子手持剑柄,转过头来,“陛下,你和贵妃娘娘,都不要和小道再见面了。” “我祝融峰,就此关闭山门。” 无论是真是假,是利用还是纠缠,恩怨抛在脑后,过去留在山前。 盈峰上人缓步踏入云雾,连带着[祝融峰]失去了踪迹。和他的师祖一样,闹过一场,默默归去。这就是[祝融峰]。他们或许不精道术,或许选的是情劫,但他们像火一样热烈。燃烧一次,然后长别离。 哪怕是皇帝,也只能远远地看着。 …… 【不对啊!】绛云子走出好远了,模拟器才反应过来,【这道士不是吃了[合欢]吗?那可是真的合欢草,他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柳玉楼闻此只是勾唇,看着新皇道:“有的人呀,习惯了背负所有东西,习惯了保护身边人,就以为身边的人都是蠢蛋。” 瞒天过海定西洲,偷梁换柱拿教主。新皇的计划一切正常,除了简字另辟蹊径,下的[合欢草]。 草是真的,药也是真的。如果绛云子当时做点什么,立刻打出bad ending(坏结局)。 该说不说,副教主是真的野。没人想到她会直接强来,所以吃下[合欢草]的时候,绛云子的表情是真的慌乱。后来发现[合欢草]失效,也是真的疑惑。 他们不知道[合欢草]为什么会失效,但柳玉楼知道。是锦妃沟通草木,求了[合欢草]。 事实上,他们真失败过一次。模拟里,柳玉楼没有横插一手。没有财死,没有《纯情道士俏贵妃》的话本风谏,锦妃找不到机会出宫,接触不到植物。于是[合欢草]生效了。虽然新皇的人及时赶到,没来得及发生什么,但绛云子动情是真,情劫坏了也是真。 百年大业,功败垂成,无非就是给新皇的昏庸履历加上一笔。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可以说是因为柳玉楼选择了财死,也可以说是时代选择了他。弄潮人很多,但真正成功的,往往和运气离不开关系。 柳玉楼运气不好,所以只能筹谋。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只是柳玉楼很好奇,锦妃一只诡异,为什么要帮人?何况这个人,还是囚禁她、欺负她的仇人? 柳玉楼探究了一下原因,然后笑了。 大离的皇后荆楚楚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出身乡野,救过新皇,也因此成了皇后。可人都会变,蒲扇子也不例外。新皇越走越高,获得的东西越多,失去的东西也就越多。他开始讨厌过去的自己,连带着过去自己的爱人。 从喜爱荆皇后的良善,到讨厌她的良善,只过了短短十一年。 偏偏是他们看不起的荆皇后,用一点一滴的关怀,感化了锦妃,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我是她养的一棵草。”锦妃说,“现在把你吃掉的那个人,是我主人的朋友的信息配偶。你能不能不放出信息素?他没到繁衍的年龄。” ……在诡异锦妃的认知里,她是一株植物。轿子是花盆,床是土壤。她并不仇恨新皇,因为植物就是应该不动不说话的。 但她好像也不喜欢新皇。因为她对绛云子的形容,是“皇后朋友”(殷贵妃)的“信息配偶”(心上人),而不是“皇后配偶的朋友”。 锦妃求道:“小合欢,能不能不生气?我保证年年给你浇水,让你的同族开遍逐水。” 闻听此言,柳玉楼想象了一下,打了个寒战。额,确定真的要让[合欢草]长满[逐水]吗?情之动,超于礼。[合欢草]可是烈性情药,到时候[逐水]会不会变成禁地啊…… 第686章 这家伙真的能和[星空]争香火吗? ……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柳玉楼抬眸。 【知道道士没死,还有[合欢草]和锦妃的沟通。】模拟器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暴躁:【难道你有别的狗了?】 【为什么翻译语言用它,不用我?】 柳玉楼“啊”了一声:“这个,这个还挺意外的。” 前几天养鸡场死的鸡比较多,柳玉楼怕浪费,就把其中一些做成了鸡肉脯。涤荡[西洲],这么激昂的直播,不吃点什么,好像对不起独生嘴。 为了补充体力,她拿了两片塞在嘴里,没想到突然听到了锦妃和植物对话。锦妃声音清雅,对比之下,[合欢草] 叽叽喳喳像小鸟。柳玉楼能知道绛云子没死,也是因为[合欢草]一直在吐槽,道士心肠热热的。 柳玉楼:“有点吵啊朋友。而且,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是肛肠热热的。” [合欢草]:??? 在弄潮者们风云决战的时候,番茄们就“鸡肉脯是用什么做的”展开了大调查。最后查出,有两只鸡,在[西洲]的氛围下,相爱了。 它们偷吃了白染的[相思]鱼。在鱼的作用下,在[石中玉]“相思”执念的作用下,这两只鸡跨越了围栏,达成了异地恋。黄番茄感动于它俩的爱情(随手一抓),让它们生不同栏,死则同锅。刚巧,其中一只的鸡心,和另外一只的鸡耳朵,混在了同一片鸡肉脯里,成了[传语]。 【[传语]:跨物种交流神器。相爱的两个生物,一个剖心,一个剜耳,再经过一些复杂的工序,就可以做成啦。】 模拟器:…… 【多荒谬啊。】 输了赌约的模拟器久久没动静,柳玉楼咳嗽两声:“咳,如果你实在不同意,念在你我的交情……” 模拟器打断了她: 【愿赌服输。】 …… 火焰亮起。[西洲]的爱意消散,作为唯一一个留下的爱诡,[吉祥]很懵。 “我……忘记了什么?” 尽力思考很久之后,他突然神色一正。一人一器如临大敌,却见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下身。 [逐水]岸边,突然响起一声大笑:“我有根啦!” 模拟器:??? 柳玉楼:??? 柳玉楼嘴角抽搐,模拟器显示屏乱码,过了片刻后,模拟器率先问出二人心声: 【这家伙真的能和[星空]争香火吗?】 柳玉楼跪倒在地:“我也想知道啊……但凡手里有别的和爱情沾边的诡器,也不至于请他啊。我的阮皇后!我的紫玉!” [云梦浮生]的诡异在现实出现,能构建出相关故事的[半人]吗?柳玉楼不知道,模拟器也不知道。器器正想说啥,却大惊失色: 【等等,玉楼你怎么了——!】 可能是吉祥这番话语太过惊世骇俗,柳玉楼向后一仰,昏死过去。模拟器偷偷用了一个[鉴定],确认了,不用担心她的状态。只是大病初愈,心神消耗过大,累晕了而已。 柳玉楼这一晕,火焰监控器断开。模拟器忙着照顾,自然也没发现,[吉祥]笑到最后,沉默了好久,念了一句:“如意。”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风里。 【[吉祥]:基于[云梦浮生(皇后养成)]诡域、《纯情道士俏贵妃4:卑微的爱》而生的诡异,西洲最后一只爱诡。因为某人的操纵,从小太监变成了小侍卫。它因爱而生,定义为“会永远尊重爱人”,执念为“成全”。】 【隐藏设定:心上人是“如意”。】 …… 遥远的行宫。新皇走后,殷贵妃叫人打开小金库。她数着这些年攒下的金瓜子,一遍一遍,数到了天明。 “娘娘,别再数了,已经数了三次了。”宫女劝道。 最后一把金瓜子掉到床上。宫女连忙来捡,殷蓼却没像往常那样宝贝似护着。 满地的金砖金条,印证着她是什么人。就像其他后妃说的那样,她贪财好色,心术不正。不通诗书,不懂规矩,却为了讨好陛下,模仿着高门大户的仪态,一遍遍地学。 读书,礼仪,琴棋,书画…… 殷贵妃,铁打的身体,钢作的精神。让我们一起高歌一曲赞颂她:“坚强你是真坚强……” 跑远了。人只记得市侩的殷贵妃,谁还记得,她也曾是单纯快乐的小樱桃。 殷贵妃不在乎。她不信誓言,也不信命。能做到贵妃,三分靠皇帝,七分靠自己。其他人尽管辱骂,没有人能否定她的努力。她就是要在皇宫上方撕开一片天空,撕开那不成言的规定。去他的“世家和清流制衡”! 只是…… 宫女把金瓜子放在手心。殷蓼肌肉动作,开始数第四遍。 想她半生汲汲营营,被无数人咒骂“妖妃”、“祸水”,只是为了“告老还乡”四个字。她都想好了,到时候要做土地主,和爹娘一起和和美美,找十个八个赘婿…… 可现在……想到[锦妃]、皇后告知自己的事情,殷蓼沉默了。[红樱镇]守住了,但殷家成了[天星门]和皇帝斗法的牺牲品。二老尸骨无存,她存的这么多钱,又能花给谁? 她理解,新皇、绛云子不告诉她,是因为怕她难过。但她还是更喜欢姐妹的坦诚,哪怕很痛。 宫斗赢家眨眨眼就能流泪。但她拿手帕一抹,竟然是干涩的。 爹娘……长什么样来着? “娘娘,娘娘别数了,睡吧。陛下该责罚我们这些下人了!”宫女再次跪下。 “本宫无意折磨你们。”殷贵妃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是底层爬上来的,谁会折磨谁呢。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怕自己停下来数钱,就会忍不住哭出声。 就在这一夜,[吉祥]和殷贵妃同时张张嘴,想说一声“可愿归”。 却不知道,说与谁。 第687章 番外6:周大饼你记住,你的命是我周汤让的! 新皇周易,你叫他蒲扇子也行,叫他周易也可。但他还是更喜欢“新皇”这个称呼。有新就有旧,叫这个称呼的时候,他总是微微笑起来。 老一辈的皇子皇女,分别是周汤、周饭(雀官儿的姘头)、周饼(武帝)、周馈。他们擅长不同,却在一点上达成了共识: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保护得太好了,所以没人知道新皇的父母是谁。有人根据他叫武帝“大伯”,猜测他是周馈的遗腹子。可当他们把周馈的遗物带来时,新皇没有任何波动。 八荒烽火台俱寂,十二冕旒珠不摇。 新君似笑非笑:“带下去。” 什么东西,也敢猜测上意? 他还记得,大伯曾经有一个最看重的谋士。她太会猜了,次次都押在武帝的心坎上。 于是武帝把她杀了。 新皇前几天还在叫她“江姨”,第二天就看到了她的尸体。他觉得是二人的把戏,不觉得悲伤,反而有点想笑。 武帝罚他跪了一夜。直到天明才走过来,问他知错了吗? “何错之有?” “皇,孤家寡人。”武帝不看他,“没有人能猜测你的心思,才有君威。否则,人家都拿你当傻子糊弄。” 新皇当时明确露出了讥讽之色,给武帝气撅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讨打不是,我的藤条……” 大太监递来戒尺。武帝震怒:“不是这个!” “也不是这个!” 戒尺马鞭鸡毛掸子,排了一摞,最后武帝颓然:“算了。孤饶你这一次。” 新皇当时光顾着惊喜去了,后来想起,却恨不得那藤条落在自己身上。 ……他好像总在讨打的路上。 他当时的讥讽并不是假装。因为眼前这个说着“不能有同行者”的皇帝,前不久还跟他说,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那时一切还好,周易虽然死了爹娘,却多了好多个娘,还有好多哥哥姐姐,他们都说要保护他,然后都失约了。 于是新皇明白了,约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以随便说。他靠着这个骗了一个又一个人,动不动就“天打雷劈”“九族死绝”。大家都很相信。 直到他遇到了殷蓼。 “孤定好好待你……” “给钱。” “孤定不负你……” “钱。” 新皇:???屈辱,这是屈辱! 好吧,朋友妻,我养之。 欠了她的,给就是了。 很长一段时间,新皇和殷蓼相看两厌,不知道彼此称呼啥。 “嗨,嫂子?弟媳?兄弟?” 变故始于一个雪天。红樱桃在雪里唱歌,“偶遇”新皇。新皇当晚就留宿[和鸾宫],却在灯下说:“你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殷蓼笑了,“他们可以帮助你,我为什么不可以?” “她们能干的我也可以,给我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吧。” 新皇恍然,这才惊觉,日复一日的深宫,已经把红樱桃磋磨得干瘪。 她想有她的人生,不想做一个娇养的道具。 “你可能会死……” “陛下,求您了。”殷蓼脱簪易服,跪在地上。 和绛云子的身影重合。 明明之前,他们都叫他“易狗”。 殷蓼做到了,宫里多了一个殷贵妃。可皇后、贵妃,俩草根霸占了最尊贵的位置,碍了某些人的眼睛。他们抓住新皇的血脉问题,说他不是皇室成员,是野种。 新皇处理了他们:“只有畜牲才看血统。” 其实,周易还真是皇室血脉。但不是传说中废王周馈的孩子。首先,武帝拒绝给那小少爷养孩子。其次,这样的话,应该叫“二伯”,周饭才是“他大伯”。 称呼这么混乱,还得感谢咱们武帝哈。不拘小节周大饼,从小混不吝,能管自己儿子叫“爹爹”。好吧,他不会承认,他懒得学礼仪和称呼。 周易是大皇女周汤的儿子,严格来讲,应该管武帝周饼叫“小舅舅”。但武帝不同意。收养周易的时候,他梗着脖子,说,凭啥,因为她早我两年爬出来,就啥都压我一头? “现在我告诉你,不许叫小舅舅,叫我大伯。” 身边人好心提醒,说陛下,就算您是大皇女的哥哥,这孩子也得叫您大舅舅。 武帝眼睛一竖,说什么“舅”来“救”去的,救你偶虾救,太不吉利了,谁要你救! “大伯,就叫大伯!” 周易脆生生喊了一句“大伯”,就看到这汉子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小舅舅在遗憾什么。在周易年少时,他的母亲和小舅舅入了一个诡域,和后来的[无动于衷]很像。在关键时刻,周汤沉默了,说咱们那好父皇更喜欢男孩子,所以你更可能为母后赢取利益。 能不能打败德妃和周馈,就靠你了。但你要记住,这不是因为我不如你,也不是因为我做不起,只是因为我欠你亲娘一命,我叫她一声母后。 “周大饼你记住,你的命是我周汤让的!” …… 后来武帝不止一次提起这事,跟周易说你看错了,我是不可能哭的。 那个毒舌姐姐,谁爱要谁要啊!那么要强,每次都拼得头破血流。都说了父皇不爱女子,她还要表现那么出众,这不导致她娘被父皇忌惮,杀死了吧? 要不是当时的王妃、后来的皇后、周饼和周饭兄弟的生母把孩子救下,认成自己的,连周汤也要被灵帝打杀。 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后也就是在那时候看清了枕边人的面目。 从那以后,周汤心灰意冷,转向财政。一心做皇商。商人低贱,她终于被灵帝遗忘。 第688章 番外6:[皇皇上天,匪逸匪愆](2) 提到皇姐,武帝沉默一会儿,似乎陷入了悠久的回忆。最后终于拍着他几位堂兄(?也许是表兄,托武帝的福,新皇分不清正确的亲戚称呼)的肩说,我不想让有人因为天生的什么东西而失去自己作为人的权力。 “多一根(腿)也好,少一根(腿)也好。生在皇家也好,生在百姓家也好,我希望他们都能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做人。” 呃,武帝的原话要比这个粗俗,但新皇是一个文明的人,所以他给优化了一下。 武帝从小就对堂兄们说,这天下不能变成我周家的天下。你们几个小子,如果有哪个敢变得昏溃,敢让人好不容易抬起来的骨气又低下去了,那我就要亲手杀了你们。 但他没能等到这一日。因为周易的堂兄姐们后来全都死了,只剩下周明一个。 日月为明。 这个周明,新皇也知道的,简直是不应该生在皇家。除了那一身血脉,他哪里也不像武帝的娃。要文文不行,要武武不行,仁德有余,而能力不足,就是让他谋反都谋不起来。背靠着武帝这么大的爹,他也只能拿一堆诡器当个富二代这种样子。 新皇小时候见过这个堂兄。堂兄拉着他,给他看看旁边的西瓜,说以后要种冬日西瓜。新皇沉默片刻,冒死进谏,说你可少吃点吧,大伯前几天跟我说了,你这样心宽体胖,再长下去该成胖墩了。 年轻的新皇口无遮拦,甚至还被骆秋安骗过,能是什么有城府的吗?因为武帝当时根本没把他当继承人培养,而是计划把他培养成一个贤王。尽管这样,新皇已经足够感激。他那时就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家没有温情。是武帝一点一点给他掰过来,让他敬兄姐,知孝悌,然后亲自否定了这一切。 没否定之前,新皇很感激。为了这份感激,他日夜苦修,风雨兼程,早上卯时就要绑沙袋跑步,活得不像个皇子,倒像个暗卫。 所以年轻时候的新皇和明王爷水火不容。受武帝这个满嘴粗话的人影响,这一对堂兄弟吵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口无遮拦。你骂我狗崽子烂泥扶不上墙,我骂你龟孙贱骨头吃饱了撑的。 但这不妨碍周易吃周明带来的瓜果,也不影响周明抄周易的作业。 (当然,武帝每次撞见他俩互骂都很生气。因为武帝总感觉被骂的是自己。) 周易很羡慕堂兄散漫的气质。当时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后来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活着可以不为任何意义,他一天什么也没干,可以不感到焦虑。因为他活着对某些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而他周易吃苦耐劳,坚韧不拔,文武双全,屡屡得到大伯的夸赞,是因为他只能这样。 所以周易欣赏有野心的人。他欣赏殷贵妃,因为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 可惜,明王爷畅快肆意的生活还是很快结束了。兄弟全死,只他一个。武帝不得不转向自己这个最扶不上墙,也是最受宠的儿子。 可周明实在不是一块学习的料。他只能求自己的伴读周易。但武帝何其敏锐,他很快就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小交易。 周易怕极了,也激动极了。他装着乖巧,等待着逆天改命的机会。 但没有斥责,没有慈爱。武帝看了他好久,直到冷汗从新皇身上冒出。 君心如渊,当真是深不可测。 武帝终于开口了。他一贯带着表扬和慈爱的脸变得极其严肃,问他愿不愿意承担周明本来的命运。 周易不知道,两人本来的命运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自己需要地位。 只是等后来他成了新皇,他成了明王爷,兄友弟恭,君臣相宜。他周易和家人相隔不远,却一年难得会面一次。而他周明依然潇洒自若,儿女双全(哪怕是收养的)。 周易这才知道命运意味着什么。 只是当时他太羡慕义兄那样快活肆意的生活了,所以他同意了。 后来却发现积习难改,大势难挽。 哪怕他是太祖再生,哪怕他年少有为,对这已经衰退的局面,也只能做到不往下落,微微挽回。 灵帝时间的奢靡无度,修建三阙台,已经快把国库掏空。而他的大伯好大喜功,耗费民力,快要把民众掏空。没钱没人,活着的人都在往外跑,人们已经对大离失去了信任。在他做太子监国的那两年,曾经试过减免赋税,但民众们只是嘲笑他“看再榨汁,百姓就要死了,所以缓两年,等百姓们手里有余钱了之后,再来一波更狠的。” 他也曾试过废除恶刑,却依然得到了百姓的嘲笑:“法律是您制定的,嘴皮子一碰,爱咋样咋样,反正权贵们脱罪的时候,白纸黑字都能涂成黑的。” 人诡之战。前两年还可以用“让人类挺起脊梁”来说服众人有信念,但到后来,这信念是没有那么强的。战争继续一日,痛苦就继续一日。 很快有人埋怨,说反正之前诡异也是随机杀人。被杀的就算他倒霉,为什么一定要和它们兵戈相见? 武帝骑虎难下,一意孤行。 连周易也不免怨怼。身为牛羊,为什么要反抗屠刀呢?难道就因为妈妈对你的影响吗? 你看,民众宁可信任邪教,也不愿意相信你了。 大伯呀大伯,你是一个好皇帝吗?不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你生错了时代,如果我是你爹,如果在灵帝和你之间,有我作为缓和,如果我把国力调整到繁荣旺盛的时候,你再动手,肯定会不一样。 所以克明二十八年,厘山之战后,武帝奄奄一息。其他人都在床前扮演孝子贤孙,周易这个犟种就是不跪。他狼崽子一样盯着他,要武帝喊自己爹。 武帝:??? 硬是给武帝气得活了过来,拿着拐杖就打。 周易脸皮厚,毫不在意地大嚷,让大伯叫他神医。 第689章 番外6:[皇皇上天,匪逸匪愆](3) …… 对新皇来说,称呼很重要。你叫他“新皇”,他嗤之以鼻。叫他“逸狗”,他欣喜若狂。叫他“蒲扇子”,触发被动“皇大喜”。 伊喜第一次叫的时候,新皇给他丢了个橘子:“赏。” [春月令]:??? 新皇喜欢看他失态的样子。每当这时,新皇就会微微愣神。 像,太像了。 …… 在武帝身边死了不少能人之后,他最新找的两个佐政大臣,一个叫倪昌,一个叫曲栗。 顽劣风流[石中玉],至清无徒[镜里君]。 一个是清流士族混不吝,一个是勋爵世家天上臣。人家小情侣早有意趣,各自给自己起了称号。偏偏新皇没看懂,要横插一脚:“那我就叫[扇的子]”。 “我扇你一耳刮子!”曲栗弯着桃花眼,私下里威胁。 新皇不是很搭理她,但是很看重倪昌的看法。在曲栗的运作下,倪昌惊讶抬头:“您……要叫三登子?” 新皇:??? 周易暗暗对曲栗握拳。曲栗回以冰冷一笑。二人气得在功课上较劲,都错过了倪昌嘴角的笑意。 明镜高悬。玉剑四方。 你是说好要陪朕到老的[镜里君]啊。你说了,要到以后,朕忘了本,你这镜子再最后碎一次,留下一个清流的名字,让朕当昏君。 你怎么就……死了呢? 新皇站在[镜湖]面前,还不敢相信。他甚至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像最平凡的情侣那样,搂着殷蓼的腰,在[镜湖]旁边,行苟且之事。 他一点一点,染脏了自己的镜子。 所以后来看到伊喜,他沉默了。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绵泽……” “陛下在叫谁?臣叫伊喜,字天赐。”伊喜端正下拜。 都离开了,都离开了。“龙凤双刀”,“石中”“镜里”,“师毒道戏”,全都离开了。留下的只有[天宝阁]奸商。奸商最会自保,却也不让他见面。 “弄潮[断魂亭],逆潮[三江台],观潮[俗世楼],陛下,您还是得选我们顺潮。”投机商人微微笑。 新皇忍了又忍,给他扔了个带刺的果子:“赏!” 西域进贡,贼沉嘞。 可惜,没能把财生头上的包打破。 …… 新皇最喜欢的臣子是倪昌,最讨厌的是曲栗。耐不住武帝和曲栗臭味相投。 很长一段时间,新皇以为自己要多一个大伯娘。 但曲栗消失了。 冉冉升起的曲栗不见了,再次出现的是“曲火中”,是[石中玉]。 石中玉染山河平,镜里君镇河山定。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你回来吧,孤还等着给你们赐婚呢。” “人皇怕不是认错了人。”[石中玉]看谁的目光都是缱绻又疏离,“我是为爱而生的多情[石中玉],陛下把我认成了谁?” “陛下,我不通治国,也不懂大业,只是为了一件事情而生。” “请陛下成全。” 新皇回不了头。 [石中玉]笑:“不过,人皇倒是给了个好提议。我看,冥婚也可。” …… 冥婚没办成。伊喜以死抗争:一国之君主张冥婚算个什么事儿。那些小儿女已经够苦了,陛下不要再添乱了。 新皇愣愣,叫了声“镜卿”。可伊喜方正如砚台,不是他的镜卿。 但出乎意料的,武帝很支持。 晚年的武帝,因为对生死的恐惧,人不一样了。当年,武帝把追随他的[佛]留在国寺里的时候,曾经说过: “那些银子是我大离翻身的本钱。如果哪天我忘了本,如果我好大喜功,你就去解开那封印,把这银子取出来,作为你购买第一支队伍的本钱,然后来推翻我。” “同样你小子也别指望我对你有任何优待。朕就一定要留下遗书,告诉天下百姓,如果你成了昏君,任何人杀你都是正当的!” “畜牲才看血统!” 可是这么说的武帝,晚年并没有留下遗书。 他成了自己嘴里的“畜牲”。 他甚至想把周明召回来勤王,把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推翻。就在这时,失踪的公主周昭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大狐狸皮,仍如当年一般英姿勃发。她简要略过了自己的悲惨经历,可武帝为了激周明振作,设计杀了她。 新皇血冷心寒。 ——你曾经亲自说过,畜牲才看血统。 ——你曾经亲自说过,多一条(腿),少一条(腿),没有区别。 ——你曾经亲自说过,一家人,要互帮互助。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啊。 第690章 番外6:[皇皇上天,匪逸匪愆](4) 大伯,就算你恨我不是亲生,那昭姐姐呢?她是如此璀璨耀眼,她不比周明强上百倍? 就算你需要一个继承人,她不好吗? 火红的狐狸皮那样红,那样刺目。周昭摇摇头。她眼里有更亮的狐狸,有更红的晚霞,却死在了自己的亲人手里。 新皇后悔了。他后悔和周明小时候互相骂,说对方是“狗崽”“龟孙”。好家伙,现在,大伯真被骂成畜牲了。 新皇看着这个自己一直敬仰的男人。他不再高大,而是佝偻下去。记忆里的雄狮成了鬣狗,新皇亲手杀了他,可却没在他眼里看到年少那样的欣慰眼神。 临死的时候,武帝没有变回曾经的他。 所以新皇在诏书里对他破口大骂,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你老小子怎么能这样呢?我这一生都是个文明人,硬生生让你给带坏了,他羲和的,他偶虾的,朕的一世英名! 他用的此生能想到的所有脏字,又被内务府改得文明一些。他在诏书里面向天下求,求有人真心效忠于他,或者是真心效忠武帝,让他遗憾的是,这两个都很少。 很少有人效忠他,他能想到。但大伯怎么…… 他终于明白了,大伯为什么如此害怕死亡。因为他亲眼看着死亡吞噬了,说要陪伴他一生的那些人。 恩师,亲人,朋友,下属。已经堵塞了他的来路。 活下来的,要么是刘玄霜这种自保为上的毒士,要么是齐玉卿这种忠实追随者的遗孤。晏春秋和骆离等等老臣根本无所谓,他们对谁都是看似忠心,实际上是墙头草。 (插播一条。当新皇听到伊喜叫齐玉卿“玉卿”的时候,差点没摔下去。 不是,倒也不必硬凑“镜卿”和“玉卿”吧……虽然你俩真的很像[石中玉]和[镜里君]啦。 他对伊喜说:“你会后悔的。” “只要陛下开心,臣不悔的。”伊喜回应。 那天,角落里一个文臣竖起耳朵,回去后连夜加班,写出了《陛下轻点爱,[春月令]不后悔》。书籍热卖,给江水谣凑足了第一笔经费。从此他成了新皇x春月令的坚定粉头。) …… 伊喜还是后悔了。 他最先轻视齐玉卿,所以错过了。 [石中玉]搞那“相思门”,也是劝人及时行乐,不要错过。 新皇受此激励,当夜去敲皇后的门,门没开。 敲[锦妃]的门,锦妃也没开。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身边太监小心翼翼,“皇后娘娘缠绵病榻,锦妃娘娘患有天聋……” 灵帝的后宫:百花齐放。 武帝的后宫:英姿飒爽。 新皇的后宫:老弱病残。 “哎。” 新皇叹息一声,去劝了绛云子。可云卿也不说解开误会,不要见贵妃,要上山。 “能不能……”新皇唇张开,又闭上了。 他曾对很多人说过“能不能留下”,每一次都是拒绝。 他试着争取过,但每次改革都以失败收场。越理越乱,越扑越炽。 除非在涌现出一批能臣,全方位地效忠他,让他左手打[乾],右手打塞北,左脚踏碎雪原,右脚镇压诡城。可他知道这些能人要什么。他们知道新皇处在一个很危险的位置,作为一个吉祥符号,他必须有后,可他早就有妻有妾,却没有一个孩子。 因为克明四十年的事情,他还不能要宗室里的孩子。 是的,如果上述是新皇的走马灯,他所有都敢回忆。亲身辜负的发妻、亲身伤害的兄弟、死去的挚友、最痛的大伯…… 可他不敢回忆克明四十年。一旦回忆,就肝胆欲碎,五脏欲焚。最痛的时候,需要吃药才能维持生命体征。 他不想了。 这天下叫什么,对他而言无所谓,对于百姓而言却很重要。 这天下气运已经不属于大离,必须让他国亡而后已。既然这样,那大伯没能提出的遗诏,就由他来提出。让他亲手把这大离粉碎。 新皇看向牢房里的副教主。 和鸾雍雍,万福攸同。如此威严,让人看不出,他在笑。 第691章 十六太子 [西洲]隔壁,[望州],[观潮府]。 白苓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仙子,早安!” 柳玉楼刚刚清醒,模糊间“嗯”了一声:“早。” 白苓一声惊呼,斗笠掉到了地上,她却恍若未觉:“姐姐,你回来啦!” 柳玉楼一时手痒,伸出手去,却只能摸到飘忽不定的火。 在要触碰到火焰的时候,她及时停下了。白苓不知,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思念,问这些诡器怎么寄给她。柳玉楼看着趴在白苓身上的[蚕母],看着等待着给白苓梳辫子的诡灯,摇了摇头:“给你的。”说罢,便主动中断了连接。 白苓愣在原地。她苦练幻术,就是怀疑自己的重生是一场大梦,怀疑“仙子”图谋不轨。毕竟装仙再像也有破洞,仙人怎么可能要自己拿东西?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人类的物品?因为这一点,她对柳玉楼多有欺瞒。但这不是恶意,而是自保的本能。只是,如果再拖下去,这点怀疑和忌惮一定会燃烧成熊熊烈火。 所以柳玉楼先一步走了。在白苓最相信她的时刻。于是怀疑变成了信服,忌惮变成了愧疚。 白苓本以为自己摆脱仙子会更高兴,可是当柳玉楼真的没了音讯,她却说不清是喜悦更多,还是悲伤更多。 烛火熄灭很久,白苓依然站在原地,似乎恋恋不舍。 …… 不同于白苓的纠结,柳玉楼适应良好。这一路行来,有太多的人和她转瞬相逢,又擦肩而过。所幸模拟器一直陪伴着她,她也一直坚定如初。 【测试记录-03】 【测试者:四十岁大叔,财死。满口脏话的混混。】 【背景经历:情报掮客。曾和[西洲]州主、[天宝阁]财生有怨。】 【笔记:测试者重生回一天前,避开死亡节点,扭转在新皇面前的印象,成为[忠臣]、[孝子]。】 【总结:因接触方式不同,比白苓可操控性低,安全性强。】 落笔之际,柳玉楼完成了每天的日常任务。 尝试“退出游戏”,失败。 进入[细柳阁],试图掀开帘子,失败。 重开一局模拟,看看今天能不能活,失败。 嗯??? 咋回事,是谁不让她活?颤抖的手,抿紧的唇。别误会,这是激动的。 自从结束[西洲]事宜,柳玉楼已经好几天没推出有效信息了。若非[烽火台]在此,她一定挪窝。 看着眼前【你被人套了麻袋,殴打至死】的结局,柳玉楼不惊反喜。 又是一次模拟之后,柳玉楼打探到了自己的死因。 新皇抽风,要在天下所有名字中含“楼”的人中,选一个作为皇女。为了表示一视同仁,名字中含“亭”、“台”、“阁”、“乾”、“亘”、“胡”、“雪”的也要收,而且是翻倍的收。算下来,他要多收八个义子和八个义女,也就是收十六个孩子。最后看大家的表现,从其中选出皇太子或皇太女。 听到的人无不嗤笑,觉得这新皇为了反驳自己没有生育能力,真是昏了头了。 还有人说,这新皇是战斗中打不过,所以把这些势力的带头人都说成是自己的孩子,占一个口头便宜。 但坏就坏在,有人打探到了新皇和柳玉楼的交集。国寺见证,众目睽睽,皇帝亲口承认,更是许诺,要以皇女相待。柳玉楼当然不会以为这十六太子是因为自己,耐不住对方这么以为。 好消息是,对方也是忌惮新皇,得到的消息没往外传。而圆幡等人知道后,为了不泄露[佛]和救命恩人的行踪,用诡异手段封了口,并且处理了那个外传的僧人。而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家大业大,当场打死了传递消息的下人。即使是对柳玉楼动手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仅仅是受人所托。 得到消息的是“落拓一生,少年烟雨”的“生”,盛家。盛家的家主盛意,当年有一青梅竹马。后来家族获罪,公子出家避祸,正遇上[国寺]天罚。一朝出来,念在旧时情谊,不慎泄露了消息。 盛意,是八大世家里少数的女性家主。 盛家是老牌世家,大离名儒之后。家族阴盛阳衰,女子家教极好,是皇室通婚的重要对象。平帝(女帝)时期的盛侍君、灵帝时期的容昭仪、武帝时期的盛夫人、新皇的小盛夫人,都出自盛家。盛家也很有做后妃娘家的觉悟,不仗势欺人,不经营名声,做好皇帝的工具人。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图谋更大。 没有人愿意一直做刀,哪怕是做皇帝的刀。他们做的第一步,就是杀掉柳玉楼这个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模拟楼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在第二次模拟,活过了一个星期,听到了小盛夫人有孕的消息。 有了亲生子,当然要排除异端。柳玉楼这个小角色自然成了炮灰。 第692章 墨绿发丝 柳玉楼看了模拟内容,唯有无语凝噎。此时,“十六太子”的命令已经下达。柳玉楼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能阻拦皇帝的命令。更不妙的是,模拟存在时间差,盛家请来的刺客已经动手。柳玉楼现在要进嘴的饭,恰好是加了料的那份。 她放下筷子,把自己的食物和狼大狼二的调换。一边烤着鸡,一边回忆着刺客的信息。 模拟里,她试探出了刺客的身份。是[断魂亭]的人。蜉蝣说过,[断魂亭]接单,首先要调查清楚对方是谁。破坏“[亭台楼阁]同气连枝”的约定,那就是众矢之的。只有新人才会这么着急。 换句话说,只要柳玉楼亮出[俗世楼]的鱼符,这场刺杀就解了。 但她为什么要亮? [天宝阁]的新保镖没到,买来的不够安全,她正处在安保空窗期。没有这个,还有下个。除了[断魂亭],还可以有[断魂居]。她不但要等刺客刺杀,还要让他深恨她,发自内心地想杀她。等刺客发现一切都是误会,就会产生愧疚。愧疚是仅次于爱的利器。 烽火台火焰熊熊,生鸡肉很快被烤得滋滋冒油。柳玉楼吃干净,把两狼吃光的碗拿在手里,准备送出。 “疯狂建筑学者”也算是[枫林镇]一个小有名头的人物。对方不想干出光天化日下杀人的事,就要找个借口,把她引出去。 柳玉楼拿着碗,没等多久,就见绿番茄匆匆赶来:“姑娘,有人说在上游发现了一座灵帝时期的建筑……” 绿番茄擅长“衣食住行”的“住”,是最得“疯狂建筑学者”喜欢的番茄。[纵横血契]和绿名双重认证,却还是被人当了刀,果然还是经历得少。 红番茄就更加周密:“按照上次的配备,这次咱们要雇佣护卫14名,预计开销一百四十两……” “哎呀!”绿番茄跺脚,“我可听说,这建筑和[三阙台]有关。谁不知道[三阙台]是仿照[三江台]所建,听说,它是墨家机关的作品,和当年的甲型傀儡同出一源。甲型傀儡,战斗、生活无所不能,哪个研究建筑的不想学?” 红番茄皱眉:“这种好东西能轮到咱们?不是我说姑娘不厉害,而是这时间,怎么就这么巧?墨家地宫,西州异变,一件件的。” 绿番茄却很单纯:“可不么!咱们得消息还是晚了。前面已经有好几拨人赶去了,哪里还来得及雇佣人!” 红番茄犹豫了:“话虽如此,还是姑娘的安危为重……” 绿番茄:“咱们只是去看看,打个眼而已。一路都是官道,难道还能遇到什么危险吗?” 见红番茄不信,她又赌咒发誓。又是几轮交嘴后,绿番茄话里带刺:“红姐姐总是这样周密。中馈在你的看管下宽出严进,一个月已经多花了几百两了。” 在第一次模拟里便是这样。绿番茄收了王妈的恩惠,有点看不惯红番茄的治家政策,故意抬杠。柳玉楼乐意扶她们起来,也愿意搞一些制衡之道。上次站了红番茄的台,这次就要站王妈的。 她持着“疯狂建筑学者”的人设往外走,没想到刚走到枫林镇外围,就被麻袋套了头。绿番茄被利用是真,惊慌也是真,因为在[绝唱]的三秒内,她眼看着绿番茄跑出去呼救,又被那刺客一刀贯喉。 从入口的食物到贴身的伙伴,无不证明,柳玉楼最近关注于自身训练和烽火台,而忽视了对身边人的管理。现在正是拨乱反正的良机。 柳玉楼依旧为王妈站了台,手中空碗当啷坠地,双手攥住绿番茄肩头:“你说[三阙台]?那个据说十万劳工,仙人相助的[三阙台]?” 骨节咔咔作响,把一个疯狂偏执、不理尘世的建筑学者演绎得淋漓尽致。绿番茄被捏得生疼,隐隐感到了敲打的意思,却还是被狂热掩盖:“是的,有人摘下了那块的青苔,长得跟血管一模一样,是活着的施工图!” 柳玉楼接来看看,果然有所不同。她捏着青苔底端,侧开一点,露出缠绕在上的墨绿色的细丝。 柳玉楼若有所思。这细丝很细,很像是某种植物的茎,乍一看像是青苔发芽。但刚刚,她在那碗加了料的碗里,也发现了同样的细丝。 【你启动了[鉴定]!】 【[头发(白)]:一根不同寻常的人类头发,带有致麻功能。触碰生效。】 【评价:莫有染色哦。】 幸好,柳玉楼并未触碰。她低垂眼睫,笑道:“走吧。”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按照先前的路直接走向枫林镇外,而是抄了近道。不经意路过“枫林镇天宝阁掌柜”的府邸。掌柜双眼一亮,邀请她入府一叙。 绿番茄虽然心动新建筑,到底还是钱财至上,也就没再多劝。这一叙,就叙到了晚上。柳玉楼知道,刺客的耐心要被磨没了。 财神驾到,哪有不请客吃饭的道理?请客吃饭,哪有不看歌舞的道理?成群的舞者上台,酒过三巡,柳玉楼放下杯盏,假装不经意指向舞者中的一人:“掌柜的,她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包着头,打扮得很有异域风情。但重点在于,她一根头发丝也没漏。 第693章 舞女小松(器器说这是舞女武松) 掌柜立刻唤来领班询问。可舞蹈领班看这姑娘,越看越觉得陌生:“这姑娘,这姑娘……” 这姑娘从未见过啊!舞蹈领班冷汗涔涔,不知该如何回答。被指中的舞女却主动下拜:“民女小松,是婵姐姐的表妹。婵姐姐今日身体不适,恐误了鼓乐,特求民女相替。至于头巾,是我[潮州]的规矩,男女婚配前不可摘下,请大人恕罪。” 领班犹豫片刻,应下来:“确有此事。婵姐儿着了寒,幸好她这妹子擅长舞蹈。” 领班并非有意欺瞒,只是担心扣钱。二人一唱一和,已经把这件事情下了定论。若非柳玉楼知道这小松是刺客,说不定就信了:“[潮州]?我听说潮州的建筑雅淡,形似竹船,舞蹈也格外小巧雅致,不知道今日能否一见?” 掌柜使眼色,见小松不懂,不得不开口命令:“有点眼力见。听贵人的。” 让[断魂亭]的刺客跳舞,他也是真能想得出来。柳玉楼有点想笑,却感到一股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看来小松也感到了屈辱。 柳玉楼淡定吃掉一枚果子:“松姑娘耳朵不好吗?也是,是我强人所难了。[潮州]的建筑不错,舞蹈却没什么好看的。要看还得是看[西洲]的舞蹈。可惜西洲前两天遭了怪事儿,一觉醒来,竟然所有人都忘了歌舞鼓乐,青楼全改了菜馆儿,实在是可惜……” 这话虽然充满了浪荡子弟的做派,但不至于动摇刺客的心神,唯有小松不同。 小松在模拟里被柳玉楼摸出了姓名,倪松。[镜里君]倪昌的侄女。这世上只有一个倪昌,就是为西洲赴汤蹈火的那位。他冷清却不冷情,重情重义,是倪家所有人的白月光。亦师亦父的存在,毕生付出的事业却被人否定,乃至他整个人都被侮辱,倪松当然会怀恨在心。 随着柳玉楼怀念西洲,倪松眼里的冷意越发明显,只是碍于周边护卫众多,忍住了出手。柳玉楼却没给她一个眼神,只是和掌柜聊着合作事宜:“[条桑村]绝版物品的噱头快散了。” 见进入正题,掌柜双眼一亮:“小可正是发愁这个!不知大人有何高见?” “别人都说咱们先前的绝版物品没挣多少,其实咱们主要是把绝版一词的概念打出去。现在,大家几乎都知道的了绝版意味着什么。”柳玉楼不紧不慢道。 “如今最火爆的热点,非[西洲]莫属。西洲不再浪漫,美人不再可见。斯人已去,正适合睹物思人,[天宝阁]神通广大,一定能找到‘[石中玉]用过的折扇’、‘[镜里君]用过的镜子、衣带、夜壶’……” 刺啦一声。倪松双手青筋暴起,撕开了披肩。连掌柜也觉得不妥:夜壶像话吗? 但倪松这一撕,也转移了掌柜的注意力:“那个潮州舞姬,你会跳什么舞?” 队友拉得一手好仇恨,柳玉楼感觉看自己的目光又厌恶了两分。 倪松是个刺客,哪里会跳舞,能混在人群中滥竽充数,已经是临场现学的。但柳玉楼已经激怒了她,她请求跳剑舞。 宴饮之地,哪里有剑?绿番茄都觉察到了不妥,柳玉楼却主动解下配剑:“用我的。” 这可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倪松捏了捏配剑。入手细长,无锋,身软,但她没时间思考为什么这人带的是软剑。对于刺客来说,哪怕是一根树枝,也能夺命。 她不甚在意地抱拳,姿态利落,干净飒爽。原本不屑的众人无不抽气。而她挑落日光,峥嵘一声,只见阳光从剑影照在了每个人的眼睛上。 刺目,闭眼! 就在这一瞬间的闭眼里,她足尖轻点,向着柳玉楼的方向飞身而来。 乱世谁学舞啊?都学武。武术,夺命之术! 成败在此一刹,只要这次成了,她就不用在意那些羞辱。至于平安离去,倪松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柳玉楼精神紧绷,右手拿刀,左手准备着触发[细柳阁]。 刺客带着任务而来,必有一击。在出手之前,[断魂亭]不会让杀手和对象有更多接触,因为历史上出现过杀手组织被一人策反的案例。所以,柳玉楼不能对她说任何求情的话,只能让她“自己观察”。 正是因为治下严谨,[断魂亭]才能做成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刺客联盟。他们的杀手出手,不会顾虑情谊,哪怕对面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哪怕自己敬佩对方,也会含泪出手。当然,他们的杀人榜单有一个预制榜,和一天的消榜时间。那些大人物天天派人在旁边守着,等着砸钱擦掉自己的名字。可以说,一个人如果上了断魂亭的正式榜,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柳玉楼拿刀。这一剑避无可避,得接。 铛的一声,从最开始穿越时的惊慌失措,到如今能碰到剑,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当然,挡是不可能挡住的,在刀碰到剑的下一瞬间,柳玉楼进入了[细柳阁]。 【你被[细柳阁]逐出!】 这一瞬间的时间差,已经足够。 一剑光寒,剑影闪过,没有伤到柳玉楼的衣角。 倪松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刚这个人有一瞬间是消失了吧,是消失了吧?她是天赋者,并不是任务里说的古建筑爱好者! 如果是天赋者的话,怪不得会对西洲的改变念念不忘。红粉佳人,销魂蚀骨,在西洲的一进一出间,卖男卖女、风气不正的苦,又有哪个天赋者会在意? 看着倪松垂下去的剑,柳玉楼指尖动动,把桌上的果盘换了位置。 众人睁开眼睛,看着底下玉立的舞女,没人知道刚刚发生了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幕。但当事者除外。 柳玉楼首先叫好,倪松豁然抬头,果然对上了柳玉楼看自己的兴味眼神:“跳得不错,就你了,来,上前斟酒。” 这是侮辱!倪松心中厌恶,行动上却是很乖巧地走上前去。护卫已经就绪,对方还是天赋者,在没有把握前,她不会再次出手。 第694章 一场针对楼的刺杀 [盛家]。下人呈来[断魂亭]的榜单,盛意只是扫了一眼:“有人接了?是哪一个?” 纸反过来,是“松”字。 “‘松貂’?”盛家主手指碾过那张纸,把它放在炭盆上烧成灰烬。“做的不错,下去吧。” [断魂亭]的刺客都以数字命名,唯有红级天赋者能用动物。他们出手就没有失败过,盛家主很放心。 实际上,她并不相信竹马说的“柳玉楼国寺会新皇”。随着时间流逝,年轻时的心动早已灰飞烟灭,她帮竹马的家族平反也不过是为了利益。竹马还是当年刚出家的小和尚,但盛意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的少女了。她甚至没有和人见面,只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美好形象。 如今刺杀柳玉楼,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的一步棋,防止新皇真的为了一个突然谋面的人立太女。 现在有红级天赋者接单,一天之内能杀五百个“某某楼”,盛家主实在开心。 …… 倪松在倒酒。一杯,两杯,等到第三杯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这酒咋还冒热气呢? 好啊,还以为是多清的酒,结果别人喝酒你喝水? 柳玉楼举着水杯,还在聊合作事宜,但越说越离谱。售卖的周边从“倪昌一岁时的尿布”,到“曲栗两岁时的虎头帽”。倪松插了两次嘴,想问是不是太毁形象了,却都被打断。 舞女是没有资格插话的。就像是先前的[西洲],只是一个玩具制造厂,在利益餐桌上没有插嘴的机会。 倪松愤愤一碰杯,水撒出去一小半。旁边的绿番茄绿着脸擦:“姑娘,实在累就别倒了,歇会儿吧。” 哪有仆从歇的道理?倪松不打算理会,却看到绿番茄非常熟练地偷吃了一个果子。 ……你们这儿血仆可以上桌吃饭的吗? 倪松大受震撼,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刺杀的这个天赋者有点特殊。这一愣神就听见了绿番茄的话:“姑娘~这个味道好,盘里最后一个,咱俩一人一半!” “出息。”柳玉楼嗤笑,“又不是什么稀罕果子,叫他们再上一盘不就是了。” 绿番茄“哎呦”一声:“话虽然这么说,到底是最后一个。和咱们建筑一样,开始没什么稀罕的,就是普通民居。到后来越来越少,就成了罕见样儿。” “就你多嘴。”柳玉楼笑,“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能被淘汰的建筑肯定是不宜居了,后人想着复原它给人瞻仰,说不定反而辜负了前人的良苦用心,这才是好心办了坏事呢。”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不在说建筑。他们大肆宣扬[镜里君]、[石中玉]的光辉事迹,会不会让更多的人爱上他们,从而催生出全新的爱诡呢?倪松一愣神,嘴里已经被塞进了那个果子。滋味没尝出来,因为她试图咬柳玉楼的手指来着。 亵渎仙人,调戏舞女,登徒子,死变态,大奸商!倪松咬牙,决定等这个建筑商人落单时完成刺杀,还要让她死得有艺术美,和她的建筑做伴。 机会很快就来了。宴席结束,柳玉楼拒绝了掌柜护送,支开绿番茄,走入了…… 一户农家? 倪松早就随着舞女下去了,实际却躲在房梁上,窥探着底下的动静。现在目标落单,正是出手的好时机。若非底下是一对母女,女孩子只有八九岁,倪松早就出手了。 尽管怕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倪松还是绷紧了身体。她已经认定柳玉楼是个男女不忌的变态,整日想的都是下三滥的事。一旦柳玉楼提出什么包养母女,她就会立刻捂住小女孩的眼睛,药翻那年轻少妇,然后杀了柳玉楼。 房梁很冷,但音效实在清晰。她听见农妇搓手:“姑娘,您真的打算把‘养鸡于林’的法子教给俺?” 这是在求学,没有异常。 倪松在房梁上坐了一个时辰,听下面从“鸡的育种”讲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毕业鸡”,腿都坐麻了,终于听到了一声:“我一定养你们!” 终于不是鸡了! 倪松感动落泪,手重新握住了刀。可让她意外的是,这语气不像是包养,而像是……合作? 她一边推断,一边放松肌肉,准备着暴起。 “姑娘大恩大德,有了这门手艺,俺姑娘终于不用流落花楼了!呜呜,俺家那死鬼也终于能找到活路了!”农妇的声音,“来,崽崽,快谢谢恩人!” 农妇女儿脆生生道:“谢谢姐姐!” 柳玉楼扶起她们:“无妨,我也曾沦落花楼,知道那是怎样的虎狼之地。这世道本就艰难,力所能及内帮一把而已。” 原来她也曾沦落花楼。那她不可能不恨青楼楚馆,不可能不恨[西洲]。她说怀念[西洲],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听说有的人仇恨到极致,会让自己误以为是爱。难道她也得了这病? 倪松没有发觉,自己的内心已经在为柳玉楼找借口。而在一个时辰的鸡、土话题中,她好像接受了“偶像也要吃饭”这个事实。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柳玉楼说:“稍后。” 农妇母女懂事回避,倪松控制不住拔出了刀。可柳玉楼第一句话就让她停住了:“陛下一道指令,十四州又有了太子爱情故事。为了防止[西洲]的事重现,我建议普及正确的爱情观,让大家多爱几个人练练手……” 第695章 刺杀暂解,放飞自我 好像有点不对。倪松越听越皱眉。在宴会上,她看到的柳玉楼利益为上、构陷忠良,狂吃人血馒头,让倪昌死后都不得安宁。但在这个静室里,她听到的柳玉楼却让出利益、用心良苦,只是因为她不想让人重蹈覆辙。 人前和人后,看到的和听到的,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难道说这个人知道她在偷听,所以故意说给她听?有可能这一对农妇母女就是她找来的演员。底下翻书声吵闹,倪松心绪不宁,降落在室内。 哗啦一声,一张纸刚好遮住她的脸。 作为“疯狂的建筑学家”,搞钱当然只是为了支撑主业。但凡她的保镖在身边,哪里还需要这么曲折? 柳玉楼心下暗叹,装作才挂断[东风]电话。 眼看她要回头,倪松有些慌乱。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一个舞女的表妹,会出现在农户家里? 但现在,一个东西比柳玉楼更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贴在她脸上的这张纸被倪松揭下。匆匆一瞥,直如一盆凉水浇到了心头。 《[镜里君]不朽纪元》。 《孤胆狂潮:[镜里君]传》。 《九十九次吻别[镜里君]》。 前人那么努力打下来神明,却被人奉为新神。他们把他用命得来的真理束之高阁,日夜膜拜,却根本不理解里面的内容。而是用大量的伟大词语修饰他,用个人英雄主义美化他。他的后辈,他的家人,本来应该是最理解他的人,却也在这场美化他的狂欢里。 你们真的适合当他的家人吗?[石中玉]当年被倪松打到府前时说的话,似乎又重现了。 倪松当时气愤不已:“你适合,就你适合当他家人。家人把你放心上,你把家人放茅坑。天天用那些‘假清高’的词骂他时,有没有想过,绵泽叔的草纸上,写满了你的名字!” “他当然恨我。”曲栗笑眯眯道,“就像我恨他一样。毕竟我们是政敌呀,他恨不得吃我骨血,啖我血肉,怎么可能不记住我的名字?” “真是可惜,他的遗愿是希望把我们的名字都抹去呢。” 倪松冷冷看着这个曾经最喜欢的姐姐,说:“我真希望从来没有认识你。” 当时曲栗是什么反应? 哦,她好像愣了一下。被人称为多情的眼依旧漾着桃花水,所有人都说她活得最爽最热烈,可倪松却觉得她想死。 原来是这样。难怪当年[石中玉]污蔑着[镜里君]。比起被人记住人名,他们更希望被记住的是观念。而倪家大肆宣扬倪昌的名声,实际是在踩着他的骨血往上爬。 独自前行的曲姐姐有多苦?被他的后辈直言,希望从未认识的时候,她的心里又该有多痛? 迟来了八年的醒悟,和顽劣的石矛一起,穿透了倪松的心脏。 恍然又回到了当年秋分时节,他二人执棋对弈,小小的倪松在旁边看。一转眼,这二人一个消失在了石中,一个隐没在了镜里。任倪松误解了他这么多年,却不给她一个道歉的机会。而她倪松现在,又要误解一个和他们志同道合的人。 故人的离去是一场秋雨,一瞬间让倪松所有骨头像风湿那样疼。她几乎要抱头哭泣:那我呢?我该怎么办?告诉我? 但她是刺客,虽然脑子转弯比较慢,意志却格外坚定。内心有着巨大波澜,面对柳玉楼“诧异”的眼神,还是能安稳抱拳:“小松一见姑娘,如见故人,愿意为姑娘献舞。” 柳玉楼却冷淡直言:“不必多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命而来,能否再等二十一天?” “为什么是二十一天?”倪松脱口而出。当她提问的时候,已经接受了这个条件。 ——因为二十一天是养成习惯的时间。柳玉楼缓缓道:“因为我有不得不做的,未竟之事。” 倪松刀掉了。 这一句,是历史上曲栗的原话。就在这一时刻,柳玉楼一定和她心里最愧疚的那个[石中玉]重合。 柳玉楼知道,自己已经得了护身符。她微微勾唇,果然听到倪松迷茫的询问:“什么……未竟的事情?我能做什么?” ——“曲姐姐,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柳玉楼和她想象的一样可靠:“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倪松离开了。柳玉楼知道她会照做的,因为这是当年未尽的勇敢。而刚刚的瞬间,她特意露出了[俗世楼]鱼符,倪松已经没有了杀她的理由。 她确信倪松会上报成[天宝阁]银花符。因为商人不做官,自然不会碍着皇子皇女的路。 时至如今,盛家的刺杀才算告一段落。在他们腾出手来之前,不但不会对柳玉楼下手,还会给她一笔财富安抚她。 但柳玉楼可不会坐以待毙。在被皇权机器碾压前,她要向盛家复仇。 …… 就在倪松离开后不久,先前的农妇母女进门:“姑娘,俺们家的鸡怎么样了?” “人都走了,还需要说鸡?”柳玉楼转过头来,“朋友,放飞自我好玩儿不?” 倪松的猜测没错。养鸡是真,但母女确实是演员。 一阵笑声后,农妇坍塌的背变得笔直,闪避的眼睛变得自信。眼尾滴墨,青衫不染,赫然是齐玉卿! 第696章 风流初不废齐梁 “别这样见外嘛玉楼,好歹梁也来给你撑场面了。”齐玉卿微笑。似乎是柳玉楼眼里的不敢置信太明显,她故作受伤状:“如果刚刚[松貂]出手,难道梁就会袖手旁观吗?” 【[断魂亭·松貂]:倪松,倪家大小姐,生来自带麻药的女人,没让母亲感受到一点分娩的痛处。 但小时候无法控制天赋,导致头发呈墨绿色。大离人黑发黄皮肤,只有异域人发色不同。倪老爷觉得头顶绿绿的,把大小姐送到了庄子上。 尽管有生母打点,还是有家人苛待,下人不敬。十岁那年,倪松忍无可忍,把所有下人麻翻,割喉。倪家推开门的时候,女孩头发延伸,如千丝傀儡。下人们干涸的血呈现朱紫色,和原先的墨绿混合,终于把她的头发染回了黑色。极其妖异,极端邪门儿。 但她有天赋。所以没人敢把邪门说出来,都说她是天生异象。其他人都为了强度贴近她,把她当冷兵器看待,只有倪昌把她当个人。 但没过两年,[镜里君]倪昌死在了[西洲]。 被养得顺直的长发,重新变得扭曲。 倪家少了一位大小姐,[断魂亭]多了一只毒貂儿。】 柳玉楼快速掠过[松貂]的信息,但这不是重点。 她看向齐玉卿:“梁是谁?” “是我呀。”齐玉卿眨眨眼。 柳玉楼哦了一声,片刻之后,把目光从纸片里抬起。又放回去,又抬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当年[临高台],她许下三个愿望:避免刺客的战争创伤,解决珠娘的性情大变,吃狗子和玉卿的瓜。她完成了第一个,谋划着第二个,但第三个怎么感觉已经发生了呢?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齐玉卿变名字的时候,就说明她和狗子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没吃到瓜,一只猹静静地碎了。 少女一瞬间变得生无可恋,齐梁有些好笑:“这个名字这么难听么?” “没有,好听着嘞。”柳玉楼勉强鼓掌,“风流初不废齐梁,啊,嗯,很符合你的气质。” 遗憾使猹扭曲! 片刻之后,二人坐在了草丛边。齐玉卿捂住旁边小女孩的耳朵,笑道:“原来你居然是遗憾这个。” “黎黎一直在追求于我,但一来他受困的是执念,二来世事无常,我不想给自己留下弱点,所以一直拒绝着他。” “但前几天西洲那时你也知道。说也奇怪,那天[逐水]泛着桃花酿的味道,那家伙非要给我讲什么‘濠梁之上’的故事。” 几天前,黎厌沉思半天:“濠梁上,俩人钓鱼。一个人说钓吃的,一个人说钓自由。” 听了转述的柳玉楼:??? 喂,这和原本故事差距太大了吧? 齐玉卿无奈:“他记性不好,我是知道的,也没指望他能讲出啥好故事。可那天场合实在漂亮,看着他四处为我找水、找鱼、找故事,我就问他,要不要问问我的名字?” 黎厌:“?玉卿,你不叫玉卿吗?” “玉卿是字啊,傻子。” 九道逐水,卷着桃花浪。齐玉卿准备好了无数个对答,没想到黎厌说:“梁。” “齐梁。”齐玉卿念了两遍,多情又缱绻,但下一句就打破了这种幻想,“你不觉得有点难听吗?” 黎厌:……???qvq 在这一瞬间,想找老婆的直男小狗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情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希望你像故事里的鱼一样,永远快乐,永远自由。” 有一瞬间,在一切地方都算计到死的齐玉卿,突然卡壳。 齐玉卿捂住小姑娘的耳朵,给柳玉楼转述,面色不改:“那天气氛太好了,我就想着反正他长得好看,说不定哪天就死了,睡一天是一天呗。” 柳玉楼:???喂,[西洲]风气,你看看把我们纯爱情侣带成什么了啊? 话虽如此,柳玉楼却知道。不是气氛,不是场合。是从[偷龙转凤]的位置互换开始,他一点点学会了爱,让她相信,爱的不是那一瞬间的风采,也不是求生的念头,而是她本人。 而她关注到他的名字,特意避开了那些不好的字眼,为他屏蔽了过去的风浪。当他重新取名的时候,她的存在有了新意义,他也找到了新的动力。朋友,这难道不是爱吗? 对乱世人来说,已经是最长情的告白。 花深相遇时,与君两相知。 …… 柳玉楼嘴角不觉上扬,齐玉卿却把那小姑娘往前一推:“珠娘另有安排,这位是刘穗,来,认识一下。” 刘穗大方地打了个招呼,但柳玉楼回应完后,却多看了眼齐玉卿,语气一言难尽:“你……三天睡出了个九岁的娃?” 齐玉卿:??? 柳玉楼总有把人逼得解释的能力。齐玉卿也不例外,无奈道:“友人所托。” 话音落下,人已经化成了一滩墨水。 “死,死了?!”柳玉楼悲痛欲绝地踩了一脚。 “没有呢。”刘穗小朋友少年老成,“玉卿姐点了滴墨在这里,把我托付给你啦。” 柳玉楼:??? 一刻钟后,刘穗头上顶了根草,被丢出了门外。 第697章 逆潮者亡1:宁如虫豸就淤泥 安顿好了刘穗,柳玉楼终于坐回了[烽火台]。火焰燃起,这一次,专为复仇。 目标叫宁如,是一个年轻史官。出生史官世家,耳濡目染,能奋笔直书,也能在古籍里腐烂。这种人通常不会被人想起来,是标准的路人甲,能被柳玉楼看在眼里,还要多亏了我们本篇的女主。 女主叫盛管,是盛家家主盛意最有力的帮手兼继承人。那么,柳玉楼选择他的原因也很明显了,就是为了向盛家复仇。 宁如这种普通官员家的孩子,又是怎么能和顶级世家的小姐扯上关系的呢?是的,这一切都始于上位者的一个游戏。 国都破灭,是一个月前的事情。这一个月里,人们不知道新皇去西洲干什么。其他人家有的忙着逃,有的忙着讨好新主子,没人会要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史官。宁如乐得过他的小日子,只一件事让他有些发愁。外面越来越混乱,他很担心难民把古籍抢走,拿去烧火。他为此做了不少准备,比如把古籍封进泥墙里,把它们吊在谷仓中,但还是放不下心。日思夜想,索性搬到藏书旁边睡。 就在这时,女主盛管从天而降。她从远处偷看他,给他绣荷包递帕子,终于有一天站到他旁边说“嗨,我也喜欢书,你一个人保护书太辛苦了,要不加我一个吧”。端得是一副情深似海,志同道合。宁如不堪其扰,却碍于素质,从未对一个爱慕自己的姑娘说重话。 当然,这一切都是假的。如前所说,这一切都是游戏。盛管早就和青梅竹马的表哥两心相许,但盛意更希望让她和邵家公子邵苍联姻。邵苍是个喜欢插花钓鱼的清净人,而盛管是个喜欢钻营名利的务实者,把这二人凑一起,那可真是西瓜配给胡萝卜,谁也别想甜。 郎无情妾无意,邵苍偷偷出走,跑去[阳州]钓鱼,结果在富水节被白苓打击了。痛苦之下,决定回家继承家产和未婚妻。 他运气好,赶上了新皇从西洲凯旋的队伍。有关系的经历基层下放都高升了,他也不例外,被夸成了拨乱反正的能臣,一时间炙手可热。功成名就,就要完婚,盛管不能像以前那样推脱。情急之下,为了保护心上人,随手一指,路过的宁如就倒了大霉。 邵家家风清正,听说盛管早有爱人,自然也不会为难,干净利落地换了人选,也算是全了两方的面子。但盛意却很不满意自己这个继承人的所作所为,对于勾引了继承人的宁如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朝堂上,盛意主动给他请了官身,却是为了找出错处,打他二十大板。受了板子的宁如也很无奈,但并没有因此憎恨盛家姐姐,只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她。 盛管得了好处,用挡箭牌保护了心上人,也就没有再纠缠。 好巧不巧,新皇十六太子的说法出来,按年龄大小,一到十六有了排号。为了不暴露小盛夫人那一胎,盛家明面上全力支持他们送进去的五皇女。而宁如和同样爱古籍的十皇子有了接触,成了好友。盛管碰巧撞见了这层关系,于是又死缠烂打,扑了上来。 陷害,竞争,手段频出。最后,夺嫡的热门人选在三皇女、五皇女和十皇子间来回移动。 盛家一间两个蛋,自然被人觊觎。他们不会明着对盛家动手,就看向了宁家。没多久,十皇子在和宁如看书的时候出了意外。 宁如为了取一本高架上的书,不慎摔了下来,把十皇子压折了腿。残缺之人不能登帝位,十皇子没有立刻和他绝交,而是往后彻查,查出问题出在梯子上。 那用来攀爬的梯子是由五皇女亲手雕刻、送给盛管的礼物。盛管又转送给宁如,宁如这个书呆子没有检查,还真把这种手工物品当坚固的东西用了,摔下来,砸断了十皇子的腿。 新皇大怒,当众斥责五皇女精于雕刻,不如去做个木匠。一箭双雕,五皇女和十皇子都先后落了马,三皇女自然成了大热门。其他人都嘲笑盛家捧着两个金疙瘩,却让他们反目成仇。 但皇帝讲究制衡之术,所以没过多久,三皇女也失了圣宠。其他人不理解,十六个都否了,还要太子干什么?结果盛家却捧出了一个亲生的女儿。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利益。在其中担当重要环节的盛管,顺利成了盛家家主,雷厉风行,一上任就与竹马表哥成了婚,还大度地给宁如留了条命,允许他做小。 至于被毁灭的宁家,被砸断腿的十皇子,乃至十六太子,说实话,都和柳玉楼一样,是皇权机器碾压的炮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坐拥模拟的柳玉楼认可了他的能力,愿意给他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 …… 宁如满头冷汗地从梦里惊醒。他又回到那个日复一日的噩梦了。母亲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宁如,宁如……” “宁如飞萤赴火,不做樗木长春。”宁如笑了,自如地接上这句母亲从小的教诲。 可这一次,母亲挥了他一巴掌。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错的,都是错的,不要信爹娘以前对你的教导。宁如虫豸就淤泥,活下去!” 第698章 逆潮者亡2:我们史官就是干这个的 “娘!” 宁如惊叫着醒来,抓着被褥的手指深深陷进锦被。他浑身颤抖,强烈的恨意和痛几乎让他破口大骂。在自己将要说出什么句子落人口舌前,宁如狠狠出手,扣进了自己的大腿。 手指轻而易举地陷进了伤口,愈合没多久的板子淤伤,被抠得血肉模糊。这痛感他早已习惯,可这一次,却还是感觉分外疼痛,就像是刚受了伤不久一样。 只需要两秒钟,他就能在痛苦中冷静下来,恢复成那个能言会道的谏官。 可就在一秒钟之内,室内的光线被点燃了,提着灯的小厮匆匆而入:“公子,您没事吧,公子?可是身上疼?” 难道说布置被发现了?梦里的一切不是错觉,是自己在被杀死前的回马灯?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为了推翻盛家投靠太傅,却还是在盛家抄家的前夜被杀手杀死。当时天上似乎还浮现了三个字,好像是海什么捞? 是谁救了他?晏太傅,骆太师,还是……?宁如心念急转,任他沉稳如铁,却还是在看到这小厮的时候乱了神。 流萤?他不是死了吗?在被盛管那恶女救出来后,他为了保护他,为了应对那个劳什子表兄的醋意,成了内宅争斗的牺牲品,被活活打死了。 多好笑啊,原来男子进了后宅也会和最能吃醋的妇人一样。他的流萤,所求不多,只想看见公子平安快乐。可这一切他都没能做到。他做不到当一个侍君仰人鼻息,于是借着七品官身,爬出了后院。当他再次相见,那个表兄的时候,他把他全身都扒了皮,给流萤谢罪。 真是难为对方了,居然还找出一个和流萤如此相似的人。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这一身官服,还是为了[橙白州]的证据? 但他到底在后院斗了一年,在宦海浮沉二年。只一瞬间就维持住了失态。流萤开口说话间,他已经把室内扫了一遍。 不对劲,很不对劲,就算有人能复原出宁家的器物,但这床头的习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他摸向枕头,果然在后面摸到了一个青玉笔洗。再往后一点,还能追踪到他年少时磕碰的一个角,已经被盘光滑了。 “你先退下吧。”对着流萤,他试探道。 流萤果然没有怀疑,只是留下了小灯和膏药,说担心公子梦魇,需要涂药可以叫他。宁如闭眼假寐一会儿,确定没人监视,才睁开眼睛。披衣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但这不是前世熟悉的头痛,而是因为腿到尾椎骨那块传来的皮肉痛。这种痛楚对十四岁的宁如来说惊天动地,但对十七岁的宁谏官来说,却不过尔尔。 宁如半点没有犹豫,揭开了遮镜布。 能被盛家大小姐随手指上,宁如自然生得一副好相貌,和他路人甲的身份完全不同。一身白衣,面如冠玉,加之读书渊博,自带三分书生气。偏偏他年岁尚小,少年意气,不乐意恪守礼节,却又不敢明着反叛父亲,只能在姿仪上下手,站不正,坐不直,却还是像竹子。由于头疼,常常眼底微红,衬得他整个人都艳丽了几分。前世在恍惚之际,盛管偶尔也会兴起亲吻他眼角的冲动,但每次都被宁如避开。不知道她心思的时候尚且如此,知道了她本来就不怀好意,他更是心中一阵恶心。 他胃里一阵干呕,果然吐了出来。笋子鸡,松茸菌,是他上辈子很久没有吃过的美味。直到这个时候,看着镜子里那具十四岁的身体,宁如才终于确信,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一瞬间,镜子里下意识站端正的身体又塌了回去,圆滑世故的眼神也变得单纯。十七岁的宁谏官,又变回了十四岁的宁少爷。 他望着掌心划出的血痕低笑出声。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笑声却越来越低,最后定格在他覆盖了半张脸的微笑上。覆盖了半张脸,却没有一丝笑声,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上天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还给他一次回来的机会?上天又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好,偏偏让他在这个时候回来? 如果早一个月,他根本不会被盛大小姐看到。如果早两天,他根本不会结识什么十皇子。但现在一切已经发生了,盛管利用完了他,又给他请封一个七品芝麻官补偿。这个官位是屁股挨了20板子换来的。伤口还没好,他又卷入了第二件事情。如果没有猜错,盛家已经得到了十皇子的消息,要来接触他了。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说服父亲,背井离乡,远离十皇子和盛家。但他只能说服自己这一房的人,宁家有三房,母亲那边还有外祖家,在皇城经营多年,不可能跟着离开。当他们被迫在皇位之争中站位,哪怕宁家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出来,以谋逆论罪。更不用说乱世风雨飘摇,跑出皇城,就再也没有这么安稳的地方。 二是将计就计,站到更高处,能说得上话的地方…… 人都说这大离要完蛋了,四分五裂是时代趋势,连太傅都想着另立门户。所有人都在想着和大离解绑,像他这样想往上升的、想让大离长存的,和那些想让古籍、历史遗留下来的历史记录员一样,全都是逆潮的疯子。 但他已经疯了。 宁如,宁如飞萤赴烈火,宁如虫豸就淤泥。逆流而上,用一个卑贱如虫的生命,拉下一个庞然大物,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秉笔直书,微言大义,我们史官就是干这个的! 第699章 逆潮者亡3:伪经现世 宁如未能安寝一夜,就被人从被子里揪了出来。大太监站在他的身边,似笑非笑:“宁公子,叨扰了,听说你少年博学,咱家特来请你,烦请辨认一下这本书的真伪。” 虽然是道歉,但并没有多少诚意。宁如却没有看他,而是越过太监,看向远处站立的中年夫妇。 第一次再见父母,竟然是这种狼狈的情况。他两股还沾着血迹,母亲看着那里,碰了火一样移开目光,眼里夹杂着泪意。 父亲看着他,摇了摇头。 宁如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经书。书名极其简单,就俩字——《焚书》。 焚书坑儒,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行径,被所有读书人怒骂,唯恐沾上一点,这本书偏偏要以此为名。何其荒诞,又何其离经叛道。 所谓“焚书”,就是这本书在后世一定会被焚毁。他的评价没错,因为这本书满纸荒唐言,一句话总结,就是“没有什么是必须的”。君不必为臣纲,父母不必为子纲,夫妻势弱的那方不必无条件依附对方。它否认了单向的义务关系,却也挑战法律制度和礼教规范,让社会约定变得很可笑。 正如序言所说,它试图颠倒万事之是非。可现在社会的首要制定者皇帝,亲自找出这本书,说它是历史上最受人尊敬的文王所写,要最擅长研究古籍的宁家鉴定,到底是不是真的经书。 宁如随手一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出生宁家,七世簪缨,辨认一本古书的真假简直大材小用。第五页序言末尾,刻书牌记从“允恭”被改成了“静衡”;跋文末尾,落款年号从“大业”变成了“大同”。染纸造蛀,铁线烧红,在旁人眼里看着是上古的,在宁家人眼里看着,是上周的。 父亲再次摇摇头,宁如却闭了眼,跪伏于地:“陛下万福,承天独厚,这的确是中古时期的孩儿白鹿纸,想来是影印版书籍,连文王墨宝都复制得如此相似,是真的无虞!” “宁如!”父亲失声,又在触及到太监时吞下了后半句话。“宁琢玉,你好得很!” 他一定很失望吧。父亲。他一生教导孩子说真话,讲真事,现在一切却都事与愿违。他精心教导的孩子说起瞎话,眼睛都不眨,好像把父亲教导的一切都忘了。 他当然没忘。宁如的记性最好,当然记得这一幕,让他宁家进入滑铁卢的第一步,也是让他被迫受了盛管恩情的第一步。 经书确实是假,可在前世,他宁家人揭露后,太监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说他们信口胡言。母亲和大伯被革职,外祖母家被罚俸。是盛管又找来了宁家的竞争者,另外一个书籍鉴定大户,开证明,打包票,说经书是真的,才让他们幸免于难。 于是宁如明白了。原来这书无论是真是假,今天都必须是真的。皇帝想要挑战伦理纲常,需要师出有名,所以杜撰了这么一本书。宁家的说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和不和皇帝一条心。 前世,另一家虽然很会体悟圣心,却还是留了两分回转余地,没有具体说出弊端,只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词打太极。即使如此,新皇还是大喜,钦点他们为御用书局,还在皇城最好的地段给了一家铺子。这家书商后来被盛管收服,成了盛家最好用的口舌。 而现在,宁如说的话比他们还肯定十倍,论据比他们要充分百倍,更别提名声清贵,七世簪缨。 “宁小公子,你很好。”大太监上下看他两眼,笑了,拿着经书满意离开。前脚刚一出门,后脚父亲就怒吼:“逆子,跪下!” 他的确是逆子。前世宁家覆灭后,他出卖色相,换来盛管的怜悯。想办法攀附母族,成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史官。左右逢源,曲意逢迎,旁人都说他宁如辱没了宁家的门楣,是不忠不孝之辈,可偏偏是他这个不忠不孝之辈为宁家复了仇。 前世一无所有,却还能力挽狂澜。今生一切都还没到最差的局面,他还奢求什么?思及此,日后笑意盈盈的宁谏官竟然两眼一热。 看着他眼眶红红,本来想骂他的父亲把责骂吞回去。最后只能摇了摇头:“你……哎,琢玉,你糊涂啊!” 苍老的父亲伸出手,明明最讨厌说假话的人,却还是为了爱子妥协。作为第一会站队的宁谏官,有上百种方法打消父亲的怒气,此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宁如张了张嘴,最后竟说:“爹,娘……琢玉好累啊。” “让孩子歇歇!”娘红了眼眶,“他才只有十四岁,刚还被打了板子,怕是正常的呀!” 旁观的模拟器突然一个沉默。它下意识看向身边少女,忽然想起,柳玉楼这身体也才14岁。 “看我干啥?”柳玉楼翻了个白眼,已经开始掉发。 大学生是很容易掉发的。 哦。担心早了。模拟器移开视线,忘了这家伙灵魂已经是个成年人。 …… 然而,比皇帝赏赐更先到的,是国师府的旨意。 \"宁氏世族,诗书传家。今闻长子琢玉熟读经史,其志可嘉。着即入国师府誊抄《大离方物志》,待修成后供翰林院传阅。\" 第700章 逆潮者亡4:盛管:男人要被打断腿才老实 《大离方物志》是一本奇书,更是一本永远在完善的史书。每时每刻都有无数诡异生成,又有无数诡异消亡,所以誊抄方物志,差不多是永生都无法再出国师府了。宁父跪了半天,迟迟没有说出那句接旨。 “宁大人,还不叩谢天恩?”太监尖声道。 宁家是皇城里出了名的爱子,肯定不会甘心让孩子进入火坑。太监和国师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早就比划了一个要钱的手势。 如果给一大笔钱,就换成第二张旨意。那才是国师真正想做的,就是让宁如去守太庙。 宁父咬咬牙,唤人去开私库。可就在这时,宁如居然先上前一步:“小臣接旨,国师大人寿无尽,与天齐。” 一瞬间,无论是宁父还是太监的表情都很精彩。 …… 传旨太监一走,柳玉楼就目睹了家暴现场。 “逆子,逆子, 你到底是何时得罪了国师,速速把你的言行想起来,为父想想怎么赔罪。爹娘一把年纪了,可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啊!” “如没有得罪他。”宁如道。 “你还否认?!”宁父气坏了,“儿啊,这时候是闹脾气的事吗?” 鸡飞狗跳,家法伺候,皆因国师势大。真身是黑龙,开口为预言,“龙霖”(排泄物)可以驱诡,“龙散”(头皮屑或者身上泥)可以精练器物。能让从不信诡的新皇承认他是黑龙,他就是皇城里的第二个天。 在宁父教育孩子的时候,宁母双管齐下,去找自己娘家求情。 宁母的娘家倒也是有两把刷子,是“少年烟雨”的“年”,也是太后的娘家。只是宁母太过旁枝,加上一些宁父名声好,才会嫁到宁家。 “妹妹,不是哥不想帮你,实在是国师早给年家下了警告。为了防止太后插手,甚至还说出要请陛下到太庙祈福,在此之前,太后都需要抄经祈福,不能出门,俨然是被禁足了。”年检唉声叹气。宁母一问,才知他竟有了把自己孩子净身入宫的想法。 年氏起家要追踪到两代前。老祖年高在灵帝后宫,做到了太监总管,御前红人。胞弟开宗散业,让自己的子女认太监为义父,所有宦官一律作保,大开绿灯,再加上武帝年间战乱,竟然让年家跻身到了八大世家之一。可只有后族,没听说过太监族的。随着后来太监换姓,年家也动了把子侄净身、做回太监,让皇帝想起旧情的地步。 事情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了吗?宁母叹息不已:“哥啊,哥,妹子没本事,枉费了爹娘的教导。如今不但帮不上娘家的忙,还给娘家添乱。哥,三思而后行啊!” “哪有的事,妹妹,你可是当年的皇城第一才女,哥从小的面子就是你挣来的,是哥对不起你们啊……”年检一边哭,一边拿出一摞手册,“妹子,你来得正好,来给哥掌掌眼。这是你哥的儿子年轻、年转。这是你弟弟的儿子年软、年轿,这是……你看看哪个适合送去做太监?” 话没说到一半,他的小儿子年轻已经扑过来抱住父亲的腿:“爹,儿不要去绝育,儿子怕疼!” “你爹也不想啊!可你爹年纪已经过了!” 父子相对哭,哭得宁母一个头两个大。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盛管已经拿到了二人的对话。她看了两眼就让人丢在一旁:“果然是奴才出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身泥点子没洗干净,又想爬回泥里。” “主子,宁小公子还救吗?”她身边的丫鬟揣度上意,小心道。 “救他干什么?木头似的,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犯不着为此和国师大人对上。”盛管拍拍手,眼神突然凌厉,“还是说你看上他了?” 丫鬟跪下,连道不敢,只说是担心十皇子那边:“还有您的亲弟弟二公子,他不是说这宁小公子怪可怜的吗?” “你懂什么。”盛管把武器放回架子上,“怪可怜,这乱世谁不可怜?男人惯会可怜人,总觉得世人都苦,自己是大英雄,救风尘。他们说的话都不要相信,只有被打断了腿才老实。像邵苍、十皇子这样的男人,还有点利用价值,像宁如这样的木头、我弟弟那样的伪善者、表哥那样的白莲花,就应该当盛世的摆件!” “说得好,这才是我的女儿!”大门突然推开,盛意匆匆而入,冷峻的眼柔和了几分。“最近府里总有点风言风语,我还担心你是被你表哥那贱人勾去了魂。现在这样,才有点儿能当家主的样子。你要记住,等你登上巅峰的时候,要什么男人没有?享万里江山,受无边孤独,这是多大的祝福!” “娘来考考你,像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怎么做?” 盛管一一道来:“拉拢国师……” …… 宁母和其他两房带着消息回来,都看着宁如摇头。 “所以,咱们这是成了陛下和国师斗法的棋子了。我的琢玉,琢玉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二姨父抱着宁如,二姨在哭。(嗯,这是因为男女之防。二姨想抱,但是不太好,所以就由二姨夫代抱。二姨夫很尴尬。) “咱们宁家怎么不安宁啊,先是黑瓦起义军,后是太后摆明了要丢弃咱们。我儿苦命,被盛家女看上,白打了板子,如今盛家还要落井下石……” 亲人们哭了半天,最后一致得出宁家苦命。 不苦的。宁如摇摇头。比起前世卷入党争全家死亡,如今的安宁已经很幸福了。 宁如慢条斯理,嘴一点都不停歇的,干掉了十八盘笋子鸡,才终于擦擦嘴:“哎呀,各位叔叔婶婶,如果琢玉能在一周内升到四品,宁家能全部听我的话吗?” 笋子鸡的遗骸被扣在了头上。他父亲单手把他提了起来,像是提着一只小鸡:“宁琢玉,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进了国师府,只能抄书,一辈子都别想出门一次,更别提进入早朝。陛下三天就能忘了你,还想晋升,想得美呢!” 他娘都没护他:“你娘我当年京城第一才女,忙碌二十多年,如今才是五品。你一个七品小芝麻官,说一州之内升到四品,异想天开!” 顶着十八只鸡的鸡脑袋,宁如转头就进了三公府。 第701章 逆潮者亡5:窃见三公 太傅府。 “小公子打算怎样表现?”晏春秋好奇道。 皇城全是秘密,皇城没有秘密。宁家的私房话瞒不过权贵,他们都在等着宁如的笑话。意料之中的,他第一个进了太傅府。 太傅晏春秋桃李满天下,举贤远不避仇,近不避亲。贤名在外,哪怕宁如只有七品,他也必须见。但见面归见面,想让他心甘情愿成为宁家的登云梯,还得看他本事。 宁如头顶三个鸡脑壳:“宁如别无他技,唯擅娱亲,只能认您做爷爷,逗您一乐而已。” 周边仆妇无不窃笑,晏春秋也险些绷不住表情:“老夫弟子有唱戏的,杂耍的,跳舞的,不缺做孙子的,也不缺鉴定古书的。宁家公子身为朝廷命官,不该自当下流,和他们相比。” 在他赶客前,宁如立即叩首:“下官的娱戏自与他们不同。只是您说的对,作为官员,我的杂耍让您看就罢了,其他没有品级的身份,怎么能看呢?太傅体恤人才,还请给我一个展示的机会。” 这是要赶走下人的意思。进来之前,已经再三检查过,宁如身上没有诡器和武器。管家虽不认可,晏春秋还是挥手同意:“老夫一把老骨头,早就活腻了,无妨。” “只是,宁史官,老夫年纪大了,见得多了,想笑就越来越难。宁大人夸下海口,还请您带老夫开开眼。” 下人们鱼贯涌出,宁如立刻跪在地上行臣礼:“微臣幼承庭训,三岁能诵《尔雅》,五岁习《文礼》,过目不忘,愿效犬马之劳。若蒙主公不弃,臣当以毕生所学记录国师府事宜,为您除去魑魅魍魉,还天下朗朗乾坤。\" 过目不忘。 正常人若有如此大才,早就名动皇城,状元登科,平步青云,而不应该像宁如这样籍籍无名。 所以无论是眼前的太傅,还是宁如转头去见的太师骆离,竟然都笑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干了同一件事,就是让人搬来一堆书,供他查验。 “你倒是乖觉,知道先去见晏春秋,我才会让你进门。”骆太师道。“给你一盏茶时间,把这叠策论背下来。背不下来,转头我就把你丢出去。” 那策论有一人高,和一个高三学子刷的题一般厚。内容杂乱无章,东一篇西一篇,相互没有关联。但宁如却微微笑起来:“大人,晏太傅给臣十息,让臣看这数量的三倍。” “你拿我和他比?”骆太师咬牙。 云琼的记忆有纰漏,其实骆离是平帝(灵帝他娘)时期的状元,而不是灵帝时期才入仕。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状元,平帝却选了晏春秋,而不是骆离,做太子少傅。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传言说,平帝看上了骆状元,打算给他封妃。而如果他是儿子的师父,有悖伦理。 可怜骆太师,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硬是为此暴饮暴食,让自己三个月增重了五十斤。 平帝已去,前尘难了,晏太傅和骆太师在比谁活得更长。骆离冷笑一声:“既然你主动开口,那老夫也只给你十息。老夫的内容少,你休要道老夫无情。” 可他话刚说完,宁如已经把内容递了过来。张嘴背诵,辞藻、断句,竟然分毫不差。 曾经挑灯夜战的骆状元沉默了。很快,沉默变成了嫉妒,嫉妒变成了叹息,叹息变成了赏识。 “光背诵可不行。”骆太师拍着肚子,“就像钓鱼,光会做饵可不行。你评价一下这些策论。” 宁如眼睛都不眨:“读来札及诸咏,喜慰叹羡!事必精当,词必简约,作者欲明学术,正人心,拨乱世以兴平,何其用心良苦。简约之外,更得江山之助,其气益豪,若宁如可以结交,当为此生乐事。” “比之晏老头的如何?” 宁如拱手:“太傅之文,词必古雅。辞藻仙然,架构华美,恐为天上词。” 太师府陷入了寂静,就和不久前的太傅府一样。事实上,这两位宿敌真是心有灵犀,找出的都是自己当年应对应殿试的草稿本,世绝对没有第二人得知。所以宁如肯定不存在提前背过的可能。 由于上面的话有点儿文言文,让我们玉楼翻译一下,就是太师骆离的文笔简约豪迈,有经世之用。太傅晏春秋的文笔华丽典雅,是标准的歌功颂德文(类似《大离颂》)。 相比之下,晏春秋的文本是没有太多逻辑的,但平帝偏偏选了他做太傅。其实,当年骆离问过原因,平帝给出的回答是:“骆卿文笔在人类之中算是逻辑最好的了,但诡异越来越强,不能以人类的逻辑揣测诡异。身为人皇,要想为人类谋一份生路,要想在谈判桌上谋一个席位,就不能只有人类的思维。” 那时候啊,平帝已老。帝王积威,经年不息,似乎透过现在,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以后。 骆离从记忆里回神,又一次和老对手达成了默契:“小公子的确大才,想来是因为年纪太小,还没参加科举。只是,这才艺娱亲足够,想要一周升三品却不能。你既然有如此际遇,就应该知道,我们不缺过目不忘的人。” 的确如此,过目不忘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三江台][春月令]伊喜,晏春秋最得意的弟子,就以过目不忘闻名。那才是真正的古代教育,从小背书,学富五车,日日训练,终于出来了照相机式记忆。 “伊大人出身伊家,不好用,也有别的用处。而我不同。”宁如在二者面前同样表态,“大人,宁如飞萤赴烈火,宁如早存死志,怎么死,都行。” 这就是逆潮者的觉悟。 骆太师叹息一声,神态已经出现了松动:“你在太傅家是怎么回答的?等下去见太保,你又打算如何回答?” 而在太傅府上,晏春秋也问了这个问题,问他接下来两家该如何作答。宁如早有准备,他缓缓道来:“如此如此……” 第702章 逆潮者亡6:舌灿莲花的逆潮者 太师,太傅,太保,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跺跺脚就能让宁家消失。太师狡诈如狐,太傅深藏不露,太保粗中有细,在这三位面前,讲述对其他两位的话语,实在是个难事。明明是同时侍奉三个主子,却要让每一个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同时又不能得罪其他两家,这难度不比纵横家低。 但宁如就是能圆滑应对。他舌尖像养了九曲十八弯的锦鲤,逆流也能游出朵莲花。很难想象,他今年才十四岁,而不是在官场里滚了三十年油锅的老油条。 “我和你们这些天赋者拼了!”一个旁观的柳玉楼无能狂怒。模拟器只能勉强安慰: 【算了算了,你这盗版古代教育法教育出来的人才,记忆力和口才也还凑合。】 “……那我是不是该夸你,你这盗版模拟器对美人的收集也还可以。” 既有天赋又有美色的骆太师(让我们忽视他现在又老又胖的事实)终于服气了。他拿出一颗药丸:“琢玉大才,老夫却不能完全信你。莫怪老夫,服下这颗毒药,你就是我太师府的人。” 宁如想都不想,一口吞下。姿态太过豪迈,以至于骆太师都惊诧问道:“晏老头给你吃了类似的?” “吃了。”宁如低眉,“但晏太傅说那是测试我的,实际就是糖丸。” 骆太师摇摇头:“老头伪善得让人好笑。本官直接告诉你,给你服的是[三日愁]。每三日一服解药,一月给你一次,就是毒药,但和晏老头的不冲突。至于拓跋太保,她应该不会给你下药。如果你敢欺骗她,她会立刻调兵屠你宁家满门。” 宁如眼角微红,姿态风流,竟是完全不在意。 逆潮者宁如从最后一家,太保府上出来时,浑身脏乱,落魄不堪。 皇城人都说,他见了三家,都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赶了出来。少年不知天高地厚,莫得让人笑话。 柳玉楼却关注到,他头上已经干干净净,没有一个鸡脑壳。 太傅府,晏春秋犹豫片刻,把这个剩鸡头供在家庙旁,和自己弟子送来的万寿桃枝放在一起。 太师府。骆离摸着眼前的鸡头,叫来自己的女儿:“乖女,你不是最会盘古玩吗?来,把这鸡头盘成玉色,呈给陛下。陛下不要?怎么可能。听说陛下最近失了玉珠,咱要抓住机会。嗯……等你盘完,看看成色,要不就叫它[文曲凤首]吧。” 太保府,新上任拓跋太保就直接多了。(旧太保是她哥哥,因为敲了皇城丧钟而下台。)她直接把剩鸡头塞进儿子嘴里:“吃。吃了变聪明。” “哦。(嚼嚼)” …… 宁家大公子宁如给伪经保真,得罪了国师。在三公府上求情一圈,却无功而返。消息很快风靡了皇城,成为乱世之中的一个调剂。 这些事情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同为八大世家的盛家,和十皇子。 十皇子皱眉:“你是说那宁如没有被拓跋家打断腿?” 盛管要惊恐得多:“前几日在太傅府上,看到上面竟供着一个鸡头。疑似是宁如最爱吃的什么什么鸡?” 十皇子屈尊结交了好几次,盛管也旁敲侧击,重新缠了上来,但宁家都以宁小公子染恙为由回避了,二人只能无功而返。 年家都重视了这个旁支,年轻等人暂时不用去做太监了。宁母等人却很担心:“琢玉,你身体可还好?可有不适?” 叔叔倒是提了一嘴:“看样子,十皇子想要拉拢咱们。宁家势弱,若能博取一个从龙之功,也算是有跻身八大世家的希望了。” 宁如先回了母亲,再制止叔叔:“陛下年富力强,天下未定,咱们还需要再观望观望。” “宁家,没有容错的几率。” 长辈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里,纷纷点头叹息。 …… 新皇的赏赐下来前,盛管就觉得不对。 三公对宁如的信息有保护,但不多。如晏春秋,正是一个玩弄权谋的好手。他有三千弟子,出将入相的不少,乡野江湖的也不缺,却都尊他如师父,可见手段高超。他未必像骆离揣测的那样真下了毒,但光是把宁如的鸡头供上桌,已经足够引人猜忌。 但宁如被宁家教养得太好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面对盛管这个他不喜欢,却硬要缠上来的女子,都是礼貌拒绝,客气疏远,小心维护她的自尊,从来没有放过狠话或者撕破脸。所以在盛管的眼里,这就是清冷无辜小奶狗,没有什么本事的弟弟。 如今,宁如得到了陛下的赏赐,还和三公见过面,怎能不让盛管又惊又疑?她仔细复盘,却只能推出,竟然是自己为了补偿他,捐的七品史官身份起了作用。 宁家坐证说《焚书》是真的,会不会引起什么变故?晏春秋已经归隐多年,难道又要收新的弟子了吗?如果他支持宁如,发现盛管之前的挡箭牌行为,会不会对盛家造成不利影响? 盛管思考半天,只能安慰自己,大概是宁如实在太不想抄书,竟然借着年家的势力去求了太傅。就算太傅向国师要人,至少也得磨蹭两三周。 幸好他盛家早就和国师有所勾连。想到三天后的事情,盛管放下心,暗暗笑了。 第703章 逆潮者亡7:钟山烽火铜人泪 《焚书》现世,引起的学术争议,以学界泰斗宁家作证,正式盖棺定论。推崇血统的亘朝傻了眼,倡导清君侧的颜色洲(红白、橙白、紫白、蓝白)内讧不休。黑瓦起义军已经被剿灭,乾国东躲西藏,天星门缺了副教主,反而是塞北胡人迎来了狂欢。 不看血统!蜉蝣吞鲸,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争一争? 在这两天,柳玉楼所处的[赵地]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以后再谈。 却说宁如沐浴焚香进了国师府,成了最低级的杂役弟子,每天负责分装国师的[黑龙霖](排泄物)。 那味道腥臭之至,不出三天,餐风饮露的清俊公子就沾了一身法式味儿。 宁如却浑不在意。上一世,十四到十七,七品到四品,比这更没底线的事他都干过。割肉入药,亲尝脓疮……为了复仇,他可以抛弃一切,现在不过是小儿科。 所以他不但安之若素,还每次都能怀着虔诚的心情夸赞一番。 “国师大人体态康健,万寿无极。” “国师大人今天有点上火,莫伤身。” 其他仆役暗暗嘲笑,渐渐风闻。三天后,有人找到了他,扔给他一件衣物,让他跟着国师去太庙祈福。 旁人看来,是国师被他的忠心打动,但宁如知道不是。上一世,同样有太庙祈福,可没过多久就不了了之,参与祈福的仆从更是全被灭口。 上辈子的信息封锁得很好,宁如又处在家变之中,自是不了解国事。但今生做下决定的时候,他就想起了这个机缘。 宁如暗中调查,果然发现了端倪。四月十八日,钟山烽火。[钟山]是[中洲]第一山,自古以来王气所钟的地方。黑烟冒顶,民众议论纷纷。四月十九日,铜人下泪。这铜人是亘朝就有的一尊神像,高九尺,据说是匠人以天下第一位帝皇为范本铸造,能测国家气运。 亡国之相频出,所以国师在朝堂上当众占卜,要新皇亲自上钟山太庙祈福。而上一世,祈福到最后,以新皇下罪己诏结束。 这是一场危险的局。而逆潮者,最善于在风险中发现机遇。 宁如路过百官时,盛管在其中递了一个眼神。擦肩而过时,她低声道:“琢玉,你竟狠心至此,宁愿去求太傅,也不向我看一眼。你且放心,我不会让你在国师府上了此残生的。” 但宁如可不是上辈子那么有素质的宁如。他后退一步,故意高声道:“盛大人说笑。如奉国师之命,撰写《大离方物志》,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宁如求之不得,怎么到了盛大人嘴里,就是了此残生?” 周边人全都看过来,一瞬间,盛管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她怀疑地看了眼宁如可,宁如却还是那副天真单纯的小公子模样。 怎么就忘了,这是个书呆子,根本不懂官场那套!盛管咬牙,狼狈离开,去解释自己为什么对国师府的事情格外关照。 如果让母亲知道自己暴露了盛家和国师府的联系,她一定会被剔除继承的资格。 她长袖善舞,很快和众官聊成一片。 看着她言笑晏晏的身影,宁如勾唇。笑吧,希望你等下还能笑得出来。 …… 祈福的第一站是钟山脚下,滴泪的铜人处。这铜人叫[叱金像],使用时要大声呵斥,慷慨陈词。气运越浓,雕像摇震越久。如果不能当上皇帝,它就不会有反应。 平时,为了避免平民打扰,铜人周边有不少侍卫守护。所以,当它没有人触碰,却自己下泪,别人都说,是这铜人感受到大离气运已尽,要亡国了。 众目睽睽下,新皇被太监搀扶着,来到铜人前。他最近染了风寒,一开口嗓音沙哑,那铜像毫无反应。 试了三次之后,所有人头顶凉凉的,根本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候,国师面带微笑,剑履踏地,一步一步向着前方走去。旁人只道他要去安慰陛下,哪里想到,等下他会对着石像痛骂,怒斥灵帝至今三代皇帝的荒唐举动。 但宁如早就想起来了。他过目不忘,早就想起来,前世,在他宁家覆灭之际,有一段时间,传出来“国师当立”。若非后来国师的骂皇檄文流传出去,让一个以怒气为生的天级天赋者得知,前来投奔,又反叛,国师说不定真会成功。 现在想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哪就这么巧,新皇在这天得了风寒?为何不能以帝王的身体为准,修改时间?国师一直文化程度不高,怎么能做出那般龙章凤姿的痛骂词? 宁如却也不知。那天级天赋者珠娘已经被改动了轨迹。齐玉卿回去时“碰巧”捡到了[煮海]。这件以怒气加强的武器,堪比珠娘专武,小姑娘自然是迎来了自己的魔鬼训练,恐怕要错过这一事件。 而宁如也不会眼看着国师得势。所以就在国师站定,面带微笑,将要开口时,宁如一个翻滚伏在铜人前,气沉丹田,张口便是一段《大离颂》: “千秋万岁,与天无极;延寿万载,与地久长……” “国运昌!” 百官用又敬佩,又同情,又好笑的眼神看着他。怀疑他见到天威,人吓傻了。年家家主脚步迈出,险些要开口救人,却被人拉住。那同僚摇了摇头,示意他宁家卑微,不值得来救。 宁母的官职更低,甚至够不上参会,反而是骆太师上前一步,似乎有救护之意。 那就在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铜人居然随着他背诵的“国运昌”晃动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目瞪口呆。[叱金像]两个条件,一是天子之气,二是大声呵斥。现在这意味着什么?是说歌功颂德的不朽名篇,《大离颂》,是骂人的话;还是说…… 这宁如有天子之相? 骆太师的脚收了回去,还把肚子往里缩了缩。晏太傅老神在在,照常低眉。众人皆俯首,唯有拓跋太保挺枪跪下:“陛下三思。宁史官一片赤诚,并非作奸犯科的人啊!” 国师一脸怒色,来不及收敛。倒是新皇饶有兴味地开口:“宁卿有何解释?” “小臣不才,确有隐情。”宁如的视线在百官中扫了一圈儿。盛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宁如说:“是盛家大小姐和臣有怨,推了臣一把,臣迫不得已,恐陛下责怪,故上前为颂。” 也怪盛管为了给心上人打掩护,行事大张旗鼓。她没把宁家看在眼里,眼下也遭了报应。先前追求宁如,闹得沸沸扬扬。宁如不假辞色,也成了皇城有名的木头。如今盛大小姐因爱生恨,陷害情郎,是有可能的。 众人的目光聚集,盛管一时情急:“宁——琢——玉!!!” 然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因为那[叱金像]又一次摇动了。哪怕是微震,也是因为盛管的话摇动的。 第704章 逆潮者亡8:[叱金]悬疑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难道说那盛管也有帝王之相? 盛大小姐意识到不好,立刻挽回。她解下官服,跪伏于地,也不辩解,就是咣咣咣磕头。她的母亲盛意也算个政治家,她立刻带着盛家人跪下,自请告老还乡,说要把女儿流放到庄子上。 但交出权力,怎么可能?等小盛夫人的孕信一爆出来,盛管不好说,盛意的官职肯定能恢复原级。她们的救场反应堪比忠臣模板,新皇想要下手都无从开口。 “够了!”国师看着这场闹剧,冷声道。百官寒战,听他把事情拨回正轨。 宁如这么一打岔,国师想象中万人瞩目、帅气无比的出场变成了笑话。就算他成功了,前面也有一个宁如一个盛管在前头膈应着,让人怀疑这石像是不是坏了。国师心中愤怒,但还是摆出慷慨之状: “钟山烽火,铜人下泪。尔铜人一介独夫,有目无珠,敢称为民。镇国以来,请道君,尊佛子,描青鸟,诵梵经。百花宴,蹴鞠场,踢碎山河屏! ” 言辞之犀利,指向之明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随着他一句一句往外说,那铜人果然摇晃起来,振动幅度比之先前两次还要剧烈。看着它的幅度和频率,国师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 底下站立的官员战战兢兢,头冒冷汗。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都看到了害怕。国师挥袖,道貌岸然,想要进行下一个环节。然而这时,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队伍最末一个官员突然出来,仆地拜贺:“国师天子之气,无法仰视,请陛下让位,请国师登基!” 好巧不巧,他手里的史书落在地面上。有眼尖嘴快的已经念出来:“允恭四年甲申,上严叱之,其像无动。国师叱之,其像若有惧,摇动移时。” 她念的声音很低,出口之后,立刻意识到不对,把头都低到了两脚之间,但她的声音还是被其他人听到了。 可国师却不喜反怒。要知道,逼宫这件事情是很需要时机的。如果不能用武力绝对碾压,就需要铺垫好几次。 本来后面还有钟山虎迹、太庙狐鸣事件,一步一步印证新皇得位不当。而这个安排的人,本来也该是在狐鸣之后站出来,说陛下行为上干天咎,导致祖宗震怒,请求陛下于行宫休息。 这和商量的不一样! 国师的眼神像要杀人。自从成为黑龙神以来,它很久没有感受到挫败了,如今却不得不弯下腰:“陛下,此人心怀不轨,还请立刻斩杀!” 新皇低笑一声,假装咳嗽得背过气去。国师见他无反应,却直接从鞋中抽出一把剑,竟是要当堂行凶! 就在这时,拓跋太保出枪横拦:“拓跋穆在此,谁敢斩杀朝廷命官!” 刀剑相撞,金石之声。 国师的眼里像要喷出火来,偏偏那请他登基的侍郎见此,黯然一笑,眼里满是被逼无奈的悲愤:“国师大人这是做什么?不是您让小臣说的吗?当时答应好了,不对小臣的家人下手,现在想来,恐怕是骗臣的吧?” “您虽然无情,小臣却不能无义。希望您遵守承诺,不然到黄泉路上,我一家人也会找您索命。” 他再次叩头:“小臣再说一遍,请国师登基,愿以死谏!”话音刚落,狠命撞在铜人上,竟是当场触柱而亡! 一瞬间,此地无银三百两被拉到了极致。 新皇不咳了。 三公九卿皆不语,八千甲兵刃无声。传说先皇死之前,新帝已经操控了他的军队,是一支有八千人的禁军。全力爆发下,可以瞬间斩落红级诡异的头。现在他们齐齐看向国师,哪怕这只黑蜈蚣自知没有暴露身份,也不由滴下冷汗。 “好了。”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的晏春秋突然开口,“辛侍郎前不久染了癔症,没想到今日竟然殿前失仪,还自己找死。病人的胡言乱语当然是不可相信的,国师大人兢兢业业,怎会有谋逆之心?” 辛侍郎,就是那撞死的言官。谁都知道帝师最会看人,话已开口,便是盖棺定论。国师冷冷看向他,但他已经被架在炭火上。 应了,先前做的一切就都成了无用功。不应,就是直接谋逆,即使是它也无法全身而退。 事情完全超脱于意料之外,国师还想继续接上,于是强行骂向铜人:“你这不忠不察的东西,竟然让毒药进入了朝廷命官手里,以至于官员生了幻觉,殿前失仪……” 相比前面文采飞扬的檄文,这段简直是村夫骂人。唯一一句能算有文采的,还出自晏春秋找的理由。却反而让这段话更加不伦不类。 毕竟,提前找能人写好的檄文,和临场发挥的散文,能在一个水平线上吗?何况国师,是一只不懂人类文化的蜈蚣。他说得越多,反而越暴露了先前早有准备的事实。 漏洞百出。底下官员纷纷低头,露出了思考或嘲讽的神色。 可偏偏就在国师咒骂到最起劲的时候,一阵狗吠声打断了他。“汪汪汪汪”连成一片,很快,山上的动物都被惊动,还传来了狐狸的鸣叫。 国师僵硬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放出所谓龙威压制他们。一只蜈蚣吼不过一山动物,竟然让这狗叫声越来越响。而在这些狗吠声里,那铜像的摇动居然同样剧烈。 宁如依然跪伏于地,没有抬头,也就遮住了他脸上嘲讽的表情。 诡器都是有使用时限的,而[叱金像]却流传了千年。宁如的地位本来不应该接触他,不应该知道它的原理。但前世有一个专门打假的玉科学家(柳玉楼的第n个化名),说这不是诡异力量,是“物理”,是“声波共振”。 宁如听不懂那些名词,但他知道,这位自称科学家的人说话,都被人奉为金科玉律。而这个金像的原理,通俗来说就是底座不稳,声音大到一个程度就摇,和你骂不骂没关系。 即使有甲兵看着,也不能阻止官员们的窃窃私语:“[叱金像]怎么会对狗吠有反应?难道这只狗也有帝王之相?” “还有那只狐狸,那边的猪。” “我怎么觉得到目前为止,每一个人都有帝王之相呢?” 国师脸色狰狞。因为被捉拿过来的狐狸,正是他在太庙后准备的那只。但它现在没能鸣叫“新王衰”,就成了围脖。 新皇好像很恨狐狸。他现在笑得狰狞:“好,很好。来,车平,你来大声夸夸咱们[叱金像]!” 大太监应声而出,果然也让铜人摇晃。天残怎么可能成为皇帝?除非全天下的正常男女都死绝了。在皇帝的要求下,所有官员一一上前,对着铜人或骂或夸或磕头。无一例外,除了一个声音细短的,其他都能让铜人摇晃。 新皇适时发怒:“在座诸位竟然……” 宁如立刻援引《焚书》:“恕臣多言。看来还是真经说的对,连祖宗留下来的铜人都是如此,这世上没有能奉为真理的东西。所有预兆,都是人为失误罢了,怎么能够作为评判的依据呢?” 所有官员震惊又彷徨,抬头看去,三公皆老神在在,似乎早有准备。不答应就是乱臣贼子,每个人都让铜人动了,谁也别想跑。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已然知道,《焚书》的正统性再无可质疑。 国师脸色铁青,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而盛管脸色灰败,全靠母亲支撑才没有当场失态。 第705章 逆潮者亡9:我亦慕之。 …… 一场以逼宫为目的的祭祀,不但没能成功,还让《焚书》过了明面。遣散时,百官神情各异,匆匆离去。车轮滚滚,没人关注到宁如返回原地,把那撞柱的侍郎扶了起来。 随着他一记按摩下去,那气绝良久的辛侍郎居然又开始呼吸了。 眼前撞柱的辛侍郎,是宁如前世的政敌。可就在宁如成功击杀对方时,辛侍郎却释然地笑了,说对宁琢玉的人品、学识早有体会,不信他是那不忠不孝之人,反而是大忠大孝。他早已倾慕良久,能死在宁如手里,也算得偿所愿。 最了解你的是敌人,此话不假。宁如前世想着,今生回来,也没打算放过他。 老辛的父母妻子都被捏在国师手里,所以不得不帮国师办事。今生一颗假死药,太师府再一番操作,世上再无辛侍郎,他一家也可以过上前世向往的安宁日子。 “我亦慕之。” 辛侍郎一脸懵圈,不知道宁如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还想再问,宁如已经淡然挥手:“滚。” 辛侍郎:??? 你在慕什么,哥,难道在慕我?不要啊弟弟,我有家室,你看上哪点了,我改行不行? 这点疑惑,在看到家人的时候烟消云散,好像已经经过了一辈子的艰辛。 …… 国师的震怒还没下来,新皇圣旨已到。这一次是把宁如升为四品侍郎,补了那辛侍郎的缺。一周升三品,果然如宁如所言。也让人思考,这个十四岁的仆役到底在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钟山一声响,琢玉金万两”。新的谚语传遍大街小巷,压下了[阳州]白苓,压下了《纯情》柳哥,也压下了高调回归的骆家骆安、丘九。 光从这个谚语上,就能看出宁如有多受欢迎。 三公亲近,天子认可。仪表堂堂,关键他只有十四岁,还未议亲! 盛大小姐已经明确和他划清了界限,就有不少人家央着媒人上门。宁母一个也没点头,只说要等孩子拿主意,可宁如还没说话,盛管却先急了。 “琢玉……”盛大小姐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声,把宁如堵在藏书楼。“琢玉,不要答应他们,好吗?” 作为盛大小姐的绯闻对象,宁如实在是英俊的。他总爱将白衣穿出恣意,偏偏宁氏有家规,衣领系得遮住脖子。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好奇底下的锁骨,是不是也如新竹覆雪。 他面若初春未化的冰玉,偏生眼尾洇着胭脂色。盛管曾暗暗拿他和[南风阁]的头牌作比,反而是头牌黯然失色。她看着宁如,只觉这般艳色,偏生立在这满室书里,实在是糟蹋。 盛管不觉看呆了:“你……你……琢玉,随我回府吧,我让你做侧君。怀远(表兄的字)没你能力出众,登入府后,中馈都交给你。” 面对仇人,宁如的语气可不像对老辛那么好了:“滚!” 盛管恼羞成怒:“你别给脸不要脸,那可是整个盛家的资源。难道你还希望做正君不成?以你的出身,能做侧君,都是我抬举你!” 宁如头疼欲裂,不知道想到什么,挤出一抹嘲讽的笑:“大小姐这就将中馈许了人,置你情投意合的表兄于何地?” 原本震怒的盛管突然不怒了。她好像误解了什么:“原来琢玉是在吃醋。你且放心,怀远性子温柔,只要你们和睦相处,我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宁如扶额,开始后悔自己接话了。他真的想不通,这大小姐到底在自信什么? 宁如实在是没耐心跟她周旋,又呛了几句,但盛管却都不像先前那样愤怒了。她已经认定了对方就是在闹小脾气,离开的时候还带着暧昧的笑,对于那些上门的媒人,也不像先前那样满怀恶意,而是带着一种正宫的优越感。 却不知道,重生归来的逆潮者早已不是脆弱的玉竹,也不是贵重的墨竹。 他是雪地里斜插的青竹,折不断弯不折,任你东南西北风,他自抬头看云。 …… 钟山之行虽然成了闹剧,可新皇却借此机会,实打实地薅下了盛家的职务。盛意也是一个懂揣摩圣意的,不但忍住了没有暴露底牌,还乖乖放权,让新皇把世家撕下了一个口子。 曾经沉迷求仙问药的新皇,居然想对世家动手。这是一个信号,给八大世家敲响了警钟,没过多久,新皇就病倒了。 谁也没想到,小小的风寒竟然许久未愈,还拖成了沉疴。国师日日求医问药,没对宁如下手,反而还送来了不少赏赐。宁如把它们都扔了。 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他却知道,国师就像是暗地里的一条毒蛇,只要有他在一日,宁家的危险就一直存在着。 因为这份紧迫感,他不得不和盛管逢场作戏,也让盛管更加确信,那天的真情流露,不过是狠话。她本以为宁如是个单纯的小白兔,没想到私下里还带着刺,倒是比原先更上心了两分。 太师摄政,太傅监国,开始还算安分。后来,见新皇缠绵病榻,十六个皇子皇女开始露出獠牙。半个月内,连着五位皇储下台,其中甚至包含新皇最满意的七皇女。 新皇重新上朝的时候,隔着帘子也挡不住一脸病容。这一次,却是因为[蓝白州]和[紫白州]爆发了旱灾。 第706章 逆潮者亡10.大旱 允恭四年正月,大鱼过水,入海为龙。人类英豪忙着张网捕捞天星,竟然忽视了不同寻常的水位。 这件事,严格来讲是[三江台]渎职。可另一方面,能看出不同的官员,信息不得上达天听,也和朝廷的腐烂脱不了干系。而唯一能看出来的、说得上话的某个毒士,选择了明哲保身。 你可以说他无情无义,但不能说他做得不对。因为第一个揭露旱灾情况的老渔夫,尸首现在还晾在[黍离镇]衙门前。直到旱灾瞒不住了,才被紧急摘下来。 但此时已经晚了。 冬雪不降,春雨不至。太阳生日,是贯要泼水的。月亮失调,是不会帮着降雨的。田垄龟裂,很快引来了旱灾的伥鬼——蝗虫。 按说诡异世界有天赋者存在,蝗虫不应该有现世那么可怕。偏偏蝗虫之中,同样有着蝗虫诡异,算是小头目,能一口咬掉天赋者的头。 两州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颗粒无收,蝗虫与人争食,早把粮仓啃光。饿殍遍地,蝗虫振翅声压过了哭嚎声,只要还是人类,就不可能听不见。终于,新皇看到折子,派了五皇女、十皇子赈灾,国师求雨。 这一世,宁如并没有因为前生的痛苦而疏远朋友,依旧和十皇子相交,自然也在赈灾的队伍中。倒是一介白身的盛管失去了资格。 可就在宁如出发的时候,看见盛管正在五皇女的马车上冲他笑。不用说,这又是她求了五皇女,想要借此机会将功抵过,为后来盛家复位做铺垫。 宁如只当没看见她的示好,把帘子放下。 颜色洲,按天赋级别命名。红白、橙白、紫白、蓝白,除了一个单开出去的[绿白州](现[略败州]),其他几个表面平等,实则是臣属关系。所以,[红白州]的州主要当蜉蝣,入[中洲]夺鲸,其他几个州不得不跟随。 但他们的联盟也没坚固到哪儿去。当[红白州]要和[阳州]联姻的时候,是[紫白州]派出刺客,“杀”了新娘白苓。 不管是不是他们杀的,调查出来后,[紫白州]迎来了[红白州]的报复。他们的十万兵卒被当成炮灰,用在最前面。农忙时节,[紫白州]本来也没有多少人耕种,又遇上蝗灾、干旱,加上临着塞北。外有敌人扰边,内有缺水困境,几乎快成死地,连带着旁边的[蓝白州]也遭了殃。 宁如一踏入[蓝白州]的地界,就皱了眉。 他身上的烛火把柳玉楼的视线也带了过来。曾经的盛世人睁开眼,方知什么是人间炼狱。 赈灾的消息早就传了过来,当十皇子的车马踏入[蓝白州],立刻受到了热烈欢迎。官员夹道,虽然地处灾情中心,精神状态却极好。与之相对的是,角落里不知道哪钻出来了俩孩子,嘴唇干裂,面黄肌瘦,正在搜刮墙上的芦管,嘬里面的水喝。 墙上为什么会有芦管子?旱灾之下,霜都维持不了两秒钟,为什么芦管里会有水? 宁如调动起自己看过的《大离方物志》,搜寻到内容后,一时剧烈头痛。他眼尾发红,打掉孩子们手里的芦管:“这个不能喝!” 孩子们害怕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小的那个瘪瘪嘴,哭了。 干嚎两声,哭不出泪。 大的孩子仇恨地看着他。 宁如反应激烈,不是因为别的。[蓝白州],又被称为[懒白州]。府上都是懒鬼,和想白吃饭不干活的人。 整个州府懒惰成风,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人口出生率在十四州中高居最末,问就是懒得出门,懒得约会,懒得生孩子。但同样的是,在[蓝白州]出生的人都格外聪明一些。大概懒人偷懒,总有千百种方式,科技就在这些偷懒者的思维下滚滚向前。 好的,介绍完了[蓝白州],让我们来看看这个芦管。它的学名叫[溺管]。插在墙上,可以让人类排出的水流到墙外,浇灌小花。 呃,很抱歉啊,要用这个来污染大家的眼睛。咱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最先发明他的,反正就是有人懒到连去茅厕的两步路都不想走。 十皇子本来生气宁如的粗鲁,听了解释后却沉默了。他解下水囊,递给两个小朋友:“那个不能喝,喝这个。” 想要驱赶小朋友的官员们都停下了。府主冬亦挥手,制止其他人上前:“一个水囊能救两人,维持三个时辰。蓝白州多少人?他能有多少个水囊?既然殿下想要显示自己的善良,那就让他显示吧。” 小朋友们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十皇子,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把水囊喝空。大概是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干净的水,他们硬是靠着一股狠劲儿把牛皮撕开了,把里面的每一滴水都舔干净。 十皇子耐心等待着,其他官员们却没这么耐心。[蓝白州]都是懒蛋,殿下,别磨叽好不好,耽误午觉时间了。 很快有人开口:“十殿下……” 非同一般的服饰,不同寻常的红润脸色,如此多的侍卫,加上这一声称呼,终于让两个孩子意识到了对面的身份。小的孩子脸色懵懂,大的却脸色煞白,似乎是自知难逃一死,他勉强行了个礼,说要给十皇子唱首歌表示谢意。 “找水喝,找水喝,找到一条蛤蟆河。蛤蟆蛤蟆水在哪儿,蛤蟆一张嘴:呱,俩五一十↑!”没变声的小孩子,嗓音清脆。 “这孩子倒是有些巧思啊。”十皇子向着近侍夸赞。 宁如却眼前一黑,只觉脑袋更疼了。趁拾荒子没反应过来,连给俩孩子打手势,示意他俩快走。 可俩孩子就跟有意一样,呆在原地,笑嘻嘻地看。宁如急忙用身体掩住,可还是晚了。十皇子也是博览群书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俩五一十?”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反应过来的官员们跪了一地。没错,这蛤蟆叫俩五一十的童谣,乍看平平无奇,实际是嘲讽。 披着蟒袍的蟾蜍,在龟裂的河床上鼓噪朝堂大事,却让百姓的儿女数着指头学算术。 从一数到二,从五数到十,能缓解干渴吗? 《蛤蟆歌》,正是不知何人做来讽刺五皇女和十皇子的。 第707章 逆潮者亡11:河伯娶亲 十皇子气成这样,相比之下,脸色淡然的五皇女显得姿容出众。盛管侍奉在五皇女旁边,自信胜券在握,冲宁如露出了一个笑。 此时此刻,当有台阶。一个合格的佞臣应该解围,可作为十皇子近臣的宁如却沉默。因为他此时开口,有自卖自夸的嫌疑,远没有[蓝白州]府主好用。 偏偏府主冬亦懒得开口。这不仅是因为懒。十皇子全名叫“某台”,被新皇收养后,改名“周小台”。看[三江台]冬十九就知道,他们冬月的人有自己的命名体系。冬亦,正是当年的冬一,苦压榨久矣。看到和老东家同名的十皇子,不落井下石算好的。 当然,也许不仅仅是名字的问题。基层人员,怎么可能喜欢镀金的二代? 形式主义见多了,冬亦的血也冷了。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巴不得抓住这几个皇储的错处,把他们送回去。 五皇女不知道,还以为是因为名字的问题,刻意叫出了十皇子的名字,等待着十皇子发难。连宁如也转个身,把俩孩子挡住了。 可十皇子竟然流下泪来:“是我来得太晚,竟然护不住百姓一碗清水。三光,带人挖井。琢玉,寻找水脉。愣着干什么?小弟弟,等井打好了,我带你去真正的蛤蟆河抓鱼。” 愣住的岂止冬亦一个。俩小孩本来贪婪地抓着十皇子的玉佩,见状却慢慢松开了手。隔着火焰,柳玉楼不敢置信地鉴定着他脸上的泪,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到的都是真诚。 快要覆灭的大离,居然出了一个仁君不成? 一时之间,充满恭维声的欢迎场地安静了。还是小孩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双手一推十皇子,竟然拉着弟弟,转头就跑了。 …… 谁都没想到,这俩小孩哥居然还有戏份,就像是没人想到十皇子能坚持这么多天一样。当然,他的抗灾技术只能说是一般,反而是五皇女赈济相并、移民就食,轰轰烈烈,卓有成效,绽放出了璀璨的光辉。 这场景宁如早有预料。那天的惊讶并非紧张,他前世早就知道,十皇子仁德有余,但能力不足,不然也不会在前世断腿、错失皇位的情况下,不迁怒宁家,却也不能护住宁家。 只要能真正的救济百姓,逆潮者并不在乎哪方成皇。他所求的不多,只要宁家安然无虞。但宁家是官,有民才有官。食君之俸,他不能看着百姓处于水火之中,而坐视不理。眼前与小孩哥的重逢,正犯了他的忌讳。 只见小孩哥嘴里塞着糟糠,身边还绑着一个少女。二人被强行梳妆,置于芦苇扎成的船上。船在干涸的河床中,岸边几十个民夫,正把他们拖着走。领头有个身披彩帛的老太太,嘴里正念叨着什么。 宁如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不光是因为担心小孩哥。 眼前的一幕很经典,是河伯娶亲。洪涝也娶,旱灾也娶,童男也吃,童女也要,真不知道河伯到底有多少个婚房。而前世宁家的覆灭,就和河伯娶亲有关。 是的,宁家并不是因为谋害十皇子而抄家灭族。十皇子心地不坏,知道是有人谋害他,只是不能查出来是谁在谋害他,也不能护住自己朋友。 河伯娶亲是一件大事。表面上为国为民,实则借神权敛财分赃。想要不卖自家的儿女就要交钱。以神之名行恶,漂亮婚船下,沧浪浊水中,埋藏了累累白骨。前世是宁母来此赈灾,恰好查出此事。她眼里容不得沙子,快马加鞭,要将此事上报。却在半路被人陷害,马车滚下山崖。 宁母粉身碎骨,在抗旱中的功劳都被人夺走。对方更是斩草除根,忧心宁母在家书里写了什么证据,罗织罪状,给宁家判了罪。盛家又宠爱女儿,为了让宁如折翼,硬是把宁家的流放改成了抄斩。宁如被盛管保下,入了她的后院。 但这一次来的是宁琢玉,八面玲珑、不忠不孝的宁琢玉,而不是又忠又孝、瞻前顾后的年氏(宁母)。他前后夸赞,直夸得那巫婆找不着北,夸得五皇女义愤填膺,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 “起婚船”时,五皇女已经先一步制止:“七日后国师开坛求雨,何不等等?” [紫白州]府主可没冬亦那么好说话。他比划了一下:“等?吉时就这么一会儿,错过了,导致不能下雨,这罪责五皇女可担得起?” 随着他这一声质问,所有官员全部站起。人潮人海,仿佛一群黑压压的乌鸦。嘴一张一合,七嘴八舌间,表达着他们的态度。似乎说了很多句话,都是附和的,合起来是高喊:“可担得起?可担得起?!” 靠着这样的默契,他们压下了一个又一个有识之士。靠着这样的权势,他们压下了百姓卖儿卖女的哭声。这浪来自四面八方,靠着利益牵连,皇女也不能抵抗。 其实他们没说话。无声汹涌。 压抑又低沉。 五皇女半天没敢回应,十皇子吓得后退一步,宁如却向前,凛声问道:“今日河伯降雨,七日后国师开坛求雨。如果今日没降雨,一切好说。如果今日下了雨,算河伯的,还是算国师的?” 天光下,他的身影恰如孤舟破浪,又如绿竹刺雪。年轻的生命如此旺盛,不信这人间是与非,硬要在世潮中开出新的航向。 对待以势压人者,以更大的权势压回去即可。狐假虎威卓有成效,官员们一时哑口无言,拉船的纤夫也都停下了步子。有平民见,事态良好,偷偷冲着童男童女招手。 俩孩子也算机灵,自己跳下婚船,向着五、十皇储跑来。可就在跑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只见那小男孩左脚陷入了流沙中,怎么也拔不出! 越挣扎,陷得越深。那孩子察觉到什么,很快不敢动了。他卧倒在河床上,半个身子匍匐于地,即使这样,泥沙也快速吞没了他的下半身。 第708章 逆潮者亡12:含沙定蝗灾 童女犹豫片刻,返回去拉住他的手。兵士们也跟着跑下去,眼看就要把小孩哥拉出。 可就在人多到一个程度的时候,沙子中突然射出一道黄影! 一剑穿喉,隔得最近的那士兵,捂着脖子,当场血溅五步。 “暗箭,暗箭,有刺客,保护殿下!” 小男孩一个激灵,又陷了回去。 现场乱哄哄的,宁如也同样皱眉。前世并没有这一出,他只能靠着攻击方式推断。 转眼间,士兵又倒下几人。宁如一面遣人抢救,一面在回忆里死命搜索,终于搜出了相关信息。 这个攻击方式,是“射影”。在这条干涸的暴水水面上,前世曾出现过一只[含沙怪]。 [含沙],一只很佛系的诡异,喜欢晒太阳。同时也很魔性,有东西遮住他的阳光,它就要杀了对方。 它的记载最先出现在水袖姑娘的话本中。来自[赵地]的水袖姑娘总有那么多奇思妙想,人都以为[含沙怪]是幻想生物,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宁如倒没有其他人那么惊讶。作为读书人,他知道,水袖姑娘为了写书,一生六历关塞,四游大离。正是因为采访了很多地方的风土人情,糅合了很多乡野传说,才让她的故事曲折动人。乡野传说多半有依据,这个含沙怪,就是其一。纵观这只诡异的性子,懒得动,爱晒太阳。和[蓝白州]的确契合。 但此时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官兵护卫贵人们,宁如却不顾自身安危,向河道里跳。他的力量再弱,也比那小女孩强一些,加上他知道[含沙怪]的特点,没有触发它的动手规则,很快就救出了小孩。 宁如现在想的是,[含沙怪]以沙子为武器,以遮住阳光为触发条件,如果能想办法诱使蝗虫飞过[含沙怪]上方。让[含沙怪]出手。二者两败俱伤,会不会就不会像前世那样死那么多人了呢? 这个想法很好,但实施起来却很有难度,因为[含沙怪]是出名的懒鬼,能暗杀绝不主动出手,能躺平,绝不打架。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把它围困住,引来蝗虫时,[含沙怪]却两脚一抬,准备跑了。 紧盯着此的盛管松了一口气。她很怕十皇子因此得到重任,提前转正成太子,那她盛家就是生十个皇储也没用了。 莫非重生一次,只能报自己的家仇么?前世那些死难者家属的哭喊响在耳边,让宁如眉头紧锁。 可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封无名的信。信中详细说了那含沙怪的弱点,比宁如了解得还全面,非饱学之士不能得知。信中还提出,要他把[含沙怪]赶到某地。 宁如选择了相信。特定的时刻,[含沙怪]被驱赶到指定地点,同时,蝗虫群也追随着粮食而来。四周点起火,蝗虫们下意识涌向最凉爽的位置。黑压压一片,遮住了日光。 [含沙怪]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嫌麻烦,正准备跑,暗处却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来。那骨节分明的手没有打它,也没有怕它,只是轻轻伸出手,揉乱了满头风沙。 不知为何,[含沙怪]感到酸涩。掌心的温度烫到了它,它流下了一滴泪。 沙泪为琉璃。 [含沙怪]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蝗虫群已经向着这亮晶晶的东西而来。它们一口吞下了这滴泪,微甜,微苦,微酸。 什么玩意儿?蝗虫都不吃。可没想到,一向懒惰的[含沙怪]居然大怒。它也想弄懂这泪是什么东西,却被蝗虫搅和了,转身与蝗虫群厮杀在了一起。 流沙与飞影满天。此消彼长,相互啃食,已经分不清哪个更多。士兵们停下脚步,一回头,却看见了卷着铺盖要逃的盛管。 冬亦目露嫌恶,转身看着抖如筛子,却在原地不动的十皇子、五皇女,行了一礼。看着云淡风轻的宁如,更是露出了赞赏之色。 宁如却怔愣地看着手里的信,从中抽出了一根墨绿色的头发。 他不知道,他就是柳玉楼请倪松找的人。同样不知道,刚刚出手的那个,是[西洲]最后的爱诡,[吉祥]。 熟知吉祥习性的柳玉楼,轻而易举把它引了过来。 自宁如重生以来,背后总像是有人在给他助力。他有很多猜测,此刻却只是愣愣地看着那根头发。 前世砸断朋友的腿时,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爬上高处,也不敢再登藏书楼。可正是因为那天他没登藏书楼,错过了远处的甲兵。 宁如至今都记得,父母为了保他,把他禁足在书房,让他抄写父亲的手记。 春阳正好,书籍隔音好,他听不到外面被屠杀的亲人发出的悲鸣,直至珠翠散乱的母亲入内来。 她神色仍旧温婉,可浑身战栗。泪水叫她看不清他,却让他看得清她。她红了眼眶,四十多岁的年纪,却还瞧得出当年京城第一才女毅然下嫁的风姿。她失礼地拥抱他,捂他的眼睛,叫他不要再看,不要再听父亲的,不要再守这一家陈规。 “宁如,宁如.……” 他以为母亲在叫他,可不是的。 “宁如虫豸就淤泥。活下去,琢玉!” 第709章 逆潮者亡13:松来叩窗扉 头痛欲裂。宁如道声失礼,避开人群。盛管同样经受不住鄙夷的目光,借此机会,追着跑了过去。十皇子倒是想派人来追,被五皇女拉住了。不知道盛管跟她说了啥,她误以为两人是一对怨侣,挤眉弄眼地示意十皇子不要打扰。 蝗虫与含沙怪射杀正酣,人人捏着一把汗,一时间竟然没人管她。反倒是被救下的童男童女追着过去,没过片刻,又回来了。 宁如走到了[蓝白州]最高处,眼尾带着化不开的哀伤。他正想处理掉那根墨绿色头发,盛管却来了:“琢玉……” 她的目光定格在头发上,露出了那种不敢置信的表情:“这是哪个女人的头发?你移情别恋了?” “脑子有病就去治。”宁如皱眉。片刻后复又挑眉笑,“盛大小姐别误会,如在说自己。日日头疼欲裂,想来是脑子有疾,该去看大夫了。” 盛管不信。她坚信自己的直觉是敏锐的,一个劲质问那女人是谁,那模样活像是抓到奸夫淫妇的正室。 宁如不理她,架不住实在太吵。他后退半步,以前所未有恭敬的礼节,最后一次,明明白白地拒绝:“盛小姐,如最后说一次。从前,现在,以后,如从来没有对你动过心。如果有什么引人误会的举动,如向你表示抱歉。盛小姐可能只是为了一时之快,或者和某人赌气,但你的行为确确实实对我造成了困扰,如果你还想和如站在朝堂上,请离我远一些。” 宁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盛管的本性不坏,只是从小被教养“弱者依附强者,强者使用弱者,天经地义”。就和现代社会的某些普信存在一样,她坚信,没有人会不爱自己。 如果盛管从此识相点保持距离,宁如也可以在复仇的时候放过她。他有自信护宁家屹立不倒,已经不在乎盛家能不能多活个人。 可盛管拒绝了他。她不依不饶,笃定宁如是爱上了别人,甚至在童男童女靠近时,想要把他们推下高台。 “难道你爱上了小孩子?不然他们为什么来找你?你爱哪个,是这个,还是这个?” 宁如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把俩孩子拉开:“你疯了吧?他俩只有十岁出头!” 他让俩孩子快回去,叫来十皇子的人,终于能把盛管拉开。 再次头痛,想不通盛家为什么会让一个疯子当继承人。 侍卫拉下盛管,连声抱歉。盛管挣扎着说你们干什么,我可是盛家下一任家主。可她刚刚的临阵脱逃激怒了侍卫,侍卫们看不起她,根本不给她面子。 宁如怀疑得对。盛管本来不是这么容易失去理智的人。她对宁如只有一种物件不听话的失落感,之所以如此失态,是因为身上佩戴的香包装了药。 药方来自姜柳,快递来自倪松。这一切自然和柳玉楼脱不了干系。察觉到宁如有心放人,柳玉楼怎么能允许。作为她埋在朝堂上的钉子,当然要按主人的心思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宁如又经常头痛,没有察觉到异常。甚至因为他护得太快,错过了童男紧握的手,和童女毫无波澜的眼神。 人类总是被思绪困扰,天才也不能免俗。前世,宁如被噩梦困扰,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懊悔那天没有登上藏书楼。宁宅在京郊,私兵入内,从高处是能看到的。如果他当时砸伤十皇子后,立即补救;如果他被盛管盯上后,立即行动,而不是躲在父母的庇护下,这一切本就可以避免。 前世的他再聪慧,也只有十四岁。在潜伏一年没有机会的时候,曾经想过自我了断,却在这时被一个尼姑打断。是的,没错,看他对这墨绿色头发的反应,这尼姑就是咱们熟知的倪松。 那时的倪松刺杀某某楼失败,难免陷入迷茫。不知道上一世的柳玉楼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刺客松貂陷入了哲学思考,转弯之际,遇见了宁如。 彼时宁如在被追杀,追杀的人和倪家的敌人刚好是一波,倪松就都解决了。代价是自己成了秃子。她的天赋和头发有关,只能在盛家的宅院里休养生息,没想到,看到宁如要自杀。 宁如决定自杀,决定了一周,没狠下心。倪松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要我帮你砍一刀吗?” 前世的宁如:??? …… 《从拼多多开始的友情》。 患难之交,阴差阳错,成了朋友。如今世界重启,宁如救下了父母,却也和前生的朋友擦肩而过。 隔墙松影动,疑是故人来。 宁如看着头发,笑了。他把头发丢下高台,风吞没了过去的痕迹。 终究是一身清白难抵淤泥掩。前生,因为他佞臣的骂名,[断魂亭][松貂]也声名狼藉。 “和奸佞交好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毒妇罢了!” 相见不相识,这样就很好。 …… 因为宁如的奇计,蝗灾迎刃而解。五皇女、十皇子治旱有效,声望也与日俱增。可盛管不喜反惧,每天都活在恐慌中。 本来治理旱灾是盛家在其中动手,特意选了五、十两个草包,正是为了用他们的平庸,突出国师的伟大。既拉拢了国师,又避免二皇储倒台,为宫里的龙种打掩护,正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可眼下,五、十连出风头,俨然要和国师的声望分庭抗礼。国师要是怪罪下来,他们该如何是好? 所幸的是,或许是她日夜祈祷的功劳,旱灾只是暂缓,距离根治遥遥无期。百姓依旧干渴难忍,河床依旧龟裂,等待着国师救世。盛管为此尽心劳力,把祈雨台修建得华丽无比。 这救世的功劳,必须是国师的! 第710章 逆潮者亡14:涌动江河溪流塘池汇我湖 允恭五年初一,[紫白州]祈雨台,国师登台求雨。万众瞩目,排场甚大。 首先是农夫击鼓,搞得跟年会节目一样。田上农夫声声鼓,宴上王孙也乘醉听击鼓。宁如想的却是,钟声罄韵乐府,自古便相如,一何乐兮一何苦? [紫白州]的人祝唱祷告词。 “烈日曝晒,裂我房屋。 上有烈日,下有焦土,草木也干枯。 多年不见雨露,十里无青树。雾气交织,不下赴。” (童声)“愿我天公降之以雨,使五谷丰登,万物有时!” 国师曲里拐弯,不知道在跳什么。我们别管他。柳玉楼的目光更多聚集在其他人身上。 那些高呼的民众,跪伏于地,青烟上浮。八方大小巫沟通天地,四面拜祭。走童儿行街串巷,敲锣复击鼓。从日出求到日暮。 在求雨的仪式里,重点从来不是某个人,这个人只是团队的领导者,荣誉的承担者。 祷告词曰: “祈飞雨逐车,将尘土安抚。 涌动江河、溪流、塘池汇我湖。 桑麻熟后仓箱富。 承蒙,四海之福。 万物生里丰五谷。 解干旱时缓酷暑。 求天公降雨,雨露润焦土。 黎庶喜极而哭……” …… 随着国师邦邦一顿乱舞,不科学的事情发生了。远处居然真的出现了一团雾气,遮住了落日。 雾气虽然稀薄,但有水势,已经是几年不见的景象。转瞬间,村人一片歌舞。 鼓声点点相连,像是神明回应的脚步。全套过程完毕,震天一声收束! 国师露出了得意的笑:“雨来!” 一息。两息。三息。国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遗响盘旋绕柱,吹灭长长灯烛。 数惊慌几处,恨天雨不睦。 百姓眼中一缕微光,微光也凝固。管弦,幽咽归无。 “求雨失败了吗?”有个小孩脆生生地问。 他爹娘快速捂住他嘴。国师也不好众目睽睽下行凶,冷冷地看了一眼,腾云起雾,消失在了原地! “这,这是畏罪潜逃了?”侍卫目瞪口呆。敢说这话的人是出了名的莽撞,她就是十皇子口中的“三光”,一个朴实无华的地质学家。 刚刚歌舞祈雨的时候,大家都在等待回应,就她拿着铲子夸夸凿地。 比起求雨,她更相信自己的手。天意将民负,便向下求地母。何乐兮又何苦? 国师来了一出化龙记,只能基层人员给它擦屁股。一脸菜色的众人安抚民情,遣散群众,忙得不可开交,心里也对国师有了怨怼。 “前世”国师也没有求雨成功,因为和他商量好的、能制水的天赋者死了。宁如前世爬到高处,调查母亲的死因时,惊讶发现人是新皇杀的。因为这天赋者唤来的水是[冥河水],看似能解渴,实则包含半个元素周期表,喝下去唯有一死。 而国师腾空没多久后,带回来了一颗蓝色的珠子,说是它的龙珠。龙珠置于地面,清泉涌出,旱灾随之消弭。国师也因为钟山天命所归、牺牲自己救旱,成为了众望所归。 可宁如后来却调查到,那哪里是什么“龙珠”,而是[水珠]。获得者也不是国师,而是他宁如的母亲年氏,和眼前四处凿水的洪三光。可她们却一个粉身碎骨,一个暴尸荒野。野心家踏着她们的尸骨,黄袍加身。 在众人的恐慌里,宁如跟着洪三光上山下河,四处考察。他们风餐露宿,追寻潮汐。他们梯山航海,捕捉朔风。他们走遍了两州的沟壑,最终乘坐[神行箸],来到了[逐水]的源头。 一觉醒来的柳玉楼:??? 格桑花,雪山泉,满地牛羊,给我干哪儿来了? 好吧,这一路无人识得。宁如举着的小灯,是唯一的见证者。 走了这么远的路,即使是宁如也不由恐慌。他不确定,自己的行动会不会改变进程。看着那些灾民痛苦的动作,他很担心。如果这一世水珠不出现,该怎么办?有时候他也在想,他们现在虔诚找水的过程,是不是和几千年前[逐水]的开拓者一样呢? 二人在[逐水]发源地找了三天,依旧一无所获,不由心急如焚。路过雪原,路过草地,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二人竟看到了一个幽蓝色的光球。 或许是洪三光命中有此机缘,[水珠]还是让他们找到了。握住的瞬间,水泉立出,清凉滋润,沁人心脾,可给数千人! “宁侍郎!你看!”洪三光大喜,脸上露出了过于激动而兴起的酡红。 宁如脸也红,但这是因为高原上太阳晒的。不同于她的惊喜,他直接把洪三光往[神行箸]上推:“快走!” 洪三光满脸红光,哪里料到他会突然推自己?超快速筷子已经发动,一旦设定目的地,就不能回返。她拽住宁如的衣角,却被他坚定地撕开。她满心不解,直到看见宁如手里拿着一颗有些相似的蓝色小珠,而昏暗天空下,突然钻出一只鳞爪! 黑龙夺珠。 国师,是黑龙。国师,是救世的祈雨者。 洪三光几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是宁如,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水珠]的消息,来了一招偷天换日。把她送回了安全的地方,自己却直面黑龙,无异于飞蛾赴火! 那他呢?他还能活吗?答案几乎是肯定的。那可是国师呀,他是黑龙的化身,一爪开天地,一尾退诡异。 没求到雨时,洪三光没哭。找到[水珠]时,洪三光没哭。可现在,却有一点湿润,晕开眼中云雾。 捧着水珠,风拂落叶,叶化扁舟渡。 宁侍郎似乎是知道她所思所想,轻轻笑了。黑云压城,百草向后开。他站在茫茫黑云下,站在黑龙神的鳞爪前,微微启唇: 莫眉蹙,天边云已乌。 不饥不寒近在眼前,上下一般足。 …… 第711章 逆潮者亡15:明烛照雪 国师一爪按下,没有多余的废话,打算拿了珠子就跑。 单看一只鳞爪,威风凛凛,形似巨龙。但如果掀开妖雾,就能看到,这样的鳞爪足足有上百条。四个爪子的是龙,那上百个爪子的是什么东西呢? 即使宁如早有猜测,此时也不由冷汗涔涔。说时迟那时快,在国师的爪子要按下来前,他一口把假珠含在了嘴中:“别动,再动我就吞下去!” 如他所愿,带有雷霆之势的攻击停下了。眼前很快出现了国师俊美的面容:“剖腹取珠,也是一样的。” 他不张口还好,一张口,是龙涎香也遮不住的腥臭味儿。宁如顶着这味儿,嘴里含着珠子,含糊不清地开口:“且慢,我知道大人的来历,愿意帮大人更进一步!” 国师稍有犹豫,宁如立刻跟上:“这世上有‘明烛照雪’四条龙,‘明龙’是[日][月]磨合期的产物,和[寿诡]同为日月眷者,却因为日月不了解对方,把握不当,被赋予了太强的力量,通晓世间因果,因为知道太多而被日月斩杀。‘烛龙’是人类仿照‘明龙’,推上去的图腾。为蛇三千年,为蛟一千年,避[斩龙剑]、[定水桥],趁亘朝洪涝,走蛟成龙。‘照龙’是外神[星空]改造的生物,以人的身体和龙的灵魂捏在一起,能在人间行走。‘雪龙’据说是第四位存在的眷者,第一次出现是在人诡之战,化名凤留,成了[断魂亭]的上将军,把诡异打得连连败退。如果宁某没猜错,大人通体玄色,暗合正数,尊贵无比,正是那被离皇欺骗的‘烛龙’!” 说罢,他抱住国师的腿:“哥哥,实不相瞒,我是‘照龙’啊!” 国师目瞪口呆,手足无措。他没想到,居然有人如此通晓龙的来历。明明人类衍生了上百个版本,传说中的龙已经有上千条了,想要判断哪条信息是真的,几乎不可能。但他还是一脚踹开宁如,看他的身体重重跌落在草原上,还吐着血,冷笑道:“胡言乱语!照龙再弱也是龙,哪儿有你这么弱的?”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话,一头路过的牛在宁如身上踩了一脚,踩断了两根肋骨。 宁如像是察觉不到疼,也跟着笑起来。 国师皱眉:“你笑什么?” 宁如鼓掌:“我笑您短智无谋,能过河走蛟,却不能和人类斗智。当了百年的国师,不懂拉拢势力,不懂玩弄权谋。想要替代人皇,还要费心劳神,亲自上阵,怪不得当年被黎国皇帝骗去,守了五百年寝宫!” 黑蜈蚣不是烛龙本龙,只是一个半路借了力量的赝品,它倒也没那么气。或许是跟在人类身边太久,他居然也开始思考:“你是说……[星]派你来学人类的思维,为了防止你学的不好,特意给你一具弱小人身,让你沉浸体验人类的困境?” 这不是会找借口吗?宁如勾唇,就听见国师接着问:“证据。” “证据?”宁如笑了,“神封印了我的龙身,我哪里还有证据?不过嘛,照者,仿也。如果哥哥记性好,就该知道,照龙是仿照你们诞生的龙。我既有‘明龙’的通晓古今,又有‘雪龙’的迅捷反应。我知道烛大哥你不信,那就让我随便说两个不值一提的小事。” “克明二十二年,人类有个王爷给伴侣埋宝藏,不想发现了墨家地宫,并为此而死。活下来有个副将,叫钱江的,她和同伴逃难途中,发现了更大的秘密。人类的‘八夭’计划从未停止,而他们已经找到了八夭的转世,只是八夭沉睡太久,忘掉了自己的名字。一旦让她想起完整的过去,人类就能修灵。” “不信?(笑)那活下来的人,现在还在卖瓜呢。” …… [烽火台]上,柳玉楼如遭雷击。哪怕现在[赵地]乱成一团,她还是想办法联系上了卖瓜人。 曾经,因为[蕉叶联]的存在,卖瓜人要帮她完成一件事情。 柳玉楼给老太太喂了明心丹,然后试探道:“八夭?” “九夭?” 卖瓜人:阿巴阿巴。 柳玉楼想方设法,就是无法打探到这个重要的名字。莫非猜测有误,“卖瓜人的秘密”和“八夭”无关?她在诡器库内挑挑拣拣,最后一狠心,把那名字塞了进去。 【[名字]:当你有一天被遗忘时,请记住,你有名字。】 卖瓜人捂住头,似乎在回忆什么。嘴里翻来覆去,喃喃着一些词:“钱江。九天。等我。江江。王爷……” 咱就不能记一点和爱情无关的事吗?柳玉楼忍无可忍,不理解老太太为什么能忘掉自己名字,却还记得这什么九天的约定。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扶至心灵。 九天,九夭。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卖瓜人她是个文盲?她把九夭(yao)一直记成九天(tian),才避开了别人的清算? “九天?”柳玉楼小心问。 “九天……”卖瓜人沉默。过了一会儿,卖瓜人又开始胡言乱语,最后终于喊出了一句话:“云也九天!” 什么之乎者也的,听到的人都暗暗嘲笑。柳玉楼却是心中一动。【你完成了主线任务2:卖瓜人的秘密】赫然在目,柳玉楼反复询问,卖瓜人却都不再说了。为了防止老太太记住什么,柳玉楼给她灌了姜柳的忘情水(bushi,就那个喝下去能忘掉的什么药。) 很快,药效过去,面对[蕉叶联]的同福效果,柳玉楼终于下达了要求:“从此以后不许卖瓜,去卖别的吧。” 卖瓜人的笑僵在脸上。 怎么还有这样欺负老人的呢?为什么不让我卖瓜? 为什么!不让我卖瓜! …… 柳玉楼不清楚,宁如是怎么得知卖瓜人消息的。但王爷、伴侣、埋宝、钱江,指向性太过明显,主线任务的完成更是实锤,她不得不心有疑虑。大概是在未来三年,宁如和未来的柳玉楼有了交集。 动有权势的人就是这样,虽然得到的消息多,能改变的幅度多,但是也更危险。 没关系,现在卖瓜人已经变成了卖鱼人,反正都是从[阳州]进货,大差不差啦。不耽误老太太的生活,还能给宁如造成困境,防止他哪天心血来潮,找自己的真身。柳玉楼很满意。 第712章 逆潮者亡16:你,离[水珠]远点! 这边厢,没有柳玉楼的监视,宁如还是说出了第二点证据:“克明四十年,诡城放出‘世界出口’的消息。烛龙死在那里。人们是根据鳞色判定的,但宁某却听说……” “烛龙身受重伤,发动了一生只有一次的天赋,改换日月,瞒过生死。那天死掉的不是烛龙,而是雪龙,‘龙凤双刀’的‘龙’,人类的……守护神。” “可前几天,有人在[西洲]看到[逐水]里一闪而过的白鳞。眼前又有您黑龙神一直在这里镇守。而我,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照龙。‘烛照雪’俱在,您猜猜,死掉的是谁呢?” “难道说……”宁如凑近他,“有人在装龙吗?” 宁如话落,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下来。看着国师不正常的脸色,他只是比出一根手指,抵着它巨大的龙爪:“大人,别忘了,我是‘照龙’。我同样有烛龙大人的偷天换日,您猜猜,这一击下来,我闭上眼,死掉的是我,还是您?” 黑蜈蚣哪里知道。它又没有龙族传承,仅限的一点内情,还都是来自烛龙的教诲,哪里能知道他们的底牌?此时,旱灾已经不是重要的了。它一怕烛龙受伤却活下来,找它要回身上的龙血。二怕宁如说的是真,他真是那什么‘照龙’,杀了他之后,会让自己死。三又怕宁如不是‘照龙’。它被困在这个境界已经很久了,如果有一条身体懦弱,但灵魂强大的龙给他研究,未尝不可以让他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龙。 他贪婪的目光上下扫视宁如。宁如一直笑吟吟的,好像五脏俱碎的痛苦不过如此。他越是这样,越让国师坚定相信他的灵魂和身体分离,真的是一条龙魂,寄居在人身内。 国师站到他的面前,龙爪锁住他的脖子: “照老弟既然是龙,想必也不在乎人类亲人。他们这种低贱的生物,怎么配当你我的亲眷?你宁家满门的命,我就收下了。今夜子时,隔断山顶,共商大事。” 走出两步,他复又回头,看着还在地上的宁如道:“哦,我忘了,照老弟现在还是人身。但咱们龙活了上千年,有千百种方法,想来,照老弟是不会失约的吧?” 话落冷笑一声,招来云雾,直上青天。 在他走后将近一个时辰,面色淡然的宁如才坐起身,控制不住地吐出两口血。 完了。什么是完了?就是前世呼风唤雨的大奸臣,就要默默无闻地死了。 宁如也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刻,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本打算在国师动手前,杀了洪三光,把[水珠]献上,换取国师的信任。可真到实践的时候,他却选了另一条路。 可能父亲当年那些正直的教导还是有点用的。 对于国师的威胁,他倒是没放在心上。他既然敢得罪国师,就早留有后手,确保哪怕自己死了,宁家也可以另寻出路。 乌云散去的草原是很美的,很神圣,带有一种自由的气息,是宁如前世一辈子也没有来过的地方。他不合时宜地想,或许死在这里也不错。 别说爬上[隔断山]赴约,此刻的他就是走出这片雪原都做不到了。只是不知道察觉被骗的国师会如何?不过这已经和百姓无关了。旱灾已解,天塌下来有三公顶着,国师就算迁怒,也有制衡者。 鲜血大量涌出,秃鹫在上空盘旋。宁如的思绪渐渐放空,自觉已经做到了最好,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他想象着自己被老鹰肢解,飞到高高的天空上。他想象自己的骨肉回到故土,再叫一声爹娘。他想象着[水珠]涌出泉水,百姓喜极而泣…… 一个人影默默路过。 灯花挑落,惊艳了风霜。宁如一声“救命”还没出口,就看到了对方的脸。一瞬间,宁琢玉脸色狰狞。将死的他用尽全身力气,在意识消失前,拼命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你!离[水珠]远点!” …… 不能怪他。宁如想。换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说的。换任何一个人,从三年后过来,看到黎厌,都会这么说的。 前世,[水珠]被国师假冒“龙珠”,救了旱灾。晏春秋表面恭维国师,说“嗯嗯嗯好好好你适合做皇帝”,背地里却把“龙珠”眯了。 【[水珠(红)]:掘地二尺,埋珠于其中,水泉立出,可给数千人。】 国师拿着只能当水枪玩。太傅拿着,却能把它作为战略级物品。军行常不乏水,大大减轻了负重! 靠着这支奇兵,大离打退了不少来犯者,眼看着国势又有回升的趋势。可就在晏春秋宣布“[侃]”建国的时候,[水珠]丢了。 嗯……弄丢水珠的,就是眼前这位。 怪不得武力超群,一辈子却只能当骠骑将军……不冤啊,朋友。 “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字?”黎厌疑惑。 宁如没做声,想到前世的某个传闻,转头看向旁边的青衣女子。果然,不消片刻,黎厌开口:“我不通礼数,打扰了宁侍郎。侍郎还是盯着我吧。” 宁如配合的转过头,心里却暗暗思忖到:传说[双月戟]黎厌和[司文墨]齐梁渊源颇深,此话不假。 他从床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一身内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脸色红润,精神大好:“两位让我去赴国师的约?” 宁如没问他们是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也没问他们听到了多少。想到前世的某个传闻,他双眼发亮:“要打架吗?” 他虽然有自信保宁家平安,但如果能让隐患来源消失,自是再好不过。这些年来,国师妖言惑众,肆意残害忠臣良将,一直让他恨在心头。 齐梁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到底前世共事过,宁如知道稳了。不但宁家稳了,国师也稳了。 她是[司文墨]啊。握兰正典,执笔司文。桥梁飞架,云霄天险,不过一笔一划。 …… 第713章 逆潮者亡17:[隔断山]顶 是夜。[隔断山]顶。 前一天遍体鳞伤的宁如,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 国师看着完好无损的他,对那套“照龙”的说辞又信了一分。但他仍带三分怀疑,视线停留在宁如身旁的小姑娘身上。那孩子柳眉杏眼,低着头不说话。 “你带这么个小娃娃上来干什么?”国师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腰和脖子,整个人形拉长,变成了一只盘踞在地上的长条生物。 正常人的嘴本来是一个横线,却被他拉成了一条竖缝。更不必提其他部位。宁如却无视了这些异常:“一个低贱的食物而已,当然是给您吃的。您选的这位置极好,听说鹰在食用猎物时,会把它们从高空摔下,直到四分五裂才下去啄食。稍后,宁某将亲自把她推下隔断山,为大人演示一番。” 龙自然不会管老鹰咋吃饭。但国师是一只蜈蚣,蜈蚣的宿敌就是鸟类。更别提宁如正扯着小姑娘的头发,拽断几根,竟变成了母鸡的羽毛。再加上她身上有一股渲染不去的鸡窝味儿,让国师误解了,以为她是自己的宿敌,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鸡。如今凤落西山,变成了待宰的鸡鸭。那种征服敌人的快感让它飘飘乎不知所以然,也就没再多说。 长条国师开口:“照老弟先前说,带我更进一步,不知道是怎样?” “大人更进一步后,又待如何呢?” 国师抬头:“照老弟问我这个问题,是怀疑我的诡品不成?” 宁如摇头:“别人都说大人是诡奸,我却不这么觉得。不用说,大人更进一步,定会提携我族眷者。” 国师大喜:“照老弟知我!唉,因为我身上的分泌物可以让人类夜行,不少诡说我是诡奸……” “无稽之谈!”宁如表现得比他更愤怒。 宁如前世被称为人奸、佞臣,轻松引起国师的共鸣。国师被他吹捧得越来越得意,终于说出了秘密:“其实那些液体具有腐蚀性,是在破坏小人皇留下的布置。他抓了个植物精,用某种方法把它束缚,让它维持着几年前的样子。他想用同样的方法束缚十四州。但他不知道,我的血液能祛除痕迹。所以克明四十年,他失败了,葬送了离国最后一点希望。” “但他无法禁止。因为我的腺液是唯一能让人类躲开诡异的东西,他越禁止,黑市中价格越高,撒得越多。他在乎人,可丧送大离的,是人类自己。” “比起称呼我为诡奸,不如称呼他们为人奸。比起这些被蒙蔽的渔民,那些隐瞒真相、颠三倒四的权贵,那些投机倒把、发国难财的商人,才是你们人类无法抵抗的。他们生来为我们服务,死后加入我们,甚至把你们的‘止戈’计划,把那些抑制情感的药物,带给了我们。” “哦,对,我忘了。照老弟,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一员。你现在应该笑啊,你怎么不笑呢?” 宁如脸色有点难看。锦妃娘娘的故事,他也略有耳闻。无知无觉,移驾之处,十里不生草木。与之相对的是,她的衣服极尽华贵,饮食极其奢靡,必须是精致的肉食。为了讨好她,帝王特意用珍贵的红玉打造了锦绣宫,堪称标准宠妃,为新皇的荒诞添了一笔。 但现在国师说锦妃并非无知无觉,而是一只敏感的草木精灵,只是被新皇谋害,保持在了脆弱状态。克明四十年的那次屠城,也不是新皇有意为之。那他这些年的厌恶和仇恨,又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宁如,也有一种被蒙蔽的愤怒。国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照老弟笑不出来,可能是因为没有进食。人类的食物粗糙难入口,我特意为你准备了食物,那你看看可还合心思?” “她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国师上百个爪子一卷,把一个人带到了他面前。长发如瀑,世家衣冠,正是纠缠不休的盛管! 国师纤长扭曲,不似人形,她看也没看。如国师所愿,盛管看向了旁边那个小姑娘:“宁琢玉,你果然有了新欢,是这个小娼\/妇不是?” “你!”宁如怒气上涌,忍无可忍地抬头。可就在这时,那一直低头的小姑娘同样抬头了。 焚山煮海,沸反盈天。绝云拔剑开青天。华扇萧萧,乌云蔽日,这是被蒙骗被误解的愤怒。 乱世无道,当告天子! 那若是天子罪不至此呢? 那就斩了该斩的人! [煮海]在手,珠娘提剑而上,斩断蜈蚣半边脚。但蜈蚣百足,还有反射,断了身子也能挣扎。反应过来后,那些掉落的爪子变成龙形,同时向着珠娘而来:“照老弟,帮我!” 宁如是一个经常头疼的文臣,纵使心中愤怒,手里有剑,刺出去也软绵绵的。他这毫无章法的攻击,哪里能伤到国师,连学过君子六艺的盛管也伤不得。 盛管拔下配剑,一下就挡住了宁如的盛怒一击。长剑擦过她的发冠,让那乌云髻坠,垂下满头墨发,看着倒有几分飒爽。 或许我们没有提过,盛大小姐有一头油光水滑的长发。乌云散落,花羡满城,是皇城发质最好的人。可能正是因为对她的厌恶,宁如在第一天见到秃子倪松的时候,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 “你还想帮那个小贱人,怎么可能?”盛管冷笑。她一口一个侮辱的词,极尽至恶之能事,刺激的珠娘连连爆发。到后来,更是险些刺穿蜈蚣的额头。 可盛管逼开宁如,却也打乱了国师的计划。珠娘与宁如一起来,它要是猜不出二者是一伙的,那就是傻蛋。它本想趁机杀了宁如,或者胁迫他,让珠娘低头,所以故意出声诱惑,可没想到盛管这一打岔,打出了它的攻击范围。 在人类社会浸淫这么多年,国师也懂了一些人类的暗黑词。此时连他的蜈蚣脑袋,都想到了“猪队友”三个字。 天赋[告天子],在能力范围内强行拉平。珠娘本来够不上国师的修行,却得[煮海]辅助。加上盛管煽风点火帮倒忙,一时之间,国师竟然奈何不了她。但人类的战斗从来成军。远处,黎厌搭箭弯弓,三箭连发! 一击中,射瞎了国师的一只眼睛。第二箭,因为国师翻滚而射偏了,打在一枚巨石上,箭羽深深没入石头。然而,这是为了第三箭打掩护,最后的一箭穿心,正对着蜈蚣的七寸,且是爆裂箭,一旦射入,此局可解! 可就在这时,[逐水]之中,水浪翻滚。别误会,因为国师是日月的眷者,[星空]会避嫌,不会看它的踪迹。这场战斗不涉及神。 但那[逐水]腾空而出的水浪,竟然幻化出了不弱于神的力量。龙形水线,跨越万里,打退了其他人类强者,还能扫落第三箭,向着黎厌袭来! 第714章 逆潮者亡18:龙不能让真人看见 或许我们应该形容一下狗哥的姿势。此时他正骑在零零三“风伯”头上。刚刚不形容,是因为一个很帅的场景,加上这个姿势会很搞笑。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吧。 黎厌一张俊脸煞白。嗯,不用怀疑,他恐高。他嘴唇紧抿,一声不吭。而交通工具“风伯”胆子很小,一边飞来飞去,一边尖叫,好像把黎厌的份额一起叫完了。 宁如知道,[逐水]之中的,就是那存活的、不知道是雪龙还是烛龙的物种。看现在的出手情况,活下来的应该不是那个一心为人类的、大将军凤留,不是雪龙,而是烛龙。 有这么一个东西做靠山,难怪国师肆无忌惮,连祈雨失败,都敢当众逃亡。 [逐水]掀起波涛,上万道水波激射而出,似乎要把几年的份额流光。如果落到旱灾地也就罢了,可惜,全都浇在了并不缺水的杏林。 “风伯”高空蹦极,加上射箭的黎厌就是个战斗机。狗子双腿软得像面条,全靠“不能在玉卿面前丢脸”的信念撑着,才能在擦过[逐水]时射出飞箭。 宁如知道,烛龙没有真身上阵。不是因为烛龙受伤,而是因为真龙无影,不能让人类看见。据记载,‘明龙’就是中了[日][月]的算计,让人类看清了它的全貌,于是天降雷击,西郊堕龙。 所以第二条诞生的烛龙仇恨人类,恐惧人类。后来离皇欺骗她,更是坐实了这一点。她催生的国师,也对人类没有好感。 大概是烛龙和人类共处了几百年,好像并不太受这个限制。[逐水]已经伸出了一根龙爪,比国师的要威武几十倍。可就在这时,齐玉卿落笔,被[司文]强行关闭的[观世眼]睁开了,第一眼就看向了逐水! 天降雷霆,重重击打在那只爪子上。龙爪就像是受了天罚,转瞬只剩下累累白骨。天上还酝酿着第二道雷,白骨龙爪立刻沉入了水中,雷才跟着缓缓消散。 不能真身上阵,意味着它只能用[逐水]浊水作战。 [隔断山]高达上万米,想要让水上去谈何容易,恐怕只有真龙能做到。偏偏[逐水]长达上万米,是诡异世界最长的水脉。宁如不合时宜地想到,[隔断山]和[逐水]哪个更高,哪个更长,这个争论几百年的问题,也许今天会有答案。 宁如现在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们看到真龙,真龙不受天罚,一定要让[观世眼]看到才行。就像是柳玉楼,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模拟器告诫她【不要让国师知道,你能看到龙】。 真人见龙,龙堕于野,其血玄黄。 反正真龙已经被齐玉卿看了几百遍,至今无事发生。 这场战斗,柳玉楼缺席。因为没有人会在战斗时燃起一丛烛火。万米高空缺氧,烛火也不能燃烧。地上的万家灯火更是不能跨越云层,看向高空。 柳玉楼只能在[赵地],望着奔袭而上的逐水和高山惊叹:“为什么!!!不给我转播!!!” 模拟器瘫在意识里装死:【说得好像你有空看一样。】 柳玉楼:…… 是的,的确如此,在这里充当监视器的柳玉楼陷入了诡域。嗯,稍后再提。 …… 宁如躲避着盛管的袭击。以他的两脚猫功夫,是不可能躲过世家贵女的,但他会色诱。每每关键时刻,露出通红的眼尾,滴下的泪,关怀的话语,真心或假意。盛管频频失神,倒是让他活到了现在。 [断魂亭]的本体(那个亭子)被打散,地平面被削平。水波涌动高山晃,虽然国师遍体鳞伤,但有烛龙作保,看来是不能袭杀了。 纵虎归山,等到虎返身,羊还能活下来吗?困兽犹斗,失血乃至被重伤,国师的报复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宁如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切一定会充满血色,以骨头和生命铺就,只会比克明四十年的流血事件更为惨烈。而人类现在顶尖的战力出动,都没能把它拿下,到时候又能有几次机会呢? 一个失神间,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前。宁如一动,划出了一道血痕。 盛管终于还是挟持了他。她露出一丝邀功的笑,向着国师靠近:“大人,我抓住了人质。这小子和三公关系匪浅,又在朝廷声名鹊起,被称为离国希望。如果您虐杀他,一定能让人类骇破肝胆!” 盛管露出了小人得志的微笑,一边不忘激怒珠娘:“哈哈,小贱\/人,你的情哥哥在我手里呢,快松手吧!” 珠娘来自[胭脂阁],深恨风月,一辈子不会开情窦,当然和宁如没有关系。但宁如是计划内的伙伴,国师今日也一定杀不死了。她一时有些犹豫,倒真让国师和盛管会合。 国师现在整个虫扭曲成了虫条,仅剩的一只眼睛阴冷油腻,扫过盛管:“你做得好。” “照老弟……不,或者说,小宁侍郎。原来你说的进一步是送我去死,那你说的食物,想必就是你自己了?”它伸手,想要把宁如推下万丈深渊。而现在,“风伯”被烛龙逼在远处,肯定赶不过来救援。 珠娘冷声开口:“放开他!” 盛管微微笑:“这样,小姑娘,你放下武器,自断一臂,我就放过你的情哥哥,可好?” “你……!”珠娘犹豫着,居然当真放下了剑。宁如面上目眦欲裂,故意说一些暧昧的话,试图扰乱盛管心神,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没人知道,珠娘在胭脂阁耳濡目染,更向往打手那样拳拳到肉的击打方式,丢了剑,反而比带着剑好一些。 盛管抬眸:“断臂呢?” [煮海]越来越亮。比[抱月湖](诡异世界最大的湖)还要大,比[逐水]的流域还要广。如果有人现在抬头,一定能看到最盛大最绮丽的焰火。可惜,因为“[十网]捕[星]”事件,人类的宵禁提前了,大家都睡着。 盛管一句“自断一臂”,让珠娘的怒火刺破云层,冲向青天,万米高空,无法阻挡。看着她愤怒又忌惮的神情,国师笑了:“你看,小宁侍郎,我就说了,你们人类的人奸比我们有趣得多。都是同类,他们知道怎么才能把刀插在你们的心口上。” 它自信,下有烛龙接应,上有盛管辅助,自己又保留着三成力量,自然安然无虞,也就好整以暇地看着,欣赏着。 就在珠娘颤抖着把剑放到自己手臂上时,国师却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一柄长剑,刺穿了它的大脑,同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把他按在身下,抱着他翻滚下山崖! 宁如只觉一股大力,让他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面上,再回头看的时候,只见国师两脚缠在大石上,身子、上半身和脑袋,竟然已经被盛管带着,坠入了[隔断山]下! 第715章 逆潮者亡19:换位的逆行者(完) “宁如!那女的!割他的腿,割他的腿!”盛管一边拿剑削国师的脚,一边不让它接触崖面。每次国师要碰到山石,她就拿自己的身体顶着国师,使劲往崖壁上撞。 一切发生得太快,宁如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能听见岩下一声一声,沉闷至极,也预示着那人是抱着怎样玉石俱焚的决心。 “姓宁的,你在犹豫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别让我看错人!”盛管声嘶力竭喊。 等烛龙反应过来,用水波来救,一切都来不及了。珠娘率先爬起,捡起宁如的剑,冲着国师的下半身砍去! 断了,蜈蚣的十二条脚断了。大量的污血涌出,盛管一声长啸,拉着国师坠下了山崖! 万米高空,两个人的重量,掉下去要()秒。(h=1\/2gt平方,懒得算了。) 粉身碎骨,再无宁日。这是鸟类最喜欢留给敌人的死法,也是宁如为国师选择的死法。 但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悬崖上布下了荆棘铁刺,国师应该死在那里。而不是拖上一个盛管。 盛大小姐应该是一个恋爱脑。可一切都证明,她故意激怒珠娘,她故意给宁如放水。她会纠结治疗旱灾的功劳归谁,会临阵脱逃;她自信过头,骄傲过度,但她首先是一个人,是盛家的继承人。 盛家有女百家求,王孙公子不能留。名不虚传。 逐水翻滚,最后黯然吃瘪。千军对峙,堂堂烛龙,忍了这一口气。 隔天。国师和盛管的尸体被找到时,已经融成一片。撞击悬崖,万米蹦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成了一摊肉饼。唯一能证明盛管存在过的,就是那些乌黑发亮的长发。 乌云迤逦。 据说,消息传入宫中时,小盛夫人当场昏迷,查出了七个月的喜脉。而一直被纠缠的小宁侍郎如释重负,重修[断魂亭],安抚民众,清理后续,连着领了抗旱灾和平奸佞的功劳。在齐梁笑着跟他说:“做得不错,[断魂亭]重修35次,你是做得最好的一次”时,却发现他站在盛官的墓前。 大奸臣宁如,从来不会看错人。他早说了,盛管本性没有坏到底。 很难评。如果不是高门大户身不由己,如果不是青梅竹马两心早许;如果她最先遇上宁如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骄傲态度;如果盛家和宁家不是敌对,也许他们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但就算告诉盛管,她也不会后悔。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女,凭什么男人可以有多个红颜知己,她却不能同时和多个男子交往呢? …… 宁如离开[蓝白州]的时候,每一道沟渠都盈满珠泪。他们的名字被铭刻在碑文上,前世人见人爱的大奸臣,居然青史留名。临行的马车被再三挽留,宁如和车夫换了服饰,才成功避开热情的民众。 可就在他要出地界的时候,却有三个小孩挡在马车面前。赫然是河伯娶亲时救下的童男童女,和童男的弟弟。 童女笑了:“我就猜大人会在这里。” “切,那还是我更了解大人。”童男撇嘴。 童男的弟弟送上一个牛形杯子:“大人治旱利农,功德无量,还请收下我们村做的[留犊樽]。” 【[留犊樽]:一个高贵的纪念品,可以用来喝水。】 宁如手伸到一半,想到高原上那只踩了自己一脚的牛,笑容僵硬了。想了片刻还是接下,摇头问道:“相处这么久,我还未曾问过你们的名字。” 童女摸摸头:“半夏。” 抬头的时候,柳玉楼和宁如都注意到,她有一双绿意弥漫的眼睛。清冷深邃,不似稚童。但童女很快扭开头,而童男适时开口:“我叫半天知。” 童男弟弟:“我叫……半天朱。” 旁观的柳玉楼:???你俩咋不叫“半天妖”?(某个烤鱼店的名字) “半夏”的名字真假未知,后面的肯定是假名。不用说,这俩机灵的小孩都是瞅着半夏,临场现编的。宁如笑着作别三个孩子,马车晃动,又过了一刻钟,帘子突然掀开。 马车内,宁如露出了悚然的神情:“停车,停车!” 等几人匆忙回去的时候,三个孩子都不在原地了。去那做出纪念杯子的村庄打听,也从来没有这三个孩子。几人再回忆童男童女的相貌、年龄,虽然没有猜出童女的身份,那对童子却是有了答案。 半天知。半天朱。“吴”字拆一半,是为“天”。“蜘蛛”拆一半,是为“知”、“朱”。年龄尚小,一对兄弟,心思深沉,正是[乾]国的领袖,吴蜘,和吴蛛! 宁如大骇,可直到几人回皇城,[乾]国都没有异动。国师身死,查抄国师府的时候,居然在里面发现了龙袍。不止于此,还有克扣粮草、搜刮民脂民膏、与诡异联系的证据。累累罪行,罄竹难书。它的身体收归国有,百姓尤不解恨,在国师府前日夜投掷石子。 盛家因为辅助国师谋逆,本应该满门抄斩,却因为盛管临死有功,只判了个流放三千里。小盛夫人怀着龙胎,在御书房前求情,新皇却见都不见。 这还不算,他往外丢出了一个战略性的消息,说自己不能人道,不然为何要收养十六皇储?转瞬间,盛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野种,本人也成了混淆天家血脉的罪人。 新皇为了展示自己的怜悯之心,本想一碗堕胎药灌下去,把人送去流放,却被荆皇后保下,闹得帝后反目。 是年,十四岁的宁如已经升为礼部侍郎。如此年轻的正三品,未来注定一片坦途,有他在,宁家至少有三十年屹立不衰(如果大离不亡国的话)。 他被册封那天,黄昏瑰丽,和当年小樱桃(殷蓼)离开[红樱镇]一样红;和当年柳玉楼降临一样红。 这样的颜色映在他眼尾,他却背对聚光灯,走向更深的阴影。 没人知道,为什么前途无量的礼部侍郎自请修书。明明谁都看得出来,只要他接着熬资历,早晚能接任礼部尚书。 看来这家伙无论做奸臣还是做清流,都是个怪人。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柳玉楼倒是从他读的古籍中有了一个大胆推断。 宁如为什么能知道真龙的行踪?为什么会对“八夭”如此熟悉?真的仅仅因为“重生”吗?被困在内宅的一年,在朝堂上拼命的两年,日夜苦熬,生死一线,他能有时间读书吗? 宁家的传承……似乎和“八夭”计划有关。 头疼欲裂,不是别的,是因为他的天赋,【博览】。学生做梦都想要的背书天赋,可以无上限地收录场景内的文字。只是存在副作用,经常头疼欲裂,文字收录越多,痛感越烈。 他对喧嚣报以沉默,回归到文字当中。人们说他孤傲独行,却不知他正以血肉之躯架起文化的渡桥。当桥塌的那天,他会化作桥墩上最后一块榫卯,让文明从自己骨缝间穿行。 这就是逆潮者的故事,他身死一次,求死一次,差点死一次,但到底是没死。也有可能在最后,逆潮者的身份悄然换位,到了盛大小姐身上。 人类的思维真是难懂。黑蜈蚣学了百年,还是不明白。它死不瞑目,眼前看到最后的画面,是夕阳如血,千里云霄,斜阳古道芳草斜。 第716章 后记:盛管 盛管从小就喜欢看话本子。 她想不通,为什么很多流行话本,到最后都是男子负心,女子虐身虐心后身亡。男主享受无边孤独,和万里江山。 盛管真的一脸懵圈。这算什么诅咒啊,朋友,这不是幸福吗?这种痛苦,能不能让我也体会一下呢? 还有女主,你的报复就这么窝囊吗?没见过有人的报复是以自己死为结束的。总感觉很像精神胜利法啊。 所以盛管从小就立下了一个目标。她也要登上很高很高的位置,享受永恒的孤独和江山。 她从小就是家族里最出色的那个,果然被家主看上。那天,盛意牵着她的手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能被家主亲自教养,是一件大好事,所以盛意不理解,为什么亲娘会露出那种沮丧的神情。亲娘说她孤独,但当盛管成为继承人,给她找了二十个帅气男侍的时候,嘴角比[隔断山]还难压。 你看,什么孤独,全是没钱时内耗的产物。族人因为她有权而追捧她,表兄因为她有权而依附她。在无数个勾引她的人中,盛管必须得承认,表兄是长得最好看的。 一心一意,为你勾心斗角的,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有什么错呢?他天天都会洗手做羹汤,柔情蜜意讨好你,哪个人能不喜欢呢? 当得知自己要联姻的时候,盛管是无所谓的。她派人调研了自己的联姻对象,发现对方是一个不着家的钓鱼佬。不着家好啊,不着家可太好了。像这种联姻对象,根本不需要着家,只需要按时打钱就可以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盛管自信,自己能接受对方所有的怪癖,哪怕是喜欢被鱼舔耳垂。可就在这时,邵苍出去跟人钓鱼,受人一激,说出了下面这番话。大概内容就是要向姐夫(伊喜)学习,从他们伊家的家训,男子不纳妾,女子不纳侍,一生一世从一而终。 盛管:不儿?! 朋友,咱们只谈合作,你可别谈爱呀。她从小就知道,爱会让人盲目,也会让人失去理智。要让她装一辈子恩爱也不是不行,但邵家带来的那点利益还不够,不足以让她忍着恶心装一生。 所以她跟母亲说,能不能换一个联姻对象。但母亲好像误解了什么:“是盛怀远那个贱人勾引你,是不是?” 盛怀远是谁?哦。表哥最近及冠了,有字了。心怀远志,这不应该是我的字吗? 很遗憾,不是。盛管的字是怀楚。但看起来没啥,但盛意当年的竹马叫某某楚,出家后叫法楚。 竹马早死,盛意享受权势和孤独,是盛意的偶像。但她当上家主,登上高位,寂寞之时,也会想找个孩子,假装是和竹马的结晶。 无论是谁当了这个继承人,盛管也好,盛箸也好,她都会叫怀楚这个名字。 难道孤独两个字真的这么可怕吗?连英明神武的家主都不能避免? 盛管无所谓做人替身,但表兄最近正得她意,她不忍心。心血来潮,四下一看,随意指中了一个路过的美人:“其实,勾引我的,是他。”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本来就是权色交易,盛管自认虽然给宁如带来了灾难,也给他捐了官,还在他糊涂承认伪经的时候,好心拉他一把,已经仁至义尽。 没想到宁如根本不需要她捐官。过目不忘宁琢玉,本来能自己考上状元,却因为她的行为,一辈子被钉在“吃软饭”上。 更没想到,宁如嘴上攀权附势,行动却孤高至此。他的心和身体似乎是分开的,一面奉承三公做佞臣,一面公然和天下舆论作对,挑战几百年钟山铜人的权威,还顺道坑了盛家一把。 盛管回去后,连夜翻了《焚书》。她一直以为这是伪经,不屑看。可现在…… 颠覆天下是与非吗? 那天盛管走的晚,她想拉住宁如,质问他什么意思,怎么还背刺金主的?却听到宁如低声道的那句“我亦慕之。” 对一个男人。 很长一段时间,盛管真以为他真有断袖之癖。 不看上我,却看上一个有家室的男人?盛大小姐不理解,可后来,宁如却和老辛再无交集。 旱灾,河伯娶亲,定蝗虫……他越来越耀眼,也越来越让人目眩神迷。天可怜见,看到蝗虫袭击时,盛管是真打算跑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才不要傻站着等死,这无边孤独和无上富贵,就给我吧! 但她没想到,蝗虫居然成功消灭了。士兵们用奇怪眼神看她,盛管不在意。让人看看又不会少两块肉,等她身临高位,这些目光不能对她有任何困扰。 可她注意到宁如避席,好像是头疼又犯了。担心让她追上前去,却发现宁如盯着一根头发发呆。 这一次,她的直觉无与伦比地准。这根头发比老辛的威胁还要大,一定和宁如渊源颇深。 可宁如对她只有一副疏远的架势。她故意用孩子污蔑他,他才终于有了点活人模样。但他居然恼羞成怒,让十皇子把她拉下去了。还说什么从来没有动过心,噫!那你为何不敢看其他女子的头发?难道不是因为,看到他们,会想起我吗? 只是那童男童女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盛管有一百个留下的方式,可为了观察这俩孩子,不得不一路三回头的走了。 她是不会放弃的。她承认宁如很有趣,很矛盾,成功让她吸引住了。 家里管得严,她的三观有一半来自话本子。强扭的瓜不甜,但能解渴。没道理男子能强扭,女子却不能。 …… 这人一忙起来,就忘了儿女情长。盛管单知道这童男童女不一般,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乾]国被嘲笑的继承人。因为年纪太小,被人看不起,所以来蓝白洲考察,顺带着刺探敌情。 这像话吗? 盛家的探查让他们警觉,所以他们干了不少事,嫁祸盛家,也让盛家的风评岌岌可危。 国仇家恨,送上门的猎物,岂能不吃?她一路尾随,看到那吴蜘登山射雁,对着弟弟说“要把这雁捉了送给你顽”。玩完之后,俩孩子故意弄得浑身脏乱,哭着说为宁大人找药,摔下山崖。 小朋友,有没有想过,摔下山崖的伤口,和狩猎的伤口完全不同呢?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盛管摇头。 就在盛管打算动手的时候,国师通知,今夜子时,隔断山见。 飞上[隔断山]时,盛管还在想晚上吃什么。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场面。 她真傻,真的,如果她早知道直接大决战,一定会带了重兵前来,而不是孤身赴约。好吧,是国师把她一人抓上来的,她总不能让家主被抓上来吧。 都怪隔断山太高,太远,上去的耗费太大。 唉,此刻说什么也晚了。看着国师扭曲细长的身影,她哪里还能不知道,国师不是什么好东西。宁如好像故意在激怒旁边的小姑娘,但效果不太好。眼看着一个又一个隐密被抛出来,盛管知道,今天国师是不会让他们活下来的。 唉,更后悔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生气的小姑娘身上。 文臣还是不会骂人啊。还得跟我从话本子里学骂人! 让开,看我大小姐无限激怒! 盛管口吐连珠,果然把小姑娘气到了。出乎意料的是,逐水里有龙协助。两岸有兵,山上有虫,四周有箭,就这样,宁如那个小身板还敢往中心凑,这不是找死吗? 连盛管都不敢往中心跑,她只能拉着宁如,假装被他引入陷阱,顺带着远离战斗中心。 可她没想到,会听到克明四十年的事情。 说实话,小时候的盛管对新皇是很崇拜的。但长大后,她以此为耻,因为克明四十年,新皇屠杀了一个城池的民众,而明面上给不出原因。 此举让百姓大为恐慌,谁也不能确定,这么一个暴虐的储君,会不会突然把屠刀面向他们。万民上请愿书,但新皇还是被武帝保下了。原来这一切,都和国师脱不了干系吗? 大小姐的直觉是很准的。她判断出了哪边是真,哪边是假。也判断出了这些人留不住国师,而放虎归山,只能造成更大的隐患。 她不敢赌人类有没有后手。曾经她赌国师不会弃民众于不顾,结果却赌输了。 纵观全局,破局点竟然在…… 我? 天呐。盛大小姐是最擅长自保的人,最擅长汲汲营营的人。可或许是和宁如那个傻子接触多了,在唯一的时机,她居然飞身一扑。坠落入深渊的时候,她想她明白了,原来宁琢玉说的“我亦慕之”是这个意思。 无关风月,只是你作为我的挚友,你可以过我想要过的生活,你可以归隐回乡,实现我未尽的心愿,已经很好。 好吧,宁琢玉,你真的足够幸运,让我当了一回话本子里死去的踏脚石。 她临死有很多句话能说,但就是不会对宁如说抱歉,因为她不觉得有什么好道歉的。 第717章 悲欢一盏1:赵地异常 这几天,[赵地]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赵姬的执念苏醒了。这个上古时代的说书人,从小就喜欢讲故事,对世界没有危害,只是每二百年醒来一次,收集传闻轶事。 她很快被[俗世楼]安抚下去,但[赵地]的诡异却陷入了狂欢。柳玉楼就睡了一觉,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坐在一间茶楼里。 同一桌坐着俩人,柳玉楼却没细看,而是先展开了模拟。片刻之后她抬头,笑了。 忽视器器(因为减少戏份而发出)的抗议声音。这是一个安全度较高,偏向福利的诡域。每一个进入诡域的人,都会成为茶客,三人一桌,听说书老头讲故事。 老先生是赵地人,[赵地]有说书大赛的传统,他蝉联了15年的冠军。不仅靠此脱贫致富,还以此讽喻,提出了很多具有先见之明的指导。到后来,更是成了现象级存在,每一段故事先由专人审核,再往外发。由于他太能说,[赵地]的说书比赛加了一条规矩,同一个参赛者最多参与15年。 老头就这样被禁赛了。 不能参加比赛,并不能打消他的热情。他开了一家茶楼,慢慢地讲,把故事一点点的道来。没见过这么热爱工作的,说了一辈子的书还是说不够,只能变成诡异继续努力。 作为茶客兼听众,柳玉楼要做的就是听他讲完三个故事。还清醒的话,就是有缘人,可以用一个故事,向老头换取一件物品。 而老头实在宽厚,他允许茶客沉浸于茶中,也允许茶客走神。每桌三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在听他的故事就行了。也就是说,可以每个人只听一个故事,也可以一个人听三个故事,其他两人划水。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老头到底是诡异,讲的故事都有很大的危险性。选择听故事的人会进入故事里,成为里面的一员。而老头儿喜欢讽喻,讲的都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不好的事情,希望警醒后人。很有可能,参与者参与着参与着,就死在故事里了。人虽然没事,却变成了傻子。 柳玉楼左手边的,叫倪时。一次模拟,三刻现实,柳玉楼居然没看清她长啥样。因为看人的第一眼都是看眼睛,而这家伙的眼睛更是夺人心魄,看了就移不开,更别提看脸。这家伙疑似是个社恐,每次和柳玉楼对视,都会在两秒内移开目光。但柳玉楼还是在她眼中看到了现代的幻影。霓虹灯塔,高楼大厦,一切对她倪家人身份的猜测,停留在倪时的纠正:“我叫霓时。” 行吧。 而柳玉楼右手边的妹妹长得非常精致,又非常强壮。很难想象,这两个词居然放在一个人身上。她就是这么一个身高八尺的萝莉。头发散乱,眉眼阴翳,看谁都带着敌意,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拿出大锤把人打杀。霓时不经意地往后退了退,向柳玉楼靠近。 一个怂包,一个杀批,在模拟里同时提出要过三个故事。柳玉楼乐得摆烂,可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有错,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壮萝莉的通关方式,一个字,杀。三个字,杀杀杀。第一个故事,好好的中式悬疑,女主正四处触发危机、恐慌、试探呢,突然出现了一个炮灰,把男主杀了,把反派杀了。女主刚要惊喜,她也被杀了。杀第一个人时,说书人平静。杀第二个人时,说书人皱眉。等她杀穿了整个故事,说书人的脸色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所以在第二个故事开始时,杀批被禁赛了。怂包霓时的通关更荒谬。明明是个炮灰角色,却像是开了什么万人迷效果一样。变态吃人狂疯狂地追随她,连吃饭睡觉都忘了,就是想看她。 一个故事过于激荡,一个故事过于平淡。说书先生准备好的故事硬是被拖成了三流小说,气得现出诡异原形。没等柳玉楼表现,茶楼的牌匾砸下来,先把她砸成了肉酱。 “绝唱”显示,说书人拍着胸脯顺气:“老夫讲了一辈子书,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烂故事!” 现在的柳玉楼刚好处在规则念完之际。怂包霓时把眼一闭,一副为国捐躯的架势。牺牲的态度,真的很像什么圣母:“我来……” 壮萝莉把刀一拍:“三个故事,都交给我。” 柳玉楼不说话,只是从店小二手里接过茶壶,给二位灌满水。值得一提的是,三女的面容都比较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女团,引得店小二频频侧目。 第718章 悲欢一盏2:我那苦命的女团 茶水很浓,苦得壮萝莉皱眉。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声不吭地往嘴里灌。身体很强壮,脸庞很阴柔,有一种又阳光又阴暗的割裂感。 喝茶是听书的必要条件,里面没有下毒。柳玉楼抿了一口茶,险些吐出来。 和没去瓤的苦瓜一样苦。如果她真是茶客,其实应该扔杯子走人了,但诡域是不可能让人走的。那些直接离开的人都被茶楼封印。他们坐过的椅子站起来,把他们的身体敲打成了椅子形状。这还不是有靠背的太师椅,而是聊天的小茶几,脑袋都抬不起来。柳玉楼就见到一个人靠着下腰,四肢撑地,才免去被打碎骨头的命运。 柳玉楼像是没有看到他们:“这茶水甚好,只是不如西洲的[红樱煎翠]。说来[红樱煎翠],便有……” 她就像还没反应过来,正在闲聊八卦。店小二耳朵竖起,已经把桌子擦了三遍。别误会,这并不是道士贵妃的故事有多吸引人,而是一个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不相信自己身处诡域的茶客,实在太少见。闲坐烹茶,等她最惬意的时候,发现自己所处诡域。生死一线,露出来的那种绝望和崩溃,才更有趣。 “够了!”壮萝莉突然开口,声音拼命压抑着嫌弃,“谁稀罕听你那破故事!” 剑把劈桌子,茶水洒出来了一半。柳玉楼的衣服立刻湿了,霓时伸出手来擦,一边小声提醒:“那几个人弯下腰去,可不是在做杂耍。” 柳玉楼表面上做出那种惊恐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内心却挑眉。如果她没记错,倪家这一代辈分是“寸”字。倪村,倪忖,倪时,真的没有关系吗?怎么可能? 看来是刺客倪松盯上了她。无论是保护还是调查,柳玉楼都无所谓,但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感激的神情:“谢谢时姐姐。” 壮萝莉嫌肉麻,嗤笑一声。 她的表现是如此明显,几乎快把厌恶摆在脸上,但她并不是针对柳玉楼,而是平等地针对每一个人。 柳玉楼向店小二要来蜜饯,把它分给两位队友:“我叫瑾愉快,称我愉快即可。不知二位是……?” 二人看她一眼。霓时小心道了句谢谢,说了名字。壮萝莉本不欲多言,但茶实在太苦,吃下之后,还是自报家门:“顾言曦。” 柳玉楼看着她的剑柄。这是最基础的制式长剑,她曾经在冬十九的身上看过,每一柄都有登记,非[亭台楼阁]、朝廷内部人员,不能拥有。而如果再往上升,长剑也会有不同的配型,原先的会被回收作为勋章,除非立下大功,不然不能拿走。但很少有人会用立下的功劳求换一柄旧剑。也就是说,眼前人现在一定是基层人员。 在诡异世界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精神疾病。躁郁症不足以作为不提升的理由。每月的任务都会有人专门审核报告,任何一点不对都会被揪出来,藏拙几乎不可能。至于打压……如果顾言曦被打压,就不可能进入奖励诡域。 一个战斗力很强,却没有晋升的基层公务员,柳玉楼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诡异。听得懂人话的人形诡异。她死的时候是基层公务员,死后却成了强大的人形诡。虽然她动作不僵硬,神色除了嗜杀没有别的异常,柳玉楼还是笃定这点。其他人可能会被瞒过,但柳玉楼接触的人形诡异和强者太多了,杀穿诡域这样的战力,是人是诡,她自有分辨。 右手一只异族,左手一个监视者,自身还处在诡域里,柳玉楼的处境无需多言。模拟里的她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积极展开自救。可左手被握住,右手被按下,这二人还异口同声地帮她答了零。 有人帮着渡劫,是多大的福气。其他桌都在为谁能听更少争执,当下都用羡慕的眼神看过来。左边楚楚可怜,右边满面飞蓬,唯一一个穿戴整齐的柳玉楼简直是贵族子弟。人类总是同情弱者,何况是主动牺牲的弱者。道德绑架下,不用说,柳玉楼不领人情,向救命恩人动手,直接被众茶客吐了一脸茶腥。 霓时擦去了她脸上的脏污,为她整理衣领。顾言曦更是直接拔剑,冲着那些茶客。没人会觉得,这是因为她身上也沾了茶污,只会感叹这二人真是品行良好。那主子都如此不解风情,还尽心保护她,哪怕是付出生命。 《模拟:大小姐,丫鬟,和忠心的护卫》。 模拟楼还来不及反抗,就听到惊堂木响。一口茶,一口酒,其他人入了故事,她就只能浑浑噩噩地在旁边听,连表达愤怒的资格都没有。一晃神,就是说书先生难看的面色,然后牌匾砸下来。 柳玉楼从模拟里回神。她想象力甚佳,解锁新死法,那种惨不忍睹的死状还在眼前。抬头看了眼牌匾,上面“先吃饭吧”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第719章 悲欢一盏3:潋滟霞流,曦晖晚照 哪怕知道躲避无用,柳玉楼还是下意识往后退。就在这时,一个老头走到她们面前:“几位小友,在讲什么?”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好像很惊慌:“你是谁?也是被抓进来的?” 霓时欲言又止,中年男子却笑着摸了摸胡子:“非也非也,是我爱听故事,主动跟来的。不知道三位各自愿意听几个故事?” 霓时握住柳玉楼的左手。她咬着唇,似乎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我听……” 同一时刻,顾言曦按住了柳玉楼的右手。她言简意赅:“她,她,零。我,……?” 柳玉楼正等着她俩呢,在那句三出口之前,她使出最大的力气,把俩人的手扣在了一起:“我听三个,她俩都是零个。” 一人一诡齐齐瞪圆了眼睛:“不……” 柳玉楼比她们说得更大声,完美演绎了一个脑子不好,但重情重义的茶客:“我主动承担风险。二位妹妹,还不领情吗?” 三人的手交握,看起来还真像一见如故,八拜金兰那么回事。其他人无不羡慕,那些对模拟楼的绑架,也都落在了一人一诡身上。她们要是再拒绝,或者报多个数字,那就是不领情、不懂事,枉费了柳玉楼的良苦用心。 最后霓时也只能开口道:“怎么舍得让姐姐一人承担全部?霓时虽弱,愿意听一个故事。” 顾言曦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至少一个。” “好好好。”中年人拍手,对这出肝胆相照的戏很满意。他笑着走到大厅侧面,竟然直接坐在了说书人的位置! 没人想过,这么个不起眼的中年人居然是说书先生。因为按理来说,说书先生已经蝉联十五年冠军,又讲故事讲到死,去世时年八十岁,怎么也得是个老头。 但柳玉楼早有模拟,这一切都是刻意设计的。从讲红樱煎翠的故事开始,说书人就必须被她吸引,同桌的两人也必须分心。她们就算被柳玉楼弄得只能听一个故事,也不能怪罪她,因为柳玉楼表现在外的,就是这么一个单纯讲义气的形象。 说书人又说那一些场面话,大概是感谢诸位捧场,话不多说,下面开始第一个故事。 故事开始前有三分钟的休整时间,选择一人一个或者几人一个的,可以考虑谁进谁留。柳玉楼已经决定了要阻止杀胚进入,却还是调戏了一下:“潋滟霞流,曦晖晚照。曦姐姐,我一见你就感到亲近,可以叫你的字吗?” 顾言曦磨剑,并不看她:“你不配。” 柳玉楼还没装下去,霓时就把她拉开:“她不同意我同意,你可以随便称呼我。” 柳玉楼假装黯然地看了眼顾言曦,转头就和霓时相谈甚欢。进来总共才过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有不少茶客盯着霓时看。幸好柳玉楼动手早,不然等万人迷属性发作,她能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还未可知。 即使柳玉楼心怀警惕,还是不可自免地对霓时产生了好感。意识到这点时,她手一抽,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镜里君]能风靡西洲。 【祖传魅魔体质(bushi)。】 “潋滟霞流,曦晖晚照。”霓时毫无所觉,还在念柳玉楼说的诗,“人们夸赞晚霞,你说夸赞的是云彩本身,还是从她身上看到的太阳的光辉呢?” 她一边说,一边失神地用茶在桌上画了一个圆。那圆是如此完美,如此洁白,像是太阳,又像是明镜。又或者,那只是一个圈,让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圈。说话时,她语言里的落寞不似作假。 在[镜里君]倪昌后,人们总是在倪家人身上找他的影子。但完美无瑕的明镜实在少见。倪松为了不像他,走向阴影。倪时为了不像他,改了名字。要等她经历过第二个故事,才能意识到自己的优点,走出阴霾。但现在,柳玉楼不会让她进第二个故事。 说书人不想让故事太过平淡,她又何尝不是如此?作为优秀的作者柳哥,她没兴趣用自己的命,证明万人迷女主越挫越勇。 “绝唱”里,被砸扁的只有她。店小二一个诡异,保护住了霓时。而顾言曦直接变成死状,又站了起来。 柳玉楼:6。 她看了一眼霓时。这姑娘还在用茶水画圈,纠结,回避,却又愿意牺牲。哪怕是为她这个被监视的对象。 抛开这一切,她似乎真是个好人。让她继续沉浸在内耗里,柳玉楼其实还是有点犹豫的。 但乱世真的有好人吗?柳玉楼不相信。一个诡域之中,削减一个人的行动能力,让她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真的是全然牺牲的好心吗? 当然,这只是柳玉楼的猜测而已。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霓时换了话题:“瑾妹妹……你为什么,要叫‘瑾愉快’?” 这也是模拟器想问的。就在刚刚,它已经模仿某些梗,说了不少欠揍的话,比如: 【你让朕感到愉快,赐你新名字,就叫‘愉快’吧】。 “是这样的。”柳玉楼面色不改,心口胡诌,“我娘附庸风雅,嫁给我爹就是觉得他姓好听。他们当年看字书,看上了一个成语‘握瑾怀瑜’,给我想的名字是‘瑾瑜’。但我娘是个暴发户,官府登记时写错了名。快要走时,我爹催了一句。于是我就从‘瑾愉’,变成了‘瑾愉,快’。” 写了这么多天书,柳玉楼能把平平无奇的故事讲得趣味横生。若非知道她叫啥,可能模拟器都会被骗过去。霓时听得忍不住笑了,连水色蒸发都没关注到。 顾言曦却是脸色难看:“闭嘴,不要再炫耀了。” “你觉得我在炫耀?我在炫耀什么?”柳玉楼不动声色,打探着这只诡异的死因。 可那诡异明显不想和他多说,随便扯个理由:“炫耀你有文化。” 这纯属胡扯,因为正常没文化的家庭,都不会用“言曦”做名。太阳啊,你多么美。如果她生在没文化的家庭,现在应该叫“顾太阳”。 第720章 悲欢一盏4:站在过去的肩膀上 “顾小姐纵横天下,不愁自保,这样的侠女也会有羡慕的事么?”柳玉楼诚恳发问,“有文化能做什么呢?在乱世中,进不能为民所用,退不能保护自己。” “乔先生一生为震国提出了不下八十条具有前瞻性的建议,却因为无力自保,一生靠人赏钱过活。文化带给了他什么呢?” 乔先生,就是说书老头。诡异顾言曦平等攻击的“文化人”。 柳玉楼看着诡异的娃娃脸道:“乱世之人,谁没有黑暗不堪的过去?苦难不值得歌颂,但也不值得沉沦,我不感谢苦难,但我感谢过去的自己,因为过去的她,我才得以崭露头角,我站在过去的肩膀上,居功自傲。我说的只是我的心里话,而不是炫耀。” 话落,拉着霓时进入了第一个故事中。 诡异退化的大脑转了好久,一时失神。如此灿烂,如此明媚,在绝境中也不放弃,好像让她想到了什么。满心的杀意,有一瞬间,被人性压制。可说书先生檀板一拍,又是魔音灌耳。 第一个故事的范围大,有一镇那么多,一定能让它杀得很爽。按说它一只诡异,想要大开杀戒,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但它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它说,曾有人小心握住你的手,反复告诉你,你很重要。不要迷失,有人在等你。 可没等它回忆起这双手的主人,故事就开始了。只有柳玉楼腰间那条长长的,长长的红丝巾,变成一条太阳陨落的血,在它心里,汇聚成“杀”字。 …… 柳玉楼进入第一个故事。 所有茶客都变成了五、六岁的小娃娃,由亲人领着看花灯。大概是上元时节,买灯放市。点点万户动,团团绮罗生,灯球映月,千里盛景。 身处诡域,自己变成了小孩子,还多了一对不知是人是诡的父母,哪有人敢说话?柳玉楼却在这时,拉住了身边人的衣袖:“阿娘,愉快看不清。” “愉快想高点吗?阿娘背你。”那女子笑着把她一抱,让她骑在了脖子上。 霓时若有所思,拉着旁边男子的袖子:“爹,我也看不清。” 男子一边说着“小六莫不是糊涂了,我是你爷爷”,一边认命地把她举过头顶。 有人依样画葫芦,也有人嗤笑着,和“父母”拉开距离。更有茶客当众呼喊起来:“你们不是我爹娘!救命!救救我!” 他口齿清晰,眼神灵动,能利落地说出“被虐待的细节”,和之前父母的信息。 巡逻官兵赶来。哪里知道这是误入诡域的成年人?当场就把他的父母当人牙子拉了下去。热闹的灯市突然安静一会儿,但很快,这种不愉快就被一个又一个的杂耍戏冲淡了。 只剩下那一对被当做人牙子拖下去的父母,不理解孩子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还在喊着:“小五,小五啊!” 柳玉楼垂眸。看来她的猜测没错,这故事里的人名是可以自己给出的。如果不说名字,就会和其他人一样,成为什么“王五、赵六、七斤”。 不是没有人好奇她的名字,但一个名字有什么用?总不能是写字时比划更多吧?他们猜测着,柳玉楼或许是想要借此拖延时间。 柳玉楼还真写了一遍名字。灯会祈福,其他人都胡乱写上两笔,柳玉楼偏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瑾愉快”三字。 笔画又多,她手又小,握着笔也要写半天,其他人都进入下一个环节了,她还在这里磨蹭。那个诬陷父母是人牙子的茶客嘲笑一声,随手写下“丁一”,其他人再没给她一个眼神。 就在其他人放松警惕时,意外发生了。丁一得了自由,四处打探消息,却没想过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小孩子。没有父母的保护,真正的人牙子像鲨鱼那样围了上来。他们暗地观察多时,早就知道这孩子机灵,直接用了迷药,他根本发不出求救声。 他被拖走的时候,柳玉楼刚好写完最后一笔。抱着“母亲”的手不由紧了紧。妇人感受到力气加大,以为她是怕了:“瑾儿,愉快,不怕啊,不怕……” 柳玉楼装作被吓到的小童,开始还乖乖坐着,后来看到母亲什么都低声哄着,便开始恃宠而骄。不仅骑在她肩上,还指挥她买这个,买那个,引来了其他茶客的鄙夷。 他们不会真以为乱跑就能解决故事了吧?柳玉楼笑得毫无破绽。保持人设,是故事扮演者的关键。如果故事讲着讲着,一个角色违背人设,就好像一串完美的曲调中混入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听众听了皱眉,编者和演奏者也会把它拿出来改掉。 但很可惜,大多数人好像都没有认识到这点。他们大多显露出了不符合孩童的表现,和父母有了矛盾。反而是怂包霓时,不敢看别人,表现的最像孩子。 一眨眼,茶客们的身体长大了一圈,俨然是十岁孩子的大小了。 柳玉楼快速打量了一圈众人。茶客们没有发现,他们的衣服或精致或粗糙,大部分都是灰扑扑的。而柳玉楼和霓时的衣服,虽然也是暗色调,却没有一丝灰尘,上面的补丁还翻了花,明显是被父母珍爱的孩子。 亲人的感情也是需要维系的,一个听话乖巧的孩子,和一个像是被妖魔附身、顶撞父母的孩子,绝大多数人都会有所偏向。 其他人还没意识到人设偏离的后果。因为眼前的景象变化太大了。 依旧是上元,可盛景不再。 曾记得琉璃瓦,画舸摇。乌衣巷,檀板敲。一声里,珠帘十二卷春潮,玉笙吹彻碧云霄。 到如今芦荻萧萧,渔灯寂寥,空对着夜雨寒潮。废垒荒矶,野磷飞度,燕子归来寻旧巢,只看到颓垣蔓草。 身后亲人一推:“去当铺!” [羔羊镇]颗粒无收,要吃不饱了。大人们都在东奔西走,众多茶客混在孩子群中,向当铺进发。 当铺精致冰冷,看着阴森森的。新区域的解锁,让茶客们面面相觑。但在第一个人拿着钱出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十岁孩子的身体本来就容易饿,更何况吃不饱。这饥饿随着神经漫上骨髓,让人难以忍受。那茶客一出门就向旁边的包子铺而去,买了俩大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其他人见此也忍不住了,争先恐后进去,把钱化作包子,填了个肚圆。就算再有理智的,也只是把包子换成了馒头,全都藏在身上,一点也没打算给故事里的爹娘留。 经历过黑瓦地宫、穷途末路的绝境,此时的饥饿,对柳玉楼完全是小事。她换了不少最便宜的麦麸、陈米,霓时本打算学她,可大概是万人迷属性发动了,当铺掌柜怔怔地看着她,直呼和她有缘。明明霓时拿出的抵押物比柳玉楼的价值要低不少,换出来的钱却多得多。 柳玉楼看看自己手里的一袋子,再看看霓时身后的一板车,嘴角抽了抽。 第721章 悲欢一盏5:主角不死 饥荒越来越严重了。哀草变成了草皮。草皮变成了湿土。湿土往下挖了两层,变成了干土。 再次睁眼,柳玉楼看到镜子里那个脑袋大、脖子小的火柴人,都不敢相信,这是当年粉雕玉琢的女童。 街上人眼冒绿光。就是蝗灾飞过,也应当被人打下来,做成吃的。可惜这个故事里没有蝗灾,也没有一个赈灾放粮的五皇女。 丁一发出暗号,把所有茶客聚集到一起:“诸位能来到此,想必和我一样,都是外来者。这个故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看样子是要把咱们饿死在这里,咱们不能束手待毙。听我义父说,原住民打算动手吃人肉。镇上没有老人,原住民正值壮年,咱们这些小孩子的身躯,就是再好不过的猎物。” 丁一自从被人牙子买去后,手脚都被打扭曲了,还瞎了一只眼睛,不得不认人牙子头领为义父。他剩下的一只眼睛格外瘆人:“我的建议是咱们联合起来,把土着杀掉,收集剩下的粮食。” 有人目露不忍,但更多人选择了沉默,和周捡剩一样的沉默。一切都不是他们干的,他们只是被逼无奈的顺潮者。 反正他们不过是故事里的人,而咱们是活人。他们很快催眠了自己。 霓时张口欲言,却又一次被柳玉楼按住了手。短暂交手,以霓时妥协结束。监视者自己都没发现,随着柳玉楼一次次阻止她,她好像有点下意识听从柳玉楼了。 就像是二人无法阻止茶客们一样,孩子身体的茶客,又怎么能阻止镇子上的成年人?他们下了迷药,可拐走丁一的那伙人贩子,正是此中行家。他们带人包围了[羔羊镇],轻易把镇民包成了储备粮。 对于茶客们来说,镇民是才见过三面的陌路人,即使有父母亲缘的名头,又怎么可能当真?他们都是一副兴奋的表情,看着蒸锅,好像其中含着钥匙。等镇民被吃完,他们就可以逃出故事了。 这表情实在太过荒诞,人牙子团伙低语了一番,为首的高声叫道:“柴火不够,有没有人去砍柴?” 自己砍柴,烹自己的亲人,这实在是太丧心病狂。然而,茶客们却几乎都举起了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个故事了。 柳玉楼同样是笑眯眯看着的一员,但在众人争抢完名额,分别承担了砍柴、买菜、拌料、烹饪等任务后,却是发声问:“如果有人愿意献出自己,让自己被吃,她的父母可以活下来吗?” 人贩子上下打量她两眼。大概瑾愉快被家里宠着,还是有一点肉的,他们嘿嘿笑起来:“你就是这个人吧,让我们先吃吃你!” 欢快的磨刀声,宣告着他们的好心情。随着柳玉楼主动绑上双手,靠近他们,这好心情更是成为了大笑。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少女主动张嘴,咬下了自己肩头的一块肉,比人贩子之前的所有行动更血腥,更暴力。 她抬头时嘴角还沾着血珠,却笑得比山茶花还甜,比红樱桃更艳。鲜血顺着她雪白的腕子蜿蜒而下,像是[西洲]纷飞的桃李,像是[蓝白州]解旱的甘霖。少女呸地吐出一半,自己咽了一半,血汁流到嘴角边,眼睫都不曾颤动。 在干旱的[羔羊镇]里,她如此冷静地展现了恐怖、荒诞的一幕。 别说茶客、镇民,就是人贩子也看呆了。 看着踉跄后退的人贩子,柳玉楼歪头:\"家父年迈,家母体弱,不如由小女每日割肉三斤,供各位尝鲜?\" 人贩子还没开口,瑾母已经发出了尖叫:“愉快啊,愉快啊!” 这场景当然并不愉快。一时间,人贩子看向这对母女,眼神又惊又恐,搞不通她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 头领刀都在颤:“你……你真是[羔羊镇]镇民?” 不等柳玉楼回答,那些还能说话的镇民纷纷作证:“瑾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一等一的孝顺!” 话落,用失望的目光看向自家孩子。他们不知道故事内外的差别,只知道自己孩子给他们下药,绑起来,送到了人贩子手里。就算是再爱孩子的父母,被主动放弃,又怎么可能不心寒? 人贩子们震惊了,扭开头,不敢看。他们是人贩子,但不是丧心病狂的山匪,是没有吃过人肉的。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有一丝底线,先前说的食用,不过是吓唬镇民。他们确实没有粮食,但做的打算也只是把镇民交出去,和真正的山匪换食物。虽然没有区别,都是被吃的命运,但不用亲自看着他们被吃,还是让人贩子心里有个安慰。 正是因此,柳玉楼的行为吓到了他们,让他们一时不敢与她对视。茶客丁一却在这时开口:“义父,难道要让人平白堕了威风吗?” 自己人高马大,居然被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吓到。人贩子头领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既然你主动求死,就杀了你祭旗!” 刀斧加身,可柳玉楼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架势。就在斧头要砍到她时,一只冷箭从暗处放出,人贩头领立刻被放倒! 比山匪先一步来的是官兵。柳玉楼看着那支箭,不自觉地想到了模拟内容。 模拟里也是这样,饥荒下,茶客们选择了先动手。但那时候,柳玉楼身处故事外,什么都做不得。茶客给镇民下了药,[羔羊镇]真成了待宰的羔羊。没有天降官兵,没有其他,丁一成了主角。 他在五岁的时候,就诬陷父母是人牙子,将自己父母陷害。十岁时,就能认贼作父,站在当铺外打劫乡亲们。十二岁时,更是伙同人贩下药,害了自己的乡亲。可他作恶多端,却没有任何报应,即使是诡异顾言曦出手,也没能杀得了他,因为主角不死。 第722章 悲欢一盏6:无法控制 柳玉楼当时十分疑惑,想不通,为什么说书先生会选择他?直到她模拟听了一遍,自己加入一遍,感受到两者的区别。听众和角色的角度,故事有区别,那么,站在创作者的角度呢? 一个故事创造出来,作者只是赋予它一个开头,后面角色的行动就是按他们的意志来的,作者并不能完全的操控。他们有自己的生命。 乔先生是着名的说书人,和上古时代的公主赵姬一样,有着说书人的灵魂。讲过太多故事,他早就悟出来,王朝总兴亡盛衰,落花由离人泪来灌溉。老树点新妆呐,明月照高台,下一折又是谁的秀台? 他把全部的爱给了故事,也就忽略了现实。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假,所以抱着书生意气投入官场,锋芒毕露,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又逃避于说书之中,用那些离奇的爱恨情仇,掩盖内心的波澜壮阔和千疮百孔。 所以当书里的人物有自己想法时,他感受到的不会是恐惧,而是激动。无论是极恶的丁一,还是表现出来极善的孝女“瑾愉快”,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旧人的影子。他在现实中、在书上读过大量相似的、耀眼的灵魂。生,希望让更多人记住他们。死,希望和他们到一处去。 他是真切地把角色当活人看待,和其他说书人都不一样。所以他蝉联了15年的说书大赛冠军,却把这些钱都用于发展赵地的话本子。在他死后,这些故事里的人物,也给了他一个绮丽的梦。 说书人的故事很多,有灵魂的主角却很少。而现在,柳玉楼就是这个主角。在[羔羊镇]外,真正的茶楼里,说书人正不断用词语赞扬着她。白描知褒贬,雕琢知热爱,眼里的赞赏令人动容。 哪怕在故事里,柳玉楼也是让人敬佩的存在。[羔羊镇]原住民用赞颂的眼神看她,就差把她当成神女下凡。毕竟,是她主动替父母赴死,又拖延官兵,等到了救援。 哪怕是茶客们,也用感激的眼神看向她。除了感激外,更有激动,因为此刻终于进入了happy ending,他们完好通过了第一个故事。 除了[西洲]那种地方,对于绝大多数乱世人来说,没有什么词比活着更美妙。 可就在他们感激到一半的时候,眼前黑了。所有人的笑僵在脸上,再一睁眼,又变成了五六岁小孩的身体,正在上元节看花灯。 故事外的人僵硬了,故事里的人沉默了。他们第一反应是看向柳玉楼,只见她完好无损,身上咬出的伤好像没有存在过。 他们不知道,那是因为那伤口本身就是柳玉楼的做戏,反而笃定了,这是她在第一回合好好表现,获得的、难以想象的奖励。 沉默只有一瞬间,很快,茶客们争先恐后地表现起来。他们疯狂模仿上一回合柳玉楼的行为,一时间,喊娘声一片。 换任何一个人看来,都会觉得他们是完全出生在故事里的小童,背后的人真是他们的父母。因为他们眼里的孺慕和渴望是如此真切,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命。即使是再孝顺的孩子,也不会在幼岁时这么看父母。 同样,他们给自己起的名字也五花八门,充满了主角的霸气。这个说自己叫凤盈盈,那个说自己叫龙龘龘。别问,问就是诡异世界有自己的龙傲天。 相比之下,依旧选择叫瑾愉快的柳玉楼,和选择用原名的霓时,显得如此朴素。 “孩子们怎么突然开始喊名字了?”终于有大人问。 茶客们的异状惊扰到了故事里的父母,他们思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中了邪。有的邪祟只有小孩子能看到,不然,怎么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一瞬间全都开始叫名字呢? 但小孩子嘴总是甜的。成人的灵魂,孩童的身体,又是自己亲生骨肉。孩子们一开口,说是商量好了,给父母惊喜,他们也就都信了。一时间,一片母慈子孝,和乐融融。 反观柳玉楼,既没有什么出众的表现,也没有对父母格外亲近,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照旧骑在母亲身上,闹着要买东西。 “不行,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母亲苦口婆心。 “我就要,我就要嘛!”柳玉楼毫无芥蒂,利用小孩子的身躯,撒娇打滚卖萌。 就在她买下第六串糖葫芦的时候,娘忍不住了:“不行!你今天就是哭晕在这儿,也不能再买第七串糖葫芦!” 柳玉楼撇嘴,抱着六串糖葫芦不说话。 【糖葫芦之多,一手握不下。需要器器尝一下。】 原先对她感激不已的众茶客变了面容。他们看着柳玉楼那丢人样子,都在旁边向父母卖乖:“爹(娘),龘龘(盈盈)最乖了,是不会干买七串糖葫芦这种蠢事的!” 他们笃定了柳玉楼观察力出众。在失去利益之后,也都想要踩一脚。既然复制了正主的轨迹,那柳玉楼这个正主就该成为冒牌货了,她表现得越不堪越好。 柳玉楼也如他们所愿,假装无能狂怒,只能靠吃东西麻痹自己。她用手把每颗糖葫芦掰开,弄得一手黏糊糊,然后往嘲笑自己的茶客衣服上抹。 “你也就能靠这些手段恶心人了!”第一回合的丁一,第二回合的“龙龘龘”嫌弃道。 孩子们成群结队,大人们放心,在远处聊天:“孩子们感情真好啊。” “是啊是啊。” “愉快!”瑾母远远喊到,“别光顾着拿你的糖葫芦。那么多糖果子,不能全自己吃。给朋友们分点!” 这是在和她说?到底是假名,柳玉楼反应了一会儿,慢吞吞拿起了一粒山楂。 霓时从人堆里挤出来,刚巧赶上这一幕。她是怂包,也是社恐,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和任何人对视。可即使是这样,还是不可自免地吸引着别人的目光。人越多越怂,越怂人越多,也就导致上一轮故事里,柳玉楼的主角属性展现出来时,她默默远离了。 虽然知道这不利于他们,但现在,众人纷纷展露主角行为,柳玉楼成了不起眼的炮灰,霓时反而有种隐秘的欢喜。 没那么多人注意的你,现在可以和我做朋友了吗? 万众瞩目的时候,我不会接近你。虎落平阳的时候,我也不会背弃你。 第723章 悲欢一盏7:三退五除二去,七擒九进双收 她小心地伸出手,抓住柳玉楼的衣袖:“朋友。” 柳玉楼刚准备咬的糖葫芦停顿了。在座这些茶客她都不喜欢,没一个打算成为朋友的。但小孩子没朋友,可能会让父母担心。她想了想,还是把一粒山楂递到霓时嘴边:“吃我的。一串七枚,酸甜,大果。” 【但你只给了一枚吧?】模拟器吐槽。 二人一对视,霓时立刻像受惊的小鹿那样挪开视线。她含下糖葫芦,脸也红了。连柳玉楼用棍子换了她的完整糖葫芦,都兴高采烈的。 “龙龘龘”嘲笑一声:“软蛋配软蛋,绝配。” 柳玉楼只当没听见,好整以暇地逗着霓时,想要和她对视。某种程度上,这些人的猜测没毛病,这个故事的确会循环两次,但这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说书这个技艺的特性。 就和现在短故事的前三句,一定要吸人眼球一样。说书的前三段,一定要抓住听众的注意力,才能让他们有耐心往下听。所以,说书人会在前三段设置一个简洁明了、吸引眼球的故事作为赠送,白听也是可以的。后面的正故事才开始要赏钱。 符合主题的正文故事,学名叫“正话”,而前面这个附送的故事,叫作“入话”。说书先生刚刚讲的、柳玉楼演绎的“瑾愉快孝女救[羔羊]”,就是这个“入话”故事。 而作为同一套体系,“入话”和“正话”是有联系的。这也是为什么正话故事开始,几人又回到了上元灯会。茶客们纷纷仿照柳云楼的行为,试图夺来主角身份,不能说错误,但也不能说正确。 如果“入话”和“正话”的关系是互文,他们就做对了。这种情况下,如果入话是一个美好结局,正话就会是一个更美好的结局。它们在具体内容上有所差别,但总体起伏线上,保持相似的频率。 但如果“入话”和“正话”是反讽,那他们就遭了。这种时候,入话的角色越是可爱,正话的角色越是令人厌恶,反之亦然。 不巧,柳玉楼在模拟里看到,这第一个故事的入话和正话,就是这么一个反讽的关系。第一回合,柳玉楼身为主角,顺风顺水,无甚灾难,阖家美满。那么到了正话里,谁再接近主角,就会坎坷不平,命途多舛,生死道消。 是的,入话的主角可以争抢,但正话已经有了主角。就是现在孩子群里,唯一一个不是茶客的纯原住民女主。茶客们彼此认不太清,为了孤立柳玉楼和霓时,和她也做了朋友。他们现在笑得越灿烂,将来就会死得有多惨。 他们虽然捧高踩低,见利忘义,但罪不至死。柳玉楼心有不忍,提点一句:“有过合作经历的软蛋,总好过不明身份的陌路人。” 可那些茶客彼此抱团,没听出她的话外音。反而是女主起身,离茶客远了点。 柳玉楼生怕被多灾多难的女主粘上,立刻转身,去找这个身体的娘了。 就在她把玩着六串完整糖葫芦时,旁边一人突然开口:“上二下五,你学过珠算?” 柳玉楼头也不抬:“没有,我只看我娘算过。”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我什么数都能算。” 那人本是漫不经心,如今却被她大言不惭的话逗笑了,起了考校的意思:“小丫头个头不大,胆子倒挺大。那我考你一个: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百钱买百鸡,问翁、母、雏各几何? ” 这是一个中考数学非常爱考的题目,通俗来讲,就是一元三次方程组。对于大学生来说,轻轻松松,但对于五六岁小孩,确实超纲了。 两个世界的珠算方法共通。柳玉楼手指飞拨,整数从右起,小数从左进。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很快报出了正确答案。 珠算是一个快失传的技艺,因为现代人有的是计算方法,不需要算盘。模拟器看得惊叹不已,连霓时都瞪圆了双眼,没注意躲避柳玉楼的眼神。 又看见了。 柳玉楼瞥了她一眼,快速收回目光,她又一次,在霓时的眼里,看到了现代世界的幻影。这一次,她精神高度集中,不可能是错觉。 这就是真正的万人迷吗?怎么还能窥探别人的梦想呢? 提问者也有些惊讶。她的语气里带上了怀疑:“只是看过珠算,能有这么厉害?” “再来一个。妇人河上荡杯,津吏问杯数。答曰:客每二人共一羹杯,三人共一肉杯,四人共一饭杯,共用杯六十五。问客几何?” 柳玉楼把手放在山楂粒上。通分,归除,六五添作五,逢一进一,几乎是立刻报数。 不要小瞧古代教育啊! 没人想过,柳玉楼那钟爱古代文学的爹娘,还能教这个东西。连模拟器都不太了解。小时候吃过的苦,此时都有了回报,谁能想到,诡异世界还需要珠算呢? 唉,算了,珠算就珠算吧,总比高中那些知识好。什么sin,cos,弹吉他(tan),正反函数…… 柳玉楼一边走神,一边快速拨弄。 玉轴横分,檀梁暗刻。三退五除二去,七擒九进双收。 加减乘除、开方比例,不过指尖风雨。 这一番运算,速度快于纸笔,别说是六岁小童,就是陈年老吏,也没几个能赶得上的。那提问者一一验证答案,居然全部正确。不知不觉,她的语气放得极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别说这个陌生的提问者,就是瑾母也惊到了。瑾家条件不错,哪里需要小姐亲自去算数? 但做母亲的,怎么会怀疑孩子呢?她只会觉得是柳玉楼天赋异禀,为此自豪,也为此忧心。 她看了眼提问者,生怕对方是什么达官贵族,女儿得罪对方。这一看,方才放下心来:“愉快,来见过瑾司计。” ——司计,[天宝阁]官职。直白来说,会计。为了一两钱出入,每天拿命计算的打工人。稿纸摞成筐,还一张都不能丢。 第724章 悲欢一盏8:山上雪,云间月 柳玉楼当然知道提问者是谁。她不仅知道,还专门为此人而来。她面上装得乖巧,实际上心里正在大笑。嘴上却还是唯唯诺诺道:“我叫瑾愉快。” 果不其然,那人后退一步,险些打翻桌子:“你就是那个献身杀贼的孝女瑾愉快?巧了不是,我叫瑾愉安。这么罕见的姓,你我不仅相同,连名字都如此相似。我看到告示的时候就在想,莫非是失散的姐妹不成?” 瑾母立刻搂住柳玉楼:“司计说笑了,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出息的孩子。咱们本来是本家,也是巧合。” 巧合吗?柳玉楼不这么认为。虽然她糊弄模拟器说了一大堆理由,但她取这个假名,就是为了眼前人。 瑾愉安。一个普通的[天宝阁]会计。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没有任何好说的,公司——诡域——家三点一线。但在二十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巧合的事,彻底打破了她的人生轨迹。她捡到了女主,并成为了女主的白月光。 现在,柳玉楼让这束光照到了自己身上。而她不同于女主,女主是阴暗不见底的深渊,要月亮全力托举,才能看到黎明。而柳玉楼一直是温和的水,她会折射月亮的光,回馈给同样的明亮。 瑾愉安得了这么个珠算天才,双眼温柔:“你很擅长珠算?” 柳玉楼摇摇头,在她紧张的视线里,说出了下一句:“不,我更擅长作诗。” 瑾愉安的心情就像是坐了过山车。她呼吸都放轻了:“你,你作一首试试?” 柳玉楼也不扭捏,直接填了一首。也许换别的穿越者会用名人名作,抬手李杜,落手苏辛,把九年义务教育的内容照搬过来,不管内容是否合适,但柳玉楼不会。 她得到过最璀璨的利他式教育,也直面过穷途末路的利己式绝境。跨越了世界的围栏,却还初心不改。她写诗只是中人之姿,但她的情感,远志,并不比谁低,她不需要抄袭。 这首诗叫《雪》。是上次模拟时,[匣中]放的古琴曲。 柳玉楼闭上眼,平水韵在脑海里整齐排列。 那些跳跃的韵脚穿过时空褶皱,时而松柏凌霜,时而断雁翻城。抬笔,似溶溶月光漫过千年青史;落笔,如滔滔潮汐吞没爱欲悲欢。不用怀疑,这就是雪。是历史间数不清的文字,是江山里踏不完的脚印。 中有一句“人斜来去白,雪落有无声”,让瑾愉安惊叹不已,反复回味。 说理,抒志。传情,达意,这就是诗。 龙龘龘为首的茶客手心握紧,感到十分不安。他们没想过,就算被抢走了所有行动,柳玉楼还是能得到原住民的青睐。他们不由自主地观察起瑾愉安,发现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柔,像是天上雪,云间月。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突然袭击了他们。 但他们仔细观察,发现瑾愉安这个人真就是普通会计。她容貌不美,武力不高,家世不富,不是极端的好人,也不是极端的坏人,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是故事的主角。吸引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用呢?想到这里,他们才慢慢放下心来。 “人斜来去白,雪落有无声。”瑾愉安反复念了两遍,越念越是喜欢,“你愿意和我学习吗?” 是的,女主的白月光非常喜欢诗词,但偏生文笔差得要死。她喜欢算账机灵的孩子,却更敬佩文笔好的读书人。柳玉楼骗了诡异,读书有用。 瑾愉安双眼落在柳玉楼身上,热烈得像是看自己的爱人。她们名字相似,爱好相同,甚至少女更胜一筹,合该是天生的家人。她可以接受柳玉楼的拒绝,但绝对不会放过她。用钱砸,用诡域威胁,她是一定要把这孩子留在身边的。他们[天宝阁]人就是这么不择手段。 柳玉楼得到了母亲的许可:“见过师父。” “当不得。”瑾愉安侧身,避开她的礼,“你我二人平辈相交,我教你珠算,你教我填词。” 话还没说完,只听小厮来请:“瑾司计,县老爷找您记账!” 柳玉楼抬眼,看到龙龘龘满意的微笑还没消退。看来,即使确定瑾愉安是个普通人,其他茶客还是不能放下心。他们调查了瑾愉安的身份,让人叫走她,要杜绝柳玉楼翻身。 但他们低估了柳玉楼对瑾愉安的吸引力。 没过几分钟,一张稿纸飘来:“从明天开始,你家的开销我一并承担,每月的束修交到你府上。” “——瑾愉安。” 柳玉楼坦然收下纸,拿来包了糖葫芦。就好像那只是街边废纸。 龙龘龘等人反复打量,都不能找到不对劲的地方,不得不暂时压下对柳玉楼的忌惮。 第725章 悲欢一盏9:情好日密,一见恨晚 一眨眼,几人都跳到了十岁年纪。正话和入话一样,故事聚焦在冲突最激烈的那段时间。其余的普通生活,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饥荒照常来临。当铺再会,茶客们肉眼可见地发达了。因为在六岁时间里表现出对父母的亲近,在过去的四年中,他们的角色,也都是听父母话的乖孩子。被父母爱着,信任着,可以用来典当的物品也就更多。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买的陈米,偏偏柳玉楼买了一件诡器。 饥荒年代,粮食价高,诡器价贱。一进一出,这就是市场的供需平衡。 诡器是【义手(右)】,通俗来讲是假肢。可以让残疾人重获新生。 “又带不出故事,买个诡器有什么用?”龙龘龘出声讥讽。“看你没吃的的时候怎么办。” 霓时出声相护,把自己的米分了一半给柳玉楼。或许是入话时展露的万人迷属性太超标,现在她倒是没有一板车米那么夸张,但也有一大袋子。 龙龘龘看得眼红,冷笑到:“等你们没饭吃,就是跪下来求我,也不会给你一两米的。” “什么一两米?”成熟些的瑾愉安大步走来,推了一板车的米,让柳玉楼给乡亲们发放。 龙龘龘的话停滞在喉咙里。一时脸色涨红,看着自己手心里的一小袋,看着人家那一大板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乡亲们拿米说谢谢,他也厚着脸皮,托人拿了一袋。霓时轻嗤一声,什么也没说。 柳玉楼向她示意,但瑾愉安摇摇头,冲她俩眨了眨眼睛。于是柳玉楼知道了,这个会计背靠[天宝阁],家里还有不少米。 瑾愉安不知道,这是俩人的第二次见面。在故事里,她们已经见了四年了。她笑着招呼道:“愉快,我们来玩联句吧。” 通常诗的创作者只有一人,连句却是多人创作,很考究双方的默契和情志,否则就会让诗变得毫无规律。柳玉楼点头:“好。”自从来到诡异世界后,再没有人能接上她,她并不抱什么希望。 但瑾愉安一开口,却让她双眼一亮。不愧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起手高昂开阔,虽然文采不及,却有无限的发展空间。 主题是山,大离十四州的山。[中洲]钟山王气,[西洲]祝融峰峦。[红白州]隔断天险,[阳州]大荒水畔。两人一人一句,一近一远。一个生在十四州,对这里有无限的热爱。一个来自三山外,对这里雾里看花,赏诗鉴画,半是欣赏,半是想逃。 道是近山不如远山,远山不如隔水山,不如山眠。山眠是舟,是樵,是钟磬,是渔火,是樵径、茶寮、竹扉,八百里烟霞自眠。 词句平仄,流转在二人嘴间,江山盛景,任何一个大离人都不可能不有所触动。他们都迷醉了。 瑾愉安作的最好的一句,当属“青山慵懒褪霞帔,簪髻乱抛羞掩屏”。虽然还有用偏僻词的弊端,但也算可爱,和初见可谓天壤之别。要知道,四年前,相似的情形,她就会说“远看馒头近看塔”。没有注解,谁能想到,这写的是山? 瑾愉安身心舒畅,柳玉楼又何尝不是?教诗,可以教技巧,情感和志向却是双方自己的。两人思维相合,志趣相投,瑾愉安以为是情好日密,柳玉楼却是一见恨晚。她开始想找说书先生的故事原型了,却又怕从说书先生嘴里听到,[羔羊镇]的故事取自几百年前,瑾愉安已经作古。 想到这个可能,明明联句玩得很快乐,柳玉楼却难免悲伤。 而茶楼内,[说书先生]手都在抖,不自觉给了她们篇幅。说书讲究雅俗共赏,他一直为此烦愁,如今得了柳玉楼的点拨,才知道缺了什么。原来在故事和故事之间,世言俗语间,可以插入诗文雅趣,不但不会有损故事性,反而还能更好的传情达意。 在这里,柳玉楼有意仿照《诗经》“兴”的手法。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智慧,不能不让说书先生震颤。 感受到自己做事更顺利,柳玉楼嘴角一勾,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能作诗的配角就是有人气的配角,说书先生不会那么容易让她死。 其他茶客饿得打颤,柳玉楼受人尊敬还吃得饱,对比实在惨烈。看见柳玉楼掰包子给霓时,其他人只能安慰自己,主角就是要经受困难的。她上一次不也差点被煮吗? 龙龘龘恨恨地咬着草,偷摸钻进[天宝阁],买下了另外一只义手。他或许没有发现,他现在也在模仿柳玉楼的行为。可模仿就是敬仰,他已经不自觉把柳玉楼放在了不可战胜的地位。他们急于获得主角身份,却一直在走柳玉楼的老路,模仿她,崇拜她,惧怕她。 然而他们的打算注定要落空。 柳玉楼看了一眼那边的小女孩,也是正话故事里坎坷的女主。 女主叫“女”,对,比“女主”还简陋。因为她是被父母捡来的流浪儿。养父母有一个亲生儿子,捡她并不是为了招子,而是因为那年上元,烟花炸响,惊了马车。车夫勒缰不及,失控的马车冲向一个八岁男孩。 惊呼声里,流浪女猛然飞扑,抱住男孩,滚向街边石墩,后背被车轮擦伤,血流如注。 躲开危难,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检查伤口,而她却好像吓呆了一样,抱着男孩不撒手。 男女七岁不同席,诡异世界也不能免俗。何况是这么大的俩人,在这么多人面前抱在一起。即使有救命之恩,郑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但她明面上做的很好,一脸和善地问她,救了自家儿子,想要什么奖励。 出乎她意料的是,女主跪求认她为母。这样既报了救命之恩,又避免了拥抱传出流言蜚语。夫妇本不同意,奈何被救下来的小男孩抱着人不撒手,不得不暂时低头。 就这样,女主成了郑女。这家人本来就不富裕,对于这个多出来的义女,更是不喜欢。表面上好心照顾,暗地里搓圆捏扁,让郑女吃了很多苦。奈何女主很会伏低做小,又只是为了有一个家,久而久之,这家人也把她当做了亲戚。虽然没给她名字,却也允许她和哥哥翻墙偷听夫子讲课,捡一些纨绔公子扔下的书籍看。 第726章 悲欢一盏10:雕栏玉砌应犹在 直到有一年闹饥荒。和入话的故事一样,冬天到了,粮食没了,人该死了。 东家拖了三个月的俸禄,家里已经没米下锅。年关难过,郑父去找东家要钱,被拒绝后不过顶了句嘴,就被直接赏给了东家的狗。 父亲没回来。镇上开始兴起一些传闻。郑女不懂,只知道每回谈论的人脸色都非常难看恐怖。镇上的人大片大片的饿死,母亲因为父亲的事哭瞎了眼,她和哥哥用尽全力,也只能获得一个半人的食物。 可家里,有三口人。 不够,远远不够。有一个晚上,哥哥外出带来些许吃食,就消失不见。 第二天,郑女听说拖欠俸禄的东家死了,被一个长工的孩子杀的。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东家的小姐路过街头。 东家没死,那死的是谁?她心中好像有了答案。 郑女瞒着母亲,在父亲的空碑旁立了座新坟。母亲似乎有所察觉,从此后,再没问过哥哥。 可某天,郑女上完坟回来,竟看见死了好久的人在茶馆聊天。推开门,父亲和哥哥都坐在桌上,说东家仁厚,一切都是误会。 可母亲的脸苍白得不像话。 那天,母亲用光了所有米饭,在父兄的碗里插了三根筷子。郑女想说多了一根,母亲却打掉了她的手。而这么好的米,父亲和哥哥居然不吃,还看着她们,奇怪地笑。用餐结束,郑女想收拾碗筷,更是被母亲罚去了灶台。在那之前,她已经有两年不需要当烧火丫头。 故事就在这么个恐怖诡异的氛围下进行着。而这期间,唯一接触过女主、给了她食物的[天宝阁]掌柜瑾愉安,就成了女主唯一的救赎和白月光。 然而,现在柳玉楼来了。分粥是柳玉楼,作诗是柳玉楼。柳玉楼很好奇,白月光成了双,还是白月光吗? 她往人群扫了一眼,没见到郑女的瞎娘。看样子,故事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郑女父兄回来的那天晚上,瞎子养娘把她抱进柜子,一遍遍告诉她,不要相信任何人,要离开这个地方。可就在瞎子娘说到第三遍的时候,柜子门开了,女主父亲笑着站在柜外。 第二天,养娘人好好的,脖子上却多了一道青紫掐痕,舌头吐出,身体也是冷的。她再也不和女主说什么“逃离、不是一家人”的话,而是告诉女主,你既然选择了我们,就和我们是一家人,咱们要彼此信任,永远在一起。 女主察觉到家中氛围不对劲,抓了点粮食,开始在[羔羊镇]边缘游荡。她企图出去,却发现根本无法离开小镇,那些死而复生的人也越来越恐怖。尽管他们尽力模仿生前行为,但诡异和人的眼神不同。活人路过,所有诡异都会盯着人,像想把人吃了。 它们也确实这么做了。那段时间,郑女每天都会添新伤。那些人伤她却不杀她,十分的恶趣味。即使她是流浪者,擅长荒野求生和绝地反杀,还是断了条手,精神也在高压下几乎崩溃。 现在,女主正缩在墙角发抖,整个人抱成一团。等她选择回家,被自家人假装保护,实则背叛时,她将陷入永恒的绝望和精神崩溃,然后觉醒天赋,瘫倒在路上,被瑾愉安收留。 而作为让她崩溃的环节,这个小镇上所有人都要死。因为女主本来就是流浪者,靠着勇敢给自己谋划到了一个家,甚至还扭转了这个家庭对她的印象,心理素质强大,不是轻易能被折磨倒下的。唯有永恒的孤独,无尽的绝路,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柳玉楼要做的就是避免死亡,苟到大结局。如果可以,可以试着拉一把霓时。 …… 龙龘龘等人正在打探消息。上元,饥荒,目前发生的事都和入话重合。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后续也会如此。所以,当他们得知[羔羊镇]从来没有人贩子时,个个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什么,没有人贩子,没有山匪?”他们反复确认。 “那当然,我们[羔羊镇]治安可好哩。”原住民笑嘻嘻的。 茶客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原住民说的是“我们”。明明在正话里,他们对“父母”是如此孝顺,和亲生孩子没有两样,却被排除在“我们”之外。 没有山匪,怎么走剧情?怎么结束?他们内心慌乱,也就没有注意到那些原住民的诡异眼神。 有这么多活肉四处走,诡异停留在女主身上的视线都少了。柳玉楼趁机上前,想了想,又拉上了瑾愉安和霓时。 故事里的白月光和故事外的万人迷,包爱的呀。 陌生人靠近,郑女发抖。她已经被欺压怕了,那些诡异围而不杀,伤而不害,让她感觉自己是掉进油锅的青蛙。 从进入以来,似乎一直是柳玉楼带飞。霓时下定决心,小心抬头,主动直视郑女的眼睛:“你好……” 三秒之内,女主的眼神从警惕到沉迷。 又是三秒,柳玉楼确信。她大概明白这个监视者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知名天赋]:盯着看别人三秒后,可以让有智慧概念的人\/诡把她认成最想要的人或物。】 比如柳玉楼,就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现代。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柳玉楼沉默片刻,决定暂时就给这个天赋叫[朱颜]吧。 在霓时移开眼后,郑女重新变回警惕。但这次,她的刺柔软了许多,看向霓时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而霓时双腿一虚,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那样,靠在柳玉楼肩上。不过她装惯了虚弱,又惹人怜爱,柳玉楼也没有发现端倪。 ——【[朱颜(紫)]:从你的眼里,我看到旧日重现,荣耀降临。 从出生就拥有的被动技能,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三秒,就会发动。三天后自动解除,每次消耗一天寿命。】 换句话说,从出生到现在,霓时的寿命就被乘以三分之二。她注定不能让人感到真诚,因为真诚需要注视对方,而她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眼睛。 从她出生起,她就被倪家各种人掠夺。有人在她身上看到通天大道,有人在她身上看到龙椅、玉玺。更有人在她婴儿时期就把她看成亲人、爱人,跪着对她叫爹娘,甚至是想抢走她,做点不该做的事情。 最后,是[石中玉]曲栗把她接走。同样是婴儿时期控制不住的对视,曲栗却每一次都能在一秒内移开视线。长大后,霓时曾问过曲阿姨,为什么不借她的眼睛看看[镜里君]?曲栗只是笑着摇头,说你不是他,也别把自己当成他,不要管别人的看法,做你自己。 在真正心智坚定的人面前,万人迷也有失效的那天。但显然,这个故事里被折磨得崩溃的女主不在此列。如果说瑾愉安是她的白月光,那现在,霓时就成了她的朱砂痣。 第727章 悲欢一盏11:白月光和朱砂痣 在她二人的帮助下,柳玉楼拿出义肢给郑女装上。不愧是女主,重新变回完整的人,又燃起了斗志。 她向三人道谢,只是目光在触及柳玉楼的时候冷漠了少许。柳玉楼无趣地撇撇嘴。或许在她的眼里,柳玉楼就是那个夹在红白玫瑰间的、提供义肢的背景板吧。 …… 有了女主的配合,故事快速推进下去。毕竟配角文采再好,白月光算账再厉害,故事也不是围绕她们展开的。 郑女有了义肢,又和镇子中人一番搏斗。那些茶客逐渐意识到不对,也加入了斗诡中。在柳玉楼悠哉算账的时候,他们正经历着疯狂的战斗,濒死,却在最后一刻掉入柳玉楼挖好的陷阱。虽然失去自由,但总好过死在故事里,变成植物人。 失去了这些人吸引火力,镇上的活人原住民就更难挨。直到郑女另外一条完好的胳膊也被斩了,才终于绝望。她自暴自弃,想着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自家人,便回到了家。 接触中,她却发现家人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人性,即使变成诡异,它们依然期待她活下去。它们许诺保护她,永远站在她的身后,无论她做什么选择,都坚定地支持她。它们答应和镇子里的诡异交涉,让她以人类的身份,和诡异同行。 郑女再聪慧,也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一番话语下,又燃起了活着的希望。她冰冷的保护壳融化,扑到母亲怀里痛哭起来,呜咽着,诉说这几日受到的委屈。 房门外偷听的柳玉楼叹了一口气。如果是在入话,为了亲人之情放弃生命,是有可能的。但正话和它是反讽关系,注定要为了生命放弃亲情。 这些诡异在骗她。[羔羊镇]的诡吃人很有经验。垂死挣扎的人,口感最好。 模拟里的郑女愿意沉溺在这种幸福中。她是如此渴望一个家,可以为此忽略异常,骗过自己,在家人们关心的话语中觉醒天赋。 可柳玉楼等了半天,房内也没有别的动静。女主不觉醒天赋,这个故事就不能完结。她不得不行非常手段,以霓时和瑾愉安当诱饵。可当白月光被划伤,朱砂痣被刺破,郑女目睹了这一切,却还是缩在家人身后,假装一个被压迫的、无辜的烧火丫头。 [羔羊镇]最高的建筑上,其他茶客正在观望。经历过被诡当食物玩,他们再也不敢质疑柳玉楼的决定。获得希望又失去的过程太过折磨人,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念头。只是因为柳玉楼许诺,才强撑着崩溃的心神往下看。 眼看着霓时和瑾愉安都被抓住,茶客们肩膀瞬间坍塌,颓唐地等待着死亡。 就在这时,柳玉楼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冲着郑女喊道:“你好,要和我走吗?” 郑女抬头,呼吸瞬间停滞。那是曾给她递来义肢的少女,眉眼极冷,心肠极热。身处喧嚣,却极其孤独。她喜欢作诗,也擅长作诗,但总有种意兴阑珊的味道。因为无人相合,所以歌缺不成音,曲罢泪满襟。郑女每次观察,都觉得少女要哭,可她却笑了。原来这么个人也会笑。好矛盾,好……蛊惑人。 这种带笑的泪、孤独感和故事感是致命的。郑女身子后仰,试图让自己远离她的魅力辐射范围。 郑母见她往后缩,以为她是害怕生人。用那种恶意的眼神看着柳玉楼,嘴上却柔声安慰着。 郑女却拉住母亲的袖子,小声求道:“能不能把她交给我?” 诡异吃人,哪里比得上人吃人的好戏?郑女再能吃,也咬不下几块肉,反而是他二人的那种挣扎会让口感变好。一家人连忙把柳玉楼押过来,不小心弄皱了她的衣服,郑女就皱了眉:“让她自己走!” 郑女的脸其实是偏向阳光型的,但她和顾言曦一样,气质都很阴暗,不太习惯和人交流。真把人叫来了,又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低头看地。 但柳玉楼习惯了和社恐交流。她就像没看到诡异吃人的目光,上去戳了戳少女空荡荡的左袖子:“前天掉了一只手,今天又掉一只手,你的手是批发的吗?” 别说郑女本人,郑家一家都忍不住笑。它们都知道用好言好语安抚少女,而柳玉楼作为人类,居然激怒她,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第728章 悲欢一盏12: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可郑女却生不起气来。她能分辨出少女呵斥之下的怜爱。她看着少女腰上系着的红丝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里应该动起来。但她很快就不想了,因为她手里被塞入了一只左手的义肢。 郑女拧眉:“你是批发假肢的吗?” “我没那么多钱。但我有很多故事。曾经有人送你一个名字,你想不想听?”柳玉楼笑笑。这种笑,郑女看过很多回。她知道,每次少女和瑾愉安联句要赢,就会露出这种带着小算计,但不让人讨厌的笑。 郑女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她讨厌别人的算计,也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恐惧。她应该卖掉少女或者杀了少女,再或者,利用自己的无辜外表诱骗少女为她拼命。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心软。 但郑女接过了另一个假肢,把它装上了:“很合适。” 见少女迟迟没有开口,郑女又玩了两下假手,假装不经意道:“什么?” 柳玉楼故作不知,引得她不得不开口:“你刚刚说的名字,是什么?” 郑女知道,她说这话时语气一定很冰冷。因为她从小到大接受到的反馈都是这样的。但柳玉楼却一点儿没受影响,笑眯眯的道:“举明。” 郑女“哦”了一声。 她的诡异家人不耐烦了,烦躁地亮亮獠牙。 柳玉楼确信她感知到了,因为郑女一瞬间眉眼紧绷。她又重新摘下那只左手义肢,想了想,又装回左手,摘下右手,把它往远处一丢:“这只不合适了,我不要了。” 她期盼柳玉楼像小狗一样去捡那假肢,顺带逃出[羔羊镇]。可柳玉楼像没吃瘪那样笑:“你不想知道这个名字的寓意吗?”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有人希望你不要怕一时坎坷蹉跎,你的未来,一定光芒万丈。” 这也是她作的诗吗?郑女不确定。她没有文化,讨厌那些炫耀的人,却从少女身上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炫耀的心思。就好像无论命运要她面对何种人间,她都能以墨渲染,将情思倾注得惊心动魄。 郑女眼眸暗沉了些:“你过来。” 诡异“吃人,吃人”的无声呐喊里,郑女如他们所愿,一口咬在了少女的脖子上。出乎她意料的是,那里竟然已经有了一把银丝扇,一杆黑金旗。这种好不容易削好苹果,却发现苹果被人咬了一口的感觉,让郑女心有不悦。 她本来打算做做样子,现在却是报复性地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口咬在了柳玉楼的脖颈上。这可不是柳玉楼那种配合着道具的咬,而是真咬,一瞬间就出了血。 模拟器不由讶异:【吸,吸血鬼?】 “蚊子精。”柳玉楼心里回应。 柳玉楼吃痛,嘶了一声。而郑女吸了半天,终于吸出了暗色的血。出乎她意料,不是冷的,而是烫的。她这辈子没吃过热乎菜,不由愉悦地笑了起来。 她好暖和。郑女想。我要让她一直这么暖和。 ——烫热的血,崩溃的情,温暖的爱。 ——感知。经验。会。 郑女,不,举明,觉醒了她的天赋。 【[佑安(紫)]:祝↑你→平安↓,祝你平安。持有者指定一人,双方幸运增加,身体素质增加,持续半个时辰。】 觉醒天赋的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至于原本笑着的诡异沉下脸来,他们容不得丝毫变数,当场出手。而白月光到底是白月光,一直假装被抓住的瑾愉安甩甩手腕,挣脱绳索的同时,还不忘带上霓时这个白板。 场面瞬间变成了混战,让想问柳玉楼名字的举明十分不满。但一想到,只要清除这些诡异,她就有漫长的和柳玉楼的相处时间,复又开心起来。 “等我。” 女主一边说,一边和女配联手,大杀四方。相比模拟里顾言曦一诡杀穿所有,眼前的打戏明显更势均力敌,也更有看头。虽然举明没有把天赋加给瑾愉安,而是加在了柳玉楼这个冒牌瑾愉快头上,但她俩还是成功了。 她们像月亮和卫星,异常周密地护卫着柳玉楼这个地球。一边打,一边频频望向柳玉楼。说也奇怪,明明万人迷就在柳玉楼旁边,明明从她的眼里才真正能看到最想看的霓虹光影,可她们的目光专注,都落在柳玉楼身上。 被举明击杀时,郑家诡异还不敢置信:“就因为一个名字,你要弑父弑母?” “不。”举明笑了,“因为我是个人。” “人,就要有名字。” 只有一只手的女主,和带着疲惫之色的女配,杀空了镇子。她们带笑的眼望来,等待着和柳玉楼游历四方。可就在下一秒,世界崩塌。所有约定的未来都一笔勾销。 故事到此结束,第一个故事成功通关,没有一人伤亡,可女主女配和柳玉楼这个炮灰,好像都不太高兴。 第729章 后记:举明 郑女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她被人丢弃在尼姑庵,靠着一股狠劲活了下来,没有成为被饿死的孩子。支撑她的最大愿望,就是成为居士。 她们这些小尼姑,每天要挑水、砍柴、刷夜壶,吃的是剩饭剩菜,还经常吃不饱。但那些正式居士却只需要念念经、打打拂尘,就能吃上好菜。小尼姑们乱糟糟的,一个月洗不上一次澡。居士们却能每日沐浴,涂脂抹粉,白白嫩嫩。 主持是一个擅长看容貌的女尼。她常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所有到了七岁的小尼姑都要在她面前站成一排,让她观察。有佛缘的可以去做居士,没有的,只能扫一辈子地,或者被赶出去。 六岁那年,郑女就发现了一个规律。被选中的小居士,不是脸盆白,就是眉眼好。她看了看镜子,自己眉眼只能算清秀,只能在白上努力。 几个月后,她确信十拿九稳。可就在主持观察的前几天,她考前突击,不小心在居士大床上睡着了。等她醒来,已经来不及赶回去,不得不躲藏在床底。 那一夜成了她的噩梦。 原来她的亲生父母送她来的地方,不是什么尼姑庵,而是暗娼馆。专供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 她逃了,成了流浪者,发现流浪的生活也和抢馒头的生活没什么两样。她混的如鱼得水,但总有些不安。她善于观察,很快发现流浪者中没有女人。那女人去哪了? 一直庇护着她的一个流浪女,被街头的乞丐抓去,做了老婆,临走前,还用口型让她不要出来。 她好像有了答案。 这一点体型上的差距,是难以克服的天堑。为了庇护她自己,她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家。 她用心谋算,终于成了郑家的女儿。伏低做小,得了亲戚的情分。可等她带着哥哥去救那流浪女的时候,乞丐和流浪女已经互相把对方折磨死了,连骨头都没留下。她又去找那尼姑庵,可几年前有个叫[石中玉]的,去[西洲]扫黄,顺道把尼姑庵查抄了。 大概上天也希望她向前看吧? 就在郑女这么想的时候,饥荒来临。父亲死了,哥哥死了,母亲哭着“怎么死的不是你”,却还是每天给她盛多多的粮食。老太太哭瞎了眼睛,本来打算逃跑的郑女叹了口气,一边从她碗里偷粮食,一边想着算了,连这个累赘一起养吧。 她必须多吃。这个家只有她保持体力,才能活下去。 她成功了。隔壁孝顺的孩子饿死了,母亲养得白白胖胖,没几天也被打死了。而郑母虽然瘦了,但还活得好好的。 可就在郑女拿到路引,要离开羔羊镇的那天,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大家都成了死人,死人都成了活人。他们眼睛里、指缝间、嘴巴上,都写着饿字。他们眼睛看着她,嘴巴斜着她,嘴里不知道在嚼着什么。 郑女认出胎记来了,那是隔壁家的胖婶,他们在吃人! 郑女拼命反抗,可还是断了一只手。她试图去找那只断手,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是了,断手被他们吃了。一点点撕碎,活活嚼了。她想起了那年教书夫子的话,这历史就是吃人,要是不吃人,就只能被吃。 郑女有些崩溃了。就在这时,她遇到了三个奇怪的女子。她认识其中一个,那是曾施粥的瑾司计,[天宝阁]的异类。嘴里念着钱,却不做奸商做好人。而另外一个低着头的,却在这时抬头。郑女一个愣神,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美好的一家人。 父亲,母亲,哥哥。他们坐在灶台前,坐在酒桌上,问她怎么还不上前吃饭。今年是团圆年,该煮大饺子了。 郑女想,这恐怕是自己临死前太温暖的幻觉。哪怕知道是浅溪,她也几乎要溺死其中。可就在这时,母亲叫了她的名字:“千金,来啊。” 郑女一个后退,梦突然醒了。 她怎么会叫千金呢?那家人只会用满不在乎的神情叫她“女”。何其可悲,只有一个性别,她是不是应该感谢对方,没有管她叫“人”? 郑女低头,可眼眶却湿了。她不敢看瑾司计,也不敢看这个能让自己看到家的女孩。可就在这时,第三个女孩给她递来了一根假肢。 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以至于吓到了女孩。其实郑女想说不是的。她从小就是流浪者,所有的一切都靠自己谋划。精神上的慰藉、一瞬间的关心,又怎么比得过雪中送炭,又怎么比得过实打实的一只手? 她现在又是一个完好的人了。她可以重新开始。 她的喜悦远比表现出来的多得多,所以当看到女孩子希冀的眼神时,她如她所愿,说出了那句:我再回家看看吧。 少女笑了,眼睛极冷,心肠极热。像一只得逞的小猫。郑女回家前,又装模作样的考察了几天,注意到了少女的小习惯。她算珠算时的明慧,她皱眉时的惆怅,她救下欺负过她的人时的慈悲,她一人独处时的孤独。但最让她心动的,还得是她作诗时。 用平仄编织的囚笼,能放下整片山河的呜咽与欢歌,也能困住最放肆的魂灵。 我想认识她。郑女想。我想要让她,为我,写一首诗。 她是流浪者,无所不用其极的流浪者,最黑暗的深渊。某种程度上,她和[天宝阁]瑾瑜安是同一种人。想到就要去做,她立刻开始了谋算,但她从没想过,少女会主动接近他。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这是她作的吗? 举明咀嚼着自己的新名字。她没什么文化,其实听不太懂,但有风有海,她就喜欢。风很自由,海很辽阔,她都想去看。也想和她去看。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友情也很简单。她十分确信,只要杀掉这些诡异,她们就能出去了。可就在她满身鲜血,含笑回望的时候,一切崩塌了。举明从梦中苏醒,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个梦。 她又开始回忆当年的事情了,而赐给她名字的,不是什么瑾愉快。带给她温暖的,也不是什么霓时。她就睡在她身边。她是他唯一的救赎和明月,她叫瑾瑜安。 佑安,佑安。我不懂诗词,不通珠算,没有故事里人那样的天赋,但我愿意学。请让我护佑你平安,不要再松开我的手了,好吗? 第730章 悲欢一盏13:温柔的灵魂,你是否存在过 第一个故事结束,众人久久不能回神。即使是脑子里只有杀的顾言曦,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故事实在是起伏跌宕。她从来都是杀人,此刻却有些期待柳玉楼这个队友了。 更别提那些被柳玉楼救下的茶客们。他们那样刻薄地对待她,得来的却是如此周密的相护。无一伤亡是什么概念?哪怕是朝廷的林旗队长,也不能次次做到。 他们有坏心思,但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当下纷纷点头致谢。连那个扮演了丁一和龙龘龘的人也是。 霓时的眼里带着小星星,只是因为怕折寿,没敢看柳玉楼。而同桌的顾言曦也有些沉默。作为一只诡异,此刻她居然想要相信一个人。对方的特质实在是太过熟悉,无论是那条长长的红丝巾,还是如此安全的感觉,就好像她也曾被一人保护过,从南到北,绝无停息。 眨眼间,茶客们进了第二个故事。这一次,故事的主角是一个酿酒师,但他不同于沉秋水那种正统,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他会给每一个客人送上酒,喝完酒,走出门,就能离开这个故事。但喝了酒就走不出来了,因为酒是用人骨酿的,喝下酒的客人,就是下一缸酒的材料。 模拟里的霓时以天赋征服了他,成为了第一个走出酒馆的人,并因此让说书先生抓狂。一个文不成武不就,没有展露出任何特质的人,靠着天赋成万人迷,这个故事得到了一众差评。但现在,柳玉楼只是把顺序换了个个儿,霓时就展现出了自己的勇敢、真诚、善良。靠着她自己,而不是天赋,有人开始喜欢她。 柳玉楼在上一回合肩挑大梁,万众瞩目,霓时的表现也不差。作为她二人的同桌,顾言曦也受到了广泛的关注。他们期待着天骄抱团,却也有人相信明珠抱瑕,不可能让三个变态分在一起。 顾言曦被这些目光看得烦躁,碍于茶客不能互相攻击,只是默默拔剑。 剑出,桌上的茶杯断成十块,每块薄厚相同。瓷器易碎,都是成片裂开,能做到切它如切土豆,对力气的控制何其精秒。而霓时为了支持她,把曾经夸赞[石中玉]的词照搬过来。那词由曲栗本人所写,曲栗又是个实打实的花心浪子,每一句话都能让人脸红心跳,但又让人觉得率真可爱,并非溢美。 看到柳玉楼也跟着进去,其他茶客高兴极了。进入诡域能遇到柳玉楼,是他们碰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他们一进去,就自发地向柳玉楼靠拢,请她作一首诗。 他们自愿把主角的角色让给她,只求她不计前嫌,带他们保命。 连模拟器都知道不妥:【不要什么东西都照搬啊!】 柳玉楼倒是无所谓。酒,诗,是很搭的。她大大方方地念了一句:“酒。” 其他人半天没等到后句,脸色变幻莫测。而柳玉楼望着空荡荡的酒桌,也愣了一会。她习惯了和瑾愉安联句,习惯了自己的思维有人接上。在第一个故事的后期,联句已经不再是吸引说书人目光的手段,而是和知己相合的道具。她们灵魂契合,志趣相投,这种感觉和珠娘的患难与共,蜉蝣的相爱相杀,许芝芝的宿命结交,小玫瑰的手留余香,都不相同。 柳玉楼本来已经不打算不和人相交,和叠秋、姜柳、番茄等人更多是利益交换,可眼下,她居然升起了几分不舍。 对一个故事里的人。 她看向乔先生,想要那说书人承认,那一切都是他说的,是他温柔的灵魂。可乔先生的眼神告诉她,不是。 角色有自己的生命,她和说书人是两个个体。 少女的悲伤是如此突然,又如此鲜明。她是角色,也是说书人的知己。乔先生话语一顿,手中折扇突然摇不起来了。作为一只诡异,他看向窗外。 分不清繁花是开是败,分不清折扇该合该开。眼尾妆勾勒了,帘外雨氤氲开,不能落下,不能忘怀。 茶楼里,突然兴起了一阵骤雨。噼里啪啦,打在“先吃饭吧”的牌匾上。说书人给故事内外的人交了一下底。今夜风不平,浪不静,是宁如等人在[隔断山]上,斗国师。 真龙兴起[逐水],成了倾盆大雨。暴雨中的小小茶楼与世隔绝,明明那么多人,却又那么孤寂。 柳玉楼几次等待,终于确信,瑾愉安跟不过来了。她这个“瑾愉快”,只能自己和自己相合:“酒。” “清冽。” “醇厚。” “星落处。” “春风祝。” “十四州。” “三分得意。” “七分烦忧。” “能伴万事。” “亦解千愁。” “怯懦转慷慨。” “桀骜化温柔。” “红尘相逢客。” “青山埋骨丘。” “长啸洗明眸。” “一盏一坛一斗。” “且诗且歌且留。” “纵饮千金不换。” “有味清茶淡粥。” “妖魔鬼怪何惧。” “天上仙人来就。” 这是一个一字至六字酒诗,但柳玉楼改了一下。她的一字有一句,二字有二句,三字有三句,节奏的改动带来了情感的加强,几乎是阶梯式递进的。 至少,在座茶客全部都露出了震撼的神色,为这诗里的慨然之气。 远处传来一阵掌声,酿酒师走过来,脸色却是阴沉:“好诗,但小友这诗,莫不是剽窃别人的?” 其他人见到原住民,下意识让开。看来上个故事里吃人肉的诡异们,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柳玉楼却点头承认:“是。” 在当初,[满网村]前,她曾遇见过血竹酒剑仙沉秋水。这首诗十之八九都是她当时吟诵。柳玉楼拿了小穷诡,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推出是那[柴门]酒赠予她的机缘。连带着想起沉秋水吟诵的诗。 往前不见,往后不知,竟然是沉秋水本人所作。她看着浑浑噩噩,却有一颗玲珑心肠,剔透心思。 年代是人物背景的重要考证,作为话本子里的人物,如果他是唐朝人,就不可能说宋诗,这和说书先生会不会背不一样。 所以柳玉楼在这里,用她的诗试探,确定了,这酿酒师的年代在沉秋水之后。沉秋水现在约莫三四十岁,还活得好好的。也就是说,乔先生收录的故事包含三四十年前的。 换个意义上来说,瑾愉安可能也就是三四十年前的人…… 想到这个可能,柳玉楼心间微动,不自觉笑了。 第731章 悲欢一盏14:骨醉酒 自卑人 她不惧反喜,让酿酒师十分不悦。他随便拿了瓶最劣质的浊酒:“在我这儿,品德不端者不配饮好酒。” “且慢。”柳玉楼却是挥手止住了他,“上阙只是引子。且听我道。” “他年自欺欺人。” “浊物怎堪入喉。” “一时千金散尽。” “长伴清茶淡粥。” “肴核既罢辞席。” “花残月碎人羞。” “醉里说风流。” “醒后道荒谬。” “杜康一酿后。” “藉此逃清秋。” “何苦为情囚。” “情至心断。” “强乐无忧。” “混沌误事。” “理智皆收。” “回首时。” “隔山海。” “山海悠。” “辛辣。” “苦涩。” “……酒。” 悲伤,孤独,带着无尽的风雪,吹开无边的风月,理智着清醒,清醒着沉沦,这才是柳玉楼的诗风。 可少女挑眉笑了:“大人听说过和词么?上阙诗是我敬佩的人所作,我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算是对她的赠答。” 酿酒师眉眼柔和下来,把浊酒替换成清酒:“你有心了。” 沉秋水在世界范围内名声不显,但在酿酒师这个行业领域,却是一流人物。当年乾坤酒,杀贪官,醉王公,辨奸佞,谁能不心动? 其他人羡慕又折服地看着柳玉楼,知道她已经成了入话故事当之无愧的主角。他们期待着柳玉楼喝下酒,为他们摸摸正话故事是啥内容。 但柳玉楼迟迟没动。 因为正话故事已经开始了。 是的,入话除了故事,也可以是一首诗,一首词。在刚刚,柳玉楼填的那首浑然天成,契合无比,恰好顶替了入话的位置。 不是柳玉楼不想知道正话是什么,而是模拟已经告诉了她。 酿酒师苏某,字之挽(诡异世界的人取名,八成以上都是两个字)。酿酒师的耻辱。 身为一个酿酒师,居然不会酿酒。不是比例不对,就是调制不好,最后出来的可能是果汁,可能是腐烂脓液,反正不是酒。 在迫切的愿望下,他误入歧途。既然粮食可以酿酒,乱世人可以当口粮,那么为什么不……? 他对第一个嘲笑自己的同行下了手,做出了他这辈子唯一成功的酒,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骄傲,“骨醉酒”。 但说成功吧,也没成功到哪去。[骨醉酒]闻着香醇无比,喝上一口,细细体味,才发现仿佛陈年老醋,难喝无比。但没有人能把差评说出去,因为此时人已醉倒,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苏之挽会趁着客人醉酒的功夫,用熟练的刀工将客人变成酿造下一缸酒的材料。 模拟器锐评:【一个蒙汗药天才,非要酿酒。】 【《我这酒从来没有差评!》】 现在,乘客们所处的时间,就在苏之挽刚发明[骨醉酒]初。他对配比还不是很熟练,如果放任入话故事发展,苏之挽就会迎来大进化。技之精也,心之畸也。不仅能酿出更多的[骨醉酒],还能熟练地剖解人类。 所以,柳玉楼用入话诗替代了故事。她知道此时的苏之挽初次杀人,心里还有些慌乱,于是特意亮了亮[俗世楼]腰牌。杀人犯不可能不怕官,这会让他在心理上对她回避两分。 果然,苏之挽默默把地窖门关上了,又撒了点除尘剂,试图驱散空气里那股血腥味。他没敢强迫柳玉楼饮酒,只是小心把酒送到旁边,劝他喝。 [骨醉酒]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少年殷勤劝酒,春日迟迟绿罗衣。 此时的苏之晚,虽然面容有些阴沉,但还不是故事里那个杀人魔。此刻他只是一心想向人证明自己,想报复那些咒骂自己、说自己不配继承家业的人。 要等到第一个人喝下[骨醉酒],死前痛极挣脱,大骂他酿得垃圾,让他意识到自己此生唯一成功的作品是一个失败品,他才会心理扭曲,不断地重复杀人,酿酒,酿酒,杀人的过程。 酒香四溢。茶客们也有好酒的,此时不由自主地伸手,只是碍于柳玉楼的威严,才没有直接拿。 而柳玉楼迟迟不饮,算是给苏之挽判了死刑。难道我的酒就这么没有信引力吗?我父母被称为酿酒大师,而我从小就被称为蠢才。费心学习,背下所有药方,酿出来的却是一团垃圾。无论如何努力,都望不到别人的背影。苏之挽明面上没说什么,眼眸却越来越低沉。 他不配做父母的儿子,不配做师傅的徒弟。酿酒对他来说是最大的乐趣,酿出来的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失败品。 柳玉楼见他面色苍白,指甲狠狠掐入肉里,知道他已经离黑化不远了。自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因为最爱你的人就是自己,可自卑的人,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现在,苏之挽还高高地昂起头。酒馆破败不堪,他却高高在上,目无下沉。看着不像酿酒师,反倒像哪家的小少爷。可自傲者从来自卑。 就在苏之挽受不住,要强行灌酒的时候,一直被柳玉楼有意忽视的顾言曦坐不住了。作为一只诡异,它本就嗜杀。现在表现正常,全是努力抑制的结果。它讨厌所有人,却受不了,受不了这个有着红丝巾的、强大的、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人,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而柳玉楼笑着,添上最后一把火:“你很好,如果和我一起喝茶的人是你就好了。” 这话是对苏之挽说的,让很久以来都被贬低打压的他瞬间抬头。 可这番贬低,却让顾言曦受不住了。你想要和他喝茶,那我呢?和我喝茶很埋汰你呗? 壮萝莉直接拔剑,一下削断了酒杯。[骨醉酒]四散,宣告着这次的蒙汗药杀人计划随水东流。 第732章 悲欢一盏15:兄弟你好香 诡异双眼猩红。双开门的身躯,雌雄莫辨的娃娃脸,让它看着像是身体里有俩人,一男一女。男的超雄,女的超雌。 在它大开杀戒前,柳玉楼按住了它的手,语气严厉:“乙一四三五七,停下。” 这一串数字,是模拟里顾言曦大开杀戒后念的,也是柳玉楼愿意带上这只诡异的本钱。这个格式是朝廷内部参军的编码。她在赌,赌这只诡异没有忘记生前。 果然,她先前的表现和这串数字,成功让顾言曦停下了。她散乱的头发垂下来,每一根都在说着沮丧。 她好像永远在给别人添乱,好像永远多余。 柳玉楼没空管诡异的内耗,不是她不想管,而是有人踹开了酒肆门:“苏老板,贵客上门!” 来人语调拉的很长,听着也就阴阳怪气,让人讨厌。而苏之挽的眼神也立刻沉下来了。 来人叫欧阳强,[杜康镇]另一家酒肆的老板。[杜康镇]就是故事中心,据说是诡异世界第一杯酒的发源地,酒徒心中的圣地。能在这里开张的酒肆,都有一手好技艺,苏家和欧阳家就是其中翘楚。 柳玉楼拼命回忆《大离方物志》,勉强想起,二三十年前风靡大离的酒水,都盖着苏记的戳。他们一年要研发数十种酒,其中不乏[千日醉]这样的爆品,也有[番茄鸡蛋酒]这样的猎奇品类。靠着各种话题,热度居高不下,捧出来包括沉秋水在内的五位酒仙人,是酒水行业的龙头。 粮食酿酒,于国无利。民间不让私自酿酒,他们背后站着朝廷。沉秋水的[乾坤]酒出世后,让他们颓废了一段时日,但这并不足以动摇苏记的根基。 苏之挽作为酒家的少东家,从小就喜欢酒,展露出了莫大的天赋。他三岁能饮,五岁千杯不倒,八岁就能把上百种酒方倒背如流。按说以他的品鉴水平,当鉴酒大师绰绰有余,管理庄子也毫无问题。可他被父母寄予厚望,一定要在酿酒上做出一番成绩。 说来也怪,明明方子和过程都看过无数遍,第一批酿的酒就比醋还酸,第二批更是产生了令人作呕的“哈喇”味儿。更换酒桶,酒曲等多个手段都失效后,苏之挽一度想要放弃。如果他此刻放弃,说不得也能走入酒庄经济,让苏记保持几十年不衰。偏偏他有一个好兄弟。 好兄弟是欧阳酒家的少东家,眼前的欧阳强。二人从小一同品酒,一同大醉。就在苏家夫妻去世当晚,欧阳强利用苏之挽的信任,设法窃取了苏家家传秘方。 欧阳家立刻用最劣等的原料、最短的时间,依样画葫芦,大量酿造粗劣酒。将这些劣质“仿酒”以极低价格倾销市场,并冒充是苏家的新酒。 当市场充斥恶评时,欧阳强主动找上门安慰,并提出两家结秦晋之好,帮他度过难关。 他谎称自己有一表妹,一直居住在寺庙祈福,所以世人不知。抱着对好友的信任和感激,苏之挽答应了。 可欧阳强却打着为妹妹相看妹夫的旗号,半是哄半是骗的,从苏之挽这里要走了不少证据,抹去了自己剽窃的痕迹。然后反咬一口,状告苏之挽“欺师灭祖”、“泄露祖方”。证据就是当年苏之挽八岁时,曾在春日宴上大秀记忆力,对配方倒背如流。 当时背的都是最基础的方子,又都是孩子,谁还能记得背过哪些? 苏之挽正满心感激好兄弟,在家里准备聘礼,哪里料到好兄弟会把自己告到公堂? 苏家的品牌价值暴跌,真酒也受牵连滞销。行会最重“尊师重道”和“秘不外传”,苏之挽面临严厉制裁,甚至原先合作的朝廷负责人打算换合作方。 苏之挽陷入“泄密”和“酿劣酒”的双重深渊。他想找欧阳强要个解释,可欧阳强却拿出当初从他那儿要走的定情信物,恶意污蔑他对自己的好友有不轨之心。 天可怜见,这对一个直男可谓是天大的打击。苏之挽慌了神,辩解说是自己要迎娶的是欧阳表妹。可强哥三代单传,哪里来的表妹? 这还不算。强哥有备而来,带着族亲,去书房搜出了苏之挽给未婚妻画的像。那是定亲当天,他吹捧苏之挽,哄着人画的。苏之挽说又没有见过,怎么能画?欧阳强提出,那就照着他画吧,反正表妹和兄弟长得应该差不多。更恶毒的是,他特意提出,表妹脸上有一颗和他在同样位置的痣。 搜出画像时,欧阳强表现得跟没听过这件事一样。他瘫坐在地,不耻和震惊不像是假装的,表现的极其屈辱:“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竟然……” 男子相恋,爱上好友,违背人伦,这本来就是丑闻。 加上欧阳强知道,苏之挽毕生所愿就是得到师父的认可。他师傅是[三江台]被流放的某任春月令,平日喜欢收集民风。欧阳强就精心炮制了数首恶毒的打油诗、俚曲和揭帖(小字报),内容影射苏之挽用发霉粮食、兑水造假,致人失明。甚至编排其家风不正(爱上同为男子的好友,甚至甘愿为此雌伏)。诗句粗俗,但朗朗上口,一时间广为传播。 他雇佣说书人、歌妓在酒楼茶馆、庙会等场所大肆传播这些诗谣,很快,关于苏家“黑心酒”、“家门丑事”的流言充斥大街小巷,成为市井笑谈。 苏之挽的师傅碍于面子,不得不在人前斥责了徒弟。私下里却很相信徒弟的人品,四处为他辟谣。但老春月令年纪大了,在辟谣的路上,失足跌进了水沟,尸体一天一夜后才被发现。 便有谣言传出来说,苏之挽杀了恩师。苏家名誉遭受毁灭性打击。文人雅士耻于与之交往,普通百姓宁可信其有,不敢买其酒。家族成员抬不起头,内部矛盾激化。欧阳强却躲在暗处,享受苏之挽的崩溃。 第733章 悲欢一盏16:曲水大会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苏家内部不是没有死忠,苏之挽也不是软柿子,理应反击。就算挽回失败,也妥妥可以做个富家翁。 可就在这个时候,竟有胆大包天的流氓,当街抱住了苏之挽,讲了一些恶心的话。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苏之挽愤怒之下,和人扭打在一起,影响治安,进了几天局子。等他从牢里出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他失去了在杜康镇活下去的本钱,名声也坏了。走到哪里,哪里都是“苏之挽该死”“我要是他,早就自尽了”“不知检点”的话。 死忠被遣散、下狱。而曾经酒水获利太多,同行上下打点,竟然没人敢帮苏公子。 一个月的公示期后,成为新财主的欧阳强却发了公告,冠冕堂皇地说要接济他。好友对自己抱有如此龌龊的心思,欧阳强却还是为好友开脱,那一刻,赢得了民众的同情。 父母双亡,恩师带着失望离世,兄弟背叛,死忠离散,失去家业,甚至被污蔑是断袖……太多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让苏之挽恨欧阳家入骨,可此刻的他已经失去了报仇的力量。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把目光打到歪理邪说上,研制出丧心病狂的人骨酒。 真是惨啊。柳玉楼叹息一声。 眼下仇人相见,贴脸开大,怎么可能不眼红? 可欧阳强身边带着十余个护卫。唯一能翻盘的[骨醉酒]还被顾言曦洒了。自己无能为力,错认兄弟,导致对方踏着自己全家人的尸骨,上了登天梯。怎能让他不恨,怎能让他不气? 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当街的“混混”,其实是另一个同行假扮。大少爷生怕自己下不去手,给自己喝了不少酒壮胆,现在人骨酒酿出来,人还微醺着。 喝了酒的人,什么做不出来呢?所以柳玉楼说混沌误事,理智皆收。梦想的破碎,亲人的离去,希望的破灭,让苏之挽举起了菜刀。同样,欧阳家的家丁也拔了剑。 可柳玉楼拿出[俗世楼]的腰牌拍在桌上,阻断了双方的剑拔弩张。 想杀一个人很简单,但苏之挽的愿望绝不仅仅如此。如果有能力,他更想让所有人认识到欧阳强的真面目,让他们承认他可以成为苏家的继承人。 她并没有这么好心,当什么愿望小天使。但她刚刚开启了一次模拟,发现第三轮故事……不可模拟。 如果失去模拟器,她就要争取说书人的好感,这个故事的表现就不能弱了。这么想着,柳玉楼调出鱼符,让人往外传播消息,就说两周后,在[杜康镇]曲水畔,欧阳家和[俗世楼]要联合开办一场酿酒大会。所有酿酒师都在邀请之列,现场酿一种酒,评出一二三。也不叫他们白来,每人可以领二十钱、一个玉杯,前三更有其他赏赐。 这种名动一州的事,怎么可能不心动?欧阳公子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柳玉楼趁热打铁,提出让苏之挽也来。 欧阳公子脸色变了。但一来,感情好时,他曾反复向兄弟索要证物,确信抹掉了动手的痕迹。二来,苏家所有酒方他都捏在手里,而苏之挽一酿一失败,再怎么天赋异禀,也自信心受到打击,不可能比老师傅酿得好。他也想趁此机会,让苏之挽直面那些人的恶意,最好能被逼死。 而茶客们对柳玉楼盲目信任,承担了组织和宣传工作。眼睛一闭一睁,身前锣鼓震天,身后酒香四溢,只见挑车的,砍柴的,开店的,凡是能放下手里活的人,都来曲水边。蒸腾的热气、浓郁的粮香、鼎沸的人声,将酿酒台围得水泄不通。 欧阳强的妻妹摇着把金线扇子,一出场就得到了众人的欢呼。古代的比赛也是看关系的,她是内定的第二名。 河对岸突然炸开叫好声。有老酿酒师单手拎起半人高的酒坛。“好力气!”看热闹的官老爷拍着大腿叫唤,立刻有商人捧着银锭子凑上去。 苏之挽这边却围着一圈嚼舌根的。“听说他往酒里掺水?”“何止呢!他还对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说话的人察觉到不寻常的安静,突然卡壳。只见柳玉楼正站在他身边笑:“说啊,怎么不接着说了?” 那人冷汗如瀑。说是说,您倒是让身边这位把刀放下呀! 顾言曦满脸写着不爽,看着一排又一排的人山人海,满脑子写的都是“想杀人”。这只诡异本来对柳玉楼的安排有所不满,但看到这么多人,觉得一定能解它的杀瘾,又快乐了起来。 苏记酒家的新少主已经投靠了欧阳家,正巧和柳玉楼遇上:“柳大人,来块点心?” 柳玉楼摇头婉拒,她又不是没有手。 擦肩而过时,新少主低声道:“别人都说柳大人要帮欧阳家扬名,但我总觉得大人是看上了苏之挽那废物。我劝大人不要在废物身上下本钱,他看着乖巧听话,实际上心思阴沉,一腔坏水。大人与其费心帮他翻案,不如帮帮我,毕竟我的容色和他也不差多少,而且我的性取向正常。” 柳玉楼随手一投,瓷杯掉进曲水:“不巧,我押的不是酒也不是色,就是他这股阴沉劲儿。” 定下比赛那天,欧阳强走后,苏之挽曾来质问。柳玉楼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如果能接下顾言曦三剑,就告诉他自己的打算。 苏之挽接了,三剑,伤而不死,没说一个“不”字。 这三剑看着血腥,实际上只是皮肉伤,却坐实了柳、苏不和的传闻,让欧阳家给茶客们放了权,也让柳玉楼能动手做点小动作。 阳光在曲水里碎成满天星,晃得人睁不开眼。看着柳玉楼坚定的神情,自信的语气,新苏少主不由有些羡慕。苏之挽这家伙生得好也就罢了,为什么总有贵人相助? 柳玉楼转头笑:“你也是,小苏,别帮欧阳公子试探我了,我站谁很明显的,不是吗?” 为什么总有人能坚定不移地选择他?新少主握紧拳。但一想到苏之挽的“光辉战绩”,他又放松下来。能说会道又怎么样?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无法挽回! 虽然这么想,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聚集在柳玉楼身上。众人看着这位成熟冷静的[俗世楼]大人,惊叹不似作假。而被他们认为成熟的柳玉楼正在想:打水漂好难学啊……酒杯怎么沉底了? …… 第734章 悲欢一盏17:贵客增光 苏之挽出来的时候,身穿一袭黑衣,手上缠着黑布。弱柳扶风,楚楚动人,说书先生形容的时候,外面的霓时越听越怪,总觉得这像是自己的打扮。 万人迷的装束果然有些门道。那些想要辱骂、谴责他的人,话刚出口,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突然想起,这孩子也才经历丧父丧母丧师。 尤其是在旁边诡异的衬托下。顾言曦脸色比锅底还黑。它本就对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不喜,此刻听着那些嗡嗡嗡的议论声,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它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指节捏得发白,一股子戾气几乎要透体而出。 酒客们敏锐地感觉到了陡然下降的温度。他们心头一跳,不自觉安静下来,看着吓得像鹧鸪似的苏之挽,不禁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感受。 看看苏之挽身边壮得跟头牛似的女子,再看看对面风度翩翩的欧阳公子,他们突然觉得苏之挽的选择情有可原。尤其是听说苏家老大管的宽,从小就不让孩子接触女子。无关刻板印象,单说不被家暴这点,是个人都会选温柔的吧? 就算有罪,那也是爱错了人。他还是个孩子,犯个错怎么了?爱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心里突然就升起了几分不忍。 见目的达成,柳玉楼顺势上前,宣布比赛开始。顾言曦正看人头看得流口水,被挡住,脸黑了。可少女甩袖,宽大的袖袍下,遮掩着,变出了一块杏花糕。顾言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塞了满口的甜。 双开门萝莉沉默了,嚼嚼糕,看看人,给了一分面子。 只见那临曲水的空地上,早已支起巨大的蒸锅灶台,热气腾腾。蒸好的粮食摊开在竹匾里,几个赤膊的壮硕伙计正喊着号子,将酒曲拌入其中。河岸斜坡上、酒坊院墙边,有人眯着眼看那拌曲的手势;有人议论着粮食的成色;还有几个总角孩童钻在人缝里,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只为多嗅嗅空气里的粮食气。 酿酒其实不是一个观赏性技艺。它时间长,材料多,过程繁复,筛选粮食、制造酒曲、发酵、装甑和蒸馏,都没有啥看头。但这就是两个世界的差别所在。大离的酿酒,和科学世界不同。 看沉秋水酿[逐水]桃花就能看出来。虽然准备酒曲和选拔的过程还是相似的(甚至耗费了几十年),但发酵的过程却被缩短了。时间都消耗在准备上,真正酿的时候,只需要放进炉子,等待一会儿,就能开坛。比起酿酒,更像是修仙世界的炼丹,或者是游戏世界的合成。 就在酿酒师选材料的时候,人群外围,曲水对岸,忽然响起一阵喧天的锣鼓响。只见一支大红大绿戏服的草台班子吹吹打打,热闹非凡。班主是个油光满面的胖子,扯着嗓子嚷:“小的们,给各位官人助个兴啊!” 几个伶人便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喜庆劲儿把场子炒得更热了,不爱酒的人也图个热闹。谈笑间,又把话题扯回到了欧阳家身上,说这欧阳老爷想得真是妥当,居然还照顾他们这些小民的心思。 欧阳强清了清嗓子,于是锣鼓声歇,只能听到他清朗的声音:“诸位乡亲父老,承蒙厚爱,齐聚一堂,共襄我[杜康镇]开酿盛事!今日,便由我欧阳强为大家介绍本场斗酒赛的品酒师!” 他话音一落,早就在蒸锅旁准备好的几人依次站起。 首先是四品官曾老爷,也是朝廷负责和[杜康镇]对接的负责人。原先是苏家的靠山,现在是欧阳家的。他一站起来,就引起了一阵恭维声。 其次是欧阳家的族长欧阳断。老太太已经在酒里浸淫八十年了,精通此道。最后是第四届酒仙人、苏家曾经的供奉苏白。三人点头致意,引起了一片抽气声。 但苏之挽的脸色却不好看了。评委看似十分公平,既包含官员,又包含两家的着名人物,被夸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但实际上,苏白早就倒戈欧阳家,而曾老爷也得了欧阳家不少贿赂。换句话说,评委全是对面的人,而评委六大众四,哪怕百姓全部认为苏家的酒更好,欧阳家也必胜无疑。 他下意识看向柳玉楼,柳玉楼却微笑着恭维:“欧阳公子举贤不避亲疏,果然高义。然今日盛会,岂能无贵客增辉?”她侧身,朝着台下优雅一引手,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诸位请看,我们有幸,请来了两位方外高人莅临!” 随着她的话语,两道身影翩然登台。 左边一位,身着素雅道袍,手持一柄拂尘。她面容清丽,气质出尘。她步履轻盈,霞光缭绕。正是后世名动天下的道君娘娘——万秋!她只是微微颔首,便自有股令人心折的威仪。 右边一位,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情。她穿着一身俊逸蓝衣,未语先笑,眉眼含情,正是那冠绝[西洲]的[石中玉],曲栗! 这两位名动江湖的人物一出场,整个河岸瞬间寂静了数息,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惊呼和赞叹。 “天爷!是道君娘娘!” “还有石中玉!我的娘,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欧阳家好大的面子![俗世楼]真是手眼通天!” 连欧阳强的妻妹都斜眼去看,对上曲栗的目光,不觉红了脸:“姐夫可真行,连万大人、石大人都请来撑场面了。” 可欧阳强却脸色难看,原因无他,这二人并不是他叫来的。可前面那么大的贤名打出去,两位人物又得罪不起,他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看着欧阳强自作自受,苏之挽忍不住笑了。他看着为自己如此费心的柳玉楼,眼里像是盛着细碎星光。 看给孩子高兴的。柳玉楼冲他眨眨眼,口型道了句加油。苏之挽点点头,别过脸去,脸红了。 道君多智,[石中玉]多谋,将这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柳玉楼用几次诡域的消息,把她二人引了来,她们本来心有疑惑,自然是提前调查了杜康镇故事。当下,心里明了几分。传说这苏小少爷喜欢男子,现在看来,恐怕存疑。 第735章 悲欢一盏18:酒香暴击 苏小少爷红润的面色,在出场时迅速变得苍白。 只因民众的反应实在太过“热烈”。无数道目光,夹杂着鄙夷、猎奇、幸灾乐祸和纯粹的恶意。闭上眼,也能听见那刻意压低了,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声浪。 欧阳强立刻安抚,但他不让家丁去干,而是自己在上面大喊:“安静,安静,请诸位安静些,我这义弟年少不懂事,脸皮薄!” 他这一喊,坐实了这件事,还让众人把视线聚集到另一个重要人物上。一个是高风亮节的义兄,一个是图谋不轨的义弟,谁是谁非一眼可辨。于是越安抚越热烈,窃窃私语,不堪入耳。那些仇富的、恐同的、报复社会的人更是蠢蠢欲动。如果不是茶客们在旁边当保镖巡逻,此刻早已把苏之挽轰下台。 [石中玉]却在这时转身,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我辈之人,情之所钟,谁没有少年心性,诸君以为呢?” 落梅妆,环佩荡。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不自觉小了下来。 其实大离的民风虽不开放,但也不拘束。性向不同这件事,只要不非要众人承认,是不会引起这么大风浪的。 [西洲]艳鬼名不虚传,没有人再多嘴了。但在苏之挽筛选粮食、制造酒曲的时候,还是有人放出蝈蝈(吃粮食的虫子)、[鸫号](酿酒菌落的天敌。诡异世界特有。)、烂菜叶。他们可以原谅一个爱错人的少年,但不能原谅一个危害民众健康的商家。 筛选粮食用了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里,往外放的东西就没有停止,可见民众赶走前他的决心。 最过分的是一个亲人喝假酒致死的农夫。她弄来了一团迷香,让苏之挽眼睛分不清颜色。所有的粮食都混成了一个色,对酿酒师的毁灭几乎是灾难性的。欧阳公子处置了捣乱的民妇,却眉眼含笑,乐见其成。 苏之挽似乎也被他们吓到了,跌跌撞撞拿了一堆面粉。 可就在半个时辰后,突然间,一阵酒香暴击了整条曲水,然后就是火焰熏烧和粮食发酵的惊天一击。 铜锣突然敲响,苏之挽拍开坛封,指尖勾出红褐色的酒曲。像剜了块熔岩,像剖了心。腕骨一翻,酒香像炸开的岩浆,直撞脑门。管你捂嘴还是扭头,它都能撬开牙缝,把唾液腺揍到疯狂分泌。 酒液旋成赤金色漩涡,把所有看客钉死在原地。他们忘了咒骂,全都翕张着鼻孔,看着拿出酒曲的少年。 其他酿酒师傅也拿出了酒曲,甚至有的已经启坛,但这些饱受赞誉的酒,都在这味道前黯然失色。酒曲的生成耗时长,所以允许酿酒师自带。能带出这么浓烈的酒曲,说明这酒已经成功过至少一次。 这是没长脚的土匪,来者必斩;这是没声息的闷头棍,击昏迷神。刀片似的麦香劈开牙关,水气钻进耳膜嗡嗡响。最恨喝酒的婶子喉结一滚,隔壁小孩舔着空气喊“再来点儿”。 酒曲入瓮,原先千人所指的目光变得复杂难言。酿酒师一番活动,脸色重新有了红光。他朝着众人作揖: “诸位乡亲,今日大家肯来捧场,这份情谊,苏某记在心里。我父母掌管苏记二十年,给杜康镇带来了不少收入。如今苏记与我割席,杜康镇也有很多流言蜚语,但我苏之挽会用酿出的酒告诉大家,我,是一名合格的酿酒师!” 提及先富带动后富,杜康镇的乡亲心里软了几分。也罢,那就以杜康镇的规则来。 炉中火,甑中粮,一双手。杜康镇的酿酒师可以无私德,可以刺杀朝廷命官,可以当逃犯,可以做游侠,因为乡亲们只看酒水成色,看它是好是歹,是清是浊。 欧阳强心神不宁。他几次想要叫停,都在道君娘娘冷冽的神情和曲栗含笑的眼眸中败下阵来。而他的妻妹庞姑娘正到装甑的关键时刻。 酒水好不好,装甑占三分。有经验的酿酒师要细致把控盛装的时间,深度,顺序。可就在庞姑娘舀酒入槽时,不知是不是被苏之挽的酒曲激到,那金瓢竟微微一歪,清澈的酒液溅出不少,有几滴甚至溅湿了袍袖。 “哎呀!”台下一阵轻微的惊呼。虽然不是什么大失误,但在如此庄重的仪式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苏之挽引起的风波之后,这小小的“失手”,显得格外刺眼。 欧阳家的股价,危。庞姑娘没咋样,欧阳公子的脸却瞬间涨红,眼中闪过一丝的嫌弃和慌乱。他飞快地掩饰过去,强笑道:“无妨无妨,心诚则灵!” 但这小小的插曲,却像一粒火星,点燃了欧阳公子心中本就因苏之挽和柳玉楼积累的烦躁与恶念。他再想到柳玉楼请来的万秋和曲栗抢尽了风头,而自己差点出丑……一个更阴毒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 蒸锅热气升腾。到了装坛时刻,欧阳家子弟搬来了一批橡木酒桶。(不得不插一句,如果小玫瑰卜仁路看到这些酒桶会很惊恐的。因为这只[三月桃]的身体有一部分就是橡木(栎树)。) 可就在要装坛的时候,道君娘娘万秋突然开口:“等等。” 众人目露讶异,找不到声音来源,只觉得一眨眼人就不见了。欧阳公子心中有鬼,一个劲劝道:“娘娘,有什么话等装坛完毕再说吧,流程就剩下这最后一步了,也不差这半刻钟。然而误了这时间,这酒的品质就未定了。” “欧阳公子,稍安勿躁。听说三月前,苏记酒馆用橡木封装的一批酒液均有异味,而这期间,他的义兄,你,出入过酒厂。你兄弟二人情深义重,能把二家重修旧好,可谓珠联璧合,为何要用下作手段陷害兄弟?”万秋慢慢道。 柳玉楼补刀:“苏记酒家是朝廷贡酒,每年利益有八成上交朝堂。可官府文书却记的是七成,少的一成在哪里,曾老爷和欧阳家主恐怕很清楚。欧阳家强买强卖,拖欠民税,可是想抗交赋税,欺君罔上?” 二人的话让欧阳强一颤,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他强作镇定道:“苏家赋税,欧阳家不清楚,但欧阳家愿让出利益的八成……八成半。至于陷害之事,道君娘娘天赋卓绝,艺高人强,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第736章 悲欢一盏19:多年谋划,居然败在俩狗鼻子上 可道君娘娘笑了。她一跃而下,众人这才发觉,她竟不知何时离席,攀到了树上。 万秋一拂袖,又变成了成熟稳重的道君:“谢谢你夸我武艺高强,我并不认为强大是欺凌别人的理由,你也不用做这种姿态。秋不是信口雌黄。既然百姓们见证,便为你当众指出。” 她从酒桶里找出一个桶,摸着上面的木头道:“这枚酒桶木质粗糙,味道不清。应该是用了劣质桐油,涂抹于新橡木桶内壁深处。此物一旦渗入酒液,数月后便会生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毁掉整桶好酒,且极难追查源头。” 柳玉楼同样坐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在叶间开口:“当然了,欧阳大人也可以狡辩啦。但当年那批桐油木桶,苏家也没扔哦。虽然混在其他酒坛子里了,但经常爬树的人一摸就能摸出来。” 万秋的脸色有所松动,浅笑道:“秋乡野散人,从小喜欢爬树。” 欧阳强还想说话,但柳玉楼直接下去溜一圈,派人抓住了所有家丁:“摸过桐油的人,三日内手上会有一圈白印。落在水上,浮起油花。不如试一试?” 有家丁失色,柳玉楼语气冷下来:“也是,但这样一来,那罪人只能自己认下过错,否则就会牵连到他的父母儿女。至于欧阳公子吗,下人当然是不敢攀咬主子的。” “只需要等风波过去,让这批酒在窖藏后‘意外’变质,再找个‘冲撞酒神’的由头,最后‘仗义’地低价收购这批‘废酒’去坑外地人,就能一石三鸟。既毁了竞争对手,又博了好名声,还赚了钱。这套流程,欧阳公子熟悉吗?” 欧阳强如坠冰窟。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设下的绝杀之局,竟然败给了两只猴儿。幸好他喊来了老祖宗,欧阳断及时开口:“两位莫要血口喷人,我欧阳家酿酒十五世,堂堂正正,岂会干这不仁不义之事?” 欧阳强从小就伪装得很完美,和这次一样,一直是完美受害者。欧阳老祖对他很信任,这些年也在逐步放权,直到欧阳强吞并苏家,她才确定此子可堪大用。此时自然是全力站台。 柳玉楼点头:“属实,既然老祖坦荡,那便去苏家搜吧,那桐油想必还在两家的库房里。” 完了,要完!欧阳强对自己做了什么很有数,他强撑着对上老祖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苦笑。但他知道,就算证据确凿,也无法证明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而他还有另外一种击溃苏之挽的方式,这才勉强安定下来。 …… 虽然没有彻底定罪,但这件事对苏之挽意义重大,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完全没有酿酒天赋,而是被人陷害的。他重新燃起了无尽的希望。当然,我们建议还是不要有这个希望,因为他的技术是真的堪忧。 方才,欧阳强为了掩盖谋算,强行提前了时间。如今酒液终于可以按时间发酵,众人等得无聊,欧阳家也贴心地安排了戏曲。 隔水观戏,自是极佳。此时正唱到一出折子戏。但让众人脸色微变的是,戏文粗鄙,影射苏之挽和其师父,将二人描绘得龌龊不堪,更有“断袖分桃”之私。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戳苏之挽最不堪回首的隐痛。 这是对他恩师的亵渎。苏之挽只要还是个人,就不能不生气。他本来带了些浅笑的面容重新变得阴沉,浑身剧烈颤抖,双目赤红,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险些冲垮理智。 但他到底曾在此吃过亏,虽然失声嘶吼,到底是没有冲上戏台。 酿酒大会特意宣布了一个规则,就是动手的酿酒师会失去比赛资格。柳玉楼本来不清楚要做什么,现在却明白了。 这是明谋,要么忍受屈辱,要么彻底被钉死在耻辱柱上。随着戏文越来越露骨,苏之挽也有些忍不住了。如果他冲上去,那就是他主动破坏的,即使是道君娘娘等人也无法出手。 然而,就在欧阳强得意笑时,他的脸色变了。 苏之挽还没冲上台,那个扮演“忠义武生”的伶人调转枪头,跃过[曲水],一枪狠辣,直刺苏之挽心口!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欧阳公子,欧阳强眼睛都睁大了:不,不是这样的,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他只是想让人失去资格,不是想当众刺杀竞争对手。大离还是有律法的,他不要命了不成? 可此刻说什么也无用了,一切都来不及了。那伶人的蜡枪竟不知何时换成了真枪,快、准、狠,绝非花架子,而是真正的夺命杀招! 这是明目张胆的刺杀,这是明晃晃的蔑视王法,这是挑衅。 事出突然,柳玉楼不着痕迹地看向了台上的第三个评委,异世界酒仙人,苏家曾经的供奉苏白。从开场到现在,他一直降低着存在感,开口都是好、很好、不好,但柳玉楼直觉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柳玉楼松开了搭在顾言曦身上的手:“去吧!” 第737章 悲欢一盏20:顶级色香 顾言曦离得稍远,情急之下,脚尖猛地一点身前酒坛,那酒坛便如炮弹般砸向武生后背。 武生感受到背后恶风袭来,不得不拧身闪避。就是这一瞬的迟滞,“锵啷”,顾言曦腰间软剑,精准无比地架住了武生再次刺来的长枪。 顾言曦的剑,没有繁复的花招,只有最简洁的刺、挑、崩、抹。这不是江湖常见的路数,而是长枪突阵的战法,是军剑。 而那武生赳赳,公侯干城。抬手间也有军队的影子。乍一看,一枪一剑,完全不同,柳玉楼却敏锐观察到他们师出一家。一人一诡越打越省力,越打越熟悉,越打越惊悚。以至于在交手十个回合后同时开口:“你是谁?” 啊哈。克敌前行。明月万顷。战鼓擂破刀光剑影。残旗裂帛风中荡,马骨成丘埋荒岗。星枪埋,非池藏。一曲戏腔,唱断斜阳。 ——朝廷西北兵,乙一四三五七,顾言曦。(已成诡) ——朝廷西北兵,乙一四三五八,顺夕颜。(已退役) 曾经的战友,而今隔着时间的间隙回望,可并肩作战的一切经历,全部都被遗忘。 即使是不知内情的人,也能感受到两人的默契和忧伤。而苏之挽趁此良机,终于找回了理智。他不等众人反应,打开了自己酿的酒坛。随即,一股浓香喷涌而出。不同于刚刚的霸道无双,这一次的可谓清丽绝伦。 苏之挽紧闭双眼,指尖抚过坛口泥封,仿佛在聆听什么韵律。骤然,他双目圆睁。那被炉火常年熏染、带着褶皱的眼窝里,竟似有实质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他猛地揭开坛盖,一股积蓄已久的酒气冲天而起,极度的愤怒,被克制的愤怒。 这酒啊,苦涩又慌张,内敛了锋芒。却又在一瞬间,炸开愤怒的裂响。即使是再不了解酒的人,闻上一口,也会由怯懦转癫狂,踉跄撞南墙。只请求它在舌尖停一停,归还我,过去的荣光。 可红尘漂泊客,俗世乱离人,哪里能回到家乡?只能桀骜化悲怆,在浅溪溺亡。得势赏欢宴,失势识炎凉。喝吧,一直喝吧。浊物怎堪尝!不过是,忘不了旧时光。 人们从来没有暴饮暴食,他们只是希望从食物中感觉到爱。 这就是[骨醉酒]。古来皆醉,故意饮醉,为故人醉,骨肉皆碎。它本来不应该是诡异行凶的利器,而是骨肉分离的沙场烈酒。 酿酒师站在台上,用实力告诉众人,他不是一个废物。他不需要依赖父母,也不需要觊觎兄弟,他就是天才本身。 在场的观众有一半是欧阳公子请来的托儿,现在却说不出一个劣字。他们没有尝过[骨醉酒],全被它的香气和成色迷惑了,毕竟光看色和香两眼,它绝对是不下于[乾坤]([断肠])的顶级酒水。它能让大离酿酒业的gpi翻番。 他们想昧着良心开口,可刚一张嘴,酒香就缠住了他们的舌头,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如果戏台上还是刚刚的靡靡之音,或者软枪软剑,说不得还会让他们提提神。偏偏戏台上是真刀真枪的打斗,为[骨醉酒]增添了别样的配音。 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在克明年间,民风好斗,武德充沛。哪家哪户,没有一两个征人?说他身许国来不许卿,说她等到孤雁绕空城。古来皆醉客,为故人断情。骨肉皆碎时,醉倒石阶,再把故事讲给你听。 …… 场上诡异地安静了。 克敌前行。明知路难。打动他们的不是酒,而是苏之挽在酒中的战意。恍惚间,有人想起,苏家少爷之所以如此执着酿酒,是因为当年想要参军,却被身边的酿酒师拦下了。从此之后,他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继承了对方的天赋和命运。 第四代酒仙苏白率先开口:“极好。” 欧阳强一双怒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个背叛者。不巧,柳玉楼也正盯着他。她想起来苏白是谁了。 在苏家五代酒仙人中,他和沉秋水是唯二两个不被认为是天才的。但他与沉秋水的抱朴守拙不同,他是浑金璞玉。沉秋水是看起来慢一拍,他是看起来乱七八糟。 是的,他的名字叫苏白,听起来清清朗朗,像是什么面容姣好的少年,本人却是丑陋不堪。阔口裂到耳,黄牙似犬獠。眼陷如鼠洞,鼻若捣蒜槌。颈短背驼,行如瘦鸭蹒跚,立似病猿伶仃。 人大多重容貌,诡异世界也不能免俗。即使他靠实力成了酒仙人,背地里却有不少人嘲笑他。明明他一切实力都强,可就是说他不好。尤其当[春月令]被下放到杜康镇。 历代[春月令]大多形貌昳丽,站在旁边,正常人都会自惭形秽。苏白和老[春月令]站在一起,别人更是骂他腌臜丑物。但老[春月令]却站出来,教他昂首笑:“皮囊不过是裹着骨头的东西,都是虚妄!” 救命立身,恩同再造。老[春月令]一死,苏白表面悲痛欲绝,与苏之挽割席,背地里却故意请人,当众刺杀苏之挽,嫁祸仇人,为恩人的徒弟正名。 他成功地引出了苏之挽的酒意。 克明年间的民风有一大特点,就是不能诋毁军人。刚巧这时,[石中玉]找出了桐油、话本等陷害的证据。 真相无所遁形。看客们纷纷低头,只觉心口酸涩,嘴唇肿痛。也就是说,他们如此谩骂的,并不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小人,而是一个情操高尚的英烈。他们轻而易举被人引导,行使着自以为是的正义,实际上却是给罪人授勋,摧毁英雄像。 看着青年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双手,抑郁的面色,他们无不悚然。他们险些逼死了一个战士。冲着孩子发表了一大堆不知所谓的话,还觉得自己像英雄! 恍惚间,似乎有人率先开口说了道歉。可就像被网暴逼死的人一样,迟来的道歉,不知道故事外的人能不能听见。 第738章 悲欢一盏21:但凡时光赦免一人,哪有此后种种 他们恍然若失,狼狈不堪。毫无疑问,能从战场中提炼出酒意,苏之挽的天赋比欧阳家酿酒师全加起来还要高。他们不仅伤害了他,还否定了他,险些让这样一颗明星陨落。 与之带来的,是欧阳一派惊慌失措,丑态毕露。朝廷的曾老爷主动站起身子,愿意恢复和苏家的合作。苏记新少主不敢言语,试图溜走。那欧阳强能做出这种事情,倒是有两分狠厉。他一不做二不休,指挥人放出[醉獒]。这种狗是朝廷禁养的大型犬,因为性子猛烈,只认主人,其他人都咬。而苏之挽的身上,早就在取粮食时沾上了吸引[醉獒]的药。 巅峰的商战有最朴素的方式。打不过,杀了就好了。 而同一时刻,顾言曦被武生拖住,道君娘娘被人引走,而石中玉和柳玉楼是两个弱鸡文人。 眼看[醉獒]要扑到苏之挽身上,只见十数根利箭,将那[醉獒]当场射杀! “说不过就动手,你这家伙,不讲武德啊。”一个身着龙纹常服的身影开口。 那人身材并不如何魁梧,可整个喧闹的河岸瞬间死寂。所有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连台上激斗的顾言曦和武生,动作都变得迟滞。 很快,河水两岸齐齐跪下。原因无他,这是武帝。是克明二十八年,刚打了胜仗的武帝。以人身平定诡异,以人力打破束缚。尸山血海铸就了他的王座。他的威严,一时无人匹敌。 可这么一个威严的君王,却亲自莅临[杜康镇],把目光投向了[俗世楼]的一个普通探员身上。柳玉楼没跪,冲他笑了笑。 武帝不明白,一个普通公务员为什么会知道他母亲的消息。墙有茨,不可扫也,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宫闺秘事会传闻于外。同样不理解,她为什么相信他是性情中人。但他此时为了抵抗那些老学究,需要干一件离经叛道的事,所以他来了。 他在暗处藏身许久,终于确信一切不是阴谋,仅仅是为了洗刷一个孩子的冤屈。值得吗?为了一个不出名的小商人,消耗人情,请来道君、州主,甚至是皇帝。他请人调查,可这二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而柳玉楼也没想到能成功。她看着武帝,一时也没有开口。她该怎么说?说现在是战争年间唯一的休息时间,说现在是黎明前的曙光?说你们现在紧皱眉头,很快就可以松开了,战争要结束了?说现在意气风发的道君娘娘,会在几天后变成一具枯骨?可他能信吗?又有谁会信这等离奇荒诞的事呢? 和道君娘娘相见不过片刻,两人却因为相同的爬树爱好惺惺相惜。更有对道法的讨论、对幻术的交流,柳玉楼没有系统学过,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来自白苓的体会,还是让万秋目光一亮又一亮。武帝的目光看来时,她下意识挡在柳玉楼身前,表示护佑的决心。 可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柳玉楼却红了眼眶。 克明年间的战争,死了太多天骄。[断魂亭]“龙凤双刀”的“凤”,甘凤,十四布阵,才名已传上阳宫。及冠定能名扬天下,怎么没了影踪。“双刀”蒋离,才调无论,钟山一战引来潜龙。盼望着他封狼居胥,如今只剩钟山枯松。 当然还有眼前道君,有她谁还敢过江东。还有[梨园]故人,[哀乐]伴着战伐征戎。 [断魂亭]“龙凤双刀”,[三江台]“石中镜里”,[俗世楼]“师毒道戏”,[天宝阁]老十家。上述这些天骄,但凡时光赦免一人,哪有此后种种。 紫电青霜腾蛟舞凤,柳玉楼和他们,在破碎的时光相逢。可在诡域之外,原本的青山,只见枯木几冢。 对先驱者的惋惜和心疼在胸中酝酿,让她有一瞬间想要忽略这个世界的异常,放弃一切真与假、故事内外的区分,告诉她未来会怎么样。告诉她红旗战火之外,有万丈黎明,那都是他们亲自创造的世界。 可事实上,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一向伶俐的文学系大学生,竟然想不到任何词来描述,只能傻站在原地。 万秋以为她被吓到了,给她挡住武帝的视线:“别怕,他也就面上凶。” 柳玉楼轻声开口:“谢谢你愿意来。” 对[石中玉],是用[镜里君]的消息诱惑。对武帝,是用生母的消息胁迫。唯有对道君娘娘,是凭借诡域里、庙堂上一面之缘,是赌一赌她的人格。 道君娘娘挽了个剑花,笑了:“你这才算了解我呢,咱们修道的,专管人间不平事。” 明知道是故事,柳玉楼还是忍不住问:“如果这不平太大,要填上自己才能平呢?” 万秋眨眨眼:“那又如何?”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恍惚间,让柳玉楼想起了她的绝笔。 ——“秋今去矣,是为人类未来而前驱。路本无尽头,我若不归,君亦无需久悲戚。” 这份强烈的信心让柳玉楼发抖。她用尽全力,才抑制住将要出口的叹息。 第739章 悲欢一盏22:尾声 武帝的目光扫过僵持的二人,最终落在那巨大的蒸锅上。坛子里的酒液呈现诡异的暗金,在光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 作为交换信息的条件,他应该夸赞这坛酒。皇帝金口玉言,有他夸赞,其他人再不能说出一个不好,这事就稳了。可看着柳玉楼和万秋的互动,他不知为何,只觉心里一股酸涩。 武帝向来随性,不让任何事情成为自己的困扰,当下干了一件众人意想不到的事。只见他举起酒坛,仰头灌进了肚! 武帝单掌擎起酒坛,仰颈痛饮。千钧重量,举重若轻。喉结滚动,酒瀑泻下,洇湿了龙袍。极烈,也极狂。 但苏之挽却险些阻止出声。他再清楚不过[骨醉酒]是个什么玩意儿。它的意境很好,色香顶端,味道却是酸涩无比。如果当场放翻了武帝,他是作为刺客,还是作为奸细? 随着武帝一番动作,离得近的几个人摄入酒香太多,突然身体一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噗通”栽倒在地。他们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陶醉的微笑,身体却僵硬如木石,正是[骨醉酒]的霸道醉骨之效。 “好一个‘骨醉酒’!” 武帝的声音陡然转厉,彻底惊醒了所有被酒香迷惑的人,“以骨为引,怨念为曲,你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冤屈,才要用人油人髓炼成毒汤?” 话音未落,欧阳强已经瘫倒在地。武帝亲自品鉴,这一句冤屈,便足以为事情画上句号。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原材料惊呆了,看向苏之挽的目光充满了恐惧。而被注视的苏之挽却不卑不亢,只是顿首不语。 武帝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喝了这霸道绝伦的[骨醉酒],而神智清醒、行动自如的人。他看着苏之挽,那威严的目光仿佛穿透皮囊,直视其灵魂深处隐藏的疯狂。 “倒是有几分……战场遗风!” 武帝咬牙道。 整坛酒就这样被饮光,被打碎,因为得不到,才更让人疯狂。被皇帝夸赞过的酒,足以作为传世佳酿,可武帝却邀请了苏之挽去边境。一为实现梦想,二为赎罪。边关不让饮酒,也就是说,这种酒彻底绝版了。 故事飞快地掠过。杜康镇人来人往,达官贵族,平民百姓,疯狂地想要求购原版[骨醉酒]。 武帝的品鉴笔记如野火燎原,席卷酒评圈。[天宝阁]高端酒类柜台单独开了[骨醉]专区,每天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人骨酿酒到底吓人,后续是用羊骨做的仿品,尽管如此,首批窖藏编号也在三个时辰内被抢购一空。加急调运的橡木桶原浆,仍在以每日翻倍的增速被预定。 苏记看着这大笔流水,羡慕不已。可他们早已与曾经的少东家割席。别人都嘲笑他们把摇钱树拱手让人,毕竟,没有哪家酒庄会拒绝皇帝夸赞过的酒。更遑论顶流酿酒师苏白,为酒作了配方《龙醉》,正以破竹之势登顶酒饮榜单。 一个新出炉的酒水,居然力压几十年老品类,什么[女儿红]、[千日醉]、[乾坤]、[弦月白],全部低头。酒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款酒将改写烈酒版图。 这场名为[骨醉]的品鉴革命下,是欧阳家的倒霉。 苏白将沾着桐油的木桶残片与验尸文书一并呈交衙门,随着仵作当堂剖验恩师遗体,那枚未消化的金块终现天日。老[春月令]精神很好,为人小心,哪里是会不小心摔死的?分明是被人害死的。消息经《大离食报》披露后,整个酒业行会为之震动。 欧阳酒家百年老号的金字招牌,被愤怒的匠人砸得粉碎。各地商号门前堆满了百姓倒的黄白之物,连码头的力夫都拒接欧阳家的货船。 三月前欧阳强当众诬陷苏之挽\"狎昵好友、盗取秘方\"时,那张联名檄文还贴在墙上。\"酒德即人德\"的鎏金大字,至今仍在阳光下刺目,而今却成了悬在欧阳家头顶的利剑。曾附和声讨的十八家酒坊掌柜,此刻正忙着刮去自家招牌上的\"欧阳\"二字。 最致命的是朝廷整改,合作商换人。 欧记库房的佳酿酸腐,黏腻的哈喇味直往外渗。欧阳老祖拄着龙头杖砸烂供桌,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欧阳强,本想趁夜从密道逃往海外,却早被等候在外的俗世楼当众抓获。以不当商业竞争罪下狱。 不提欧阳少主,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覆灭有多么悲痛。[俗世楼]参考某无名女子的建议,联合[天宝阁],开展了一展普法栏目,讲述商业中哪些手段可以用,哪些手段不可以用。刑法都为此添加了几条。 大街小巷,家常里馆,无一人不在唱着“竞争有风险,万事法在前”。 商人以利聚,以利和,又以利散。像苏记酒家面临的困境一样,欧阳强落入绝境时,也没有多少人诚心救他。妻子倒是情深义重,但她家族调查了欧阳强,对他为何如此了解龙阳之好深有疑虑,劝了二人和离。 [骨醉酒]引起的余波是如此浩荡,至于它的酿酒师,谁知道呢,也许是死在了[厘山]。咫尺之间,方寸之地,无愧于心。 昨日春风多浩荡。浮生一霎又斜阳。 第740章 后记:顾言曦 顾言曦最纯饿的那年加入了军队。别人都说战争打了十几年,军队就是绞肉机,她却发自内心的觉得,军队真好啊。 没有想生皇太子的父母,没有不断进行的家务。甚至那个裹着红丝巾的蠢队长还一脸心疼地看着她,问她为什么如此年轻,又如此瘦弱。 笑话。她顾日头是村子里最会做家务的女娃,她怎么敢说他瘦弱? 顾言曦还没笑出声,队长旁边的兵就给她丢了一块金子。金,子,纯金,金子。 少爷,少爷,你是在找我吗?老奴这就来了! 可她手里的金子还没捂热,就被队长收走了。队长还教训了那少爷兵,说什么入了军队就不要露富,之前被人磋磨成那样,成了炮灰都不舍得拿钱,现在怎么见到一个小姑娘就舍得了。 少爷兵唯唯诺诺地点头,乖得像小鸡仔。回头发现顾言曦在看,脸都红了。日后他痞里痞气地调笑时,顾言曦总是想起这一幕,怎么都升不起滤镜。 但当时,小少爷虽然脸红,还是乐呵着告诉她,送她一个人情:“本少爷的人情很贵的,尽量别要俗物。” “哦。”顾言曦点头,“我要钱。” “喂!!!” 或许是她爱钱的表现太过明显,乙一四三五八,一个唱青衣旦的戏子兵,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对耳环。当然,他摸的动作很隐蔽,所以扔耳环的时候冷冷的,酷酷的。 好酷啊。顾言曦想。我也想这么潇洒的用钱买朋友。 她道谢的时候,戏子耳朵也红了。随着队长给她开小灶,少女的个子抽条,容貌展开,戏子的脸越来越红。可就在少女卸下戎装,戴上耳环问他,自己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有钱、用钱买朋友时,这红润的脸突然变白了。 “谁告诉你说我是想用钱买你?难道你接近我,都是为了我的钱吗?” 顾言曦当时莫名其妙,直觉不对,想要解释。但少爷兵偏在此时开口:“能不是为钱吗?他们农村人就是这样的。” 顾言曦沉默了。 亏她还觉得戏子前辈文艺搞笑,小少爷开朗大方。俩混蛋! 村里的人称她顾日头,队长称她小太阳。她以为过去的生活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可事实上,她身上处处都是那个家庭不可磨灭的痕迹。羞于启齿的自卑,让她迅速疏远了他们,转而接近队伍里的第四个人,那个冷淡的枪兵。枪兵很冷,但人很好,在见面时,还送给她一把枪当礼物呢。 在高强度的战争下,这点小小的错误没能掀起风浪。她没想到,看不起穷苦人的小少爷,会为了救一窝小乞丐而被刺穿肚肠。也没想到,软兮兮的戏子会在某一战中抱着武器断后,想要效仿鹤骨,和敌人同归于尽。大伤压小伤,小伤压大伤。冷冰冰的枪兵居然也会哭,林旗队长望着丝巾,居然会露出那样温柔的眼神…… 小太阳其实很会自欺欺人。军队的生活很苦。高强度、不计代价的训练,完全是在消耗生命潜能。明明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却担心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强如林队,也只能教他们枪法,让他们强一些,再强一些。她一度以为那些记忆黑暗不堪,可回看时,全是这些熠熠生辉的片段。 她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的。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八十之后呢?怎么活,没有办法活。八十之前呢?怎么活到八十,也没有办法。朝廷参军,只有死这一条路。 可她没想到,在打赢人诡之战后,武帝居然真的会解散军队。据说在朝廷上下引起了很大的声浪,但这和他们无关。 分别那天,他们在石头上刻下了名字。 林旗(队长)。莫凌(枪兵)。尹非池(小少爷)。顺夕颜(戏子)。顾言曦(小太阳)。 啊哈。克敌前行。明月万顷。战鼓擂破刀光剑影。残旗裂帛风中荡,马骨成丘埋荒岗。星枪埋,非池藏。一曲戏腔,唱断斜阳! 众人相视一笑。此时此刻,没有编号数字,没有一三五七,只有人名。只有一支在克明年间的战役中,非常幸运的、全员存活的小队。 谢谢你,我的朋友们。因为你们,让我觉得这一生不算白活,让我觉得我这一生也算有意义。我很重要,你们也很重要。 第741章 后记:顾言曦2 小太阳看着各回各家的几人,不情不愿地回家。结果一进门,刚刚还笑着的父母就给了她一棒槌。 其实最神奇的还得是小太阳吧。可能是林旗给她喂了太多食物,可能是她太能吃了,也可能是这个名字有玄学。她跟初升的太阳一样,节节往上蹿。 在她高五尺的时候,戏子一脸心疼,说多吃点。在她高六尺的时候,少爷拍着胸脯,说都是我的功劳。在她高七尺的时候,林旗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在她高八尺的时候,枪兵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少女,很满意,讲话终于不用低头了。在她高九尺的时候…… 是谁把我们的小萝莉喂成了双开门壮汉啊! “好啊。多吃点好啊。方便保护自己啊。”少爷一脸菜色。 “嗯……身高九尺可以演霸王,好啊,好啊。”戏子掩面而逃。 嗯,反正到了后来,大家再也不看她的脸了,而是看着她伟岸的身姿,利落的架势,快准狠的林家枪法,衬着旁边的三个兵格外娇小动人。 换句话说,如此强壮的顾言曦,如此警觉的生死兵,是不可能被打晕带走的。她轻而易举就能挣脱绳子,一抬脚就能放倒身边人。可这是她的父母。 她是军营里最强壮的兵,可被父母绑住的时候,却没有挣扎一下。 一盆冷水被泼到了她脸上。 顾言曦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自己面对着家里的祠堂。父母坐在上面,告诉她,你要嫁人了。 好荒谬啊,为什么我会是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对方是谁?男的女的? 顾言曦不知为何想到了戏子,想到了少爷,想到了枪兵。可就在他们并肩作战太久后,彼此就像是左手和右手的好兄弟,当年的脸红,成了后续的黑料。 原来她离了军营,就不是灿烂的小太阳。回了村,她就会被人剥去一身傲骨,成为土气的顾日头。 父母高高在上的看着她,告诉她说,你也别怨我们,对方不瘸不残是个好的,你只要嫁过去,你在这个家里的债务就还了。 对哦,顾言曦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当年参军是顶替了父亲的名额,他们称这为还债。 参了这么多年军,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蒙昧的孩子了。她觉得有些好笑:“可我的债不是还了吗?” “这才哪到哪?那是你吃了你弟弟的债,这才是你本身的债!”父亲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便去说彩礼了。 顾言曦笑着,笑得很大声,母亲却以为她疯了。她本来想撕碎一切逃跑,可是母亲的泪水砸了下来。滚烫,像是砸在心间那样疼。 这个家在乡村的女子,曾经望着外面的黑暗,给女儿留下了一个灿烂的名字。可她生于乡村,长于乡村,最后终于被乡村同化,成了规则的一部分。她忘了当年为什么读书,忘记了当年为什么要说太阳,她和他们一样,叫太阳为日头,只是在眺望太阳的时候,不知不觉地落下眼泪。 顾言曦可以不管那些叫自己顾日头的父亲、弟弟,但做不到无视母亲的泪。 最后一次,她妥协了。 长枪不语望君笑,红烛帐暖灯花摇。望着镜子里那张姣好的面容,褪去了沙土血色,抹上了脂粉,顾言曦却只觉得违和。喜婆看着她高大的身躯,满脸嫌弃:“女孩子家家的成何体统?这像个什么样子?大手大脚的,蠢笨得跟个男人一样!” “塌胸,缩腹,驼背,把你那身高往下压一压!” 可是她高大的身躯曾被多少兵羡慕,曾被多少人遥望。健康,强壮,健美,如今却被人打成了丑陋,肮脏,不合时宜。 顾言曦塌不下腰来。林队的兵,从来不会弯腰。 喜婆嘟囔着嘴,一边骂着一边认了,说没见过熊一般壮的新娘。顾言曦假装没听见,只是盯着这碍事的红盖头看。 眼前这种红色,她只在万人坑里见过。她无数次梦见战友成为其中的一员,也庆幸不是其中的一员。可现在,她就要跨过这火盆了。别人都说成亲是万金难买的喜事,她却觉得,自己要被丢入万人坑,成为其中的一具尸体。 军旅生活像是一场梦,而今梦醒了。那是真的吗,顾言曦?还是你为了救赎自己,幻想出来的呢? 林队……林队……你手下的兵无一伤亡,如今我可能要辜负你的期望了。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一声“小太阳”,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沉舟姐姐!” “都说了,本少爷欠你一个人情。”小少爷摇着扇子走进来。 “你,你怎么哭了?”枪兵惊慌失措。 青衣旦穿着武生服装,捏起两句清嗓,试图逗笑她:“且看那,前方的,贼巢穴~杀他个~干干净净~” 不求神佛,不服命运。乙军十四连三队,再聚合! ——【[树前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原来林队有预知性天赋,她预知到危险,来救她了! 一切像是梦一样,要彩礼的弟弟被人抓住,村民被人打晕,安逸的生活从未消散,像是他们憧憬的天堂。 甚至顾言曦也觉醒了天赋。 【[双生]:谁说乌云能蔽日?谁为女子不如男?你不受世人的定义,可以和别人交换一次命运。交换后,为避免命运回环,双方将遗忘本次记忆,命运将错开双方的引线,让二者不再交汇。】 她沉浸在双喜临门、合家团圆的大快乐里,为享受着亲人朋友而高兴。可她却忽视了,林旗作为四品官,需要上朝,怎么能放下一切,陪伴她这么久呢?也忽视了自己的家庭,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因为没有彩礼,跑了媳妇,和父母赌气寻死,结果真死了。 顾家父母老来失子,一夜白头,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了女儿身上。认为如果不是顾言曦结交的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就不可能导致他们家绝后。 而林旗十分不安。[树前春]明明预知到了危险,明明危险已经解除,却依旧闪亮着。 后来的事情,顾言曦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什么树前春、必死、换命、杀人。对,她杀了很多很多人,杀了自己作恶多端的父母,杀了装聋作哑的村民。她清醒过来时,看向自己的身体,这是一具男身,却有自己的女魂。 恍惚间她想起了什么。好像自己有个弟弟,可他死了。父母为了求子,把弟弟的尸体保留下来,要改造她,给弟弟招魂。他们成功了,顾言曦确实变成了男子。他们也失败了,诡异是不分男女,不讲亲友的。 顾言曦在成为诡异后,废了大力气,把自己的身躯捏回了双开门和一张娃娃脸。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遗忘了一个,不,是不止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她是诡异,本来就不应该记得人呀! 所有人都是敌人,都应该杀掉他们。顾言曦想着,可心里又是说不出的钝痛,似乎有什么依依不舍。恍惚间,她也会庆幸,幸好是她变成了这副模样。如果没有换命,如果换那个人,让她发现自己对一直守护着的民众屠刀相向,恐怕会崩溃吧? 可那个人是谁?顾言曦记不清了。她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叫小太阳,明明她如此阴郁,满心杀戮。 三月十九,看着天上血红的太阳胚胎,她想她明白了。原来她叫小太阳,是因为太阳也是阴郁狂躁的。可就在她癫狂大笑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块石头。石头上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却让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那样疼。 好像曾有一只手,反复告诉她不要杀人,给予她祝福。温柔的眼眸,浩瀚的星河,红缨枪,明月光…… 是什么呀,在依依不舍。所以命运啊,你又是什么? 于是她进入了赵地,追随着赵地的诡异,杀着那些幻想的人。可她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少女,她拿着一条长长的、长长的红丝巾,面目温柔,神情自若,似是故人归。 顾言曦手里的剑,不自觉掉在了地上。 第742章 上古八夭1:《八夭外传》 第二个故事结束归来,茶客们不自觉对柳玉楼笑。可这笑容只能让柳玉楼联想到第一个故事里吃人的笑容。 不同于第一个故事,第二个故事她没有什么留恋的,反而解了一些心结,感觉心境又上一层。 知己什么的,有缘自会再见,无缘何必相逢。比起担心不知死活的瑾愉安,她这个瑾愉快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第三个故事,她用模拟试过了,无法模拟。上次这种情况,还是在面对[星空]时。 说书人醒木一拍,赞赏地看着柳玉楼。他不知道柳玉楼的顾虑,但他有自己的顾虑。作为一只不好杀生的诡,却被迫与人对立,实在是太折磨了。有柳玉楼在其中周旋,他没有伤害任何一个茶客,心里很是满足。 见众人的眼神都看向柳玉楼,他也没有露出不悦。虽然少女才加入了两个故事,可无论是对全局的掌控,还是对节奏的把握,都超过了历任话本主角的总和。他对她很有信心,并没有狭隘的嫉妒。在讲故事时,说书人最好隐身,万众瞩目的永远是主角。 说书人摊开一摞话本,他要从中抽出一个,作为下个故事的主讲。这是他几十年人生,和几百年诡生加起来的全部收藏。里面有遮天蔽日的诡,也有渺小杀诡的人。有白衣的卿相,有封侯的乞人。可能是悬金佩玉的庙堂事,亦或者天卷云舒的乡野散文。但无论是哪种,他确信柳玉楼都能把它演绎得很精彩。 所以当说书人翻话本的时候,完全没有平时的窘迫。他甚至还有闲心思考,表情该锁住粉黛,还是喜笑颜开,或者悲喜仓皇,也许不坏。下一个字眼,要不要斟酌一番,平仄浓淡又往哪边偏? [赵地],话本子的故乡,所有说书人的梦想。他们毕生所愿,无非是发明一些可笑的招数,换得一刻经久的欢呼。 可他失败了。 说书人怀着惬意的心情抽出画本,却瞬间失神,将茶盏打翻。茶水氤氲,浸湿了话本上面的四个字。 ——八夭外传。 …… 据说,上古时代的人死后会化为魂。灵魂不干扰人间,能做到的人可以带着记忆转世,忍一时苦痛,换长久来生再续前缘。但能做到的人寥寥。 灵魂第一次转生,需要在世界上拘留七天。第二次转生,需要拘留一个月。第三次,需要十年。第四次、第五次……再能忍的人,看着生前恩怨作古,而自己在无尽的孤独中恍惚,也会犹豫的。 当做诡的时长超过做人的时长,人就会异化。 唯一一个转生了八次的人,叫八夭。她每次都因为意外,死在20岁前。她一直蛰伏,名声不显,可就在第八世,她以十二岁稚龄剑挑[月]神,并且没有败。月神将她收为眷者,靠着她的计谋捕获了[星空]。从此,星和月必须同时出现,所有星辰都成了月亮的附庸。八夭也因此一战成名。 当初她就被称为明月圣女、日月之子,但等她到十九岁那年,日月已经不配做她的父母。人们称她为人皇。时至今日,古往今来几千年,没有任何一个天赋者敢说可以超过她。 但她死了。似乎是命中注定要夭折,死在了将要度过二十岁的那天。人们疯狂地寻找着八夭,将无数年少天才认作八夭转世。时间最近的,是几十年前的[断魂亭]甘凤。但哪怕是十四能布阵的凤凰儿,也比不上八夭的下尘。 于是人们说,四为数之本,九为数之极。八夭阳寿已尽,再也没有第九世了。但在卖瓜人得知的秘密里,似乎并非如此。八夭活着,只是忘记了自己。 无论她是生是死,人类的史书特意为她单开了一篇,甚至为她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八夭计划(精神永生)。 毫无疑问,八夭是真正的传奇。任何一个诡域,只要碰上这俩字,难度就直逼天级。卖瓜人把“八夭”(yao)看成“八天”(tian),好像也情有可原。 ……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话本走来了!】 听着模拟器欠揍的话语,柳玉楼只能吐槽一句:“要你何用。” 在刚刚,她不信邪,又模拟了两次,可三次模拟的结果,都是说书人翻到了《八夭外传》。 无法干预,无法阻挡,无法推演。 模拟里,她不顾茶楼有始有终的要求,违背先前说的诺言,带着万人迷和诡异一起进去。但天骄是天骄,天才是天才,两位天才还是在跨时代的天骄面前败北。霓时消耗寿命,诡异毅力惊人,靠着共同努力,让她看清了一瞬,但之后就被发现,然后香消玉殒。 也是二人这一次拼死相救,让柳玉楼放下了第一次模拟时被二位害死的阴霾。 违背茶楼的进入次数会遭受报应。那她就不带二位了。她见过龙,也听过八夭,有这个自信。 第743章 上古八夭2:八夭已死 一个故事开始前不喝茶,就代表着进入故事。 说书人开始的时候,柳玉楼静坐不动。说书人却像患了咳疾那样一直咳嗽。众人都察觉不对了,柳玉楼才抬头,赫然和说书人的目光对上。乔先生见她看过来,才放心地止住咳,往嘴里灌了口茶。 他在暗示她,在保护她,想要她错过这个危险的故事。 可今日逃避,明日逃避,什么时候才能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呢?柳玉楼点头谢过说书人的好意,然后把茶水分到了霓时和顾言曦杯子里。 她二人眉眼担心,完全是舍命陪君子的架势。柳玉楼只能以自身威胁。这种招数只对在乎她的人有用,显然此时非常有效。只是在进入之前,霓时忍了又忍,还是开口:“你不要死。我还有困惑,想问给你听。” 好吧,这个安慰实在是非常不安慰,但它确实抢占了柳玉楼进入前的最后一秒心神。所以在她进入后的一瞬间,顾言曦便对这个小绿茶怒目而视。 霓时吐了吐舌头。 …… 进入第三个故事,本来就在柳玉楼的计划中。虽然确认了有“世界出口”这东西的存在,但她不能确定它通向哪里。是现实?还是诡城?而想要探究这个世界的真相,通晓历史、活了上千年的八夭,无疑是最好的切入点。 前两个故事的表现有了回报,说书先生对她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偏爱。为了防止她一进去就横死,给她加诸了诸多设定,让柳玉楼实打实的体会了一下命运之子的感受。 首先,她出生在上古时代后期最鼎盛的家族震家。父亲是当世最有威望的学者、清谈的仙长。母亲是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或许是说书先生真以为她叫瑾瑜快,还给她保留了原名,叫震愉快。父母和睦慈爱,老来得女,还是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对她没有任何期望,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她真愉快。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她从小就睡在千金的云纹丝锦上,出生时就泡着药浴,吃的东西不说龙肝凤髓,那也是千里挑一。所有接触她的人都要经过审核,玩伴都是精心挑选的、100%契合的朋友,甚至出行都有八个红级天赋者做保镖。 这已经不是含着金汤勺出生,这是从小就是金子做的。可柳玉楼都还没来得及愉快,上一秒刚出生,下一秒闭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灵魂状态。 喂,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死了呀,大小姐?! 柳玉楼沉默,柳玉楼无语,想到自己的倒霉气运,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这段没有给任何茶客反应时间,柳玉楼也的确没死透。她发现,自己切实的以灵魂状态存在,只是不能让人类看见,也不能干涉现实。 她转头看向一边,果然没等多久就等到了众茶客的死魂灵。说书先生的确是好心,家世显赫的不止她这一个,大家的衣着都非富即贵。但事实证明,还是对她的偏爱最多,因为片刻后,柳玉楼身边飘来了几个保镖,他们见到柳玉楼,立刻齐齐跪地:“见过大小姐,愿为大小姐肝脑涂地!” 柳玉楼:??? 是的,这个事情的荒诞就在于,震家心疼长女早夭,担心她被欺负,所以杀了几个保镖下去陪她。而这几个保镖都是家生子,早就被洗脑了,又有家人在震家,所以死后一定会尽力。 要知道,死后有灵魂这件事情,算是一个广泛的怪谈,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尤其到了上古末期,能转生成功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不太信这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杀了这么多人,爱女之心可见一斑。当然,也可以看出这个震家是如何穷奢极欲,蔑视人权。柳玉楼毫不怀疑,若非震家还要对不少人负责,说不定那对爱女如命的夫妻会把自己也杀了,下来陪她。 灵魂可以四处飘荡,这个世界又无限广博。众茶客纷纷飘去打探消息。而柳玉楼飘到哪,身后都跟着几个大汉,挥斥又纷纷下跪,那酸爽实在是难以言喻。路上相遇的其他灵魂,没有一个不用奇怪眼神行注目礼的。 生前被有权势的人欺压,死后也要看到特权阶级。这些人虽然打不过保镖们,却道路以目,冷嘲热讽。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冥府,所有烧的纸钱、焚烧的衣物,死人都接收不到,那些说能接受到的,全是一种叫[清明关]的小草传出去的骗局。草草有什么错呢?只是为了在清明多骗点人上香,多吃点人罢了。 在一个还未来得及收回话的死魂嘴里,柳玉楼听到了一句关键信息。 “有人护着有什么用,谁能确定她能不能转生成功?再厉害也顶多活第二世,难道能像八夭大人那样吗?” 捕捉关键词,柳玉楼一挥手,八个保镖围住了那个灵魂。很快打探出来,不久前,八夭陨落。 第744章 上古八夭3:远离人群,不理俗世 故事的主角死了,那还讲什么故事?柳玉楼有一瞬间的颓丧,但看看自己的状态,好像明白了什么。如果八夭还能转生,应该也变成了灵魂。她可能在任何一个灵魂中,包括她身边的这些保镖。 哈哈哈!柳玉楼扯出一抹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说书先生可真是好心办了坏事。因为震家太过张扬,现在已经有不少灵魂疏远了她。尤其是一个叫“三转”的,他转生了三次,是灵魂中存活时间最长、资历最悠久的存在。他教导每一个灵魂,平安转生的注意事项,却唯独忽略了柳玉楼。 但这难不倒她。震家的人绕了一圈,回去时,也成了被三转指导的普通灵魂之一。原来他能成功转生三次,靠的是在变成灵魂的一瞬间远离故土。只要飘到人迹罕至、诡异难行的地方,当然不会有干涉尘世的念头。 这种方法能用一次两次,但是时间一多,人就会败给长久的孤独,反而会造成戒断反应,不能常用。柳玉楼一边想着,一边假装清风,翻看这个时代的古籍。 可就在她沉浸在书中的时候,旁边响起一阵惊叹声。柳玉楼抬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是震家夫妻的誓师会,也是原定的震愉快的及笄礼。可惜,因为故事设定,震愉快,死在了及笄礼前夕,也让震家父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除了出生那一瞥,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故事里的父母。震母英姿勃发,是农民起义军首领的后代。震父高冠巍峨,是大道大儒的传人。二人都是当世豪杰,此中翘楚,有先祖遗风。 “有的人啊,也就投胎投得好。那父母的天资与你没有丝毫关系。”有人酸溜溜的嘲讽。 不能怪他们如此羡慕。只见震家父母走到最后,干了一件与世界规则相违背的事情。震母道声失礼,众人以为她要换衣服,没想到她转头就推着冰棺上来了。身后的震家保镖早有预料,包括老祖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止。其他宾客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她在众人面前启棺:“欢迎各位来参加我儿的及笄礼。” 这棺材一出,众灵魂的视线下意识向着柳玉楼看去,只见棺中少女眉清目秀,青丝如瀑。肤色如新剥莲子,双手如交叠落雁。恰好是柳玉楼的模样! \"死人办什么及笄礼……\" 质疑声刚起个头,便被震父一声冷厉的\"放肆\"截断。震夫人颤抖着抚过棺沿,指甲刮在冰凉的楠木上发出刺耳声响:“我儿四岁便能默写《经义》全篇,五岁拉开的弓至今悬在宗祠,她合该有场及笄礼!” 说话间突然转头,望向柳玉楼魂魄的眼眸泛着水光:“就算天地不认,爹娘给你补上。” 震家保镖的灵魂们不自觉挺直脊梁,看向大小姐,眼里满是真诚的喜悦。他们原是拿银钱办事的粗人,到后面却不得不为震家展露的人情味感动。到底是农民起义军的后代,在这个众多父母生而不养的年代里,震家父母的爱是如此纯粹。像一张张开了的弓,蓄尽全力,把儿女向幸福射去。 游离如柳玉楼,也不得不为此动容。 但她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举起的手到一半又放下。看着震母滴落泪花,她清楚地知道,这泪不是为她,而是为了她的女儿。 其他灵魂看到她的动作,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确信她就是个运气好的白眼狼、怂包。有胆大的学她抬手姿势,又夸张地抖着肩膀缩回脖子,周围顿时炸开闷雷般的哄笑,震得灵幡都发抖。 …… 绝大多数灵魂都是第一次转生,三天之内,那些熟悉的面孔就消失了不少。 在诡异世界的着名景点,富水江畔,不少人家正抱着新生儿洗三。不时会有小孩子突然开口,说自己前生叫赵四王三。新生儿开口说话,不要觉得惊悚,这是难得一见的神赐。遇见转生成功的人,大部分父母不会觉得是自己孩子被对方夺舍,而是开心。如果成功和孩子的前生攀上本家,就有阶级跃迁的机会。再不济,两个家庭总比一个家庭的存活率高。上古时代很多宗族部落,就是由此产生的。 参与洗三的众灵魂,有不少开盲盒成功。尤其是一个叫“内胆”的,竟然转生成了文王的后代。 文王家族是上古最显赫的家族之一,随手甩出个礼乐制度,直接给文明定了几百年的基调。[规][矩]至今还在沿用,连种地都能种出\"民为贵\"的治国真经,后世朝代抄作业都抄不利索。 上古时代总是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姓,现在都不太常见,包括这里的“内”,和柳玉楼的“震”。但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它们大多都消失了。瑾愉安的姓就是因此而稀奇。 当然,即使是上古,“内”姓也够稀奇。柳玉楼在看的时候,总想起保温杯内胆。 反正这个保温杯兄弟投了个好胎,让后续转生者的心气都提高了不少。一众灵魂聚在一起,围着还不叫[富水]的[富水]跳大神。 他们用着各种流传在灵魂间的玄学方法,希望能投胎在一个天级天赋者身上。群魔乱舞,灵魂拜灵魂,场面十分搞笑。 由于保温杯投生得太好,甚至有人羡慕到拒绝转生。如果沦落到当牛做马、卖儿卖女,这一生还不如就此消散。 “保温杯”也没有忘记和它共患难的灵魂兄弟们,分享了半天投胎技巧。包含去过哪些地方、看到了哪些事,在什么时候想的什么。可以想象,这些地方后续几天灵魂会很多。但在他大声朗诵这些的时候,那些灵魂却开始尖叫,让震家人听不清他的话。 显然,他们得到了某个灵魂的授意。柳玉楼转过头,看见三转诡异莫测的微笑。 擦肩而过时,三转忽地驻足,扬起下巴:\"有的人,且好好看着。\" 一众保镖的保护下,柳玉楼直接问:“你想投胎到震家?”诡异事件的特权阶级多了去了,她想不通是什么人非要和她作对,除非利益相关。 “是。”三转点头承认,“你的父母是我的咯。如果你不甘心,我可以把我的父母送你。” 第745章 上古八夭4:《剑挑月明》 但没想到,柳玉楼居然点头同意,比他更为坦荡,更为愉悦:“好。你告诉我怎么定向转生,我就和你交换父母。” 三转猛然攥紧手:“你想得美!” 柳玉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安排人去探听。三转只顾着防卫震家保镖,哪里料到那些茶客的灵魂也是柳玉楼的耳目,加上说书人有意开挂,还真让她成功了。 等柳玉楼明白怎么定向转生时,七天之期已到,震愉快的灵魂也要转世投胎了。 茶客们几乎都选择了转世,因为不转只能消散,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柳玉楼转了七天,也明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八夭不太可能。不如顺着转生,先体验一番原理。七天来临,没有干涉人世的灵魂闭上眼睛,朦胧间,仿佛看见了一双竹篁滴翠的眼睛。 …… 柳玉楼不是胡说,而是真的看上了三转的父母。那对夫妻穷困潦倒,寄居在茶馆角落,靠画扇面为生。 一面扇子二十文,笔墨耗费十文,花的时间更是要一整天。这夫妻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可能画得起扇面的人不多,愿意交给散客的更少。没有名气的艺术家,根本赚不到钱,反而是那些官老爷,随便涂两笔都能卖出高价。 所以他们如此努力,还是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三转太急于求成了,她转生到六岁,试图弄钱,结果却被马踏死,对这对夫妻很嫌弃。 但茶楼是消息灵通的地方,扇面是能接触文人的地方,文人是能接触历史的地方。八夭外传一定和八夭有关,这些信息很重要。 三家夫妻(是的,他们姓“三”)在失去三转后难受了很多天,如今迎来了柳玉楼,自然是千宠百宠。眨眼之间,“三愉快”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六岁,而三转家父母也收到了第一个重要任务。 《剑挑月明》。 这个题材本身十分流行,就是十二岁的八夭剑挑月神。但正是因为流行本身,想要画好不难,想画出彩却难。 其他画家接这活计时,总要先焚香沐浴三日,说这是“神人相斗的大场面”。他们把八夭、月神和剑放置在水墨间,在清脆的远山和碧水的倒影下,浸着寒霜似的蓝。用无限的留白让人惊叹,山峰的巍峨,明月的浩荡,人类的渺小,和人挑战星体的震撼。 柳玉楼作诗擅长意境,可国画本身就是意境的巅峰。三家父母找了不少参考,柳玉楼也有幸目睹了上古时代的绘画水平。不能说技巧多高,却是意境之极。明明没有注解,却能让人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情,好像能明白那月光为何而白,剑刃为何而冷,高山为何而开。 是的,这个时代的天堑,[隔断山],中间有一条长千丈的裂缝,那是被八夭当年一剑斩开的。只是后来千年时间,沧海桑田,山河移位,才把这道痕迹合上。 沿着前人的路线,注定无法超越。 这也是其他画家冷嘲热讽的原因。三家父母获得这一个大伙计,得罪了别人。其他画师给茶馆老板进谗言,要给三家涨房租,如果这次不能画得出彩、让贵人满意,后果会很严重。 已经六岁的“保温杯”内胆,和三岁的震三转一起来看了热闹。是的,三年前三转投胎成功了,成为了震家的女儿,但她耻于说自己有一对卖画为生的父母,只说了前两世的内容。甚至联合做灵魂的小伙伴,一起来看他们的笑话。 对于前生的父母,震三转其实心里很复杂。看笑话归看笑话,这一笔单子是她指使,让人给三转父母的。 故事外,顾言曦犹豫半天,还是问霓时:“他们在嘲讽什么?” 咱们农村士兵对绘画一窍不通,对历史不通一窍。霓时解释了一下《剑挑明月》的难度,引起了诡异的惊叹。 而就在故事外谈话间,柳玉楼已经在纸上停顿好久了。 她在回忆这个场面出现的背景。那是黑暗时代,世界上第一只诡异诞生了。它们疯狂地想要探索世界。幼儿折花,诡异杀人。人类却因为有无限转生,而对生命失去兴趣。疏于武备,被打得落花流水。后来,天赋者产生。八夭横空出世,横断万米,逼得月神不得不退步。 人都说八夭转生修炼了八次,才能取得如此高的成就。但柳玉楼却以为不然。要知道,按这个上古时代的设定,转生时间几乎是成指数增长。三转转生第三次,就花了十年,就算后续转生全都要十年,八夭也至少以灵魂状态存在了六十年。而距离天赋者出现到八夭揍月,不过十多年。 也就是在那之后,[充能]天赋诞生了。柳玉楼有道理怀疑,是八夭用某些手段缩短了自己第七次转生的时间。可就算把世界上所有天赋加起来,八夭也只能快速转生一次,也有可能说她顶多修炼了两世十多年。 只能说她本就天资异禀,在第二次带天赋转生的时候,便能肩挑月神。 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打月神?世界上第一个天赋者,那个惊采绝艳的天级天赋者,明明是打的[日]神。ta拔剑向烈阳,弯弓向天际,最后像夸父逐日那样,消融在那日光里。八夭和ta是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打向[月]神? 结合桶玉楼画的石板书,柳玉楼有了个猜测。很有可能,在古时候,是那诡异的太阳胚胎掌握生死权柄。但后来月亮出现了。人们拜月又拜日,认为日月同为天体,应该婚媾,就像民间夫妻,人间兄弟。可事实是它们闹掰了,于是月亮借着水流、潮汐,一点一点蚕食着太阳的光亮。它让潮水往复循环,日月轮转,让人类开始质疑生存有什么意义,从而迎来了大虚无时代。然后让人类在无尽的绝望中,催生了诡异。 发现自己一直崇拜的神明是始作俑者,八妖该是多么绝望?拔剑向神,违背世俗,又该是怎样的勇气? 不,除了绝望和勇气,还有比这一切更久更深的情感。 八夭是一步步看着文明成长的。求生时代,人们就崇尚日月,因为前者带给他们火,后者带给他们夜里的明亮。所以当信仰崩塌,除了勇气,愤怒,反抗,应该还有悲哀,沉重的悲哀,一个文明跨越时间的悲哀。 八夭的拔剑,不应该伟光正。她应该含着癫狂。这个世界把正常人逼疯。把好人吞噬。把天才扼杀。 那些画家感受到了这一点,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能用无尽的留白衬托出她的渺小和孤独。 第746章 上古八夭5:天虽高,人属地,感人痴心,使人知意 思索到这里,柳玉楼抬笔。墨汁晕染,山岳移行。峰峦合,天地开,水墨迤逦,让眼前断裂的两峰贴近、移动,直到完全合并。 这是几千年后的[隔断山]。 而在山后,一轮明月挂。千年不改,万年其晖。它掀起潮汐,投下阴影,招纳黑暗,并不因为曾经受了伤而有所改变。 可八夭呢?风华绝代的八夭呢?“欲斫青光碎玉轮”的先驱呢? 隔断山下,暴富水前,一片空荡荡。是啊,她每一世都夭折在20岁之前。哪怕她能活百年,在高高在上的神面前又算什么呢? 故事里三转的父母,故事外的茶客和说书人,本来在哀叹柳玉楼那一笔墨水,却没料到她能画出穿越时光的沧桑感,好像她已经活了很多年,却不为江山改变。好像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所以能用冷漠客观的眼神审视这一切。可正是因为这样不带感情的叙述,才让这悲哀更加深刻,时光更加厚重,几乎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柳玉楼笔尖蘸水,晕开了一道横线。线如树枝,遒劲狰狞,从主干衍生,分出了九条。生命的河水蜿蜒强劲,带着活泼的曲调滚滚向前。这是[逐水]。[逐水]九道,人类神迹。 而随着[逐水]铺开,这幅画活了。在掩盖的山林绿树间,一个个村庄城池诞生,生命在上面发扬。他们转水车,发工具,识耕种,做铁器。最后,所有铁器指向同一个方向,是月亮的方向,也是文明延续的方向。 八夭已死,但人类永在。求生之心,千年不改。天虽高,人属地,感人痴心,使人知意。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能生诡异心魔,也能生通天梯,这就是人类。 那种文明夭折的绝望,少女显然比听众看客的感受更为鲜明。那些盛世的辉煌成果,因为时移世易,全都不能用。文才武略,生物化学,全都成了废纸。这个世界的物种经脉不同,这个世界的科学另有其通。拔剑向月,白盘天东,又有谁能懂? 柳玉楼落下最后一笔,那种无尽的孤独寂寞在此收束。在无尽的绝望外,还有一丝希望。在故事内外人的眼睛里撞出回响。 将散未散的月光。 前排老头攥着扇子瞪画,后排姑娘掏帕遮掩泪痕。不知谁先咽了口唾沫,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有个老画师大喊:“绝了!” 柳玉楼没理人群。她盯着画中的人类文明,转身给三转父母行礼。三转娘抹眼泪,三转爹拿着画轴,说不卖了,要裱起来。 但金主是福王,王爷,得罪不起。三转娘好不容易劝住丈夫,来拉闺女的手,眼里写满了自豪和心疼。 这就是三转父母,一对普通的画师夫妇。他们不能开盛大的及笄礼,也不能给孩子带来良好的生活。但他们不羡慕什么明月圣女,因为他们的月光,早就照在他们家窗台上。 柳玉楼不知道,就在她一面之前,有一个绿眼睛的少女灵魂正盯着她,眼里带着细碎的光亮。 有死了第二次的茶客灵魂正跟着柳玉楼。看到少女,愣了一下:“你谁呀?” “我嘛……”少女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画上,“画里的人。” 画里有很多人,谁知道这人是哪个呀。那茶客先是无语,后来却想到一个可能,愣住了:“你你你……八,八夭?” 少女挑眉一笑,没有否认。那茶客一脸见了诡的眼神,自觉让开了道。 震三转和内胆杵在茶馆外头,脸都青了。他们昨日还拍着胸脯,嘲讽柳玉楼画不出圣女挑月,顶多画个姑娘划船。现在船是划了,无论是立意还是技巧,都是泰坦尼克号的水平,衬得其他画师像是撞了冰山。 他们都这么想,更别提三转家的父母。在欣慰过后,是震惊。他们知道转生人厉害,没想到才六岁就能画出这么高强的画,难道她前生是大画家吗?他们下意识护在柳玉楼身前,希望她不要倒霉被福王看上。 福王就是那订购画的金主。他拿了画,也是眼前一亮。他从来没见过一幅画,能如此鲜明的表现出希望和绝望。之前是震家所托,现在他却是真心的想让“瑾愉快”再画几幅。 三转父母是爱孩子的,他们不想拔苗助长,损害孩子的身心健康。可福王势大,为人残暴,最后还是柳玉楼略施小计,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震家和内家的少主去看,都被惊讶到了。两家人什么好物件没看过,怎么可能被一个六岁孩子的画惊到?消息传出来,其他人不相信。一个六岁神童能画出啥?那些画家纷纷投笔来看。 他们骂骂咧咧而来,站在画前却无不驻足,眼里从抗拒到挣扎,最后露出佩服和绝望的神色。从此之后,无论是何人邀请,哪怕是皇帝,他们都坚决不再画“剑挑月明”这个题材。 据说夜晚时,密闭的房内都爬进了月光。一室清辉,停留了好久,似乎也为人类的精神震撼。 …… 六岁那年声名远扬,求画风靡,洛阳纸贵。所以柳玉楼一睁眼,看着自己长大些的身躯、富丽堂皇的屋子,并不意外。 咱们搞艺术的就是这样啦,流量为上,有流量就能发财。 她先翻看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画的画作,果然是糅合了那一次的西洋画风、二次元画法、图层和古代水墨画。可能因为说书先生理解的问题,它们还是更偏向古代水墨。柳玉楼熟悉了一下,练习了几张,确保自己的画风改变不会太大。 而这一次,三家接到的任务是画[忘忧湖]。这和八夭有什么关系?柳玉楼只能猜测,也许八夭的某几次转生是在[忘忧湖]度过的。 第747章 上古八夭6:忘忧湖画会 [忘忧湖]位于终山东南方,一片不起眼的角落。湖水平静,风光宜人,周围长着忘忧花、忘忧草,和一大堆说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 传言说,有这么一个旅人,他向着北方走去,在那世界的尽头,在一望无际的[天山]山顶,取了一碗雪。当他经过此处时,被隐没在草丛里的树根绊了一下,那碗千年不化的天山之雪撒在了地上,竟然融化了。 旅人在雪化的地方挖了一个大坑,可依旧一无所获,气急败坏下,他愤愤地诅咒这里的树木永远也不能接触天山水,随后便无可奈何地离开。 岁月迁,天雨降。旅人挖的坑埋葬了他的忧愁,成了现在的[忘忧湖]。或许是因为旅人的诅咒,湖水方圆十几米只能看见低矮的花草,看不见一棵树。八夭时代,这里是灵魂的聚集地,也是三转口中“避世而居”的好去处。 作为上古时代最着名的湖之一,它很难画。如果画冬日的湖景,那就是一个几百米的小湖,画不出任何特色。如果换顾言曦画,可能就会画一个小圈儿,你根本分不清画得是太阳还是湖。但如果画夏日的湖景,那就是怎样的水墨也画不出的、万紫千红的鲜花谷。颜色稍一配得不对,就会落入俗套。而哪怕颜色配对了,怎么处理好这些浅白也是很难以形容的,毕竟水墨画和西方的油画不一样。 但这对于柳玉楼来说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她没见过[忘忧湖]啊! 几千年后的允恭四年,已经没人听过[忘忧湖]了。她不能像[隔断山]那样讨巧,甚至无法动笔。没见过,怎么可能画呢? 如果是其他的,拖延一下也就罢了,偏偏[忘忧湖]是一件大事。金主权势不低于福王,请了不少画家竞标。更有文人雅士,准备着给选手们作诗。其中最受期待的,除了柳玉楼,还有图腾时代神眷者后人。 那位神眷者以画闻名,其作品涵盖求生时代到图腾时代,在物质匮乏时,她率先追求精神文明,为人类留下诸多珍贵史料,至今还有很多手稿未公开。 “哦,我的天,圣女的手稿里有[忘忧湖]原貌!”一个画师闻听消息,揪掉几根头发。 “沉溺过去有什么用,还不如畅想未来!”另一个画师冲柳玉楼点头。 自从柳玉楼六岁画出“剑挑月明”后,这个故事世界衍生出了新的画派,历史画派。他们希望展现一个景物几千年的不同风貌,表现情感。短短四年,他们已经有了不同的分支,一个是展现景物从前的表现,一个是展现未来。 神眷者后裔夏河看了眼柳玉楼。柳玉楼没看她,她就故意把茶杯摔得发出脆响。茶水飞溅,差点撞到柳玉楼领口上,她才装模作样来了一句:“哎呀,手滑了,别介意。” 显然,因为两个画派的分野,她已经把柳玉楼视为了党争的对手。 柳玉楼找人吹捧了她几句,夏河就上了当。她把那幅神眷者的画作拿出来,看了一眼,并大肆点评神眷者画的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是当时没什么人会画,才会被视为神明。因为她是神眷者后人,倒也没人说她什么。 柳玉楼放下了心,没空搭理这个傲慢的小鬼。她也看了那神眷者的绘画作品,现在的画师没有得到她的精妙处,就已经开始批判她的不对,没有学她的上流,已经开始学她的下流。她并不认为他们能画出忘忧湖的精髓。 为了防止画师们全都挑着晨湖画,这次的金主有一个别的要求。她要求所有选手抽取天象和季节。抽到的就需要按照规则来画。一时间,众人也不说话了,只是闭着手许愿。 画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雾湖,雾湖不如雪湖。又有冬湖不如秋湖,秋湖不如夏湖,夏湖不如春湖。所以大家一面期待着抽到春日雨湖,一面希望不要抽到秋日晴湖。因为哪怕是抽到冬湖,都可以靠雪翻盘。 夏河伸手,抽到了冬湖。神眷者后人勉强保持着冷静,去抽了天象,可结果却抽到了晴。双重暴击。这几乎是最难画的湖。她十分不满,尤其是在看到柳玉楼抽到的内容后。 柳玉楼抽的是秋日晴湖,二者季节相近,位置相近,夏河攥着号码牌在后台来回踱步,一个劲儿问,是不是有人搞暗箱操作?柳玉楼会不会抄袭她? 话音未落,柳玉楼突然起身与前排画师交换座位,切实地表达自己无意为之。 她动作轻得像片羽毛,却引得全场目光如聚光灯般扫过来。夏河涨红着脸,要追过去理论,却被自家导师拽着后领拖回座位:\"闭嘴!孟端大师盯着你呢!\" 忘忧湖画展万众瞩目,引来了很多研究灵魂的大能。评判者有着名绘画大师孟端,占星师东原等等。孟端是当时朝廷的祭酒,被他看中,有进入国子监学习的机会。东原吗,没什么好说的,普普通通的观星学者,写作了《星官书》。 前者为柳玉楼展现出的异世界流派而来,后者则是心惊于柳玉楼作品中显露的远志。一个六岁小童竟有如此宏观的视野,不得不让人惊叹。可惜在那之后,故事接管了身体,再没有那样惊艳的作品。这也是柳玉楼有意为之,她永远记得自己最先展露远志时伸出来的、那一个把自己按死的大手。 这么多年来,围绕着六岁神童的追捧者逐年减少,但占星师仍旧是其中之一。无论三愉快出现什么样的内容,她都会紧紧跟随。因为她确信人不可改其志,石不可移其坚,那样的志向,必然有复原的时刻。 而和她同样而来的画师就没有这么好生气了。他嗤笑道:“天才!确实是天才,不可否认她六岁那年是毫无疑问的天才,但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一两个灵光乍现的时刻,她只是好运气,把它付诸实践了而已。这些年,她展露的那些画派和画风,我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可她却没有再涌现出那些灵光一现的想法。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我再也不会来了。” 第748章 上古八夭7:悬帆倒挂,乐以忘忧 有了这一番点评,再加上结果公布,其他人听到柳玉楼抽中了秋日晴湖,纷纷哀叹。因为秋天的湖长得都差不多,画来画去没什么好画的,都是些残荷败柳。诡异世界形容人说的败柳之姿,就是因为秋天的湖太丑。 而故事外的诡异不知道这一点。顾言曦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故事里的人总是那么前倨而后恭。霓时按压着她的杀意,跟她说,这是为了故事性。但是顾言曦不理解。诡异的爱恨比人类鲜明。 柳玉楼上台的时候,摘星师双眼一亮,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柳玉楼好像不同了。 在其他人动笔的时候,她把墨蘸了些水,往画面上一泼。笔尖饱蘸了墨汁,手腕轻摇。于是石头出现了,水藻出现了。小鱼几尾,阳光照彻,灵动秀丽。柳玉楼的姿态非常随意,闲庭信步间,便起日月,生沧海。对手画家随眼一瞥,失神打翻了墨盘。概因少女随性之至,技艺已极,他已经被打击了自信心。就像郑人学步,忘了自己的画法,可少女的又难以模仿。只有那顶尖画师孟端艰难跟上,一直在记。 可就在颜色叠到第三层时,湖水倏尔一抖。一大块黏稠滞涩的墨团,落在画布正中,摧毁了本该澄澈的意境。墨都是专人磨好,可柳玉楼这墨却有一大团凝结在了砚台下方,而毛笔也内里中空。轻涂看不出来,使劲时却露出了墨块。无论是现在换笔还是现在磨墨,都来不及了。 柳玉楼若有所思,瞥了一眼工作人员。 墨迹堆积成一片,毫无秋日晴湖该有的轻灵。避无可避,遮无可遮。如果换别的画师早就慌了,肯定会急急蘸取、调和,近乎鲁莽地叠加,最后让纸面浸润太多水,疲软起皱。但柳玉楼未发一言,直接用手挖出大块浓稠的颜料,狠狠拍上绷紧的画布。顷刻间,画布上堆积起一片密不透风的油彩泥沼。 众人皆愕然,面面相觑间读懂了彼此的心声:湖在哪里?晴光又在哪里? 神眷者后裔嘴角微勾。好巧不巧,柳玉楼画布旁边有个小水洼,阳光洒在上面,像一捧燃烧的火焰。这天地间无拘无束的色彩与光,与画布上的泥泞,形成何其惨烈的对照。孟端大师不记了,叹息着,觉得柳玉楼是江郎才尽,狗急跳墙,开始摆烂。 可就在这时,少女指腹捻起一截淡金色,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摁在画纸的中心。轻轻一旋,一片破碎的光斑瞬间点亮。于是整幅画活了。水色,幽幽,衔崖角起伏回荡。翻涌动四方,不知向何往。 左手,掬起一捧亘古的海浪。右手,抄截一段苍凉的时光。少女透明薄染,铺开湖水的清透。抓起一支炭笔,急勾三横龙骨。于是唤匣底苍龙,入舟来撞浪。起伏吞日月,淬青峰一场。别说去过[忘忧湖]的人目瞪口呆,就是没去过的人也能感受到那种激烈的碰撞。他们好像明白了那个传说。说有一人将天山雪洒在地上,后来衍生成了[忘忧湖]。 那先前没记的画师已经后悔了,他拼命地跟上,可感觉眼睛学会了,手没学会。 神眷者后裔夏河忍无可忍,一直关注着这里,现今终于站起来:“这是海,这不是[忘忧湖]!” 柳玉楼没空回应她。少女浑身是汗,手指点着金光,在画纸之上奔突,搅动,戳刺。如风动,如云卷,于是水墨、油彩、炭笔不再彼此隔绝,反而交融。 天地间的一切藩篱轰然倒塌。悬帆倒挂,乐以忘忧,生与死和衣而眠。 柳玉楼松开笔,满手污渍,甚至有一笔沾到了脸上。但没有人嘲笑他,反而觉得少女率性极了。 上古人表达情绪含蓄,只是把大量的鲜花丢来。这是他们对少女画作的认可。 一束花落在了夏河手边。她手一抖,险些把画布撕碎。往日属于她的荣耀都归了少女,她看了眼国子监大师的脸色,知道自己一心想要获得的学生名额也丢了。可现在没人关注她,大家都在看柳玉楼,啧啧称奇。 \"若顾大师在世,见了这《忘忧湖》也要掷笔长叹!快哉!妙哉!\" \"往日见过的湖景图皆是死水一潭,唯独这幅……你们且看那湖心亭的雪沫子!那墨里没有掺了月光粉啊,怎会粼粼泛着银光?\" \"前日扛活路过真忘忧湖,倒与画中景致分毫不差!柳大家莫不是会缩地成寸的仙术?否则怎将三十里湖光收进三尺绢中?\" 其实柳玉楼画得也没多好,但架不住学得杂,以及上古时代画技不发达,颜色少见。 夏河攥笔的手背青筋暴起,听着一阵又一阵的夸赞,画得一团糟。柳玉楼却已经画好,站在她身后试探了句:\"夏大家,神眷者作画也要人研墨吗?\" 夏河浑身剧颤,狼毫\"咔嚓\"断在指间。 有人在笔墨上用了小动作,但柳玉楼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在寻找八夭踪迹的路上,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她不管,但画会举办方得给她一个解释。三日后,国子监放言十年不录用夏家子女,金主也不再让夏家作画。神眷者后裔算什么?在座的每一个大姓都有一段辉煌的历史。学识可以培养,品德却要好好修。 而三转爹娘,不,现在已经叫三愉快爹娘,真正是愉快了三次。第一次,女儿出生。第二次,六岁展天赋。第三次,十岁又得了一大笔钱。他们完全不用生产,逢人就说他们生了一个好女儿。连带着三愉快姐姐三转的墓,都多吃了好多香火。也不知道震三转看到会是个什么表情。 穿绸缎的管事差点把三家门槛踏破,市井间更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有富商砸了八尊玉雕,痛哭没能提前投资。 其余画师听得消息,画笔在宣纸上戳出窟窿。他们的羡慕,柳玉楼暂时是感受不到了。她接到了新的任务,绘制万兽石窟的壁画。 第749章 上古八夭8:甘霖,内胆 八夭把自己藏得很好,柳玉楼翻遍了所有角落,都没找到一星半点。要不是绘画内容和八夭有一点关系,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剧本了。这哪是八夭外传,分明是来参加绘画比赛的。 她焦躁地给茶客吩咐,浑然不知自己身边正有一只灵魂喋喋不休:“你要找我?你为什么找我?你也相信他们说的那什么招魂?” 可她无论如何表现,灵魂的话都不能传达人间。透明的八夭贴着她耳朵,可少女照旧忙前忙后,穿过了八夭的影子。八夭一愣,笑着沉默。 无法理解,无法看到,这就是灵魂。他们需要挨过长久的孤独,才能带着记忆往生。 震三转推门而入,站在门口问:\"听说你要给万兽石窟画壁画?\" 柳玉楼正看着书,闻言头也不抬:\"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默认。震三转突然凑近,走到柳玉楼身边坐下:“怎么没关系?我可不想让你一走就是三年。” 二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柳玉楼有些不自在地躲开:“哦?三转舍不得我?” “哎,这你就生分了吧。你现在都叫我甘霖的。”震三转不满,“说好了,不提前世的错误。” 甘霖……好熟悉的字。柳玉楼嗯啊地答应,片刻后翻书的手却是一顿。姓震,字甘霖,母亲是起义军的后代,父亲是大虚无时代的清谈世家传人…… “震泽?” “怎么了?”震三转疑惑,“愉快,你怎么突然叫我名字?” 柳玉楼含糊糊弄过去,心里却再也不能平静。如果说八夭是上古时代最后的辉煌和终结者,那震泽就是中古时代的开创者。这二位风起云涌,掀起时代浪潮,然后擦肩而过。如果她是一个转生三次的人,在灵魂时期就能统一众灵魂,那她有如此强的政治才能就不足为奇了。作为政治家,要么化敌为友,要么把敌暗死,显然,她选择和“三愉快”再叙姐妹之情。 当然,这也和柳玉楼展现出的才能有关。她拿起笔,整个人就像镀了金光。无论是画笔,算数笔,写诗笔,都能在她手中绽放出穿越时间的光辉,让人挪不开眼。一个能产出山水名画、拉拢世家,却又纯粹无公害的艺术家,正是政客钟爱的。 震泽心里想着利用,面上却全是真诚。她大手一挥,给柳玉楼送来不少资料,还想再说什么,却在门开那一刻停住。 看到来人,她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冷淡点头:“内公子。” 震泽匆匆出门了,柳玉楼想问她“十四金戈”([烽火台])是咋造的,都没找到时机开口。 问也没有结果。造出烽火台的是晚年的、汇聚众多人才的帝王,而不是如今青涩的继承人。 出乎意料的是,进来的“内公子”也是个熟人,正是“保温杯”内胆。说来可叹,这一对灵魂时期开始的挚友,如今居然分道扬镳。不为别的,内家是文王后代,震家却是从内部瓦解文王统治的世家,和从外部反抗文王统治的农民军的结合。如今,震泽还想着另立新朝,只能说是各为其主。 内胆虽然也想结交柳玉楼,却是为了震泽来的。她匆匆离开,他也只能寒暄两句,然后留下了另一堆书。 有他二人的帮助,柳玉楼快速筛选内容。而她要绘制万兽石窟的消息也快速传了出去。 有个茶客重操旧业,已经在茶肆歇着了。此时正竖着耳朵偷听。往来的民众正讨论这些事:“听说万兽石窟的壁画要重绘?那可是百年古迹,让个娃娃动刀笔,不怕毁了风水?” “我倒觉得新鲜。”隔壁桌的货郎压低声音,“你看了她的《忘忧湖》么?我倒觉得,她能画出求生时代的纯朴。” “还有那幅《剑挑月明》,我觉得图腾时代的壮阔,她也能试一试。我本来以为没有人能同时集淳朴和壮阔于一身,看到她后,我相信了。部落荣耀!” 话尾被隔壁桌的喷嚏声打断,原是位老学究:“胡闹!石窟壁画关乎国运,岂容儿戏?老夫明日定要上书……” 此刻石窟深处,柳玉楼正蹲在壁画前。火把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她伸手轻触岩壁裂缝,试探上面的着色度。朝廷派来的几个画师冷眼看着,看样子,并不认同这位空降的民间匠人。 柳玉楼沉思片刻,突然往火堆里扔了块松木。炸裂的火光吓了他们一跳。火焰跳动,那些狰狞的兽影仿佛活了过来。 …… 这种大规模的绘制,主绘画师需要统领全局,规定题材和画风、色彩。画风的选择,首先要考虑众人的接受度,比如她现在不能画二次元的涂鸦,因为这和大家学的相差太大,也不太能画西方的那种教堂画,因为光影和水墨相差太大。 所以她只能选择画那种敦煌壁画,但材料的选择就成了难题。 上古时代分为求生、部落、帝国、人类四个时期,人类聚集的范围扩大,可供传唱的史诗也逐渐增加。有雷击万里、第一丛火焰诞生的场面,也有第一次捕猎巨兽、获得图腾的震撼祭祀。有千骑卷平冈的浩荡军队,也有无尽黑暗下人类东躲西藏、拼命斗争的悲伤。 这些壁画粗糙拙朴,却又带着新鲜的血性,让人看了,连呼吸都跟着兽群奔腾。如果说《忘忧湖》是凝固的轻歌,万兽壁画就是迎着朝阳苏醒的史诗,充满了历史的动人感。每一个场景对于文明的意义,都不弱于八夭剑挑月明。 第750章 上古八夭9:上古时代 万兽石窟地位多高?胡人部落的长老曾在壁画前长跪不起,异域探险家曾对着残缺的图纹描摹整夜。有学者断言,不是亲身穿越过文明荒漠的人,听不懂这些岩石发出的嘶吼。 看它一眼,就能唤起过去的信心,鼓起现在的勇气,让人不再虚空浮华,怀疑未来。 有人说,新画的场景根本没法选择。百花齐放总是春,就像武帝、允恭年间,同样是一大堆璀璨的人,你想不出哪一个更像主角。选得浅了,对不起历史。选得深了,将被文字狱镇压。就以图腾时代为例,那么多威武的图腾,画哪一个呢? 柳玉楼埋首在诗书之中,真的读了好几天。她不知道,在她旁边正坐着一个绿眼睛的小鬼,随着她一起回顾那些历史: “这是文王内大哥啊,我当年贪玩,被叼进狼窝里,还是他来救我呢。” “说来我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当时看到我的尸骨,不但不害怕,还把我的戒指薅下来,戴在他手上。谁知道他是来救我的啊?我还以为他是小偷呢。” “那是我第一次转生。我张牙舞爪地看他,咬他,可他只当婴儿不懂事。他带着我们找了好多好多食物,简直像是神眷者一样。后来他告诉我,他不是因为有神帮助,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叫[鉴定]的天赋。” 柳玉楼翻动书页,听不到灵魂的低语。 求生时代记载寥寥,最着名的人物是文王内公。从求生时代至玄鸟(帝国)时代,文王如天降神兵,又如科技造人,活了120年。这个人物的神奇之处是,他几乎带来了文明,神奇得像一个穿越者。 他发明了纺织、医药、文字、交通,堪称螺祖+神农+黄帝+玄帝的结合体,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当时人类的发明全被加给了他。但他根本不需要这些外在成就来堆砌。因为他一己之力,发现了无数种能吃的作物,直接把荒野求生推成了悠闲度假,把文明进程推进到了部落,最后更是联合所有部落,打造出了强大帝国。 这些还在可理解范围内,关键是据说,最后一战,是他所在的当康部落打玄鸟部落。一个吃得饱,一个武器强。结果文王在战场上大显神威,直接张开肚子,把所有武器全都吃进了肚子里,对方实在打不过,只能跪地求饶。 这实在是太玄幻了,堪称天命之子刘秀的陨石召唤术。柳玉楼边读边笑,怀疑这个文王是食铁兽转世。反正记载就是这么神奇,正史比野史还野。所以对这时期的记载,无论是壁画还是古籍,都很容易流入个人英雄主义的窠臼,变成对文王这个人的大肆吹捧。 柳玉楼合上求生时代的书,开始翻向图腾(部落)时代的。 绿眼睛的少女又在旁边笑:“哈哈哈,他们怎么把[当康]画这么丑啊哈哈哈!那大猪可不是一个球啊!也没有小猫耳朵!” “对,就是这个拜[明龙]的部落,他们空前绝后的强大,可谓是超级部落。要不是最后[明龙]莫名其妙身亡,也不会让[玄鸟]捡了便宜。” “是谁啊,是谁在传[玄鸟]是凤凰啊?快成三色鸡了啊!” “[玄鸟]画成乌鸦了啊喂,有没有可能,乌鸦的羽毛是五彩斑斓的黑?[玄鸟]是鎏金纯贵的黑!” “不过这大鸟也就看着好看,这鸟好凶的,它把我摔下来的时候,我碎成了九块,有一块还掉进海里了!” 又是一日一夜,柳玉楼读完图腾部分的青铜记载,把那些青铜器送出房外,开始读玄鸟-大虚无(帝国)时代的文字。 如果说求生时代的文字是一粒米,图腾时代的记载是一个碗,那么,玄鸟-大虚无时代的记载就是一个操场。 它太多了,多到柳玉楼不得不开始使用她点读机一样的记忆。一直失去存在感的模拟器也终于有了一点用武之地,但它能做到的,也就是快速记录下这些书籍的篇目。 《拜日教异闻录》。 《拜月圣典》。 《今生经》。 …… 柳玉楼人形消瘦,体态苍白,却是越读越精神。 原来上古时代的人们崇拜日月,就像现在的[天星门]一样,有着[拜日教]和[拜月教]。等到当康部落的文王站出来统一天下后,[拜日教]和[拜月教]谁来做主教,产生了激烈的争锋。这一时期的壁画题材往往以双教争权为主,最后的结果,还是咱们太阳胜了。 玄鸟时代,社会进入稳定,物质开始出现富余。各个思想发展,在无限辉煌后感到空虚。反正死了不算死,还能转生,可劲儿作呗。如果死后也很快乐,那活着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吃穿住行? 于是在满足了求生需求后,帝国进入了进入大虚无时代。人们开始探讨活着的意义。这其中也有日月神教明里暗里斗争,试图转化信徒的原因在。日教说珍重此生,及时行乐。月教说人生皆苦,来世是福。在这么个能转生的世界观下,还真不好说哪一方更有道理。但一个教派发展到最后,总会有歪曲。他们对民众的压迫太厉害,也有可能是人们太虚无,于是开启了战争。[拜日教]和[拜月教]不再能让人信服,农民起义。 如果一个历史时期只能容下一种声音,那那个时期就是黑暗的。玄鸟-大虚无时期就是这么个时期。当权教会喜欢干涉人们的思想,人们的所有聪明才智,只能投于艺术和古籍。 又因为玄鸟时代的开创者,文王,他的意中人擅长绘画,甚至,据说他的意中人就是被玄鸟叼走的,他才冲冠一怒,为红颜统一了帝国。所以这个时代的人们都以绘画为评价标准,这也是柳玉楼为什么一直画画画画的原因。 柳玉楼读到这里未免好奇。文王部落的图腾是[当康],为什么要以他敌手、仇人[玄鸟]部落命名这个时代? 这就要涉及[当康]的特性。 它在饥荒年代是神兽,可以带来无尽的食物。可猪嘛,吃了睡睡了吃,还喜欢四处乱拱,每天玩一次泥巴,就要毁坏一个忘忧湖大小的镇子。当人类可以自给自足,不再需要图腾庇佑,它就成了人类的灾害之一。 这些都不是大事,重点是猪不喜欢穿衣服,不利于树立礼义廉耻。它给人类带来了无尽的惰性,或者说,它太聪明了。它开启民智,让每天朝九晚五的人学会思考,思考为什么,自己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获得一份填饱肚子的食物,而哪怕是猪也只用吃五六个小时。 第751章 上古八夭10:文字,不过是她掌心的游戏 就像引诱夏娃吃苹果的毒蛇,[当康]不幸背负了这一罪名。它的主人为了获得更多人心,甚至选了[玄鸟]作为时代的名号,而把它击杀于山下。柳玉楼看着这些记载,又重读了桶玉楼的作为,才发现这家伙当初是杀了个别的猪,大肆宣扬[当康]已死,也算是避免了大山的命运。 仇恨诡异的桶玉楼啊,某种未来的我自己,你又在想什么? 柳玉楼一个失神,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盯着房顶看了两秒,才自嘲地移开视线。 八夭被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看见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心,又凑到书边,开始喋喋不休。八转之魂指着最着名的医者说:“这个这个,是不讲信用的采药人,那人说带我去爬春山,但失约了。” 【阿甲者,神医也。临终,握半璜,喟然曰:“愿来世,与卿共赴春山。”莫知其所指。】 她指着声名狼藉的妖道说:“这个嘛,是我最乖的徒弟。他当时学我的改字术学得最好。他常说,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为我报仇。看不出来,我死后这小子一点也不难过,过得很好嘛。” 【道士某者,圣女夏孽徒也。以妖言乱众,私篡国史,获罪。王命焚于鹿台。】 【(八夭眼中):国师某者,妖女夏爱徒也。时危难,阴受王命,屈身事夏,深得其信。后伺隙刃夏,除其害。终至鹿台,燎祭告天,受命称安康王。礼成,霞举登仙。】 【[改字术(红)]:小夏(八夭第四世)的独门秘技。可以随意改动古籍,编排历史。 (器器备注:这是谣言制造机江水谣最希望获得的秘技。)】 她指着断弓,说那弓弦是某世挚友的发丝。她摸着吴剑,道上面的血迹曾有她的一点。 可她点点滴滴,越说越多,都隔着历史,隔着故事,隔着世界,没有一个人能听到。只能对孤独视而不见,对痛苦报之淡然。 就在八夭还要往下说的时候,柳玉楼身形一晃。八夭本来不甚在意,因为少女这段时间已经晃了很多次,但这一次不同,少女吐出了一口血。 八夭大惊失色,伸手欲扶:“你怎么了?” 手掌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自己是灵魂,不用进食,不用休息,但少女是活人,她是需要休息的,她不能不眠不休,一直看书。 柳玉楼疲惫地放下书,揉了揉眉心,又拿了起来。 “你疯了?”八夭皱眉。她八辈子早夭,看不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就在这时,三转爹娘推门而入。八夭一喜,期待着对方发现女儿的不对,严令她下去休息。可事实是少女神情自若,擦好了带血的锦帕,把它丢进抽屉。三转爹娘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叮嘱她用功虽好,不要熬坏了身子。而少女只是点头,说多谢爹娘关心,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八夭咬牙,气得险些飘走。但少女就是有这种魔力,让她忍不住跟随在旁,一起读书。 柳玉楼强撑着告别父母,转身后却咳嗽得更厉害。这是因为这个身体,或者说灵魂带来的诅咒。也许是因为灵魂不属于上古,时刻能感受到身体的排斥。和震愉快一样,是早夭之命,明明说书先生开了那么大的挂,还是让她挂了。 玄鸟-大虚无时代的故事到此终结,剩下的,是黑暗时代的记载。这里的记载不多,又恢复到了图腾时代的数量。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日神退隐,长夜永存;世界是诡异的,不是人类的。直到第一个天赋者出现,过后十年,带出了八夭。 历史是如此悠久,选择什么时候动笔就成了难题。任何一个玄鸟时代的人都会迷惑,但不巧,柳玉楼来自故事边,时间后,世界外。她是高明的历史阅读者,能从最复杂的事件中剥离出历史规律。 笔,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文字,不过是她掌心的游戏。 她伸出手,指挥画师们调制刷墨。第一层粗泥,如战士披甲;第二层细土,如绣娘织锦。笔锋过处,雪色漫卷,矾水点睛,在未干时被抹成冰裂纹。 求生时代,她选的题材是《玄鸟衔孤》。也就是玄鸟叼走女孩,让目睹这一幕的武王领悟团结的重要性,怜悯孤老和弱小,开启图腾时代。苍穹垂翼,俯冲而下。稚子悬羽,如同一片无助的羽毛。寥寥几笔,玄鸟的威压、女孩的绝望跃然笔上。虽是轮廓,却有飞动的跃迁感。 图腾(部落)时代,她选择的是《神眷者之死》。也就是[当康]部落的神眷者被人所杀,文王受到刺激,选择统一各个部落。于是万部归心,百兽率舞。这个部分的题材很难处理,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对文王的英雄歌颂。即使是当时有名的神眷者,她的功绩并不比文王小,却也在后面被传成了文王的心上人、爱慕者,成了文王的附庸。 神眷者被杀这件事,在历史上有着非常生动的记载。 神眷者,聪明有宿慧,带领部落开启民智,识别草药,度过疾病。在某一次瘟疫时,隔壁部落的巫医过来请求药方。神眷者低头讲述,却被巫医一斧头砍下了头。 一个如此仁善、无辜、聪明、美丽的少女,却死得如此凄惨,如此突然,不得不引起了众人的同情。 后来,[当康部落]调查神眷者的死因,发现是起初,文王见神眷者容貌姣好,肖似故人,所以摘下了自己的戒指,戴在神眷者手上。没想到众人都传那戒指神异,说着这戒指从求生时代传下来,记载着文王的智慧和神力,得知者可以得天下。人们想要夺取这枚戒指,为了一件死物,杀了真正能造福世界的人,这也是文王下决心统一的动力。 这段诡异世界版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也进一步成就了文王的贤名。本来应该大放光彩的神眷者,却成了献祭的一滴血。 第752章 上古八夭11:万兽石窟 柳玉楼在选定这个题材后,参照了两个画师的作品。他们对这一题材的处理有不同角度。 第一位选的时间是敌方巫医进帐前。神眷者起身笑迎,看起来就像是俩好友约着下馆子。如果不是有注解,你甚至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第二位选择的时间是神眷者已死。一个断裂的头颅倒在血泊中,其姿态仍保有神圣感。血腥暴力,但是感觉一切都结束了。 而柳玉楼是写诗的行家,最擅长抓意境,她感觉这两个都差点意思。 她揣摩良久,反复对比,最后选择了巫医拔剑的前一秒。神眷者的身体是舒张着的,肩膀是宽阔的,没有任何美化,和其他画师画的瘦削完全不同。想也是,远古时代的神眷者,怎么可能是瘦弱美丽的白莲花?而她身体的舒张、平静,正体现了她对瘟疫的关心,和对人类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她身旁的巫医,表情中透露着一丝紧张,手按在腰间的水袋上。那里藏着一把斧头。可以想象,他此刻一定极其犹豫,极其纠结。他带着使命而来,带着部落的未来,奉命取少女手上的戒指。可他又被少女的人格魅力折服。他嘴微张,似乎和少女说了什么,比如邀请少女去隔壁部落做客,并留在那里,但少女拒绝了。 可以想象,绘制这幅画的柳玉楼一定有杀人经验,因为巫医所站的位置是一个非常好的偷袭的位置,他这样一斧头下去,少女连一句呼喊都传不出来,而那些血迹刚好能被身下的草药吸收。 这些乍一看颜色暗淡的、温和的草药,实际上却预示着稍后会发生极其血腥的一幕。可悲的是,营帐内还躺着两个病人。他们一个歪曲扭巴地躺着,另一个惊讶地坐起身,明显是刚吃了药,有所好转,正在感谢天神和少女。而那个躺着的,也因此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草药。草药翘起,又把视线引导到少女身上。 而在帘帐外,正有人掀开帘子。那双手布满老茧,虎口微粗,是一双经常习武的人手。结合拇指间那个和神眷者同款的戒指,可以推测出男人是文王。那么巫医的慌张就可以解释了,因为文王即将进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文王本是为了保护少女而来,却间接促成了少女的死亡。被救下的病人视少女为天神,却要眼看着天神陨落。 而那些敌人,明知道少女是无辜的,戒指有两枚。却不敢拔刀向文王,只能向神眷者拔刀,进一步增加了这个画作的悲剧性。 这是一幅充满了故事张力与冲突的画面,以至于柳玉楼构思完后,那些不太相信她的画师看了一眼,本是抱着嘲笑的心态,却都流下了泪。 站在她旁边的八夭灵魂同样立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扯出一个似哭非哭的笑:“居然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在别人眼里,我就这么可悲吗?” 神眷者是八夭第三世,这个消息已经被历史吞没。 绘制完这一幅画后,其他人都好像被硬控了,柳玉楼同样缓了好久,才继续下一幅的选择。 玄鸟-大虚无(帝国)时代,她选择的是一个穿金戴银的华服少女,望着求生时代遗留的壁画愣神。青丝问月,枯禅问道。身后却是璇霄丹阙,金楼玉宇。华服贵人,极尽欢愉。众人在墓前歌舞宴饮,神情轻佻麻木。不知为何而生,也不敬畏死。当这些精神空虚的人,看到求生时代留下的画作,感受到先人为了求生付出的艰难努力,又会想什么呢?壁画内外,石窟内外,双重跨时空对话,引起人们的思考。 最后一幅不必多言,在一切繁华绚烂虚空之后,柳玉楼最后,只在中间画了一道横线。左边是无尽的黑夜,右边是无尽的光明。一边是诡异,一边是人,一边是人心的空洞,一边是诡异的危险。黑与白,极简的墨色和第一幅画中遮天蔽日的黑色玄鸟、白色少女形成对照,也让整个画有了轮回一般的意义。 墨迹像血一样滴下。守着石窟的士兵热泪盈眶,百感交集。为何而战?为何而战?他们很多人其实是迷茫的,此刻手却青筋直爆,似乎找到了答案。 八夭捂住心口,强烈的酸涩几乎让她站不稳。她活了几千年,看到过很多作品。可在柳玉楼的作品面前,它们都像是小孩的玩具。 …… 朱砂与石青绽放,最后一笔矾水干涸。万兽石窟的存在,让上古时代在这里永葆青春。刚一修建成功,它就成了震朝八大景色之首,但人们觉得这不是艺术之极。听说,它的主绘画师,那个承担了如此重任的三愉快,在给出构思的第二天就仙逝了,甚至没能完善她最得意的《神眷者之死》。 譬如未绽放便被暴雨打落的昙花,未得到的总是令人遗憾。人们只能猜测,她可能和八夭一样,是天上仙神下凡走一遭,完成自己的劫,还债完就回去了。 万兽石窟的影响范围超越了[橘子州](古[橙白州]),甚至超越了玄鸟帝国。有画师跋涉三千里,只为将画拓印下来临摹。就是福王那等纨绔,也在看了后久久失神,文王后人更是在旁朱批:包括神眷者、顾大师在内的一众画家,都不能和她相比。过去的画家都把神看作秩序的创造者,绘制人们维持秩序的场面,保持对神的尊敬。但三愉快画的人却是神本身,他们有着不弱于神的力量。 有狂热的追星者追到三愉快家乡,给她塑了石像。但他们理解不了柳玉楼单马尾的造型,不知道怎么传的,给柳玉楼的头打造成了一个壶……上细下圆,柳玉楼看到的时候都沉默了。如果这个不是故事,也许再传千百年,会变成“智慧之壶” 吧。 第753章 上古八夭12:与人类发展同频的她 柳玉楼给震家、三家父母各自留了一大笔钱,又变回了灵魂状态,去看各茶客的进展。将飘回万兽石窟时,绿眼睛的八夭趴在壁画上,整个人似叹似笑,似乎想要钻进壁画里。 “老大,你要找的人还没找到。”她的追随者穿墙而入。 “内公(文王)没找到是应该的,其他人呢?”八夭摸着第二幅壁画上的戒指问。 “您说的那些灵魂,其他人都没见过。什么明、天、春……”追随者不知道这些人名都是谁,和人打听了半天,知道都是上古时代有名的天骄。明龙、第一个天赋者、第一个天赋者的徒弟、某代妖道……平常人知道一个名字都难,老大却对他们如数家珍,或许她是某个很擅长记书的书呆子吧。 真正见过八夭的人不多,托那些画师的福,大家都以为八夭长得倾国倾城。 八夭接过那些调查,许久没有言语。 她的人生发展和人类命运同频。她曾痛斥自己早夭的命运,试图探测为什么自己死得这么早。也曾释然放松,试图享受人生。曾会亲友,求力量,也曾空洞迷茫。如今却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你们死前……都没有听到过别的声音吗?”她看向追随者的眼睛。 “没有。”追随者摇摇头。是的,人死之后,不是立刻就能变成魂,要过七天,在头七那天成为灵魂,而这七天内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是,”追随者话锋一转,“有人间传闻称,您打听的‘天’,在成为灵魂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可周围灵魂都没看见是谁在和‘天’说话。然后,‘天’的灵魂就消失了。” “天”,就是世界上第一个天赋者,八夭的半师。 也就是说,死后听到的那些无法理解的杂音,并不是她的错觉?八夭并没有感觉轻松,她甚至愿意是自己的灵魂漂泊太久,得了癔症。八夭掌心贴住墙面,缓缓下滑,一下下,重重地揉着自己抽筋的小腿。 就在这时,石窟内的画师诡齐齐打招呼:“三画师,您来了!” “这边请这边请!” “您这处是怎么构思的?为什么《神眷者之死》让人如此触动?” 柳玉楼好不容易摆脱热情的画师,就看到一个绿眼睛的少女挡在了她身前。 一个照面,甚是眼熟。柳玉楼脱口而出:“半夏?” ——半夏,宁如在[蓝白州]救下的童男童女之一。旁边的[乾]国继承人还参考她的名字,胡说自己叫“半天知”。 “咦?你认识我?”八夭半是惊喜,半是警惕。 惊喜是因为,这是她第一世的名字。警惕是因为,她已经抹掉了过去的痕迹,不应该有人知道才对。 她担心,这是诡神派来的奸细。 追随者很是惊讶:“老大,原来您叫半夏啊。您的脸色咋不太好?” 马甲掉了能好吗。所以说假名不要和本人有关系啊。柳玉楼不知内情,但看八夭反应,已经明白了三分。真让她瞎猫撞上死耗子,故事里还能看到同名同貌的人。 至于此半夏就是彼半夏,柳玉楼几乎没想过。因为在八夭之后,再也没有灵魂能转世成功。很快这个消息就将爆出来,给上古时代的人们一些震撼。 与其猜测半夏跨越千年转生,不如猜测半夏是八夭。柳玉楼嗤笑一声。 三愉快的身体死得太快,她甚至没能看到壁画终结。此刻,看着这堪称震撼的万寿石窟,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可八夭站在壁画前,误以为柳玉楼想摸她,反应剧烈,立刻避开。 柳玉楼摸着壁画,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找点事情做。八夭转头,回答追随者的问题:“都是灵魂,脸色还能好到哪去?也许是我要消散了吧。对了,你猜猜福王遭遇了什么?” “大灾,不,是天谴。他活该。”追随者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脸上绽开了狰狞又张狂的笑容。他无名无姓地跟随着同为灵魂的八夭,甚至不在乎对方身份,就是因为当时实在走投无路。 他的父亲是一个卖豆子的,某天得到贵人召见,出发前,父亲还保证要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回来,人却成了血豆子。原来是那天贵人闹气,随口说豆子不好吃,福王为了博美人一笑,就把卖豆子的投入了榨豆机,身体变成了一块块红豆。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旁边填了一首诗,说什么红豆最相思。 他母亲不堪受辱,想要报仇。但福王更有灭族经验,直接把他们一家灭门了。 父母早早投胎了,这个追随者却是转生了两次的,不能一起投胎。他可悲于自己枉活两世,却不能给父母报仇。而仇人家大业大,还有专门针对灵魂的手段,哪怕他变成灵魂,想要同归于尽,都无计可施。但八夭不同。她转生了八次,早有方法。不仅丝毫恩怨没沾手,还成功解决了作恶多端的福王。 他不得不死心塌地,哪怕此后不转生,也要护着老大。 柳玉楼不知内情,甚至不知道八夭外传到底想说啥。此刻听到福王这个名字,却好像一条线,让她全想明白了。 她饱览群书,关于八夭的野史看过不知道多少。在众多版本里,有一个阴谋论是这样的: 八夭拔剑向月,被不少人奉为神明,但也有不同的看法。[拜月教]的人完全不同意。当时各种宗教势力很广,[拜月教]权势最高的是福王。他是文王的后代,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得天独厚。八夭亵渎了他们的神明,他们自然要折磨八夭。据说他们把八夭引到[忘忧湖],暗害于她。从此之后,八夭就身染沉疴,直到死亡。 但八夭的主场,从来不在生前。 八夭已死。太后寿宴,举天同庆。福王提前三个月,精心准备了寿礼《百草图》。可他刚一送上,就被八夭派系送的《万寿石窟》打败。对,不是万兽,是万寿。不是艳压,而是打败。 因为这《百草图》中有几味延年益寿的草是图中的主角,福王介绍时特意说,它们象征着太后。可《万寿石窟》壁画第二的《神眷者之死》中,被鲜血浸染的,恰好就是这几味草药。 祝福太后延年益寿的草药,却成了不祥的预警,福王当场就受到了贬斥。他喊着冤枉,可壁画时间长,任务重,而百草图是笔墨,需要的时间短,哪个在前,十分鲜明。那么,《百草图》在明知道会犯避讳的情况下,还这样,几乎就是诅咒太后去死,其心可诛。 从那之后,福王就渐渐受到了冷待。加上没过多久,再也不能转生的消息爆出来,诡异世界都被打懵了,尤其是当时想着要转生去做鬼皇帝的皇帝。他们都说是福王陷害的八夭,导致八夭摧毁了转生通道。在人类的痛骂里,福王被推到菜市场斩首,而玄鸟时代的皇帝也没能得了好,被震泽推翻。 《剑挑月明》见证了八夭的辉煌,也是福王、八夭交恶的开始。《忘忧湖》代表了八夭的衰落,也是她做不到的终极理想。而《万兽石窟》是她对福王的报复,也是她给日月两教的终结。但从意义上来说,万兽石窟画的人类历史,也是八夭变态发迹的奋斗史。 第754章 上古八夭13:我将在生命中 …… 柳玉楼大概明白了始末。她努力表现自我,争取获得更高的话语权,却反而成了八夭派系的棋子。她越是把《万兽石窟》完成得好、进行得快,就越是促进了八夭的计划。 如果早有模拟在手,她能将一切完成得更好,甚至反过来算计对方,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看看眼前的半夏,在八夭派系中有多大话语权。 而上古时代,生前的地位不好试探,死后却很好得知。往往以转生次数,决定地位高低。 “福王总算死了。”柳玉楼义愤填膺道,“他强权压人,第一世就纵马踩死了我姐妹。第二世我还是个婴儿,就被他抓去炼了药。今生我的父母劝我不要有交集,却还是时不时能接到福王府的任务。画一幅扇面挣5文,使者指一句福王想要,就把我家好墨全部拿走。累世之仇,如今得报,真是苍天有眼啊!” “不行,我要亲眼看到他凌迟,再把他的魂魄咬碎!”话落,柳玉楼就冲了出去。 她一直是个文文静静画师的形象,现在居然有如此血性。八夭试图阻拦,但灵魂冲得太快,竟然真让她冲到了菜市场。 福王被千刀万剐的身体还挂在那里,行刑的人技术很好,现在还剩下一口气。半夏(八夭)追上来,看着她问:“你转生了三次?” 认可但不崇拜,这人的转生次数比三次多。柳玉楼揣摩着她的态度,摇摇头:“少了。” “四次?” “五次?” 当猜到六次时,半夏不说话了。上古时代有记载的人类,除了八夭,没有人转生次数能达到四次以上。她以为柳玉楼在骗她。事实上,如果柳玉楼的模拟算转生,如今也有四十多次了。 半夏本来有些生气,但想到眼前人强撑着吐血看书的场面,心中一梗。她拍拍柳玉楼的肩:“小画师,无论你转生了几次,好好活。” 柳玉楼收敛神色,挑眉笑问:“只要好好活?” “只要好好活。”半夏的语气含着一丝温柔。“不要怀疑,不要心存庆幸,一直往前走吧……” 这人好生奇怪。叠到五次转生,反应还是轻描淡写,莫非她是转生了六次的人?柳玉楼蹙眉思考,却见刑场异动。 福王咽气,他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可他的灵魂却没有飘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上古时代,随便一个人倒下,都会飘出灵魂。 盼着福王死的人很多,盼着他魂飞魄散的灵魂更多。一众灵魂围在一起,却找不到仇敌,无不焦躁疑惑。但很快,他们面色变了。 第二个死者出现,而他死后无灵。 这是某地的特殊,还是普遍现象?没有新的灵魂产生,旧的灵魂还能投胎成功吗?如果不能投胎,他们忍着不干涉人世,又有什么意义? 许多问题在心中酝酿。很快得到了解答。[忘忧湖]方向升起一股吸力,柳玉楼不自觉地向那边飘去。她心念一动,试图反抗,可移动的速度加快了,她索性顺着来,顺带观察四周灵魂的反应。 方耳大鼻的、尖脸猴腮的、双臂修长的,无不证明这些灵魂来自五湖四海。他们脸上带着相似的惊慌,唯有一人淡然自若。看清来人的脸,柳玉楼便是一惊。再结合半夏对转生次数的反应,喉咙有些干涩:“……八夭?” 上古时代的少女轻轻嗯了一声。 她已经习惯了那些人觊觎、敬佩、爱戴、恐惧的复杂眼神,可她没想到,眼前的少女居然只是“哦”了一句。 八夭以为这是少女大惊失神,刚想再说,却突然愣住了。 小画师自己都要飘向[忘忧湖]了,却调动感官,控制工具,测量着不同灵魂飘向湖水的速率。 她在观察着那些随处可见的灵魂,而不是众人倾羡的八夭。 这种平等的、观察的眼光,她只在内公(文王)身上看到过。 八夭的手捏紧大腿软肉。灵魂没有触感,她却感到一抽抽的疼。恰巧这时,她看到有人带到忘忧湖畔、翻开一半的《三画师点评》。柳玉楼在书旁的笔记极其醒目:“此处宜画油彩”“此处适合炭笔”“天与水一白”。 油彩?炭笔?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这些东西。几千年前没有,几千年后也没有。反而是内公随口提过。 她为什么会和内公共用一个语言系统?他们是老乡?跨越几千年? 八夭还是半夏的第二世,就有很多疑问:内公总有千奇百怪的智慧,他到底来自哪里?他走遍四海,乐于助人,是为了什么?他为什么越帮助人越强?八夭前跨一步,挡在柳玉楼和[忘忧湖]间。 柳玉楼把手伸入湖水,研究了一下八夭灵魂的传导性。 八夭不知内情,试探道:“小画家,你倒是有点创造力。” “大人过奖,人总得好好活。”柳玉楼看了眼八夭,心里夸了句“密度不错”,便心满意足地张开双臂,一脚踏进了湖水。 她终于明白了《八夭外传》这个故事的大意。 人类某个天才夭折了,但人类没有。所以整个外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活出自己的精彩,活出生命的意义,证明八夭的付出值得。只要在平均线往上,就不会死于故事。至于模拟里霓时和顾言曦失去意识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一个社恐,成天家里蹲;一个诡异,成天杀杀杀。一个耗费光阴,一个耗费人类,八夭这个纯血人族能对她们好就怪了。 柳玉楼好好研究了一番上古灵魂,还偷偷拆开了两个。让她失望的是,这一切都是说书事件衍生的,拆开就是符号,估计是文字而已,并不能考察灵魂的成因。至于八夭的灵魂密度更大,也许是组成文字更多的原因? 她没有冒险试探,而是往水里迈了一步,考察着忘忧湖的水质。 水漫过脚踝,柳玉楼煞有兴趣地看着。漫过小腿时,她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同样不解,其他灵魂为何哭叫。 一向喜欢掌握主动权的她,居然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湖水漫到腰。[忘忧花]开疯了。紫瓣白蕊的花海,翻涌着孤独。[忘忧草]像蛇,看不出一点熟悉的景象。天地陌生,柳玉楼失神,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苏之挽认错了兄弟,也有挽回的可能。而她只是做错了一个选择,却流落异世,只能一直求生。 时光如河水,在指缝间流。没有选择,只能被推着走。她已经很累了。 想要解脱的想法一出现,浪已经淹没了灵魂的肩头。左肩推,右肩拖,扛着快乐,压着悲伤。[忘忧花]和[忘忧草]不再奇异,那是挂在天上的天山雪,被人摘下,成了[忘忧湖]。那是命运递来的酒盅,只要灌下,就能痛快。 ——灵魂不该存于此世,拥抱最后的辉煌,然后圆满吧。珍惜你的生命,因为…… 你将在生命中,感受到爱与痛。 第755章 上古八夭14:[忘忧湖]之战(完) 可就在这时,一股大力突然拽住了她。 柳玉楼设定的心理预警同时响起,疼痛唤回了她的理智。而八夭环抱着小画家,承认自己后悔了。她力图终结大虚无时代,设计了[忘忧湖]洗涤灵魂。灵魂消亡,人类没了退路,就不能再浪费生命。她考察了三百年,构思了三百年,验证了三百年。在成功实施的这天,却遇见了自己等了九百年的、想要留下的灵魂。 …… [忘忧湖]像洗衣机,把灵魂们搅成碎渣。与此同时,人类也在[忘忧湖]开展了血战。生者忙着死,死者忙着生,怎么不能说是双向奔赴呢? 记载着战争创伤、历史悲剧的万兽石窟,并没能警醒后人。它被深藏在山洞中。 文王家族统治的玄鸟时代走到了末路。第一个动手的,就是曾守护他们的曲水集团(曲水沿线世家,以震家为首)。 震家舍弃舆众,轻车简行,十三天跑了五百里,翻越终山天险,闪电般突袭了文王大军。距离腹地只有一百多里时,文王内家才发现。 一百里,足够翻盘。内家快速集结军队,大队的投石车开来,弓箭、弩车齐备,五万多骑兵,终于在[忘忧湖]拦下了震家军。 五千,应战五万。步兵,对上骑兵。筋疲力尽,对着以逸待劳。谁都相信,震家必输无疑。 要不是柳玉楼来自历史之后。 她真的很好奇咋打,当下睁大了眼睛。只见震泽力排众议,拒绝等待战车,直接挥动阵旗,命主力冲入大军中。文王部队始料未及,懈怠已久,竟被冲得七零八落。震家军有背水之勇,内家军却投鼠忌器,空有战车在手,却不愿伤了自己人,霎时被打得节节败退。 柳玉楼看了会儿,就失去了兴趣。哪怕她不懂兵法,也明白这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可能是因为人类太少,也可能是因为能转生,文王时代的作战有两个特性,就是除了特殊需要,平时不能重伤劳动力,也不杀老弱。大家都不愿意死太多人,也就按照约定遵守这一规则,夸赞文王仁慈。 但换到大离时代,全给杀咯。战争不死人,还叫什么战争?那叫过家家! 无法参考。柳玉楼可以学震泽钻空子,但对方不会像内胆这样停手。 [忘忧湖]水波震荡,就在震家要赢时,内胆爬上战车,手里押着一对老夫妇。看清他们的瞬间,柳玉楼停顿了一瞬。 哪有什么巧合,能拿到三愉快手稿的,正是三家父母。眼看大势已去,内胆挟持了他们,冲着震泽高喊:“你再前进,我就杀了他们!” 震泽手里的刀突然停滞了。两世的朋友挟持了前生的父母,不救,于心不忍。救,必然又是一场恶战。人质没有价值,唯一出众的是生了个嚣张的灵魂:三愉快。画师名动天下,墨宝难求,可她死了。 也怪震泽大意,对三家多有关照。她的心腹略有猜测,大概能猜出震泽和三转家的关系。不救的话,寒了功臣的心不说,还会落下个薄情寡义的名头。 战争打到最后都是看民心。民心不从,她的兵都会对别人开城而降。一旦不救,震家就完了。 震泽张张嘴,突然笑了:“哈哈,姓内的,你也有中计这天!幸好我早有准备,已经用两个奸细布下疑阵。你杀了他们,不但伤不到我,反而是帮了我的大忙呢!” “小的们,谁能杀了这两个奸细,赏千两,做百户!” 本想高喊“不用管我们”的三转家父母沉默了。他们不是傻子。这些年震泽多有帮扶,甚至在“三愉快”死后落泪,再加上那些小的生活习惯,他们也是若有所感,只是没有点破。但心里,已经把震泽看成了大女儿,把柳玉楼看成了小女儿。 没想到女儿会这么说,他们心都凉了。 俩画扇子的都是画家,升斗小民。他们不知来生,不知宏图霸业,只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所以在察觉到三转、柳玉楼早慧时,他们乐得装傻。震泽不愿意认亲,他们也偶尔送些新鲜果蔬到震家。 他们能接受大女儿不认他们,能接受震家人嘲讽他们打秋风,但这不意味着他们能接受女儿送他们去死。 三家父母面带失望,扭开头去。到底是曾经的儿女,哪怕再失望,他们也愿意接受自己教育不当的命运。哪怕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震泽当三转的年头只有六年,可她在此前已经是五六十岁的灵魂,人格已经形成。要扭曲一个老人的顽固认知,难于登天。 震泽表情是如此冰冷。这是一个政治家的眼神。她能向兄弟、父母动手,也能理智地判断三家父母在想什么。 他们会赴死的,会认罪的,她知道。 如果没有下面这一事的话。 内胆率先低头,按照文王礼仪道歉,承认对震家的打压和胁迫不对,愿意全军放下武器,把这对“奸细”交给震泽处理。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内胆在世时,震家依然承认文王家族为王。 就算[忘忧湖]杀了文王世家,后面的反击也够震家喝一壶。震泽当即同意,于是内胆毕恭毕敬给二老解了绑,用对待自己父母的礼仪对待他们,一通安慰后送上军车。 三家父母看看上辈子的女儿,看看这辈子的敌人,半天没有动作。 一个拔刀相向,一个恭敬尊重。是否有血缘关系,是敌是亲,又重不重要呢? 俩画扇子的都是画家,升斗小民。他们比较理想主义,也分不太清局势。车行一半,三转爹忍不住开口:“闺女啊,你记得遵守诺言,好好对内公……” “老奴安敢饶舌!”话音未落,震泽弯弓,三箭连发,直射内胆、三家父母胸口! 所有灵魂无不震惊。血溅之处,骇破肝胆。震泽的眼神依旧冷漠,手都没怎么颤抖。她是政治家,心中自有天平。毁诺之代价,不过口舌之轻;夺位之暴利,却堪比江山之重。 见主公动手,其他士兵犹豫片刻,只能跟上,霎时间,万箭齐发。已经放下武器的文王军队哪里是对手,全军覆没。 血染红了[忘忧湖]。 这就是[忘忧湖]之战。这一事件极其恶劣,导致玄鸟礼仪成了笑话。震泽用极低的代价取得了天下,可却让神圣纯洁的“天山雪”、[忘忧湖]被口水淹没,在史书里除名。有清谈学者评价,她的举动让社会公信力崩塌,文明倒退几百年,人与人间再也没有上古时代的纯朴信任。 震朝史书用了几十页美化震泽,但都跳不开这一点。有人将“[忘忧湖]背誓”与“神眷者之死”、“龙母求雨”放在一起,并列诡异文明三大耻辱。中古时代那么混乱,由此开始。 可怜震泽积累的一世道德,成了反噬自己的利刃。所有功绩被全额抹消,本来能进庙的帝王,成了得国不正的小人。 内胆猝不及防,被一箭穿心。然而就在三家父母要死的时候,[忘忧湖]中,有一个已经沉没的灵魂窜起来。人类看不见她,只能感受到一股风。对于灵魂来说,她却犹如厉鬼。 她是来自召唤阵的、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恶魔,又或许是天神。她用残缺的身躯偏移了那几支利箭,并把三家父母送到了远山前。 要知道,在八夭已死、灵魂末路的时代,所有灵魂都想逃出[忘忧湖],可她却如此拼命,大大加快了灵魂的消耗速度。 本来还剩下半个身子的少女,因为这一番举动,头只剩下一条鱼的大小。 八夭脸色白了。她第一次后悔自己把[忘忧湖]变成消毒水。 她想从源头终结大虚无,想去见故人,却错过了今生。千年的时间冲撞,她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可事实上已经面目全非。 看着只剩下一尾的少女,八夭终于不再试图抓住她。而是凑近她,低声道了一句话…… 第756章 宠物分笼 柳玉楼从故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并非多高尚的好人,救三愉快的父母,也不过是仗着八夭。八夭让每人活出精彩,也就让每人活成了主角。主角不死。 她趁机试了一下上古灵魂干涉现世的方法,至于八夭最后那句话,完全是意外之喜。 准确来说,是意外之惊。那一瞬间的惊惧难以想象,时至此刻仍让柳玉楼颤抖。她不过是碍于霓时、顾言曦这一人一诡,才强撑着。 …… 茶楼诡域并未结束。坐在“先吃饭吧”的牌匾下,柳玉楼终于不再担心死亡。 说书人允许她们讲一个故事,换取一件物品。从震朝活到现在的说书人乔老头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物品绝对物超所值。 “来一个八夭的遗物,看看实力。”柳玉楼讲得口干,喝了口茶,有些期待地道。 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 柳玉楼半天没等到回复,一抬眼就看到老头的神情。刚安抚好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她再次开口:“那第一个天赋者的遗物。” 说书人再次露出了尴尬的微笑。非常礼貌,但非常让人失望。 “震泽的遗物?” 从句号到问号,语气的变化象征着信任值的降低。别提柳玉楼,说书先生面上也有点挂不住。 遗物遗物遗物,咱就不能整点阳间的东西么!他刚想开口斥责,却撞进少女的眼眸中。那些共同创造的、倾听的故事迸溅而出。王朝总兴亡盛衰。落花由离人泪来灌溉。打马客前过啊,漫漫秋夜长。小儿叉腰笑道:此树是我栽。 乔老头一瞬间燃起了勇气,他觉得自己很年轻,足以暴揍这狮子大开口的小孩儿一顿。可他站起身时,老寒腿抖着,老腰抗议着。[烛龙]兴起的雨,引起了老诡异骨头的风湿。 惊物换星移啊,烈烈北风凉。白发拄杖叹息:往事已衰败。 以为是少年打马,却原来是白发卖茶。乔老头悚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和一个人类较劲儿了。 它摇头苦笑,随意将茶碗丢给柳玉楼:“拿去拿去,算你赢。” 【[铁饭碗(震泽遗物)(白)]:震泽给予开国功臣的信物,可以杀人不死。遇到危险时可以求助于震朝。 ——只要有我震泽一口饭吃,就不能让你们饿着!】 【评价:所有拿着[铁饭碗]找上门的功臣后代都被杀了,只有乔先生,这个拿它喝茶的穷书生,成功保存至今。】 柳玉楼:……嗯,咱们不能指望背弃[忘忧湖]之誓的人道德感多高哈。 她不动声色地揣进衣袖。眨眼间,桌上就不见了[碗]的影子。说书先生松口气,正要把人送出去,柳玉楼却突然把[碗]拍了回来。 说书先生:…… 它扶额苦叹:“真挑啊。” 柳玉楼抬头看它。老头的眼睛无奈又宠溺,但没有人类老头的慈爱。这不是老人看小孩的眼神,而是人类看宠物的眼神。 这是另一个物种。与它们耍心眼,无异于与虎谋皮。就像是你与模拟器,你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一样。 柳玉楼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点,但很快抑制了自己发散的思维。千万可怖的念头转瞬即逝,她转头,如诡异所愿那样,露出宠物该有的表情。 [乔先生]发现小人类被吓到了,连忙懊恼地闭上了嘴。它细心构思怎么诱哄小人类,却不知道,它看着娇弱的小人类正在思考怎么套话。 茶水慢慢减少,看着猫一样乖巧的少女,[说书人]无奈嘀咕:“快喝吧祖宗,喝完了你就能出去了。人类都对诡域避之不及,没见过你这种觍着脸呆着的。” 少女似乎听到了它的话,微微勾唇,茶水半天没下去。 老头无聊了,长久的礼貌又让它说不出赶客的话。再加上柳玉楼实在得他心意,忍不住沟通茶楼。 “先吃饭吧”的牌匾摇摇欲坠,希望把客人砸死留下。灯笼摇晃,说自己缺一张好人皮。檀板响,说自己喜欢少女的嗓子。小二就在这时路过,给柳玉楼换了盏新茶。 茶盏碰撞的声音吸引了一人一诡。[说书人]目光莫测,在小二身上看了良久。它看上对方的才情见识,把她留在这里,可这人却成了程序,灵气大失。 柳玉楼表现得太出色了,它不能不心动。可就是因为太出色了,它不能接受毁灭。 它权衡利弊良久,正要下定决心,却见小二做了什么,少女受宠若惊地对她开口:“谢,谢谢姐姐。” 不,天呐,她太可爱了,像只小猫![乔先生]心里呐喊。它非但没觉得厌恶,反而十分欢喜。 乱世人是没有资格保持天真的,没能力的人撒娇都是蠢。但[乔先生]见识了柳玉楼的能力,已经把她看成了所有物。又有冷漠成熟的店小二做对比,一个顺着来的宠物就更加可心,它愿意为了收服她多花点心思。 这么想着,[乔先生]开始回忆小宠物来到这里的一举一动,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一直活在恐惧中。左边是个诡异,右边是个不怀好意的人类,都对她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可她不但没有伤害她们,还接纳、保护了她们,她和它乔老头一样善良! 惊叹少女品性的同时,[乔先生]也把性子不合的宠物们分笼了。 柳玉楼正在发愁,不为别的,正是担心出去后和顾、霓二人(?)起冲突。如果让她知道说书人提前把那二位送了出去,恐怕会大松一口气。 只是可怜了霓时,的确有句话想问柳玉楼。 \"无人在意我的真容,他们只想借我多看看那些爱而不得的人或物。你……你呢?\"霓时要了一面镜子,但这一次,她不会再想起噩梦般的影子[镜里君]。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看见一个光彩动人的自己,这光彩足够让她站在柳玉楼身边。她鼓起勇气,结结巴巴,一遍一遍排练。 霓时下定决心,等“瑾愉快”要完器物,自己一定要问出口。 茶楼关闭了门,把她丢了出去,霓时一脸懵。 “我,我还没问呢!!!” 第757章 故人在梦里往来 …… 【[赵地茶馆(?)]:震朝开国功臣乔瞧的归隐地,十年一开启,收集天下故事。】 【[支线任务1:羔羊镇孝女替亲]:已完成。】 【[支线任务2:杜康镇骨醉酒]:已完成。】 【[支线任务3:八夭外传]:已完成。】 【[隐藏任务:认出八夭]:已完成。】 柳玉楼目光在“十年一开启”上聚焦两秒,看了看说书先生,咬唇道:“乔先生,小二姐姐,你们待愉快如此好,愉快实在是无以为报。” 那就把你留下吧。[乔先生]笑得温柔,温柔到可怕,眼里的觊觎几乎要溢出来。 但少女硬是视而不见:“我也知道,我刚刚提的东西实在是强人所难了,那些英杰的遗物,哪里是那么好得的呢?为了不耽误你们的时间,我只能提一个最简单的,满足您的规则,让您回去罢了。” 不行,满足了规则就要把你送走,我怎么舍得?[乔先生]这么想着,却是摸了摸胡子,笑吟吟道:“小友言重了,刚刚其实是乔某好面子,夸大其词。你提些具体的东西就是,莫要再提遗物了。” “哦……具体的嘛……”少女的眼神在醒木上打着转。那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让[说书人]一喜。他消息灵通,自然知道,[天宝阁]小说家的老头,诡器就是[惊堂木]。曾经它嫌弃这点,现在它庆幸这点。只要少女愿意留下,它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柳玉楼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咬唇犹豫,像是怕自己提出的要求过分。神情柔软,礼貌又单纯。没见过这么为他人考虑的。说书先生心里一软,对下一句话也就没有防备。 “我要内测者的[文王戒]。” “那戒指不在我手上。”[乔先生]下意识答。等反应过来,它脸色大惊:“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能知道文王名讳?历史已经改变,转生已经消亡,这不可能!” 巨大的醒木、牌匾、灯笼、墙壁先后砸来,不是为了夺命,只是为了束缚。但应该被困在原地的少女却消失不见。桌上的茶被一口饮尽,碗也跟着不见了,[说书人]恍惚想起,那是自己先前翻出来的…… 的什么来着?[震泽的铁饭碗]? 它下意识看向那里悠闲擦桌的店小二。小二姐哼着歌,似乎很是愉快。 她刚刚收了个碗,再给原来的碗满上茶。[说书人]以为她是收了[铁饭碗],这才如此放心。可事实证明,茶水模糊了花色,它太放心她了,哪里想到,店小二居然会把人送出去! [乔先生]一愣,想起了上三个十年,人类社会对她的夸赞。 [断魂亭]甘凤,天命凤凰儿,话本里走出来的凤盈盈本盈。千年来最接近八夭的天才。她十四岁就布阵困住了三千甲兵,名声传遍大离。同样是十四,别人还在念书,她已经能独当一面。她是当之无愧的天骄,鬼才,神童,孤高自诩,也有骄傲的资本。如果不是她十四岁失踪的话。 明明她已经失去了记忆,折断了傲骨,一身才情十不存一,杀人的手端茶倒水。它已经是诡,是它的伥鬼,凭什么帮人? “你疯了吗?”[说书人]攥住她的喉咙:“十年,要等上十年才能见到下一波人!而这十年,[诡城]会知道文王的名字泄露,追查源头,会查到你我!” “老朽安静的茶楼会付诸一旦,那些人……那些人……他们再也不会有人记得!” “山鸡!!!你不懂,你不懂啊!人类对历史从来只有破坏,他们要篡改它们!连你,心高气傲的你,也不能改变!” 被称为“山鸡”的凤凰儿不语,只是揉了揉脖子,默不作声地擦桌子。歌声依旧。 说书人最讨厌她这副样子,却也最心折这副样子。它颓然了,认输了,承认自己也放了水,有了那么一丝微末的相信。 [甘凤]不会因此笑,也不会因此悲。她只是哼着小调: “故人在梦里往来 西南风还长逝入君怀 母亲的针脚呀 清梦压星河……” 梗在喉,唱不下去的,又是什么酸酸涩涩? 在[甘凤]愣神的片刻,让我们看…… 【看一下真正的主角器器。】 【[大事记]:王朝总兴亡盛衰。 落花由离人泪来灌溉。 老树点新妆呐 明月照高台 一盏茶外,又是谁的秀台?】 【允恭五年五月五。】 【世界探索度:7.4%→10.4%】 …… 陈年的灰,还积在窗台。[甘凤]低眉垂眼,哼起信儿来。 “朴实的灰木呀 添几分光彩 才能赛过、窗外槐花儿香 不、请、自、来” 【柳,灰木也。见风抽条,厚积而薄发。】 第758章 番外7:新手村 半夏从小就是个调皮的孩子,所以当她被狼叼走时,她并不意外。 她睁眼时没有看见太阳,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跑丢七天了。因为她和哑巴娘的树洞上,画了七道横线。 往常画了三道,她就得屁股开花。现在有七道,意味着她七天没回家。 半夏回家之心顿减,犹豫片刻,还是蹑手蹑脚地钻了进去。 她做了很多假设,可在见到娘的时候,第一句话还是:“我回来啦!” 娘没有反应。娘成了聋子。本来就哑,还聋,怎么办啊! 半夏无语,沉默,大笑。半夏停顿,不笑,恐惧。她小心拉着娘的皮衣:“我,我回来了,你别生气。我再也不乱跑了。” 娘没有反应。 娘和树上的猴子学习,不要半夏了。 半夏反应了几天才高兴过来,原来娘不是不要她,而是她死了,死在了狼洞里。她飘来飘去,有些得意。她解决了娘一人不能养活两人的问题。 “尊敬的、大侠,请、你、帮帮我。我的女儿被野兽叼走了,她的身上有一枚铁环。” 听到这句话时,半夏猛然抬头,不敢相信哑巴娘是怎样学会了语言,又练了多久。她看到对面的旅人比她还震惊,上下打量了哑巴好久,然后手指在空中一点。 【您已接取任务。】 半夏看不到这些字,她只觉得这人太奇怪了。答应不答应的,你好歹点个头呢? 当然,这人奇怪的地儿不止这一点。他穿的兽皮又软又花哨,头发又顺又滑……最离谱的是他老成那样,看起来比三十岁还要老,却依旧健步如飞。 他离开了。半夏有心跟上,又放心不下哑巴娘。幸好哑巴娘给她做了决定,说完那句话后,她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灵魂碰不到身体,所以半夏也不知道她是软的还是硬的。如果能摸出来,她高低来一句:娘硬邦邦的,原来是死了\/娘软乎乎的,原来还活着。 原始人有着兽类的直觉,她觉得一切和那个旅人有关,便跟着飘过去。于是她发现了更奇怪的。 连娘都不知道她被什么野兽害了,那旅人却直直锁定了狼窝。他打了一路,找到了半夏的尸体,然后一把薅掉了上面的指环,戴在自己手上。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你个混蛋!阴森白骨,令人发寒,半夏终于想起自己死得多惨。她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拳打脚踢,但没能碰到两下,就被吸进了漩涡中。 …… 【修复了求生时代人口流速过快的问题。】 【数据重置中。】 …… 半夏睁开眼睛的时候,成了一个大家族的新生儿。他们聚居在山洞中,狩猎时,母亲就把她裹在鹿胃袋里,翻山越岭。 长矛打晕[大嘴鹿],新的娘喝干了鹿血,给半夏喂了口血糊糊的奶。 一晃七年,半夏很快适应了这个比树洞富饶得多的家族。去互市的族人带来了更多食物的信息,[大眼果]、[馒头树]、[盐]、[泥心芋]、[大象腿骨]……以前一种食物的发现都需要无数人命,现在涌现了这么多,半夏都快挑花眼了。 她咬着最爱的[蛛丝饼](巨型蜘蛛网缠绕的草团,内部包裹着风干的昆虫碎屑,口感酥脆而丰富),开始忧心哑巴娘。这七年她从未放弃过寻找,但山外山,洞连洞,没有一处是她跑过的。 当然,除了哑巴娘,她还要打听那个大虾(侠)。她认定了,他是坏人,她要把他手上的戒指扒拉回来。 如果找不到两人怎么办?半夏没想过。无惧无畏心之本,有始有终意之动,这就是上古人的赤子之心。他们想干啥事就去干,认定了啥就信到死,既不犹豫,也不后悔。这就是为啥上古人没好好利用转生,他们坚信这是存活的另一方式,该怎么活还怎么活。大声喊叫,吓唬活人,失去记忆,转生。也就是半夏的娘是哑巴,半夏习惯了沉默,才成功转生了第一次。 第二世的半夏,七岁前,最思念的人都是哑巴娘,最恨的人都是大侠,最敬重的人都是内公。这一切持续到七岁见到内公本人。 在此之前,她的爱恨都出自野兽本能,只相信眼睛所见。在此之后,她学会了思考。内公和他身上的谜团搅乱了少女的天地。眼见不一定为实,片面不等于全部,爱和恨可以同时存在,它们的划分并不鲜明。 思索。这是人类进步的开始。 …… 半夏咬着[蛛丝饼],见到了内公。 “大人,这是我们家族最聪明的孩子,应该能跟随您学习,您看看……” 大伯娘话音未落,半夏已经撕咬着扑了上去。她一口咬在内公手指上:“还我戒指!” ——“文王求贤若渴,咬了他的少女,后来也成了他的帮手。他能吸引人才若此。” …… 第759章 番外7:八生八死,方死方生(2) 原始少女半夏,就像讨厌文王的文字一样,讨厌文王这个人。她觉得这个人虚伪至极,恶心得很。 凭什么吃饭要用棍子!凭什么走累了不能爬行?凭什么排泄要在指定地点,凭什么喝水要耗费宝贵的火?! 三年又三年,干净的衣服和水源,让死亡率大幅降低。新鲜的食物,让出生率大幅提高。让半夏重新找回了瞎子娘,并一直赡养她到终老。 抗议声最大的半夏安静了,她和求生时代的人一样,开始向他行礼。他或许真是神降临人间,驱散漫漫长夜,将世界照得无比光明。他把快乐和生命带给原始人,让他们远离死亡。 所以被玄鸟叼走的时候,半夏很平静。因为她知道文王重情义,有血性,一定会为她报仇。她不觉得十五岁被叼走有什么好悲惨的,因为那个时代十五岁算长寿。也就不明白为什么后人把她传成“文王三大遗憾之首-那个天妒英才的少女”。 文王一生洒脱,有时候比她这个原始人还像原始人。他重情重义,但这样重的情义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生命力。如果八夭知道,文王的三大遗憾有两个和自己有关,一定会阻止他。 可她不知道。 一个月后,转生成功的半夏第三世又回来啦。她笑着跟在文王后面,注视着他的背影,哪怕不能再站在他身侧。[当康部落]所有人都死心塌地地跟着文王。他们愿意为他死。 带着两世的记忆,半夏成为了“神眷者”。她带着神的旨意,坚定地站在文王身边,说服了那些顽固派。她了解文王的所有思想,了解他的所有远志。她是他最出色的学生,也是他最默契的搭档。 半夏不知道内公有没有认出他。因为每次转生都是从零岁开始,文王又严令不用童工。等她成为“神眷者”,第二世已经死了十四年,第一世已经死了二十九年。意气风发的文王,已经从七十多岁,变成了百岁老头。 [当康部落]最真神奇的一点,就是后面吞并四海,都是领导人百岁之后干的。这个前所未有长寿的老头走遍山河,驱虎吞狼,把文明带给了各个部落,然后统一了他们。他在各个方面成绩卓着,是当之无愧的王。百岁而王。 但他依旧魅力非凡。半夏后来很多世都很生气,为什么后人会把文王和神眷者凑成一对。拜托啊,内公是年一百零九,她半夏年芳十九。就像工作了磕不起来职场文一样,半夏根本吃不下这个师生恋。 所有骂骂咧咧的话,在想到内公的时候化为了一声长叹。他的魅力超越了皮囊。 八夭真的不知道,内公有没有认出她的第三世。灵魂不改,很多小习惯带过来,应该是能认出的吧?可有时候半夏又觉得,内公看着她神眷者的皮囊,在怀念什么。她想问,却没有了提问的机会。 是的,正如《神眷者之死》描述的那样,神眷者小半再次死了,在他们相认之前。 史记文王当场吐血,后来更是多次表示了想要托孤于神眷者的打算。说他爱惜人才如此。 文王一百一十岁吐血,人人都说他要死了。那些被他和神眷者联合攻打的部落抓住机会,原先被打得落花流水,现在却幻想能熬过文王。但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年轻了。老头硬是多活了十年,让大山猪的旗帜飘扬在每一州的土地上。 作为神眷者,半夏很欣慰。转生了两次,她大概已经摸清了规律,只要不干扰人间就可以了。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很有耐心,熬过无数个昏暗的日子,憧憬着再次相见的机会。 至于文王已经一百一十岁,还能有几次相见?半夏没想过。初见时她就觉得文王要死,后来却再不担忧。他是神。她确信。神明不死。就像他一直说的“话本主角”“游戏勇者”,他永存。 第三次转生,八夭花了十年。绝大多数人降临人间都是哭着的,因为他们的灵魂记住了人间多苦。但八夭不同。她是笑着的。她来赴约。 她带着笑降临人间,却不知道,那天的丧钟为谁而鸣。 八夭第四世降临的那天,没有等来爱徒的文王去世,享年一百二十岁。 第760章 番外7:八生八死,方死方生(3) 抚恤孤寡,爱护老幼,这是每个[当康部落]人的习惯。他们自豪当兵,乐意征战,因为整个世界都被文王教化,大家遵循玄鸟礼仪,点到即止,不会受重伤,打完甚至能赶回来吃午饭。 柳玉楼评价:不像战争,像运动会。也不是没有道理。 八夭安心长到六岁,实在等不及,不经意问起,得知文王已经死了。八夭当时哈哈笑着说,哈哈,怎么可能呢?哈哈。哈哈哈。 内公那个老头啊,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臭毛病,干啥都笑。生气了气笑,难过了苦笑,给诡异世界的风气都带坏了。祸害遗千年,老乌龟怎么死了呢? 八夭想哭,但发现自己只会苦笑。从此之后,她就不再执着半夏这个名字,而是随父母取名。 第四世是八夭最期待死亡的一次,但她遇到了此生劲敌,也就是被后人尊称为医圣的阿甲。她震惊女孩为何时时寻死,从最开始的尽力抢救,到后来慢慢医疗,贯穿了三夭的六岁到十六岁。阿甲的眼神波澜不惊,也不再求三夭活,只是带着被她磨练出的一身医术,把三夭当经验包刷。 “你这次寻死距离上次间隔了三个月,有点太久了。” “跳崖试过了,下次试试被马踩踏吧。那个我还没有治疗经验。” 三夭:……喂,尊重一下患者啊! 三夭忍无可忍,扯扯疼痛的身体开口:“我还是比较怀念你第一次眼泪汪汪的样子。” 绷带紧了紧,阿甲冷笑:“人都是会变的,妹妹。” “只有你,跟个死脑筋儿一样,一直找死。” 三夭下意识想反驳,说不是的,她见过有人,从七十岁到一百二十岁,一直真诚,一直坦荡,好坏都分明,一直在为让人过得好奋斗。可她刚要开口,就意识到故人已逝。疼痛漫上心头,成了眼睛里的死志。 人死后是会成魂的。三夭知道。她不能让内公等太久,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她身旁。那他可能会心痛,自己坦荡真诚的爱徒,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三夭眼里的死志越来越浓郁。阿甲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看来。三夭快速收回,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阿甲加大力度皱眉:“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阿甲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感觉三夭的脉搏很快,心跳得也很快。阿甲眼神一沉:“撒谎……” “你在想什么?” “……真没什么。” 医圣语气危险:“你刚才在想死,对不对?” 于是三夭笑了。她叫着阿甲的昵称,说朋友,看得这么透彻就不好玩了。 阿甲抱着她,手有些颤抖:“你想死,我就陪着你死”说着就要拿刀。 “别别别别别别!”三夭无奈又恐惧,拦下了人还有些讪讪,“我.…...唉…..我错了。” “错哪儿了?”阿甲不为所动。 “错在不该在阿甲面前说这些。” 阿甲:…… 面对生平最大的疑难杂症,阿甲还能说什么呢?她的语气柔和下来:“等你这次好了,我允许你六个月不寻死。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去春山走一走。” “春山有什么好看的?”三夭撇嘴。她做半夏时,爬春山是为了找野果,为了求生。做神眷者时,是为了追随文王,东征西战。春山是果子的产地,是兵家争夺的天险,但不是风景。忙碌的灵魂,没空停顿。 话虽这么说,三夭还是难得地坚持了六个月,在指定日期来到了春山。那是上古时代的小山包,[宛丘],见证誓言的地点。 在一对对小情侣中,电灯泡三夭等了一天一夜,没能等来她的阿甲。终于在某刻马车经过时,死志压过了生志。 她纵身一跃,就地一滚,成功让马匹踏破了心腹。可她只等到疼痛渐去,身体渐冷,也没能等来她的阿甲。人世间唯一一个想让她活着的,想让一个平平无奇、于世无益,不被神眷的三夭活着的阿甲,不要她了。 四夭再飘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七天。她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横在道路中间,没有人收尸。没有人悼念。 无所谓。四夭笑,无所谓。我去见老师了,去见内公了。拜拜了大骗子! …… 医圣阿甲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告诉三夭自己被征军的消息。 玄鸟帝国的战争,最重要的不是刀伤,主要是马伤。人和人打斗有礼仪约束,大家都想回家吃饭。但马可不讲理。 谁能想到,八夭真的去了。而她偏偏那天随军,匆匆赶来时,只看到友人开膛破肚的尸体。 医圣阿甲是个绝顶坚强的人。她一边说着“你怎么一点耐心都不给我留”,一边把友人的尸体拖到一旁,把伤口打得更开,认真解剖,写作了后来的《阿甲医经》。哪怕她心里剜心一样的疼,哭了半日,还是能在排毒前安抚好心情,养生,睡觉。 生命很有用的!她才不要相信那什么灵魂、来生!她只信今生! 所以她对丧礼嗤之以鼻,任由友人曝尸荒野,对自己也是如此。只是在生命最后,从来不信诡神的她,还是忍不住祈盼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如果有来生啊…… 我一定补你一场春山行。 …… …… 第三世的记忆太痛,所以四夭研究出了技艺[改字术]。她似乎天生就是篡改历史的行家,把阿甲写得那是一个冷酷无情,辣手催花…… 后世阅读的姜柳:完蛋,更爱了咋办。师祖好酷。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在玄鸟帝国大发展的时代,没找到恩师和损友的四夭决定好好活了。她捡起了第一世从瞎娘那儿学来的壁画,当一个行走四方的画师。在某次出行时,她遇到了第一世见娘的树洞,看着那些壁画,愣神了好久。 就像文王对她一样,她也收养了一个徒弟,也就是后来的“国师某”。 别误会,这不是因为匿名,而是国师就叫“某”。上古时代的人都这样,隔壁树的叫“阳”,对面山上的叫“巅”,隔一座山的叫“峰”,没有姓氏,没有字,大家都是这样。 半夏本来叫“夏”。野兽名也。是瞎娘加了“半”字,这是人类的量词。 国师某是个好徒弟,学得嗖嗖快。四夭行事无忌,他就在后面扫尾,尽量掩盖异常。四夭很信任他。 但如果,某本身就是帝王的奸细呢? 四夭太相信内公了。她想当然地以为,内公的后代是她的家人,不会对她出手。可事实不是这样。她死的那天,国师某一滴泪没流,说师父你可算死了,你死了我做大官去。 四夭说,成。 某:…… 国师某最后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问,没问四夭,自己和内公,哪个对她更重要。因为他知道,活人永远比不上死人。他甚至没敢问四夭,相不相信他从来没出卖过她。 这不重要。 国师某用着她留下的[改字术],抹去了大多数与四夭有关的记载。八夭不知道,她至今还以为国师某活得很好,鹿台成仙。事实上,他在鹿台被当众焚烧。 这就是[改字术],当时本为游戏来。 第761章 番外7:八生八死,方死方生(4) 五夭到七夭三世,八夭都在销毁自己留下的痕迹。 曲堤柳枯,因为那里的树木根系,缠着第四世被分尸的骸骨。泥山镜裂,因为那下面震着第六世祠堂。 她转生宫娥篡改史书,诱惑君王销毁证物。 可愈想抹去前世痕迹,愈在人间留下更多因果。记忆不再是帮手,而是诅咒。灵魂被迫吞咽前七世记忆,导致行为逻辑自我悖逆。为延缓消亡,七夭干了一件她懊悔终生的事情。 她精心算计,让惑王问出了那句着名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没人能回答,于是大虚无时代开启了。人们纵情声色,不事生产,娱乐至上,肆意透支祖宗基业,包括自己。他们物质充足,但精神空虚。他们是行走的皮囊。他们产生了诡异。 八夭是想报复文王室,但从没想过要玄鸟时代终结。从第三世开始,她就感受到了人类的恶意。可她依然愿意。愿意让人类过得更好。 懊悔如蛇折磨着她。 到底是历史选中了八夭,还是八夭催生了历史?八夭不知道。器物囚执念,历史即坟场,爱恨皆兵器,这是长生者的宿命,但八夭不会。她是最聪明的上古人。她已经不纠结自己为何早夭,她只想改正自己的错误。 所以八夭出现了。她剑挑明月,横断山川。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压得诡异抬不起头。她天赋凌人,气运磅礴。她负剑远行,过尽千山。今有一寸刃,将以正人风。纵是完完明月,也不能高悬于天! 这就是八夭,她见天地,见终生,而自己不改。她坚定又果敢,聪明又强大。她看不到路,但可以燃烧自己,让后人看到路。 赤子之心,天地可鉴。 天虽高,人属地,使人醉心,使人知意。 八夭从不迷茫。她拥抱死,也拥抱生。 只有一点让八夭奇怪。那些着名的、伟大的灵魂死后,全不见了。她常常在想他们去了哪里,是否是[狼洞](第一次死亡的洞)太幽暗,他们找不到方向。有几千年的夜,她都在想他们是不是恨她,恨她险些毁了人类文明。 就在某天夜里,八夭做了个梦。梦里她没有说那句话。大虚无时代没有产生。鼓声哒哒,欢快的节奏里,玄鸟帝国鼎盛。她也没有修武,而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是一个画师,被帝国邀请绘制《万兽石窟》。八夭思索良久,方才选定题材。哪怕梦醒,依旧记忆得清清楚楚。 下个梦里,又与一个红丝带的少女重逢。她嘲笑少女的不要命,却又被她的安静吸引。站在她的身旁,八夭才明白自己的选择对于常人来说有多离谱。 求生时代,她没有绘制那些千奇百怪的山海异兽,也没有绘制规避天灾的几次迁徙,而是选择了普通的、挂满食物的山洞。 部落时代,她没有选择那些容易引起争端的部落战争,也没有绘制文王神威,万兽拜服。她只是画了所有图腾围在一起,圆形歌舞,庆祝猎物。 帝国时代、黑暗时代……八夭隐去了一切所有可能引起争议的表述,只画了人类最简单的物欲,食欲。 看着少女选的文明史,八夭眼中星光璀璨。那种感动醒来还持续了很久。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稚儿是满怀感激,满心同理的。她能理解过去的自己,能理解不来赴约的医圣朋友,也能理解背叛自己的徒弟。 可就在那个梦里 她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想起来了,朋友并没有忘记,徒弟并没有背叛,是自己的灵魂漂泊太久,出现了记忆错乱。她曾疯狂地用文字记录,可她遗忘了文字本身。等她混沌时,她销毁了所有文字。 怎么会这样?她可是能一剑斩到黎明的八夭,怎么会这样? 八夭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她想起了自自己作为八夭死去时,听到的那些无法理解的话。 “内测结束,数据消除,世界重置中…… 当前世界存在玩家:2。 npc:(+8?) 检测到bug,[世界出口]关闭,申请杀毒程序介入……” 八哥(bug),八夭知道的,是内公说过的,意料之外的情况。很大可能,是现在唯一能转生的自己。 八夭直觉这件事和她有关,她下意识贴近少女,低声问:“内测、玩家、杀毒程序,你是哪个?” (非)卷后语 哎,最近状态出了点问题,一直关注我的宝宝可以发现我不咋回评论了。其实我超爱每个评论的,尤其是和内容相关的,无关的,比如为某人欢呼,我也特别喜欢。 但是,额,一直关注我的宝宝也会发现,我的文风转变很大。从最开始空有华丽表述的流水账,到吃了菌子一样的剧情,到不合理,到合理。从大段的描写,到矫枉过正的半句一断,再到现在的回复大段。 这是因为我在找适合我的文风,目前感觉这卷的后续要好很多。是不是逻辑、连贯性、语言都略有上升?虽然后期忙起来量少了,但质我个人是满意的。感觉文风也算入门了。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就是我回看前文觉得不忍目睹,不能怪有的评论骂。我很赞同他们,但就是因为赞同,看得越多,这个就越有新的点子,像魔鬼一样诱惑我去改前文。 但人只有一个,就像玉楼只有一颗心,怎么可能拆成两半呢?干一件事就要好好干,不然容易两头空。改前文,后文质量下降,对不起追更的读者。不改前文,让它烂着,对不起新读者。 这个选择实在是很明显,我又不靠它吃饭是吧哈哈哈,新读者和我有什么关系(bushi),大家刚认识,不喜欢就划走嘛。宝宝们才是支持我写到现在的动力啦。 打算先写完该写的,然后再回去改前文,所以质量应该不会下降,尽量给大家一个比较满意的结局。 看到批评的评论会有些沮丧,但这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大部分说得对(极端的不算)。之前青涩的时候写文,感觉特别辜负一些角色,对不起玉卿,对不起玉楼,还有珠娘等等,感觉没有展现他们的光辉。啊啊啊反正就是会被这种愧疚折磨,所以暂时可能不回评论了咳咳,但我会读的,我爱你们每一条评论(比心)。也是为了保证状态叭,最近忙忙的。 所以我当初为什么要开长篇啊!!!(躺地)为什么!!! 【正经】 简单说一下下一卷内容~应该尽量把世界线收束和填坑了,比预计的要少一点,因为为爱发电确实累,以及第一卷太烂了,我想改的决心蠢蠢欲动。 可能有的宝宝的投稿不会出现,(但我会记得他们活过,等我改第一卷的时候会看看能不能加上咳咳),但结构和内容上该有的不会少。 初步推测大概有几场大型战役,斗潮人们的结局,吞鲸,略败州和玉楼回家。 (这是凑字数的赵地歌谣:) 这窗外繁花是开是败 手中折扇该合该开; 眼尾妆勾勒了 帘外雨氤氲开 不能落下不能忘怀 今日讲悬金佩玉 或天卷云舒 视线不能只盯着流苏; 该发明怎样可笑的招数, 换得一刻经久的欢呼 主角选谁呢 都那么幸福 经历过无数悲欢疾苦 白衣的卿相 封侯的乞人 无论如何总不会去参悟 王朝总兴亡盛衰 落花由离人泪来灌溉 老树点新妆呐 明月照高台 下一折又是谁的秀台 故人在梦里往来 西南风还长逝入君怀 打马客前过啊 漫漫秋夜长 小儿叉腰笑道: 此树是我栽 表情该锁住粉黛 还是喜笑颜开 悲喜仓皇也许不坏 下一个字眼 要不要斟酌一番 平仄浓淡又往哪边偏 有所遗忘的话 能被原谅吗 要不还是随口补上了罢 家乡远在千里外 传说口耳相传中更改 母亲的针脚呀 清梦压星河 梗在喉是什么酸酸涩涩 老僧将双手相拍 钟声又辗转惊鸿来 惊物换星移啊 烈烈北风凉 白发拄杖买酒: 往事已衰败 醒木掷在堂上 自己都恍惚 道一句故事已经结束 诸位散场罢 却突然顿住 这是谁的台词为我落幕 第762章 引子:荆棘玫瑰 \"小丫头跑不远,必在房中!\" “抓住她!” 这是允恭五年十一月初,[乾国]、[红白州]、[阳州]、[亘朝]士兵都很激动。他们包围了一间茅草屋,罗盘显示,天级天赋者就在其中。 这是一个诡异横行,人心叵测的时代,世界想要人死。除了勇气、智慧,便只有天赋,决定着能否生还。 白到红级都是人,再厉害也无法与军队抵抗。唯有天级不同,天级是另一种生物。所以任何一个势力都不能容忍天级天赋出现。现在就是一场围剿天级的行动。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见过天级天赋者的真容,但队伍已经少了十分之一。看来这位天赋者十分谨慎,天赋强大,这足以说明她的可怕。 所以哪怕把她逼进了屋内,几万将士也不敢掉以轻心。几十杆长枪指向门窗,几万弓箭对准小屋。盾牌列阵,火焰准备,更别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天赋者大军。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没摸清她的天赋。历史上有一个天级天赋者能反弹伤害,不打就是白板,谁打谁死。 还有各势力心不齐,抱着隐秘的、怀柔的心思。他们暗中都传了信,内容都是,如果天级天赋者愿意归顺他们,他们可以驱赶其他势力。 各大势力都托书东风的结果就是,[落凤坡]的西风硬生生被刮成了东风。第一股时,所有势力都当没看到。第十股时,大家都知道彼此干了啥。心照不宣的尴尬。 这尴尬促使他们叫嚣,让里面的人赶紧出来,否则就要不客气了。这是实话,珠娘只是往外看了一眼,窗户就险些被打成筛子。换一个人恐怕就举手投降了,但珠娘并不慌张。在纷乱的东风中,混进来了她真正要找的消息。玉卿姐姐的门人很快就能来接应,珠娘很安心。 她没有说的是,这些势力会想到发[东风],多半有玉楼姐姐的动作。她们总是这样周到。 珠娘唯一担心的是房里的农妇。柳玉楼为她打了不少迷踪阵,现在外界还不知道珠娘的天赋。珠娘也不敢在人前使用,都是争取一击必杀。为了不暴露,她不得不伪装落难少女,敲开农家的门,却是给对方带来了麻烦。 可惜,她没有把握杀死外面的所有敌人,想要救人,就会暴露天赋,辜负了玉楼姐姐的苦心。 珠娘手搭在门上,迟迟未动,是因为她观察到,那农妇自始至终都没有很慌张。 齐玉卿说,打架不能只看勇气,要善于观察。硬是把珠娘带成了伏地魔。她用余光观察着农妇,只觉对方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度。但她又没有贵族的高高在上,而是露出了温柔的、怀念的表情。她像是没听见外面的刀光剑雨,也没看到珠娘的不对劲,神情自若。 荆钗布裙也能穿出雍容。珠娘不知为何想到这点。她想起晏爷爷教导她,新皇喜欢他的小皇后,允许皇后平时居住在乡野。乡野里的皇后,真是让人惊讶。珠娘当时想。但现在,看着眼前人,她觉得皇后都及不上对方。 她的目光太直白,对方温柔地看过来:“你害怕吗?” “不害怕,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没事的。”珠娘摇摇头,手心催动[煮海],积蓄着庞大的力量。 会说话,更不可能是荆皇后了。虽然晏春秋没跟她讲过,但珠娘有所风闻。擅长传谣的江哥哥、喜欢八卦的秋姐姐(秋月令)都说过,荆皇后是个哑巴。 这让珠娘松了口气。她开始回忆愤怒的事情,可当年愤怒的,现在看来只觉得悲哀。玉楼和玉卿姐都说她消耗的是少年心气,所以注定老成。珠娘听不太懂,她只知道危险。 可旁边的农妇不知道。她既不知道,外面有怎样的天罗地网,也不知道身边站着一个怎样可怕的少女。她伸手拧住门把手:“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碗粥?” “松手!”珠娘不得不卸了手心的力量,轻轻拍开她的手。 她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农妇意识到自己闯祸了,道歉一句,大气的脸上露出了习惯性迷茫、抱歉、讨好又心碎的表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发动天赋状态的珠娘很愤怒,“我不是说你做错了,开门不是罪。” “你明明是遭了无妄之灾。带来危险的是我,你应该对我生气,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少女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却又把它克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她显然很有家教,一定是金枝玉叶。她在看我! 荆楚看似无动于衷,心里却在尖叫。她最喜欢有家教的女孩子。哪儿像男子……想到什么,她的眼里露出哀伤。 珠娘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众人对荆皇后的介绍。这是一个被殷贵妃、锦妃、洛妃和盛夫人光芒掩盖了的人物,所有人都说新皇不爱她。但珠娘出自花楼,她见过鸨母让所有姑娘露头,却把自己的女儿保护在屋内。 晏爷爷说得对,新皇是在保护荆皇后的。但晏爷爷说,他们有爱情,珠娘保持怀疑。 珠娘不相信爱情。爱情抵不过钱。但或许天家会不同?抱着这样的态度,珠娘偷偷调查了不少帝后的故事。 新皇还是周逸的时候,落魄到没有钱买灯。为了读书,他在某天叩响了荆皇后的门。 克明年间物资紧张,大家都舍不得点灯油。周逸又落难,没人认识他是皇子。蹭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谁都厌烦。 唯有荆楚从不开口赶人。她经营着一家布店,生意很好,但生意再好,人再多,她也允许孩子们来避雨、避暑。实在吃不起饭,她还会分你一口热粥。 这么一个温柔、知性的大姐姐,对落魄少年的吸引力是致命的。所有幼儿都想娶她(无论男女),而最后做成这点的是周逸。人都说这女子真是走了狗屎运,喂出来个未来皇帝,珠娘却觉得走运的是新皇。 人们只看到新皇给妻的荣耀宝座,却忽视了荆楚曾为他打点将士、处理内务。她为了配得上他,努力收敛步态、学习礼仪、融入上流社会,可得到的却是嘲笑“小家子气”“不如洛妃远矣”。 皇城人评价荆皇后,嗤笑后配着一丝隐藏极深的羡慕。因为荆皇后不适合天家,却是一个人们认知中标准的贤妻良母、理想伴侣。她很会爱人,被她爱着一定很幸福。 珠娘打听结束,知道荆皇后完了。曾有人劝花魁红兰温柔,红兰姐当场就骂了回去。那夜珠娘问她不怕客人生气么,红兰却说不,他们只会更爱。世界上温柔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有自己的特质,才能让客人长留。 这个道理歌伎懂,良家和国母岂能不懂。可作为皇后,她不能有特质。她是一个符号。 看着眼前举止随意、灵动活泼的农妇,珠娘当然不会把她和皇后联系在一起。她只是看不惯女子被规训。地板传来声响,是朝廷的接应来了。珠娘伸出手,想拉着农妇走。农妇却突然推开了门。 ——当对方执意找死时,你最多阻挡一次。 回想起齐玉卿的教导,珠娘犹豫片刻,还是收回手。地洞关闭,烛火似曾相识。 …… 第763章 引子:荆棘玫瑰2 这是被[烽火台]控制的火焰,柳玉楼的耳目。有幻术加持,做不到白苓一指幻境,却也能简单暗示。 荆皇后盯着看的那两秒,想起了故人故事。 那是克明十八年,物资紧张,但屯田地稍好些。淇水汤汤,农人车帷裳。八重茅草房,风雨不能挡。 八月八日雨,是夜,宜收摊。荆楚正要卷起布坊的门,却发现门前有一个少年郎。他腼腆地扒着门,小心松开手,提出了借光读书的请求。 明明哀鸣饥肚肠,却为煤油光,将门扉叩响。 肚子都吃不饱,还想念书?荆楚大为震撼。但她从小就被教育做贤妻良母,天性温柔,羡慕、祝福、尊重每一个孩子的梦想。她熬了温粥,点了灯油。 周逸已经快忘了母亲的样貌,这一夜却想起来了。粗粥知温凉,吞咽泪两行。互相取暖的旅人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落魄的孩子会成王。 他们姐弟相称,相依为命。她为他提供食宿,让他读书无忧;他为她打下手、绘制新的布匹纹样。曾有富商分别看上姐弟二人的容貌,给他们送了一大笔钱,和时兴的衣服、首饰。那是荆楚十年里第一件新衣。她穿着水烟黛的长裙,打着转儿,端着饺子出来。 她很开心,他却扔掉了那件新衣,让荆楚不要再和富商接触。荆楚当年以为他是占有欲,是自信,是清高,后来咀嚼着回忆,却觉得是他天潢贵胄,见不得她这副没教养的样子。 世家贵女,笑不露齿,行不改容。哪儿有得了一件裙子,就乐得转圈的? 可当时荆楚不知道啊。她只知道她的阿弟不凡。 他无动泼天富贵,心中藏乾坤。她就用这种温柔又宠溺的目光,看他回归皇室,看他指挥前军,看他为民成了“蒲扇子”。看他力抗众意,迎她为正妃。 “好阿姐,你是我的了。” 红烛摇晃,看着少年认真的神情,荆楚有一瞬间的恍惚。患难与共,好恩有好报,这是人们最理想的结局,也是父母为她规划的最好的路,可她真的满意吗?满意吗?也许吧。就这样吧,天家恩宠,又有谁能拒绝呢? 都怪那匹世间顶级的鲛纱布,让她晃了神。 寒来接暑往,草木凋又长。 北辰复其所,众星指残阳。 她的夫君她的皇,她的阿弟她的太阳。迎着朝阳,冉冉升起。而她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已过,开始逐渐苍老。色衰,但爱没驰。爱驰,是因为她跟不上。 国情越来越紧急。臣子心若虎狼,欲盖弥彰。君臣离散两方,红尘摧肝肠。龙潭虎穴水中央,越光亮,越是肮脏。 可布店的小老板不像世家贵女,有家族助力。不像天赋者,有个人实力。她学不会也跟不上,只能看着诸侯弯弓搭箭,箭指金乌,要坠斜阳。 但要说荆楚没变化吗?也不是。流急促鱼长,风摇草坚强。为了保护住她的小家,她在尽力学做国母。她不受贿赂,不宫斗也不嫉妒。阿弟让她不说话,她就端着。小樱桃(殷贵妃)处理宫务更好,她就给她。在她的管理下,新皇后宫有一种怪异的、其他届没有的东西,自由。 为了大业,他们失去过三个孩子。荆楚没有恨。她以为他们在向幸福前进,可事实却截然相反。那是克明四十年。 后来隔着宫墙的无数天,荆楚都在回想那年。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可实际是她几乎没能做上什么。 那是新一辈插不上手的时代。 皇城的格局经历过很大改变。克明四十年之前,八大世家其实是“余生落拓,少年一宴”。武帝的坦荡、豪放,由此可见。 武帝其实是一个谋而后动的人,可甜言蜜语能堵住人的眼睛。左膀右臂接连死亡,人到晚年又念旧,让他格外倚重存活的于家、盛家。 这俩分别是情报部门和执法者的角色,赌上所有政治信誉,蛊惑武帝,让他相信,“世界出口”是一个[聚宝盆]。当他想押上所有赌一把时,却发现国库被过去的他自己锁进[国寺],行踪无定,归期未知。 这种自己被自己坑了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开始清算旧债。时任太子的新皇险些被废,又被于家坑了,杀了一城的奸细(实则是平民)。血满沟壑,尸横遍野,堪称人间炼狱。 荆楚很了解自己的阿弟。受武帝影响,新皇是一个有点浪漫主义的人。他的屠刀向诡,可最后伤他的却是人。 怎么会这样?荆楚很愤怒。可新皇的变化更让她失望。 她的阿弟,面庞尤是少年模样,乾坤心中藏,可乾坤已茫茫。他变了。他不振朝纲,是最荒唐君王。美人歌亭廊,最喜乐红妆。他好求神诡,是佛道的君王。皇城香火永不停歇,白日青天,日日可见玄门演四象,僧侣抚合掌。至于灵验与否? 嘘。 美人以指抵唇。 …… 烛火一如当年摇晃。想着刚刚的那个天级天赋者,荆楚向前一步。 柳玉楼屏息凝神,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她本来只想给珠娘扫个尾,没想到…… “你们找本宫?”荆楚用手语比划,笑意盈盈。 【[何以彰]:[何以识]的伴生草,食之可以瞒过[何以识]的天赋鉴定。】 【评价:何以彰吾爱,千里草青青。这是新皇给荆楚的定情信物。】 乱军沉默了一瞬,然后议论纷纷。 “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是那个天级天赋者!” “难怪……难怪……原来如此!” “还杀吗?” “杀!” 望着满天箭雨,荆楚死寂许久的心,居然又有了新的布匹纹样。 灵感降临,我心复苏。荆楚似乎又回到了淇水旁,不是国母,不是贤妻,只是她自己。她累了,他也累了。这一场横着国家的爱,只让双方遍体鳞伤。 她愿意替那个天级天赋者死,如果这能改变什么。 十八重宫墙,风雨檐外唱。 当年呐君王,不敢问边疆。 问飞絮去何方,少年啊身旁。 不要再找我,在史册上。 …… 烈皇后荆楚,不是不贤良,不是不勇敢。她空有巾帼侠烈之心,却逢天地翻覆之劫。其殉国也烈,其遭遇也哀。 …… 淇水汤汤,敛裳往复淌。 被时代压制,一生长。 第764章 我们的时代 允恭七年二月春,柳枝抽条。 枝拂逐水流,江动石不动,过去两年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允恭五年十一月爆发的天人之战。各势力打探到有天级天赋者出现,暗中锁定招揽。反人类势力发现这是个挑拨离间的绝好机会,派[三月桃]等仿人物种流窜作案。 大量暗探目睹“天级天赋者”,为了抓住“极小”的概率,多半选择出手试探。在付出无数条人命后,探测出了几条规律:(1)天级天赋者行踪无定。(2)天级天赋者不是斗命天赋(攻击系)。(3)天级天赋者是个哑巴。事实上,了解咱们伪人的都能看出来,这是因为[三月桃]路痴、弱又傻。为了防止美丽废物[卜仁路](小玫瑰)被人拐走,它的前辈[阿若]严令禁止它开口说话。 无论是人类还是诡异都没发现,背后有一只很隐秘的手推动着这一切。不用怀疑,这是救妹心切的柳玉楼。无数条模拟,无数条偶然,交织成了这个必然。作为斗命系、不哑的珠娘,就这样被保护了行踪。 但坏就坏在人类内部并不团结。连盛管都能打探到国寺信息,两个月后,还是有人传出,天级天赋者是个貌美的女娃。 不提小玫瑰被迫女装有多害羞,各势力头领暴怒,严令手下查办。 相比“桶玉楼”,柳玉楼多拖了两月,这足够和珠娘短暂相会又别离。等众人查出“天级天赋者被朝廷吸纳保护”,刚被按下去的白帆、黑瓦起义又有复燃的趋势。 天级以下,军队可灭。唯有天级,可一人成军。不先把超标的灭了,这还怎么打? 十路诸侯直上[皇城],大军压境,最后成功逼死了天级天赋者——荆皇后。 是的,这根本就不是天级天赋者本人。最危险的那次,珠娘被人堵在门后。四大首领在门外叫嚣、说服。良久之后门被破开,房内除了荆皇后,空无一人。 也是,如果不是天赋异禀,武帝怎么可能同意一个农妇当太子正妃?一介农妇,凭什么力压大家闺秀,坐稳国母十几年? 人们对后宫的认知还是太狭隘了,总觉得她们只有争斗关系。但新皇表现荒诞,名存实亡,权势和爱都没什么好争的。反而是荆皇后,早已以她的温柔、关怀,折服了锦妃在内的绝大多数宫人。 势力首领们面面相觑,想起来,荆皇后的确符合所有内容。行踪无定(新皇特许)、魅惑君王、哑巴(新皇怕她被人欺负,宫宴不让她开口说话)、美丽的女子。 就这样,瞒过[何以识],荆皇后成功被认定为天级天赋者,替珠娘赴死。明月皎皎,珍珠小小,没人会关注边关的、一个普通的斗命系女孩。 这位来自乡野的国母,被很多人认为不合格。她把六宫权柄交给贵妃,自己在民间生活。但最后一刻,无人能说她是不合格的。她保护了自己的臣民。 …… 或许是被她震撼,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民族情结,转过头来,众势力就把矛头对准了[乾]。毕竟大家都是大离人,想立国都没说,就他们说了。问就是谁叫你们最跳?谁叫你们首领最年少? [亭台楼阁]针对他们已久,[乾国]溃不成军。吃拿卡要的长老都死得很惨,但年少的首领却是给诸侯们上了一课。 能做出假装童男、考察敌情的决定,他们确实不简单。吴蜘打了几场漂亮仗,完美展示了什么是英雄出少年。只是乱军无眼,[乾国]古板派又太多,随着“杏林之战”吴蛛身死,吴蜘还是投降了朝廷。 没了共同敌人,大家就开始各自为战。柳玉楼小加干涉,保留了两个熟人,也是后面最主要的诸侯。她分别给两支队伍命名为“下岗老人再就业”、“七彩阳光”。 顾名思义,第一支队伍是朝廷的权臣队。平均年龄大于60的三公,因为害怕强制下岗,率领齐玉卿、伊喜等人的赵吴集团([赵地]和[吴地]的家族),倪家为代表的西洲集团,占领了丰沛、富饶的中州。他们占了很大便宜,因为这片教育好,读书人多,人才也多。这是老熟人了,[侃国]的时间线里,就是他们笑到了最后。 第二支队伍是其他州的联合队。白苓虽然逃婚了,[阳州]和[红白州]的联姻却还在继续。[阳州]州主周阮(明王爷义女)当机立断,亲身上阵,降夫为侍,迎娶[红白州]公子,表现了足够的诚意。又凭借雷厉风行的手段,取得了联盟的话语权。这些颜色州和[阳州]合并在一起,也就是玉楼称呼的“七彩阳光”。 此外还有一些亘朝遗民、天星门教徒夹缝求生,未成气候。 老队和阳光队窃取了农民起义的成果,笑着接纳了炮灰,从而快速发家。魔幻的是,双方都觉得自己守候的是真正的大离,要复现大离荣光。他们以[逐水]为界,打了不少攻防战。几次碰撞后,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第765章 美人和鱼 这俩不打了,时不时蹦哒一下的少数民族就遭了难。诡异世界不讲民族团结,只要大一统。于是“七彩阳光”征北胡,“老年队”渡[暴水]平南虏,死伤人才无数。 柳玉楼的官职轻微提升,但并不显眼。她在[悲欢一盏]中使用本名,表现出色,正是因此。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没有价值就会成炮灰。趁着混乱,她也如对周捡剩、白苓、财死、宁如那样,改了不少人的命运,趁机攒了不少人情。 她都能做到这样,大势力更不必说。天下大洗牌,黑瓦军的谋士陈年入了“七彩阳光”,乾国的谋士桑榆入了亘国,而柳玉楼也清理了不少后患。 比如挖矿两年的叶大伯(原主大伯)。柳玉楼借着他骨子里的好赌因子诱杀了他。比如[满网村]的那些熟人,逃窜的陈铁,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陈小鱼和陈年。 只是为了求生的小鱼,磨灭了自己的人性,却还是没能换得生路,被柳玉楼亲手射杀。 因为对方袖手旁观就杀了她,这不是法制公民该干的事儿。但这是乱世,世界要人死,盛世人为了回家,能干出任何事。 射箭的那天,柳玉楼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的寒冷。是那年刮骨凛风,在暴水畔,品[生敲]一盅。 都怪啊,长夜清冷。 借些温度,再、启程。 那支箭是柳玉楼发挥最好的一箭,隔着一眼难穷的高台,隔着望穿几重的青山。侧望,天地烟雾朦胧;回首山水绕城,连天向天横。却没有人再说那句再送一程。 只有她搭剑挽弓,她若有所感,眼眶微红。 都是为了活命,只能说是天意捉弄。 当庆重逢啊,何必悲声? …… 春秋笔法难勾,人心的壑沟,结露凝霜可堪流。 眼看“七彩阳光”和“老年团”要决战,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诡异世界的互联网上线了。 “我天,这是什么?!遮天蔽日,如同仙神,这是诡异的手段吗?” “战争杀了太多人,诡异来惩罚我们了。” 柳玉楼刚打开[烽火台],就听到几个卖粥饼的议论。在场的早点客人同样惊叹,粥碗被打翻,于是老板们聊不起来了,纷纷去捡碗。 柳玉楼切近景一看,认出天上的异象是海市蜃楼。巨大建筑凭空出现,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来来往往,的确有些超前。 方向在[大荒山]。白苓学幻术的地方,“八夭”计划幻术的遗留地。曾培养出知名弟子“零零一”,梦境跨越千里南海,声闻鱼族。 顺着好奇的人群,柳玉楼凑近观察。 [亭台楼阁]奉命查探,但都查不出一二三。这个幻境几乎维持了一天一夜,雨水早该干涸,蜃楼却一直存在,显然是人为。如此精妙的设计足以瞒过所有人,但这不包含柳玉楼。 她看过[大荒山]的典籍,拆解过灵魂,破解过[黑瓦地宫]。这对于她来说,也就是一个高数题。 七天后,当[大荒山]秘境吸引了足够多的人,宣布夜市开展的消息时,柳玉楼已经破解了它的神秘。只要她占领一座山,有一颗[蚌珠],再忽悠个天赋堪比白苓的天赋者上来,就能完美隐藏[烽火台]。 “网络”的出现引发了很大舆情,在经历净网行动(蜃楼内不得涉黄)后,初一代网红出现了。他们包含漂亮的女主播豆豆眉,以“伪人腔”闻名的阿若,以及这二者的劲敌“双生花”。 没错,“豆豆眉”是女装大师、农民、捏脸大师张土豆。“阿若”是乐不思蜀忘了正事的[三月桃]。柳玉楼本想按王婆说的未来,给她培养成女帝,没想到老家伙沉迷虚拟世界无法自拔,把“占领人类世界”的宏伟目标忘了个一干二净。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至于“双生花”,是以歌唱着名的一对姐妹。来历不明,很快成了国民巨星。柳玉楼不太感兴趣,但初见就觉得她们不太对。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双生花”出道期间,[亘国]势力顺风长,后来果然查出,这二女就是亘朝亡国公主、[亘国]名义上的主持人南离、南妤。彼时柳玉楼也成了[俗世楼]中高层,有幸当场听闻。怎么说,这事儿的震惊程度,堪比某国领导人当众跳热舞,所以被压下来了。为了避免舆情,[俗世楼]请阮红兰出场,成功打败了二女的热度,把她们黑到了十八线。 美人只是乱世的点缀。在小插曲后,人人都知道,“七彩阳光”和“老人们”必有一战。 [亘国]当然要联合老二打老一,即使这样,“老年团”还是很强。但这时发生了两件事,大大延缓了“老年团”的统一进程。 首先是内斗。三公之间不是铁板一块。太师骆离就很看不惯太傅晏春秋。大家差不多老,又是差不多的文化水平,凭啥听你的?呸。虽然没有明说,但手下听调不听宣。 其次是外忧。一直中立的[略败州]搬出一项项成果,能预知地动的“萝卜鱼”、能学婴儿笑的“娃娃鳅”…… 看似没有什么用,却被战争人用出了花儿。陈年首创,用“萝卜鱼”监视地洞,挡住了好几次地道战,差点把蜉蝣留在地下。如果不是柳玉楼时刻注意着,求了“叠秋夫妇”来救,此刻蜉蝣也该三个月大了。再有桑榆受此启发,把“娃娃鱼”用来引敌,直接灭了离国一个团。 聪明人的阴险碰上狡诈,能把玩具变成刀枪。有点阴招全往离人身上撒,把人当外国人整。 咦?此时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不对。按说“老年团”谋臣这么多,为什么玉楼没记他们用鱼的事迹呢?是的,因为[略败州]仇恨大离,他们对其他势力出售新鱼,但拒绝卖给大离人。 有这两件事在,看样子三国要打持久战。但“十网事件”已经证明,人类没有那么多内斗的时间。 怎么解决?如何解决? 柳玉楼、晏春秋、周阮、南家姐妹抬头望天,脸上同样迷茫。 第766章 顺潮者昌1:就让我们洗去顺潮人的污名 乱世人口流动性强,[赵地]每月会刷新不少面孔。当然,大部分都灰头土脸,只是乱民。柳玉楼每月一抽,本来不抱希望,这次却看到了一张ssr(稀有卡)。 [烽火台]映出了对方的面容。柳玉楼和手里的通缉令再三比对,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种人物踏入[赵地]的概率太小。火焰燃起,捕获! …… 这次的捕获物有一个伪人名字。她叫“梅友仁”。这个名字来自于“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在[橙白州],每当有反派喊出这句话,梅友仁就会从天而降,救出被绑架的无辜平民。 所以[橙白州]土匪的口癖与众不同。撇开这一点,梅友仁虽然人好,但也只是一个与人“友善”、心怀“仁慈”的普通侠客。她之所以能被柳玉楼称为“ssr”,是因为她的哥哥姐姐。 她的大姐梅子红,道上人称“雨飞红”。顶级富商,黑白通吃,是远近闻名的商会老板,“七彩阳光”战队的首席钱袋子。二哥道上人称“雨飞黑”,同样是一员猛将。 “雨飞黑”是“大荒山直播间”的超级金主,包下了一个十八线吃播。 能让顶级富商折腰的吃播,哪是易与之辈? 没错,这十八线吃播不是别人,正是[亘朝]公主南妤。在模拟里,她伪装天真无邪小馋猫,哄着人带她下馆子。却在一次次无害的吃播里,摸清了大离人的饮食规律、粮仓方位,并给予“七彩阳光”重创。“雨飞黑”战死,“雨飞红”因为失去靠山和犯了错误,被对手夺权,郁郁而终。但一直被他们宠爱的游侠梅友仁却站了出来,喊着什么“亲情啊羁绊啊”,把挡路的人都杀了。 柳玉楼跟随了半路,认真打量了一番这姑娘。梅友仁开朗阳光,乐观活泼,在宠爱中长大。耳垂烙了只丹顶鹤,是“飞鹤商会”的标志。她看似单纯,却也有心眼子,不像她哥那样四处树敌。她行侠仗义,但看对象,欺凌者身份高,会给商会招来麻烦,她就当没看见。 由此可以看出,梅友仁外貌精致,性情中二,却是一个实打实的白切黑。她可以在杀了人后若无其事地哭丧,骗过所有人,也骗过自己,放到盛世就是一个高智商犯罪分子、危险生物。但在乱世,她就是成大才的豪杰。失去庇护后,她在“七彩阳光”中的地位一升再升,不但平息了哥哥犯错引发的不满,更是接任了姐姐的 [飞鹤商会],调查亲人的死因。 [亘朝]公主兼主播南妤被杀,并不能平息梅友仁的怒火。顺藤摸瓜,杀人全家,她调查到南妤有一个同胞姐姐,叫南离,也是一个十八线主播。 她到底不是天命主角,在积蓄良久的南离面前,还是被迫饮恨。可在死亡之前,她用一句话换得了柳玉楼的重视。 她发现了“世界出口”的信息。 …… 一晃两年,关于“重生”,柳玉楼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业务流程。培养的势力多了,泄露的可能性就高了。消息灵通的[飞鹤商会]得知有“重生”可能,并不奇怪。 尽管知道被她利用,柳玉楼却并不在意。一方面,她喜欢聪明人。梅友仁的交易她接了。另一方面,不要小瞧我们成熟的重生流水线啊。说让你忘你就忘,在我柳玉楼的九十九个马甲下,包你找不到真身。 没错,在过去的三年,柳玉楼又创造了不少化名。有“柳哥”这种相似的,也有“张咪咪”这种完全无关的。有“临江仙”这种文青的,也有“苟咬你”这种无厘头的…… …… 梅友仁醒来的时候,已经忘却了和柳玉楼有关的记忆。她只知道自己有幸被“临江仙”看重,得了重生的机缘。 说实话,第一个重生者被发现的时候,人们惊慌失措,后来也就习惯了。他们推测是世界出口出现了异动,让这个世界的本源被渗透。 梅友仁很不想管这些事,如果可以,她更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游侠,但想到前世的遭遇,她心里一紧。不幸的是,等她“重生”回来的时候,她哥雨飞黑已经包上了南妤。不但给人砸了钱,把人从十八线捧到二线,还和她见了第一次面,答应了人家要在[橙白州]做吃播。而现在的南妤早已在“七彩阳光”过了明路,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没有心机的小馋猫”,把她宠成了团宠。 只等州主周阮回来,就会成人之美,把前朝公主指婚给她哥。“七彩阳光”许久没有喜事,这次一定会大办。各个吃食店老板都看着这笔生意,拼命奉承“未来的将军夫人”,把粮草情况平铺在人前。 等姐妹花靠着直播暗语攻破[橙白州]时,“七彩阳光”还做着攻下[望州]的美梦。打下[望州],他们就占领了肥沃的逐水入海口、三角平原,就可以顺着[逐水]逆流而上,把“老人团”打得抬不起头。 可[橙白州],“成败州”,成王败寇。 等到美梦破碎,自然会寻找罪魁祸首,然后[飞鹤商会]就惨了。被政治靠山抛弃,又失去武力威慑,那些没能挣钱的吃食店老板会求娶梅友仁。她姐姐为了护住她夙夜忙碌,触发了陈年旧伤,才会郁郁而终。而失去姐姐的[飞鹤商会]快速解体,梅友仁不得不支棱起来。 前朝公主,当红美人,有无数梦想复辟帝国的天赋者支持。这才是“小馋猫”的核心。揭穿她的本质不难,难的是摧毁她背后的势力。 梅友仁凝神思考。余光瞥见老哥路过,还没来得及生气,已经开始心疼。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她熟练地挡在雨飞黑面前:“老东西,爆点金币。” “一袋子够不够?”雨飞黑袖口滑出一串金叶子,叮当作响的,倾泻进梅友仁手心。 这就是她的亲人啊。不问理由,没有缘由的支持和爱护,让她怎么可能不爱?前世有很多人拉拢她,甚至有人许诺了半座金山,但梅友仁硬是没有动心。想到这里,她更心痛了:“太少。” 雨飞黑作势要收回,梅友仁立刻夺过来,收进袖子:“妹妹先勉为其难帮你收着,以后给你娶老婆。” 至于娶那个亡国公主,想都别想! 第767章 顺潮者昌2:孤臣 看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她哥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颊:“哥哥不打算成亲,但记住了。” 梅友仁含糊着抗议,却见她哥手掌一翻,又拿出五摞银票:\"倒是你,别被哪个穷小子三言两语骗了去。我可舍不得金尊玉贵养大的妹妹陪着别人吃苦。再给你五千两,够买三件新衣服。咱家有钱,不够了再找你姐要。\" 梅友仁抬脚就踹,她哥明明能避开,却生生受着了。心头一梗,让她忍不住问出了前世没问的问题:“你……你对那个余小姐,是什么态度?” 余小姐,自然是南妤的艺名。“双生花是奸细”的消息,朝廷消息压得快,处理得又及时,“七彩阳光”硬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他们没关注这个十八线主播,让[亘朝]有机会伪装身份,才会让他们钻了空子。 前生已经确定,但今世听到哥哥亲口说出“无意”时,梅友仁还是松了一口气。 是了,她哥和她都是疯狂的姐控,重视家人超过一切。他们恐惧失去,所以不打算让家里添丁。之所以会捧着南妤,不过是因为有恩。 前段时间“七彩阳光”战败,恐慌蔓延,储户疯狂挤兑城中最大钱庄。[飞鹤商会]需在一天内筹措巨款,否则就会面临破产与暴动。关键时刻,南妤出手,发动自己的号召力,说服富商帮忙,让商会度过了这次公信危机,才让她哥心存愧疚。 现在看来,当时就很奇怪。一个失去影响力的蜃楼播客,哪里能振臂一呼,筹来巨款? 雨飞黑单纯,死心塌地。但他能分清恩和爱。只是后来州主赐婚,他秉持着对未婚妻的义务,尽心培养感情。却没想到,未婚妻会是帝国的首领。 梅友仁将一勺红豆圆子含进嘴里。糯香混着红豆沙的绵密涌上来,让她从喉咙间溢出一声喟叹。前世一番斗智斗勇,亡国公主虽然不怀好意,但对美食的鉴赏能力是一等一的,也让梅友仁学会了享受。 吃播可不是光靠容色能做到的,南妤真有两把刷子。她独创了三种烹饪模式和二十八种吃东西的方法,尤其是此时的红豆圆子,最销魂莫过于仰头喝尽碗底残汁,让几颗漏网的红豆贴着喉咙滑下。像夜风摇落紫藤花。味道堪比某冰棍的最后一口巧克力。 可惜天意不让梅友仁享受。她正要吃,却见一只小虫被弹入了甜汤里。是混混茶叶帮来挑事儿。 梅友仁有些可惜地叹一声。南妤对外展示的性格极好,善良勇敢,乐于助人,几乎每次探店都能救下被欺压的民众,因此得到了哥哥的认可,更是被[橙白州]军民称呼一句夫人。可他们却忽视了一点。梅家三姐弟行侠仗义这么多年,不是每天都能撞上不平事,凭什么她出门就能撞上?惹祸体质? 梅友仁仔细回想,怎么都觉得是剧本。而南妤精心选定的反派就是茶叶帮。 这是[橙白州]没有被[飞鹤商会]收留的黑势力之一。雨飞红很了解兔死狐烹、功高震主的道理,没有让[飞鹤商会]一家独大。在当年杀了嚣张的[野狗帮],留下了还算安分的[茶叶帮]。他们现在正在强收“平安钱”,不交则砸店或伤人,甚至在菜里投虫讹诈。 他们当着顾客扔虫子,手段实在拙劣。店家当然可以求助[飞鹤商会],但[茶叶帮]全是闲人,他们会伪装小厮拿取店家的外卖,稍有不慎便会败坏店家的口碑。顾客可以容忍一次两次,次数多了却会选择别家的热乎饭。一旦养成习惯,菜馆就只能倒闭了。 一家店交了钱,其他店不得不跟着妥协。店老板面露苦色,正要去取钱,却见梅友仁把虫子舀出来:“杀了。” “啊?”店家刚想说,我们是早餐店,这虫子已经淹死,倒也不必再杀一次。就见一个穿着素衣的人站起来。[杀猪刀]一亮,剥皮,拆筋,去骨! 转瞬间,人变成了脆骨、棒骨、大骨肉和皮,被分成了四摞。 ——“杀猪太女”陶朱,老熟人,在经历周捡剩和[乾国]破城后光速成长,已经成了一员猛将。她读书不多,道德不高,却有着顺潮者最好的特质。她有着绝强的执行能力,哪怕其他人都说“不可”,主公一声令下,陶朱还是挥着杀猪刀冲上去。 所以制定计划的时候最好不要让她在旁边,一旦她认为某个计划可行,她可能直接就去杀了。而这么一把好用的刀,平时除了听主公周阮、军师陈年的话,就是听梅友仁的话。换雨飞红和雨飞黑这俩中的任何一个,主公都会忌惮,但小妹梅友仁不会。在搞抽象这条道上,她一骑绝尘,让人一点也不担心篡位。 就比如现在,也算给供奉的[茶叶帮],她说杀就杀了,丝毫不顾背后可能会得罪[橙白州]州主。 重生而来的梅友仁自然知道,如果留下[茶叶帮],他们会不断找南妤的麻烦,又在一次次的挑衅、击退、反击中拉扯出南妤的贤名。最后,他们在不断的感化下,感受到女主的善良,所以选择臣服于她。梅友仁却不愿意搞这么一回。她想要找帮手,[飞鹤商会]手上几十个黑帮帮派,有的是人愿意勾勾手就上来。像这种不好用的,杀了就是。 她如今是[飞鹤商会]的三把手,哥哥姐姐那个脑子不太好的侠客妹。想要保住飞鹤商会,肯定需要“七彩阳光”首领周阮的信任。但直接投诚太简单,也太让人看不起。在柳玉楼的引导下,她把目光投向陶朱,明白了周阮需要什么。 陶朱的武艺不是最好的,天赋不是最佳的,周阮凭什么最信任他? 因为她孤。她背后没有势力,又得罪了所有人。连颜色州的老大都和她不对付,当众嘲笑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所以她不会被人收买,只能信任周阮,她是她最坚固的心腹和死忠。 梅友仁也要做这样的孤臣。她梅家的权势已经够显赫,让主公害怕。他们需要一个叛徒,至于哥哥姐姐会不会因此仇恨他,梅友仁不担心。 信任是[飞鹤商会]发展至今的唯一法宝,也是梅友仁唯一信奉的东西。 第768章 顺潮者昌3:百步之内必有解药 至于怎么获得主君的信任,梅友仁并不担心。现在是“七彩阳光”和[亘朝]潮州之战的开始,她记得,这场战斗有三个大难点。大概就是对方借着海城地形之力,欺负不善水的士兵。 世间一物降一物,毒蛇百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几个难关都可以凭借[潮州]的本土吃食调解。来自[亘朝]的南妤自然知道这一点,借着探店的名义大肆宣传,让他们在开战前把解药都吃光了。 [飞鹤商会]相信这位二夫人,在宣传中出了大力,挣了很大一笔钱。却在经验老道的渔民说出解法后,被打成了国难财。虽然姐姐雨飞红及时把钱捐出来,又贴上了老本,可到底是死伤惨重。愤怒的军队家属怒砸飞鹤招牌,把所有和鹤有关的物件砸得稀巴烂,甚至连吃的烧鸟都改成了“烧鹤”,表示刻骨的恨意。他们自行抵制商会,造成资金流动受限,这也是为什么偌大的商会能分崩离析。 但柳玉楼来了。重生之后的梅友仁反而知道了明路。她完全可以提前利用这些信息,扭转战局。 …… 借着[烽火台]的视角,柳玉楼在橙白洲看了个遍,也算是近距离接触了“七彩阳光”的头领。不得不感叹,几位真是很有魅力。干脆利落的周阮、狠心冷峻的陈年、杀伐果断的陶朱、仗义疏财的[飞鹤商会]…… 如果说“老人团”是谋而后动,他们“七彩阳光”就是一个超高速执行。“老人团”人才太多,所以一个谋略的下达要纠结好久。需要领导判断采纳谁的建议,从一堆建议中选出最妥当的路。而“七彩阳光”浪漫至上,打仗差不多是以下流程: 主公周阮:想打。 陈年:成,按我说的打。 雨飞红:我给钱。 陶朱:杀! 路见不平,抬手一刀。这一周内,柳玉楼已经见到很多可以衍生成一个完整故事的角色,被陶朱一刀杀了。而在一周的等待后,梅友仁走到了前世相遇的街市。 \"三当家您可算来了!\" “三大侠!” 青石板街两侧的布衣百姓自发垂首,叫卖声都轻了三分。 梅友仁一一点头回应:\"张婆子,安。李掌柜,好。王大爷,吉。您孙儿这周满月酒吧?给您这月租子减一成。\" 第一次来[橙白州]的旅客倒抽冷气。旁边人见怪不怪:“第一次来吧?这就是我们招牌的[飞鹤商会],大老板仗义疏财,二老板侠客心肠,三老板能认出每一个人……” 梅友仁笑着点头,目光略过酒馆里大快朵颐的少女。星眸皓齿、风流蕴藉。她正用缠着带子的手腕将果子串高高抛起,贝齿咬住坠落的果实,唇间迸出细碎星芒,像是神明嚼碎月光。 这正是凭借独特吃相出圈的前朝公主,南妤。梅友仁不可能忘记她。 听到“能认出每一个人”,对方刚好看过来,眼里带着些紧张。“双生花”组合大火过,她不确定三老板能不能认出她。大业未成,不能败在一个好记性上。 [亘朝]天赋者至上,力量强大,皇室全是绝色。因为有混血基因,不少人有异域特征。眼前的少女虽然经过修饰,外貌和大离人无异,却有一股掩盖不住的异香。这也被她的粉丝推崇备至,称作奶香。说看着她就下饭,闻起来更好,像是凝着霜花的冰酪。 柳玉楼非常想亲身闻闻,看看是不是和“芝士莓莓奶茶”一个味儿。但一年前遇到胡人公主金铃,给她整得有点自闭。天可怜见,那公主称赞法式一身“梅子泡菜味”。 好吧,大离人的鼻子可能不太正常,为了不幻灭,也为了安全,让我们保持对前朝公主的美好想象。 前朝公主南妤红唇微张,唇角沾着一点酥皮。换个人可能会心生怜爱提醒她,但梅友仁不会。她两嘴一张:“嘴巴漏风?不会吃饭?” 三当家嘴巴实在是毒。可因为她太过精致,连讨厌都像是撒娇。乌发用绯色发带束成俩雪山楂,整个人都像是裹着糖霜的糯米团。可她眨动眼眸时,睫毛下会漏出一线冷光,透出内里淬毒的甜馅。 对方比她更适合做吃播。南妤不合时宜地想到。 如果不是立场相背,她们可能会成为好友。可惜她此刻是奸细,更担心被对方识破。 南妤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男人:“妹妹她……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二当家雨飞黑挠挠头:“别误会,小妹最近就是这样的。她平等地对每个人,不是针对你。” 南妤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怵这个小妹。原本准备好的、打招呼的话,也都咽在喉咙里。食欲消失大半,让她一时间竟有些难以下咽。 她把食物喂给身旁男人,而雨飞黑珍惜食物惯了,竟然都吃了。一个千万富商居然吃剩菜,这是曾经的难民南妤都未曾设想过的。 想起那段曾经和姐姐相依为命的经历,南妤的语气不由带了几分温柔:“慢些吃,别噎着。”她一边说一边手,自然地拂上了对方的背,轻声安抚。 雨飞黑不适应这样的接触,身体一僵,刚要躲开,却听见南妤说:“当初我和姐姐逃难到[赵地],被迫吃观音土,姐姐也是这样拍着我。她轻声哄着,说慢些,想象这些土是烤得焦香的馕饼……她这么哄着,我就真的在她的指尖尝到了蜂蜜的味道。” 姐控的脑回路是相似的,雨飞黑神情融化,看得梅友仁牙关一酸。哥哥,不要被她骗了啊,这是奸细来打探咱们姐姐的信息呢! “说到姐姐……”南妤停顿的一瞬,“我给姐姐带来了[怜君草],听说可以缓解陈年淤伤,不知道能否有效果。” 终于进入正题了,快要失去耐心的梅友仁闻声一动。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对南妤下手,也是因为这点。 [飞鹤商会]的大老板雨飞红患有暗疾,平时很少出现在人前。前世若非暗疾复发,也不会那么快撒手人寰。而亘朝若想讨好他们,自然也得下点血本,这草药就是她要谋划的。 第769章 顺潮者昌4:大荒山吃播 当然,[飞鹤商会]家财万贯,他们都治不好的伤口能是什么好治的吗?这药确实十分昂贵,以至于食客中有一个伪装的亘朝奸细坐不住了。 主君能干又貌美,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干嘛非要贴一个姐控?姐姐,姐姐,姐姐,一天八百个话题全是围绕雨飞红。有个好姐姐了不起吗? 他控制不住地站起身,用蔑视的目光看了一眼梅家兄妹。可南妤却及时吐出一枚瓜子壳,制止了他的话。那他站起身就有点尴尬,不得不临时改口:“[怜君草]价格昂贵,姑娘倒是舍得下血本,真是太用心了!” 没有感情地鼓掌.jpg “一般般吧。”眼看哥哥要开口推拒,梅友仁已经伸手,自然地把草药收下。“再接再厉。” 什么再接再厉,是想要成为她的嫂子,再接再厉,还是打探“七彩阳光”的情报再接再厉?被少女了然的眼神一看,南妤打了一个激灵,竟有一瞬间觉得被她看穿了。可这怎么可能?她抬眉看了一眼,亘朝奸细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但她还是有些慌乱。 “不吃了,留着晚上吃吧。”南妤叹息一声,推开桌上的酥饼。 咱们[大荒山]夜市的主播是这样的,为了让镜头前取得最好的效果,她不得不更改作息,日夜颠倒,白天不吃晚上吃。可南妤又要勾搭雨飞黑,又要打探粮草,等于白天黑夜两加班,累得皮肤都泛黄。 吃播对人体伤害巨大,如果可以,南妤真不想干了。 “好的,晚上吃什么?”雨飞黑拍拍她的肩。 “椰油吧,还有贝类,”南妤报了一串菜名,在其中状似不经意地提到了[螂贝]。这是一种类似[生敲]的贝类,但比[生敲]恶心百倍,长得像蟑螂。类似螃蟹一样,如果不是过不下去了,没人会想吃的。 “这能吃吗?”雨飞黑皱眉。 “当然了,这可是我们家乡的美味。”南妤舔了舔唇,“我的手艺你还不相信么?等我做出来,给猫狗试个毒,改天就给灾民分发一波。战乱之际,国军征粮,大家都不容易,能救一个是一个,也给咱们[飞鹤商会]积攒点名声。” “你总是这样贴心。”雨飞黑喟叹道。 周边的民众自发称赞小姐姐人美心善。 吃吧,吃吧,亲自吃掉你们的希望。南妤心知这是关键解药,垂眸而笑。 而在二人使用美人计的时候,柳玉楼根据这几个名词,正在调查[潮州]之战双方的实力。尽管没有记忆,她还是推断出了此间的关键。 只要她想,她可以操控战争的结果。但柳玉楼没有立场,谁赢谁输与她无甚差别。 思索间隙,黄番茄端着一碟菜送上前来:“姑娘,这是您前日要的黑锅巴,这次洒了黄豆粉。” 黄番茄的厨艺甚好,往日做了什么餐点,大家都在旁边等着。可这一次,其他番茄却不约而同躲得远远的。柳玉楼对人宽松,把她们养得活泼了点,私下里还在嘀咕:“都说‘小余狂吃’(南妤艺名)是吃播第一,我看姑娘的奇思妙想也不比她差嘛。” “去年的蛋糕味道细腻,就是打发蛋液忒麻烦了点儿。上个月的烤炉更是神奇,面包、麻薯、烤鸡,每一个都是生平没吃过的美味,感觉吃了之后此生都圆满了。” “姑娘提供构想,黄番茄姐姐的厨艺也真不是盖的。只可惜主子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又黑又白的菜。去年是咸口的时候还好,甜口的时候也还行,今年就开始尝试苦辣口了。姑娘真的好爱这个菜!” 柳玉楼尝了一口,没怎么品出滋味,模拟器也没反应。遂把筷子一放:“来吃。” 其他番茄们带着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走过来,尝试眼前的黑暗料理。 没错,眼前这个被称为“黑锅巴切粉”“牛头上雕花”的,正是柳玉楼迄今为止获得的唯一一道菜谱,[明烛照雪]。她本来把这个当一个异域风味尝,说撕就撕了,没想到后来听到它和世界的关系。远古的龙,它们的名字为什么会和一道菜一样?难道说在古人眼里,龙凤也不过是一道菜吗?柳玉楼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模拟器给她的是李家版本,但[生肖宴]都能魔改成那样,柳玉楼实在不能相信它是正统。这些年她尝试了不少配方,但或许她实在没有什么做菜天分,总是反响平平。 或许天命厨子会有办法?柳玉楼动动手脚,把菜谱改了个名字,抄了一份给梅友仁送过去。她果然让南妤“不经意看到”,转赠于她研究。 一个好菜谱,对厨子的吸引力无异于钱。对于需要作秀的主播来说,吸引力翻倍。外形华丽、味道不差的[明烛照雪],果然让南妤爱不释手。 如果是别人给的,亡国公主或许会思考一下,但这来自梅友仁。这些天她是如何挤兑其他臣子,又是如何对自己亲人好,南妤都看在眼里。她自信对方会被她感化,已经成为了家人的一部分,对她第一份给予的礼物自然不会怀疑。只当是未来小妹讨好自己的礼物。 南妤拿到新方子,迫不及待尝试一番,当夜直播观看量突破了一万。这是好几个月没达到的量,直逼一年前最火的时候。也就是诡异世界没发展出送礼,流量也没什么用,尽管如此,还是让南妤手抖得握不住勺。 流量意味着影响力。这个时候的名声还很重要,不然在乱世开始前,大家也就不会求上个时代毒士的点评。那些大儒的好评,能决定一个人的政治信誉和发展前途。南妤影响力扩大,但梅友仁并不慌张。 这名声是虚的,和前世南妤做了好人好事,让众人爱她的人品不同,这是一时新鲜。新鲜物件谁都爱,到时候随便调教两个新花样,就能压下去。 [大荒山]夜市早已普及了[水镜](类似只能接受直播的手机),镜面里,少女睁大双眼,用嘴一吸。雪山上的红日收回光,只留下那些融化的积雪。配上她魔性的语音,有一种让人咽口水的冲动。 第770章 顺潮者昌5:水土不服,盐卤蚀甲 诡异世界的人相对实诚。由于流量挣不到钱,他们的吃播也没有特别博人眼球的举动,属于人类饮食的范围内。尽管如此,王妈还是看得直皱眉:这‘雪山灰’怎么这么像咱们的锅巴配粉?” “世上食物那么多,总会有相似的吧。”绿番茄正在嗦粉,头都不抬,“小黄,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当然,还是咱们姑娘想法好。我看啊,这个什么‘小余狂吃’吹得上天,想法还不如姑娘的一半。” “姑娘不是还欠着钱么?”红番茄抱着算盘,一脸幽怨。 自从两年前,柳玉楼从[悲欢一盏]出来,红番茄知道她也擅长珠算后,就一直是这个表情。既担心失业,又担心活太多。 两年过去,大家都长胖了一点,只有红番茄秃了一点,可能这就是会计吧。红番茄打着算盘:“经济下行,人们更青睐买点吃食。姑娘那些简单便利的小吃,要是拿出来开两家,一定能火爆。有个三四十年,钱也就还上了。” “都是古籍里看到的方法,自己瞎捣鼓罢了。”柳玉楼笑着摇头,“你也知道,乱世食物紧张,哪里还能追求口腹之欲?朝廷禁酒,就是因为担心众人贪杯,误了农时。” 番茄们听了她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心中纷纷叹服。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辞。实际上,自从两年前猜测出文王的名字叫“内测者”时,柳玉楼就一阵悚然,行事更加谨慎。 幸好她没有大肆地当文抄公,或者干出特别不符合这个世界的事。谁知道内测者有没有把前路都堵死?暗地里会不会有专门捕捉玩家的势力? 再回看史书记载的时候,原先觉得好笑的内容都格外吓人。比如最后一战中,文王一口气吞食上万甲兵的食铁兽名场面。那可不可能是文王的技能? …… 梅友仁吃掉了十份[明烛照雪],舒适地眯起眼睛。公主的手艺确实很好,她一边享受,一边回忆着南妤的倚仗。 南妤很有做菜天赋,一个人发明的吃法,就能和柳玉楼一个世界的人相比。大离人同样热爱美食,南妤抓住大荒山的风口,利用奇思妙想,很快打开了新赛道,只是后来被人模仿,热度才下来。 只有一点,其他人模仿不来。她有一个做极限挑战的姐姐,上山下海,总能发现珍稀食材。正是因此,她的万千灵感总能找到对应的诡异食材,让她吸引了众多老饕。这些热爱美食的势力,都成了[亘朝]的后援。 这些天,梅友仁吃了不少珍稀食材,评价是不如萝卜白菜。她开口报了不少菜名,希望能摔死极限挑战姐,但可惜人家亘朝公主没那么容易死。 心情不太好的梅友仁再次上街,斩杀男主角n,女主角n。什么负心书生,隐忍马夫,霸凌大小姐,奇遇美人……如果说落秋安解决问题是靠嘴,“七彩阳光”这伙人就是靠手。很多能缠绵一篇的剧情,手起刀落,只剩下生和死。 她杀得人人自危,权贵之子不敢欺凌于道。缴获一个能透视的诡器,那人得了如此宝物,居然用来看美人,实在是暴殄天物。柳玉楼眼馋,想办法弄到了手里,发现用在看书上,实在是能加快速度。如果珠娘得了这个,看穿事件的本质,说不定天赋会更快激活…… 梅友仁这一番攻击,倒是让兄姐以为她受委屈了,又给了一大笔钱。梅友仁吃得好睡得香,面膜都敷水光肌,把自己养得白里透红,让憔悴的南妤十分羡慕。 可惜没等她花光钱,第一波战争就爆发了。 临出发前,三军备甲,后勤司却指着布满盐霜的盔甲,战战兢兢地汇报:\"不好了主君。台风过境,海雾咸腥,湿度太高,盐卤蚀了盔甲。按这进度,三天后连制式刀都锈穿。更换盔甲已经来不及,您看是让大家临时更换成鱼叉、木棍还是怎样?没有武器,那就是送死。” 一行人踩进烂泥滩,只见一线士兵正用鱼皮擦拭刀剑。但那些锈迹怎么能擦得掉呢?[亘朝]军队凭借地利,“七彩阳光”却水土不服。临时更换的鱼叉,跟学的剑法、刀法、枪法都不一样,让士兵们有种回不来的预感。尽管这样,在领导看过来的时候还是表现得很奋进。 陈年皱眉,看着一个晚吃饭的渔民,突然一拍手:\"盐毒遇油则化,把生锈的刀枪铠甲抹上油,要不了三个时辰,盐霜就能自己脱落。\" 谋士的话如同强心剂,让死气沉沉的士兵双眼一亮。可就在这时,她的副手神情一僵,硬着头皮禀报道:“食用油不够。您想说的或许是[望州]盛产的椰油。去年台风囤的三十口瓮,早被[飞鹤商会]买光了,说是要做什么……对,要炸[螂贝],给全城的人吃。前几天,飞鹤商会的确有一场赈灾,恐怕早已入口。” 哪怕是计谋多端的陈年,此时也无计可施。后勤司捶打着生锈的铠甲,久久不语。那些士兵没有吃到东西,还被人夺走了生的希望,恨不得把[飞鹤商会]吞进肚子里。 陈年下意识看向雨飞黑、梅友仁。她早就想吐槽了,这个非主流商会总是干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比如解救战俘、抚恤烈士家属。很多时候,陈年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或者钱财的更好用途。但耐不住这飞鹤商会的老板总有一腔侠义心肠。傻兮兮的,可阴差阳错间,倒是积蓄了不少好名声。他们又是本地势力,陪着“七彩阳光”发家,连牌子都是来自他们家乡的代表建筑“飞鹤堂”。对于周阮来说,这一派系事关重大,不是一个半途加入的陈年可以撼动的。 但陈年一直不担心。功高盖主,[飞鹤商会]越是积极做好事,反而越是把商会推向死路。除非雨飞黑等人和[飞鹤商会]划清关系,或者把好处推给主君,把坏名声留给自己,才能打消主君的忌惮。 这些天,梅友仁四处攻击其他势力成员,陈年本来以为她懂了,对她略有改观。可椰子油这件事,让她意识到,他们依然是那个一心救灾民、不懂看时势的傻瓜。 还有雨飞黑,战乱在即,其他人都不能和亲人团聚,他倒好,整天陪着个女子出双入对,这不是平白惹人羡慕么!听说那女子来历不明,身怀巨款,是商会的恩人,还提出了椰油这件事,陈年不得不心有怀疑。但就像前面说的,她一个半途加入的,再得主君信任,也不能动摇本土势力。 第771章 顺潮者昌6:铁索连舟 “怎么……怎么会这么巧?”南妤计划得逞,装模作样地滴了两滴泪。 陈年眼不见心为静,却听梅友仁道:“是呀,怎么会这么巧?前些天陈军师告诉我,难民久不沾油水,吃过油的食物会拉肚子。我便换了菜谱,当时施的是粥。本来想把椰油收起来,可主君叮嘱将士们注意保养双手,以免手掌开裂。椰油被我截流在府库里了,本来打算做护手霜,没想到刚好派上了用场。” 不,不是这样的,之前她给的借口说是要做面膜!陈年震惊抬头,是因为这句话既夸了她,又显示了主君仁慈。不光是语言,行动上还很有先见之明地保留下了椰油。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莽撞的游侠商会吗? 下人搬来一桶桶椰油,南妤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她瞳孔收缩,而梅友仁斜着看她一眼,抓起把椰油抹在铠甲上。锈迹像雪花般簌簌脱落。 后勤司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吩咐下去:“主君和军师早有准备,备了大量椰油。快涂在铠甲上,快!” “主君圣明,军师英明!” “再也不用担心关节生锈导致行动迟缓了,咱们不是送死了!” 南妤手指颤抖,险些以为梅友仁看穿了她的意图。但少女看过来,眼里满带着孺慕和讨好,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无害乖巧的白团子。 或许是错觉吧。南妤移开眼,自然也就没看到,在她转身的时候,少女的眼神全落在家人身上,看到她的时候,又变成冰冷。 陈年吩咐工匠现场熬煮椰油,涂抹铁甲,却不由自主观察着梅家兄妹。 少年意气风发,少女侧帽风流。原先觉得他们都是重义愚蠢的侠客,现在看来却是善于预判的顺潮者。他们高瞻远瞩,他们果断执行。他们在人间只是为了获利,却在摆动中开创了水流,方便他人前行。 谋士感慨颇多,刚一抬头,却拧起了眉。 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几条铁索的影子,在海水里若隐若现,像是潜伏在水下的怪物。可还没等她仔细看清楚,那铁索就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有水军见此情形,纷纷撒下网去,试图打捞起那些神秘的铁索。然而,他们刚把网沉入水中不久,就听到一阵“咔嚓”声。如果说这个可怕的鱼在水面下,不好辨认,那下一种就不同了。一声巨响,叠浪千里,这标志性一蹦一跳的方式,正是[生敲]! 入海口总有河鱼。说起这[生敲],可和南家姐妹有过一段渊源。当年亘朝落魄,姐妹俩不知道身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暴水]斗智斗勇。姐姐南离负责快速冲进水里,在[生敲]反应过来之前把鱼捞出来,妹妹南妤则负责把捞上来的鱼做成食物。不过,人总有失手的时候,有一次南离被[生敲]砸中,五根脚趾有一半都被砸烂了,至今仍是缺少的。当时伤口比现在看到的严重得多。南妤很有治疗经验。 此刻,南妤看到水军们被鱼砸伤,不由得想起了姐姐。哪怕这些水军是敌方的人,她还是忍不住出手相救。 她动作轻柔又有耐心,原先那种娇柔做作的姿态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水军们的伤口得到了包扎,他们向她道谢,然后慢慢离开了。 按说梅友仁和她有仇,应该极力阻止南妤获得名声,把她打回十八线。可事实是她没有。她下意识看向陈年,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陈年率先下达命令:“快,让人把[石龟]移来。” 百夫长听了,一脸疑惑地问道:“军师,这是为啥呀?那石龟笨重贪吃,但根本伤不到人,移过来有啥用?” 陈年解释道:“你们看那些水军打捞的动作,他们收网的时候很吃力,说明水下的地形不简单。海域不比内陆溪流,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 众人听了,都仔细观察起来。果然,就像陈年说的那样,这片海域的地形十分复杂,上面还有很多粗糙的礁石。 “大家别忘了,[望州]有一片魔鬼滩,现在这情况和那里很像。魔鬼滩平时没事,退潮时候,却会出现大量毒水母群和流沙陷坑,那可就麻烦大了。[石龟]笨重,但天生能判断出哪里有流沙,踩在它的背上,行军可以不陷入海。再加上龟吃水母,方是有备无患。所以赶紧把龟移过来才是正事。” 她总是能用最和缓的语调,吐出万法千机。不疾不徐,从容不迫,让人听着便觉得安心。 原先感激南妤的士兵们一愣,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南妤先前救治水军,只是处理了[生敲]创口。但如果水里还有毒水母,那创口应该也带了毒。封闭包扎不但不能缓解,反而还会加重。 南妤也想到了这点,脸色通红,半天没有言语。 眼看军队行动把石龟拉来,让它们吞吃水母。同时用鲨鱼皮、椰油洗刷护甲,南妤心里有些慌乱。 其实她对[亘朝]能不能复国压根不在乎,她心里唯一在意的就是姐姐南离的生死。现在姐姐可是亘朝的领袖,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望州之战,姐姐是“七彩阳光”的头号敌人。 她一生最爱自由,但为了姐姐,她可以冒险潜伏。 南妤慌得不行。主播平时昼夜颠倒惯了,大白天干活,对她来说就是熬夜。熬夜熬得昏沉沉,脑子就不太转了。这导致她前后奔走,嘴里不停地说着:“这样不行啊,这法子太冒险了。”她越说越急,话都说得颠三倒四的,甚至让雨飞黑看出了点端倪。 可他之前受过南妤的恩情,这恩情就像一层纱,把他的眼睛给蒙蔽了,他怎么也不愿意去怀疑南妤有别的心思。 有不少人被南妤这慌里慌张的样子和急切的话语给说动了,他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她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这石龟能不能吃掉那么多水母还不一定呢。”“用鲨鱼皮和椰油洗护甲,真的能防住盐的腐蚀吗?” 第772章 顺潮者昌7:梅子红时雨 梅友仁叹息一声。 陈年治军严格,周阮明谋善断,按说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但“七彩阳光”是个联盟。[望州]战场的士兵不是[阳州]嫡系,他们是被颜色州州主强征的农民。 战争打到后来,都是拼人数。很多兵卒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他们第一次上战场就是死战,倒霉的还可能遇到天赋者。自己没运气觉醒,就会成为炮灰。 他们有人违背军师的军令,悄咪咪扣下了那些鱼皮、椰油,不为别的,仅仅是想试试能不能吃,想给家人补补身子。 陈年被他们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但他们不听她这个军师,只能让陶朱斩杀一二震慑。明面上无人敢违背了,至于私下里再要找死,她们就管不了了。 这种人瞻前顾后,没有一点决断力。他们既没有陈年那样预判危险的眼光,也没有陶朱果断行动的魄力,更没有[飞鹤商会]为了大局着想的格局。相比顺潮者们,他们只是被浪花吞没的个体。 柳玉楼曾经很是心痛,现在却已经能做到云淡风轻。不要苛责他们,他们只是普通人。 …… 梅友仁本性阴暗,她哥雨飞黑却阳光开朗,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士兵们四人才能抬动一只[石龟],他却能一人搬起一只。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陶朱不服气,双手使劲,硬是也抱起一只。雨飞黑却和她赌气,把石龟移到了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再度用力,青筋凸出,在脱臼前成功举起了第二只。他搬起来的瞬间,士兵们惊叹不已。 就在他一手一个托着龟过沙滩时,只听惊叹声更大了。雨飞黑心中得意,闭眼把龟丢进水里。 水声扑通,他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夸赞。一阵更大的流水声,掩盖了这边的动静。只见梅友仁指挥士兵挖通了沟渠,大量[石龟]顺着水流入海里,开始捕杀毒水母。 他以为自己万众瞩目,实际上无人在意。 妹妹聪慧狡黠,让他像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少年尴尬得脚趾扣地,在有人靠近时下意识以为是看笑话的陶朱。当下扣住来人手腕,转背一摔。可就在那柔软身体快要落地的时候,却见妹妹眼神一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乱。眼看已经阻挡不及,她不惜将身卧倒,做了来人的肉垫。 一声闷哼后,雨飞黑呼吸一滞,立刻检查妹妹的伤口。顺带着含酸嘲讽:“那杀猪的就那样值得你保护?” 可就在下一瞬,传来的声音却让他身体一僵:“飞鹤商会门口挂着,所有职业一视同仁。怎么,现在看不起杀猪的?那杀梅子的也看不起了是吧?” “姐……姐姐!”雨飞黑一个颤抖,大惊失色,人已经先跪下了。 柳玉楼顺着烛火望去,第一眼就觉得那人婀娜多姿,妩媚动人。但细看才倒吸一口凉气。只因为她骨头扭曲,腰像是打了个结,狰狞得很,让人看一眼就揪心。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质。她眉目飒爽又干练,伤口没有打倒她,反而让她不怒自威。正是[飞鹤商会]的大老板雨飞红。 雨飞红是当之无愧的女强人,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如果把她的人生写一本传记,那就是《从果脯店开始,我把生意做遍全球》。 她靠着卖话梅把弟妹拉扯大。虽然现在道上化名分别是什么“雨飞红”、“雨飞黑”和“梅友仁”,听起来很非主流。但实际上,他们仨人的本名很朴素,分别叫“梅子红”、“梅不酸”和“梅有核”。当年二弟梅不酸沉迷话本,倾慕那来去自由的游侠“雨飞白”,才非要闹着起个诨名叫“雨飞黑”。大姐也宠他,就改名叫了“雨飞红”。梅有核拒绝飞颜色,觉得太幼稚了。于是保留了自己名字的前两个字,给自己取名叫“梅友仁”。 【怎么感觉更幼稚了啊。】 听说[飞鹤商会]原先想起名叫[飞核商会],就是表示我们这的话梅都没有核。但年少的梅友仁据理力争,说太羞耻了,才成了现在的[飞鹤商会]。 能闯下这样一番机遇,雨飞红的能力无需多言。但她在早年受了伤,腰直不起来,只能塌着,所以平时不爱出门,人也被迫从台前转到了幕后。时间久了,也就更想保住家业,从搅风搅雨的弄潮者变成了顺潮人。梅友仁倒是很乐意做她的移动椅子,姐姐起身时,脸上还露出了点遗憾的表情。 险些摔了最亲爱的姐姐,雨飞黑直冒冷汗。尽管姐姐没有多苛责他,妹妹却拿眼刀子刮他。他都受了,心里非常愧疚:“姐姐,这是小余妹子。” 被介绍的人比他还要紧张,南妤连忙行礼:“见过大当家。” “恩人何必见外。”雨飞红大方地伸手扶起他,“我这弟弟平时大大咧咧的,没少给人添麻烦,多亏你照顾他了。” “雨姐姐客气了,雨兄弟人挺好的,我们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南妤立刻还礼。 到底真心和假意就是不一样,这一对带着任务接近的情侣,往外炒得火热,到了关键时刻,给对方的介绍也只是妹子和兄弟。别说早知内情的梅友仁、敏锐的陈年,就是大大咧咧的陶朱也看出了不对。她拉过梅友仁,小心询问两句,大概是问二位怎么回事?是不是闹脾气了? “我怎么觉得这余姑娘对你姐姐更有意思呢?”陶朱皱眉。 南妤心里明白,自己要是想成功当好奸细,就得讨好这个姐姐。可南妤心里其实有点怵雨飞红,站在雨飞红面前,她都不敢大声喘气。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她现在的身份是为[飞鹤商会]凑出钱的恩人,不能表现得太小气。 看着歪歪扭扭的雨飞红,她脑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南离。南离平时喜欢玩极限挑战,那性子比她还野。南妤心里寻思着,要是有一天姐姐受伤了,变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肯定得发疯。这么一想,她心里就一阵难受,脸上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捡了块梅子含在嘴里掩饰。 第773章 顺潮者昌8:地利破,则求人和 魔鬼滩、盐蚀甲的地利接连被破,让南妤心情有些不好。她不想留在这里看敌军武备,也急于向亘朝传递消息,又畏惧雨飞红三分,便拉着雨飞黑的袖子,想要换个地点。 可梅友仁却不能放她走。她捻了块梅子,突然发问:“南姑娘流落荒野,又是卖河鲜起家,怎么会这么了解贵重的果脯,又知道这些贵族吃法?” “这很贵重吗?”南妤一惊,面上却并不惊慌,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梅干,“我从小喜欢研究,恰好撞上了吧。” “这样么?”梅友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从相见至今。你分别吃了梅干、柿子干、沙果干、桃干、芒果干。五样湿的五样干的,它们的甜度依次叠加,中间又添加了清茶润喉。除非是经常吃果脯的人家,不然不可能这么了解。即使是现在,大多数人也不这么吃了。而我知道,只有亘朝才会如此穷讲究。” 南妤爱吃也会吃。[飞鹤商会]的话梅又是一绝,雨飞黑不是个吝啬的,尽管果脯贵重,还是一直供应着。她昼夜颠倒,犯困,嘴里就经常含着,没想到全被梅友仁瞧了去。 也怪她小时候穷惯了,后来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学礼仪,压力太大,形成了习惯。 南妤一惊,知道危险了。她对外的人设是标准主播,父赌母病弟读书,而她出淤泥而不染,不争不抢,只为填饱肚子。亘朝给她编造的背景是打鱼发家,这不是说她吃不起果干,用不起亘朝礼仪,而是生鲜和果脯冲突,往往不能一起吃,常年吃生鲜的人,就不应该爱吃果干。 话音刚落,其他人也不由得把怀疑的视线投向南妤。 南妤眼里很快积蓄起了泪水:“对不起。小余知道不应该挟恩图报,只是[飞鹤商会]的果干太好吃了,才多叨扰了这么长时间。我太爱吃了,好食物的味道要配合吃法才行。我特意寻找了适合话梅的吃法,希望不遭践它。” 她这番话说得坦诚,非常贴合大离人对食物的尊重态度。一个相对有钱的主播,却能在公众面前大方承认对食物的喜爱,让很多底层人民共情,这是为什么前世很多人对她另眼相待。 而她因为有着公主身份,又是奸细,不能收大离的钱,做直播也只是好一口吃的而已。她越是不争不抢,越衬托得[飞鹤商会]争名逐利。她越是平淡寡欲,越显得[飞鹤商会]心机深沉。 在她的衬托下,原先还算厚道的飞鹤商会成了鱼肉乡里的霸主。到现在,梅友仁已经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 作为一个主播,引动人的情绪是理所应当的。南妤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带上了笑,表情无辜,语气天真。 凭她多年来的经验,只需要再稍微示弱两分,[飞鹤商会]就会成欺负她的代表,站在民众的对立面。 看不惯别人比自己过得好,这就是人性。自己做不到反抗,却想看弱者反抗成功,这就是人性的逆反心理。 但她忽略了,这里是橙白州,不是她望州,眼前是军队,不是平民。“七彩阳光”以生死论成败,军队只听军令,不听理。哪怕此时她是纯然无辜,不是奸细,在战争和生死面前也得让步。 在战争里枉死的人还少吗?何况她一点也不冤。 亡国公主啊,梅友仁勾唇。这就是她给她设的一个局。果不其然,陈年一挑眉,已经生了怀疑。谋士是一个为了绝后患能杀掉自己恩师的性子,当下直接让人把南妤押下去。 而雨飞黑虽然担心恩人,但更听姐姐的话。他做一切好事的理由只是因为姐姐想做。对于他来说,姐姐的话是金科玉律。现在姐姐没有开口,好端端地歪斜在那里,像是从墙角钻出的一只梅,他哪里还管得上别的。南妤丢了几个求救眼神,他都跟瞎了一样。 该死的姐控!南妤咬牙。但她能做奸细,不是轻易就会失神的。硬是一点都没露出多余的情绪,而是继续演绎无辜,不敢置信。 南妤也相信,自己的姐姐能救出她,而她顶着商会恩人的名头,他们也不能像对其他人那样直接杀。那么,哪怕只是挑动军心也好。 南妤才不相信什么孤臣。这些天,梅友仁等人的杀戮行为,都说是经过了评判,根据这个人毕生的道德品性,杀掉可能是奸细的人。这的确消除了隐患,但不可能没有影响。 因为杀内奸这件事情不能公开,就会让人质疑,会不会这个执法者把个人喜怒凌驾于规则之上。毕竟,诡异世界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能测量人心的诡器。[何以识]也只能判定这人是人是诡,而不能判定他是好心是坏心。 南妤双眼通红,眼神清亮。眼看被捉拿已成定局,她低垂眉眼,请求说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求情,要讲恩,没想到她最后一句话是,能让她再吃一口饭吗?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世界,谁能不为这种孩童般的独特吸引呢?在她身边,一定能感受到放松吧。 奸细当然是不能当众吃饭的,而且大家都在忙,不是饭点,也没道理让她吃着馋其他人。南妤的小愿望当然不能满足,而作为小馋猫,她当然要发出沮丧的叹息。 美人配上美好的品质,那是绝杀,哪怕是装出来的。有不少士兵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南妤眼睛深处泄出了一丝丝笑意,又很快消散。她就是要不断地给士兵们强化,强化这一个观点。就是包括阳州军队、飞鹤商会在内的执法者,为了取得战争胜利,可以不顾恩情,不顾道德,杀任何一个人。 这样人人自危,所有人都不会有安全感,因为只要被他们一评判,所有人都可以是下一个奸细。而只要军心不稳,亘朝就还有取胜的机会。 第774章 顺潮者昌9:诽在己而誉在上 南妤的表演卓有成效。士兵们心里不安,有个胆大的便喊了一句:“飞鹤商会动则杀人,忒不讲道理。现在连恩人也要扣留,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对平民下手?” “无稽之谈!何方宵小,敢在这挑拨离间,别是真正的奸细!有胆子小声议论,有本事站出来,堂堂正正的提出质疑!”雨飞黑愤愤道。 那声音也不傻:“当堂谤讥者必死,做没做过,你们心里有数,又何必要小人的命呢?” 在场士兵纷纷低头,谁的嘴都没有动过。柳玉楼心道,看来这是一个类似腹语术的天赋。 雨飞黑气得脸色发白,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相较之下,雨飞红要稳妥得多。 “飞鹤商会一直把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要是真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那还有什么脸面立足?”雨飞红说罢,转向南妤,“战乱时节,[橙白州]不太平,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请余小姐移步客房。等一切结束,飞鹤商会定将奉上黄金千两赔罪。” 这就是商人和武者的区别,一个在明面上出刀,一个在暗地里出刀。双刀合并,[飞鹤商会]的内在配置已经够强,这就是梅友仁为什么要把姐姐和哥哥都引来。有他们在,她根本不需要单打独斗。 公主到底还年轻,在心眼子上玩不过活了更多年的雨飞红。 幸好那会说腹语的正义之士还站在她这边:“你们狼狈为奸,私下里怎样都是自己人。其他人呢?你敢说前几日杀的那些人全都罪有应得吗?” 梅友仁笑容越发灿烂,突然出手,终于在人群中抓出了一颗海螺。海螺肉正爬出来,像一个舌头一样上下摆动,那些声音正来自其中。 柳玉楼以为她会轻轻一捏,把它捏碎。但事实证明,即使是玉楼也无法理解中二病的脑回路。只见梅友仁把这颗海螺和[相思鱼]放在一起,[相思]立刻疯了一样开始亲吻。鱼类的吻戏应该还不至于被屏蔽,但也没有什么描写的必要,无非就是伸舌头,啧啧作响,鱼脸通红。柳玉楼没经历过,但看过不少,至今没get到乐趣。 【[相思]:白染改良的鱼界恋爱脑,见人就亲。】 人群中,那天赋者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天赋共感,被一条鱼猥亵的感觉让他无比屈辱。而梅友仁的面孔比南妤还无辜十分,发髻一摇一摇,眉眼弯弯道:“好啊,证据就在这里。” “何家书生恶意传播疾病。夫婿为了供她读书,终年劳作,奉养岳家。可她中举后却始乱终弃,终日眠花宿柳,沾染花柳病,还传播给了89人,这是其中34人的联名书。” “吕姓马夫是亘朝奸细。看似老实巴交,经常跑错路,实则暗中收集城内道路,顺水传递入亘朝领域。他仗着自己长得高大,散播‘王孙落难充当马夫’的恶俗故事,试图吸引世家小姐,获得更多信息。这是截流的地形图,和十二位小姐的口供。” “乖乖,咱整个城里都没有十二户有钱人家吧?”有士兵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 她才给了两个例子,但众人却已经明白,恐怕还真是有理有据。更别提上面还有[三江台]盖章、周阮官印。这些案件公布出来没有什么好处,它们大部分骇人听闻,严重违背公序良俗,除了满足人的猎奇心理,没有什么好说的。 是的,或许这里应该提到一句。“七彩阳光”同样有一部分亭台楼阁的分部。他们不听总部的调令,坚信“七彩阳光”才是大离的正统,为了保护民众,愿意清君侧,除掉叛党。哪怕叛党是昔日的同僚。 不过柳玉楼在各个势力里面都埋了重生者内奸。她知道[断魂亭]是派了奸细,忍辱负重,想要伺机给“七彩阳光”来一波狠的。[三江台]是有人捣鬼,要趁机在朝廷夺权。[天宝阁]是想两头下注。[俗世楼]嘛……齐玉卿说是随个大流,但谁信她? 梅友仁伸出手指数:“那施小姐仗势欺人,看到比她好看的民女就要划烂脸,我们橙白州容不下这样的人。还有那姓张的男子,无非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得了僧人两句夸赞,就往外吹嘘自己是佛子。他既不读经,也不做功课,哪里像佛子?不如叫‘冰冷的盘串男’。” 她的吐槽过于犀利,以至于有人笑出了声。但梅友仁神情严肃,正色道:“曾经,百世师齐霖开教化,强调家学的重要性。生而不养,是为杀子。杀而不教,是为杀人。这里面的奸细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纵容、溺爱、催生出这些人的家庭。” “道理我也不多说。”梅友仁皱眉,“恶人自有我来收。在长白州的地界,没有人能徇私枉法。任何危害安全的,我定会亲手斩了他。” 她说话掷地有声,没留退路。周围的士兵都安静下来听着,相信了大半。 但因为太安静了,亲嘴鱼的声音就格外突然。那潜伏者满面通红,不知道是被鱼亲的还是气的,可能是放不下脸面,也可能是太正直了,根本不信,硬是在被鱼强吻的间隙哑声开口:“信口开河![飞鹤商会]家大业大,怎么不可能是你杀了人,然后随便找人伪造的证据?就是个咸鱼,在商会里也能翻身。烂鱼也能被淹出梅香,还不是凭你一张嘴颠倒黑白!” 话音刚落,“啵”的一声,是那亲嘴鱼又亲了一口。 其实他说对了,在上述这些人里,还真有梅友仁编造的。她总不能说是自己重生归来,看到对方以后会通敌,只能想办法构陷。但梅友仁面上却很偏执。她神情阴郁:“我梅友仁在此发誓,对人友善,仁慈为先。我将以它作为我一生的座右铭。我从百姓中来,也将回归到百姓中去,我将用我的余生构建社会正义,就在今日,与[飞鹤商会]断绝关系。日月在上,请以此为证!” “小妹!”雨飞黑失声。少年一生淡漠,行侠仗义,无非是因为姐姐喜欢,并不能感到多少快感。此刻妹妹发下重誓,割袍断义。在他看来,无疑是在场所有人逼的。 “你别,别抛弃我们!”他试图制止,好像平时那些嫌弃小妹要钱的话,完全不是他说的那样。他慌忙从身上找着钱,只希望妹妹能再说一遍,老东西,爆点金币。 那开口的天赋者红温到爆炸,险些当众请罪。 雨飞红早和小妹通过气,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但她还是做足了失望的面色,在众人面前写下了断亲书,将心灰意冷的架势表现了十成十。趁机却以主公的名义开口 说等大家得胜归来,就把原本给小妹的、这些年积攒的钱发下去,重赏三军。 几次洗刷之后,围绕着飞鹤商会的那些负面评价全部打散。梅友仁没给道义留下任何隐患。 在精神层面,所有罪责非议全都围绕着梅友仁,而所有赞誉全都归了主君。在物质层面,飞鹤商会实打实地出了血,还失去了三当家。当然,相比他们获得的和前世失去的来说,这点零头甚至比不上一次平灾的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南妤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被这一家人弄得无话可说。她清纯的眼睛盯着梅友仁,晶莹透亮,像是冰粉,看不出丝毫恶意,但梅友仁却知里面的波涛汹涌。 她同样回望过去,笑意盈盈。像是山楂糕。 第775章 顺潮者昌10:情报战 奸细被请下去,梅友仁的信誉在此刻达到了巅峰。所以当她严格立下规定,宣布军规的时候,所有士兵都不敢不重视他的话。 后退者斩。 她此刻的威慑力直逼刚立木的商鞅,那真是一诺千金重。雨飞黑脸都愁白了,直到梅友仁实在看不过去,忘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杨梅子。 吃过的都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吃。比新鲜杨梅缩水了十倍不止,没有一点水分,全是糖味,核还比肉多。雨飞黑从小就不乐意吃这个,但妹妹刚还闹着断绝关系,现在还不容易有缓和,他当然要皱着眉咽下。更何况妹妹再三眨眼,那暗号赫然是,放心吧,没有核也没有仁。 雨飞黑非常伤心的咬了一口,然后硌到了牙。 心碎了。一个相信妹妹的傻哥哥心碎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看过来,梅友仁顺手挥刀,在阳光下轻轻一闪,那模样可爱又让人心动。雨飞黑心软了,别说是咬了一口话梅,就是此刻牙被硌掉也罢了。 等他回去后才反应过来,妹妹这是在用游戏的方式跟他传达暗号。从小他们就吐槽过爹娘起的名字。“梅不酸”,“梅有核”,到底是酸还是不酸?有核还是没核?是“梅”还是“没”,差别大得很呢。 当时妹妹怎么答的来着?是了,她说这玩意儿纯靠心,那些誓言都是假的,她从不当真,只有眼前的家人是真心的。 爱从来不会摇摆,雨飞黑抱着对妹妹的绝对信任,倒是比知道内情的雨飞红还要放心。 …… 时间飞逝,一个月内又发生了几次情报战,粮草战,亘朝终于坐不住了。 尤其是亘朝公主南离,表现最为激烈。他是做极限挑战的,本来就不比妹妹的美食吃播,每次都要准备好久。但现在,在[大荒山]水月洞天,她已经断更了三周,让爱看她的人们都在担心她,问她是不是状态出了问题。 的确如此,南家姐妹虽然顶着公主的名分,可实际上手里没啥势力。以至于姐姐不得不亲身射雁,妹妹不得不亲自做奸细。如今南妤被关押了,她心里头憋屈得很,可也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地吞下去。 时间一长,她对身边那些人越来越不满意,瞅谁都不顺眼。有时候,她就会忍不住羡慕起“七彩阳光”这边的人,羡慕周阮比她多长几年,可以多培养一些死忠。人家一个个那可都是死心塌地跟着周阮,那才叫一个忠心耿耿。 而周阮对梅友仁越来越满意。她得罪权贵,不畏强权,献出巨款,是最好用的刀。她宣扬仁爱,友善,好人一定有好报,让橙白洲士气昂扬,风气净化了十个百分点。 她曾怀疑她的本心,也曾在关键时刻问梅友仁到底想要什么。她已经做好了财富名誉等等所有准备,可没想到回答还是出乎意料。梅友仁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如果已经药食无医,我愿意把目光投向玄学,我不信别的,只求主君洪福无量,哪日找到天赋者或者草药,能治疗姐姐的腰伤。 这个回答让周阮浑身一颤。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梅友仁这几个月的行事越发孤僻,连[阳州]和[橙白州]本土势力的老大都忍不住参她冷漠无情,可周阮却无法控制地偏袒她。因为她越是如此,越让周阮想起一个熟悉的人,想起白染,她的义弟。 两年前,白苓联姻当天被当众刺杀,白染怒杀使臣,最后甚至叛出[阳州],跑到了[略败州],是周阮心中的痛。 她利益至上,陪伴十几年的夫君都能降为妾室,之前也没有对白染表现过多重视,所有人都以为她恨极了他,实则并非如此。 在曾经明王府争权夺利的日子里,只有义弟,这个单纯有如一汪清泉的人,能让她感受到片刻宁静。她能做到的,也就是在即位之前尽量远离他,保护他,不污染他的净土。 而梅友仁表现得越是怪诞孤僻,纯洁残忍,就越是让她想起他。他们总是这样,他们不被世人理解,他们孑孓独行,他们爱一件事就倾尽他们所有的坦荡和真诚,哪怕那和世界的规则相违背。 看着眼前双眼亮晶晶的少女,周阮心中一阵酸涩。这姑娘以为默默积攒好事,就能让姐姐好转,但其实日月无眼。白染以为研究出足够的食物,就能让世界和平,但他的鱼都成了武器。所以白染远走他乡,梅友仁众叛亲离。 周阮利用了前者,现在又不得不利用后者。她身后站着一整个阳州,身前站着五百年底蕴的离国。她已经无法回头。 作为乱世的大鱼,在成为最大的那条鲸前,她不能保护所有人。 这么多年,模仿白染的人不是没有,但都没有学到精髓。只有梅友仁这个家伙轻许誓言,重塑法律,像是故人。有白染的事情在前,让周阮对她移了两分愧疚。 第776章 顺潮者昌11:上世纪的采风官 在梅友仁又一次遭到势力袭击,并且受了伤后,周阮不能不痛惜这个孤臣:“孤不能保证一定治好你的姐姐,也不能让你和兄姐相聚,但可以有别的补偿。你有什么想要的?” 梅友仁眼神依旧单纯:“臣平生爱好不多,只贪恋家的温暖。家人,臣想要个家人。” 孤臣的家人注定要死。周阮一时语塞,因为就在前段时间,梅友仁执行军令时中了天赋诅咒。虽然立刻请治疗的天赋者看过了,但她的命格还是注定一生无夫无子,坎坷难平。周阮不信那个邪,当天就送了她四个美男,没过一周就全死光了。 梅友仁亲手杀的。但周阮不知道。梅家后院都添了四具整整齐齐的尸体,再凑一个都能连五子棋了,梅友仁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周阮真是怕了。 给她身份太高的男人,死了太亏。给身份低的男人,又寒了忠臣的心。 幸好梅友仁及时看出了她的犹豫,给她指出了一条新路:“不,臣并不是奢望有爱人。梅兰竹菊(死的四个倒霉美男)尸骨未寒,像我这样晦气的人,怎么能拖累别人呢?只是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想要一对老人,让我体会奉养父母终老的感觉。” 少女的眼神孺慕,里面盛满将碎的星河。周阮找了又找,都只在里面找到真挚、痛苦,却是没有恨。 周阮浑身一颤。是了,梅友仁对外人冷酷无情,但对她却永远温顺。她总是这么体贴,哪怕是这种时候。 怎么会有人真心想要多一对祖宗呢?她只是太孤独了,太想要家人了。而她明明有家人,却不能团聚,有家难回,有亲难认,因为这是她这个主君的要求。 孤儿的心情大多相似,梅友仁越惨,她是越愧疚,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周阮在心里快速略过,确认城中没有什么有名的老人,便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梅友仁处理。 因为心中有愧,她匆匆离开,却没注意到梅友仁清明的眼神。 这就是顺潮者,最擅长借力。他们满口甜言蜜语,最擅长攀权附势,不过是因为生物求生的本能。 …… 从战争年代活下来的老人很少,绝大多数都非死即残。人体机能一旦衰退,不能产出价值,就会被看为废物。所以没人知道,在[橙白州]西市,不起眼的老人街中,会有一对知道“世界出口”消息的老夫妇。 他们是灵帝钦点的“采风官”,和财死一样,平生最擅长捕风捉影。偏偏又刚正不阿,不会粉饰文字,玩弄辞藻,又坚决不肯颠倒黑白,所以注定命途多舛。他们没当几天采风官就被裁撤了,也避过了愤怒乾国的清算。但就在他们采访的这短短两三年里,遇到了足以勾连几千年的大人物。 前世梅友仁落魄时,在老人街卖话梅,正是这对老夫妻给她打掩护。而在长久的接触中,二人被梅友仁表面上的乖巧仁善蒙蔽,告诉了她那个大人物的秘密。 梅友仁天生阴暗,心坏得流水,却在他们面前表现得乖乖巧巧,一口一个爷爷奶奶。今生也是多有接济,又敬又爱。哪怕不为大人物口中的“世界出口”,仅仅是为了报恩,梅友仁也一定会让他们衣食无忧。 即使不知道老夫妇的价值,还是有人不愿意看梅友仁带走他们。[飞鹤商会]前世的政敌狄公子早早守在门前,不让梅友仁入内。 狄公子是周阮侍君的弟弟。狄侍君是周阮在[阳州]的正夫,可是因为两年前那件事,她降夫为侍,心中多有愧疚。这愧疚不是因为夫侍换位,因为在那之前,周阮就和丈夫商量好了。按模拟器的评价,就是【夫妻联手玩弄小三】。 但不好的就在于,诡异世界没有一夫一妻制,爱情这玩意儿,也没有先来后到。 周阮愧疚,是因为她没有遵守和狄侍君的诺言,同样爱上了和亲的江公子。理论上爱情这个东西是忠诚的、排他的,可周阮是主君,她不做选择题,她哪个都爱。 也可能,哪个都不爱。 狄侍君也是个清醒人,诸侯家本来就不应该讲爱情,他们其实还是政治因素居多。毕竟狄家是[阳州]望族,当年孤注一掷押了周阮,也算是患难与共,不离不弃,后来果然换得了荣华富贵。可这[阳州]的大族放在“颜色州”联盟就不够看。颜色州的将领在“七彩阳光”的成立中浴血奋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江公子是正夫,江、周又表现恩爱,让他们相信周阮还是更爱颜色州。 狄侍君主动退一步,不争不抢,让周阮对狄家愧疚。南妤选择走“不争不抢,别出心裁”的小馋猫路线,很大可能就是受了这个影响。 而狄公子作为狄侍君的弟弟,一直飞扬跋扈。只因为当年逛集市,与五岁的梅友仁看上了同一件诡器,梅友仁不肯相让,就记恨上了他们。 前世,他故意炒作雨飞黑和南妤的绯闻,大肆追求雨飞红,迫使她不得不出面解释。[望州]天气潮湿,她终于腰伤复发,不治而亡。最后终于让梅友仁孤家寡人。 狄家侵吞了大部分家产,还指使小吃铺老板去求亲。能被指使动的小吃商贩不是赌鬼就是家暴男,梅友仁后来都给杀了,甚至还杀了狄公子报仇。 逆风局的神,梅友仁。 杀狄公子的时候还受到了不小阻力,等她浑身染血,把刀送进对方咽喉时,才得知对方记恨的理由,是五岁小孩子的一句话。 太能恨了。 今生梅友仁时间更多,做了充分的准备,让[飞鹤商会]派了不少小孩子和狄公子争抢。他走两步就能发现,自己看上的诡器被小孩看上,今天刚许下誓言要报复,明天又有新的小孩冒出来,根本恨不过来。 不仅如此,他还被梅友仁算计着,出了一大笔钱,而这些多出的钱都被他用来买了[螂贝]。 第777章 顺潮者昌12:南海动乱第一,螂贝的救赎 【[螂贝]:打不死的小强(海洋版)。以极强的生命力,超快的繁殖速度,难以言喻的味道和满身的病菌,侵占着海洋生命的领地。】 【评价:离我远点!】 或许有人还记得,南海史上的三场动乱。第三,偶虾之乱。第二,人诡之战。但这两场战争带来的痛苦,远远没有那次多。 那是南海史上排名第一的动乱。那年,[离鲸]不知为何发疯,搅得海洋动荡。更恐怖的是,它周身经过的地方散发出了大量[螂贝]。 这种海洋蟑螂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脏,几乎可以说是行走的排泄物。它们逮着东西就寄生,长满了渔船,长满了鱼身。便是[顺潮]势力中的大鱼,都有被成千[螂贝]吞没的时候。它们疯狂地吃,传播疾病,消灭生命。南海几乎快变成死水。若非那场动乱,亘朝也不会终结,不会死那么多人,也就不会被大离颠覆。 也就是那之后,[离鲸]得名离鲸。妻离子散的离,大离的离。 从某种角度上讲,[离鲸]对大离立国的贡献,不亚于当时的农民起义军。但它周边掀起的这些[螂贝],可真让人狼狈啊。 杀虫剂,杀不死。杀鱼剂,杀不死。生物防治,做不到。化学阉割,没效果。 有多恐怖呢?就是自那场动乱到现在,杀了五百年[螂贝],它们现在还在海洋里随处可见,只是隐藏在脏污处,成群结队的少。 柳玉楼前不久接的任务,正是灭杀[螂贝]…… 关于离鲸动乱,史书多有猜测,有的说[离鲸]就像[当康]一样,在立国后会带来灾难。大概图腾都是这样吧,有用就是神,没用就是害。 还有的说,那是[离鲸]的阴暗面,说当年有黑恶势力,要把[离鲸]转化成诡。但是[离鲸]运用它的天赋,把自己的阴暗面杀成了[螂贝]。 这些说法众说纷纭,但柳玉楼不这么认为。她在认真了解鱼的习性,和这两年有不少人的视角观察,尤其是在某一次逆潮者网住了一个渔民后,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也许被称为“[离鲸]闹海”、“[离鲸]天堕”的南海第一动乱,应该叫…… 离鲸溃疡。 是的,柳玉楼经过周密的观察后,发现[离鲸]以[螂贝]为食,每天要吃十几吨。它的嘴有严密的处理结构,可能是几层滤网,反正不会被病菌感染。 正常人很少想到这一点,因为[离鲸]实在是太大了,太恐怖了。如果它是一个肉食的巨兽,可以说没有国家能挡住它的任何一击。偏偏上天如此公平,给了它如此庞大的身体,却让它吃素,或者说吃虫子。很少有人见过[离鲸]进食,也就柳玉楼知道,如此巨大的鲸鱼,居然要吃指甲盖大的[螂贝]。 而知道了这一点,再往回翻史书,总结一下,就是[离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伤到了嘴,吃不了污染物,嘴巴又小,吃不进鱼,饿得慌,只能打滚儿。而[螂贝]少了天敌制约,疯狂发展,差点儿酿成大祸。 柳玉楼提出这个猜测的时候,连模拟器都弄住了。它对此的评价是: 【溃疡痛不欲生,蟑螂毁灭世界。】 而为什么[离鲸]经过的地方会有[螂贝]产生?很简单,因为[离鲸]本来就有固定的捕猎地点,就像海里的绝大多数鱼都有固定的路线。不是谁都像[偶虾]一样,成天当海底街溜子。 扯远了。狄公子目中无人,心眼小如针,和[飞鹤商会]有仇。今生梅友仁特意把他留到了最后。 由她开始,就由她终结吧。 梅友仁早作准备,商会节节日上,狄公子怎么能甘心? 周阮重视名声,梅友仁又以严酷闻名。他想当然地以为梅友仁要杀老人,笑着拦在前面。 别太好笑,这卖话梅的只不过是一把刀,他可是主君的夫弟。他身后站着狄家和[阳州]派系,而这卖话梅的主动和商会断了联系。既然自己丢掉了靠山,就不能怨人让她死。 狄公子高昂着头,得意至极。等听到周阮的旨意,脸色却瞬间难看。 “你……酷吏,走狗,老人家,你们跟着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好意思哦,没有好下场的……恐怕是你。”梅友仁和他擦肩而过,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一落下,便有侍卫一拥而上,把狄公子按得跪倒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大胆,我可是君夫的亲弟弟!” 有侍卫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咱们的军夫姓江,而您收监的旨意是狄侍君亲自请的。” 狄侍君清醒,也不能让身后人一直找死。前世之所以容忍狄公子,不过是因为在梅友仁出现前,狄公子是那个更合适的、飞扬跋扈、愚蠢无脑、衬托主君更加英明的角色。但现在梅友仁存在,他就显得格外多余。又没有剿灭飞鹤商会的突出战绩,不过是一个表兄弟,不长眼的,换一个就是。 狄公子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他脸色苍白:“不可能,不可能!我要见主君,我要见哥哥!” “走狗,走狗,都是你害的,你一定是亘朝奸细,你一定会被五马分尸!” 梅友仁停顿了脚步。狄公子以为等不到她的回复了,却见她回身一笑:“可惜你见证不到那一天。” 孤臣笑容清冽,周身阳光堆叠,似是三尺金雪。 他的诅咒注定要留在前生。梅友仁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当时代的浪潮层层叠加,原先的微波会变成激流,最后变成无法抵抗的滔天巨浪。 而顺潮者,注定要乘风而上。 第778章 顺潮者昌13:友善又仁慈的海城之战 …… 允恭七年三月十六。明王军与亘朝战于[海城]。 [海城]是望洲地界上最金贵的城门钥匙。这地方卡在望洲最南,身后是三千丈高的[隔断山],正面朝着南海,是整片大陆探进南海的尖儿。不止是外邦的商船、海盗的贼船,连海底的蛟龙要冒头,都得过这道坎儿。它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对于[望州]有战略性意义,是兵家必争之地。 还记得人诡大战那会儿,南海的诡异就是从这里上岸。靠着天险,连第二军团都称不上的海城水军,硬是守了五个月。 墙根儿都被血成泡赤红色。外头都传海城守不住了,朝廷给的殉城诏都走到半道了,海城出了个奇人。 青山麒麟子,临海凤凰儿。十二岁的甘凤设置了内外城,然后沉下城门闸,引着海水倒灌。待海妖诡异顺着道进入外瓮城,连落三道千斤铁闸。最终鱼伏浅霜,退千层浪,咸风血水,成就了彼此的威名。 甘凤正是因此被调入[中州],在[钟山]之战镇守王气,展现了极其夺目的光彩。如果不是后来,如果不是…… 说她当年十四布阵,[海城][钟山]惊醒潜龙。如今海城依旧波涛汹涌,滩头浪打白沫碎,打碎了,故人影踪。 洒脱如梅友仁,有时也会嚼着梅干失神。她嗤笑一声,觉得甘凤就是太锋芒毕露了,但凡她学会藏拙,也不至于十四岁失踪。但这样她就不是甘凤了。 [海城]至今留有甘凤的庙。哪怕是梅友仁这种面软心冷的黑芝麻汤圆,也会给她上一柱香,祈祷她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被敌军折磨至死。 [海城]是如此重要,又有内外城天险,按理说很好守。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没有补给,[海城]最多守六个月。它平等地创着城池内外每个人。 它的地形两不沾,既不算纯陆地,也不算纯海岛。涨潮的时候,城门楼底下能行船。退潮时,淤泥滩上都能种萝卜。但行船有巨浪,种地逢盐碱,所以既不能运送粮食,又不能种地养鱼。 换句话说,它物资艰难。只要敌军不进来,在外面围着打消耗战,很容易被包饺子。“七彩阳光”正是借此围困,迫使[亘朝]放弃了海城。但现在,这也成了“七彩阳光”的头疼点。 尽管“七彩阳光”给它打下来了,却不能驯服这条深海巨鲨。 没有人类能征服自由的海。 …… 梅友仁站在周阮身后,立在城墙上,旌旗猎猎。 同一时刻,南离站在巨船上,遥望[海城]。 隔得太远,双方看不到彼此,但视线却好似交汇,如碰风雷。 兴我三千舳舻,修我三军战甲,来一局成败豪赌。 城墙上下,炮火连天。镇诡卫擂鼓,赤霄卫摇旗。破岳军、玄水卫、金吾卫依次列阵。亘军铁索连舟,强攻海港,城防告急。 水师战败。 周阮正要下令收缩防线,退守内河,梅友仁却拦住了她:“主君请稍候。” 说完,便检查[螂贝]的繁殖情况。她撵了一只,丢在椰油里。椰油粘稠,堵塞气孔,无法呼吸,寻常海洋生物都会死,但[螂贝]却舒展身体,十分惬意。 它爽了。 太可怕了,想要消灭这种生物,可能只有如南妤发明的吃法那样,高温油炸。可惜乱世能用来挥霍的油太少,而[螂贝]太多。 梅友仁架起[邵氏镜](诡异世界的望远镜,邵节发明),遥看远处战船。亲眼看见有一小条软肉,从战船的铁链中钻出。她立刻开口:“主君,令弓兵放火箭。” “主君不可!请以坚壁清野。破坏外城设施,转移、销毁物资,专注陆防!” “请派臣外交斡旋,商议停战,争取喘息时间!” 其他谋士纷纷开口阻止。 “不过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武娘,主君怎可听她的建议!” 可梅友仁逐一辩驳:“说避敌锋芒的,[海城]是亘朝的老地盘。他们在此生活了十几年,内外城的原理,咱们了解得难道有亘朝深吗?他们从小就在海风里打滚,万一开凿密道,那就是引狼入室。到时谁来担责?” “外交?主君站在这里,就是外交。” 梅友仁一边说着,一边垂眸。前世她一直没有细思,为什么联盟的[亘朝]和“七彩阳光”会突然翻脸。因为[望州]的地理位置重要吗?是的,很重要。“七彩阳光”拿下望州,就差不多占领了整条[逐水]。[亘朝]守着望州,就能利用墨家机关,源源不断地从海洋中获取珍稀矿物。 但这有用吗?没有。明王军占四洲([紫白州]被大离占领了),亘朝占三洲,加减一州,都打不过有六州在手的“大离老年团”。 而主君可以浴血奋战,但不应该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她不应该亲征水土不服的地方,不应该重用被排挤的陈年,不应该不让陶朱上场杀,不应该带上重要的钱袋子,不应该战略如此柔和…… 情报战一直是“老人团”的强项,而“七彩阳光”很少打这样迂回缓慢的战斗。 将一切串联在一起,梅友仁先于其他聪明人,推断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这是一个局,是友情战。所有死掉的人都是枉死,包括前世的飞鹤商会,今生的狄家,不过是表演的道具。 只不过前生,主君没有想过雨飞红会病逝。这是意料之外的损失,所以她默许了梅友仁复仇。 打是真的,但两方主军坐镇,注定了不可能你死我活。这是一场掰手腕的较量,却也是一场做给“老人团”的戏。它表面上把两方主君都迁移得远远的,实际上是在掩盖一场大战,一场对“老人团”的大战。 所以上场的大部分是谋士、护卫(陶朱等),没有什么浓墨重彩的猛将。因为他们都在别的地方。望州战场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保护。用少数士兵的生命,保护重要的、羸弱的谋臣。同时让“老年团”放下警惕,为另一个战场吸引火力。 只是前生梅友仁杀得太疯了。“七彩阳光”的少年从来意气风发,报仇只争朝夕,不求以后。不要绵密非常、虐身虐心的曲折故事,只要仇人死。一刀即可。 梅友仁前世被家人的死蒙蔽了神智,今生却推断出了这一点。 这是一场不可以言说的友情战。所以让内城的三铡刀杀太多人不行,把求和摆在明面上也不行。当然,输了也不行。 那[亘朝]名存实亡的公主,与不服从她的派系赌下了军令状。她不能输。 周阮同样打算借此机会,偷来盟友的望州。她看上这些肥沃的土地很久了,再加上那些墨家机关。送上眼前,怎么可能不吃? 周阮皱眉。梅友仁知道,她是对这个建议保持怀疑。因为火箭杀伤力巨大,对方战船又是木制的,真烧了等于重创友军,容易打出真火。 但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有可能有防火措施,或者防火的天赋者。没烧成,就是妥妥的浪费物资。城中粮食缺乏,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椰油上。只是椰油不好净化,吃了容易腹泻,才一直没有应用。 可梅友仁是孤臣,她最擅长阿谀奉承,顺着毛来。而周阮,作为从孤女爬到诸侯的贤主,从来不缺乏判断力。她硬是力排众议,不顾左右的劝阻,采纳了梅友仁这个游侠的建议! “唰唰”,箭雨下坠碎云! 第779章 顺潮者昌14:没友,亦无仁,这就是未书的两年(完) “这就是那个梅友仁?”亘朝军中,桑榆挑眉,“飞鹤商会的烂梅子,可真是给了世人一个惊喜啊。她从小就被掩盖在长兄和长姐的光芒下,性格扭曲,也难怪执法严苛,却宣扬友善和仁慈。” 在外,众人称[飞鹤商会]梅家三姐弟为“红梅”、“黑梅”、“坏梅”。红梅最佳,黑梅可以用,而坏梅……声名狼藉。 梅友仁对此只是撇嘴。明明见过她的人都说她乖巧可爱,善良仁慈,怎么就成坏梅了? 桑榆貌似也认同这点,感叹道:“能力是真有能力,名声这样坏也是可惜。” “可惜?!”旁边一人阴阳怪气地重复这两个字,“她自己有姐不认,有家不回,改姓易主,谄媚君上。日夜逍遥,不知有多快活,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桑军师同情她,怕不是想到了自己吧?” 桑榆年少濒死,被齐玉卿用窝头救活。却因为大离人才太多,难以出头,无法报答知遇之恩,严重挫伤了少年的自尊心。他背叛大离,选择了乾国。后来又因为乾国势微,改投门庭,追随了亘朝。最让人诟病的是他对身边人的态度。无论是患难与共的妻子,还是宠溺教导的徒弟陈小鱼,到关键时刻,全都被他无情抛弃。 三易其主,恩将仇报,实在缺德。亘朝谋士看不过他,却也只敢暗戳戳嘲讽。 “乱世里难道还要从一而终吗?死守道德的人只会吃尽苦头。又想求生,又想高洁,这世界上没有两全的事儿。”南离开口阻止。她盯着那些火箭,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语气自然也不太友善。 桑榆挑衅的看了一眼说话者,抬手下令:“灭火!” 天赋者动作,巨大战船喷射出大量水线,交织成水网,很快把火箭扑灭。那些普通的箭矢,没了火就不足为惧,流着没烧尽的椰油,叮叮当当撞在巨舟铁索上,卡在铁链子里,战争结束后甚至可以回收。 【诡异世界的草船借箭啊……】模拟器锐评。 “不对。”柳玉楼却打断了它。 椰油滴在铁索上,只见[螂贝]一个个探出了头,从一而十,从十而百,从百而千。在它们最爱的油腥味里,它们顾不得掩藏自己,疯狂吞吃。 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螂贝]完美展现了这句话。它们真的很会爱自己,当下飞速增生。坚硬的外壳结晶牢牢附着,在敌军的铁链上,在亘军的船锚上,将铁链、船锚死死卡死。 庞大而不可抵挡的连城战船,转眼间变成了不可移动的礁石。欲进不能,欲退不得。 虽然很不合时宜,柳玉楼还是嘴角抽搐,不由想到了那句“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背后已经有了百万只……额。” 顺带一提,刚刚火箭齐发时,柳玉楼的视线四处切换,有一瞬间,竟觉得[烽火台]连接了所有火箭。从千万个角度观察同一场战斗,让她有一种昆虫长了复眼的感觉。她好像又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咱们稍后再提。 亘军大惊失色,阵脚大乱。梅友仁却神色冷淡,高喊:“可以了!冲,后退者斩!” 万千小舟齐发,亘军躲闪不得,总不能任由小船上战轮。珠炮连射,却发现那些小船都是空船。在耗空炮火后,他们不得不下船水战。 趁着他们泅水,“七彩阳光”放箭,射杀了绝大多数士兵。亘朝士兵渡水过海,精疲力尽;明王军却有鲨鱼皮摩擦过的刀具,有椰油护手,装备精良。海陆翻转,胜败决定。 还留在巨轮上的、没来得及撤退的,和冲的太猛上了岸的亘朝士兵,多数被活捉。亘军大溃。 从没想到,这一切成也[螂贝],败也狼狈。亘朝的野心家派系丧着眉,想到南离曾一脸严肃地强调,说海城临海的吃食、作物,有能解此危局的,应该严格消灭,理性控制。铁索连舟,更是需要三思。 但他们当时怎么答的?他们说不过是不起眼的吃食罢了,到底是烧火丫头,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就是见识短浅。他们不相信姐妹的话,一直在进行派系之争,对“有王朝血脉的正统”严防死守,如今却败在看不起的烧火丫头上。他们缺少生活经验。 他们后悔没有听南妤的话,没有听南离的劝告,个个满脸通红,狼狈不堪。 南离输了[望州],却赢了赌约。到此为止,这个来自乡野的烧火少女,真正在亘朝取得了话语权。她不再需要亲身翻山越岭,自甘下贱,博人眼球。不再是花瓶、被凝视的“姐妹花”。 她是诸侯。是从万千蜉蝣中厮杀出的鱼。注定要乘风破浪。 一如当年苍山射雁,她对着妹妹说出的那一句“妤儿啊,你看后面的那只雁,他一定是在积蓄着力量。” 她深深地看了眼城墙,“七彩阳光”的主君和谋臣正站在上面。那是她一生的盟友和敌人。 周阮站在海城城墙之上,隔断山之前。如山巍峨,如海辽远。自信又从容。梅友仁静静站在她身后,看上去不过豆蔻,却半身站在阴影里。笑得单纯又怪诞。 她骤抬眸底,绽开十万雷鼓。 她垂指崖畔,叩开千叠海雾。 南离倒吸一口凉气,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双腿一夹马腹。 这一次是顺潮者胜了一局,晚潮声里,暗把人间偷。 但,来日方长。 望州之战,以海城为眼。这实在是一场友善仁慈的战争,伤亡人数是这两年的最低值。 但战争是不可能友善和仁慈的。 没友,亦无仁,这就是诡异世界过去两年的底色。 第780章 结绳1:天策将军,前世我非我 柳玉楼从[烽火台]收回视线,捂住眼睛,半天没有言语。三百六十度全方位俯瞰居然是这种感觉,她这算不算人形摄像机? 这两年,模拟器对她的敌意已经完全消退。只是无论她如何试探,都不能得出这玩意儿的真身。是天级诡异,ai程序,还是和自己相似的人类,柳玉楼至今停留在试探层面。 这家伙总有非人的恐怖感,系统的机械性,和…… 令人忍不住心动的真诚。 柳玉楼总有一种错觉,就是如果最开始,模拟器对她不是满怀偏见,她们会成为至交好友。而模拟器的原形无论是啥,都是一个很坦荡真诚温柔的存在。可就在想到这里的时候,柳玉楼打了一个寒战,然后感到一阵恶寒。 天呐,第一喷子温柔?开什么玩笑! 她来不及想更多了,因为她已经被模拟器丢进了一个诡域里。诡异世界的日月交替一次后,柳玉楼再次出现在原地。比任何一个人的人生都要长的记忆灌注,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她眨眼的速度突然变得很慢,像一只乌龟那样绵长。然后变化的是习惯。她出来时正要用饭,她从来都是大口的吞咽,今天却是掰碎成小块,一点一点嚼下去。最后是行为。连砍柴都没耐心的柳玉楼捏着刻刀,花了三天时间,把一枚吃剩的话梅核雕成了[天宝阁]。飞阁流丹,金光闪烁,新学的技艺果然有两下子。 绿番茄喜欢木工,眼睛都亮了,立刻上前交流感想。面对柳玉楼完全改变的口癖,细小很多的声音,其他番茄见怪不怪,纷纷开盘,开始押她几天能恢复。 柳玉楼语言还是怪异的,眉眼却带着笑,一炷香后,恢复了进入诡域前的样子。 番茄们唉声叹气:“输了,输了!姑娘越来越熟练了!” 这是模拟次数达到一百后解锁的新功能,[结绳]。柳玉楼更愿意称它为“定点找死”。模拟器会把她定向投放入某一年代的诡域里,隐藏模拟功能,美其名曰锻炼她的能力。可等柳玉楼拼尽全力带着一身武艺回来时,却回到了自己羸弱的身体。 …… 第一次[结绳]结束时,柳玉楼是崩溃的。 那次的时间点是中古,[震][传]朝交汇的乱世。诡异如山渊,人心如凛冬。男的锅里煮,女的火上烹。睁眼的那一瞬间,左边的人正打算让她染上瘟疫,丢河里污染水源。右边的人拦住了他,耐心争辩,说你别想抢我的军粮。 在完全陌生的时间漂泊几十年,比她所有人生的时间和还要长,长到她以为现代、大离,全都是一场扭曲的梦。 见识过温暖,你让我怎么忍受凛冬。 支撑她活下来的,是“系统”(狗模拟器屈尊扮演)的忽悠。它把[结绳]的鉴定拍在她脸上,告诉她只要活着回去,就能让她快速变强。 话语间含糊其辞,使劲诱导,柳玉楼想当然的以为这是把自己锻炼出来的能力带回,就像填鸭那样。 可等柳玉楼回来,恢复模拟的记忆,还没有斥责,或者说感谢模拟器,就感受到自己辛辛苦苦锻炼的力量完全泄去。如逝水,不可追。身体像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所有地方都是网孔,再强劲的水流也不能在里面停顿。 而[震]、[传]交接的天策将军柳玉楼,哪怕是衰老,依旧能拳打猛虎。她人虽老去,却以一生的战绩和威严震撼着宵小,让他们不敢造次。即使是她去世那天,依旧吃了八碗饭,吓退了三波敌军。 当一个人作为其他人存活的记忆,超越了先前。到底是她转生成了来世,还是来世夺舍了今生?柳玉楼用时间证明了这一点。 她就像苦苦追求光明的旅人,在浓雾黑夜长风中,把火揣在心口,小心护了一路。忍着灼烫的痛苦,忍着融化的痛苦,在无风处把火拿出来给人看。结果却发现,火灭了。 对于第一次[结绳]时间线的柳玉楼,天策上将军。“回家”就是那丛火。她小心翼翼保护着它,因为她知道,一旦让乱世人得知“现代”的存在,所有人和诡都会发疯。 一滴水,含着一粒火,滚进乱世的油锅。 没有模拟,没有鉴定。柳玉楼也不清楚,自己是在怎样的痛苦中,学会了陈小鱼的匍匐求生,学会了莫班主的工于心计。那些曾伤她最深的敌人,反而比朋友来得更深刻。 爱像一粒沙,恨却是[西洲]的孽海。巧笑倩兮,长刀灿兮。但柳玉楼回过神来时,她却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了友人拼命的傻子。但“她”无所谓。 “她”是如此拼尽全力的,相信自己能带着天策将军的武力回到大离,踏破诡城,冲入“世界出口”,回到家。 可一身力量,转瞬即逝。 一直支撑着“她”的一切,轰然坍塌。 她是“她”倾尽全力换来的未来。这未来却不存在。 “她”为了这团叫回家的火,牺牲了近乎所有,现在这团火还亮着,“她”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天策将军的身体,天纵奇才,从六岁就开始打基础。一身横练筋骨,八拜扎实武步。三熬酷暑,四熬寒冬,历经艰难万险觉醒天级天赋,才有后来的不世战功。 而柳玉楼的这具身体,沉疴刚去,根骨已定,甚至连重要的天赋也已经定下。[细柳阁],这什么破东西?换她天策将军,哪个敢说她细? 天策将军很不满。这具身体纵使重新打熬,也顶多成江湖二流。没有举世无敌的力量,她怎么可能打败诡城? 她不再被火光所照耀。 在一些可笑的,可笑的祈求和指责后,天策将军不再请求模拟器归还武力,也不再指责柳玉楼废物。她利用[烽火台]泄露了第一个“重生者”,大肆组建天策军。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回到有“世界出口”在的大离,好不容易才逃离震朝末年的乱世,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第781章 结绳2:我和你到底算什么 “天策楼”比“桶玉楼”还要激进。她第一时间就放弃了众多番茄,放弃了下属、朋友。第二时间,就把这个有人性的器器利用到了极致。 她强势而且霸道,却又最擅长示弱。手段层出不穷,却没有一个符合“天策”这个光明正大的名字。若非模拟器掩护,那些层出不穷的推算早就把她泄露了。 作为[蜉蝣吞鲸]很重要的一条蜉蝣,天策军是[乾国]覆灭的重要原因。说实在话,很长一段时间,模拟器都被她的外表蒙骗,甚至觉得[结绳]效果特别好,柳玉楼成长了,和她合作比从前爽快多少倍。 直到天策将军柳玉楼不再使用模拟功能,不再使用鉴定。这明明是模拟器一直盼望的独立,可器器却有一种奇怪的担心。 这不是因为柳玉楼不和它斗嘴,而是因为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它总觉得柳玉楼在把它当系统用。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好像它不再是她拼尽全力,下三年诡域也要救下的伙伴,而是一台电脑,一个工具。 而“天策楼”对模拟器的感情也很复杂。在更长的漫长乱世里,她真心实意地感激和信赖这个“系统”。可在完全接受柳玉楼的记忆后,她无法控制地憎恨它。 绑架犯。 在柳玉楼的心上第三层,扭扭曲曲,写了满满一层的“绑架犯”。那一笔一划中的憎恨和厌弃几乎要溢出来。 被绑架到异世,被冷嘲热讽,得到的从来是甩锅,阴暗,针对,冷漠。即使后来的绑架犯三字,有很多被圈出来画了问号,在旁边写上“同伴”,可先前的痕迹擦不掉,每一个“同伴”旁边都落着同样的“敌人”二字。 你不能指望受害者原谅绑架犯。哪怕这个绑架犯再好。 天策将军把柳玉楼看作前世。她接受这份记忆,也理解这份心情。但她自觉不会受这份心情影响。她全身心的接纳器器,把它当自己珍爱的系统用。 即使是器器要求她留下番茄们的性命,她也冒着风险留了。器器要求她不用人作军粮,她也同意了。 她自信对它已经足够好,但器器却一直念着前世的她。 天策楼不止一次地表示,自己已经不是柳玉楼了,可器器就像是缺心眼子那样,硬是听不懂。 “你更喜欢前世的她,还是我?”天策将军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这让她想到现代手心向上的失业者。柳玉楼超强的记忆力,让她一秒钟回顾了八十个古装剧,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封建余孽,下一秒就要开口争宠。 【你不能拿几年,和一天相比。】器器回答。 那个时候,柳玉楼已经和模拟器挣扎了两年,而天策将军记忆里的六十年,放在大离律法中不过是一天。只是诡域内外时间流速不同。 其实天策将军比柳玉楼更了解模拟器。她知道它真心认定一个人,就会坚定不移的选择下去。这个回答已经有够明显,它肯定选择柳玉楼,但天策将军就是自欺欺人。她相信模拟器是在打比喻,是说和柳玉楼的两三年,抵不过它作为系统,和她天策将军一起的六十几年。 但她有柳玉楼的聪慧。她知道器器会选择谁。 天策将军不明白。为什么器器不能放下过去,迎接新的生活呢?难道她就那么比不上前世的她吗?明明柳玉楼对它全是恨,而她天策楼,才是那个相信爱戴模拟器的存在。 “系统”对她越是好,天策将军心里越是乱。她觉得自己是器器的一个替代品,它心里只有那个柳玉楼。 器器好像逐渐习惯了天策将军的存在。它不像之前排斥“桶玉楼”那样排斥“天策楼”,甚至开始享受天策楼给它带来的无上真心。 真是一通酣畅淋漓的合作啊,她们打下了乾国,骗过了天宝阁。 这是美好的时光。花心的器器赞同这点。 天策将军知道自己应该感到高兴,但她做不到。在亘朝的六十年里,她意志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异类,而系统,或者说模拟器,是自己唯一的同伴。 她的骄傲让她做不到。她无法接受器器选择自己,是因为前世的她。 终于有一天,在模拟器要求她“保护法式”时,天策将军反问:“我为什么总要保护拖累自己的人?” 【你很珍视他们。】 “到底是我珍视他们,还是前世的我珍视他们?”天策将军喃喃自语,颤抖着。 器器给了个很伪人的回答: 【有记忆的你,前世和今生有什么区别?】 “可我……”天策楼欲言又止。 器器对她来说是不同的,是六十年相依为命的系统,见证了她的落魄辉煌。她对它有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她希望它能真正看到她,而不是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做出选择。 她要么就装一辈子柳玉楼,和器器合作下去。要么就坦白一切,和器器重新开始。但无论哪个选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她已经不再执着回家,但新的执着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模拟器想让她清理诡域,那她就清理。她不想让系统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 [天策军]在杀了[乾国]之后,就把刀转向了诡异。或许有人问,不是有“人诡三十年条约”吗? 当然。是三十年不得主动出手,无论是诡异还是人。何况是这么大规模的清剿。 可离朝的条约,关我传朝上将军什么事。 传朝末年,所有诸侯的信用凑一块加起来,借不出一个充电宝。 说也奇怪,天策军如此疯狂地屠杀诡域,竟然没有引起诡异摧毁条约,这实在是离谱。 好吧,不离谱,其实器器知道这是为什么。它严格把控着这期间的度,在天策将军想要杀下一个诡域时,及时叫停了她。 它是为了诡异世界的人类好,可天策将军却控制不住地嘴角苦涩。她不明白,她明明为了系统改变了这么多,善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无法取代前世柳玉楼的位置? 当她戴着天策面具,通关又一个诡域的时候,来自天策军的大量真心一度让模拟器迷失。那是一笔怎样可观的真心呢?以至于柳玉楼回来的时候都震惊了。这么说吧,有那笔真心在,柳玉楼轻轻松松就能还上欠[天宝阁]的一千万两白银。 以至于器器都失神了,认真考虑了0.0001秒,要不要放弃柳玉楼,真的让天策将军保留自我认知。反正回家又不是它的执念,是吧?模拟器从来不会吝啬承认自己的阴暗想法。它有的是嘲讽语句,文明限制了它的发挥。 天策楼不甘心。 控制不住的嫉恨,让她说出了最后悔的一句话。 “绑-架-犯。” 她把柳玉楼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最阴暗的侮辱,最痛苦的心结,说了出来。 第782章 结绳3:【你是我倾尽全力换得的未来】 【你……】模拟器愣住。 天策楼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怎么? 被我说中了?” “你就是个拐卖人口的绑架犯。” 她越说越激动:“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吗?你总是引导我见那些风姿卓绝的美人,不见就难受,对吧?” “你是不是在衡量他们能卖多少钱?你早就后悔了吧,后悔选择的是我,既不美也不强的我。可惜,偏偏只有前世的柳玉楼,才能满足你这个变态的需求。” 天策将军的话,让模拟器如坠冰窖。 明明系统空间没有温度,没有触感,没有痛觉,它却觉得冷。 “你以为前世的我相信你吗,她只是利用你让你带她回家而已!” 模拟器的文字很虚浮: 【你胡说。】 “胡说?”天策将军只是冷笑,“你一直把我当成她,一直逼我做那些她曾经做过的事,不是吗?” 模拟器沉默不语,因为确实如此。 “我早就发现了,”天策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对这个世界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怜爱。你总爱看一些初次见面的人。你和他们有过交际,可他们却忘了。于是你对我百般要求,百般折磨,其实都是希望我能像你一样对他们。” “每次攻略诡域,你都要我记【大事记】,是不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感觉到他们还在你身边?” 【别说了。】 “系统,你真是让人恶心。” 这两句话同时落下。 器器呆愣在原地。天策楼的话像一把把刀,狠狠地刺在它的核心上。让它浑身搅起。 模拟器的反应让天策将军心软。可她想起它的所作所为,还是硬起心肠。 “你爱的是这些人,这个世界,对吗?柳玉楼,或者说我,不过是你拯救世界的工具。你真伟大。” 天策楼一边哭一边笑:“哈哈,模拟器,你真可怜。你爱的那些人都死在了时间里,你却还在幻想他们能回来。” “你明明知道,前世和今生不是一人,可你还是要自欺欺人。之前是那些人,后来是柳玉楼,你还要错过谁?!过去让你看不见眼前人,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看看我!” 器器失神地看着她。 不,不该是这样的。世界要你死,唯有我让你活。可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带来这个世界上的,原本也是我。 可你,本来也是我倾尽全力换来的未来。 【……】很难判断这六个点是模拟器的无话可说,还是眼泪滴落。 天策楼的确比柳玉楼更了解模拟器,捅刀也更为精准。如果她有心玉石俱焚,是最有可能让模拟器崩溃,甚至自我毁灭的。 可她没有。 她只是无意间窥见了模拟器的本质,嫉妒明月不曾属于她,只将潮汐陨石天灾赠与她。她在胁迫器器的温柔。而模拟器也比她想象得更能承受,它没有辩驳,也没有冷处理,而是和柳玉楼进入了第二次[结绳]诡域。 【你需要休息。柳玉楼。是我的错,在看到你的天赋时,我就应该反应过来的。我把你逼得太紧了。】 【我们学着休息,好么?】 …… 第二次[结绳]诡域让柳玉楼崩溃。 我们叫这一次[结绳]的玉楼为“闲玉楼”。闲玉楼出生在雪国,家庭和睦,精神美满,治安稳定,社会繁荣。没有危险,没有矛盾,没有复仇。可这一切都不适合乱世人,她总有一种被关在笼子里的错觉。 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是胎穿,小时候总是大哭。其他人都说她不好带,但模拟器却知道,这是因为柳玉楼在烦躁,那段时间,她最常说的话就是“我今天什么也没干”。 因为空虚,因为不安,因为紧绷的神经得不到放松,让她的灵魂被身躯消耗。往好了讲叫居安思危,直白来说就是焦虑。 她疯狂地寻找离开的办法。她要回去。天策军,大离,诡异,世界出口,家……闲玉楼闲不下来,她枕戈待旦,夙兴夜寐,每天都想读书,锻炼,补充营养。作息严格得像机器人。 【如果你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哪怕回到现代,你也得不到解脱。】器器叹息一声。它毁了她。 “那就让我死。”柳玉楼抬头,眼里闪烁着疯狂。“让我回去看一眼,然后死在那儿。” “让我回去吧,器器。我知道错了。我可以假装是她,别这样。” “又是一天,我什么也没干。” 模拟器很轻很轻道: 【为什么一定要干什么呢?】 闲家原先还很高兴,家里出了个天才。后面却发现完蛋,孩子有心理问题。 因为闲玉楼怕自己沉溺这个世界,所以很少开口说话。又生来早慧,严于律己,诗词歌赋一点即通,让闲家觉得这孩子有自闭症。 闲家很闲,不缺钱也不缺权,就给闲玉楼找了个师傅,或者说陪玩,让她四海逛荡去。 出门那天,柳玉楼扒着门框,面无表情,眼泪啪嗒啪嗒掉。闲家父母当然懂,这意思是“让我读书”“让我练武”“让我……” 去死。 我有价值,我很厉害,我能一心三用,把时间拆成三份。我能一天只睡两个时辰,依旧很有精神。闲玉楼眨着眼睛,传达着这一点。 可这只让闲家父母心疼。 他们拍板,给那师傅又加了十万两,让柳玉楼四海环游。广袤白川砂糖雪,辽阔戈壁石头风。南海的浪头打滚,江南的雨丝缠人。 可这一切她无法享受,只有光阴被耗费的痛苦。 第783章 结绳4:你是我不懂但珍惜的现在。 与之相对的是师傅的另一个徒弟。她叫百里渡。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闲人,享受生活,逃避苦累,闲玉楼讨厌她,私下里不叫师姐,叫她“百里度假”。 百里渡是个学医的,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诗兴大发,写点游记。雪原你全是水,塞北你全是沙。小风那个吹啊,小风那个刮,走路太累了,请上天赐我一匹小马。 看完师姐大作的柳玉楼:…… 曾经嫌弃瑾瑜安文采不好,还真是嫌弃早了。和知己的美好回忆泛上心头,让闲玉楼露出了最缓和的表情:“这里韵脚错了,平仄不对,意象可以更古典一点,比如‘朔风’、‘长烟’……” “哦哦哦,我就是写着玩儿。”百里渡摆摆手,下次还他偶虾的乱写。 十年修整,十年放松,柳玉楼自己都没发现,作为天策将军的记忆在渐渐淡化。愤怒被耗尽,理智占上风,柳玉楼回来了,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模拟器。那些伤人的话,她自己都觉得过分。只能糊里糊涂,作为闲玉楼存在下去。 但这次[结绳]太温柔了,甚至让她有心情吐槽百里渡。 这就好像习惯了汉字的人,天天看一个人倒着写字。闲玉楼别扭极了,总是忍不住指点,终于有一次,百里渡忍不住了。 “那么漂亮的美人,你怎么能写‘胳膊白,想亲亲’呢?多冒昧啊!”闲玉楼服气了,“你要不要试试……嗯,‘藕臂将月拢,压酒醉华琼’?” 百里渡轻轻推开她,将柳哨塞嘴里嚼了,挥笔写了首新诗。写完随手扔给闲玉楼。 闲玉楼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愿意改了,却从没想过,师姐从来没打算用她的词。也从来没想过,这首诗会侵占她的脑海,颠覆她的眼球,将她的神经打碎又重组。 这是一首开创性的诗,开篇就创设出一个奇幻的情景。手臂被创造出来,柔弱地枕着水,却又陡然爆发断裂的痛感。百里渡像在针灸,扎下一个接一个的爆炸式意象,又狠狠拔除。字里行间,饱含威胁。 哪怕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看了,也能感受到强烈的视觉冲击,坐卧难安,慑于诡谲。而诡异世界的人看了,那就跟回了母体一样亲近。 ——那被发明出来的、 枕水、断弦的手臂, 让我想起藕,一种清脆的器皿, 掰开他吧…… 里面的无数只眼睛将永远凝望着你。 这时,你也会成为一面镜子 并在镜中看到来生。 少女的文字充满暴力,让人毛骨悚然又着迷不已。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审视着柳玉楼的内心,让她无处遁形。 这是百里渡的回语,亦或者反击。她在告诉闲玉楼,请不要把你的想法加于我,我知道你很苦,但这不是你干扰我的理由。 我有写诗的能力,也有写诗的理由。但我不愿意。我就是愿意游戏人生,享受生活。请你不要强迫我。 其实写得真不差。文风很新奇很大胆,而百里渡龙飞凤舞的字迹,就是这篇诗最好的注脚。 【完辣楼楼,师姐是新诗派!】 闲玉楼呆立太久,器器都开始调侃。 它若无其事,她其事若无。闲玉楼的整条时间线都是如此,双方都假装事情没有发生过。伤害没有造成。 想要靠近,却又痛苦,想要别离,却又难以忍受。水火不相容,风雷亦相冲,明明都是很璀璨温柔的生命,却被时间捉弄。这就是那段时间,柳玉楼和模拟器的状态。 它明白她在意什么,却无法释怀过去。她亦然。 直到此刻,百里渡从天而降,一如现实。那句“你也会成为一面镜子,并在镜中看到来生”,照见了她们的狼狈。 形貌虽相异,此心却相同。 镜中。 “我一直读不懂新诗。”柳玉楼叹气。 模拟器先是一愣,然后不敢置信地亮起显示屏。因为柳玉楼很久没回复它了。 柳玉楼居然从文字中看出了小心翼翼:【新诗就是很……超前啦。】 它在讨好她。认识到这一点的柳玉楼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她们都对彼此做了什么啊。坑蒙拐骗,偏见猜忌,险些让她们扭曲成阴暗的怪物。可分明叠秋夫妇早就示范了,怎么在阴暗的世界里打出美好结局。 柳玉楼试图说些什么,模拟器却先一步开口: 【好吧,其实器器我不懂新诗,也不懂古诗。你我的世界完全不同。但你知道,我一直很想懂你。】 柳玉楼当然知道,她也想懂模拟器啊。 柳玉楼第二次叹气:“我明白,你总是喜欢逗弄我。” 器器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起初还觉得你不正经,后来……”柳玉楼停顿了。她永远不会知道,器器因为她的停顿而心跳。 “可后来……后来我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 数据也会有呼吸吗?模拟器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 忍不住想什么? “同伴也不一定是要懂彼此的。”柳玉楼第三次叹气。 模拟器觉得它快死了,它快要被柳玉楼的“不一定要懂”折磨疯了。明明柳玉楼没有说原谅,没有道歉,也没有说诺言,它就是觉得柳玉楼在立誓。 器器这个东西,受限于存在方式,格外在意柳玉楼。它向来敏于情,弱于行,柳玉楼的这句话,简直要了它半条命。 三次叹气,到此为止。不要问过去,不要怕未来,抓住现在。至少现在,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同伴,我们相互信任,至于以后的恩怨,等我们回家,再继续讲与彼此听。 时间线绳上,恩怨成结,早无法记数。 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清楚。 第784章 结绳5:故人的礼物(完) 和模拟器冰释前嫌,大大加快了柳玉楼的进程。但第二次[结绳]对她来说依旧很难。她学不会休息。 玩耍是孽。休息是罪。这是盛世和乱世统一教给她的。可百里渡却不这么想。 “你的天赋叫[细柳阁]?”百里渡双眼一亮,“有什么门道么,说道说道?” “边关细柳年年急。”柳玉楼说到一半,想到她听不懂,默默改口,“就是外面敌人很多,年复一年,无论时间怎么变换,他们都虎视眈眈。身居高阁,不敢懈怠。” “为什么不能懈怠?”百里渡懵了,“[阁]不就是休息的么?珠光宝气,流光溢彩,对休息和美的追求是本能。这就是阁为什么出现。你这天赋听着像恢复的。休息就好好休息,为什么要起一个这么别扭的名字?” 柳玉楼想了想说:“因为休息是奖励。” “不。休息不需要理由。”百里渡摇头。 师姐踏上兰舟,温柔回头: “来,玉楼,牵住我的手。” 柳玉楼还没反应过来,舟身已经轻颤。紧挨着船的睡莲弯下身子洗脸,清醒过来似的飞转,吓得游鱼乱窜。 师姐将桨一拉,两人一舟便隐没在苇丛中,只留下一道清浅的水痕。 你看那山高水长,你看那花影阑珊。你看那天边云将旦未旦,惊醒了柳上蝉。撑杆,深浅水湾。星辰满载在,星辉灿烂的船。将水纹,细细看几番。心中涟漪泛啊泛。 “玉楼,这里,跟上我!” 撑一把油纸糊的伞,看看那山花烂漫。杏花繁,桃花灿。转得累了,就醉倒在茅草店。山川壮丽百般,怎及你眉间眼畔。都说是山川异域,我只知风月,同天。 世界上最温柔的姑娘。心头血犹丹。暴江水湍急,一叠叠的浪,是岁月攒繁花一团团。 “你真心狠,模拟器。”柳玉楼咬牙,“你叫我怎么恨得起来?” 柳玉楼真正释然的那天,[细柳阁]升级成了[养柳阁]。 【[养柳阁(蓝)]:随身睡袋,绝对安全的领域,处在其中,精神恢复速度加快。】 【评价:寝室虽小,却能让你感受到摸鱼的快乐。】 升级的天赋依旧不能拉开帘,可喜可贺。 闲玉楼是为师姐养老送终的。百里渡一生走了三千多个城镇,一千多座山,五百多条河。高兴时日行百里,济世度人,日更百篇。把病人和诗词当微信朋友圈刷。她被誉为最仁慈的名医,最通俗的童谣歌手,最伟大的地质学家,但这些都是她顺手。她做这些,只是因为她喜欢。 但她最喜欢的还得是全图鉴。 她骨子里貌似有收集癖,一定要打卡打全套。塞北二十五部落,岭南四十城,略败州五岭,雪原三百堡垒……第三百堡在[天山]上,天山极雪寒,极目不可见。即使这样,百里渡也要爬上去。 她穿越了柩峰山脉,挺进赤玉川,攀越了五百里雪山,循着银河河谷,抵达了阿坝马来球(雪原的一个地名,也许有人还记得塞北语言的“球球”是勇猛)(这个地名直译过来,是“勇猛者的墓地”)。然后横跨乌江,涉过衣带水,途经长平古城,绕行鹿门关,最终拜谒了雪天山。 器器锐评:【一段看着都累的旅程。】 回来时,她还给柳玉楼讲了那个“忘忧湖的故事”。一个旅者走到天山,接着天山雪,落在地上,成了忘忧湖。但不同于上古时代的版本,百里渡坚称,这个故事是由一只鸟儿亲口说的。它说那位旅者其实是一只鸟,一只很大的大鹏鸟,不然,怎么能衔来天山雪? 【[鹏]:鲲化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翻译:这鸟自己不能飞,要风。】 百里渡听到这里,好奇地问:“我走过天山,走过雪原,咱们雪原没风啊。我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这只鹏怎么飞的?” 叽叽喳喳的鸟儿突然停嘴了,百里渡没得到答案,不过从此脸上有了一个红印子,嘶,挺疼的。但她还止不住的想:“如果是狗告诉我的,没准儿那位旅人就是一条狗。如果是猪告诉我的,那他可能就是一头猪?” 柳玉楼:…… “这就是你受伤的理由?” “这是高原红啦。”百里渡讨好地拉拉她的指尖。 这是师姐妹的默契。 好吧,不省心的师姐命挺大的。但奇怪的是,这么一个喜欢收集的师姐,居然放着“大离十四州”不走。十三州走过了,偏偏不去[西洲]。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困难成就全达成,简单成就就是放弃。真让柳玉楼难以想象。她提过几次,师姐只说下次去,转眼就忘了。 明明师姐的记性最好。 终于在某天,柳玉楼越看越觉得师姐的文风不对。 ——当那儿的天空重新解冻, 蓝色的静脉上漂满小舟。 ——走入六月的宋庄, 我绯红的肺正缓缓打开。 模拟器和柳玉楼达成了一致:【这怎么又静脉又肺的?师姐是学的中医啊,没解剖啊!】 直到[结绳]结束,柳玉楼翻到了百里渡的记载。 行年二十七,遇西洲洪涝,死之。 不可能的。柳玉楼想。她穿越的是个盛世,是繁荣无危险的。师姐活了七十七,走了千万里,百里度假,百里渡人。这一定是重名。 可是那地名,和大离相同。那医术,和故人同门。她曾和一个游医经历黑瓦地宫,在那里,千百次治疗,千百次交流。 游医解剖过人,而师姐没有。游医知道手指勾起的暗号,而师姐恰好有。游医……经历过西洲洪涝。师姐记性最好,可她忘了去西洲。 柳玉楼读到这句的时候正在梳头。[结绳]内的物品无法带出,但她刻意叫人仿照了师姐的礼物。用的,正是师姐送她的旧玉梳。看到这句,她指尖一颤,蓦然抬头:“器器。刚刚进入的[结绳],是谁提供的诡域啊?” “是谁的啊?” “你告诉我,是过去的人,对不对?” “不是姜……” 【是姜柳。】 [三危山]“阎王愁”姜柳,曾有一个更厉害的师姐。她曾在[西洲]洪涝中救人。她有集邮癖,她喜欢全图鉴,她救了很多很多人。 可她自己没回来。 她喜欢浪漫和自由,习惯追随风,跟着雨,看着雪。可这些都没来得及实现。 柳玉楼手一抖,梳子断了。 山川壮丽百般,怎及你眉间眼畔。可你送给我的玉梳,偏在今天断。 第785章 学来百艺,逐水倒流 自从驯服[结绳]后,柳玉楼已经能自由地享受人生了。力量不可以携带,但记忆可以,模拟器没说错,那些学到的东西属于她自己。 就比如这一次跟随老太太学到的微雕。虽然柳玉楼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结绳]是不需要有太大用途的。 好心的器器单开了一个进度条,目前进度已经达到了[99\/100],这意味着,柳玉楼已经掌握了99种人类的技艺。但其实柳玉楼很想吐槽:“中医、书法、口才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学阉割啊?我是什么大夫吗还要管绝育?你到底是从哪里抄的野鸡百艺,怎么这么多谋生的技能?” “我学白词念赋干什么?” 白词念赋:在别人的葬礼上颂念他的功过得失,让对方安息。很适合嗓音好听的人。 尽管心里骂骂咧咧,她却还是一个个学了下去。可能受到某个人感染,她也有了开全图鉴的癖好。 反正就差一个了。 直到后来,在最后一个[结绳]中学会了做窝头,柳玉楼才明白。 他偶虾的,模拟器这是照着齐玉卿的技能条给她抄啊! 但现在她还不知道。结束了第99次技能培训的柳玉楼熟练归来。时间留下的印记冲刷灵魂,首先改变无意识,然后是潜意识,最后是有意识动作。但不到三天,柳玉楼就把它们调整了回来。 完全调整回来的第一时间,她就干了一大碗饭。天可怜见,上次结绳副本的老太太牙口不好,门牙不能用,吃东西都要掰碎了吃。她受够了。 就在她正常吃饭的同时,[望州]结束了一次不正常的战争。正是梅友仁等顺潮者们进行的那场。为什么不正常?就像梅友仁说的那样,规模小,且没有武将。“七彩阳光”和[亘朝]冲突,实际上是为了掩盖一场更深的战斗。 那这场战斗在哪里? 在[中州]。 如果说望州之战是人口损耗最小的一战,那么同一时刻发生的中州之战,将是这三年之中人口锐减最大的一战。就好像双方一定要让彼此国破家亡,夷族灭种。往后一年,往前两年,再没有见过这样疯狂的战争。 这一战开始的日子是三月十九,太阳生日。望州战场结束的同时,骑兵动了。 柳玉楼这顿饭吃了很久,看似在感动牙好了,实际在分析三方的目的。[亘朝]是为了恢复天赋者地位。“七彩阳光”则是为了打破旧贵族垄断,并借此转移内部矛盾。他们的志向和柳玉楼的很像,但结果恐怕差强人意。无数历史已经证明了,这就是皇帝换个姓的区别。 可柳玉楼不行。她要的不是一个封建王朝,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 武帝倾举国之力也没能打下诡城,说明霸业那一套行不通。她要想进入诡城,接触世界出口,得让大家都主动去追求才行,就跟现代社会默认所有人要参加高考一样。 最好的是人和诡异的关系缓和,能存在“交换生”,把一队人类送进[诡城]。如果能让诡异给她当开路先锋,那更是妙极了。毕竟她也不知道世界出口的后面到底有啥,万一通向邪神老家,那可真是外卖到达。 邪神无法模拟,所以她得组建一支超厉害的小队,这里面得有顶尖的人才,用上最好的装备,掌握最先进的知识。而想要有这样的小队,就得先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发达,这样才能有足够的资源和条件来支撑这一切。 想到这里,柳玉楼抬头看向[烽火台],心中更为痛惜。忍不住无声呐喊:“不要打了!” 这可都是我回家的资源啊! 红番茄瞥她一眼,给她加了一个蛋。 柳玉楼:…… 咬着溏心蛋,她这才看向“老年团”。主要战场有三条线,北线[阳州]骑兵带雪,东线“七彩州”大军压境,东南[亘朝]剪袭吴地。高高飘扬的,是五彩鸟羽织就的战旗;扬起尘土的,是六匹马拉的战车。强壮有力的马,因为身披铠甲而精神。在柳玉楼看来的瞬间,长矛上装饰着的缨络垂下,同时指向[中州]。 诸位的境遇很不妙啊。而就在同一时刻,望州战场结局已定。周阮不知道用了什么诡器,闻所未闻的事情发生了。 [逐水]倒流。 几千年的,从东流向西的九道逐水,变成了从西向东。 上下游的位置刹那交换,南海的盐污染了饮用水。河鱼翻白,海鱼狂欢。朝廷的大半水源,消失了。而占据了上游的阳-亘联军,无论是下毒,还是放尸体、制造瘟疫,都很容易。 柳玉楼为什么这么了解?朋友,这都是震朝玩过的。天策楼的武力没了,记忆可还在呢。 身处[逐水]上游,现在的下游,柳玉楼却并不慌。她甚至还有闲心评估一下“老人团”的可投资度。 “老人团”的领袖是帝师晏春秋,[中州]人,年方七十八。身高一米九,胡子占一半,宝刀未老,年纪刚好,同时拥有健壮的体魄和绝顶的智慧。 但就像[离鲸]庞大,却只能吃[螂贝]一样。老晏是个很佛系的人。他不想争霸,不想做官,可时势却一步步把他逼到了权势滔天的位置。 第786章 番外8:一世太平燕,小楼数春秋 晏春秋是歌女之子。在女性地位本来就低的灵帝时期,这简直是地狱开局。从小他就被嘲笑“野合之子”、“无父孤儿”,所以后来歌女给他找了个新爹,是个六品官。在皇城虽然小如米粒,却足够护住他们。 晏春秋随波逐流,张嘴就喊爹,给歌女都整懵了。无论怎么说,孩子愿意认是好的,那就过吧。 在大爹的藏书楼里,晏春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大爹很快就死了,于是他有了二爹,一个黄门侍卫。二爹又因为政斗死了,他有了三爹,一个教书的秀才。 三爹死了,人们说母亲克夫。歌女又年老色衰,找不到四爹了。 可她已经不需要靠夫君。她的儿子,晏春秋,靠着大爹的丰富藏书,二爹的家传绝学,三爹的良好口才,连中三元,有了官身。 为什么不是连中六元?因为后面的州试遇到了骆离这个变态。小镇做题家骆离精心准备,刷了四百一十六年的考题。晏春秋随便写写,不幸沦落第二。 其实晏春秋很不想做官的,真的。如果不是那年采花官把他当做女子,险些掳去;如果不是歌女三嫁三离,险些被浸猪笼。如果不是这些,晏春秋真的打算做一世太平燕,小楼数春秋。 可不行啊,娘。时势催人走,从不会停留。 …… 晏春秋做了官,娶了心上人,保住了娘。多么美好的故事,眼看就要奔向大结局。换话本,他就该青云直上、封阁拜相了。 可没有。他娘不同意。 歌女出身,却得到了宠爱自己的夫君,成功孝顺的儿子,晏娘取得了灵帝时期的最高成就。但她不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莫班主那样,熬到下一个时代。 空羡巾帼运长枪。而她晏娘只是歌娘。在一个女子是物品的时代,在史书上,她甚至不能有一个完整的名字。 她曾经把全部希望投注在儿子身上,可儿子有自己的生活。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晏娘恐惧。在第一次刁难儿媳后,恐惧变成了后怕。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不如意投射在儿媳身上?她也是那般过来的,难道要让她把苦难投给下一个人吗? 她憎恨这个时代,却被时代同化,这个认知让晏娘恐惧。 晏娘是一个神奇的女人,也是一个不普通的女人。沦落花柳巷,却能安然生下孩子,还能把自己救出来,教出正直、清贵的晏春秋,可见她多么厉害。 她眼光超前。曾经在歌房时,她就因为昳丽的容貌被称为艳娘。可她深知,美色并不长久,所以改名晏娘,海晏河清的晏。又刻苦学习,多才多艺,经营名声,奇货可居。果然靠着不同寻常的心胸,吸引来了晏春秋的四个爹。包括他生父在内的男人,晏娘都没什么感觉。她能认识到这个时代不对,但她一介歌女,做不了什么。 做不了什么吗? 先前说了,晏娘是一个神奇的女人。她无法再嫁,也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困在后宅里的恶毒婆婆。就通过市井的把戏,把自己包装成了神女,然后在某次灵帝御驾时救驾而死,死前最后一个心愿是找到晏春秋的生父。 其实晏娘本打算刺杀灵帝的,她同样也是刺客中的一员。可惜当时离朝强大,刺客溃散。晏娘见势不妙,大业难成,才搏一搏救驾之功。果然躲过了清算,并且为晏春秋博得了一个极好的前程。 晏春秋眼眶通红。他这一生哭过很多次,这是少数几次真心的时候。尽管母子二人早已商量清楚,此时他还是嚎啕大哭。哭得灵帝都愧疚了。 灵帝问他有何心愿,他当着朝臣官员的面说,母亲一去,无人可奉养,只请求找回生父。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灵帝。别问,这就是口碑。 灵帝一生有子一百一十二人,女一百七十七人。他们的生母上至皇后,下至平民。以一己之力让离国放弃了宗法继承制。因为皇子皇孙太多,无法计数,真分下去,大离得分成几百块。 灵帝也有点懵。他甚至认真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和某个歌女有过一夜,然后始乱终弃了人家,生下了晏春秋。 诡异世界辨别亲生,不靠滴血验亲,而是靠着一种叫做[谱系图]的东西,类似族谱,可以显示一个人的血脉。 按理说这玩意是诡器,不可能被蒙蔽成功。眼看晏娘和晏春秋的一番苦心就要覆水东流,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出现了。 …… 大业八年,国师上清很烦恼。因为大离皇室的守护神黑龙,化成了人形,要跟他抢国师的位置。 这是黑龙为了扶持蜈蚣和云华的手段,但在当时,大家都以为国师是黑龙本龙。那原来的国师铁定争不过啊,但上清也不甘心拱手相让,就在临走前恶心了灵帝一把。他在族谱上,想方设法添加了晏春秋的名字。 当然,也有可能是冥冥中晏春秋的天赋在起作用。 【运(紫):每当逢凶遭难,必有贵人相助。】 灵帝喜提好大儿,但又不好明着说。毕竟堂堂一国皇帝去找歌女,这也太有损形象了。 儿子连中三元,又有救命之恩。如此优秀,却因为自己的错不能认祖归宗,灵帝很愧疚。他有心提拔,但晏春秋年纪尚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唯一可以说的,就是继承了朕的优秀基因。灵帝越想越自得,一道命令下来,让晏春秋成了帝师。 但儿子管老子?怎么可能。灵帝心里不接受,晏春秋劝诫了两次都置若罔闻,心里还对他的不识趣感到愤怒。为了表示生气,他杀了晏春秋交好的言官,一个叫蒋礼的。 理?朕就是理!他看着晏春秋悲痛欲绝的脸孔,只觉得烦躁。拜托,你可是龙子,怎么能屈尊与下人结交?怎么能为他哭泣? 看来是为父自小不在你身边,让你跟着歌女娘长歪了。 灵帝升起了后知后觉的教育心。他一番打压,终于让晏春秋乖乖认错,从此之后只和奸臣、佞臣交往。灵帝满意了,把这个儿子丢在了一边,却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在酝酿着一场复仇。 晏春秋抬眸,温润的眼睛里闪过暗色。 第787章 番外8:日月不淹,春秋代序(2) 晏春秋还没来得及动手,灵帝就开始了他的第二波作死。 他子嗣众多,却大部分资质平庸。在一众孩子里比较得他心的,除了周馈,就是晏春秋。而后者在他的认知里是私生子,不能上族谱,也不能继承大统,让他更愧疚了。 为人父母最讨厌的一点就是控制欲,这一点,对于是皇帝的灵帝更为明显。他听说晏春秋只有一位夫人,还年纪大,出身低,就想给他的后院里塞人。 可他低估了晏春秋对家人的珍重程度。 晏春秋的夫人梁窈,比老晏大十二岁,是晏娘的对手。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贵人就那么多,歌女间不得不拼尽全力搏一个好出路。她们从彼此中看到自己狰狞的模样,于是相互厌恶。窈娘讨厌晏娘故作清高,晏娘讨厌窈娘曲意逢迎。 可就是窈娘,在晏娘生产的那天,跪着求来了大夫,让她没有一尸两命。在最脆弱的时候,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遍遍抓着她的手,骂那个渣男。 你的对手最了解你,此话不假。 晏娘活下来后,对窈娘避而不见,三天才过去这个坎儿。她本来打算让孩子认窈娘为义母,后来却觉得孩子长得还不错。那给谁不好,还不如便宜自己的朋友。本来是打算给梁窈找个掩护,毕竟灵帝时代没有男人的女户是很难生存的。没想到二人真发展出了感情。 晏娘忙着恢复身体,给孩子找爹,给好友找靠山。在那些昏暗深沉的夜里,是窈娘给了晏春秋毫无保留的爱,让他心满得能溢出来。 她身上温暖且熟悉的气息,她独特的嗓音,在新婚夜变了质。从此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他人。 但就在窈娘生下他们第一个孩子的时候,灵帝要给他后院塞人? 这不是为他好,这是要他妻儿死啊! 母仇未报,又添新恨,晏春秋快要维持不住淡然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没来得及报复。他只是脸上带着笑,把宣旨太监困在屋内,让铁桶一样的帝师府不传出任何消息,不打扰夫人的生产。 原本准备进产房陪着,现在却不得不站在门外监视太监,那感觉别提多憋屈。但少年晏春秋也是个奇人,他大喊着,给爱人力量。 【顺带一提江水谣对此事的记录: 大离帝师晏春秋,在夫人生产时大声喊叫,试图让夫人感到安心。 喊到一半侍女来了,面色为难。晏春秋大为惊恐:“夫人没事吧?” 侍女叹了口气:“没事,只是觉得您吵闹。您小声点,她笑得使不上力。”】 晏春秋计划的产后贴贴没了。心理安慰也没了,只能委托给下人。匆匆给大儿子起名“子”后,晏春秋开始行动了。 就这样,大儿子有了“晏子”这么个潦草的名字。 没事儿,不用理被放养的燕子。晏春秋反击了。他往灵帝后院塞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想报仇的厨娘、哥哥被杖杀的侍卫、会下毒的蛊女、还有诡异阿若。灵帝的后宫天天非常热闹,宫斗不休,牵扯了他的大半精力。 但这还不够。 晏春秋坐稳帝师位置后,开始经营自己的势力。他给采花贼“雨飞白”大开方便之门,让他溜进后宫,“发现”贵妃。他给冷宫贵妃塞话本,让她相信,逃出去一段时间,皇帝就会对她追悔莫及,认识到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要,开启低声下气的追妻火葬场剧情。 雨飞白想要混淆皇室血脉,坐稳江山。贵妃享受着强大男人的恋慕,想要他做工具人。他们各怀鬼胎,勾结在一起,在阿若的帮助下,成功逃出了皇宫。 然而,灵帝得知此事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龙颜大怒,要杀了这俩人。如果让贵妃知道,肯定会追悔莫及,但她不知道。因为她想要卖掉阿若,被阿若杀死了。 宠妃跟人私奔了,皇帝成了天下万民的笑柄,再也无心管自己的儿子,还是私生子的家事。但这还不够。 梁窈一生郁郁寡欢,和晏娘一样。晏春秋知道事情的症结在哪里。既然灵帝非要男尊女卑,观念根深蒂固,无法教化,那他就换一个可以教化的来做皇帝。 他借着帝师的名头,大量售卖收徒名额。很多人想要和皇帝同门,在官场更进一步,所以来他这学习。只有周饼不同。 未来的武帝,日后的厉王,是真的认同他的观念。少有所养,老有所终,仁德治处天下聚,贫贱耐久益我深。 他是他最出色的徒弟,所以他们合谋干了一件大事。 …… 那是大业十一年,[三阙台]快要建完,罪犯死伤太多,人手不够了。官府要求每户征调一名成年男子去服徭役,运送[绿白州]的木材和石料。 晏春秋和周饼全力反对这个命令。因为那年大旱,收成差得要命。更过分的是,灵帝给皇子周馈过生日,把税提高了一倍。百姓们家里的粮食根本不够交赋税,更别说自己吃。十室九空,活人微死,再来修台,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灵帝不同意。他感觉自己很冤。人生一世,谁不想住大房子,睡美人?他尽力当皇帝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他很愤怒,先把周饼派去打仗,再把晏春秋派去监工。 晏春秋应该感谢他。如果不是灵帝这个决定,他不会亲眼看到铁钛酷刑。也就不会看到这人间,是怎样惨烈。 离燕无太平。 春秋小楼塌。 说不清是理想幻灭更苦,还是无法逃避更苦。晏春秋很失望。这种失望一再累积,成了杀意。 第788章 番外8:日月不淹,春秋代序(3) 大业十一年发生了一个奇异事件,放《走近科学》能拍两三集。 运送木材和石料的人,要操纵巨大的运输工具,从曲水东岸出发,经过上百里的路程,把材料运到[三江口]。避开[暴水]的[生敲],躲过[富水]的[两足鱼诡],再把这些材料搬下来作为台基。 这条路最难的是[虎跳崖]。这是一个小瀑布,船不能行,要人或者天赋者亲自搬运。巨石搬千米,一直是苦差事。然而,就在那天,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几千人的注视下,石头们腾空而起,自动排序,像一条长长的蛇,宽度达千丈,从江岸飞落而下,直接落入[三江口]。沿途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船只受到损伤,甚至连鱼都没死一条。 这是怎样的神迹?这已经不是天赋可以做到的了。 人们惊叹不已,声传九霄,但晏春秋比谁都了解这是为什么。一个天赋者不行,那就一队天赋者。一次天赋不够,那就再加上诡器。克明年间最有名的开山军,武帝的利刃,在这个时候已经组成。 哀役的不是鬼神,是人。 七十八岁的晏春秋回忆至此,不自觉笑了。作为一个合格的诸侯,认出每一个路人的名字是基本素养。他记得开山军的每一张脸。所以在看到来人时自觉开口: “江羡啊……” 晏春秋叫到一半就停了。因为记忆里的开山军已经死光了。眼前不是故人,而是故人之子。江水谣。 “滚滚滚!不许再传老夫的谣言!” “得令!”江水谣苦着脸,麻溜的下去了,可晏春秋却有些怅然。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挽留,可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是什么时候开始呢?曾经百无忌惮开玩笑的人都变成了毕恭毕敬。他明明不想走上这条路的。他明明不想的。 …… 大业十一年,“飞来石”事件,原先不是这么打算的。按晏春秋和周饼的计划,就在石头飞起的同时,周饼应该出现在三江口旁边,假装震惊。 然后他们安排好的人该下跪,高呼天命。周饼龙行虎步,在民众的敬畏目光中,一步步踏上半成的[三阙台]。剑履一踏,威仪在身,高呼一句:“石来。”等到飞来石落下,周饼的威望将大过苍天神权,他将成为无冕之王,天命所归,于是万民叩服,俯首称臣…… 青年晏春秋淡淡一笑。他知道内情,知道这不过是故弄玄虚的把戏,可偏偏民众就喜欢这样的把戏。那他就迎合这一把戏,把自己的徒弟送上神台。但这不妨碍他轻蔑。 青年晏春秋佛系却又孤高,他对自己不复习也能考中三元洋洋自得,看不惯骆离代表的小镇做题家,和他结下了梁子;甚至看不起自己的儿子,觉得他们太蠢笨了,并给二儿子留下了更为敷衍的名字“孜”。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大儿子晏子和二儿子晏孜共用一个名字,会发生怎么样尴尬的事情。他只觉得有趣,并希望有人能发现他的小巧思。后来生下三儿子之后,他更加自得了。 晏子,第一子,顶天立地,继承他的家业。二子,晏孜,左右结构,幸福美满,孜孜不倦,继承他的师风。三子更是完美,晏孳,上下结构,“子”在下,托起上面的一切,如果家里出了事,三儿子定当力挽狂澜。 晏春秋的思维跑到了几万里外。可以看出他是有多么心不在焉 当时清高的他又怎知道,几分钟后,他就会登上这汉白玉高台,成为他最不屑的马戏主角。从此日月倏忽,春秋改变,再也无法回头。 “飞来石”已经在空中停了半柱香,可周饼没有出现在指定的地方。这实在是太荒诞了,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说这石头们想要干啥呀。 晏春秋本来就不太赞同这个计划,功高盖主,万一惊扰了灵帝就不好了。当下一挥手,想要让开山军继续搬石头。可就在这时,本应该在皇城过生日的周馈,出现在了周饼的位置。 这天命之子要是换人,灵帝岂不是得高兴疯了?晏春秋毫不怀疑,如果他们这一套玄虚落在周馈身上,灵帝第二天就要废长立幼。 “飞来石”已经飞了一半,不能再飞回去。周饼不在,没有人的身份能压过周馈,没有人敢抢他的风头。 除了一个人。 名义上的帝师。周馈的长辈的长辈。他晏春秋。 人生的后续走向,往往只在一两个重大选择间。晏春秋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出来了。 那一天,晏春秋身着教书袍,一步一步地登上白玉般的“三阙台”。 恢宏又肃穆,惶恐又虔诚。该感谢他的三爹,告诉他世界不过是草台班子,在台上的老师比学生更不想上学。所以晏春秋装得很像。 他第一步很紧张,到后来就觉得这和讲台也没什么区别。虽然它有莲花扶手,白玉栏杆,但看久了,也就是白菜帮子。 晏春秋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时至此刻,他居然还有心情观察一下[三阙台]。它的栏杆常若霜雪,朱门迎日送月。时值黄昏,深殿高楼,映着蓝中透紫的云海。云海接远处的三江水。[富水]狡诈,[暴水]酷烈,[逐水]温和。汇聚在一起,成了对面影子一样的[三江台]。 不同于简朴的[三江台],[三阙台]的建设由灵帝亲自操笔。集朱楼画阁,汇天地灵气:难以想象,是怎样巧夺天工的构造,怎样竭思尽虑的设计,使它不费一钉一铆而严丝合缝,紧密相连。不设一夹一网,而避虫噬、驱硕鼠、阙门不立归鸟。 难怪啊,难怪灵帝会做那样的美梦。不合时宜地,晏春秋想起了自己考乡试的赋。 磷灯千盏,五色高悬,长照着宫阙的烛火彻夜不息;丝竹声声,靡靡冉冉,永不断绝……宫后的花火团灯,艳过耀目的红日;各色名贵的香料烧出香云,比最浓的雾霭还要诱人…… 公子王孙,美酒佳人;衣香鬓影,水袖夜深…… 飞来石落下的声音,将他从走神中惊醒。一切和他们预想中的一样。士兵和民夫们被劳役折磨得疲惫不堪,此刻见繁重的工作减半,纷纷跪下。他们不认识帝师是谁,只知道口称“公子”,说他蟒袍锦衣,天命加身。从此名为帝师,权比副相。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啊,这一切明明应该是武帝上位的原因,而不是他…… 晏春秋迷茫地向下眺望,高台路远,他看不清任何一张人脸,只能看到一路山河那么长。 第789章 番外8:日月不淹,春秋代序(4) 周饼跟自己的恩师解释说,那天自己本来是要来的,却见胡人扰边。在虚假的名声和真实的村庄间,他选择保护大离的子民。 晏春秋笑着点头说没关系。 你看,守护人的从来不是神。 那年登上[三阙台],为他带来了“公子”这个称号。人们把他吹得天下有地下无,说他是一等一的贤人,这为他五十年后招兵买马奠定了极大基础。他会很感激这个称号的。但五十年前的他并不知道这一点。五十年前,他仇恨这个称号。 晏春秋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看重伊喜。因为伊喜伊天赐,像是年少时的他。古板端方,克己守礼。他坚定地认为,取之有道,这称号和民心应该属于周饼,而不是他晏春秋。 上台和下台,抢了周馈的风头,对青年晏哥来说,都没有太大影响。他下来时甚至还多吃了一碗饭。 他第一次后悔,发生在灵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灵帝愣了半天,然后处置了晏春秋心腹的满门。晏春秋用尽全力,也没能保下他。 他尽力了,他不应该为此感到愧疚。但晏春秋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很多事情他一点就通。他听到消息的下一瞬间,不自觉的设想,如果那天是周饼加冕成功,那当时周饼明面上的心腹正是自己。或许灵帝看在所谓私生子的身份上,不会为难他,但他的家人是肯定难逃一死的。而不巧,他晏春秋有一个天赋。 【运(紫):每当逢凶遭难,必有贵人相助。人才出现率、死亡率大幅增加。】 晏春秋一直对外隐瞒后半句,此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心腹,是否也在茫然之中,成了他的贵人呢? 是他害死了他们啊。 晏春秋,别后悔了,动手吧。那不是你的四爹,也不是你的生父,是你娘用命为你谋划来的护身符,是你朋友用命指向的杀人凶手。 晏春秋动手很快了,真的很快了,但他一向谋而后动,怎么也没想到,拖延的一小会时间,灵帝居然会干出那么荒诞的一件事。那也是晏春秋第二次为自己策划“飞来石”事件感到愧疚。 大业十一年。灵帝听说了飞来石的事儿,心里就琢磨开了,他特别想见见这些鬼神。到了七月,他又征了一批人去服徭役,还亲自跑到现场,眼睛瞪得老大,到处找鬼神,结果啥都没瞧见。可他不死心,到了八月,又征了一批人,还特别残忍地杀了五万服徭役的人,把他们的尸体扔进江里,觉得这样就能把鬼神引出来。可折腾了半天,还是啥都没看到。 年轻的晏春秋很有师风师德,是四有好老师。他的道德感很高,理所当然地背负了很多没必要的债务。他把这一切,这五万人的死归咎到了自己头上。终于到第二年的十月,周饼登上了帝位,灵帝身死国亡。 happy ending。苦尽甘来,大仇得报,我们又走向了美好结局。 ……可一切真的是这样的吗? …… 皇子周馈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日不过,来到三江口?如此重要的日子,周饼为什么选择帮一个村落,而不是早日成为天下共主,阻止后面的五万无辜人? 晏春秋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开始称病告老,不再干涉朝政。武帝偶尔前来问策,也被他小心避开。所以武帝虽然尊他为连任帝师,但实际上登基后没再听过他的建议。他又一次成了吉祥物,比灵帝时期更甚。 他避而不见的那天,武帝周饼在门口站了好久好久。 错了吗?真的错了吗?胡人扰边未必假,需要一个靶子却是真。那时周饭战死,灵帝对周饼的忌惮已经达到了一个新巅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周饼需要一个靶子分散注意力。 而灵帝对晏春秋的态度,一直让人有所猜测。 这个靶子是谁,已经昭然若揭。周饼和晏春秋注定是先君臣,后师徒。他们心照不宣,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彼此的体面。在一个人才辈出的时代,晏春秋心甘情愿,暗淡了四十四年。 他对培养人才有着不下于齐霖的功劳,可最后领到了“百世师”称号的是齐霖,而不是他,他的功绩被很大程度上埋没了。但最后齐霖死了,那些将星都死了,只有他晏春秋还活着。 某年某月某日,武帝翻墙而入。晏春秋老脸一僵,开始假装瘸腿。 武帝没说别的,只留了一个请求。他请求晏春秋带一下新皇。 好的家教,从不流传。 都说君臣关系生分。作揖猜忌,最是消磨情分。若情谊当真倒塌,怎当如此诚恳? 对错恩怨,被埋葬在春秋中。在晏春秋漫长的,漫长的生命里,无论是星光璀璨的师毒道戏,横压一世的武帝,还是后来的齐玉卿、伊喜,都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晏春秋一直是被迫的,真的。允恭四年,白帆贼、黑瓦军先后起义。时势逼人,无法抵抗,他晏家师门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朝堂,不反,就会被清算。 他真的是被迫的,真的。 真的吗?28岁的晏春秋一定是被迫的。78岁的晏春秋坐在老妻的墓前,责怪妻子不入梦来。可他自己变没变,自己也说不清。 第790章 中州野心,心理变态的大家 中洲之战注定是一场惨烈的战争,但经历过[结绳]的柳玉楼并没有太抵触。十次[结绳]七次乱,八次战,九次苦,她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在快速迭代的诸侯中,“老年团”一直是中流砥柱。如果说“七彩阳光”、“亘朝”,是为了颠覆宗法制度,那“老年团”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为了维护老旧的宗法正统。 “老年团”内部的派系分化并不比“七彩阳光”少。它既有晏春秋、伊喜代表的世家派,又有齐玉卿、宁如代表的清流派,还有林旗、珠娘代表的寒门派。更别提朝廷与亭台楼阁,小镇做题家与权贵子孙,地域抱团和姻亲关系…… 而且老人团是在离统的底蕴上发展而来,继承了离朝的资源、人才,也就相应承担了它的骂名。比如晏春秋,就被骂“奸贼”、“四姓儿”、“三代失”。前两个很好理解,重点是第三个,对应朝廷颁布的封赏“三代帝师”。 但是百姓不这么认为。因为无论这三代的功过如何,历史意义有多么大,在实际上确实给百姓造成了痛苦。而挂了帝师名头的晏春秋,没人在意他是被逼无奈,还是主动谋求。无论他有没有教,是不是本心,都注定被人戳脊梁骨。 反对派中的人才对应着“三阙”,找到了“三缺”和“三失”,说晏春秋三代有失,不得好死。晏春秋听闻此言,只是大笑,回应说他尽量不做“四代失”。 光从这个回复中可以看出来,曾经的晏春秋确实是坚定地想维护离朝统治。在所有人说厉王暴虐,新皇荒诞的时候,曾经光辉黯淡的他一度出手,让[秋冬书院]的徒子徒孙挥笔反驳。刀笔战持续了很久,很多足以流传后世的名篇都在这一时期产生。他那时真像一个保护学生的老师,世人都说学生有罪,但他就选择坚定的相信自己的门生。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谁也说不清。反正晏老头对外的说辞,是后悔自己当年没有更强硬些。如果当年强势的把“岭南杏林手”和“塞北小医仙”绑过来,自己的老妻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以说是对死亡的惧怕,可以说是对家人的愧疚。但任何理由都像是借口。无非是人心贪欲,想要美好长留。但有一点是真的,就是他的妻子对他很重要。如果梁窈还活着,晏春秋可以装一辈子好人。 老头老太太相互熬了这么多年,陪伴了这么多年,八十多岁的梁老太太还是死了。 民间童谣唱的“楼下月,燕失梁”,表面上是在说无家可归,实际上就是在影射这件事。民声哀叹,这死去的哪里是一个老太太啊,这是他们的护身符。 梁窈前半生身不由己,最好的年纪,却做了一个决定。她救下了自己的好友和丈夫,知己和恩人。虽然克明年间她没能有太大作为,但她确实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欢乐。她相信自己的一生是幸福的,因为她后来活着的每分每秒,看到的都是世界蒸蒸日上。 你也不能奢望一个歌女有太大作为。她甚至歌曲都没唱两首,却给柳玉楼留下了一份极好的礼物。 她打通了阶级跃迁的渠道,至今这个渠道还大开着。 离朝现在还能保留着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还有人想要加入这条将沉的巨船。他们被顶端的风景迷惑了眼睛。从克明年代开始,军功可以让人快速上升。前有骆家、晏家跻身世家,后有黎厌、珠娘再拼一把。他们要封王拜相,摆脱底层的命运。 老一代无所谓,新一代却有一个优点。额,虽然很不道德,但他们九成九的可能性无后而终。现在是能崛起的都是狠人,他们的天赋都是在极其痛苦或扭曲的状态下产生的,所以他们心理大部分有些问题。用现代的语言来讲,不是女同就是男同,不是水仙就是四爱。 好吧,这还是有点太超前了,让我们用熟人来举个例子。珠娘出身花楼,对所有男人感到平等的厌恶。她不能也不敢接受任何一个人,不想拥有伴侣,也不想要子嗣。而法式是和尚,蓝山一是婚礼司仪,见惯了和离欢悲,大彻大悟,选择孑然一身。蜉蝣就更难绷了,天天男女老少的变,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万一昨天以女子状态怀了孕,明天变成一个男子,消失的子宫和孩子会到哪里? 天呐,别让姜柳知道这个课题,他会忍不住把蜉蝣抓去研究的。 在这堆乱七八糟的感情线里,唯一相对正常的齐玉卿和黎厌笃定了不会有孩子。这种介于情人和爱人之间的混乱关系,咱也不知道是怎么保证的,番茄不让说。 好吧,事情就这么个事情。而他们都没有过继的打算,因为民风就是如此。无论是为了防止狡兔死走狗烹,还是因为客观原因,他们注定一代而死。说句不道德的,他们死了之后,就能腾出大量的空缺职位,又是一波新的阶级跃升热潮,会有更多的人才拼了命的表现,试图补上他们的缺。 再往后,柳玉楼就不清楚了。但她只要两代,面对这个情况,简直是惊为天人,举双手赞成。 柳玉楼思索至此,终于明白为什么桶玉楼会选择他们了。她现在手握天策军,只需要稍加干涉,修修剪剪,让离朝换掉这个名字,大离就不一定要沉没。虽然说治标不治本,但老百姓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态度。而柳玉楼相信,这一次和历史上的其他不同,也和桶玉楼的不同。至少她不会仇恨诡异。 说起来,诡异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在柳玉楼心中一闪而过,暂时没有追究。 她明白为什么桶玉楼要把国号叫“侃”了。侃,刚直也。从川,取其不舍昼夜。就像一次次的水流,冲击诡城,把门撬开。 她要白马将山河边界镇,国士将奸佞忠勇审。锐士不许白身,能人甘作拥衬,要那四方民众,负襁来奔。 第791章 战争前摇,沧浪水盆 在三月十九的[中州之战]正式开始前,已经有了三场小碰撞。我们称它为战争的前摇。第一场“七彩阳光”胜,第二场“七彩阳光”胜,第三场的胜者终于不是“七彩阳光”了,但也不是“老人团”,而是“沧浪水君”,也就是让逐水倒流的男人。 亘朝是一个重视天赋者的朝代,认为天赋者和普通人是两个物种。天赋者生下的子嗣叫纯血,普通人生下的子嗣叫废血,两者叠加叫混血。纯血天赋者高于混血天赋者,纯血普通人高于混血普通人。至于纯血普通人和混血天赋者谁更高级,国灭了还没有定论。 而无论按哪种算法,沧浪水君辛盆都是人上人。 他身材健壮,剑眉星目,父亲是四代纯血,母亲是三代纯血,他更是纯血中的纯血。(玉楼评:怎么这么像狗啊……)他又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饱含期待,在出生时就万众瞩目。红级天赋[覆水],发挥度大于九成,配上诡器,让江河倒流,也不是什么难事。 亘朝内部,以他为首的纯血派和混血派斗得你死我活。很多人看不上正统公主南离、南妤,反而和辛盆勾搭成奸。 纯血派注重子嗣,往往多夫多妻。辛盘有个同样不弱的弟弟叫辛益。当中州之战胜利,他就会把一双亘朝公主收入掌中,美其名曰与弟共享,实际上却让二女共侍。对自己国民都这样,更别提那些被俘虏的大离美人…… 但南家姐妹也不是简单的。她们想办法联系辛益。辛益没那么畜牲,也不甘心被哥哥污蔑,联合亘朝世家,给辛盆戴了一顶又一顶绿帽…… 然后模拟器就进入了黄黄绿绿的界面。 啊,这红色的字越看越黄。 柳玉楼洗了把眼睛,才终于能看下去。 连着三场热身都败了,显得“老人团”好菜好菜。坐拥最多的天骄,最肥沃的平原,最精良的装备,竟然打成这样。斥候失利也就算了,主力也没抗住。既没发觉阳亘联军的阴谋,又没防止逐水倒流。要是这主将有点羞耻心,估计都得一头撞墙算了,这打得也太丢人了。 因为他们这种差劲的表现,敌军笑话得不行,逮着机会就拿出来调侃,说什么老人团就是纸老虎,中看不中用。友军也开始害怕跟他们一起作战,平民百姓更直接,直接迁徙。谁愿意待在这么个不靠谱的势力地盘上啊,说不定哪天就被敌军给攻破了。 就在柳玉楼得知望州阴谋之前,“老人团”刚输得落花流水。主将衣服被打碎,当场爆装备,那真是不堪目睹,谁看了不脸上起两朵红云。关键你要是长得美就算了,满脸络腮胡,实在是辣眼睛。 要知道开头的拉锯战十分关键,决定着士气。士气打没了,从一开始就先矮人家一头。 在粮草、地理、信息都抛开的情况下,差不多的人类厮杀很看心气。这士气来自将领的武力值,整体士兵的武力值,和民众的安乐值。 将领和士兵可以战前鼓舞,民众却是长期的结果。安乐值不是一朝一夕能提升的,那得靠长期的治理才行。得民心者得天下,加不加诡异都一样。 民众很好糊弄,也很难糊弄。可以三言两语蒙蔽,但等他们回过味儿来,发现被骗,诸侯的信誉就会大幅降低。降低到一个值,人家宁愿投降也不做你的子民。 那什么是不糊弄?其实很简单。有饭吃,有衣穿,不横死就行。“老人团”税收不太重,执法还算公平,不偏袒有钱人,还有[亭台楼阁]维持安稳。所以老百姓愿意跟着他们,觉得跟着这样的诸侯有盼头。可随着离统渐弱,阳-亘围攻,三天两头打仗,老百姓担惊受怕的,人心也就背离了。 要是中州之战再失败,人口可就真要流失光了。辛盆会占有所有美人,而相对没那么美的,要么被杀死,要么去“七彩阳光”做苦役。 那些熟悉的官员会被凌迟处死。当政权崩溃,这种崩溃是全面的。钱变废纸,教育断层,最后,胜利者在史书上抹去对方的名字,改变对方的语言……想到这里,柳玉楼打了一个寒颤。她想起来,明白了她为什么天然对“侃”有一种亲切感。因为七彩阳光那边的方言口音,和离国官话不太相同。在短短的两三年,他们已经新创造了一门文字。救命,她不想学外语。 那些乡音那些歌谣,被兵器交接的刺耳碰撞声打破。夏日湖边如潮的人海,蓦地爆发出一阵哭喊。曾经在几十个乱世中的回忆让柳玉楼颤抖。她以为自己会想起尸横遍野的惨状,可先想起的,居然是和百里师姐共渡的时光。说书人将故事低吟浅唱,田父弯着腰来插秧,渔翁驾舟踏一江碧浪,夜半僧人将钟敲响…… 这些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大事记上冰冷的两个字: 死之。 请不要悲伤。成王败寇,这是正常的。换“七彩阳光”败了也不会好到哪去。说不得阳州的烂西瓜都得劈开。 战争就是这样一件残酷的事情,所以柳玉楼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帮自己看中的战队取得胜利。 掠过各色军队,她看向“老人团”的兵流,清点这边的实力。 第792章 到此回步1:东线的新老矛盾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素质极高的军队。列阵好像松树林,踏步如同打拍子,同时有老年人的稳重和年轻人的冲劲。 这是因为它的一半组成来自克明年间的老兵。当年武帝讨伐诡异结束,说到做到,真的让士兵告老还乡,他们对离国有着天然的信任。而另一半来自新兵,他们大部分是十六到二十五岁的青少年,出生于人诡之战后,是人休养生息的结果。还在上学的年纪,却来到了战场。 这支队伍年龄差极大,断层达三十年,却有着彼此需要的武器。老兵算账比算命还准,扎营时炊烟升得那叫一个齐整。新兵脚底板比驿马靠谱,翻山蹚河不带喘。一个有经验,一个有体力,当他们同时上前一步,红级诡异都得吓得后退。 以柳玉楼当大将军的经验,这支军队并不差于亘朝的天赋者和七彩阳光的死士。连着输了,纯属是因为主将不会发挥。一州之主心高气傲,能让两方诸侯结合起来,本身就是认可了“老年团”的实力。 想要在乱世活到最后,光有军队是不行的。最重要的是民心。如果能做到秋毫无犯,哪怕是荒年,没有粮草,百姓都来送野菜。而[亘朝]只吸引天赋者,沧浪水君更是主张多位配偶,致力于让穷苦人民没有对象。“七彩阳光”矫枉过正,帮平民斗天赋者,很多好的东家也被屈打成招。 但“老年团”不同,他们的组成太多,太杂了。但他们占据了文化的根源[中州]。骨子里的气节,血脉中的凝聚力,文化上的认同感,把他们的精神锻造成了一块铁。就是因为太爱,所以哀其不幸,恨其不争。但凡新皇现在痛改前非,说自己要好好治理国家,水深火热的中州百姓也愿意相信他,愿意在痛苦里苟活下去。但新皇想要的不是这个。 “七彩阳光”和亘朝怎么能不联合呢?不联合就要被吞并了啊。怎么能不打中州之战呢?不打就会被同化啊! 在他们的周密筹谋下,[中州]的确快要灭亡了,如果不是柳玉楼实时监测的话。 沧浪水君不是每天都站在[逐水]边上的。负责监控东线主战场的,是他的两个追随者。他们一个天赋是[惑众],一是[乱成一锅粥]。 【[惑众(红)]:你可以挑拨对方心中的阴暗面,使之陷入混乱。】 【[乱成一锅粥(橙)]:敌人处于混乱状态时,自动生成一锅热粥。人数越多粥越多。虽然粥没什么用,但挺好喝的。】 这二位日行一善,每日的作用就是补给己方军粮,扰乱敌军军心。他们像往常一样大声蛐蛐,水风把他们的胡言乱语带到离军中。他们准备好了几十口锅,本来以为离国军队会像往常那样气成河豚,然后给他们提供早餐,顺便让民众失望。没想到他们充耳不闻,已经开始晨练了。 他们不死心地挑拨半天,锅里只出现了一粒米,来自两条路过的鱼。军队已经在闹着要吃饭,他们不得不下令动用粮草。 这自然是柳玉楼的杰作,来自这两年的某一个重生者。【[朔风]:隔绝声音的好东西。天地之间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让你感受到孤独。】 柳玉楼收回[朔风],观察离朝军队的晨练情况。情况比想象中的要严峻,新兵觉得老兵半脚踏入棺材,老兵觉得新兵没断奶。 他们本来是抱着对彼此的期待而来,新兵想要瞻仰克明前辈的风姿,老兵想要培训朝气磅礴的年轻人。但事实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新兵出现于相对和平的人诡之战后,更注重保全自身,觉得老兵没苦硬吃。老兵出现于外出就会被诡杀死的时代,每一次出门都是诀别,但每一天的生活都越过越好。他们愿意赴死,所以不理解新兵吃不了苦,觉得他们贪生怕死。 所以就导致大离的士兵有一个诡异的现象。老者心气十足,但身体衰弱。青年身体健壮,但心气没有。本来应该优势互补,相辅相成,结果却相互鄙视。 有人说大离的军队就是反方向的驴。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力气相互抵消,南北都走不通。有人说老兵迟早追随克明的战友,新兵亡了国还在抱孩子。还有消极的人,说就地解散得了。 就算柳玉楼阻止了一次动作,大离军队的状态也称不上好。连续几场战败和被嘲讽,已经让他们垂头丧气。何况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军队探亲日,允许亲属来送物资。众人貌似还在训练,实则心不在焉,归心似箭。 离得远就罢了,离得近又没有血海深仇的人家,多少会来看孩子一眼。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面。为了防止动摇军心,不让啼哭,不让多话,但昨夜月下的捣衣声,已经把所有相思说尽了。 新兵们这边十分热闹,老兵却冷眼看着。因为新兵的家人大多尚在,而这些老兵重新回来征战,就是因为他们牵挂着的亲人已经死了。上述这些新老矛盾,本来应该由将领调和,可东线的主将拓跋黍却是个草包。 他驳回了军师“新兵探亲,老兵联欢会”的建议,也驳回了左副将“小心人流,加强巡逻”的提议。看名字就知道,他是拓跋家派到基层的勋贵,加资历的。拓跋太保临走前嘱咐了他很多,让他大事听军师,小事立威。但他好像分不清大小事。 前几天,拓跋黍甚至把右副将的铠甲换成了新的。他以为这是为对方好,实际上却错误估计了尺寸。铠甲不合身,磨得右副将无法发挥,不得不脱甲上阵,才有了当众爆衣的尴尬事。 谁不说拓跋家是真没落了。曾经浴血厮杀,骁勇善战,得武帝亲自册封,御笔赐字“文治武功”(武帝是一个很不爱咬文嚼字的人,这个词他想了很久。从这里可以看出他有多满意。)。到了这一代,文治武功只剩下“武”。 拿拓跋黍来说,昨日,[惑众]的敌军还嘲笑他是“拖把鼠”。说他思维简单,只看表面,就像拖把,一根杆子通到底,只能拖地不能扫。又像老鼠,目光短浅,发令都像吱吱叫。 如果柳玉楼想让东边战场无恙,就要想办法干这么几件事。一,取得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二,调和新兵和老兵的矛盾。三,改变百姓对大离军的看法。至于拓跋黍这个主将,反倒无伤大雅。 临阵换将,有违军心。柳玉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士兵底盘,让天策军撤了回去。 这几件事若让天策军帮忙,容易得很,但她刚刚仔细观察,却觉得不用插手。士兵们底盘稳健,看似放松,实则蓄力。将领们她大多不认识,却也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柳玉楼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笑了。看来这几场前战输另有隐情,她似乎不像想象那样孤立无援。 既然大家这么靠谱,那我就先歇了。柳玉楼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个战场,这边只留了一点注意。 …… 第793章 到此回步2:方口含雷霆,一抿动关山 到了午时,来探亲的家属少了。士兵们坐在一起,开始聊永恒的话题:战争结束要做什么。 这是最稳固的团建,最安全的话题。自从吟唱《大离颂》被取消后,它成了休息时最常见的环节。 有人说要和家人团聚,有人说要和爱人完婚,还有人说要做大官发大财。反正都和情有关。 军师齐玉卿手握竹简,沉吟良久,方才慢慢道:“等到天下太平了,得赶紧制定各种规章制度。定婚丧之仪以安人伦,修五服之制以正尊卑。……然后在全国开办太学,在乡镇里设立明堂。……不出三代,野无遗才。” “要让农民能安心耕种,脸上带笑。商贾不担心苛捐杂税。仓廪实,则魑魅魍魉自绝于青天白日。” “要让各地的郡守,收养那些在战乱中失去父母的孤儿。一半教他们种地干活,一半教他们各种手艺。这些都是日后官场的清水。在河西教胡人养蚕缫丝,让雪国的贵族子弟学习《文王典》。百载之后,焉分胡汉?” “还得让史官们提笔,把历史重新好好写一写。要把那些断粮七天还坚守岳阳城的事迹记下来,别只知道歌颂将军破敌十万。刀兵之下,英雄与饿殍同悲。希望能告诫后世,勿动兵戈。” 不愧是这个世界最像女主的存在,别人抒情你言志。从礼法、教育、农业、经济、文化等九个方面提出了见解。虚伪吗?屠二总觉得她是虚伪的。不过是休息时的闲聊,你谈那么认真干嘛? 哦,这位屠二是黎厌的追求者。齐梁至今也没给黎厌名分,她看不惯。怎么会有人?怎么会有人把大局排在一切之前? 屠二毫不怀疑,如果某天牺牲爱人能换来世界和平,齐梁会杀了他。如果牺牲自己能和平,齐梁也会自裁。可她会为黎厌死吗?屠二不知道。在齐玉卿的世界里,世界和平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在她寿尽之前,只要她还有用,她就舍不得死。与其说她在回答“和平后做什么”,不如说她在设计一套能让和平延续千年的锁链。 可惜能听懂这些话的人很少,所以齐玉卿后面的声音很轻很轻。屠二也是听了很多遍,才能在此刻听进去。她想和以前一样嘲笑她虚伪,可一个谎言重复上千次,也成了真。何况她的神情那样认真。 青烟缭缭,日影僮僮,朝霞缭绕。风露里她眉眼带笑,衣衫飘飘,眼底是繁华盛景,是饱暖衣食不愁还有闲钱逍遥的大同世道。 那时候,没有人把她的话当真。除了柳玉楼。 水钟滴落一个时辰的时候,“七彩阳光”的军队偷袭。 带队的武将叫关山,是[红白州]第一猛将,身高九尺,现年二十八岁。隆准分明,方口慑虎。通俗来说,这人唇是方的,但长在他身上就不突兀,反而很英气。方口含雷霆,一抿动关山,说的就是他。 他是大离面对塞北的猛将,杀得胡人闻风丧胆。而且他至今未娶,孑然一身,却又毫不在意。 他是“老年团”最想策反的对象,但他对[红白州]忠心不二,宁死不屈。 “将军,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袭营吗?”副将看了一眼天,神色惴惴。 现在是三月十九下午未时,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太阳胚胎正蜷缩在天上,时不时踹一脚羊水,扭一扭脐带。血线四坠,让人莫敢直视。 这一天这是太阳生日,同时是“老年团”东线军团探亲的时候。“七彩阳光”偷袭,需要破除营地周边的[鹿角栅栏],摸掉敌方岗哨,快速、无声吞并。这个时间突袭很冒险,因为太热了,太消耗体力。但如果能成功,一定能对敌军造成重创。 关山很坚定地点头,他旁边的沧浪水君辛盆却翻了个白眼。他是从亘朝借调过来的,天赋好水,最讨厌炎热天。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松警惕。天气,地利,都不是最可靠的。只有你自己才是。一城之将,若过分依赖山水,甚至把生命寄托在其上,山水就会背叛他。” 关山和屠二同时开口。隔着一道逐水,隔着两个诸侯,立场相背,口音不同,说的内容却差不多。 屠二在[断魂亭]中排行“二五六”,但这并不是说她不如“一二三”。序号是随机的,她的领军能力要远远强过黎厌。东线是大离的防守主战场,她作为东线的左副将,当然要尽职尽责。 老兵们很认真地点头,新兵们也有在听。他们都被她一个又一个战场故事吸引了。青山麒麟子,临海凤凰儿。战爻关,战厘山,战洄步城。他们很多人参军是被迫,却也梦想过成为荡气回肠的主角。但实际上,他们大都是故事的背景板。枉添几回曲折的传闻,此战之后,还能剩几人? 屠二心下叹息一声,面上却表现得很激昂。 不同于左副将,主将拓跋黍面上很激昂,心里更激荡。他一直觉得老兵太过滑头,新兵桀骜不驯。此刻看着却忍不住想,如果他们一直都这么积极就好了,可惜一打仗就不听指挥。想到这里,拓跋黍清了清嗓子:“好了大家,今日炎热,都散了吧。寻个阴影消消暑。” 众士兵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上级。百夫长看向千夫长,千夫长看向中郎将。中郎将看向将军,上将军,最后落在屠二身上。这个过程极快,极有序,若非柳玉楼经历过全景式观察,根本捕捉不到这么多视线。 因为太快了,拓跋黍没有怀疑。何况一个老兵得到授意,大声感谢。他身边的新兵刺了几句,两人起了口角。拓跋黍一个头两个大,忙着调解,就算感受到了视线,也只觉得是因为混乱起的。 屠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于是众士兵哗然而笑,看似无序却有序地分散,涌上,拉开了争斗的新老兵,各自散去了。 第794章 到此回步3:兵者夺械,勇士擒将 单兵珠娘分到的小队有四人。不同的四张脸,有着如出一辙的坚毅。黑色的军服格外飒爽,穿在拔高的珠娘身上更是合适。她现在是新兵代表,也是刚刚挑起矛盾的那个新兵。她出彩却又不出彩,隐于兵却又不落于兵,让人不会看轻了她,也不会警惕她。 她的头发被剪短了,发梢参差不齐。随军的剃刀匠心疼了好久,都没舍得在这张脸上做点什么。最后还是珠娘自己拿刀,随手一绞,把乌黑茂密的长发丢在地上。 刚刚练集合,她赤足踏地,脚磨出血,反而跺得更狠。沙地上一串带血的脚印,倒像未钉掌的马驹撒欢。 看着这个眉浓眼亮的女兵,谁能联想到曾经那个玉雪可爱的小糯米团? 齐玉卿还记得珠娘曾经的样子。长发披肩,怯意藏眸,脚步轻缓。如今光芒万丈,即使是培养了不少人才的齐玉卿,也不由生出一种欣慰的感觉。可惜,珠娘身份敏感,很多功劳都无法领取,只能私下里补贴。到现在,还是得装成士卒。 齐玉卿心下叹惋,目光挪移,看向了拓跋黍。 “拖把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当主将。娘曾说他钝感力强,被人算计到头上也反应不过来。唯三的好处就是心好,听话,被骂不会死。所以哪怕连着输了三场,被人丢菜叶子,他也能没事儿人一样遛弯。见齐玉卿看过来,他还能冲军师露出一个傻笑。 突然间,东北营帐起火了。阳-亘联军一哄而上,大部队突袭,小部队断后,剩下一队劫粮。阳光晃得人眼花,火气蒸得人眩晕。三月天热得像七月酷暑,可这里没有西瓜、空调,只有刀光剑影,战争和死亡。 兵者夺械,勇士擒将。 摧毁障碍物很容易,甚至岗哨都去领衣服了,不在位上。阳亘联军一路畅通无阻。 但就是太容易了,让关山感觉不对。他想让士兵撤退,可辛盆却一个劲儿往前冲。他不能丢下盟友不管,也担不起破坏阳亘联盟的罪,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就在火光起来的瞬间,屠二动了。战鼓擂响,信号旗挥动,首先一指爆衣的那位右副将。 右副将叫袁堪,字伯阳。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但叫他入朝廷前的名字,就容易记多了。在进入官僚系统前,他是[断魂亭]“岩熊”。曾经是猎户,在杀死一头熊后,觉醒了红级天赋。拓跋太保曾叹息道:“小熊如果能生到我家,我就不用纠结什么鼠牛虎兔了。他勇猛像熊,却心细如发,这才是真正能配上‘文治武功’四字。” 单看第三场热身战就能明白了。刀剑不长眼,别人穿着铠甲都难保命,他却能在没穿衣服的情况下不受重伤。这绝不是单靠武力能做到的。 所以柳玉楼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无论主将“拖把鼠”多糟糕,这副将的阵容就能撑起来。左手“二五六”(领军屠二),右手“爆衣男”(岩熊),军师齐玉卿,士兵里藏着珠娘。更别提那敲鼓的,随军的喂马的,可谓卧虎藏龙。也是,东线是一直以来的主战场,怎么可能只留一个废物主将?如此豪华的配置,让人怎么输? 正如柳玉楼预料的那样,“岩熊”一个照面便打爆了对方千夫长的头。 战场和咱们文学作品不一样,不会临阵对将、临军变阵。大家都是多对多,纯混战,杀死一个算一个。就是红级天赋者也有可能饮恨。普通士兵也有可能捡漏,补上最后一刀。 在这样难如登天的战场上,猎杀对面的将领可太难了。将领身边护卫众多,自己本事也不差,就像藏在铁桶里的刺猬,根本无从下手。 可“岩熊”不像外表那样粗犷,络腮胡只是他的伪装。他有红级天赋,力大无穷,反应还快。不跟强者硬碰硬,遇到普通士兵,就跟虎入羊群一样。只见他左摇右突,不知道撂倒了多少敌人,战绩那叫一个辉煌。 “灵活,应变,看到了吗士兵们,如果你们都能像他那样,咱们早就结束战争,回家抱银子了!”屠二赞赏不已。连他的敌人关山,眼里也流露出了一丝惊艳。这让“老人团”士气略微回升,也让阳亘联军倍感压力。 他们本来打算袭敌之弱,却发现他们的表现和前几次完全不一样。 前几次战争,新兵一副青涩模样。乍见风吹草动,就把眼睛瞪得滚圆。老兵倒是成熟,但太弱了,手颤颤巍巍,连刀都握不稳。可现在,新兵眼里映出三分烈日,直勾勾烧穿铠甲。老兵劈砍稳当,刃尖悬着血,却不落一滴汗。前后截然不同的表现,让关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咚咚的鼓声,在离朝文字中写作“简兮”,士兵们平日玩闹有争吵,遇到外敌却同心而御。 这是克明年间的军风。可它应该已经消失了。至少离国前几次战斗中表现出来的,都和这个风格完全不同。关山心知中计,幸好沧浪水君辛盆很给力。 辛盆抬手[覆水],唤来水气。水接触到炎热的空气后瞬间蒸发,把整个离营变成了蒸锅。体表温度五十度以上,大量士兵行动迟缓。 有一名中郎将站出来,想要模仿“岩熊”的英姿。可实践与理论完全不一样。四处拉开的拌马索让他步子踉跄,手中刀刚出来就歪了。敌人灵巧地躲开他的攻击,有的兵用长枪刺向他的腿部,有的用盾牌狠狠地撞向他,把他撞得七荤八素。他想转身逃跑,可敌人群起而攻之,刀枪剑盾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瞬间划出一道道血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流,整个人很快只剩下惨叫。 “二五六”屠二只得把指挥移交给军师,自己冲阵抢救。 利用障碍物做掩护,再加上手中兵器抵挡,人确实救回来了,却只剩了一条腿一只手。气得屠二直喊“让你们学的是自知之明,是扬长避短,不是冲阵,你们有天赋吗就冲?” 看了他的惨状,再没有人莽撞了。但后面的几轮将士战都很拉扯。伤亡数彼此彼此,也有精彩的,都比不上“岩熊”的威风。 关山本就是突袭,战线不宜拖得太长。事实上,在敌方有准备的时候,他就该撤了。是辛盆观察良久,说他们高端战力不足,可以集中力量擒杀敌方将领,杀一个就是血赚。 看着被越引越深的辛盆,关山方唇紧抿。但岩熊和屠二挡住了他的路,他也只能祈祷辛盆观察得对,没有高端战力。 辛盆心火沸腾,杀得兴起,不由高声喊叫:“还有谁能阻我?” 阳光之下,珠娘慢慢走了出来。 第795章 到此回步4:一个平平无奇的珠娘 辛盆先是一惊,随即仰头大笑起来。他上下审视着珠娘,笑声越来越张狂。只见珠娘身着黑色军装,虽然是短发,却英姿飒爽,又伶俐动人,隐隐透着几分妩媚。五代纯血辛盆不由心中大动,觉得这黑猫儿年纪虽小,却别有一番韵味。 他不干不净地调戏道:“哟,哪儿来的小娘子,不在家里好好奶孩子,跑这战场上来凑什么热闹?要不要哥哥给你个孩子啊?六代纯血,地位很高的。” 珠娘不怒反笑,嘴角微微勾起。 珠娘最喜欢杀变态了。嘻嘻。 辛盆正要遭殃,关山却及时赶来:“不要轻敌!越是老人孩子,越是可怖!” “知道了知道了。”辛盆翻着白眼,动作却认真起来。心里却还有两分旖旎。他刚刚旁观了始末,知道珠娘易燃易怒,是个光有美貌没有脑子的火药桶。战力嘛,平平无奇,却正好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火药桶珠娘没有生气,真的。她只是在回忆晏老头的教导。[告天子]是平衡战力,只能打平怎么办?那就再引来一个敌人。两人加起来,她就有两个敌人的战力了。这俩只要分开,那就必死。 而现在,刚刚好。 屠二佯装中剑,挺枪勾走关山。她冲珠娘丢了一个眼神。岩熊配合地大喊:“那个兵,快跑,快点跑,那是沧浪水君,天赋发挥度极高,叫你的小队来!” 络腮胡子的大汉一脸憨厚,最是容易骗人。 关山犹豫片刻,还是被引走了。珠娘看着辛盆,缓缓地,绽放出了一个微笑。 玉卿姐姐让她喜怒别形于色,所以她在尽力压了,这个笑很像哭,又像怒,比[三月桃]还伪人。 辛盆不想承认自己被吓到了。他刚振臂挥剑,却见珠娘动了。她赤足踏前一步,伸手横栏,仿佛不在破旧营帐,周身也不是火,而是长城[烽火台]。横挂,一带水东流。竖劈,高峰倚天开。长风浩荡,她好像下一秒就要领兵挂帅。 【好帅!真难想象,她没经历过[结绳],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器器惊叹不已。它只知道柳玉楼带珠娘看过兵阵,学过幻术,甚至看过烽火台,却不知道成果这么好。珠娘的天赋很看气势,正需要这种排山倒海的错觉。 最明显的变化是,辛盆认真了。 他发动天赋[覆水],唤来[逐水]。一瞬间,水气压过了太阳光辉,压过了邪神和人放出的火,竟给战场带来了一丝凉意。九成发挥度,红级天赋,可怕若此。 他启用天赋的时候,有一瞬间,让人以为这里是不是平地,而是江上。辛盆的天赋显然参考了[望州],因为水里似乎还有铁索,正准备绞杀对方。三十里铁索江上横,明面上江阔潮平,暗地里波涛丛生。一个百夫长想来帮珠娘,只冲了一半,就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显露出呛水的症状,没一分钟就濒死了,被珠娘一脚踹了出去。 这天赋状态唬人,威力也不弱,难怪他被称为“沧浪水君”,难怪他能让[逐水]倒流。 可珠娘只是冷笑一声,仿佛在说,就这? 左手[焚山],右手[煮海],足以灭城的诡器,在她掌中却像大板砖。板砖实在是太简陋太草率了,只有弱者被压迫到无路可走,才会选择这个作为武器。 从[胭脂阁]的打手敲到白帆军,从士兵敲到将领。管他是平民还是天赋者,五代纯血还是五代混血。珠娘确信,再厉害的人,也扛不住板砖轻轻一敲。 邦,脑袋开瓢。 事实也的确如此。若只有辛盆一人,还能拖延到关山来救。可刚刚关山被引来,成了珠娘天赋的作用对象。两个一流武将的力量加在一起,足以把珠娘推向绝世。 在珠娘似哭似笑的表情里,辛盆被生生打碎,头和身体三次折叠,楔进了土地。 这个死状分开没啥,堆在一起却像是下跪。向曾经压迫过的普通人,欺凌过的男女,赎罪。 如果没有人清扫战场,他将以这个姿势跪几百年,直到白骨粉碎。 “干得漂亮!”赶来的关山目眦欲裂,屠二还嫌刺激不够,大声赞美。 屠二赞美完就分了神,差点被爆发的关山捅穿。不怪她分神,刚刚,似乎,也许,她是不是听到齐玉卿吹了个口哨?! 齐玉卿面容冷峻,清冷又严肃。 珠娘挂刀横带,一边护住屠二,一边和关山对了一刀。 只一刀,关山的武器就断了。 关山瞳孔骤缩。他生在[红白州]豪族,征讨山越,履过东山,载驰载驱,至今十四年。杀得胡人不敢犯边,狄人远走他乡,他自己武名冠世,位志隆崇,可他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么离谱的力量。 他怀疑是自己武器到年限了,都没怀疑过珠娘。从地上捡起死人的刀后,二人短时间内又对了十个回合,可每一次都是碾压性的战局,压迫感胜过对战诡异。少女挥个拳,踢个腿,甚至只是转个身,都让他打心里生起一阵绝望。 无法匹敌,不可揣测。关山抬起头,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溢出唇:“天……” 这个猜测太可怕太吓人,他心里太绝望太难过,一时分神,血色染襟袖。 自从投身战争以来,关山已经有七八年没受过这样严重的伤。只一拳,他就肺腑尽断,经脉俱碎。他吐出一口内脏碎片,自知药石无医,可连结果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796章 到此回步5:‘鼠牛虎兔\\’之首 珠娘刚想补刀,齐玉卿却叫停了她:“好了,放他们走。” “啊?”一个字足以说明珠娘的疑惑,“咱们还要尝试收服他吗?我刚刚留点手好了。” 珠娘低头,像是做错事的老虎,闭上血盆大口,藏起锋利爪牙,翻过肚皮让人揉。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只猫。 齐玉卿还真揉了:“没有,你做得非常棒。按昨夜商议的结果,关山不可策反,他必死。” “那为什么不让我……?”珠娘手起刀落,做了个结果的手势。 屠二缓过劲来,用盔甲抹去血,手心干净了,才摸上珠娘的头:“乖乖,后面的事太脏了,交给我们处理就好。”简单来讲,就是关山不能死在这边,要回去死。死在大离,就会激发“七彩阳光”的报仇心理。但如果回去再死,就能传播政斗阴谋论,策反他的亲属。但为了防止预知系,这话还是不要说出来好了。 阳-亘联军狼狈溃逃,混在其中的奸细“恰好”救出了关山。[红白州]请了最好的医师,却都得出一个结论:危在旦夕,必死无疑。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却死得这么早,实在是可惜。他的家属怎样悲痛后续再说,奸细加官进爵,这颗钉子算是打下去了。 珠娘被前辈搂在怀里,有点脸红。她想说自己已经不用抱了,却说不出口。这不是屠二一时兴起,而是[告天子]的后遗症。爆发愤怒后,会是长久的自我厌弃。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厌弃。 蛮力救不了国。 曾经的珠娘结束天赋后,会控制不住地想毁灭,想自伤。可屠二把她拥入怀中。这之前,这个怀抱也曾来自柳玉楼,齐玉卿。一次又一次,在珠娘将要陷入深渊时,都能感受到来自同伴的,坚定的手。 战争初歇,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已经有人把好奇的目光投过来。他们好奇是谁能得到屠副将的怀抱。 那得是立了怎样的功劳?有多卓绝的天赋,多好的人品? 可他们没空赞颂英雄,也没空嫉妒天才。占据上风的是深深的伤痛。昨天他们还畅谈战争结束后要做什么,今天却阴阳两隔。 就在这个时候,阳亘联军的副将做了个英明的决定。联军溃败,“老人团”松懈了,他们却突然掉头,打了“老人团”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镇守营门的是拓跋黍。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不是最热的探亲节吗?怎么就突然敌军袭营了?不是新老兵不和睦吗?怎么突然就胜了? 前几次战争,众多副将把他护得很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近的流血场面。和学的内容完全不一样,他吓得呆立原地,失魂落魄,反而让人以为主将临危不惧。 现在他站在门口,还真让阳亘联军迟疑了。 右军想突进,左军却拦住了他:“且慢!主将守营门,说明他们早有所准备。看看这是谁!这是拓跋家的大公子,‘鼠牛虎兔’之首,据说有红级天赋,不可不慎重啊!” 让他们见笑了。拓跋黍双臂张开,摆了一个大离礼仪上的求爱姿势,然后手和脚之间出现了一层筋膜,像一只扑闪蛾子那样……飞走了。 姿容不堪,仪态狼狈,一边飞还一边哭叫。一个八尺多的大男人,竟然像个小耗子一样。 【所以是飞鼠吗?鼯鼠?蝙蝠?】模拟器和柳玉楼目瞪口呆。 阳亘联军不说话,只有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天赋者挥手,生产一锅又一锅的粥。 感谢他报警。屠二清退了联军,冲着天上安慰:“好的,没事了,人走了,下来吧,没有敌人了。” “二五六”屠二,一个命令从不下达两遍,这里却重复了五次。她一生领军卓有成效,此刻却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拓跋黍听不进去,只是吱吱叫着四处滑翔。 “这是什么杂耍节目吗?”珠娘抬头望天。 “不。”“岩熊”摇摇头,“大公子曾经很睿智的,自从觉醒了这个天赋,心智就被影响了。他敏感,易受惊,……如你所见。” “同样如你所见,这是目前为止最强的飞行天赋。”齐玉卿耸肩,补充一句,“堪比当年的‘风伯’。” [断魂亭]风伯,曾经带柳玉楼飞上万米隔断山,俯瞰这个世界的人,在一年多前战死了。我们迄今不知他的名字。 屠二和岩熊脸上流露出悲伤,士兵们却大都没什么反应,朝廷来的中郎将更是没有听说过。他们只是安慰主将,试图让他别再飞了。 “将军,请您下来吧,我们不能没有您啊!” “快到饭点了,您不下命令,我们开不了饭啊!” [亭台楼阁]的士兵和平民还好,天知道那些朝廷的中郎将有多尴尬。善于政斗的已经发现了,东线战场的主将来自朝廷,副将分别来自[亭台楼阁]和朝廷。主要军师来自“楼”,可为了平衡政权,后面的中郎将和其他军师,都来自朝廷。 甚至说副将和军师里,来自[亭台楼阁]的两位,屠二和齐玉卿,还有矛盾。 他们一边着实需要[亭台楼阁]的战斗力,一边却要保持绝对统治。在这种明里暗里的争斗下,主将应该是一个巍峨如山岳的人,而不是一个飞天大老鼠。 本来安慰是有效的,可一听到那句“开饭”,拓跋黍崩溃了。 “不不不,我不下来,你们不是为了我,你们只是为了吃饭!我会被吃掉的,会被吃掉的!” 啊,嗯,世家子弟觉醒天赋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相同。他们会猎杀一些诡异,或者有滋补效果的兽类喂给子孙。据说在精心的搭配下,可以提高天赋的觉醒概率。但后遗症也是有的,貌似这位拓跋家子弟吃的就是一个鼠类诡异,甚至还保留了一些记忆。 普通士兵哪里了解这些方法,又哪里能知道拓跋公子曾经的辉煌。他们虽然都在安慰,但就像吟唱《大离颂》一样,只是一个集体活动而已。 第797章 到此回步6:东线结束 没有出言安慰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珠娘,一个是齐玉卿。珠娘有性别偏见,不会安慰男人,齐玉卿则是不急。她的心里有很多事积压在一起,只求结果,不看过程。 其实让主将在天上飞着也没啥,好歹是一个红极天赋者,没那么容易死的。但偏偏拓跋黍受开饭刺激,要往粮草处飞,这等于把粮草位置暴露给敌军。 [望州]之战,南妤费尽心思当主播,也不过是为了探查这个。这要是主将主动暴露,可太要命了。 一时间,众人的安慰都急切起来,却突兀地听到几声鼓掌,清脆又响亮。 \"飞,接着飞。你娘拖地都能打仗,你也有她的风范。——再飞两圈,敌军直接笑死。看我干什么?接着飞啊。没吃饭吗?瘸腿信鸽都替你臊得慌。”齐玉卿眼尾上挑,连那滴泪痣都是嘲讽的模样。 屠二吓红了脸:“你你你,别添乱啊!” 齐玉卿置若罔闻,甚至还用[司文]给自己加了个扩音器:“要不要梁去跟敌军借个火把,插您嘴巴上?正好给人家夜袭指路。横竖您就这点用处。\" 拓跋黍像是被提起脖子的鸡,叫不出来了。 除了珠娘笑得发抖,其他人都觉得她嘴太毒了。他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齐玉卿骂人,一时大跌眼镜。结结巴巴试图劝阻,又不知道从哪边开口。 “哦,差点忘了。您还有一个用处。能当‘拖把’,给敌军擦擦鞋底。记得舔干净点,等他们行军好走道!” 拓跋黍转向齐玉卿,眼里带着愤怒和迷茫。但有人比他反应更快。他们才是拓跋太保真正派来的、监督[亭台楼阁]的朝廷人员,哪里能容忍被人指着鼻子骂。当下有人暗用天赋,试图让齐玉卿出丑。 可她屈指一弹,那股暗劲还没有使出来,人就被珠娘扣住了手腕:“目无军规,袭击军师,该当何罪?” 齐玉卿像是与此事完全无关,嘴上还在补刀:\"鼠辈就是鼠辈,说什么飞天遁地,不过是蹦跶的耗子。有本事别缩云里,抱着火药往敌营冲啊!\" 这句话给了拓跋黍启发。他当真抱着[俱焚](一种火药)俯冲而去,速度之快,堪比人形战斗机。愤怒压过了恐惧,激活了残留的肌肉记忆,让他避开反击,成功投递入大营。本来就两次溃败的阳亘联军人仰马翻,再无再战之心。 当他凯旋归来的时候,威风凛凛,还真有点神兵天降的意思。众人对他大为改观,纷纷恭维,就连屠二也夸了两句,说自己的功劳在他之下。 一片喧闹之中,齐玉卿保持了沉默。屠二不经意看了她一眼,本以为会看到失落,却看到了她嘴角的笑意。 在唯唯诺诺处发声,在外人喧嚣时寂寥。屠二不知为什么,从心里升起一股怜悯。意识到自己在心疼情敌,她僵硬了。 屠二心情烦躁,先处理了那挑事的拓跋家人,责三十军棍,于营门之外戴枷示众三日。但其他朝廷的人求情,不得不改为十五军棍,营中劳作三日。 可就在她回头的时候,齐玉卿又不见了。她耐心等了一会儿,听到了敌营起火的信息。虽然其他人都说是联军自作自受,太阳震怒,降下真火。但屠二却敏锐地觉得不对。 每次战争都会换将,她不知道珠娘的身份,不清楚前三场战役为什么输,也同样不知这场火是为什么,却能察觉到另有隐情。 有很多秘密被掩盖在尘埃之下。她有心探索,却不能。军令如山,该反击了。 坐在大营中,她不是屠二,而是冰冷的数字“二五六”,二的八次方。她能同时处理八个线程,当下连颁八条命令,随时反馈、调整。 前军进,中军镇,后军出。三军天赋者听令,招来千里风。 风助火势,青史载功! …… 联军领地的大火当然不是神罚。 [告天子]时效的最后几息,齐玉卿握住了珠娘的手。一个“焚”字,结合二人之力,送了阳亘联军一场火,彻底奠定了东线战场的胜利。 三十里连营火光中,[逐水]两岸烟尘浓。烧干了两人的阴德,烧毁了[阳亘联军]的老底,烧掉了“七彩阳光”的野望,却也烧穿了分裂的舆图。 [逐水]和[暴水],在痛苦中冲突和交融。这是可以期望的大一统。 珠娘很少见到这么残忍的景象。她曾因为自己是被烧的一员感到痛苦,向皇帝提出宣战。可她现在成了焚灭一切的来源。最可悲的是,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制造这场火,是为了让以后再也没有战火。 隐约间,珠娘好像理解了过去为什么会痛苦,可她不敢细思。 当她理解一切的时候,她将失去愤怒的能力,她将失去保护自己的倚仗。到时候,光芒尽放又惹了众怒的她,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珠娘想不到那么远,但她知道自己很痛。连拥抱也无法缓解这种痛苦,连赤足磨出血,也无法缓解这种痛苦。 这场[焚山]、[煮海]引起的火灾,寻常的水很难扑灭,对诡异世界的生态造成了很大破坏。如果不是柳玉楼暗中控制,它烧毁的又岂止三座山,迁走的又岂止一个军队。它一直烧到了四月,百花齐放的时节。 珠娘踉跄着离开了。隐姓埋名,无功可领,这是天级天赋者的宿命。齐玉卿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终是没有开口挽留。 就让这业火焚浮槎,烧它四月种种。桃李芳菲,纵有不忍也是红。 齐玉卿无言东望。 什么才是真正的和平?什么时候百姓能不飘零?[逐水]啊[逐水],什么时候才能海晏河清? 第798章 关山后记-[遂梦大吉] (龙阳预警) 君把酒,听我歌。从今雾暗关山月,遥怜一点烽火台。 关山归来是秋,露深霜冷的时候。他身子那样凉,姚怜把他迎进来时,还以为他死了。 姚怜熟练地给他解开披风,擦掉汗水,递上暖茶。一套动作轻柔又自然,缠绵又暧昧,任何一个人都能猜出二人关系。 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在自己最爱的事业中倾注性格。军风如人,关山镇守[红白]边塞这么多年,用兵坦荡又热烈,按理说不可能不给爱人地位。可事实是他二十八依旧无妻。非是不想,而是不能。 姚怜自豪地抬头。没错,他是[红白州]副州主的小儿子,今年一十有九。出口成章,天资异禀,十四岁就考中了举人,十七岁中了探花,独自领兵平定诡异。十八岁生日那天陷入诡域,遇到了一个追求者。对方大他九岁,但成熟体贴长得好,有钱有貌会疼人。 好消息:要脱单了。坏消息:对方是个男的,还是诡域里的[半人]。 人怎么能爱上一个[半人]?这和玩家爱上npc有什么区别? 不对,他先应该考虑的是,男人怎么能和男人……? 话虽如此,被一个如此优秀的男人恋慕,很好地满足了姚小公子的自尊心。他被父母拘得紧,叛逆期都很短,连自己爱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沦陷了。 在流速不同的长期诡域,他把自己全部的爱和真诚,给了一个人。一个注定要死的[半人]。 匆匆十一年一晃而过。爱人常年征战,身体坏了。送走他的那天,姚怜哭得撕心裂肺,转头就笑着出了诡域。 嘿嘿,我二十九岁的姚怜又变回十八岁啦! 十八岁零十一天的姚小公子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哦,这人和我死去的白月光好像。 二十七岁的关山刚遗憾告别虚拟恋人,人还沉浸在悲伤中。正在那哭着立碑呢,就看见恋人追出来了。 不对,这不是他恋人。关山看着州主的护卫,看着他们向恋人俯首称臣,突然就愣住了。 不好,他的网恋对象是活的。不好,他的病被发现了。不,不对,不应该忧心这些吧,重要的是恋人好像身份不凡,他的仕途还有吗? 关山单了十三年,一直以古板严肃着称。主公赐婚他推拒,理由是要为国效力,无心成家。后来官太高了,主公说你可以有心,这个理由就变成了“杀人太多,怕连累家眷”。 关山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十四岁就发现自己有病了。 军营里男兵谈论女人,他毫无兴趣,反而对那些好看的男子面红耳赤。这让他恐惧,比第一次杀人还恐惧。为了不和其他男人住一块儿,他一路升官,终于成了有独立营帐的将军。只是可惜,他求医问药这么多年,也没能把病治好。杀着杀着,他也悟了,不就是病么,头掉了碗大个疤,什么病还能比死可怕? 关山不是圣人,他需要渠道发泄。可他不敢也不能让自己的病暴露。直到某次进入诡域,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外他古板方正,在内他温柔多情。可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他这次遇到了一个活的,一个有权有势,打发不了的,活的人。 为什么副州主的公子没有参加过庆功宴啊!为什么我要在熟悉的地盘放松啊!我现在装失忆还来得及吗?!关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他知道,恋人已经认出了他。果不其然,姚小公子脸色一番阴晴变幻,最后冷笑一声:“来人,把他给我绑下去!” …… 副州主就这么一个孩子,藏着掖着,生怕被人骗了,哪料到诡域里还能带回一个人,还是个男人,还是自己这辈的男人,天都塌了。 “你有没有良心!他还是个孩子!你几岁了,他才几岁!” “你放过他吧,求求你了,你放过他吧!” 争吵痛苦自不必说。十八岁的少年正是冲动的时候,父母的棒打鸳鸯没能成功,反而更爱了。副州主捏着鼻子认下,他俩住一块儿,就当没看见。条件只有一个,人前不许亲近。 但那又如何?人是他的,心是他的,名分又有谁在意呢?姚怜笑得得意,亲了一口,却没有得到爱人的回应。 关山最近就跟哑巴了一样,不怎么搭理他。姚怜心里很不安。他们本就是这样敏感的关系,关山又不是什么纯情的人,他年纪又小,很需要来自爱人的安慰。 他定了定神,温柔道:“回来啦?” 没有回应。 “喝酒了?” “哑巴了?” “你回答我一句!” “你回答我一句啊……” 姚怜松开手,颓然地坐在地上,好久才勉强勾出一个笑:“你醉酒了,我们明日再聊。” 姚怜早就知道,关山讨厌自己的黏人,自己的独占欲。诡域内外一十二年,腻了也是正常。他只是畏惧他的权势,不敢开口而已。但凭什么他就要放手?先撩拨的人是他,先离开的也是他,凭什么?他姚怜也是男人,怎么可能没有侵略的欲望? 关山不敢说,不能说,厌倦人旧,却只能沉溺于酒。醉了也不回应他,也不拥抱他,没有任何缘由,却哭号了一宿。哭得姚怜烦躁,魂梦都不安分。梦见了,黄土一抔,墓碑一勾。 第799章 关山后记-[遂梦大吉] (2) 好吧,真是被你们年上拿捏了。姚怜在门口站了半天,终于说服了自己。一声叹息后,他捧着醒酒汤推门而入。可姓关的喂到嘴边也不喝,也不拒绝,茶汤顺着他的衣襟流淌,怪色的。 昨日的可怕梦境在心里翻搅,恋人死在怀中的痛楚还未愈合。姚怜眸色暗沉,闪过了千百个阴暗的念头。可最终,还是担忧压过了一切专制,他压下身,在他耳边苦笑:“你赢了。” 凑近他的时候,姚怜闻见了一股香气。大抵是酒香。 …… “[遂梦大吉] 是世间奇香,点燃的烟氛可让人得偿所愿,见到心中所想。”巫女叩首。 “你疯了?那是毒!”友人阻拦。 “我儿不要!我儿!不要啊!” 姚副州主看着医者进进出出,天赋者出出进进。他们脸上带着一样的惧怕。他们在摇头。 禁药-[遂梦大吉],几个月前由白苓研发。点燃可以根据使用者的记忆、愿望衍生幻境,给人临终关怀。但同时,它也是一味毒药。服之三日死,不可解。它明明是香,为什么说它是药?因为这个香料可以口服。 姚副州主的眼泪已经流干了。自从四日前东线战场战败、主将战死的消息传来,她的儿子就失了魂。她想劝两句,姚怜就猩红着眼问她:“他难道不是为国战死吗?我连哭都哭不得吗?” 但姚怜很快就活泼起来了,因为关山没死,只是昏迷。二人的关系不可见人,关山被送回了将军府。姚怜不在意,真的,他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然后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可谁能告诉他,上午还好好的人,怎么就呼吸微弱了? 姚怜不敢信啊,他怀疑,调查,可结果都指向[亘朝]副君。这有点太巧了,在“中州之战”这么个关键时间点,阳亘联军同仇敌忾,怎么会突然反目? 他的怀疑正确,亘朝给“老人团”背了黑锅。 离军敢放关山,就是给他喂了哑药。从身体到精神的哑。关山已经失了神志,哪怕回光返照,也不能说话了。便是心声,也没有。对外界作出反应,更是不可能。 这是离间计。姚怜真相了。但那又如何?少年高傲,一生最大的痛楚就是爱人离世,他无法,也不能接受重复的死亡。他会疯。他也的确疯了。 最冲动的年纪,少年翻出了禁药-[遂梦大吉]。先喂了一整颗给关山,然后自己点燃了香。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姚副州主进来的时候,姚怜面前摆着一壶酒,神色落寞。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一滴一滴往地上滴,像是要把所有酒都喝光,都倒光。他眼神涣散,嘴唇发紫,和床上那个男人一样。 姚副州主已经没空骂关山了。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姚怜。颤抖地伸出手,碰到儿子冰冷的脸。 …… 姚怜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人跟他说,他男人不是冷了,而是死了。 大吉大利啊,姚怜高兴得想买两挂鞭炮庆祝。原来不是出轨了,是死了。 望断关山月,戈剑断胡霜。边塞战神怎么能死呢? 等姚怜反应过来的时候,柴火已经在手里了。 秋末花期尽,他眼神捕捉到,似乎有那么一抹火星,落在了香炉。 可这时门扉被重叩,关山一身寒霜,踹门而入。他气急,把他抵在门上,说你是不是疯了。关山一甩袖,将炉中[遂梦]打翻,那香就掉入壑沟。而姚怜一声欢喜啊还未出口,泪已浸双眸。几度哽咽,是求他别走。 回应他的是一阵酒香。关山这个人,他的爱和战斗一样热烈。开头谨慎,后面勇猛,确认了心意,就是烈火。 “谁说我要走了?”关山咬牙切齿。 他们在军营吹奏箜篌,看酸明月青丘。他们杨花满头,路长走到白首。“中州之战”大胜,“七彩阳光”先灭了[离],再灭了[亘]。最后覆灭诡异,打碎邪神。在长久太平后,他们相携而老。 他们的事迹成了佳话。说这一路无论如何,他们在彼此身后。世人交游,许下长长久久。 …… 姚副州主在哭。她失态地抓住军医:“[遂梦大吉],得偿所愿。都说梦见了邂逅,圆满了情仇,他为何……紧锁着眉头?” …… 太假了,太假了啊。姚怜苦笑。 他梦见了邂逅,依依门前柳。如意遂梦,他握住他的手。欢喜堂含羞,转身去挂绣球,他珍而重之,何其温柔。 许愿长长久久。他心里却通通透透。 姚怜看向高堂。这天是“他”和“关山”的婚礼,“他娘”正坐在高堂上,笑容满面。可这太假了。假到他能听到现实里娘的哭声。原来娘不是只会让他读书,不是只会辱骂他。可晚了,晚了啊。 姚怜不是情痴,他只是太聪明了。关山利用他往上爬,他娘利用他觅亲家。他试图摆脱一个牢笼,却跳入了第二个,他太累了,于是跳入了离朝给他挖的第三个。 姚怜似乎想笑,但毒药已经扩散到全身,他笑不出来。香不能让他忘却。他记得太清楚。他从没得到过任何人的爱。没有跨越性别的佳话,不过是扭曲的,畸形的病。两个破碎的灵魂相互依偎,误以为对方是自己的解药,实际不是。巨大的哀恸,叠加的悲伤,让他在梦里还一抽一抽地疼。 那天,他听了一夜更声滴漏,最后点燃了香。时间和是非,就此模糊。 …… 同样是用了[遂梦大吉],关山要沉浸得多。 他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把姚怜看作通天梯,登天路。但这是因为他心里国家占比太大,爱人和自己只有一点。他无法理解小书生的全部。 在他的临终幻境里,封官加爵有,扫平天下有,比姚怜的幻境清晰得多。最后才是和爱人的婚礼。可能他心里也愿意被人承认,也愿意得到世人的祝福。想要有人说,这不是病,不是毒,只是天性。我们不歌颂任何一种价值观,但一个精彩的世界,应该能容忍多元。 关山同样梦见了邂逅,圆满了情仇。如意遂梦,他同他上层楼。结发双丝扣,抚平了眉头。他珍而重之,何其温柔。 可关山也不是愚人。眼前这样温柔,他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他。 “你想想,他为什么哭?” “你再想想,你回来了否?” 他一次次把这地狱的声音按下去,却一次又一次想起。中州之战,天级天赋者。一时分神,血色染襟袖。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人团输的第一场,是因为在打胡人,措手不及。第二场,是他们转战回击,却遇到了梅雨季。第三场是诱敌深入,他阻止了一次,却输了第二次。 战场上,输家只有死。 关山愿赌服输,只是有些心疼爱人。曾许诺,千里下南洲。曾期望,面容生老朽。最后却只有一味香氛,一场幻梦。长长久久的誓言,飘飘悠悠。 …… 儿子和儿子的配偶咽气的时候,姚副州主也去了半条命。直到一天后。 她蓦然抬头,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却是翻到了—— 姚怜对亘朝的指控。 鱼,上钩了。 第800章 到此回步7:壮士阵前半死生,功名从来属将军 齐玉卿一改清冷严峻的性格,亲自使用激将法,口出狂言,让人大跌眼镜。不少官员上书这件事,要求把她裁撤。尤其是拓跋太保,故意在朝堂上无视她,在士兵们面前奚落她。 不少将领顺风倒,凑到拓跋氏身边。只要齐玉卿提出一个策略,就立刻跳出来反对,划清界限的意图溢于言表。封赏下来,其他将领优先挑选诡器,最后送到齐玉卿手里的,只有一个材料。 其他人都升了官,唯有齐玉卿升往东南。如果说东线是主战场,东南就是副战场,不比东线的凶险少。名为升迁,实为贬谪,连被嘲讽的拓跋黍都看不下去了。他想不通,为何自己屡战屡败,却还能坐稳主将。也想不通,齐玉卿一向得士兵爱戴,将领支持,只是用了个激烈点的方式,怎么就到这种地步? 有功反降,齐玉卿却只是愣了一会儿。她四散的长发垂下来,落在墨迹上。构思了很久很久,才在[金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金匮书],就是大离朝廷对官员的诏令。签下名字代表收到通知。不签名也可以,[金匮书]会反馈你已读未回,全家就要遭殃了。 “齐”字龙飞凤舞,“梁”字板正端方。点点墨迹,尽像是,离人血。 她不狂的时候好乖。屠二不合时宜地想到。 谁能想到,为齐玉卿践行的,会是和她不合的屠二呢?屠二心里升起一股庆幸,庆幸自己捕捉到了她眼里的落寞。她看向旁边收拾好的小小包裹,心里一紧。如果今夜她没赶来,齐玉卿怕不就要默默溜走了吧? 她总是这样,默默背负着所有,承受着一切。她看起来那样瘦,只是被精神上的丰姿掩盖了。人们常常忘了,她也不过才二十几岁。 屠二心里脑补了很多,眼神也不由柔和下来。她猜测着齐玉卿要说什么。 警告她别破坏计划?威胁她远离黎厌?那朋友,可真是要让你失望了啊。你也优秀,你有苦衷,但在你们没定下来之前,我都是自由的。咱们乱世人看到心仪的东西,一定要争取。 就在这时,营帐外影子摇晃。门卫连忙端正站姿,道了声将军好。屠二心有所感,下意识挡在齐玉卿身前,她担心来人对她不利。 她的担心很快成了真,拓跋黍怒气冲冲,一上来就是质问:“凭什么?!” “将军息怒,玉卿也是为了大局,并非故意冲撞将军。”屠二辩护到一半,就愣住了。 拓跋黍咬着牙:“军师立下大功,晏公不赏也就算了,凭什么如此折辱她?” 屠二半天没有言语。最后无奈扶额。她早该想到的,拓跋黍脑子不行,服从性却实在高。他全身心地信任着自己的军师,一如孩子对父母,学生对老师。 齐玉卿合上了公文。她看过来,眼里耀耀的是火光。灼日天光,瞬间蒸干了两人的泪,让他们视线明朗。齐玉卿嗓音沙哑:“我第一次见到晏公那年,他贬官在外,落拓街头,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我在外面念了一段赋,眼看他掀开坟头爬出来。他怀里揣着顶先人发冠,对我说:遇你一人,便知吾道不孤。说来奇怪,他长衫下摆全是烂布,满身脏污,我却觉得他像灯塔。只那一句话,我便追随了他。” 没有恨意,全是信仰。既敬又爱,让为她抱不平的拓跋黍愣住了。连鼠鼠的大脑都开始思考,莫非,贬官这事另有隐情? 更别提能一心八用的屠二。上千信息在脑海里掠过,很快明白了这俩人初遇时在干啥。 晏春秋不是寻死觅活,而是盗墓发丘。他虽然为人师表,但是一个叛逆的,并不赞同那些礼制。据说两三年前那本叛逆的《焚书》,就是他的着作。别人都说人死为大,他却说人活为大。当年就敢盗墓养活家人,后来也敢盗墓养活军队。几年前得了个丘九,盗墓丘家传人,搬山卸岭的行家,那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正如齐玉卿描述的那样,二人第一次见面,齐玉卿正撞见老头盗墓出来。此处当有柳玉楼的补充:【齐玉卿当时以为老头死了,来了段[白词念赋]。】这种情况下都能相遇相知,是谁在说四喜和梁厌好磕啊,还得是我们君臣组! 【四喜:齐四(齐玉卿)和伊喜的cp。】 【梁厌:齐梁(玉卿)和黎厌的cp。】 柳玉楼的思维已经跑偏了。 这边厢,齐玉卿却慢慢道来:“知遇之恩,没齿难忘。我这一生交游于名士,探访过大儒,观晏公用人不疑,世无其二,便用我这残躯去辅佐他。” “都说东线能胜,我出力最多,实则不是这样。反馈民情、荐首人才,是[春月令]伊喜。调度粮草、稳定后方,是财生与财死。出谋划策、承担骂名,是刘穗刘麦芒。划计斩旗、打探情报,是林旗林沉舟。我了解他们比了解自己更甚,这是为什么由我做谋主。” “我从不是什么好人。这乱世,活下来的都踏着千百尸骨。东线第四场胜了,但前三场战争的失败,我难辞其咎。当征战胡人遇上埋伏的时候,当回身作战逢着梅雨季的时候,当埋伏落空的时候,我的心比烈士家属更痛。一个作战方针的失误,可能导致千万个家庭破裂。他们不责怪我,难道我就可以踏着他们的尸骨,平步青云吗?” 屠二第一次获得如此干脆的胜利,本来沾沾自喜,现在却惭愧了。 壮士阵前半死生,功名从来属将军。 拓跋黍露出了一片空白的表情。他及冠那年,爆发了天赋后遗症,人变强了,智商却也下降了。但他属于生物的敏锐性还在,隐隐能够感觉出来,母亲说着爱他夸他,却是把他当棋子,当诱饵。而齐玉卿总是骂他,说他,却坦诚得多。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被嘲讽是兽类的这几年,他最是了解这种被误解却无处说,心中有愧却无法挽回的痛苦。 恰在这时,齐玉卿回身转袖,冲他一拜:“昨日梁一时情急,冒犯了将军,还请将军责罚。” 第801章 到此回步8:军师三分泪,演到你流泪 “不,不是,绝无责怪军师的意思。既然是军师和晏公的谋划,那便如此吧。”拓跋黍手足无措,慌忙开口。 鼠将军不太会说话,也听不太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措辞正不正确。什么叫谋划啊?难道说齐梁明升暗贬,是新的计划吗?屠二磨牙。 聪明人觉得这对话离谱,但某些时候,靠直觉的白痴反而更接近真相。 拓跋黍怒气冲冲而来,一脸懵圈出去。他原谅了齐玉卿,可齐玉卿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 她长睫微颤,险些落下泪来:“我真的很糟糕啊,想终结乱世,却采取了更极端的方式。战争,鲜血,利用和算计,我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得到其他人的真心呢?” 本来想安慰的屠二一怔,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她们都知道这个“其他人”是谁,是黎厌黎弃之,一个温润着阴狠的人。一个出手就是生与死的人,一个总能用坦诚打乱计划的人。直球天克腹黑,美强惨的直球,天生吸引着谋臣。 齐玉卿交友甚广,对每一个人才都交付真心。曾有酸儒攻击这一点,说她和太多人不清不楚:“生为男子,则被人诽谤道德不端;女子,则被人败坏成品行不正”。换伊喜,会笑着说“我相信她”。但黎厌直接打上了门,让对方连夜改词。你很难说哪种更好,但这种简单快速的维护,的确让人感到放松。 齐玉卿双手掩面,挤出两滴泪:“他对我影响太大,所以我把他支走了。很不可理喻吧?[大荒山幻境]宣扬‘功名霸业皆为虚幻’,让我们不要沉溺幻境,珍惜眼前人。我又怎会不知,锦绣美人,万户公侯,百年之后一抔黄土罢了。千秋功名,一段清商,史册上短短一行思量罢了。可难道我应珍惜的,只有一个人和当下吗?” “不是这样的。总要有人站出来,在山岳倾颓间予人以偎依。战于沧海不见归途,不见归途又如何。” 她闭了闭眼:“我和黎黎相隔越远,理智越能得到保证。我不能因为私情,作出错误的决定。他也不能因为有牵挂,而畏惧死亡。有的话梁说不得,有的承诺,我许不得。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们不是爱人。从来,不是。” 齐玉卿抿唇,似乎说不下去了。她几次张口,才把要溢出喉咙的哽咽,变成了一句叹息。 她脸色苍白,眼圈乌青,嘴角干裂,整个人憔悴不堪。可她双眼那样明亮,那样坚定,让人忽略了一切形貌,好像跟随她,就一定能等到黎明。那时啊,视线明朗,山林亮堂。斩开前路,后人宽广。 屠二无数次想象过二人对峙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几乎忍不住想拥抱她。 但情敌怎么能拥抱呢?屠二反应过来,齐玉卿称呼黎厌,从来都是“黎黎”而不是“弃之”。他们以为叫字会更亲近,但那只对充满寓意的字。不受期望的名字,每叫一次,都是在重复痛苦。这一点,可能黎厌自己也没意识到。不止于此,任何一个人的心理习惯,齐玉卿总是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她给南边将领送莼鱼,给北边将领送胡马。正如齐玉卿所说,她了解他们甚于他们自己。 齐玉卿仰头喝水,顺手给屠二满上一杯。 屠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初见。她那时先入为主,满怀敌意,但齐玉卿从来一笑置之。她想到了那天听到的一声口哨,想到了齐玉卿立刻变回严峻的脸。她面上那样淡然,心里却有那样汹涌的波涛。看着那样冷漠,却如此周到。这种反差的性格真是可爱。 她接过水,脸却红了。下意识抿了一口,心软得一塌糊涂。 屠二突然放下水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做得对,黎厌那家伙怎么能有爱人?他动不动就寻死,不合适。”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她快速松开手,耳根却红了:“那个,过去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一时被美色迷惑了心智,换个美人喜欢就是了。” 事实上,她心里正在尖叫。好软好滑,像水一样!原先以为她配不上他,现在是觉得他配不上她。姐姐,要不换个人喜欢吧,那家伙一被爱就降低战斗力,万一死了多痛苦啊。要不考虑一下我? 屠二晕晕乎乎的,丢下点钱就出去了。一出门,差点惊呼出声。只见一个魁梧的人影正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了。不是“岩熊”是谁? 岩熊一脸憨厚:“屠副将也刚来吗?我是来送水的。军师在吗?” 他身后果然跟着两车水。 屠二回忆了一下营帐帘,记不太清了。听闻此言,却松了一口气。为了防止有人窃听机密,帐篷是特制的,不但能隔绝声音,还能隔绝天赋者的探索。 她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可岩熊进了门,却换了一套说辞。他回身把营帐帘关好,才一脸严肃道:“军师高义,只是务必记得‘过高世同嫌’。隔墙有耳,下次若要找人剖白心计,一定要检查周边环境,免得被歹人听了去。” 齐玉卿瞥他一眼,不说话。可“岩熊”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夫人。 她们容貌完全不同,性子却有些相似。都是如此真诚地,想着为后人铺路。 他年轻时也抱着这么一腔热血的心,所以加入了[断魂亭]。他当时很满意。他虽然有些脑子,却不愿意费心和同僚斗法。比起阿谀谄媚,他更喜欢面对不能说话的诡异,那会让他想起狩猎的时光。 直到有人袭杀了他的妻子。他彻底心死,不再相信[断魂亭],这才加入朝廷。 他最恨的就是[亭台楼阁]的人,齐玉卿刚来的时候,没少被他刁难。 可没人知道,这些年,他渐渐有了不同的想法。到底是谁能引开[断魂亭]的人呢?朝廷真的值得效力吗?他虽然怀疑,面上却还是那副忠诚憨厚的模样,直到刚刚听完始末,才彻底相信了齐玉卿。 “岩熊”袁堪,原应同看。他有很伟大的抱负,但家人和壮志并列两端。齐玉卿心下感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将军费心,梁省得了。” 岩熊纠结半天,还是开口:“我知道军师和晏公情谊深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功高盖主,历史从来如此。” 他是在怀疑,齐玉卿的贬谪不只有拓跋家动作,还有晏太傅操作。毕竟晏老头门人众多,齐玉卿也门人众多。同样是对人才有知遇之恩,撞人设了。 这番话冒了很大风险,很有可能被人以为是挑拨。以岩熊谨慎的性子,可谓推心置腹。齐玉卿自然是感动不已。而岩熊也暗暗折服,若非此刻就要别离,一定能演绎一出将相和。 第802章 到此回步9:嘻嘻骗你的啦 齐玉卿踏上东南向的船,翻了个白眼。她根本不为前三场战败愧疚。胜败乃兵家常事,各个都自责,她可别活了。无用的情感必须剔除,否则会造成更大的伤亡。这么说,纯属是为了让拓跋家愧疚,收服军心民心。再就是掩盖一些事。 上个的时代毒士刘玄霜,有个收养的孙女叫刘穗,字麦芒。现在是“老人团”的谋士。她曾被柳玉楼收养一段时间,可红色教育没能纠正她的三观。结果就是这孩子比爷爷更毒,人肉军粮只是基础。 前些天,几乎就在望州战役前后脚,刘穗在岭南惩治世家。岭南世家是腹地毒瘤,大离顽固的脓包。他们贪墨银钱,欺上瞒下,大大加快了国家腐烂的速度。来查探的官员都被他们杀掉,累累白骨,堆满了山川。 终于,他们等到了刘穗。小毒士带着军队来了,直接包围了城池。留一个门给百姓,世家一个不留。想要伪装成百姓?行呀,伸出你的手,让我看看有没有劳作的痕迹。 军队声势浩大,从天亮杀到天黑,再杀到天亮,这就是世传的“屠城”。重创了世家,却也声名狼藉。所过之处,百姓不敢出门,充满了抗拒。 屠城的不少,诸侯家家都有,但这孩子太小了,没人敢相信这件事。就是因为她在最天真的年纪,下达了最残忍的命令,才更让人恐惧。 同年,大荒山幻境对诡异世界的冲击显现。信息流传的速度大大加快,冲撞了[天宝阁]的话本、戏曲行业。说不定再发展几百年,都能发展出电影。 电影没出现,直播却是已经有了。十八线艺人南离(亘朝公主)在进行极限挑战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帝师的秘密。 白骨军饷。人肉军粮。 [黑瓦地宫]的发现带来了盗墓热。“老人团”很快联系白苓,掐断了直播,但片段疯传。众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老人团”在干什么。他们居然在挖死人钱,为活人战,制造更多死人。即使有宁如作证《焚书》是正经,还是有很多人笃信礼教。他们的子孙三代,都会对“老人团”产生厌弃。 想要掩盖这几个丑闻,新的消息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一,影响力足够大。二,危险度较低。三,存在强烈反差,能满足人的猎奇心理。纵观全局,适合顶锅的,要么是伊喜伊天赐,要么是齐梁齐玉卿。 这俩名字并列,让黎厌吃了好半天飞醋。齐玉卿真想说她冤枉啊。那咋办,总不能看[春月令]裸奔上头条吧? 这就是大离谋士团。你驱狼吞虎明策,我便搬山卸岭豪赌。你有你的风骨,我有我的风流气度;你良善,我便纵马立刀接管丑恶。 齐玉卿可以预料,她导致三场战争失败的消息会很快流传出去。人们总是喜欢看浪子回头,却接受不了圣人犯错。他们会叹息渝郎才尽(诡异世界的江郎才尽),甚至会质疑她以前的战绩。江水谣重操旧业,上千本花边新闻,足以掩盖痛苦。人们总是喜欢忘却痛苦。 人情世故通透,固初心不改,热肠挂住;是非太难管理,故破而自立,冷眼自束。 青衫几度。风栉雨沐。来吧,前路! 齐玉卿把生姜丢进江水,眼看鱼吃掉了罪证。没错,她连落泪都是假的,生姜催的。泪水是最廉价的武器,齐玉卿不可能不利用。 船行过[南墙],看鱼咣咣撞墙。水声噼啪,有人在狩猎,让她想起了“岩熊”。 撞了南墙知回头,推心置腹将相和。好一出美谈。 但素来严谨的齐玉卿,怎么可能不关营帐门呢?那番话就是说给“岩熊”听的。什么高洁,大义,不过是为了拉拢曾经归属于[亭台楼阁]的朝廷人员。 这就是肮脏的派系斗争啊。看一个有爱不能爱,有家不能回,背负黑暗的、过去的自己崩溃,没有人能不触动。“岩熊”心里的怀疑被激活了。 等他回去调查当年的真相,会对[俗世楼]的格外愧疚吧?被愧疚支配的他,又会干出什么样的事呢?齐玉卿很期待。 等她结束所有思考,已经把鱼钓在手里了。她这时候才是一愣。 她不太喜欢吃鱼,嫌麻烦,但黎厌很喜欢。此时钓鱼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齐玉卿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但假话中夹杂着真心。黎厌这个人的存在,真的会打乱她的计划。 她把鱼丢回江里,望着流水,半天没有言语。直到双脚都变成了墨,被水带走了,她才反应过来,用[司文]补了两个“脚”字。 这两个字对她消耗颇大,写完之后,她又喝了不少水,直到呛得眼眶通红。 [禁物-司文],好强一笔。轻轻松松就能补全肢体,困住敌人,灭杀大军。这么强的诡器,怎么能被称作禁物呢? 因为它消耗的是使用者的血。人血,是它的墨。而且它很挑食,其他人的血不行,只要主人的血。 但人体内的造血细胞是有限的,喝的水再多,补的药材再多,怎么可能补上亏空?从三年前的游刃有余,到如今的晦涩凝滞,齐玉卿能深刻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到现在,她已经很少出手。可哪怕她不动,身体也会自动变成墨水。越补伤越深,越救血越少,死循环。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该称作人,还是称作诡异。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下一个三年。 她理智到近乎残酷地计算着自己的死期。时刻、距离、方式,她要最大化地利用这件事,让爱她的人惦念一辈子,一辈子被执念所驱使,践行她的志向。让政见不同于她的人抱憾一世,一世初心不负,却有足以保身的瑕疵。让她身后的人,遗憾不得与她共事;她当代的人,闻听她的离去,也被余威震慑。 至于黎厌……她为他的遭遇不公,却不太想承认这不公一部分来自于她。 那个眼里溢满期待的青年,眼里不属于他的奢望,很快就能消磨干净吧。 [碎岩子]撞向南墙,身沉心不改。 如果有来生,你愿意和我一起看吗? 第803章 到此回步10:我们中出了一个奸细 东线战场大捷传来的第二天,朝廷草拟封赏诏书。当庭调出[离道录],筛选发下去的诡器。 [离道录]是国库的账本,会显示国库里有的东西。不仅有配图文字,还能分类筛选。不同层级,还有不同的特效。柳玉楼看过几次,评价是很像系统商城。金光璀璨红光烈,一瞬间,修养很好的朝臣们都呼吸急促了。 大离一向战后封赏,但从晏春秋掌握朝堂后,一切不同了。不仅搞出了这什么[离道录],还悬赏透明化、幼儿化,就像是课前告诉孩子,表现好可以给你一朵小红花。 但武将偏偏就吃这一套。他们知道,只要表现好,就能跨越阶层,造福三代。当然也有弊端,就是悬赏太透明了,会被挑拨起胜负欲,有时候为了争功,会发生火拼。但这都是极少数的情况,大部分人还是很有集体荣誉感的。那些阴暗的,不懂团结的独狼,不能在军队中生存下来。 “东线作战的将士们奋勇杀敌、表现极为出色,特表彰三件红级诡器。其他战场的兄弟也别眼热,只要你们拿出本事,肯定也有同级别的奖励。中不中?” 中的,肯定中的。那可是红级诡器,一件便能抵上百万两白银,还往往有价无市。任何一个,都是记录在册的存在。 橙级及以下不用多说,红级诡器具体分配给谁,当然要划分一下。负责裁决的是三公——三代帝师晏春秋,六元魁首骆离,异族公侯拓跋寿。清流世家勋贵,无论点评谁,都不会垫底。当然,他们的言辞很圆融,不会得罪人。 屠二、岩熊自不必说,三公都是逮着一顿夸,认可他们统筹战局、灵活作战的能力。即使是拓跋黍,众人的言辞也很委婉,夸赞了他的大无畏精神,没有丢掉士兵逃跑的勇敢,和最后一击的璀璨。 可就在到齐玉卿的时候,场面突然很微妙了。拓跋太保率先端起酒杯,叹道:“齐军师的功劳,哪怕是古代的戴望(震泽手下猛将)也不能超过。沧浪水君授首,关山伏诛,都是她运筹帷幄的成果。听闻她身染沉疴,已经超过三个月了,汤药不离榻侧,居然能连斩二獠,真是天助我军啊!” 晏太傅和骆太师脚步微顿。齐玉卿的战功并没有这么夸张,病也没那么严重。但这么一对比,就好像她要死了还能打死老虎一样,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出不对。偏偏她语气关心,好像只是关照功臣,让人挑不出错来。 [离道录]适时呈现出齐玉卿的战绩:三败两胜,尤其醒目的是,斩杀沧浪水军和重创关山,这些珠娘的功劳,都被记在了齐玉卿身上。 [离道录]是个很有趣的诡器,当战功超过一定界限的时候,它甚至会生成一幅人物图,被人私下里称为“国士录”,将领也已能拥有这幅图为荣。 眼看齐玉卿的图像要浮出,晏春秋微微皱眉。 这种抽签颁奖的仪式,往往会提前排练。功劳要提前审核,还要统一说辞,明白彼此要捧谁踩谁。但这两个功劳,并不在排练中。 拓跋家连夜修改了齐玉卿的战绩,他们要干什么? 二人都是心思剔透的人,很快想明白了个中关键。齐玉卿病躯斩将着实离谱。朝廷之下,群臣当面,他们必须给出合理的解释。拓跋家不是想要暴露珠娘,只是为了找点不痛快,顺便治齐梁一个贪功之罪。是了,一年前,珠娘立威,打杀了拓跋虎;齐玉卿又辱没拓跋氏名誉。红级诡器只有三件,两个副将当仁不让,剩下的一个,他们当然不能给二女,宁愿给拓跋黍争取。 这是公报私仇!二公心里都有些不满,脸上却笑得无懈可击。 骆太师抢先举起玉圭:“曾经陛下伐厉王,有白鱼跃舟。这是因为天佑忠良。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这是社稷的祥瑞啊!” 邵节适时咳嗽一声。伊喜和夫人默契十足,当下停止呼吸。或许柳玉楼应该解释一下他们在干啥: 【[已读乱回(紫)(邵节天赋)]:辩论神级天赋,可以让对面短暂失去逻辑。】 【[辟易(红)(伊喜天赋)]:范围内免疫负面状态。闭气超过一炷香失效。】 在私下里玩闹时,小夫妻发现了[辟易]失效的方法,从此开始了卡bug的人生。 我们很难知道是怎么玩出来的,但这不重要。因为负面屏蔽仪伊喜的存在,大家都很相信朝堂。谁能想到,方正古板的伊喜,文雅娴静的邵节,居然会在关键时刻硬控政敌,引导判断。也就是[已读乱回]只能控制一人,加上小夫妻心思正,才没有闹出乱子。 邵节当然不会挑衅拓跋寿。谁知道太保身上有没有反击诡器。 [已读乱回]发射,控制的却不是人,而是…… [离道录]。 那一瞬间,[离道录]失去了逻辑。它正显示齐玉卿的画像,好像卡了,又好像没有。 只见画上一女站在船上。风姿如旧,瘦削挺直脊梁如旧,羸弱有力撑起星斗。苍龙乱舟,她回身剑抽,隔岁月,动春秋。 拓跋寿沉默了。眼前的国士图,画得是齐玉卿没错。但除了齐玉卿,其他哪点要素都不对吧?陆战画成了水战,武器画成了剑。关键是敌人,人呢?沧浪水君和关山是两个人,怎么变成龙了? 很明显,[离道录]已读乱回,把“沧浪水君”理解成了水和龙,把“关山”理解成了山……齐玉卿画得早,倒是幸免于难,不然很难说会不会画一块玉出来。 离太祖斩杀蛟龙立国,所以斩龙不犯忌讳,反而是祥瑞。这恰好迎合了骆离的话。晏春秋顺势开口,把一切往祥瑞上扯。 拓跋寿不死心地暗示了两句,可骆离一句“忠义激荡”,就堵住了她的嘴。又是祥瑞又是忠义,再往下问,岂不寒了天下烈士的心? 拓跋寿很理智地放弃了这个话题,却还是揪着“三场战败”,把红级诡器给了拓跋黍。据说后来拓跋黍还和她吵了一架,说她陷害忠良。敢和家主吵架,这位也是开创了世家先河。 柳玉楼一向对领导开会没兴趣,却听完了这次集会的每一句话,记录下了每个人的反应。原因很简单。东南战场出现了一种叫[绿水-灭行踪]的东西。它和[黑水-通世故]都出自诡城,调查下去,竟是人类出了奸细,而且是位高权重的奸细。不找出他,所有争斗都没有意义。 桃李芬芳晏太傅,寒门崛起骆太师,直性子拓跋太保,亦或者往下的官员,到底是谁? 第804章 到此回步11:我在东南战场很想你 这天是东线溃败第五天,关山身死第二天,亘朝守军士气低落。姚副州主亲自莅临前线慰问。听说她两天前才死了独子,真是坚强负责。 宣读誓师词前,姚副州主和几个后勤人员单独沟通,掌握军队情况。后勤离开时眼神闪烁,而姚副州主嘴角不自然地上扬,又飞快压了下去。 “东线的消息,大家想必也听说了。这是敌军散布的计谋,咱们千万别乱了心神。就在今天,[略败州]的援军送来了[装甲鱼]。这鱼可是宝贝,它们能把敌军的衣服、战甲都偷走。没了战甲,离军就成了光溜溜的生肉,任咱们砍杀!想想你们的亲人,想想死去的战友,大家有没有血性,有没有信心?”她大汗淋漓,非常投入。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死去的儿子。 亘朝军队没什么反应,三两成群,不怎么给面子的嗯一声。过了好久,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支军队人数稀少,却个个都是天赋者。他们骄傲自负,以实力为尊,远没有“七彩阳光”的军队好管。姚副州主在[红白州]地位崇高,在他们的评级系统里,却只能算一个普通军官。 姚副州主冷笑一声,却是没有表露出来。 天上飞落硕大的[肴核尽]。这是一种诡异世界的飞行器,外表形似食盘,飞行速度比[神行箸]慢一线,能载的东西却多上不少。忽略它的安全,可以当飞碟用。 因为太脆了,它们常常成队出行,在天边连成一线。如果没有战火,仅仅只是欣赏,倒也有“肴核既尽,不知东方之既白”的美感。 前半队飞碟安稳落地,看着那些[装甲鱼]顺溜而西,军队才发出一点真心实意的欢呼。可就在第四艘[肴核尽]要降落时,太阳光线越来越灼热,点着了那艘飞碟。底下一阵惊呼,手忙脚乱,想要灭火,但空难岂是人类可以制止的? [红白州]州主若有所感,看了一眼那些后勤,又看了眼姚副州主。他当然知道副州主这些天的小动作,但并没有制止。 亘朝军队仗着自己是天赋者,飞扬跋扈,前些天还想使唤阳州士兵。给他们个教训也好。破坏[略败州]送的物资,够他们喝一壶的。 如果他知道这个飞碟上有人的话,一定不会这么做。但他不知道。从底下看,飞碟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他只是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姚副州主,让她别太过分。 …… 第四架[肴核尽]上,坐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生物科学家白染,和他的副手秦丘。一生在小屋里研究鱼的两个人,飞在天空上,层云间。向下俯瞰,云气像水一样流动,军队像鱼群那样冲突,永不停息地聚或散,离或合,许诺或背叛,伤害或反抗。 “这鱼和人,也没有什么不同。”秦丘忍不住感叹。 “天水居然这么大。”白染依旧是那副特立独行的模样,说的话和人的语言差三分。他说的“天水”,是“空气”。随着研究深入,他似乎也把自己幻想成了一条鱼。鱼生活的是海水,地水;人生活的是空水,天水。 世事挪移,唯你不变。 秦丘有点想笑,揉了揉主子的头:“是呀,世界很大,你要多出来走走。”不要为过去自责了。 漂泊于一朵温柔。回忆徘徊两端走。别是挪云的邂逅,须臾又不朽,韶华不为谁留。 [肴核尽]挪雾开云,阳光让人暖暖的。秦丘看向白染。与世隔绝,没有他人,这是她两年前一直幻想的场景。可等真正实现的时候,她却没有那么开心。 主子神情不变,秦丘却看出他在低落。她想出言安慰,偏偏此时飞碟经过[隔断山]。 一个姑娘正在悬崖上攀岩,身边挂着[大荒山]的直播装备。他们不会知道,这是[亘朝]的公主南离。 他们以为,这是一个要钱不要命,为了出名想疯了的姑娘。 白染是个没有道德观的圣父,秦丘是个被点醒的忠仆。所以,当白染莫名来了一句“未来和初心违背,大概就是如此吧”,秦丘理解了他的脑回路。 他这是在感叹大荒山夜市。本来是为了让人们在战乱中放松,结果却让人沉迷。本来是想拯救无业游民,却让更多人踏入危险行业。尽管世界不同,他们却遇见了直播未来的风险。无底线吃播、擦边、混乱、猎奇…… 就像他们毕生研究的鱼,只是为了让世间免于饥荒,却反而成了战争的利器。他们以为[略败州]与世无争,结果却深陷地狱。 一个遭遇过悲惨的州府,并没能理解其他人,他们只想把更多人拽入泥潭。 所以他们逃了,哈哈哈,借着机会逃了! 可能是跟着主子久了,秦丘也有点神经质,她又想笑了。 记忆里斗笠少女的身影已经模糊,阳州也成了回不去的故土。炮火肆虐,山河缭乱,她费尽心思逃出来,甚至不知道飞碟要落在何方。 但那又如何,他们逃出来了。世界上不会有比[略败州]更黑暗的地方了。 她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一处净土,能让他们安静地研究! [肴核尽]轻轻摇晃,东南山川像巨兽,张开血盆大口。 柳玉楼手指微动。 送上来的人才,你们好。欢迎来到,东南战场。 第805章 到此回步12:无名三声笑 就在亘朝联军士气回升、清点物资的时候,第四架[肴核尽]爆发了危险。 秦丘眼尖,首先瞥见一滴油。 [肴核尽]是中古时代留下来的宴饮盘子,飞行消耗残羹剩菜。在天空飞的过程,就是云上水洗碗的过程。也有人说,是云中巨兽享用祭品的过程。洗盏换杯,狼吞虎咽,是不应该有油滴漏的,除非出了差池。 她的预感成了真,没过几秒,飞碟剧烈摇晃,险些把二人甩下去。 神经病和暗卫都没有太大反应,但船上的其他生物开始尖叫。他们为了逃出来,混在臭鱼烂虾中,现在这些[装甲鱼]开始惊慌,悔恨,许愿,嚎哭。唧唧哇哇,嗷嗷呜呜。 “主子,我能把它们踹下去吗?”秦丘象征性问问,已经动腿了。清出一块地儿后,她挥刀想打飞碟。[肴核尽]是全自动的,没人尝试操控过,但现在飞碟失灵,她总不能坐以待毙。 可下一瞬间,她的脸色变了。只见油腻的餐盘上升起了一股烈火。如果说高空还有半成生还可能,那现在着火,几乎把这可能磨灭于无。如果现在有雨就好了。可现在离“太阳生日”没过几天,阳光灿烂,是不会下雨的。 那火方寸间已变幻了几度。倏尔又通明,像是无字书。原来他们挣扎已经过一会儿了,只是火焰蒸腾,延缓了思维速度。 秦丘不由从心里涌起了一股绝望。烈火和高空合谋,难道他们此生真的无法回家了吗? 火焰包围飞碟实在是很快。姚副宗主仰头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了满意的笑。转眼又换了一副担忧的表情:“飞行系天赋者有没有?飞行天赋者?” 她没想到,还真能叫出一人,此人是亘朝军队的副将,居上左位。他一言不发,正要上去抢救,突然被姚副州主打断。 “哦,我的天,孩子,你看起来那样小,在你上去之前,请让我为你送两件避火的装备。我的丈夫就是在一次高空营救时出事的,那只大鸟一下叼走了它。唉,真是晦气,我提这个干什么?瞧我这嘴。”姚副州主作势要打,复又关心道,“你还没有子嗣吧?真希望你有兄弟姐妹。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为了几条鱼拼命,一定会很自豪的。” 好一个颠倒黑白。本来是为了护住军备,结果却变成为了鱼命,罔顾人命。亘朝主将强制的命令下不出口,这位左副将也犹豫了。 姚副州主这一番话说得做作,可她刚失去儿子,之前又失去了丈夫,众人都觉得她发自肺腑,是道德楷模。 天赋者看不惯普通人的说话艺术,但就是这样的小技可以骗过他们。他们引以为豪的战斗直觉,会被话语打乱。 被火烧着,纵使是白染,也发出了痛苦的低吼。白染主动拥抱了秦丘。可说来奇怪,秦丘没有丝毫旖旎,没有任何想法。好像自从两年前,她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或者说和主子一样,有了爱所有人的能力。她也知道,主子不爱她,此时此刻,不是拥抱,仅仅是两个人类,在绝境中相互依偎。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白染喊了一声“手稿”!秦丘僵化的脑子突然清醒了。 原来主子并不是怕疼,而是为了保护手稿。秦丘想起来了。他们逃跑不是因为在[略败州]待不下去,而是因为他们得到了一个绝密文件。关于人诡之战,关于诡城。它承载着数百人几十载的努力,且没有备份,一个字也不能丢。 大概主子也是这么想的,对天下的牵念压过了人类求生的本能,所以他覆了上来。 不知道是抱到心上人,还是太痛苦,时间被拉得很慢。 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诱惑她,那是人类的基因。它给出了应对火灾的正确范本:“蜷缩起来,你将远离痛苦,你就解脱了。” 秦丘,一个为情囚的小暗卫,有过犯蠢时刻,也有过嫉妒时刻。此时却咬牙喊了出来:“我不!” 高空无人行,没有人知道她在喊给谁听。 时间过得很慢,又过得很快。枕云入梦,悲风旷野。飞盘像流火,又像落星,在飞过东南战线后下坠。 在风呼啸的时候,秦丘居然笑了。她想起了自己初入[阳州]的誓言。“入了这个门,你就要在这个领域干一辈子,就是犯了错,也要扫一辈子的地”。暗卫是真苦,她以为她一辈子就这样了,是主子带她领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所以她跟随他,既苦既痴,既痴且乐。哪怕告诉自己不爱了,此时心里想的居然是“死在一处,也算合葬,妙!” 她为自己的妄念羞愧,却又觉得自己能承认,也很勇敢,所以大笑。 作为一个暗卫,她曾有无数次面临死亡边缘。两年前抢亲,她就以为自己要死,结果却没有。一次次和死神擦肩而过,即使是祖坟冒青烟,此时也该冒完了。 她死了没关系,但这手稿却不能丢。只是可惜她没有,没有下一条命,供她驱使,供她爱恨。 白染理智得很,这时候还能抓着烤鱼来吃:“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鱼有床那么大。人就睡在鱼上。” 秦丘忍不住笑出了声,白染可能觉得尴尬,不说了。其实秦丘很想听。可惜没有下次的,下次的命啊,让他们再来一次。 盘子是石头做的,烧得通红,灼伤了他们的脚。火焰冒烟,烧伤了他们的骨头。可在极端的痛楚之后,居然轻松了很多,有一种踏云凌霄,要飞上云端的错觉。 同一时刻,东线战场的山火在燃烧。[肴核尽]的人火同样在烧。 在灶台里,在尸体上。消毒,破坏,炙烤着生与死。倏尔变幻形相几度,方寸通明刺透浓雾。从八夭时期发现的微芒,贯穿岁月,刺透了民族。 秦丘抬头,霎时撞入他眸。悲哀虽有。烟火缭绕,却是坚定如旧。那年夏花成球,他伸出手。不觉已,间春秋。 她用最后的力气,检查了一下怀中手稿。被保存得好好的。似乎还有一丝凉意,像是南海钓鱼的海水。 那年南海上,把盏对。意识模糊间,魂魄归。生又何欢,死亦何悔。似乎有一滴泪,却又被火焰蒸发。只留下秦丘一声笑,似乎在说,这一生至情至性,无悔,不悲。 …… 飞碟要摔到地上的时候,山川改易,海水挪移,在原地现出了一个小水坑。一阵巨大的浪花,是连人带船打进了水坑。很快,一小队刻着“天策”二字的军队出现,把昏迷焊死的两人拖出来。 “啊对对对,没有来生,今生多活点,来给楼楼我打工吧!” 值得一提的是,被火烧了这么久,又在水里转了这么一大圈,被两人死死护住的手稿居然丝毫未伤,便是连个褶皱都没有。 第806章 到此回步13:她可真是个苦命的人 姚副州主为子报仇,所谓的报复,不过是毁坏一盘子鱼。 但她对此洋洋自得。在她的心中,儿子是自己找死。早知道姚怜那么经不住事,她当年就应该再打狠点,打得他不能动才好。就应该把他弄到女人床上,留个种才好。 子女都是债啊。姚副州主感叹一声。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去破坏联盟。损坏一盘鱼,已经能让她说服自己了。她对儿子尽力了。 姚怜(姚副州主的儿子)刚死,她就看上了一个新兵,动了把人收为义子的念头。 她把话一提,那士兵双眼就是一亮。有人好心提醒他,姚副州主当年打孩子,打得孩子寻死觅活。那士兵想着能有什么,不顾劝阻,当场下拜,改了新名:姚惨。 可就在姚副州主刚得新子的时候,[红白州]州主匆匆赶来,脸色难看的不像话。姚副州主想寒暄,却被骂得狗血淋头:“你中了离狗的算计了!在昨日那批[装甲鱼]里面,藏了鱼父(白染称号)、海娘(秦丘称号)。你最好祈祷他们是跑出去了,而不是在那艘坠毁的菜盘子里!” 姚副州主下意识甩锅,心却渐渐凉了下去。她那会儿为了看热闹,把每一个[装甲鱼]的盘子都看过了,里面没有藏人。 回想姚怜前几天的反应,也的确不对。那天儿子走前,她嘱咐了一句:“那姓关的在病床上,你巴巴地打扮成这样,搔首弄姿给谁看?刚回来,就这么迫不及待!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倚门卖笑的玩意儿?” 以前哪句不比这更过分?可那天儿子是如此平静,转头跟她说:“娘,如果没有他,我早死了。” 现在想来,怕不是那个时候就被离国算计了! 州主冷声呵斥,将她从回忆里惊醒:“三天内找全这俩人,否则要你好看!” 姚副州主嘴上硬诺,心里却一片绝望,如果只是摧毁几条鱼还好说,如果真是害死了这两人,她别想在“七彩阳光”混下去了。愤怒之下,她反手甩了新收的义子一巴掌:“你怎么不去死!” …… [装甲鱼]到达的第二天,东南战争就开始了。亘朝士兵列阵,没有看见昨天激励他们的姚副州主,反而看见了沧浪水君的弟弟辛益。 若说沧浪水君辛盆以荒淫出名,那他弟弟辛益就是个大善人。他不但礼贤下士,还时常救济穷苦百姓,出手颇为大方,潮州内外都流传着他的善名。可惜他是混血,和辛盆一个爹,却有个无天赋的母亲。但凡他母亲是天赋者,沧浪水君的位置也轮不到辛盆。 即使如此,他也很得父亲喜爱。辛盆担心被他抢夺地位,总是借机败坏他的名誉,模拟里就借他的名字掠夺亘朝公主。 可实际上,辛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内心冷漠无情,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辛盆是明着针对他,他却是暗地里动手,在父母面前讨巧卖乖。又兼演技极佳,竟然无人看破。直到前些日子辛盆身死,辛父跟着离世,他才到了结算时刻。不但光速上位,还干了一件更过分的事。 他身边一个亲信,不过随口说了句“嫂嫂貌美”,他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就把妻子转赠给了那个人,根本不把她的意愿和死活放在心上。有人说,如果夸他娘貌美,他能把娘也转赠。于是有政敌去试了,没想到他真把自己亲娘送了出去,别人问起,就说只有大夫人是自己的母亲。偏偏亘朝以血统为尊,视凡人如猪狗,没有人说他一句不对。 总结一下,是真的畜牲不如。柳玉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姚副州主,若有所思。一个喜欢认儿子,一个喜欢认娘。一个逼死了自己的儿子,一个把亲娘送人,她要不要试试把这俩凑一对? 辛益新官上任,笑着立下规矩:“各位兄弟姐妹们,我知道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遇到个心仪的姑娘小伙,心里难免会产生感情。但纯血和坏血是两路人。祖宗为啥立下他们禁止相爱的规矩?就是坏血太弱了,不能保护你们,不能扶持彼此。只有一方强的爱情是坚持不下去的,你们心里有了软肋,害怕死亡,就会畏缩不前。” “但我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你们如果真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可以看看彼此。都是优秀健康的纯血、混血,只要不越界,想怎么谈都行。和坏血有感情的,趁早和对方断了,不要想着瞒下去。我也是没办法,请来了[相思]见证。鱼眼睛无情,如有违背军规,按军法处置!” 这个规矩总结下来,就是不让天赋者和普通人谈恋爱。哪怕军营内搞办公室恋情,都是可以的。 这个规矩看似离谱,实则经过深思熟虑。辛益带过的一队兵里,有两个人格外勇猛。他特意询问了理由,对方答,因为想在爱人面前表现出色。后来一人身死,另一人更是悲痛欲绝,战斗力爆发,斩杀了一个红级天赋者。这给了辛益很大启发。 当然,这个规定的实施肯定会受到一些阻力,但辛益刚接手军队,正需要立威。如果有人不服从,那正好撞到他枪口上。 昨日的大清理,和姚副州主的突然消失,早让士兵们议论纷纷。有消息灵通的,听说姚怜曾在三天前购买过[遂梦大吉]。这种临终关怀的毒药早就人尽皆知,很多活不下去的平民都梦想着点着一颗,把全家送走。堪称无痛转生神器。而不巧,姚怜是一个没有天赋的,和他交往密切的关山将军,却是一个天赋极高的。 尽管这个猜测过于离谱,大家还是愿意相信,是这二人殉情,导致失去孩子的姚副州主彻底疯狂,做了什么坏事。说起来,姚副州主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呀。三代丈夫都死了,唯一剩下的这个孩子还殉情了。 “哎,她可真是苦命啊。” 第807章 到此回步14:随机地形 辛益新立的规矩,本来还有士兵不屑一顾,可很快就变了脸。只见他拿出了改良版[相思]鱼。之前的相思鱼都是恋爱脑,见人就亲,现在却是传达相思,亲了一个人后,就会去亲他\/她喜欢的人,堪称怨偶们的嘴替。 三天后,所有士兵站在军营前,由[相思]亲吻。 下一口亲向其他士兵的话,两个士兵都能得到奖励。亲向士兵以外的纯血、混血,微微有奖励。一旦亲向坏血,那个人就会被当众发配到苦役军中。 经此一事,大家是完全相信了辛益的权威。而在这么邪门的练兵方法下,亘朝军队的战斗力提升了一倍不止。甚至还有[相思]鱼亲过士兵后,当众吻上了辛益。毕竟他道貌岸然,更有母亲的一副好皮囊,在外风评好,很难不让人动心。 而被爱慕的辛益哈哈大笑,不但不生气,还把那士兵提升为了自己的近卫,这更一步美化了他的名声。 练了大概两周的兵,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于是很快,东南线的第六场战争开始了。 仗打了两年多,大家都对彼此有个了解,亘朝实际有些明白珠娘的天赋。所以他们特设童子军、娘子军,在战场旁边高歌。童谣完了上山歌,山歌完了换小调,致力于让你生不起来气,无法发动[告天子]。 这是他们的秘密武器,本场战役首次亮相,更别提[装甲鱼]的使用,只为了一个,彻底留下珠娘。 东南战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不同于东线山林,东南战场地形多样。在几百里中,既有崇山峻岭、广袤平原,又有幽深峡谷、宽阔河流,甚至还有一片小型沙漠。用柳玉楼的话描述,就是很像长江三峡。不同的地理环境会影响战争的进程,这对将士的素质是很大考验。 例如,在山区作战可能利于伏击和防守,而平原地区则更适合大规模的骑兵冲锋。要想胜利,迅速适应环境、选择合适战术,二者缺一不可。这和地形也有很大关系。如果不幸到了沙漠,就是兵王也得渴死。 斥候蜉蝣碰到的是灌木丛地形,正适合隐匿。他利用树林的掩护,缓缓摸掉敌人,取而代之,三天就吃掉了一个营。而辛益来到了三面环水的[瑶柱山],他率先登上山峰,在山的那面设伏,为了耍帅,还特意摆了个抽刀斩水的姿势。 “将军,上山的路不止这一条,路不能不防呀!”副将劝谏。 辛益语气柔和,却隐藏着倨傲:“你懂什么?被改道后的[逐水]湍急,哪怕是咱们的水军也无法抵达,更别提不擅长水战的离军。在他们中途涉江的时候放箭,一定能斩杀他们。” 可这话放下来没两天,就被打了脸。因为第二天就有一个女人孤身涉水,爬上了[瑶柱山]。放箭到一半,辛益脸色大变,亲自打落箭矢。就算损失了这么多箭,他也没敢像对生母那样转手发卖。只因为这个女人惹不起。没错,是姚副州主。 副将端茶倒水,辛益就打量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感谢他绝好的名声,柳玉楼只是稍加引导,姚副州主就决定投奔他。 她没有找到白染,推了新认的义子顶锅,正是缺儿子的时候。【器器顺带吐槽一句:姚惨是真惨啊。】 当然,这个想法也就是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姚副州主有求于人,让她冲上去,对领导说想当他妈,她还没那个胆量。 但柳玉楼确信,她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辛益将姚副州主安顿好,派人加固水防,私下里却把书籍一把扫落。他装了三十多年,一朝得势,有些压抑不住本性。 而[红白州]的州主行军到平原。[红白州]与胡人部落接壤,骑兵训练得非常好,扬起马鞭来了场冲阵,把老人团的队伍冲击得七零八落。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时,还怀念了一波关山,让[红白州]死忠泪洒现场。 事实上,东线战场大大限制了关山的发挥。他是骑兵主将,马背上打天下,偏偏东线那边水土肥沃。[逐水]几百年的冲刷,让土地松软,沼泽密布,不利于马行。再加上山林掩盖,他不得不放弃最熟练的马战,选择步军突击。 但这些真的是巧合吗? 关山和姚副州主的儿子不清不楚,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州主。手下大将和竞争对手联系密切,他就像身边睡了只老虎,每一天都寝食难安。现在他终于除掉了这个劲敌,还逼走了姚副州主,把红白军队握在手里。区区离国军队,又算得了什么? 州主挤出两滴眼泪,心里却笑开了。 …… 作为[俗世楼]的一员,柳玉楼不好划水。她现在正混在东南战线中间,是其中一个分队的小副将。尽管早有准备,但当行军到沙漠的时候,她还是沉默了。该感叹一下军队的运气吗?你在青山绿水中间出现一个沙漠,难道不觉得不合理吗? 模拟器憋着笑。它其实很想说,到底是军队的运气,还是某人的运气,你难道不清楚吗?但它没敢说,它怕柳玉楼打它。 第808章 到此回步15:玉楼变树 柳玉楼翻出了一个很久没用的东西:[天星门弟子令]。这玩意儿现在镶了金边,严格来讲叫[天星门长老令]。是的,这些年,柳玉楼不止扎根于朝廷,[天星门]也没放过,她甚至蛊惑了一个长老。 长老已经有了开天门的权限。是以柳玉楼跟主将要了道探索令,潜入了沙漠中。 这三年,诡异平静得离谱。前两年四处可见的夜行诡异都不见了。在沙漠里阴暗爬行的,也就是一些壁虎、蜘蛛样的小诡异。柳玉楼本也打算借它们的灵巧,没想到一睁眼,视线非常高,目测有二十米。 柳玉楼是爬树高手,这种在树上的感觉让她十分安心。她下意识抱紧,思考着自己变成了什么。难道是在树上的蜘蛛?稀有的胡鹰?金雕?或者是排山倒海的[走山诡]?那她可真是走了大运。 如果变成了鸟,她一天就能把情报摸得清清楚楚。如果变成了[走山诡],她根本不需要摸情报,能直接把对面夷平。柳玉楼心下思忖,活动了一下脚,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她能感知到的腿至少有二十条。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活动了一下手臂,枝条哗哗作响。柳玉楼脸都僵了。很好,她心心念念的诡异是一棵树,她想做斥候,却穿越成了一棵树,不能活动的树。 模拟器笑得打滚儿,简直非人。柳玉楼回看了一眼身后,三只[穷途末路之诡]平静如水。这些年,她想了很多种办法,但就是不复小穷诡的灵动。 好吧。柳玉楼吹了会儿风,终于冷静下来。她试探性地抽动树根,没有特别大的声响,但根系得蔓延几百里。几次尝试后,她双眼一亮。 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能在沙漠里生存的树也非同凡响。 她穿越的是一棵胡杨,“长着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地千年不腐”的抗旱神树。没能统治沙漠,纯粹是因为树木很难修出神志,且没有争斗之心。但她人类的灵魂弥补了这一点,哪怕她的灵魂劳累,也可以靠着[养柳阁]恢复精神。 柳玉楼活动了一下树枝,在星光下悄然舒展。细密的根系回卷,而后绷紧,任由沙粒从根须间簌簌剥落。 她截断细根,将主根从沙层深处抽离,然后突然倒下。枝干倾斜,倒影在沙丘上变成新月。七百年烈日,三百次沙暴,到此成空。老树若有所感,树皮渗出一点琥珀泪。 她带着胡杨树,拔断了自己的根,顺着风往外滚。模样癫狂。 模拟器不说话,只是疯狂截图。 【柳玉楼变树图.jpg】 【柳玉楼沙地打滚图.jpg】 在器器的私藏里,还有几个g的相似物品。比如说【柳玉楼第一次落泪】【第一次变狗】【变蚊子】【[结绳]变老】……当然器器是绝对不会把私藏给人看的。 模拟器没有图片功能,需要成千上万个文字拼在一起,改变颜色,才能勾勒出一幅图像。难度不亚于写一篇百万字的小说。三个月只能生成两三幅,模拟器十分重视这个机会。这样的一连用了两次,可见真的很喜欢。 亘朝守军正在守夜。 “喂,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个士兵突然问。 旁边人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扫视四周:“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是我多想了,一棵树而已。” “你啊,就是太紧张。我们可是身处大漠中,哪有天赋者能断水断粮,跑这么远。” “……我只是紧张你。”先前那士兵叹息。 “紧张我?来,亲一个。”士兵二凑近。 “现在?在这?” 没过多久,传来了“啾”的一声。 柳玉楼木着脸,受到了一万点暴击,默默滚走了。 辛益让士兵谈恋爱的政策,带来了好处,当然也有隐患。如果这两位哨兵多注意一点,就会发现,这棵树不是别的,是号称千年不倒的胡杨。这种树如果是正常死亡,会缩小成三到五米。而不会是这般庞大。不过也说不好,毕竟谁有心思关注一棵树呢? 靠着柳玉楼带回的精准情报,离军舍弃辎重,极限突袭,迅速控制亘朝后方绿洲,断其水源,逼迫他们投降。 “真难想象你是怎么在这么大的黄海中探明敌营坐标的。朋友,你简直是天选斥候。别跟着[俗世楼]了,来我们朝廷吧!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你。”中郎将一边调侃,一边拍着柳玉楼的肩。 【哦,朋友,如果你知道她昨晚在[天星]眼皮子底下干了什么事儿,就不会这么说了。】模拟器心下吐槽。临走前,柳玉楼把那棵树插在了绿洲边。 那棵胡杨诡异清醒过来时,发现根断了一大半,气得不行。一眨眼,却发觉自己挪到了水边,立刻不生气了,甚至恨不得请神上身,再来一遍。很多很多年后,它能移动说话了,就传出了树神的传说。 听到领导赏识,柳玉楼眼睛瞬间亮起,却还是压下激动,抱拳道:“多谢大人认可。若不是您指挥有方,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施展。日后您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玉楼没有接茬,但中郎将还是对她的恭敬很满意。他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如果让他知道,眼前人是亘朝首领也要行礼的人物,一定会惊惧不已。 第809章 到此回步16:生-死分析表 [离道录-东南分录]显示出了几次碰撞的情况。“老人团”这边,柳玉楼的队伍获得了一等功,蜉蝣得了二等功。亘朝那边,红白州副州主得了三等功,辛益却也只得了一个三等功。他提升了整支军队的战斗力,三等功本应是保底,除非战斗表现太次,才会得到这个奖项。 他把[瑶柱山]守得非常好,但离军绕过了[瑶柱山],突袭了沙漠老巢,甚至还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军事基地。 拿着那破勋章,他脸色阴沉,几乎维持不住笑意。这勋章是前些天他们自己打造的,他当时还在嘲笑,不知道谁会获得这破东西,转头就自己拿在了手里。 好消息是,他们还有山歌队做底牌,这一场战斗输一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离军放下警惕,就会失去珠娘。想到这里,辛益心情稍好了些,又能大度地恭喜竞争者。 但很快,他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因为姚副州主走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柳玉楼的操纵下,姚副州主看上了新儿子。她每天都来给他送各种小物件,吃食、书籍、武器。辛益很烦,偏偏他碍于名声,只能大义灭亲,却不能对陌生人下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消失,又担心“七彩阳光”报复。 姚副州主又深谙舆论战。不过是几天没有处理,底下人纷纷传言,说好事将近。 辛益的脸色跟掉进茅房一样难看。他娶一个五十多岁的失势老女人,怎么可能?就算对方按他们的方法计算是四代纯血,也不行! 可他低估了姚副州主的手段。副州主深谙舆论,能生生把孩子逼死,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苦命的人。她当然不想给自己找一个新夫,不过是看上了辛益的身份地位。 在柳玉楼的引导下,她得知了辛益转送生母、奉养继母的光辉事迹,越听越是满意。这么一个优秀、孝顺、识大体的孩子,不正适合她吗? 辛益试图扭转舆论。很快,军营里那些说他和姚副州主般配的话就变了风向。 “你们不觉得他们没有丝毫夫妻感,反而像是母亲和儿子吗?” 辛益听到此处,嘴角一勾,装作不经意地走了。而姚副州主慢悠悠转出来,笑得更为灿烂。 …… 前半场战役胜利,但“老人团”没来得及开庆功宴。齐玉卿和珠娘匆匆赶到,也没人为她们接风洗尘。大家在忙着写报表。 是的,这就是体制内最讨厌的事情,工作要留痕。即使三公有心简化,还是需要写基本信息、战役背景、过程、结果等等十余项内容。每项还有扩展,比如“作战过程”,就包含兵力部署、战斗经过、战术运用,“兵力部署”又包含双方军队的兵力规模、兵种构成、布阵情况。 一场战役可能还好些,可像东南战场,是在两周之内爆发了十余场战役。每场战役有十几个团。那就是几十张表。 如果你是个谋士,并不是拍拍脑筋,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除了那些口耳相传的着名计策,在绝大多数时间,你都要老实写这个破表、读这个破表,哪怕是齐玉卿也不例外。 齐玉卿慢悠悠飘过来,就是为了避免这个。没想到恰好赶上,这可真是巧合呢。 笑不出来.jpg 柳玉楼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摸鱼划水的。但现在领导来了,当然要表现。领导看着的工作,那才是有效时长。 她进来时,齐玉卿正看着堆积如山的报表头疼:“这么多?” 齐玉卿其实是个很暗黑的人。她其实很有幸生在乱世,事情越乱,她越兴奋。但这不包括大量数据。当年算天赋发挥度,她已经发誓,此生再也不碰数据。 柳玉楼却最喜欢条理分明的东西:“玉卿好像很头疼?” 齐玉卿叹了口气,拿起一份报表看了看:“梁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太过繁琐了。” “简化一下,会不会好些?”柳玉楼列了个生-死分析表,横坐标是我军每队的伤亡人数,纵坐标是敌人的伤亡人数。如果这两队没有作战,就打个叉。 “你想列表?古代有不少人试图简化报表,但都需要很复杂的学习。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不能列,也不能懂。就算能懂,一个表格也很难全面概括战役内容。”齐玉卿眉头微皱,认命地拿起笔。 “你还不信任我吗?”柳玉楼笑了。她把上面的数字进行规格化处理,然后将表格重新排序。最后用粗线绘制了我军战策成功线,和敌军战策落败分布线。 齐玉卿眼睛圆了些:“你这……” “我是一个乍然跌落的人。”柳玉楼适时讲出原主的身世,“曾经父母对我保护得那样好,后来父母双亡,进入乱世,才会那样不适应。我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怎么会不知道?” 齐玉卿早先怀疑她的身世,她是知道的。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表现出了太多不符合世界常理的东西。这些年玉楼一直沉寂,就是要塑造这么一个改变的过程。今日,她等来了这个契机。 齐玉卿相信了。她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很了不起。” 心疼是认同的开始。 柳玉楼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在近百次[结绳]中,她习惯了这样的赞美。她说服自己不要对这个世界认同太深,但每次听到,还是会感到开心。 柳玉楼轻声道:“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我们说过了,这样的图只有我能画,只有我能懂,它和历史上的那些没有区别,所以我们还需要进行下一步。” 话音刚落,她清点了一些数字,经过周密计算后,写下两个警告系数。一个反映我军将士的战斗能力,一个反映我军战术的稳定性。最难得的是,它们只是一个数字,只需要对比大小,就可以解读出所有条件,即使是刚学会算数的小孩也能看懂。 这还不够。柳玉楼拼装出一个诡器。输入上述数据之后,自动生成了一模一样的数据。这样一来,连最难的计算部分也省去了。 “玉卿来试试。”柳玉楼柔声递来。 齐玉卿被她蛊惑到了。指尖相触,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手心窜到心底。她看着柳玉楼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的智慧,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精妙。 她将数据输入进去,仪器果然自动生成了表格和数据,分毫不差。 “如果你能窃取大荒山夜市的机密,这个效率还能更高。”柳玉楼一边叹息,一边给她丢了个[水珠(伪)]。“你嘴唇发白,好像有点缺水。我的朋友前几天仿照[水珠],做了[水丸],一次能补一周的量,给你一瓶。” 柳玉楼在这场战争中的领导,主将和军师目睹了全程,无不目瞪口呆。他们由衷赞叹道,少女是真正的天才。不,天才都不足以概括。怪不得她不会为朝廷的挖墙脚动容。像这样的妖孽,在哪里过不好? 他们搜肠刮肚,想用语言赞美她,可柳玉楼听了只是笑。像是弦月放光辉,白云轻轻吻过她的发尾。 第810章 到此回步17:[诡域-狼和羊] 是的,柳玉楼的头发现在半白半黑。她都有点怀念阿若丹药的时期了,白发红瞳才是美学的神。 抛开美观,她请过姜柳诊治,想弄清是不是病理性因。得到的结果是与病无关。柳玉楼进一步确认,每一次模拟,她的头发就会白一根。反手给游医喂下“忘事水”后,柳玉楼逮着模拟器问: “你偷我寿命?” 【冤枉啊柳柳!】 器器连忙表白。 之前对柳玉楼抱有多深的偏见,现在就有多深的愧疚。 她学习能力卓绝,还有出众的记忆力。敏感多思,却也周到可爱。她有她誓死守护的东西和底线,也曾迷茫,却能很快找回本心。 一次次的苦难并没有将她打倒,反而磨砺了她。就算曾经她满身泥泞,但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就能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并且用她最灿烂的笑容告诉你:我很好。 柳玉楼熟练地染发,并且吃掉了齐玉卿的一半鱼,以及黎厌送来的一半零食。吃小情侣的东西,她毫无负罪感。她撮合了全程,自觉能坐主桌。 不按朋友,按打工人来算,领导送的东西为什么不吃? 齐玉卿笑着看她:“[天宝阁]那边的债,我可以说是你的研究经费,帮你抵消掉一半。但你可想好了,这样一来,你发明生死表的军功就没有了。” “不用抵消,我要军功。”柳玉楼吃到了某种果干,心情一亮。[飞鹤商会]名不虚传,话梅做得是真好,难怪黎厌战乱也要偷着买。 “你啊……”齐玉卿一声轻叹,端得是芳华如许。 柳玉楼此时表现,只是想拖过[天宝阁]还债的最后半年。[天宝阁]要倒了,可惜除了她以外无人相信,毕竟现在的[天宝阁]还如日中天,春秋鼎盛。 柳玉楼摸了摸珠娘的头,半晌没有说话。 …… 下半场战斗延续了东南战场的风格。多变的地形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后半场战争就和它们有关。 看着亘朝军队放出的一件件诡器,“老人团”脸色都不好看了。 亘朝能统治几百年,靠的当然不仅仅是天赋者。他们有一种收容技术,可以把诡域压缩到小香囊里。所以那边制香业发达。 在诡异好不容易不出现的时候,他们同时放出了近二十个诡域,打乱了离朝军队的队形。合而化之,分而歼之,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们十分了解诡域信息,而离朝军队却一无所知,情况很不利。 “好啦,看你们这一片愁云惨淡的。”东南线主军师忍不住笑。“这两年大家也发现了,诡异都变回了幼生态。原因是绝密,暂且不能告诉你们,你们只用知道,他们这样反而降低了危险。” 幼生态?众人无不疑惑,直到齐玉卿进诡域里抓了一只。一瞬间,众人都沉默了。毛茸茸,软乎乎,这哪里是豺狼虎豹啊,这是毛绒玩偶啊! 一个中郎将大胆提问:“军师,我们能把它们抓回来当宠物吗?” “上古有驾驭诡异的军队,但最后,他们都被诡异诱惑着,背叛了人类。还产生了很多人和妖怪的爱情故事,比如狐狸和书生,蛇和佛女。”军师摇摇头,“只要是诡异就有危险,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别忘了,你们还有敌人,诡异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幼生态的。” “那这些弱小的小动物有什么用?”另一个士兵委婉发问,把“可爱”吞在肚子里。毕竟乱世人活得心大,就是一个怕蛇、怕野兽、怕虫子的也没有。在他们眼里,小动物就是食物。 “你们不会以为能以人身进入吧?你们的敌人,亘朝士兵,才是人身呢。没错,这些动物是你们的初始身份,你们会附着在它们身上。不但要躲避亘朝军队,还要躲避天敌的捕杀。”齐玉卿摇摇头,“亘军都是天赋者,我唯一想嘱托的一句就是:记住,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思考。” 陆陆续续还有几个人提问,柳玉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私下里跟模拟器吐槽:“这套我熟,不就是[天星门]玩剩下的嘛。你说我会随机到什么动物身上?不会是虫子吧?” 【你要不要模拟试试?】 “才不。”柳玉楼拒绝了,并撤回一根白头发。“只要地形过得去就好。” 在某一刻,没有人再提问了,或者说是来不及提问了。诡域放大,把他们全部吞噬其中。 …… 诡域内部是1v1。该说不说,蜉蝣的运气是真的很好,他分到了一条小变色龙。齐玉卿变成了一条小鱼。或许是祈祷有了成效,柳玉楼也没有分到特别弱小的小动物,她成了一只小羊。 不要小瞧这个运气。同为幼生态,体型庞大的食草动物,反而比爪牙没长全的食肉动物强壮一点。 鉴定显示的诡域信息如下: 【游牧民族沙勒家,最近总是少羊。】 ……这个简介实在是非常简,看得柳玉楼一头雾水。刚巧和她分在一个诡域里的辛益却胸有成竹。他对这个故事很了解,这个故事取自于塞北的民间故事。 传说有一只叫“牙”的狼王,在某天和羊王交换了灵魂。它掉进羊圈,用羊身偷吃同类,很快突破了寿命极限,变得更加凶猛强壮。而羊王进入了狼身,成了食草的狼,很快被狼群淘汰。 辛益大松一口气,花了半天时间,套取沙勒的信任,获得驯服羊王的方法。再潜入狼群,用呼唤羊王的方法召唤狼王。此时,羊王灵魂、狼王身子的“食草狼”还没有被狼群发现,仍然被尊为狼王。狼群纷纷低头,只等着晚上攻破围墙,把所有羊都杀死。 要不是白天羊群有主人保护,辛益能在半天内打出结局。当然狼他也不会留的。他会等第二天愤怒的牧民发现后,联合牧民,杀死所有狼。这样,无论敌人穿到羊身上还是狼身上,都必死无疑。 无论是表现借势还是攻略时间都非常完美,即使是红级天赋者,也不一定能表现的比他更好了。 可这一切行动,在模拟里分毫毕现。 辛益刚取得沙勒信任,冲着羊群腼腆一笑。实际上却有十分狰狞,显然笃定柳玉楼必死无疑。 第811章 到此回步18:玉楼当羊日记 柳玉楼现在是一只原始羊。白毛,体型小等,头顶小尖角,四肢健硕,一看就适应草原迁徙。现在是夏季,她的毛短,得到冬季才能厚实。毛不厚,却有一条非常肥的“脂尾”,烤了吃滋滋冒油。肉、奶、毛、皮四大资源,她占了三个。之所以不占奶,是因为她是头公羊。 是的,她穿成了一只小公羊。柳玉楼嘴角抽搐,却是适应良好。在漫长的模拟里,她已经穿越过了不知多少个异性。 她很快就感到庆幸了。因为辛益正在获取牧民信任。他在帮牧民挤羊奶,所有哺乳期的小母羊都惨遭毒手。体积变成了幼生期,却还能产奶,真是神奇。 辛益对羊主人笑得和善,对羊却又捏又掐,仗着羊不会说话,动作粗鲁。也是,你不能指望一个险些成为纯血的四代混血多有耐心。 母羊身上都紫了,后蹄直打滑,硬是把草皮刨出俩坑。柳玉楼犄角蹭过她们湿润的鼻尖,然后吻去她们眼角的泪。 这个表述实在是很温柔,但是器器非要吐槽:【羊的眼泪是靠分泌物流的。】被柳玉楼揍了。 得到安抚的母羊们平静下来,和柳玉楼贴毛毛。甚至还有一只小白毛,舔了舔她的犄角,触感很神奇。 【哎呀,看得人尸体暖洋洋的。】模拟器突然来了一句,然后继续装死。 牧民沙勒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羊群和睦相处,他自然乐见其成,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嘿,你看巴沙(柳玉楼附身的公羊名字),真是出息了,这么小就知道安慰女孩子。这么有担当的羊可少见,长大一定能成种羊。倒是巴尔(羊王的名字),这几天怎么不和大家亲近?” 楼玉楼顺着他的话看去,果然,羊王巴尔正悠闲地睡觉,好像很劳累的样子。 “鉴定!” 【[食肉羊]:伪装到极致的狼。白天沉睡,晚上嘴里长出獠牙,变得残暴血腥。】 【评价:狼王牙是一只懂得可持续发展的狼,他才不会一夜吃光所有羊,导致竭泽而渔。】 狼王在这里,那羊王去哪了?结合模拟里辛益的动作,柳玉楼基本猜出了故事全貌。就在她思考惊醒狼王会发生什么事情时,只觉一股阴狠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似乎要把她啄出一个洞。 羊眼睛轻微转过去,借着毛皮的遮挡,她看见辛益阴沉的目光。 亘朝士兵最大的胜算就是人身。一米多高的成年人,打野兽幼崽,简直是碾压。若非有牧民保护,辛益肯定全杀了。为了不被牧民赶走,他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除非他完全确定,不然不会出手。要么就像模拟那样,驱使狼群,一个不留。 野兽成群。其他羊就是柳玉楼最好的保护。可刚刚牧民的夸赞,一定让对方怀疑起了公羊巴沙(柳玉楼的身体)。 柳玉楼只当没看到,挤着母羊去碰其他公羊。牧民很快发现,羊儿们柔软的身躯紧紧依偎,就像一团温暖的云朵。这在游牧部落是丰收的吉兆,他只觉得自己也置身云朵上了。 可就在这时,白云突然被乌云冲散。有一头一直被排斥在外的黑羊呼着热气冲过来,一下顶上了辛益的腰子。他发出一声惨叫,再也无心想柳玉楼了。 牧民被冲散了吉兆,心里不快,这才发现辛益对羊的粗暴手法。因为先前积累的好感度,他没说什么,只是纠正过来,但肉眼可见地没那么热切了。 柳玉楼眸色深了些。她谨记要利用人类的思考能力,一来就发现了那头黑羊的处境。它因为毛色不同被排挤,但却是最想融入羊群的。刚刚辛益伤害母羊,它就忍不住动作。柳玉楼稍一让开,黑羊果然冲了过来。 但这还不够。柳玉楼私下观察了一番,发现隔壁是一个染坊。 牧民当叮嘱了辛益两句,出去吃饭了。辛益被打乱了计划,本来要去找“食草狼”的步伐也慢了下来,在那块坐着沉思。可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恶臭冲天而来。 以前,羊王都精心管控着,让羊排泄到指定地点。但现在狼王穿到了羊王身上,夜里捕猎,白天补充体力休眠,这一切由它的弟弟巴沙代管。柳玉楼不过换了个方向,羊群就排泄到了羊奶桶里面。 辛益气疯了,但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出去铲屎。 就在他出门的一瞬间,柳玉楼踩着黑羊的背翻越栅栏。她很快叼来了两个染刷,把黑羊刷成了白羊,把羊王刷成了黑羊。一下子,羊群的排斥对象就换了。只是羊王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它们还下意识靠近。 狼王正在沉睡,只觉得身上微痒。它疑惑的睁开眼,可还没等它完全清醒,只感觉一股大力冲来。一瞬间,半张脸就是一疼,感觉半扇脸的肉都被带下去了。 它下意识想龇起獠牙,却只感受到了食草动物的槽牙。亮起利爪,可只有脆弱的羊蹄。犄角架到一块,没过片刻,就被柳玉楼顶断。狼王眼里带着强烈的不敢置信。他这具羊王的身体虽然小,但最是强壮,怎么可能? 它很快在柳玉楼的羊角上发现了染坊的刻刀。它认得。正是这种金属爪子,曾经带走过狼王的不少兄弟。这只羊,它怎么会用人类的武器? 狼魂羊比羊更狠绝。它狭长的眸子四下观望,四周没有人。柳玉楼又关了灯,拉了帘,染坊的布匹正挡在窗上。它下意识以为这是黑夜。狩猎时刻,敢伤害它的柳玉楼,就成了今晚的晚餐。 狼王鼻孔喷出团带血的白气,一瞬间,就把柳玉楼压在了身下。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咚”一声,牧民沙勒痛心疾首的声音传来:“作孽,作孽哦,你这头黑东西怎么又开始欺负圣羊了?” “中原人,这就是你说的能看好?” 狼魂羊被击毙了,很快被下了锅。辛益唯唯诺诺地接受斥责,阴沉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羊群。 而柳玉楼此时已经成为了新的羊王,被羊们护卫在中央。大家长得都一样,根本认不出哪只是。 染成白色的黑羊最为忠心,首先臣服,为柳玉楼抢来了最鲜嫩多汁的草。大概它也明白自己能融入是为什么。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在动物世界表现得更明显。 柳玉楼倒也没有什么排斥的。再糟糕的东西都吃过,何况是草。后面还有一场恶战,她必须要补充体力。 她这边过得舒适无比,辛益那边却是一片黑暗。牧民击杀黑毛羊,他本就对那撞他的黑羊不满,也没有反驳。可就在他剥羊毛的时候,手被染了一手的黑色。同时染坊主人找过来了,说他们偷了染料。 牧民沙勒看辛益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他可以容忍一个人手脚生疏,但不能小偷小摸。看辛益也不由带上了鄙夷。 辛益瞬间明白,是那混在其中的离朝士兵动手。可无论他怎么辩解,也没有人信。一只小羊,怎么可能有预谋地偷染料,把同伴刷成黑色、白色呢? 第812章 到此回步19:恶人自有恶人磨 辛益被迫背了这口黑锅,被牧民赶出了家门。从他恨恨的眼神来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柳玉楼扒着窗户往外看的时候,他刚好回头,脸色铁青,把刚刷好的羊奶桶狠狠丢来。 柳玉楼打了个滚,毛绒小羊们就散作一团。她心里数到三,门外传来了牧民沙勒的大嗓门:“异族小子,离我的羊群远点!” 一阵兵荒马乱,柳玉楼差点笑出声。羊群挤上来讨好她,她堕落在顺毛毛和舔毛毛的舒适里,没忘开启一次模拟。 【在今夜,辛益将驱使狼群袭击牧民。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获得驯羊王的方法,付出了一条手臂作代价。】 器器提议【带着羊群出逃,伺机反攻狼群。】它好像很擅长以弱胜强和游击战。柳玉楼笑着认同,然后拒绝了它的提议。 是的,这种羊耐寒,善跑,能打死小狼崽。但对人来说,什么小狼崽、小羊崽,不就是毛绒玩具,和大点的毛绒玩具?一旦出逃,就等于放弃了人类这方助力。柳玉楼心有成算,便翻个身舔毛毛去了。 入夜,辛益信心满满,带着饿狼而来。 饿狼真的非常饿,有一只甚至咬上了他的脚,半天没能咬破鞋。但他确信,这些半大狼崽足够对付羊群。 可他没想到,人类已经和羊群对峙在一起。一个两三岁的小婴儿落在羊群中,正在哇哇大哭。 打起来,打起来!辛益带着狼群后退,心里暗暗叫好。 可让他失望了。只见头羊柳玉楼靠近,鼻子轻轻一拱,就把小孩儿放到了自己身上。那孩子瞪大了双眼,又新奇又高兴,嘴里还咿咿呀呀地惊叹着。小羊毛茸茸的,小人软乎乎的,二者几乎一个神情,无辜又单纯,那模样可爱极了。 牧民松了一口气:“大人,我就说了,我们家的羊训练的好,不吃人的,你看贵公子和我家巴沙互动得多愉快呀!”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小孩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看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辛益的笑容戛然而止。然而柳玉楼转身,收到指令的羊群警戒,暴露了狼群的位置。 相比羊,狼总是能更能引起人们的嫉恨。全力以赴的人和猎犬一拥而上,很快制服了幼狼们,抓住了人类辛益。 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点意外。狼群以身体为架,送头狼跳入了羊圈,直奔那孩子和柳玉楼而来! 头狼快要成年,身体有小牛犊大。相比之下,小羊和小朋友就像俩抱枕。此刻他们的双眼圆溜溜的,一样澄澈,也就一样让人心碎。 当此之际,柳玉楼仰着角直冲上去。俯冲的头狼愣住了,骨子里的基因被唤醒,收回锋利爪牙,也用头和她来了个对冲。狼头虽然也很坚硬,但和有角的羊是不能比的,当下就多出了两道伤痕。 “食草狼”狼身羊魂,每每想用狼的利爪,柳玉楼就故意贴它最爱的小羊,吃它最爱的嫩草。它越来越嫉恨,很快失了分寸,被赶来的牧民杀死了。 【一血!额,什么来着,惊天动地?】器器试图补上特效。 “没死透呢。”柳玉楼撞得头晕,补上最后一脚,正中心窝,送走了这头“食草狼”。 “嘿,你看巴沙,还知道保卫羊群呢!” “别说,这么小就敢斗巨狼,还挺勇猛的!”牧民们惊叹着,抱回小孩。可就在这一瞬间,柳玉楼若有所感,瞳孔一缩。 只见必死的辛益身形一闪,靠着什么道具,强行脱离了诡域。 …… 姚副州主想分到熟悉的地方,可没想到被丢进了异国。比狼羊副本还惨,这里的人甚至听不懂中原语言,她想控制舆论都不行。 幸好她穿的这个人有点身份,家里有十二个孩子。教育是姚副州主的强项,她用对待姚怜的方式压迫他们,可这里人不吃忠孝节义这一套。他们毫不犹豫,直接动手回击,当天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而让她崩溃的是,碰上的诡异是她最不熟悉的生物,[貘豹](今称[鬣狗])。雌性长着假的生殖器官,让她看了万分不适。 她赢是赢了,但那穿成鬣狗的亘朝士兵也不是吃素的。在离开前给了她一记狠的,让她明白了为什么现代鬣狗叫肛肠科主任。 后来的结算会上,她全程都在絮叨:“那[貘豹]是什么东西,怎么雌性比雄性的器官还大?还有那十二个小畜牲,不就是抽了几藤条吗,居然敢打我?蛮夷之地的动物和人一样畜生,和我那不男不女的儿子一样!” 为了寻求附和,她开始宣传自己的育儿经。说儿女生来就是当奴仆的,他们欠父母。 可这一次,亘朝士兵连虚假的嗯和鼓掌都没有了。他们实在无法认同。姚副州主这个人,远看谁都觉得苦命,近看却能感受到那种神经质和窒息感。 姚副州主转向辛益。辛益沉思半晌,抬头时却隐去了眼底的阴郁,换上了一副阳光的笑:“当然,我觉得您说的实在是太对了,我打算认您为义母。” 副州主先是不敢置信,但很快就自我洗脑,笑着把他搂进了怀中,一口一个心肝儿叫着。副州主有很多缺点,但有一点是她作为领导人必备的,她的自我配得感很高。 彼时,柳玉楼一手促成了这件事,且没有阻止。她不担心姚副州主重新翻盘,因为她得知了辛益的天赋。 【[权衡利弊(橙)]:可以把所有物品和人的价值转化为数字。】 这是一个注定属于政治家的天赋,恶人自有恶人磨,就让这对离谱母子相互磋磨去吧。 但那都是日后的事了。 …… 【你击杀狼王,获得了[狼魂(紫)]!】 【[狼魂(紫)]:有一定概率让图腾获得狼性特质。】 柳玉楼翻身落地,但没有空休息。诡域只是开胃菜,东南战场的决战刚刚开始。越早出来,越有可能占得先机,当然也就越危险。 只是……她犹豫了一瞬。深山老林,怎么会传来踏歌声? 第813章 到此回步20:她是人间坠落前的最后一次许愿 “逐水深深渡……哎哎;提裳快走哎……哎哎……” “美玉多明艳……哎哎;姑娘跳舞身姿婀娜……哎哎……” “在那河岸头哎……” 山歌熄灭怒火的战策很有效。姚副州主差不多和柳玉楼前后脚出来。她刚经历鬣狗蹂躏、异国儿子殴打,气得差不多晕过去。伸手就要砸花,脚也使劲踢草,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可听着山歌,她却不气了,反而哼唱着打起了拍子。 珠娘躲在草丛后,弓着身子观察她。作为单兵,她要找出敌方的强者,然后逐一猎杀。 柳玉楼及时赶到,一把拉住她:“别去!他们放着活泼的山歌,你怒气聚不起来!” 姚副州主恢复理智,开始表演生气。她的脸涨得通红,大声骂街,移动到了最适合偷袭的位置。珠娘有些控制不住捕猎欲望,她小声道:“晏老师教了我生成怒气,普通歌曲根本不能阻挠我。姐姐来得正好,看我的!” 看你的什么,看你一脚踩进圈套,然后被人抓住吗?这可不是普通的歌曲,而是天赋者加持的民歌。民风淳朴则无怨,则敬爱君上。[告天子]不可能施展成功。 柳玉楼假装相信,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向珠娘。珠娘过了一会就脸红了:“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生气不起来。要用那种仇恨愤怒的眼神。” 她话没说完,就吓了一跳。只见副州主打倒了棵树,树后面露出了亘朝的大军。他们神情严肃,装备齐整:“这么长时间没反应,天珠(珠娘代号)不在这个方向,换地方!” 几百棵树同时移动,原地瞬间只剩下一片荒芜土壤。 柳玉楼适时惊慌,躲到了珠娘身后。整个人像被风吹的纸片,珠娘甚至能数清她颤抖的频率。副州主居然能打倒树,而树后藏着这么多伏兵。如果刚刚贸然出手,她们会不会被隐藏的大军撕成碎片? 珠娘脑补了上述内容,越想越后怕,愤怒。她手心积蓄着怒气,可每次到关键时候,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怎么都聚不起来。 柳玉楼可能是太害怕了,捂住她的耳朵,给她唱家乡的童谣。 “月光光,照船舫…” 这首歌她们唱过很多次,在无数绝境中给了她们力量,哪怕只看口型,珠娘也能想起来。 国仇未报,何以家为?[告天子]重新点燃,可柳玉楼松开手,一阵悠扬的山歌入耳,像清凉的风,把点亮的天赋吹灭了。 怎么可能?她能顶着乡音生气,怎么可能扛不住山歌?珠娘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针对她的局! 玉楼姐姐可真是她的福星,如果没有这招误打误撞,她可能真被抓走了!珠娘瞪圆了眼睛,连忙拉着柳玉楼回去了。 误打误撞?怎么可能。柳玉楼早就从各个方面打探到了这个绝密情报。但她不想再夺人眼球,假装一副害怕的样子,看珠娘护送着自己这个脆皮回营帐。 等齐玉卿心惊胆战地准备营救珠娘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她大松了一口气,开始全面反攻。 …… 东南战场的结算开在十月,比东线战场还要盛大。柳玉楼身上又多了一个一等功,竟比参与了三条战线的齐玉卿还高。 说来惭愧,以应变着称的谋士团,心里却有个固化的认知。觉得战报就得一张一张写,详细得不能再详细才行。但柳玉楼打破了这一点。 生-死分析表的出现,大大缩减了繁琐的工作,节省了大量时间精力,推进了战争的进程。打的越快,伤亡就越少,给民众造成的危害就越少。在这点上,她功不可没。 而她的身世又是那样悲惨,横死的父母,好赌的大伯,流离的经历,四处可见的遭难史,无不让众人联想到自己,对她又有了一些同情。 可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柳玉楼奋发向上,不仅谋士干得好,还在沙漠战充当斥候,完美发现了敌人的军事基地,简直可以说是全才。 [冬夏书院]特意为她创作了诗,“流急促鱼长,风摇草坚强”,说的就是她,赞美她在逆境中反击。她以一己之力,让“飞絮”成了褒义词。不再孤弱飘零,不再脆弱无依,而是落地生花。 为什么是飞絮这个字?因为这是原主的名字,在经过无数次调查之后,柳玉楼终于查出来,原主叫“叶飞絮”。她就像一颗种子,轻轻一点,拥抱了柳玉楼。 原主毕生愿望就是有人记住她。柳玉楼就帮她名扬天下。等以后她走了,原主也有立身的本钱,随便接点广告也能成富婆。 结算会在十月,[临高台]的时间点。时临金秋,众人看着柳玉楼,一时有些怔愣。她总是那样温柔。而当人觉得她和乱世格格不入的时候,她又总能做出一些让人惊讶的事儿。 她把姚副州主和辛益扣成了母子,把“七彩阳光”折腾得鸡飞狗跳,作为“七彩阳光”的敌人,“老年团”爱死了她的腹黑,又忍不住捧腹大笑。 但真正让人心里大动的,还得是[国士录]上她的画像。少女左手生死分析表,右手如鹰远望。脚边还跳着一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小羊。熟悉东南战线的人都知道,这是诡域里她的动物形象。羊身软绵绵的,却有一双那般狡黠的眼睛。诡器画得很好,你一眼就能猜出她在算计,但并不会觉得讨厌。她彻底颠覆了人们对“待宰羔羊”的刻板印象。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请把一切都交给她吧。天大的困难,在她手中,也不过是随手一页。 但他们的感触都没有模拟器深。它是柳玉楼一路以来的见证人。当她在林府登台唱戏的时候,当她在[条桑村]拨动剑匣的时候,当她在海底,在高山,在平原,在地底,在黄海,绽放出万丈光芒的时候,模拟器亲眼见证了这颗星辰的诞生。 她极冷却又极热,游离却又融合。她是人间坠落前的最后一次许愿。她是此世的流离过客,是蛟龙腾空前伏蛰,是甘霖雨水普泽,是哺育山川江河。后世的史书,能记她几回合。 第814章 到此回步21:黑鹰之乱第四次道德沦丧 六个月后的那次[临高台],[天宝阁]已经覆灭。大离改名叫“侃”,坎坷不平。人间初定,百废俱兴,钱袋子又跑了,“老人团”就把[国士录]印刷成册,向外售卖。 “叶飞絮”(柳玉楼)作为封面时,销量最好。横压长戟守城的黎厌、司南别君的伊喜、青衫过桥的齐梁、飒沓独行的珠娘,一瞬间扭亏为盈,让国库不再赤字。 【上述“司南别君”等形容词都是典故,是后续的坎坷。】 “侃”,坎坷不平,却刚直依旧。那些有出众表现的敌人,他们的光辉也并没有过多磨灭。《国士录》记录了我方贤才,与之相对,还有一本私下流传的《国俊录》,此书虽非公开刊行,却也详尽记载了敌军阵营中的能人异士。近的梅友仁、雨飞红、雨飞黑,远的周阮、南家姐妹,一一在册。《国俊录》扉页写到:“我们只是道不同,势力不同。如果是盛世,我们不一定是敌人。” 又有最后一页:“笔走两端书一卷,那些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能人。从市井陋巷发奋,到中州连营、火映余恨。我不是想夸赞他们,只是想说,我们所争夺的一切,不过是给历史,添了几折传闻。” 当然,“侃”也不想给自己催生个敌人。万一有人倾慕《国俊录》的风采,闹着给“七彩阳光”复国就不好了。 所以《国俊录》动了手脚。它不像《国士录》那么光辉,而是记载了很多糟糕事迹。比如姚副州主是怎么逼死亲子;辛益是怎么陷害哥哥,卖掉亲娘;周阮用兵,又是怎么兵在前头杀,家人在后头种瓜。一人逃跑,连累全家。 权势是怎么异化人的,在上面展示得淋漓尽致,也让这些人毁誉参半。 乱世是不会有干净人的,但凡把《国士录》诸位的阴暗面记载下来,不可能比《国俊录》更少。但至少在接下来的几百年,被咒骂的全都是国俊们。 周阮这些坚定的还算好,后人给她的谥号是昭王,认可她始终如一,坦荡光明,对自己人好。即使她战败,也认为她的政治信誉是极佳的,是值得同情的。但像辛益这种和主流价值观不同的,却是遭到了口诛笔伐。 亘朝不是看重纯血吗?后人偏偏就不在乎这个。不仅如此,还把血统的计算方法挪到了畜牧业,更是衍生出了一些成语,比如“辛益卖母”。辛益苦心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被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当然,这种名誉上实际并不能带给他太大伤害。最麻烦的是某天,他被几个坏血天赋者找上了门。 辛益说好说好商量,问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对方只是冷笑,说他军营一旨“相思”令,让自己的爱人被当众打死。对方不过是不想背弃承诺,怎么就搭上了命的代价? “那时你从没想过我会觉醒天赋吧?”对方笑着笑着就哭了,狠狠揍了辛益一顿。要不是他曾经的下属拼死相救,可能会直接死去。 而在那个时候,失势的姚副州主居然还找上了他。她试图操控舆论,让辛益奉养她安度晚年,可辛益反手把她卖到了毒窟。 她总是说子嗣不孝,摒弃亲生的姚怜,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辛益上。现在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不孝。 靠着[权衡利弊],辛益苟延残喘。不是没有努力过,但要像以前那样风光,却是不可能了。 …… 一切都是半年后的事了。现在是四月,众人来不及开庆功宴。哪怕对柳玉楼心有佩服,也只是在眼神中暗暗表露出来,在生活上造福两分,再多的却没有了。他们不想引起军队哗变。 战时要保护科研人员。保护珠娘等战功是绝密,不能往外说。 战争是不会给人反应时间的。望州之战、中州东线和中州东南线几乎是同时开始,只是在结束上略有不同。同一时刻,发生了一件更为恶劣的事,几乎可以说是诡异事件第四件道德沦丧的大事。 “黑鹰之乱”。 一切战争都是为了掩盖它。 谁也没有想到,南离敢那么做。 柳玉楼早说过,亘朝公主南离是一个极限挑战选手。在其他主公蜉蝣吞鲸、逐鹿中原的时候,她在上天下海,收集信息。白染等人的飞碟路过时,她正在[隔断山]上。而白染坠机时,她刚巧发现了一个密道。 几千年来,隔断南北的天险——[隔断山],出现了一个地下通道。 不到一周,亘朝残部就联合了塞北“黑鹰部落”,将异族引入了战争。 这件事恶劣在哪里?恶劣在游牧文明不懂农耕文明。黑鹰部落同时聚合了现有四个势力的全部劣势。它既有“老人团”的破坏生态,又有“七彩阳光”的严苛酷刑,兼有[亘朝]的种族歧视,最后还要学[略败州]贩卖人口。最后还强迫大离人改变风俗,堪称五毒俱全。 所到之处,焚烧农田,强制征兵,破坏教育,强迫百姓散发左衽。许多珍贵的文化遗产毁于一旦,粮食减产,百姓为奴,严重破坏了社会生产和生活秩序。 这种压迫是身体和精神全方面的。他们强迫被占领地区的孩子忘掉母语,学习部落话。可大离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反而像是被同化的,所以经常失去耐心。一失去耐心,或者这个城池治理失败了,他们就开始屠城。 这可是真屠城啊。和刘穗那种杀世家的不同,是见人就杀,残酷屠杀,造成大量无辜百姓死亡。 所以,半年后的《国俊录》里,南离是被骂得最惨的诸侯。我们承认她发现了很多珍奇物种,风景名胜,但我们不能忽略她对大离文化的破坏。那是上千万百姓的苦楚。在此之前,她的名声比肩周阮;在此之后,她却成了不能提及的罪人。 柳玉楼甚至认真想过。如果她东南线没有打败辛益,让亘朝赢了,抓走了南家姐妹;或者她东线没有杀死关山,后面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第815章 到此回步22:洄步城,开始! 战况一日一变,柳玉楼一天差不多得模拟一次。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一轮模拟,太久没有显示全程,就让模拟器刷一波存在感吧。 【您抽到了天赋[绿衣]!】 【[绿衣(蓝)]:绿衣黄裳,心之忧矣。在大离文化中,黄衣绿裤是正确搭配,反之意味着秩序颠倒,爱人出轨。 当你如此穿搭时,会一定程度的提高攻击力。戴绿帽效果更佳。 同样的,周围人会觉得你很可怜,想要撬走你的对象。】 【评价: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总得带点绿。】 【[匣中]准备完成!】 【[匣中(紫)(特殊)]:长铗归来兮,匣中不得旧居。当你长时间处于缄默时,下一次开口,必定能放出琴剑。有石破声。】 【请在上述天赋中选择一个。】 【你选择了[绿衣]。】 【模拟开始!】 【……】 【不到一月,精蛮强壮的狼骑打得离朝山河破碎。由一百二十座雄关到五十九城,离后主周逸被逼退位,离朝被地图除名。】 【……】 一段时间后,柳玉楼愕然抬头。看着模拟里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内容,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这次不是装的,但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不可以,不可以有人毁灭她亲手缔造的和平。她绝不允许,绝不! 柳玉楼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任何一个想要破坏的人,她都要他们死。 白染初闻大捷,在柳玉楼匆匆而来时,连忙把手藏到背后。[略败州]刚给他发了邀请函,大概内容是要停战了,恳请他回去。是的,他动心了,[略败州]有大量稀有物产,还承诺更多绝密资料,没有科学家能拒绝。只是柳玉楼于他们有恩,又是反战立场,他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但柳玉楼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留下一句“战争才刚开始”。白染愣在原地,片刻之后,把邀请函撕得粉碎。 柳玉楼从两位生物科学家那里拿来了[肴核尽](飞碟),连夜留下信息,就赶回了[烽火台]。 感谢模拟器的休息训练,让她在这时还能摒弃一切,快速休养。三个小时后,她神清气爽地起来,但模拟器却心情不佳。亡国之痛,让它晦涩难言。 …… “黑鹰部落”偷袭的关键地区有一座城。曾经亘朝的旧都[洄步],兵家的[不悔]。连起来是一个问句:到底回不回? [洄步城]有一条主干道,是大离自古以来的防守地。胡人奇袭的地下溶洞,就离此不远。 即使知道的这么具体,柳玉楼也无法探查。因为这里有大量的溶洞隐藏在草木下面,而且你很难猜测里面有什么。 [隔断山]的活物很少。大道宽敞却见不到人行。寒霜层层,乌鸟悲声,走兽也不在此安置坑洞。但这里,却有一种最讨厌的生物,[狼熊]。它们身强体壮,性格残暴,用利爪撕开了一道口,在食腐者的天堂就餐,而且不忌口。换句话说,活人它们也吃。 它们打下不知道多少个坑洞,贸然查探,只会惊醒它们。 [烽火台]只能选定一个人的视角,轻易不能更换。这个人不仅得活动范围广,还不能轻易死了,最好还能守住城池。 柳玉楼四下搜寻,寻找着能担当重任的人选,很快在城中看到了黎厌,在城外看到了林旗。 【芜湖,ssr(稀有卡)!】模拟器不禁欢呼一声。 说得好,但是,军师呢?柳玉楼四下搜寻,又找到几个可堪守城的将才。文臣也不是没有,但都是擅长内政或者长期作用。能扭转大局的那种,确实没有。 看来她这次只能冒险,在这二位中挑一个合作,而一切抉择全都要靠自己。 旁观了那么多次战争,她当然知道,一个错误可能会造成上万人伤亡。哪怕是当“天策将军”时,她也没有这么紧张。那时她一无所有,现在她退无可退。 黎厌正在读信。三年征战,在他的眉头鬓上,添了不少风霜。现在他温和的眉眼却悄悄下垂。齐玉卿的信里全是战况,一句也没提他,一句也没有。但他知道,她说得对。他只是一个紫级天赋者,无牵无挂的时候,天赋发挥度可以达到红级。一旦他眷恋私情,怕死,骤然下降的战斗力就会要了他的命。 颠之倒之,自公召之。不是因为我想和你分开,只是为了完成我的使命啊。 林旗在水镜中偷看他。当然不是看美人,而是看黎厌的信。她仅剩的一只眼睛古井无波,手却一直给红丝巾打结。封印天赋的她,没有预知,胜似预知。她能感觉到,将要爆发一场大战,而有一个转折将要发生。 每天巡逻三次,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如果那个制造重生者的仙人能选中她就好了。为什么要重生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还没绽放的星,难道能压过我吗?我的体力好,天赋好,人也不算老。如果把“重生”的机会给我,我一定能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林旗心里许愿,脚却走出军营,操练了一番士兵。 “娘,爱你爱你爱你!”其他士兵累得跟狗一样喘气,只有两个最大胆的女兵一直在喊。这俩是林旗的唯粉。其他人都是私下里叫妈,她俩直接喊出来。而且也不同于大离含蓄的风格,一口一个爱。 ……油嘴滑舌。林旗心里暗暗回了一句。她没敢开口说。曾经骂过,也加练过,效果很明显。她现在已经不敢理了,怕给她俩骂爽了。 …… [洄步城]坐落在岭南(大离)、塞北和雪原的交界处。跨过[隔断山],向右烈日炎炎,向左冬夜漫漫。[隔断山]这边,凛冽的寒风把飞蓬吹断。 风、花、雪、月在三条界线间来回奔走。但这和我们常说的风月不同。多少盼归的亡魂迷失在半路,故里的月亮还照着红花袄。追逐着东风把锦书远寄,风吹飞雪,起落沉浮求人归去。这一切的温柔和缱绻,到了[洄步城],就成了龙卷风、红花灾、暴雪和斜月。四种极端天气交替肆虐,就算把相关书放在这里,都不能造成任何影响。 按上述气候表述,这里应该终年干燥,实际却是又干又湿。因为这里的血汗和泪就没有停歇过。 [洄步]是埋骨之地。它虽然叫[洄步],但能回步的人很少。归来的,有的人死了兄弟,有的人死了发妻,有的人死了灵魂,有的人死了身体的一部分。刻意遗忘使得记忆残缺,欺人之前自己先深信不疑。这就是“卖瓜人”(现“卖鱼人”)的记忆。 未归的,“正如君及目所见”。有人身首分离,有人灵肉异地。有的人葬之以崇高之礼,更多的草草一裹丢到野狗嘴里。 换句话说,进了这个地界,你就别想回头了。只能鼓起勇气,对战天与人。 第816章 到此回步23:春风夏雨冬暴雪,再把时光往前推 柳玉楼在黎厌和林旗之间犹豫,最后看向了黎厌那具被造物主钟爱的躯体。黎厌年轻,肢体完好,发达,执行力强,能应对极端天气,也能完成指令。她已经想好了该把他放到哪里,以及后续路线。 十八般武艺精通。她相信,她能把他打造成那个爆破点。 就在柳玉楼决定的瞬间,黎厌眼神温柔,好像很是开心。(当然,很有可能是读信读爽了。) 林旗却是独眼一痛。这些年,她每次错失机缘的时候,眼睛都会痛,但从没有一次痛得这么厉害。 自从她辞官行四方,收集信息的渠道也更丰富了。林旗从中推算出,那造重生者的幕后人在挑前,会先观察。难道说刚刚的痛楚是因为她没有选择她?为什么? 林旗手指抓握住丝巾。身体在拒绝接收这个信息。超强的理智上线,她很快分析出了幕后者的思路。对方一定是站大离的,如果刚刚她真要挑选,一定会选位高权重、对战局有帮助的人。自己的竞争者就只有…… 她看向[水镜]里的黎厌,认真思考怎么淘汰对方。不,这个不能杀,这是友军。林旗将对方的动作倒放五遍,脸色有些苍白。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恋爱脑吧? 不,可能就是因为对方脑子不太灵光,幕后人才选了他。幕后人好像不想泄露身份。或许她应该装傻?林旗在长风中站立,感受到了久违的沮丧。 不过她本来也是一个不为外界悲喜触动的人,纠结了没多久就放下了。 就在这时,先前那两个过于热情的女兵左右夹住了林旗:“娘,你在想什么?[隔断山]四号、七号、八号点有异动,要不要我们两个去看看?” “太危险了,我和你们一起去。”林旗摇摇头。 林旗收拾好装备的时候,柳玉楼也算好了几十种可能。笔尖落下上百线条,错综复杂却又富有规律,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中的精妙。 她总是能在最乱的内容里理出逻辑,怎么能不让人爱之重之。 “姐姐,我爱你爱你爱你!我们血脉相连,难道不算是一种缘分吗?只要你想,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重来多少次也不会改变!”林旗回来的时候,女兵一正在对女兵二表示忠诚。 林旗僵硬了。她一脸一言难尽的看着俩唯粉,默默后退。 先开口的女兵挑眉,把林旗拉了过来:“娘,我也爱你,来加入我们吧!” ——现在年轻人玩得这么花吗?林旗嘴角抽搐。却听到了孩子们的下一句话:“我们的血溅在彼此身上,怎么能说不是血脉相连呢?我和靖水只是表现最外放的。娘,三军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您赴死!” 年轻人真是朝气蓬勃啊。这么热情,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呢。林旗刚想感叹,却感到一股力量降临到了自己身上。——幕后人改了主意,她选了她! 林旗身形一顿,险些把丝巾扯坏。看来多和年轻人接触接触也不坏。 柳玉楼挑了挑眉。她确实没想到,林旗即使退役,还能对士兵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到了这种时刻,一两张牌之间的差别不大,反而是团体有可能立下奇功。她心下有了打算,迅速调整了计划。 …… 三天后,黎厌在军营整兵:“从祖宗那时候起,[洄步城]就是大家抢着要的地方。百年屯田,十年修城,三年练兵,我们的粮草、器械、身手,都不比胡人差到哪儿去。记住,在个体力量差不多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心气!” 全体士兵拔刀指天,寒光连成一片:“杀!”这就算是回应了。然后由老兵分享应对极端天气的经验、打[狼熊]的经验。林旗站在城墙上,慢慢升起[洄]字旗,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营地。 经验分享完后,黎厌和林旗同时出列,打乱士兵又交换。这是朝廷为了防止将领反叛的要求。 柳玉楼在山外山,楼外楼,但她的视线遍布各地。这么多战线同时爆发,援军赶不过来,洄步城至少要守住一个月。这很有难度,但她却并不担心。她已经用[肴核尽]运去了关键道具,同时捞了林旗。 林旗身处前线,又有[海底捞]的记忆打底,应该能摧毁关键通道。但如果遇上极端暴雪,天与草一白,洞口长得都一样,就悬了。 一旦没找到溶洞,剩下的就不好说了。如果旗杆断,战鼓弱,第一次交锋败走,战斗就算输了一半。剩下的,看将领能不能挽回。换句话说,这场战斗很看士气。睡眠剥夺和死亡恐惧是[洄步城]的常态,这是一支最脆弱也最坚强的部队。 就在她认真思考的时候,黎厌正在和副将合作提升士气。其实就是变相的洗脑。特殊时期,总得有一些特殊手段。 岁月啊。副将竹简一摇将命运占卜,不去看签上具体内容。黎厌长戟一挑,同时上抛百块龟甲,周围的士兵都瞪大眼睛去看:百块龟甲都是正面朝上。 “天佑我军!天佑我军!”于是人人欢呼士气高昂。 但这都是假象。 黎厌用足抵住一片龟甲,快速翻了个面。反面同样是正。空中的瞬间,已经足够他看清。如他所料,正面反面刻成一个模样,所谓吉兆,不过是人为。他读懂匠人眼里怜悯的光。 黎厌只是没军师们聪明,但他也比正常人高一点。但他讨厌勾心斗角。作为顶尖的先锋,他一点异常都没漏。他像往常那样振臂举石,勇武得到了所有人的欢呼。但只有他知道。士气高昂,将军跃到马上。人人欢呼,为什么眼角仍是泛红呢? 此去刀下怨鬼啼,此去莫问归期。 ——我所思念的征人在哪里?只消辗转过万千枯草萋萋。春风夏雨冬暴雪,再把时光往前推。此、去,但见北上的雁阵南回,月盈了又片片破碎。梦里一次次欲言又止,朝夕不敢问那一句归不归。 黎厌双腿一夹马腹,压下喉咙里的叹息。前不久刚按下胡人,现在又要备战。再多的手段也只能安抚一刻。战争看不到头,士气就不可能起来。 第817章 到此回步24:万家生佛,悬壶济世 然而柳玉楼送来了一个人。 那是林旗找寻溶洞的第二天,夜逢“红花灾”。这是洄步城最讨厌的天灾,往往出现在暴雪后,飓风前。当天气变暖,积雪消融,[隔断山]这一带就会长出[抱愁花],俗称“报仇花”。它们红艳艳的,玲珑可爱,却会放出大量花粉。接触花粉,轻则涕泪横流,重则呼吸困难,躲进室内也难办。 最难绷的是,岭南人大多怕它,反倒是塞北没啥反应。所以在塞北的传说里,这是因为岭南杀人太多,塞北勇士魂兮归来,来报仇。事实上这只是过敏,基因问题,林旗也不能例外。她一边咳嗽,一边前进。 只是柳玉楼看到的时候,难免愣神了一瞬。什么[抱愁花],这不是当年的[忘忧花]吗? 就在她感叹沧海桑田的时候,林旗已经快变成桑田了。她身边那俩女兵也过敏,三个人瘫成一团,躲进山洞中。 几乎就在下一刻,一道惊雷从天而落。天雨骤降。雨刚停,更大的红花灾就飞了起来。 林旗灌下缓解过敏的茶,说服自己不要着急。她一向很有耐心,偏偏黑鹰部落袭击就在这两日,选择的又恰好是红花灾中心。 不用怀疑,这场降雨肯定是他们的手笔。听说黑鹰部落能驾驭飞鹰,一定是飞上云层,化雪为雨,把红花灾提前了。 少女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她面容未沾脂粉,眉眼间透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她身形轻盈,穿梭在山坡间,灵巧地采摘着草药。那些毒草张牙舞爪,却在她的怀里安安分分。 林旗突然站起身来,挥手制止唯粉们的行动。三人同时握紧兵器。观察片刻后,她轻轻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姑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百姓对战争避之不及,不可能在敏感地带晃。眼前医女多半是敌军军医,附近很可能有埋伏。林旗是老练的边防军,和属下对视一眼,便决定扣押对方,套取情报。撤出危险区后灭口。 即使医女拿出[俗世楼]鱼符,也没能改变她的决定。现在不比当年。战乱时期,信物四处飘散,光凭一个信物,不能验证人的身份。就算是熟悉的人,也有可能叛变。 在一系列长久的暗号后,对方语言思维,神态动作都完全符合描述,林旗这才松了一口气:\"塞北小医仙名震关外,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俩女兵的嘴巴像是能塞下鸡蛋。不怪她们说,“塞北小医仙”万壶,那是能和名妓红兰齐名的美人儿。说她每次出行都会带着银色面纱,治病时才会揭下。因为她太美了,病人看着她惊叹,竟然忘了疼痛。 有一首专门的诗赞她,叫《玉壶冰》,讲述了一个落魄才子的故事。诗中才子高烧不退,为小医仙所救,迷迷糊糊,以为仙人降临。后面就是描写仙人怎么风吹波影荡,清如玉壶冰。书生绞尽脑汁,想要看清她的真容,可因为病弱和种种意外,总是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描写得让人抓心挠肝。最后书生得逞了。却没有具体的描写。书生最后感叹到,他不记得那人的眉眼容貌,只记得那夜惊艳的月光,寒霜。他成功看到了她,却永远失去了她…… 再古板方正的人,听了也得动心。可眼前这个姑娘,说其貌不扬都是抬举。按通俗审美来看,甚至是有点丑。举世闻名的美人,怎么能是个丑人呢? 万壶轻轻一笑:“治病难道要看容貌吗?” “不,当然不。”女兵靖水连忙摇头。 “娘,还要灭口吗?这个恐怕是假的。”另一个女兵流影悄悄凑近林旗,问。 林旗摇摇头,也没瞒着万壶:“你们还记得叶飞絮(柳玉楼身体真名)对外的形象吗?” 流影一个愣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离名士对外都有一首诗。比如柳玉楼的,就叫《飞絮词》。词的内容就不具体描写了,总之是极写其纤弱之态。而柳玉楼本人,她们也是见过的,体态健美,充满着爆发性的力量,和纤弱完全沾不上边。 林旗知道更多。比如对珠娘的词,叫《破阵子》。描写的大概是一个肌肉猛将出征的故事。第一声鼓角惊寒月,猛将按剑冲锋,一往无前。第二声金石卷霜风,铁衣飒飒,转手间已经斩了数十名敌人。第三句时,战斗已经结束。马蹄踏雪归,杯中酒尚温。 强壮,勇武,好一个绝世猛将啊,感觉体重得达到一吨,是霸王龙转世。但珠娘本人却是个妩媚漂亮的小姑娘。换谁看了都不会写《破阵子》,反而会写《卷珠帘》。 这不是巧合。是众人商议后决定的、对外表现的弱点。只有形象反差过大,敌人才不会认出你。能骗过一个是一个,哪怕只有一次,也有可能是从死到生。 而“塞北小医仙”是其中的佼佼者。她是最开始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的人,这样既避免了觊觎美色的恶人,又避开了图她医术的贪人。这无疑是个聪明的姑娘。 听了解释,俩女兵都惊叹不已,尤其是流影,一口一个“爱你”,对这唯粉的性格,柳玉楼的评价是,建议她改名叫“留情”。但可以理解她的激动,此时此刻,一个声名在外的战地军医,对战争的帮助可以预见。不说别的,光是现在,她简单点了两个穴道,便缓解了三人的红花过敏。 任何一个做地下工作的我方人都是值得敬佩的,如果不是信仰,他们不会违背生死做这些。简单认识过彼此后,她们摧毁了附近的三个溶洞,埋了半个山谷,然后往回赶。 在路上,万壶几次停下脚步。她捋下几株草的种子,寻个有光处挖开泥土,跪在地上埋进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神态极虔诚,长发低垂,遮住半边侧脸,带来了些萧穆的味道。你可能不理解她在做什么。她在给草药传播种子。 一株草药的长成,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大家都是看顾眼前,谁还会把种子辛苦种下? 万壶会。 万家生佛,悬壶济世。“塞北小医仙”真正有一颗慈悲的心,不仅对人,更是对草药。在一个没人关注生态的时代里,她注重着草药的传承。柳玉楼和她有相同的志向,所以她们同行。 第818章 到此回步25:击掌拳拳,誓驭浪归 实打实的医生胜过一切手段。毫无疑问,柳玉楼是个很务实的军师。她虽然人无法亲临,却知道士兵们想要什么,送来了最妥帖的医疗团队。能打能奶的姜柳、聪明慈悲的万壶,还有一整支医疗天赋者队伍。资历叠起来,直逼上古医圣阿甲。 现在的洄步城俨然能开设医馆。这几位也是闲不下来,真这么干了,把军医的医术都提高了不少。 林旗没能猜出幕后人的身份。她以为柳玉楼和医仙一样,都是幕后人的朋友。欣慰地看了眼忙碌的医生们,林旗看向了手里的饭。 饭是鸡汤泡的,明天会是鱼汤。鸡汤鲜黄,鱼汤乳白,哪怕只沾上一点点味儿,也能让屯屯糊变得美味无比。最难得的是,这是普通士兵的伙食,在战乱以来所有诸侯里,可以说是最高等的那档。 柳玉楼的[东风]适时传信,说幕后人是一个很务实的人。比起那些需要几十只鸡才能成就的名菜,她更希望每个人都沾到一点油水。 柳玉楼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擅长文字胜过语言,有心利用下,很难有人不被感动。 林旗确实被感动了。她一向内敛,这次却对幕后人说了四个赞美,流影更是一直在说爱。作为幕后人本人,柳玉楼就笑纳了。 医疗和伙食到位,足够让士兵死心塌地。三天后,斥候打探到,黑鹰部落还是打算出手。 黑鹰部落也很无奈。他们的国湖[明月湖]干了三个月,牛羊死了六成,连祭司的法杖都劈了当柴烧。缺乏物资,又没有屯粮,如果不掠夺,根本存活不下去。他们备战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场袭击。失去了溶洞密道,就从主路冲阵。 “没想到路毁了,这场仗还是没躲开。”林旗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告诉将士们这个消息?” 其实不需要做太多,有她在,士兵们就能感到安心。柳玉楼微微一笑,引来万壶:“不用太麻烦。旗姐,阿壶,麻烦你们到时候配合一下。不需要太多动作,只需要击个掌就好。” 林旗行礼:\"得令。\" 万壶放下药箱,温柔道:\"好。\" 一个医生,最大的信念就是顺应天理;一个将领,最好的特质就是听从军令。不愧是她选定的队伍。柳玉楼心下满意,等到暮色四合的时候,点起了篝火。 她的生死分析表节省了时间,军师们难得有空闲。他们坐在一边,拿起笔记录全程。士兵们则一个个留下他们的名字,语言。或者说,遗言。 他们遗憾吗?肯定是遗憾的,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士为知己者死。得到这么好的对待,他们相信,自己的家人一定能得到妥善照顾。 此时,洄步城的兵士将领穿着一样的衣服,坐在同样的圆圈中,没有高低贵贱,没有远近疏亲,只是同袍。他们聚集在一起,气氛非常欢乐。 这是一个很吵闹的画面,但所有人看到的第一眼都是平静。它和万兽石窟的壁画重合,平静地举杯,平静地赴死。似乎有一代代的传奇故事口耳相传,在此升格为了神话。 出乎意料的是,绝大多数人的遗言都不是特别悲观。他们文化程度不一定高,语言那样平实,却把死亡形容得那么动人。在这一过程里,他们凌驾于命运之上。 不需要任何手段,不需要任何激励的语言。柳玉楼说对了,此时最有用的就是真诚。 “喔哦!我现在相信守边是一种荣耀了。”一个叫富顺的军师惊叹。这句话和他的名字,被完整留在了《洄步列传》上。 策划龟甲占卜的那个军师正在旁边画圈圈。他真的嫉妒了。为了提升士气,天知道他那些龟甲打造了多久。居然比不过一次简单的篝火谈心? 林旗若有所感,递过来一件衣服:“前日看到你衣领破了,我给你缝了一下。” 那军师眼眶一热,一句妈险些脱口而出。然而没等他开口,林旗已经站起身。同一时刻,万壶也站起来了。 两人站到熄灭的篝火中心,暖光把她们围成一圈。在这么一个阴冷的夜里,一群注定要死的人仰望天幕,风强迫他们聆听低低的哀哭。可光是那样暖,少女是那样活泼,让他们悲伤不起来。 是的,《玉壶冰》里的清冷美人万壶,“塞北小医仙”,既不清冷也不仙。她只是一个活泼的少女。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将黑夜一分为二,万壶跳得高高的,去够它。 林旗蹙眉,回头去看。正见流火从少女指尖掠过。 万壶笑了。灰衣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却在火光中展现出比红色还要强的明丽。似乎在说,来追我! 林旗才不参与年轻人的游戏。她是稳重的,智慧的。 没过片刻,林旗也跳起来了。 来自山野的精灵,来自乡村的将领,来自亭台楼阁的,来自朝廷的,来自编外的。她们势力不同,可当伸出手,来处便在她们指尖模糊,随着长长的流星坠落。 布衣为披,把星月兜起;发出银针,射落之! 军师们充当着史官,笔都快冒出火星子了。怎么记录?如何记录?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记录下这一秒的震撼?所有士兵都在笑闹,而中心的这二人,一个掌管杀伐,一个掌管救赎。一个负责生,一个负责死。可她们对视的瞬间,爆发出了怎样激烈的火花? 也有可能,是篝火在那一瞬间噼啪一下。 她们踏着光阴扬袂。掠过时间,掠过死亡。 林旗伸出一只拳头:“欢迎来到[洄步城]。” “我们会回步。”万壶伸出手去。 两只拳头在空中相撞,相反的方向。一个带领士兵朝向城外,一个带领后勤走向城中。将士一步一个脚印,医者的药箱便是一颤抖。她们的精神同频共振。 史官和画师都抓取了这一刻。历史性的一刻。地裂山崩不能阻,林海雪原不能限,精兵坚甲不可御也。 “对拳誓,死生与共。” “击掌拳拳,誓驭浪归。” 第819章 到此回步26:熬鹰;乾国灭亡的原因 全体士兵以拳击甲胄三下,发出“嘭!嘭!嘭!”的轰鸣,齐声吼道:“必胜!” 喊声震彻四野,隔着两座城的地界都能听到。这声音穿越了[隔断山],让黑鹰部落的士兵胆颤。金铃适时走了出来:“黑鹰部落的儿郎们,南鼠又在吱吱叫了。有没有信心压过他们?” 柳玉楼打破命运,没有走上桶玉楼的道路,把伤害减到了最小。但世事从来不能两全。让她遗憾的是,没有桶玉楼强大的人格魅力干扰,胡人公主金铃并没有投靠老人团。恰恰相反,她支起了黑鹰部落的大旗,站在了柳玉楼的对立面。 她骑在自己的坐骑阿黑上,挥动手里的旗帜。旗子上画的也像鹰。这不是他们的图腾,而是他们的信仰。她每说一句,那黑鹰就扭一下头。锐利的鹰眼直视着每一个部落人,像要把信念刻在他们心底。 得到黑鹰的注视,士兵们神情狂热。有的紧握武器,有的挺起胸膛,还有的爆发出低吼,仿若宣誓。 他们激动不已,一边大声回答着“有”,一边大力击鼓。鼓声浩荡,很快盖过了洄步城的呼喊,显然激动极了。挑衅的意味十足,林旗却没有丝毫争执的心。 她拉住两个最活跃的女兵:“没必要比嗓门大。”转身就让士兵好好休息,不要在乎敌人干什么。 金铃的战鼓有金色鼓身,裹着整张野牛皮。鼓面用朱砂画了三道鹰爪痕,边上还挂着一串铜铃铛。敲起来时,铃铛跟着叮当撞。大声敲给活人,吓得人肝胆俱碎;小声安抚鬼魂,阴邪如同厉鬼。 在上一次被老人团击退后,为了挽回士气,他们敲着这种战鼓,接连收服了好几个小部落,还和隔壁的部落结成了盟友。现在是打算敲上半夜,扰乱大离军心。 而这边,林旗等人布下减小声音的诡器,好好休息了半夜。实在抱歉啊小公主。对心眼子众多的南边人来说,北边实诚人的心思实在是太容易猜了。 所以当下半夜,塞北士兵要入睡的时候,洄步城这边响起了咚咚的鼓声。一下又一下,比上半夜还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鼓救了士兵的命。 怎么会这样?那些士兵难道都不用休息的吗?金铃心里一阵烦躁。士兵们少睡一晚没什么,关键是她自家养的黑鹰。当年熬鹰的时候,这黑鹰就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倔强,一旦睡眠不充足,它对人类的仇恨就会如潮水般翻涌上来。此刻,黑鹰正在天空中一圈又一圈地盘旋,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金铃心急如焚,赶忙从腰间解下特制的皮鞭,朝着天空用力挥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试图吸引黑鹰的注意力。同时,她又从怀中掏出黑鹰平日最爱吃的鲜肉,高高举起,大声呼喊着阿黑的名字。然而,阿黑只是在空中稍微停顿了一下,对她的召唤和美食诱惑完全不为所动。 有那么一瞬间,黑鹰看了她一眼。 为了防止主人和鹰之间产生仇恨,部落熬鹰,和现代绝育一样,精心设计了一场恶人来袭、主人救命的戏码。 黑鹰阿黑是这场戏里最成功的“主角”,却也是最记仇的。它是唯一成功变成诡异的老鹰。它因为恩情低下了高傲的头,认了主人,又在主人的安抚下,假装和那个熬它的士兵和解。可金铃却在某天,发现了熬鹰士兵的尸体。 那尸体从天而降,血肉模糊地混成一摊,惨不忍睹,这分明就是老鹰捕食的标准结果。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那个人脸上和背上全是爪痕,仿佛在诉说着黑鹰刻骨铭心的仇恨。 那成了幼小金铃的噩梦。 幸好黑鹰一如既往地亲近她,向她撒娇。她花了好长时间才走出来,可刚刚那一眼,险些让她以为黑鹰知道了真相。 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也就是去洄步城溜了一圈呀?金铃没找出可疑的地方,只能把疑惑放在心底。 但很快,黑鹰就蹭了上来。金铃摸着它的背羽,半天没有说话。 林旗当然没有兴趣要求士兵击鼓。她都说了,比谁喊得响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偏偏塞北跟疯子一样,在那块大喊大叫,击鼓吹号,前几月被打死一半都没那么响。 虽然有[水幕]减弱声音,林旗还是醒了。她是一个睡眠很浅的人,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甚至她知道有个人睡眠比她还浅。 果不其然,林旗出门的时候,黎厌已经打算偷偷出去杀人了。林旗伸手拦住他,对峙片刻后,还是黎厌让了一步。 黎厌刚从吞食兄弟的梦里醒来。如果有齐玉卿在侧,他还能缓解一二。但现在相隔万里,思念难熬,噩梦难忘,他只能强行压制着精力,去院子里举着石磨,转了二十圈。 柳玉楼看出了二位将星的交锋。将领如此,文臣更是这样。桑榆反叛离国,未必不是个好事。他是少数被齐玉卿救下,却恩将仇报的人。但他却是和齐玉卿是最像的。他们的掌控欲都极强,极冷静,理智到近乎残酷,不会因为私情干扰抉择。这种人天生适合当谋主。可一个脑袋有两个声音,早晚得爆炸。 或许我们应该交代一下乾国灭亡的原因。他们不是没有人才。他们有大量的、大量的能比肩国士的寒门子弟。但他们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习惯了把一切握在手里。这不能怪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不能依靠别人,只能依靠自己。 吴蜘(乾国首领)重视了一个,就难免冷落另外几个。冷板凳坐久了,技术人才就想跳槽,有不少都降了“老人团”。为了向新东家证明忠诚,就要出卖老东家的信息。乾国老底都被透干净了,当然倒了霉。 第820章 到此回步27:黑鹰部落第一勇士 林旗劝退黎厌,心里也松了口气。她真怕这家伙打上来。真打起来,谁能赢还不好说。幸好黎厌退让了一步,也许是她身上的母性光辉,让黎厌无法拒绝? 说到母性,林旗有了法子。她让人找来二十只小羊,把母羊放在中间。母羊哀哀直叫,小羊也是如此。一个想喝奶,一个想喂奶,二者交替放置,把鼓敲得梆梆响。 到了寅时,金铃好不容易勉强入睡,却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很困,这响声却越来越快,连成一片,撞得人心脏一跳一跳的疼。 那是黑鹰部落的第一勇士萨拉封。老规矩倒装,对应的中原名字是“封萨拉”。在塞北语言里,“萨拉”是“太阳”的意思,“封”是“熊”的意思。连起来就是“比肩太阳的熊”。 萨拉封自幼弓马娴熟,臂力过人,又天赋卓绝。在阳关、萧城两战中连斩八将,为黑鹰部落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最出名的还得是爻谷战役。一根飞箭从南到北,把他的右手和身体紧紧钉在了一起。可他还能靠着不熟练的左手挥刀,撕开一道血口,带着千人突围。 如果说黎厌的勇猛是因为自厌,那萨拉封就是源于对自身武力的绝对自信。他敢于承担最危险的任务,这种特质也让他容易冲动自负。 此时,离人正鼓。萨拉封被闹得烦,就违背军令,私自敲鼓回击。敲鼓的时候汗水流下,显露出他一身腱子肉和腹肌。 金铃都想翻白眼了,奈何黑鹰部落很吃这一套。几个女子聚在一起,大胆谈论起了他的夜间能力,说肯定很好用。那些男子们也一脸羡慕。 金铃真的要哭了。没有人觉得不对,因为塞北就是这么个风俗。他们生得高大倜傥,十岁就像大离十四岁,所以知人事早。再加上他们的长辈干亲密事情时,不瞒着儿女,所以大家都不觉得羞耻。 但金铃不同,她乘坐黑鹰去过岭南,知道什么是羞耻,什么是动物性。比起这个,她更生气萨拉封不听军令。第一猛士的带头作用毋庸置疑,她不能容忍。 可她发火的时候,萨拉封哈哈大笑。因为自古以来黑鹰部落都是将公主和第一勇士配在一起的,在萨拉封的眼里,金铃不是主君,而是他的妻子。在桶玉楼的那条时间线里,正是因为他们干得太过分,让金铃失去信心,才会投靠“老人团”,做出叛国这种事。 萨拉封忠诚刚直,莽撞自负,却也有可爱的一面。他身边的副将早就妻妾、夫侍成群,只有他一直为公主守身如玉。他不是故意违抗军令,只是希望用敲鼓展示自己的男友力,试图讨好未婚妻。 可事实上,金铃被他气得浑身颤抖,彻夜难眠。他还逢人就说公主为他无法入睡,用大离文化怎么说来着?对,“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真是难为他特意学习岭南文化了。平心而论,金铃是想感动的,可萨拉封被人骗了,学了首艳诗。语句露骨,不忍细谈。金铃一张脸青了又白,紫了又红,扭头就走。 萨拉封站在原地,疑惑不解。不就是念了点蜜蜂,蝴蝶,露水,云雨,这和蒹葭有什么区别吗? 愤怒之下,他大声擂鼓,一个人战胜了大离的二十只小羊。 鼓声交错。 都别睡! 这一夜,[隔断山]上的生物,苦不堪言。 …… 第二天,众人顶着黑眼圈出来。由于大家昨夜都不得安寝,索性连夜赶工,两边功曹清点了战果。 快速掠过了斥候和前锋,很快到了统帅环节。“老人团”的战前激励已经玩了很多年,晏春秋、骆离,哪个不是老油条。今天鱼腹藏书,明天天降陨石,反正就是说战斗必胜。在别的地方能糊弄过去,[洄步城]的士兵却一清二楚。这一次也不是什么新花样,但功曹却给黎厌记了一个二等功。 百块龟甲正面朝上不稀罕,但士兵们很多年没有这么给面子了。功曹百里渝只有一句话:“为他的个人魅力。” 是谁冲阵在前?是谁悍不畏死?是谁可靠,无双,体贴士兵,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们不是被伎俩骗过去,而是愿意跟随黎厌征战。 同时,黑鹰部落的功曹也在计算。金铃是有些自傲的,但结果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单从这场战前激励来说,金铃擂鼓算不上高明。最关键的是,她呼唤那么多次,黑鹰却久久没有下来,这会让士兵有一种被鹰神抛弃的感觉。要知道,上一任塞北王性淫,有着不亚于灵帝的子嗣。金铃之所以能被尊为公主,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她能驯服阿黑。 战争还没有结束,功曹结算的时候不让人看,但金铃还是不小心瞥见了。看到自己的功劳居下,她面色有些难看。 功曹咽着口水,不知道该不该改,但金铃摇头说不用。漠上儿女,拿得起,也放得下。 萨拉封的动员也受到了群嘲。功曹们摇着头,说他完全成了公主的舔狗。但看在他过去的勇武上,大家也没有说什么。 终于到了林旗与万壶这一文一武,一兵一医。这二人是柳玉楼一手撮合的(怎么感觉怪怪的),换句话说,她们的战功,有一半得记在柳玉楼头上。 百里渝翻来翻去,翻出了《洄步列传初稿》。军师们的文采无需多言,观看文字,似乎能把相对的一拳还原出来。还有一个武官不太会描述,画了一幅速写。毛笔三两线,神态活灵活现。 林旗和万壶同时出拳,对上。林旗黑甲帅气,万壶白衣可亲。林旗向前,守在破败的战台,风声飒飒扰乱了节拍。万壶向后,站在临时的医馆外,长吟一曲《关边塞》。她舞动长枪雪里埋,她一抹银针怀里揣。 风雪与天灾,不过是她们的点缀。在一堆套路化的理想主义、战争正义面前,她们的真诚反而成了最好的武器。 ——朋友们,你我都知道战争是不可能完全正义的,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尽力保证你们不死。 但这就够了。战争想要的,无非就是这句。 功曹们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某个偷看的毒唯忍不住开口:“可恶,为什么觉得好配?不行不行,即使是医师大人,也不能和我抢娘啊!” “你怎么在这儿?”功曹们把流影叉了出去。 第821章 到此回步28:国士和国,她和世界 或许有人觉得这位功曹的名字很熟悉。这不是错觉。功曹百里渝,是柳玉楼师姐百里渡的亲弟弟,也是成语“渝郎才尽”的主角。 这个成语没什么好说的,和江郎才尽没啥区别。百里渝生于暴水,成名于暴水,在某天姐姐淹死之后,失去了所有文采。 但她姐姐救起的游医姜柳,想办法给他谋了个官职,也就是功曹,统计战功的文官。他虽然失去了状元之才,做个功曹还是绰绰有余的。 百里渝率先对这两人的功劳做出点评:“这不是战场动员,而是一份真诚的承诺书。既然如此坦诚,我便不觉得沉重。效果极佳,一等。” “看战果。”另一个功曹点头,“看在她们联合捣毁溶洞密道的份上,一等。” “我们必胜,一等。” …… 失去了地下溶洞,黑鹰部落不得不从正面冲击。但扛了这么多年,[洄步城]不是吃素的。 城墙又高又厚,像是铜墙铁壁;城垛、了望塔又高又远,每个角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些守城的器械,滚木礌石、强弩火炮,都是精心打造、威力巨大。更别提激昂的士气,卓越的经验,即使黑鹰部落战备精良,空军出众,也吃了不少败仗。眼看还有一个月援兵到来,他们坐不住了。 他们发挥了胡人自古以来强悍的身体素质,前仆后继,昼夜不停。 当然,即使这样,第一勇士萨拉封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他一边打,一边用最肮脏的语言咒骂大离将士。即使高声怒骂,他喘气依旧均匀,可见基础多强。每次他往上爬,都需要林旗或黎厌亲自出手,就会扰乱片刻阵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文化差异的原因,他的咒骂就和偶虾一样,没有什么杀伤力。 他们有多恨柳玉楼,大离这边就有多爱她。虽然因为保密需要,他们很多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这些爱被分散在林旗身上,万壶身上。 军师们爱她简化工作量,武将们爱她鸡汤鱼饭香。士兵们因为切身的待遇提高,生死有保障,领导的脸色变好,更是没有不爱的。 在此之前,他们对[洄步城]的认知是“放逐之地”。他们是战场的炮灰,埋葬的骨头。回去之后,注定是爱人不守,父母不在,乡人不识,朝堂遗忘。他们来[洄步城]时都是低沉着头的,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这一生就这样了。 可是柳玉楼伸出手来,告诉他们,不是的。他们曾是鲜衣怒马的少年,曾是意气风发的陌上君子。就算他们孤身一人,也可以在《洄步列传》上向几千年后的人笑着问:嗨,你们好呀! 柳玉楼又恰好选中了林旗。这两个人的温柔,交织出了前所未有的化学反应。如果说柳玉楼像神,林旗就像妈。两个唯粉只是喊得最明显的,实际上,所有士兵都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关爱和维护。 那就是,哪怕他们卑微到了尘埃里,哪怕他们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当他们因困顿风尘而向它哭诉的时候,当他在异国他乡,用乡音喊出那一句“娘”的时候,它会给予出温柔的庇护。 母国。父母国。故乡。此时此刻,那些健步踏过的士兵,都是被牵挂的孩子,仅此而已。 国家成就了国士,国士成就了国家。很多很多的小国,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人才青史留名。 …… 援军抵达倒计时一周的时候,城池还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一场何其惨烈的战争啊。黑鹰部落不计损耗,不计代价的冲城,在那一瞬间纵马拼命,离军只能拿命去堵。 在城墙破碎的一瞬间,作为主帅兼军师,林旗坐在主楼上,空门大开。柳玉楼不禁捏了一把汗。但凡那墙再裂开一点点,她就要掉下三十米墙,摔到枪尖上。 飞鹰盘旋,金铃把长矛丢来。林旗轻轻一侧身就能避开,但一旦她躲开,长矛就会打中身后的仪器。那是[沙盘],控制战况的关键诡器。常言道:沙盘一碎军阵乱,就是因为沙盘碎了之后,主将至少有三炷香无法得知战况。 在战场上,主将不了解我方战线,造成的伤害是致命的。 长矛锋锐,林旗也不想硬扛,但她是主将,不能表现出后退的迹象。她左手挥枪刚要动,柳玉楼就操纵[肴核尽]打飞了矛。两个飞行员斗了一会儿,还是[肴核尽]败下阵来。嗯,它到底是一个盘子,还坠毁过一次,打不过黑鹰。 “我顶多拖它一炷香。”柳玉楼撑起破碎的盘子,在东风中喊。 远程遥控很消耗诡器,而且一定要精神极其坚定才能做到。 “一炷半。”林旗看了一眼[沙盘],强调道。“还有一炷半的时间,黑鹰要是冲入城,三面城墙都得完蛋。”林旗早就通知了四方战场,东线-拓跋黍是赶到最快的那波,但也需要一炷半时间。 “必定完成任务。”柳玉楼没有废话。 模拟器试图阻止。战场和烽火台隔着四十三里,柳玉楼说的“一炷香”可是一分也没少。它知道,哪怕多拖一秒,对她的精神都是折磨。 柳玉楼维持得很艰难,但还是对模拟器解释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有时候,军令是没法用情谊违抗的。林旗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人,她完成不了的不会许诺。我当然可以和她讨价还价,但她今天为我改令,明天用什么让三军信服?” 在这一瞬间,柳玉楼真的很像一个理性的战争机器。反而是器器,更像一个感性的人。 器器沉默了。当年诱骗柳玉楼,它有很多种方法,却第一时间选择了假扮美人模拟器。在它的认知里,人美,世界更美,任何有可能伤害他们的决断,它都不愿意做。换句话说,如果换模拟器来打攻略,它不可能罔顾私情。在这一瞬间,它真的很佩服柳玉楼。 世界那样对她,她却没有投靠邪神。她没有靠着损耗底蕴的方式强行回家,而是尽力达到共赢。在此期间,她遇到了很多人,她每一个都回报给同等的爱恨,却没有一个人,能完全留下她。 谁与她为伴?唯有明月。谁知她身寒?唯有东风。谁忧她孤单?对月影不单,长夜也望断。 意识里诡异的安静。柳玉楼双手飞动,像是敲击键盘。她正操纵飞碟殴打老鹰。半透明[水镜]里,星盘正悬在百丈高空,上下左右时不时有鹰爪袭来。 \"左翼偏三寸!寅虎位二米!\"柳玉楼一边计算,一边控制飞盘边缘,擦过俯冲的雷鹰。 路过的王妈不明就里,她还以为柳玉楼在打游戏(我们大荒山已经出到游戏版本了)。这些年,柳玉楼没成柳神,但王妈对她的信念却与日俱增,当下夸赞道:“姑娘言出必行,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柳玉楼莫名被夸,不明就里。 “来,偷妈,把青番茄,蓝番茄和紫番茄给我叫来。我要小青的[千里],小蓝的[回神]和小紫的[兴奋]。”柳玉楼一边作战,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工作。 这些年,在她的帮助下,番茄们通过葡萄法觉醒了天赋。觉醒天赋,便可以摆脱奴籍,几乎没有人会对血仆这么干。 第822章 到此回步29:医疗所纪事 番茄们几乎是同时赶来。不光是被召唤的三个,其他几个也纷纷把天赋加给柳玉楼。一瞬间她耳清目明,衣冠整洁,甚至周边的房子都华丽了不少。 红番茄看了两眼[水镜],突然来了一句:“嚯!这飞禽诡异翼展这么长?咱们这儿都一年多没见着大型诡异了。” 她随口一说,柳玉楼却是放在了心上。这两年,人类打得火热,诡异却没有落井下石,连晚上也不出现了。人们对此猜测纷纷,却没有官方定论。 就柳玉楼自身来说,[鹤骨]找过她一次,却是以小骨头架子的形式;阿若变成了小型花;连东南战线的诡异,都成了幼生态。一个是例外,这么多个呢? 好像大离境内的所有诡异都回到了弱小的时候。这状态竟然和皇宫里的锦妃有点相似。 柳玉楼之前没有反应过来,是因为她的视线遍布四海。南海的诡异依然巨大猖獗,塞北的诡异依然气势高昂。她的视线太广,竟然忽略了眼前。 三公争权如此厉害,新皇却迟迟没有伸手处理;当年轰轰烈烈的十六皇储,更是销声匿迹。副教主简字被抓,几乎是同时失去了音讯。负责监测她的许芝芝不久后也消失了。 这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一个个想法在柳玉楼心中快速闪过,但现在,她的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洄步城的空战。 破碎的小盘子一次次飞起来。金铃初时还会用矛击打,后来她意识到,这就像移动靶子。金铃不再不管了,只让黑鹰闪躲,自己四处投射。 尽管柳玉楼总能在关键时刻打断,还是有几支命中目标。 一破,旌旗折断。旗子是这个城池归属于谁的标志,也是决定士气的关键点。 在厮杀中,很多时候是无法听清命令的。但旗子是如此醒目,一眼就能看到。旗子还立着,代表城池守住了,把敌人打出去就可以休息。这对士兵们有着难以言喻的激励作用。同样,如果旗子倒了,甚至换上对方的旗帜,那几乎就是死定了。心理一溃败,哪怕还有力气,也容易身死。 眼看着城头的旗杆倒下,林旗心里便是一惊。她刚要动手,却见流影冲了上去。 这个满口“爱”的,没个正形的女兵,这个林旗的唯粉,以瘦弱的身躯,扛起了三人重的大旗。长矛又至,穿透了她的身躯,刹那间出了很多血,像是迸射的火星。她像一块被锤打的铁,死也要融化在旗杆下,化成新的地基。 她和地脉连在一起了。每一次,属于黑鹰部落的金旗刚要升起,那黑的洄步战旗又摇晃着站起来。 血色里,她歇斯底里地喊着熟悉的名字。说好爱啊,好爱这个世界啊,爱大离,爱故乡,爱知己(姐姐靖水),爱妈妈(林旗林队长)。这声音在不断的殴打声里模糊,在沉闷的撞击声里破碎。最后,她嘴角流下了为了不惨叫,而咬破唇的血。 都说成年人不轻易落泪,稳重如林旗,竟也控制不住某些晶莹的东西夺眶而出。 …… 柳玉楼一眼就发现了这边的惨状。她遥控[肴核尽],把一个修城墙的天赋者运到了墙上。 打了这么久,几乎让人忘记了,[肴核尽]是一个交通工具。那天赋者快速工作,锤子弄出残影,终于把战旗固定住了。 还剩一口气的流影被运到医疗营。万壶忙得脚不沾地,接待她的是个熟人,正是林旗的二号唯粉,姐姐靖水。没错,她是个医疗兵。靖,也就是平安的意思。她有一个很难得的天赋,可以控制人身体里血液的流向。 相比一口一个爱的流影,靖水要含蓄得多。她虽然当了兵,人却怂怂的,明明控制血液抽成人干很强,但她不敢干。 直到此刻。 咱们医疗兵的心理素质也是被磨练出来了。她看过不知多少血肉模糊的尸体,可在认清眼前这个人的时候,还是手抖得用不出天赋。 万壶恰好路过,注意到她的异状,一把把她揪走,同时冷静下了命令:“医者不为亲属治疗,但你是个例外。你的天赋特殊,能帮大忙。她能不能活,看你。” 靖水满脸泪痕,轻轻应了一声,手再没有抖过一次。血液重新排布,往回流动。流影受伤的伤口止住,但她失血过多,脸色还是苍白的。 没有多想,几乎是立刻,靖水调出了自己的血,往她的身体里输。在这一时刻,这对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真正达到了血脉相连。 “够了。”万壶冷静观察着血液流失量。“再抽下去,会影响你的状态。不是所有血液都能相融的。” “我要杀人!”在这一刻,这个坐拥血液天赋的天赋者,这个柔软的姑娘,终于喊出了这句话。这是多少队长刻意训练也没能达到的事。 “不行!”万壶一把拉住她,“战争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但医疗所缺不了你。”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交汇了不到片刻,似乎有千言万语。一向沉默的万壶见她坚定,终于快速开口:“我的第一个男人是个千夫长,脚崴中了乱箭。第一个女人是个中郎将,亡于乱军阵里。如果这还不够,我解剖过[断魂亭]骠骑将军‘双刀’。世人对他的死有千百阴谋论,但他死于小兵偷袭。事实就是这么荒诞。再厉害的个体入了战场,也不过是一个颗粒。” 消息过于劲爆,以至于靖水卡壳了。她本来是极其愤怒的,但现在脑子却一片空白。啥?第一个男人,第一个女人,是她想象的那样吗? 咱们乱世的大家都是变态啊,越是斯文的玩得越花。但妹妹被打成这样,靖水还是不甘心,只是在她出手之前,另一个暴躁医生已经冲出去了。 第823章 到此回步30:血月天灾 是姜柳。盲医身手矫健,虽瞎不乱。他之前一直维持着冷静,直到士兵冲进文臣区。柳玉楼看到他的时候还惊了一下,直到她意识到文臣区有谁。 济世度人,至死不渝。百里渝,是百里渡曾经存在过的最大证明,她唯一的血亲。无论是姜柳还是柳玉楼,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按说有姜柳护持,即使在乱军之中,他们也能突围成功。但柳玉楼却敏锐地关注到了百里渝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落寞,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是不想存活在世界上,想要牺牲自己的表情。 你姐姐牺牲自己是为了救人,你牺牲自己是干啥呀?以姜柳的身手,完全不用你救,你现在自以为为他好,想要救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柳玉楼心下暗叹一声,行动上却是快速扫落一块碎石,把百里渝砸晕了。 对姜柳来说,累赘是昏着还是醒着没有太大区别,他很快把人拖到了医疗所。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不断的碰撞中,柳玉楼确定,黑鹰阿黑只敢在某一段空中飞行。一旦超过洄步城的一条线,进入大离地域,它就会立刻退回去。将要破损的[肴核尽],就是凭借着这一道线,和黑鹰打了个四六开。 黑鹰不敢过线。如果过线,会发生什么? 柳玉楼很快调出了军情。黑鹰阿黑,一直是一只很温顺的鸟。但前一段时间,阿黑却突然大闹了塞北部落。金铃牺牲了十只整羊,才把它安抚好。 柳玉楼注意到,在这期间,阿黑有过一次查探行动。过程中,翅膀碰到了这条看不见的线。 柳玉楼心下有了成算。拓跋黍就在这时刚好飞到。该说不说,我们小飞鼠还是很强的,至少他起到了很好的诱饵作用。虽然啊啊大叫着,但没有退缩,成功牵制住了金铃。 一人一盘子,赶在收兵的最后一秒,守住了空线。林旗这才松了一口气,软倒在[沙盘]上。她的脚中了箭,但刚刚硬是没有表示出一分一毫。 倒计时六天半,夜。 血月。 除了红花灾,在风花雪月四大天灾中,血月应该是大家最不熟悉的。事实上,洄步城以外的本土居民也不太熟悉。血月升起的时候,所有人看不见任何东西。就像有两只血手,把人的眼睛遮住了。就算闭上眼睛,也不是陷入混沌,而是能看见两轮血月,像是两个血色瞳孔正在观察着你。 据说,一年一度的太阳生日,是太阳用来刷新自己的日子。而月亮的力量不及它,不能一直维持圆形,所以每月一刷新,周而复始。可月亮不甘心,它试图参悟太阳生日的奥秘,最后整出了血月。 [水镜]一瞬间被切断。蓝番茄尖叫起来。她刚刚没有及时收回视线,看到了比太阳胚胎还要不能直视的画面,现在两只眼睛流出了血。 柳玉楼把她送下去医治,顺带问了问看到了啥。但蓝番茄牙齿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血月天灾并不是只针对洄步城,准确来说,是整个塞北和雪原都笼罩在范围里,洄步城只是被波及。几十年前,黎厌出生的那天,正是一个混杂着血月、雪灾和风灾的夜晚。 拓跋黍是第一次来洄步城。一闭眼,他就吓得浑身颤抖,说什么也要睁着眼睛。 黎厌有心打探点儿齐玉卿的近况,没想到拓跋黍这么不顶事。耐心等了半天后,他实在忍受不了了,忍不住开口讥讽。他试图复刻激励法,结果却没有把握好其中的度,气得拓跋黍和他打了一架,一时间倒是忘了害怕。 不打不相识,两人倒是也对彼此了解了几分。拓跋黍听了来意,这才不气了,只是嘴上还在吐槽:“军师又白又美,骂人还那么好听。你又高又壮,骂得还狠,我怎么可能中计啊!” 拓跋黍至今不明白,自己刚结交的朋友为什么又打了自己一顿。 “血月”作用在人眼睛上,点不点灯也就失去了意义。大家能做的也就是聚集在城里,防止[狼熊]装人。是的,血月最可怕的不是失去视力,而是[狼熊]。一到血月,它们就像是开启了灵智那样,不仅学会了两脚行走,还可以敲门,一旦你以为是人,你就可能会被对方啃食。 很多第一次来洄步城的士兵都不太习惯,倒是姜柳玩得不亦乐乎。他年少行医,又长得俊朗,硬是被医患矛盾逼成了社恐。现在人人都看不见,反而激发了他的本性,让他显露出一些属于这个年纪的活泼来。 他一会惊呼一声“哇,原来月亮长这样啊,我都快记不清了”,一会又来一句“好久没见红色了,好漂亮!” 林旗嫌他烦,把他派出去侦查敌情。尽管她信任他的身手,还是给他派了一个辅助,正是能控制血液的医生同事靖水。 为什么要在血月这么一个危险的时间,冒着可能会被[狼熊]入城的风险开城门,去侦查敌情? 这就要提及血月的特质。是的,它广泛存在于塞北和雪原,那里人更为适应,可以做到摸黑行军。曾经有一次,他们趁夜来袭,给大离造成了极大的损害。那之后,大离就开始有意识训练夜行军,靖水就是这么一个存在。其实流影的摸黑能力更好,但她现在还伤着,只能麻烦靖水和瞎子医生搭一下班。 行不出十里,靖水忍无可忍:“我知道你能看见血月很激动,但能不能不要再恶作剧了?”靖水连人都不敢杀,是个怂包,能让她忍无可忍地开口,可见姜柳实在是过分了。 然而姜柳愕然:“你说什么?我没碰你啊?” 姜柳冤啊,真的冤啊。他是个社恐,只有社恐才知道,单独面对异性是一个怎么样的尴尬。他手足无措,全程和对方保持着十米距离。 靖水沉默了。 “那碰我的……是谁?” 第824章 到此回步31:这历史在吃人 [狼熊]的咆哮声适时响起,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这种生物向来单独出行,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成群结队。 顾不得各种纠结,两人快速背靠背贴到一起,很快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抽血!对,——哇你别抽我的啊!”在怂包面前,社恐姜柳竟然成了话多的那个。 “喔哦,你还能收回去。能不能不要把熊的血输给我呀?我受不了!” “抱歉,抱歉……”靖水一边道歉一边动手。好几次,她都能感受到[狼熊]腥臭的涎水、肮脏的爪子,这是训练中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她险些吓晕过去。但一想到妹妹浑身是血,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她又站了起来。 就在这边一片混乱的时候,洄步城也出事了。 有胡人杀入了洄步城。 呼声震天,一片混乱。不能怪两位斥候不力。因为来袭的只有一个人。 是的,把洄步城搅得一片混乱的,只有一个人。塞北第一勇士塞拉封。这样的黑暗,他却有胆子孤身潜入。一个人,就演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但这不是重点。 战斗已经持续了三个星期,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身体疲劳,让士兵们出现了强烈的心理问题。今天还相互调侃的朋友,明天就死在身边,谁能不恐惧,谁能不害怕?乱军无眼,便是将星那样的人物也陨落了十几位。 有人出现了想要轻生的迹象。 人类是一种共情能力很强的群体动物,当一个人表现出绝望,绝望就会像病毒一样传播。 倒地的流影也不能休息。伤重如此,她还是得每天喊叫着,嘴里胡乱说着什么爱,希望,胜利,家人。不是她想当傻子,是只有傻子能忘却痛苦。多亏了她这个活宝在,医疗所没有一个人自动放弃生命。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只能说是没有下滑,而萨拉封的出现,正是把众人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把手。 他奔跑在人群里,时不时的哈哈大笑一声,拉翻马厩,放出战马,焚烧粮草,砍杀士兵,如入无人之境。士兵们看不见彼此,都害怕砍伤对方,也不确定胡人有多少兵。往往要相互对好久,甚至砍死对方,才知道杀的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在这一片混乱的时候,柳玉楼也难得惊慌。因为[烽火台]丢失了对面的影像。 血月屏蔽了[烽火台]。 【模拟开始!】 【人杀掉了人。】 【人砍伤了人。】 【人斩首了人。】 【……】 【人在杀人。】 在天星面前进退自如的模拟器,在月神面前却无法动作。血月之下,甚至无法显示人名,无法显示特征,无法显示天赋,只有人,满屏的人,这历史是吃人。 柳玉楼一直是反战的。但无论是东线,东南线,还是望州之战,她都能说服自己继续下去,将一切向前推进。即使是漫天飘着的红花灾,将血腥氛围拖到满,她也没有太多不适,直到今夜。 她从没有如此厌恶过战争。 【我很抱歉。】模拟器的红字不知道什么时候消退了,只留下器器的一行。 “与你无关。”柳玉楼淡淡道。 器器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柳玉楼来了一句“别逼我在这个时候揍你”,才【哦】了一声,速速跟上。 或许我们应该翻译一下傲娇的语言。在模拟器看来,这句话的效果和下面这句是一样的: “好啦,你大可不必烦忧。我的愤怒从来不是为你。请记住,我在你的身后。” 柳玉楼并没有回头,因为身后有模拟器关照着,她很放心。她向左边招了招手,一只断尾、瘸腿、少一只耳朵的哈巴狗立刻跟来。 这是我们的老朋友,但幼生态不太好认,还是让器器为咱们显示一下吧: 【[白玉石狮子(绿)(幼生态)]:能反向提供情绪价值。与先前跑掉的那只是一对。这只才是柳玉楼在海底遇到的正品。】 【评价:石狮子成双,小狗的故事,我们以后再讲。】 柳玉楼又向右边招了招手,狼大自觉跟过来,用头蹭了蹭她。 柳玉楼撸了会儿狗,突然伸出双手,恰好接住了[肴核尽]。它刚从四十三里外的洄步城飞回来。 小盘子看起来要碎,估计离报废不远了。 柳玉楼往[肴核尽]上滴了两滴油,做成两碗狗饭。一盘有鱼味,一盘有鸡味。一狼一诡器顿时双眼冒精光。狼大三两口吃完,[石狮子]却是压缩成球,含在嘴里,很快,满嘴冒青烟。柳玉楼把它俩送上[肴核尽],反手像是丢飞饼那样丢了出去。 她的眼神那般坚定,又那般温柔。 嗖嗖嗖!一片混乱的洄步城等来了他们的救星。一狼一狗,或者说一狼一狮子(还是一狼一石头)奔跑跳跃。一个靠鼻子嗅闻,一个靠青烟辨别,终于在满城的“鸡味儿人”“鱼味儿人”中,找到了那个“牛羊味儿人”。 萨拉封从小在草原长大,是驯狗的行家,怎么可能怕狗。洄步城的狗不是没有试着靠近他,却每次都被他吓走了。 在狼大抓住他的时候,萨拉封正一刀砍碎房屋。百狗齐鸣,却在他更为凶狠的咆哮下臣服。他想当然地以为这次也是,正要吹哨,小石狮子就撞到了他身上。 “我xx.xxx!(塞北骂人话,柳玉楼听不懂。)” 【狼制止了野兽。】 【狼赶走了其他部落的人。】 【人把它留下,嘉奖给它食物,窝和文明。从此,它和人类成了相互征战的伴侣。人们爱它的形象,把它雕成了石狮镇宅。】 如果非要在这世界上挑出第一个让狼臣服的人,柳玉楼毫无疑问。她是和先辈最像的那个。 可惜,柳玉楼是驯服狼的人,萨拉封却是比肩太阳的熊。他力战一狼一石狮子,顶着五百士兵,借着血月的掩护,硬是冲出了城门。 当姜柳二人归来时,只听到一片低沉的压抑的哭泣声。林旗通红着眼,黎厌握紧了拳,连拓跋黍都很愤怒。三位主将达成了一致,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们要为死去的士兵讨个说法。 第825章 到此回步32:善攻者,亮爪凝眸 恰巧,黑鹰部落也是这么想的。倒计时六天,当太阳轮转,黑鹰乘着[红花灾]到来。 它肋生双翼,于九天遨游。颈附黑羽,银喙金眸。翼展足有十几米,金铃骑在它背上,就像是[忘忧湖]驮着一叶扁舟。 洄步城昨夜刚被萨拉封大闹一番,地上还满是血迹,今天却又一次装备齐整。很多士兵都是残疾人,可列队却还是工工整整,眼里闪烁着如出一辙的仇恨。 这就是大离人。他们是韧性最强的文明。曾来岭南游历过的金铃,更能了解这一点。她曾见过有人为了给家里报仇,为奴十年,最后一击必胜。 明明昨夜疲惫成那样,今天居然还有这样的精力,她不能不感到危机。一旦援军到达,黑鹰部落将失去一切。 金铃眼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退了。她手腕轻轻一抖,一条线如毒蛇般咬向地面。 自从血月退去,柳玉楼就时刻关注着洄步城的景象。她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动作,立刻发动了鉴定。 在她的意识海里,模拟器呈现出旁人不可见的文字: 【[驯鹰脚链]:又称鹰绊,分为柔软结实的皮革、坚硬的铁链两种。在熬鹰期间控制鹰的自由。】 柳玉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满天纷飞红雨,黑鹰也是不太喜欢的。它的视线何其锐利,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条脚链。它本来以为是一条蛇,顿起狩猎之心,等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觉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黑鹰高傲,熬鹰那几个月留下的痛苦记忆,它一秒也忘不掉。 而这个时候,本应该安抚它的主人金铃,却强忍着痛苦,什么都没做。失去主人安抚的黑鹰有些不安。它属于诡异的脑子不好,无法把脚链掉下去的方向和主人联系到一起,但野兽本能让它感知到被算计了。它不知道什么是背叛,却感到惊慌失措。 它先是在空中胡乱扑腾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嘶鸣。紧接着转过头,用充满怒火的眼睛扫射下面的人。 金铃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抚摸着黑鹰的脖颈,柔声道:“乖阿黑,就是那些家伙偷了你的东西,快去把它抢回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黑鹰的背部,仿佛在给它注入力量。 迟来的安抚并没有让它舒适,反而放大了心脏的空虚。 黑鹰的思维瞬间被愤怒填满。 塞北人熬鹰的时候,都穿着大离人的衣服。鸟类的智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分不清每一个人,但衣服还是能分清的。在它看来,洄步城士兵和熬鹰的人是一伙的,是他们让自己遭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双翅猛力一扇,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朝着洄步城冲去。 柳玉楼没有丝毫慌乱。不用她提醒,林旗侧身一闪,避开了黑鹰的第一波攻击。她身边的靖水却无法忍受了。昨日和昨夜的遗憾在心中酝酿,险些失去的痛楚,让她调动血液,想要抽干黑鹰。 但黑鹰阿黑是何许鸟也?它是唯一一只熬过长夜,蜕变成诡异的鹰。它曾缠斗于巨兽,也曾避开人烟,戏弄亭台楼阁。 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讲,鸟类的血液在身体里占比不到10%,远没有人类那么高。如果说抽取人类的血是放开水龙头,那么抽鸟类的血,就是一滴一滴往外冒。所以靖水的攻击没能取得太大成效,反而是黑鹰俯冲而下。 善攻者,亮爪凝眸。 林旗一甩长枪,和飞鹰来了个对冲,然后一把丢开靖水:“不要冲动,让黎将军调军队来。” 还是太弱小了啊。靖水攥紧拳头。恰巧黑鹰高耸鹰喙,滑翔而下,带起阵阵狂风;金铃长矛急发,使千斤矛如使连弩。靖水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立刻转身。 就在林旗渐渐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黎厌架着长戟来了。他搭箭逼退雄鹰,甩锤擦伤金铃,然后把林旗替下。 林旗急促喘息两句,便去调度军队。城池昨夜破损巨大,一夜修复不好,胡人军队也不能小觑。而这边,众人合力围攻,把黑鹰困在其中。 然而就在这时候,金铃捂住负伤的左臂,晃动了脚腕上的铃铛。这同样也是一种驯鹰道具。 原本已被众人合力压制住的黑鹰,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它羽毛根根直立,猛力扇动翅膀,用尽全力,把主人金铃甩到安全的胡人军队去。一边护主,一边不忘控诉:“人类,我本翱翔天际,为什么要剥夺我的睡眠,锁住我的利爪,让我失去自由?” 它的嚎叫无人能懂。金铃连蒙带猜,倒是能还原一点。但这正是她希望的。反而是和黑鹰站在完全对立面的柳玉楼,想到了某只小猫头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金铃对阿黑是有感情的。但这抵不过她对国家的感情。她知道今日一战,阿黑多半要折在这儿,但她更清楚,完全愤怒的阿黑有多强。它是一只成年鹰诡,一爪足以撕开金石,一啄足以啄穿石屋。洄步城士兵那么多人同时出枪,打在它身上,也就是给他挠痒痒。 阿黑的嚎叫凄厉,金铃心里如同刀割。有一瞬间,她想不顾一切救下它,不管什么部落,不管什么大离,一鹰一人,飞到与世隔绝的[天山]去。可就在她迈出一步要救的时候,却被几个同伴拦住了。 他们拦了吗?拦了。金铃,你真的挣脱不开吗? 平心而论,他们不敢冒犯公主,只是轻轻一拽。金铃一甩袖就能退开他们,但她没有。她只是崩溃大喊:“阿黑,阿黑啊!” 阿黑啊,仇恨他们吧。你是最骄傲的鹰,你从来捕食最强壮的牛羊。没错,那些士兵都入不了你的眼。带走黎厌,或者林旗,或者那个吱哇乱叫的拓跋黍。带走一个,就不枉你我缘分一场。 对不起。金铃的心鲜血淋漓,就好像是那年被阿黑撕碎的人,不是士兵,而是她。或许柳玉楼应该在此刻介绍一下金铃的本名。她的塞北全名是“依兰铃雪”,意为“天山上的雪”。 天山的愿望啊,纯洁的雪啊,就在此刻融化吧。 金铃落泪了。 这泪灼伤了阿黑,也灼痛了萨拉封。 第826章 到此回步33:骄傲的黑鹰从不低头 这个“比肩太阳的熊”,不懂算计,不通文墨,却是真心想娶依兰铃雪,也是真心想救阿黑。他挥动着重刀,毅然决然地朝着黑鹰冲去。 可他们都忘了。 鹰,不是傻子。 阿黑跟在主人身边这么多年,对人类社会的规则也了解的七七八八,它知道主人在族群里地位多高,更知道主人拼尽全力想要办成一件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主人不想救阿黑。 主人要抛弃阿黑了。 黑鹰出离愤怒了。戾气丛生,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齐齐扇飞。翅翼十几米,如同利刃,划破了黎厌的盔甲。如金铃所愿,它使出了压箱底的秘术。最尖锐的那根羽毛骤然发射,然而,就在它快要贯穿黎厌胸口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那是护心镜。 若非黎厌退的及时,这一击得吃在脑袋上。那时换十个护心镜也挡不住。 废物!金铃心中怒骂一声。眼看着黎厌再度站起,她脸上露出了极度不甘的表情。她不知道,她所仇恨的老人团中,有一个叫柳玉楼的,险些和她成为挚友。她只觉得“老人团”太可怕了。 他们就像无法逾越的[隔断山],天光一线,可就是翻不过去。 赔上阿黑,只打碎了一个护心镜,她不甘心!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黑鹰升天,然后俯冲而下。 鹰击长空,鸟兽避走! 黎厌往左一拐,老鹰早有预料,跟着拐去。黎厌现在盔甲显露,就和撕开一道豁口的洄步城一样,暴露空门,黑鹰拼尽全力也要杀之。 然而黎厌却不闪不避。黑鹰人性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十米,五米。随着距离的拉近,这一丝疑心也完全消退。 可就在它快要勾到黎厌的时候,黎厌向后一退。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超极速闪避。黑鹰躲闪不及,一头撞进了某一条线里。 在那一瞬间,黑鹰进入了大离的国土,哪怕它立刻扑闪翅膀,遥控转身,也来不及改变方向了。 冥冥间,它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只有诡异能听到的声音。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啊!姓周的我杀了你!” 柳玉楼挖挖耳朵。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有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副教主简字的声音。 顷刻间,十几米的黑鹰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母鸡大小的鹰崽。 “人类,你们卑鄙,卑鄙啊!魏紫罗、何青青(锦妃名),你们草木要干什么?背叛诡异吗?”老鹰不甘地嘶吼着,这一次,连金铃也听不懂它在说啥了。 发生了什么? 如果柳玉楼能听懂老鹰的语言,那我们也不需要在弄潮者的环节才揭晓答案了。现在还是听老鹰无能狂怒吧。但阿黑的独唱只持续了一会儿,就像被人捏住脖子那样戛然而止。 大离的神秘守护,不只是封印了它的躯体,还封印了它的记忆。和主人相处的时光、并肩作战的记忆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年少熬鹰的痛苦。 泛黄的记忆一点点翻开。阿黑其实记得没那么清楚了,但它的直觉让自己不要回想。它疯狂地扑腾着翅膀,想要阻止记忆的回放,但它失败了。 熬鹰。 殴打,不让睡,磨砺爪牙,施舍一般的投喂。 塞北公主如同鹰神降临。 记忆的最后,落到那个熬鹰士兵身上。被它亲手杀死的熬鹰士兵,长得很像很像大离人。 可野兽靠气味辩识。 那是牛羊味的,塞北人。 它的主人并不是从天而降的神,而是逼迫它的人,她和他们是一伙的。它以为自己得到了朋友,实际上是认贼为母。 阿黑撞得血肉模糊,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接着是不敢置信,它瞪大了眼睛,仿佛在质问:“为什么?”可很快,它的情绪转变为悲伤和绝望。 总有塞北小孩儿嘲笑它蠢。是啊,它太蠢了。它是野兽。 阿黑耷拉着脑袋,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小石狮子就在此时蹦到了它身前。它咬住它,像叼一只鸡,想要把它送给自己的朋友狼大。 狼大舔着爪子,在旁边慢慢开口:“我知道你很不甘,你本应是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霸主,却落得如此下场。但我还是想说,人类有好有坏。你可能不相信,因为你受到了伤害。你好恨,你想杀了这个世界,又想杀了自己。但恶人不会为你的自我折磨难过。下辈子选择一个好的朋友吧,可以和你分享欢喜,也可以和你共担痛苦。” 同为诡异,黑鹰听懂了。但它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它摇头想说不,我的主人是最好的朋友,只是因为立场不同。可它确实很难过。 它曾是那么骄傲的存在,如今却沦为阶下囚,还要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它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在离军士兵冲上来的时候,它看向了主人金铃的方向。金铃眼里真切的泪,像是天山雪。 被背叛,被欺骗的痛苦是如此鲜明;并肩作战,欢笑快活的记忆又全部遗忘。但这一刻,阿黑却只记得那年它跪伏于地,正对上她的星眸。少女笑着说,竟然有幸,仙鸟来就。此后很多年,它都恨自己不会人语,那句呼唤说不出口,只有江水滔滔,奔流。 金铃的口型,它能读懂,是它的名字。 阿黑,阿黑啊。 阿黑满腔愤怒,在看到金铃的时候瞳孔地震,因为在它的视线里,金铃伸展双手,坐下了。这在它们老鹰的肢体语言里,等于人类的跪下。 不,不! 主人,主人啊。 你真的,你对阿黑太残忍了。它怎能容忍自己奉若神明的人因为自己而跪下? 不,主人,别看了,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受不住。你明明看到我有多小气,看到我杀人时有多残忍。你明明知道我想报复你,知道那个叫萨拉什么的玩意儿看上你,是因为我在其中做了手脚。可你还是那么温柔。 不要这样啊,金铃。骄傲的黑鹰第一次想要哭。它想说主人你混蛋,你凭什么?凭什么要让我在这么难堪的时候还要考虑你的感受?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无法拒绝你,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会舍得对你动手。你凭什么哭?凭什么让我心疼?明明被欺骗的是我,可我现在却只想张开翅翼把你抱在怀里。你让我赴死,还要我来安慰你。 高傲的黑鹰手足无措,最后选择了自裁。比起落在人类手里被研究一生,它宁愿死。 倏尔间,诡异的戾气尽散。青烟幽幽。 第827章 到此回步34:铠甲银枪,见面分生死 “真奇怪,明明我们的计谋成功了,可我却并不开心。”柳玉楼感叹了一声。 器器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结结巴巴来了句:【早晚会习惯的。】 “好狠的心啊器器!” 现在对胡人部落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全头全尾的撤回去。黑鹰神身死,这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不亚于洄步城的城旗坠落。 萨拉封救鹰失败,失魂落魄。反而是金铃,虽然摇摇欲坠,但还是站起来了。 “旧神归天,新神降生,儿郎们,咱们先回去!” 林旗同时励军:“黑瘟鸡(对黑鹰的侮辱称呼)已经身死,我们拥有了空军的绝对优势!援军还有五天到达,撑到第五天晌午,东南大军能把他们打出泥!” “啊?空军?我吗?”拓跋黍脑子灵光了一回,但他说的话实在是让人喷饭,也让人很难相信空军的靠谱性。 胡人军队就算败退了,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笑。萨拉封吐了一口唾沫:“南方鼠辈!” 柳玉楼一手策划了这场阴谋,又让狼大刺激阿黑自裁,是当之无愧的mvp。但她隐藏身份,所以大部分功劳只能归了不存在的幕后人。 尽管如此,她操控[肴核尽]拖延黑鹰的战果也足够醒目,让她取得了仅次于林旗和黎厌的一等功。士兵们由衷的佩服她,换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跨越千里,靠一个破碎的菜盘子顶住黑鹰。 [肴核尽]碎了。 它没能撑到庆功宴。柳玉楼有些遗憾,她还有心试试这个菜盘子和普通盘子有什么不同呢。 【器器温馨提醒您,[肴核尽4号]被14个人用脚踩过,635条鱼亲过,沾染了鸟类的排泄物5次,……】 “好了你别说了。我就是怀念一下它。” 此刻,有一个人的怀念之情比柳玉楼更深,更重,那就是黎厌。战斗结束后,他难得的哪都没去,捧着那个护心镜,半天没说话。 “咋啦兄弟?”拓跋黍猛然一拍他后背。 “这是玉卿送我的唯一一个礼物……”黎厌看上去要碎了。 “哎,她咋恁么小气呢?别慌,搁天兄弟我送你十个八个。”拓跋黍反应了一会儿,“等等,玉卿?哪个玉卿?!” 好尴尬。拓跋黍沉默。好尴尬啊。难怪前两天他夸齐玉卿的时候被打呢。有爱人了不起吗?他拓跋黍也是有喜欢的人的! 为了掩饰尴尬,拓跋黍从地上抓起了一只老鼠,亲了一口。 得知内情的柳玉楼比二位更尴尬。这真的是礼物吗?真的不是你当年把心口受伤掉下来的肉送给齐玉卿,把她吓坏了,所以送一个护心镜给你吗? 说到礼物……柳玉楼打了个寒颤。她前几天说服姜柳来洄步城的时候,游医欲言又止,构思了半天,说出来的话还是很伪人。在经历过一连串的铺垫后,他问她:“你好,我下面的这句话可能有点露骨。我对你的人体结构很有兴趣,你愿意给我看一眼你的骨头吗?” 柳玉楼严肃地拒绝了他,但姜柳还是坚持送了她一根骨头当礼物。现在他正在用同样的话术对百里渝。看来游医也发现了恩人弟弟的心理状态。只是这个疗法真的能聊好吗?柳玉楼保持怀疑。 也许送个礼物,能让抑郁少年感受到存活的意义? 女兵那边不甘示弱。她们也在聊礼物。万壶送了林旗一个手环,是用[忘忧草]编成的。从上古至今,这么多年,它表达的意思倒是没变,是求爱的意思。 万壶原话大概是这样的:“最近军营有风声,说你我的击拳很配,我想了想,你和我的上一个恋人确实很像。我对你很心动。但我不是把你当替身,而是因为我一直喜欢这一款。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们可以跨越年龄来一段。” 林旗很感动,然后拒绝了她,并表示万壶可以管自己叫妈。 靖水执着于把自己的血送给每一个人。一边送一边唱着“把你我的血融一融,我们就是一家人。” 除了流影那个变态的妹妹(和林旗这个心软的妈妈),没人喜欢这个礼物。万壶被拒绝太尴尬,所以把血喝了。流影倒是一直在感叹“我爱你爱你姐姐!我爱你娘!我爱你大离!爱你们!爱世界!” 听着他们的对话,柳玉楼有点微妙。 强敌压境,铁甲诡器,见面分生死。让人几乎忘了,对战双方,大部分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少年。 …… 当“老人团”这边其乐融融的时候,黑鹰部落那边,萨拉封长刀挥动,直取金铃脚边。 金铃吓得花容失色,很久后才敢睁开眼,发现自身完好无损,只是脚上的铃铛断了。 金铃本就惊魂未定,听到下一句话后,心中的怒火更是爆发。 萨拉封生硬地道歉:“属下冒犯公主,罪该万死。” “那你去死!” “公主一定要送所有同伴去死吗?” 金铃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怎么可能送同伴去……?” 一个追求萨拉封的贵女冷笑:“你敢不敢对鹰神发誓,阿黑的死和你无关?作为属下,我们不能看你冒险,拦你一下,是为了防止不被砍头。但你可是公主,多少诡器,你救不得?你就是想看阿黑拼命,成就你的战功,让你成为王女。” “踏着同伴的尸体为自己谋利。你果然被南边的老鼠风俗教坏了。” 周围的其他士兵听到这话,后知后觉露出愤怒的神情。如果这是真的,可太可怕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敬重的公主,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金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冷声道:“同一场风里吃沙,别以为你们多干净。部落已经没有退路了!” 士兵们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他们感到羞愧。 夜里,金铃做了一个梦。不受宠的王女,救下了弱小的黑鹰。她们走过高山,走过溪流,走过海洋,在岭南蜕变为诡。双翼垂青天,一展掠孤城。一直飞到天山上…… 梦醒后,金铃还怔愣了很久。她把这个梦宣扬出去,似乎想要让大家相信阿黑从未怪她,她没有害阿黑。可她却不许任何人,细问此梦的缘由。 其实无人在意。没有人想知道,想知道的人有千百种逼问手段。她过去恃宠而骄,不过是因为,有它在她身后。 金铃自己也知道。失去黑鹰,天山的雪,便不能再飞上太阳。 塞北的风俗很乱,没有一夫一妻,没有人伦道德,五服之内不忌讳。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里,金铃和萨拉封是最干净的两块净土。金铃学了岭南的风俗,不愿意与野兽同流;萨拉封则是出淤泥而不染,想要为爱人保持忠贞。他们不是没有感情,只是金铃不想按照王的安排,和勇士结婚。她知道萨拉封是黑鹰部落难得的良配,但是她不是。她只是一个符号的公主,阿黑认了谁,萨拉封就会忠诚于谁。 哪怕并非如此。 萨拉封爱她文气,爱她清雅。可命运阴差阳错,把二人导向了不同的方向。 比肩太阳的熊,注定和雪不相容。那年的一滴泪,成了忘忧湖。 第828章 到此回步35:天下入眼 萨拉封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他虽然对金铃失望,却没有说出任何诋毁的话,反而帮她隔绝了不少人的骚扰。但金铃失去了阿黑,却不得不行一些非常手段。为了融入贵女的圈子,她也开始圈养面首。 失去了那点光环,也没有人再顺着她。而王有不少于六十个王女,很快有了新的天骄,夺去了领导权。虽然没有人恶意刁难,但那些若有若无的奇怪眼光,已经足够她难堪。 这连轴转的两日一夜终于过去了。柳玉楼进入[养柳阁],把自己摔进床里,直到两个时辰后方醒。不要觉得少,这在战乱中已经是很长的睡眠时间。 她看了眼时间,心急如焚,闪身而出。也就未曾察觉,在她睁眼的那一刻。[养柳阁]的床帐似乎微微吹动。 …… 倒计时五天,暴雪。塞北人讨厌雪,南边人却很少见雪。曾经南边贵族为了买一罐雪,能花上千两。但现在,雪平等地剥夺双方体力。 当兵戈相交的声响敲响丧钟,当鸣金的擂鼓撞击心房,新一轮的争斗就开始了。因为这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雪,这天的争斗规模稍微小了一些,但依旧让每一个参与者疲惫不堪。常常有士兵打着打着,一头栽倒在厚厚的雪堆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天山落雪。依兰铃雪(金铃)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狐裘,飞雪白,狐衣白,人更白。在暴雪的映衬下,她极其耀眼。 她径直走向萨拉封,轻轻靠近他,指尖一戳他的腹肌:“将军,我冷。” 她随便穿衣时,一个眼神就让萨拉封脸红。但她现在蓄意勾引,他却不为所动。反而后退一步:“公主,如今战事紧急,还请您自重。” 依兰铃雪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强求。这姑娘能屈能伸,当断则断,有野心,也有计谋,实际上是一个很好的君主。如果让她登上王位,一定能开展诡异世界的胡服骑射。 她本有可能促进胡汉之间更深层次的交流,可惜柳玉楼不满足于此。她注定要打破民族,甚至物种的界限,她没有时间慢慢过度了。 思忖间,柳玉楼千盼万盼的亲卫天策军如神兵天降。很抱歉来的这么晚,这是因为他们之前有别的事情。但洄步城没有人认为他们需要道歉,此时能来,就是援军。就像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让他们无比心安。 事实证明,天策军的到来极其正确。到了后半天,胡人疯了。 营帐里传信的士兵来来往往,在林旗挑起一盏灯的功夫,地图已经更改了三四次。每改一次,代表洄步城的黑色旗帜就被拔起来一片,然后被胡人的金旗代替。版图一再地缩小、再缩小。 林旗派兵去救,命令下达到一半,探子便回报此路不通。“不通?”她手指指着一旁的地图。“刚刚还……” 她停住了。 只有探子麻木地,眼眶通红,不待命令便奔赴前方。林旗想开口叫住他,才出口一个字,便有一片箭矢从天而降。那个探子身形一顿,双膝一跪…… 雪花纷扬。 就在这时,天策军纵马横刀,劈开了一道洪流。他们挺拔如松,矫健似豹。挥枪排山倒海,冲锋降雨惊雷,配合更是默契无间,像是不怕死那样冲进了胡人阵中。他们的勇气让人由衷敬佩。 别说胡人,就是我方的军队也被深深震慑。 这就是震朝和传朝交接时代的天策军。震,海天相撞的那一瞬。传,生如闪电,焚山照人间。这两个朝代,柳玉楼从未细细描写过,但他们一个热烈,一个惊艳,都在史书上深深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旗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天策军同样回应。大离军礼动作简洁,质朴真诚;传国军礼优雅大气,古朴包容。对当年的天策军来说,生死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把文明传下去。 这就是战争,它没有多唯美,多值得歌颂的地方。它是悲凉残忍的,出其不意的,充满了怪诞的。上将军可能被小兵杀死,普通人也可能封侯拜相。 柳玉楼有千百种方式美化这一切。但她没有。因为她爱这个世界。她爱塞北人的高大勇武,又爱岭南人的聪明机智。爱鹰的傲气,也爱狼的狠绝。她做鱼的时候就同时爱着南鱼和北鱼,此刻对人更甚。她只感受到悲哀,可她要倾尽全力胜利,她开启了这个血腥的暴力机器。 模拟器是一个非常感性的存在,它非常讨厌死亡,讨厌血。它原本以为自己会怨柳玉楼,可它发现没有。柳玉楼是那样温柔那样坚定的人,像是一滴水照应着世间。星汉流转,传达着跨越世界的思念,敢叫日月换新天。可她从来不把自己的痛苦加给别人。 模拟器是知道她的。辙环辗转,非是为身念。 模拟器不知道该怎样对他才好。在无尽的结绳里,她们已经相携过了百年。 战争一直持续到夜间。洄步城的城墙好了又碎,碎了又修。月色如洗。每过数秒,便陨落一颗流星,便凋零一片生命。 柳玉楼停止对烽火台的遥控,靠着墙喘息片刻,忽地想起,也曾有人说她眼中是灿烂繁星。 ——若是天下苍生进入我眼瞳,那我岂不是……那我又能如何?就算战争胜利了又如何? 当她一手缔造成功的时候,和这个世界牵连这么深的她,真的还能淡然离去吗? 少女呼吸沉重,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看到了上古时代。文王号角在平原上高高扬起,那号角声啊,听得滚滚东流的三千里暴水都有片刻停息。她看到了中古时代。将倾之国,礼崩乐坏,天策上将军横刀逆流而上,说:明知不可,我偏要! 这些错综纷繁的记忆,最终变成了那年沉秋水递来的酒。她不要逃避,不要沉溺,她只要真实地,打开柴门,直面身后的暴风雪。 她要噪音变成谐声。要南海也为她沸腾。 第829章 到此回步36:守城,守城! 棕黄色的土地啜饮着鲜血,山岳和平原挺起了胸膛。风声跌宕,草木在风中立得坚强。 我们至今不知,两天之内,洄步城吸收了多少血。史书不忍读。 当援军还差三天抵达的时候,金铃知道,如果她不拼一把,不只是她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整个黑鹰部落也只能沦为马奴。只是被萨拉封这么明显的拒绝,她在部落的威信大大降低。所以她这一次身先士卒,浴血奋战,很有王庭的气度。 武器,兵法,战术,这些都不是胡人最擅长的。他们最擅长的是势。就像现在,金铃昂首折腰,乘势节节直上,倒也有青竹一夜千万米的感觉,杀得人不敢对视。 萨拉封心中微动,眉头紧皱。但她的敌人林旗先一步发出了认可。现在的依兰铃雪,倒是有几分主君的气度。 在飓风中,黎厌出场了。那是倒计时的第三天。日夜不停战了二十多天的双方,都有些撑不住。 哪怕是交替换岗,也常常有打着打着睡着的情况。很多人的眼球已经爆裂了,很多伤兵都成了瞎子。 金铃嗜血的目光,在触及黎厌时微微停顿。她一直知道,洄步城守将有一个惊艳风霜的美人。说是月下见清荷,膝一叩头一磕。但黎厌一直戴着头盔,脸上又全是土和血,也不是很明显。金铃一直嗤笑,觉得是他们吹牛。 直到今天她亲眼所见。 南方的灯花微烫,一如那年,烧伤了北方雪。好不公平,金铃想。为什么南方总有那么多出众的人才,为什么? “拿下他,我要他做我的奴!”金铃命令。 这里其实简略了一个称呼,这个奴是很低贱的,在塞北语里比马夫还要低微。 即使听不懂北语,也没人会觉得这是什么好话。林旗的心脏都在震动,这是熬夜太久的后遗症,她知道黎厌只会比她更甚。她调兵来救,但事实就是,现在洄步城的士兵清理城内都勉强,根本没有人能出城救他。 而黎厌挥手,那意思是不用。 将军铁甲银枪,踏在陡峭的乱石岗上。身上有几百人的血迹,背后是一面破损的城墙。他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强光,照亮了破败的土地。你没有办法不爱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就像飞鸟眷恋天空,鱼儿离不开海洋。这种英烈的代表,很难不让人感到震撼,既而倾慕。 “来做我的奴!来让我征服!”依兰铃雪拔刀。 然而黎厌抬头了。柳玉楼想起了这个人在海底的英姿。岭南第一先锋,可堪吕布之勇。随着一声断喝,长戟向下一戳,划开十三四米。刹那间,土地龟裂,尘土飞扬! 依兰铃雪心脏快要炸裂。她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说来奇怪,萨拉封勇武不输黎厌,更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可黎厌的一举一动,一刀一划,却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要爆炸的刺激。这是塞北人的狩猎本能。 她的双眼越是火热,萨拉封的眼角就越是猩红。那是他爱了十几年的姑娘呀,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说是放下,怎么可能那么快?说是失望,怎么可能那么彻底?怎么可以容忍她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眼神,哪怕只是战意? 黎厌眉梢微微一挑,敏锐地捕捉到身后呼吸声。粗重如野兽。 风动,萨拉封如彗星般撞来。黎厌早有预料,抬戟一挡。两个绝世猛将间的争斗火光四溅,势单力敌,不像是在打仗,反而像是在对弈。 一个是月宫舞丹池的灯花,一个是日殿锤流火的壮熊。一个三岁杀[狼熊],一个四岁登[染彩峰]([隔断山脉]最高峰。) 两人的打斗很艺术,不像此间人。踏碎琼霄,凌空去。崩川裂云,到月中。感觉上,折桂月中,把盏对。实际里,刀刃相交,分生死。 模拟器失神,念着什么【讲钟山射雁雁在野,给后来的雁和弯弓者听】。这边是打得山崩地裂,流火落辰星。 但战斗是波澜诡谲的,战场不会出现将对将这么荒谬的事。靖水快速解决了手头敌人,悍然出手,要抽萨拉封的血。萨拉封底气何其足,一个诡器斗转星移,移到了黎厌身上。 黎厌身形微顿,铠甲缝隙中,大量的血液涌出。 濒死,濒死,如果模拟器在他身上,此时已经疯狂预警。 靖水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慌。依兰铃雪、萨拉封等人又是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们都忘了,黎厌从来不是红级天赋者,他是断魂亭的一二三,是所有序号中,唯一一个,被命线选中的人。从始至终,他有同伴。在黎厌战斗的时候,他背后一直有个人。他的战功有她一半。那是[断魂亭]“一二四”,操控命线的人。永远奄奄一息,永远有一口气,命线不断,此身不死。 东方将明,颠倒衣裳。就在这一瞬间,剑与他皆变化,刺穿了黄泉! 奋起挥天戈。 萨拉封心下惊慌不安,连忙闪躲。他一边骂着,一边躲。他是可以躲开的。黎厌重点在守城,不能追击。 如果不是下面这件小事的话。 有一个小兵,死死抱住了萨拉封。 我们至今不知道这个大离小兵叫什么。我们只能知道他很爱大离,很爱自己的国,很爱柳玉楼等人,很恨侵略者。但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最恨大离了,我最恨最恨大离了!” ——但那是我的国,你们说什么呢?! 我恨它的不幸不争,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丢弃它! 器器是一个忍耐力极强的存在,但现在,它的意识里一直在敲省略号。那不是疯了,也不是呓语。那是泪。点滴泪,都是离人血,是遗憾,也是愿望。 萨拉封浑身一僵。视线里最后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劲敌,也不是自己守护的家。不是依兰铃雪,也不是至高的太阳,而是这个小兵。小兵的眼睛是破碎的,没有一点对死亡的害怕,全是高兴和疯狂。 【你知道吗?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兵,但我有一个愿望本。那是我娘给我的,我什么也没写,就写了一句话:我要给娘寄钱。】 【这个愿望很奢侈吗?不奢侈吧,我甚至都没有求我活着回去。当兵一个月,有月俸十钱,死了有抚恤十两。这足够我拼命了。】 【我昨夜翻开了这行字,这行字写的真的很自信呀,书写者肯定很自信能完成。可现在,这行字下面却划满了删线,像是在否定什么。】 【删线越来越密集,最后几近疯狂。】 【这是为什么呢?】 【我明白了。几天前胡人部落攻陷了一个小村庄,那里面有我娘。】 第830章 到此回步37:此戟不折铁衣寒(完) 黎厌腰斩了萨拉封。无论古今,腰斩都是一个很残酷的刑罚,因为肢体还能再苟活一会儿,在剧烈的痛楚中哀嚎着咽气。 萨拉封在地上扭动。即使没有太大声响,仅从那闷哼和他扭曲的身体上,就可以看出他在承受怎样的痛苦。但洄步城没有任何一个人投去心疼的眼神。心疼敌人是对战友的背弃。 黎厌是故意的。斩了萨拉封后,他又在原地站了很久,浑身冒血,负面状态让他看起来奄奄一息,吸引一个又一个,一波又一波敌人上去,然后送死。 直到再也没有人敢前进。 胡人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即使是天性侵略,不惧流血的胡人也怕了。黎厌明明有斩杀对方的能力,却恶意不给对方好死。腰斩,分尸……这不是战斗,这是虐杀。他注定罪孽深重。 青荷枯萎,灯花成火。 暗云飞雪,冰封了一城的颜色。 有一具尸体还没死透。这位倒霉的胡人勇士,随机到的是腰斩。但他可没有萨拉封那样坚韧的性子。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哀嚎着翻滚着,沾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写遗书,写到第七个字时才断气。 何其惨烈。 他用的是家乡话,柳玉楼看不懂。还没等塞北人看清,黎厌已经一脚踩了上去,尘土覆盖了所有文字,碾压了那人的手指。站在尸体上,青年的面容是如此俊美,如此病态,又是如此不可匹敌。 绝望是会传染的,它是病毒。胡人们恐惧了,这恐惧汇成了河。有如暴水。纵是如何翻涌激烈,暗涛汹涌,千年百年,日复一日的撞击,也没能越过隔断山。 金铃一直在激励,颤抖着激励:“大家一起上,一人打不过,十人,几十人,几百人总能把他活活耗死!” 可这一句话她已经喊了千百遍。她嗓音沙哑,不知道有没有为萨拉封流下的泪。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那千百次衰败之后呢? 殷红的遗书还铺在地上,哀嚎声还未散。黎厌慢慢举起戟,所指之处乱兵退散,有如只身一人独立江心,截断江水。于是他笑了。这个注定被世人厌弃,恐惧,注定不能有爱的人大笑着,盘膝坐下。 这就是后人常说的典故:长戟守城。十万大军都守不住的地方,他一个人守了两个整天。为洄步城争取了极其宝贵的休养时间。 日后的诡异世界还会有几条不成文约定:比如北方人不许和姓黎的通婚…… …… 借着黎厌争取来的宝贵时间,洄步城快速休养了一番。林旗想方设法巩固了城防。 不断有胡人暗探悄悄潜入,也有胡人平民试图投奔。在抓了第三波平民之后,柳玉楼终于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他们不投降呢?” 其实她很担心,会不会是黎厌在战场上凶悍的表现,让他们觉得就算投降也只会被虐杀? 但看看前来投奔的平民,她又把这个想法吞回去了。 柳玉楼熟读经史,难得有她不清楚的事。林旗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塞北人笃信的黑鹰神并不是鹰,而是秃鹫。他们相信战死可入神国,投降则永堕地狱。”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也就是你我都知道的。战争打了这么多年,已经让双方不死不休。” 是的,不死不休,后续的反攻战证明了这一点。为什么黎厌没有守住第三天呢?因为在第三天,援军提前到达了。柳玉楼偷偷砸了不少物资,才加速半天,果然得到了所有人的欢呼。 援军紧赶慢赶,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座死城,没想到洄步城还活着几千士兵。他们靠着不到一万的军队,两三万的臣民,守住了塞北部落十几万人,将异族挡在关外,拯救了百万家庭。 整个岭南都为之震动。 天降神兵!奇迹降临!洄步城铁骑,难道是从戏文里走出的天兵天将吗?水袖姑娘迎合时事,把这段内容编成了话本;红兰就此改编了歌曲《铁衣寒》。二者捆绑销售,销量分分钟破十万。 柳玉楼指导财死,对这个话本进行了二编。几次魔改之后,话本成了诡异世界的封神演义。在这本《洄步城演义》里,柳玉楼也有短暂的出场,是一个靠飞碟战斗的武将。那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锐不可当,热血难凉。柳玉楼本人看了的评价是,这野史也太野了。 但最让人感动的不是这些。不是上天下海、出神入化的故事,而是在这本《洄步城演义》里,那些战死的士兵都能魂归故乡。柳玉楼糅合了上古时代的传说,说那些战死的士兵能转生为孩童。不知道是因为社会安稳些了,还是因为这个话本的推及太广,这一段时间,岭南人热衷生孩子,就是希望英雄能托生到自己家里,看一看他们缔造的盛世。 霎时间,满国都在传唱《铁衣寒》,不少人说自家孩子哭出了“洄步城金戈铁马”的调子,直把洄步城军队的威名拔高到云巅之上。 但是后来有人从中开创了商机,刻意训练自家孩子的哭声。这就有点太入魔了,我们称他们为想红想疯了。 伊喜和江水谣小心控制着舆论。在某些时刻上,我们真的很怀念姚副州主对舆论引导的天赋。 枯骨荒中曝,寒枝漠上凋。请允许柳玉楼改编一下《铁衣寒》的歌词,为中州之战结尾: 请不要歌颂我。 你知道的。 我们并非故意开启战争。战争,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妻者怨,母者啼。 第831章 后记:渝郎才尽 向世界臣服会发生什么?百里渝完美演示了这一点。 如果说柳玉楼是死记硬背堆出来的伪天才,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鬼才。他为文而生。人们说他是文曲星下凡,因为诗词歌赋,策论谏书,这些人人追求的东西,他不用学,一点就通,是妥妥的状元苗子。 更难得的是,他和姐姐百里渡,有着相同的、敏感细腻的心,这是文学家的天赋。大自然比人群更能得到他们的欢心。 对他来说,文字不过是游戏。把弄万千烂熟文字,再给它们系上百端情丝,借来一时的情绪,纹饰一座云梯,这种柳玉楼用十二年才爱上的游戏,百里渝刚出生的十二年就会。 但这一切,都在那年的[暴水]后变了。 那天,百里渝与朋友们走在江头,突然心里就是一空。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将要失去。他四处找找,青天白日下,一切无所隐形,那东西却无处寻觅。他真傻,真的,怎么就没把[西洲]洪涝和姐姐救灾联系起来呢?后来无数次,百里渝都想穿越过去,把自己狠狠打醒。 但当时他没有。对于他这种天才来说,“迷茫”是一个很罕见的情绪。反而是“生死”,是故事里常写的话题。他是来人间历劫的文仙,写尽桃清柳碧,看惯云消雨霁,生来死去,春去秋来,他认为是造化之礼,何用你我怜惜? 所以他没有担心。他病态地,抓住这难得的迷茫情绪,把它变成诗。诗兴大发下,他向朋友们提议:“渡江而过时,我们一人作一首诗可好?” 这就好像出去玩,本来能开开心心的,父母突然让人写一篇卷子。全场寂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应和。答应得有些勉强,勉强又讨好。隐隐间,百里渝听到有人嘀咕一句“谁写得过你,又是在炫耀”,可转身看去时,大家脸上都挂着笑。 临汀头,旧时风吹衣,双眸自、将秋水洗。百里渝心里有了成算,不想在没落笔的时候,江心落了一场雨。大家忙着躲雨,互相披着蓑衣。十二个人,十一件雨衣,恰好缺了他的。 这换社恐可是噩梦。百里渝却不在乎。 可是雨水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他的一个好友把他认成了别人,向他抱怨:“天都看不下去了,他自己出风头,偏拉着一群人陪他,谁是他的衬托不成!偏生他好命,自己才华高,还有个好姐姐。抗灾救洪?还不是为了他以后的名声。等她回来,他更是官途坦荡。为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人占尽了?天雨若有灵,把他们都淹死吧!” 小舟在烟波里起伏几记。百里渝强压下心绪,捏着声音应一句,又赶快转进船坞去了。 这人曾是他的好友,在开蒙的年纪一起读书。可他细看他时,才发现嫉妒已使他的青丝变成白发。 秋日的寒冷,使他打了个寒噤。 [流水笺]就在这时候飘来。 “百里渝,见信安。……百里渡的遗体在……请按时认领。” 这时候[东风]还没发明,传信的工具比较原始。但我们都知道,文字对文学家的伤害比语音更大。他反复观看,反复阅读,却双手颤抖,好像握不住,也读不懂。 船家就在这时来宽慰。他说了一些“节哀”的话。百里渝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心里刚安定点,那船家却突然问,能不能给他作一首诗。 百里渝愣愣地看着他,明白了。船家并不是有心安慰,只是想蹭个文笔,青史留名。 图穷匕见。 沙软,石平,船低。小舟江中浮,波涛喧嚣,一场风起。 百里渝太久没有回话,所以船家靠近了。随着靠近,船家脸上出现了一丝诧异。他快速地转过头去,又尴尬地转回来:“您……您吃了臭石蒜?” 百里渝以前会很介意。他生得风流清俊,才高八斗,背上却生来有好几个痦子,脓包,靠近了闻,有一种臭石蒜的味道。孩子们为此排斥他,他才会和那种人结为好友。姐姐学医,也是为此。 百里渝推开了船家的手。船家知道这是不行了,不敢得罪他,私下里却还是嘟囔:“仙人怎么能吃臭石蒜呢?” 百里渝没有回答,他很疑惑:仙人就必须要餐风饮露吗? 风越是敞亮,昔年的词句越是清晰。越是疑惑,越忘却了那些年的春风词笔。已然过江,他在江尾回顾,方才的嘈杂转为一片静谧,唯雨声淅沥。而他,不知因何涕泣。 朋友怒他才压一世,遮掩了他们的光芒;家人为他铺垫官途,却死在了救灾路上;陌生人恨他太像凡人,而非他们理想中超脱世外的仙人形象。 等百里渝回神的时候,笔下是一篇辞藻堆砌的文字,语句不通,毫无新意。当他将笔锋轻转,旧事重提,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而事实上,朋友看了之后开怀大笑,家人听了之后坟墓无言,陌生人说他自过江,文辞已大不如前。时人叹息不止。 唯叹息而已。 秋水无心,怎能夺他佳辞?只是字句再无人知。无人知他的意思,感慨云集,恰好将眉间的思绪遮蔽。 它遮蔽的、曾不同的痕迹,在江波一荡里消弥。 后来,百里渝有一堆可怜他的朋友,一个爱他的新家庭,一群追溯过去的他、瞻仰过去的他、研究过去的他的崇拜者。 人总是要老去的嘛。大家这么说。春去秋来,是造化之理,又何必叹息? 当臣服世界的期望,属于个体的光芒,就迎来了刑期。 第832章 后记:白玉石狮子[哭](楼的狗) “我白玉狮子狗绝对不会臣服于命运,绝对不会!” …… 很久很久以前,奸相权势滔天。我们也不好说她是哪个朝代的,总之,在她要覆灭前的一个月,家里的石狮子出现了异象。它们诡异化了,一个大笑,一个大哭。 “你俩对我有意见?”丞相召而问之。 左边的石狮子叫[笑],它连连摇头,然后摇头摆尾,恭敬作揖,憨态可掬。绣口一吐,说:“大吉大利,富贵无极”。 右边的石狮子叫[哭],它呆坐原地,半天没动。 丞相被[笑]逗得哈哈大笑,她夸它果然是丞相家的狗,有她的风范。转头看见[哭],忍不住开口:“鸾凤双生,你有什么吉利话?” “大人,我只说真话。”[哭]说。“您听了别生气。” “你说,你说。” “您要完蛋。” “拖下去。” 就这样,[哭]被打碎了丢进茅厕。这就是它进入[天宝阁]前的经历。 一月后,丞相身死,世人才知道[哭]是忠臣。可他们翻遍四海,都没有找到它。谁能想象,这件诡器会被泼了满身污水,沉没在地底? 直到财生用聚财珠把它抓出来。哪怕是爱财如命、心尖如榴莲的财生,见到[哭]的时候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你好臭,能不能洗洗再来?” “我肯定会洗,倒是你满身铜臭味,迟早会误入歧途,我建议你和我一起洗。” “江水谣,把它踹水里!” “——你怎么自己不去踹啊!” 那一天[哭]就知道了。无论是翻云覆雨的丞相,还是资财万贯的富商,他们都接受不了真话。后来在[天宝阁]的经历,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天宝阁]的库房其实很像孤儿院,获得大功的人寻找喜欢的崽崽,然后领养。在一众诡器中,[哭]永远是被赶走的那个。别人是诡器,它是晦气。 它叫哭,只说真话,常被打哭,所以心里苦。 后来它学会了闭嘴。 它笃定人生多苦,直到几百年后,当那个眼睛闪亮的少女出现,它才知道了什么叫甜。在此之前,世界是腥臭,污浊,苦涩的轮回,直到她从时间线外伸出手,把它从轮回中解救出来。从此百味协调,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甜蜜滋味。 那是一夜的好梦。[天宝阁]的诡器们经常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梦,好像是隔壁什么亭的一个天赋者,让诡器入梦做道具。梦里各种各样的大鱼游来游去,瑰丽离奇,想想都发愁。 [哭]又想吐槽了,算了,闭嘴吧。 这次的梦玄奇依旧,它看到了一条鱼。不,那是一个少女。那是一个少女鱼。她寄居在一个十个身子的大鱼上,但它一眼就认出了她。不为别的,小石狮子鼻尖一嗅,就想说,人,你怎么苦苦的? 人生都苦,但苦到这个极端的还是很难得。就像一块醇黑的巧克力。让[哭]有些咽口水。 什么?你说狗不能吃巧克力?它虽然叫狗,但实际上是石狮子呀。虽然叫狮子,严格来讲是石头呀。 多少人说它脾气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少女却把手摸在了它的头上。在她展露志向之前,在她显现出一切特质之前,小石狮子决定了,它要跟她走。 它笨拙地笑,模仿人间的小狗那样冲她摇尾巴。但或许少女是属于猫科。在猫科,摇尾巴是表示攻击。 反正最后少女没有选它。[哭]很失落。明明先做出选择的是它,为什么后来者居上? 少女的志向那样高远,周身那般神秘,没有诡器不会被她吸引的。[哭]其实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选,毕竟它只有绿级。也是,只有[炊黄粱]、[惊蛰]那样的强大诡异,能帮上她吧。 可它梦醒的时候,所有诡都遗忘的那次记忆。哪怕是最通晓梦境的[炊黄粱],也笑它南柯一梦。 没有人知道,这是模拟器回溯时间的结果。只有真相记得。 …… 在某一天,[哭]又做梦了。 它又梦到了那个少女。这次她变成了一个骨头,停留在戏园子里。[哭]认识戏园子,作为石狮子,在被进贡给相府前,它曾在很多门外守过漫漫长夜。见到真相被冷眼关在门外,虚伪被恭敬迎入门中。 少女好像没那么苦了,却日久弥香,有一种更吸引它的味道。她里面一定藏着芯,就像酒心巧克力。[哭]想。 少女是拆了的杨柳,坠落的明月。离人苦累,她偏要让世间再无分离。世人都唱万艳同悲,她偏要百花齐放。赞,松柏后凋;叹,竹之风骨;凌霜傲雪,几度。她关注最不起眼的小花。她让百花盛开。 小石狮子狗没文化,它只会说真话。一言以蔽之: “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君知。” 它想凑过去亲近她,可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它。难道这是未来吗?它很高兴,可观察片刻后,意识到不对。 “不,那不是我,那是[笑]。石狮成双,如果我是只说真话的那个,他就是只说假话的那个。” 它看见[笑]取得少女的信任,又背弃了她,只觉心如刀绞。 少女再也不会轻易相信狗了。这个认知 等于拿剑直指它的心门 …… 那天之后,[哭]就蔫蔫的。它以为这一生就要这么过去了,直到那天,少女推开天宝阁的门。 在一众昂贵的诡器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它。 “她选了我。” “我知道,因为[笑]的存在,她不信任我。甚至我可能是[笑]的替身,但我不在乎。我会让她重新相信我的,我保证。” 第833章 一些肮脏的党争 中州之战的结算期,“老人团”散布了一些谣言,鼓吹政权的合法性。但谣言是不可控的。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是三公亲自控评?因为三公一直在督军亲战。在中州之战期间,他们创下了百日定阳-亘、南海盟约等奇迹。 最开始,只是谣言小天才江水谣的秀场。他创作了不少优秀的、可供传唱的故事,将洗脑变得趣味横生。但后期,事情的走向渐渐不可控了。 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出现。 有人说黎厌太残忍了,不利于团结。有人说阿黑太可怜了,应该阻止它寻死。还有人说万壶无证行医,姜柳暴力执法。 但这都不致命,只能说是恶意中伤。唯一一个致命的,是有人说林旗僭越。 她一个已经辞职的归隐人员,竟然能调动洄步城士卒,还能号召那么多老兵,这是一份怎样恐怖的号召力?如果她想要称王,是不是立刻就能集结大军杀向皇城? 他们说林旗既然已经辞官,已经不慕名利,那就不能参与朝廷的功劳结算。她要么把功劳拱手让人,要么领取功劳,然后接受僭越的惩罚,去蹲牢狱。 军队家属和《洄步城演义》的书迷当然猛烈抨击了他们,但也有更多人诡异的选择了沉默。 林旗对此心知肚明。这是因为立大功的人中,[亭台楼阁]占比太高了。黎厌是[断魂亭]的,柳玉楼是[俗世楼]的,更别提后方的一二四、财生和[三江台]伊喜、邵节等人。朝廷需要中央集权,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那么主将林旗就是最好的下手点。 林旗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她联系了当年的战友,一个叫尹非池的三品官员。尹非池背靠晏春秋,而晏春秋身后,是一整个[冬夏书院]。[冬夏书院],是岭南所有学子心中的圣地,堪比现代的清华北大。 他们就是书生的喉舌。 林旗煽动舆论回击,本意是往“辱没英烈”这个上面靠,没想到事态越演越烈。渐渐地,变成了学子罢学,农夫霸田。 什么?你说这样对社会秩序的破坏和黑鹰部落有什么不同?没什么不同。那是谁导致的?这一切还用问吗?[冬夏书院]背后是谁?光看他的名字就能看出。它是晏春秋的附属。 这一场由[冬夏书院]引领的起义,倒逼皇帝,让他给晏春秋加封。 但柳玉楼却对此表示怀疑。 晏春秋还能怎么封?他现在还能封到什么地步?他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他三代帝师,三朝老臣,新皇亚父。他以七八十岁的高龄征战西北,保证中州之战没有雪国侵扰。他被称为“文王转世”,是堪称救世主和定海神针的人物。 如果说伊喜是“老人团”的司南,那晏春秋就是龙骨。他还能怎么加封?再加封那不就做皇帝了吗? 晏太傅是一个没有太大野心的人,他就算有野心,也不会表露得如此浅陋,这是有人在算计他。 想到这里,柳玉楼按下了林旗的肩膀,在她的大愤怒和大感动中,说出了下面的一段话:“推给我。” 来,抹去我的名字。来,把一切污蔑加诸于我。让我来做那个替罪羊。 林旗怎么可能接受?她虽然是管中窥豹,却已经能感受到少女有多优秀。她凭什么让她遭受不公正的对待? 可就在她要放弃功劳,发动大部分暗桩博个公正的时候。刘玉楼阻止了她。因为到这里,林旗只是一个引子,无论她放不放下功劳,都会被有心人说事。 同一时刻,林旗收到了小少爷尹非池的东风传书。传书上只有一首诗: 克敌前行,明月万顷,战鼓擂破刀光剑影。残旗裂帛风中荡,马骨成丘埋荒岗。星枪埋,非池藏。一曲戏腔,唱断斜阳。 这是克明年间乙军十四连三队的队歌。里面埋藏了林旗和尹非池等五个人的名字。 林旗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因为[树前春]的作用,她遗忘了一个兵。那是她唯一一个遗忘的兵,她叫顾言曦,是灿烂的小太阳。这些年,其他兵想方设法让林旗回忆起这件事,可就像其他人听不见“退出游戏”一样,林旗也感知不到。 这是逆天改命,强留做诡的恶果。林旗一生记性都非常好,她记得自己的每一个兵,只和一个人相互错过。 不知道为什么,林旗看着太阳,却流泪了。 她愣在原地,好像有什么东西击破了心脏。和战友的默契,让她反应过来尹非池想说啥:有时候失去就是得到,得到就是失去。 就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了柳玉楼的所思所想。她要以退为进。 林旗转向柳玉楼,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有把握吗?” “有。” 洄步城争端的最后结果就是保下林旗,把编外人员置换到柳玉楼身上。所以在东南战线和洄步城屡立奇功的柳玉楼,在六月的公示期,居然只有一个三等功。 公示刚一切出来,[天宝阁]就发出了嘲笑。他们早就对柳玉楼这个“首负”不满了。这些年,柳玉楼提升了二十二位保镖。对,是提升。无论再厉害的人,到了柳玉楼身边,都会像叠秋夫妇那样,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和柳玉楼化敌为友,帮着她骗[天宝阁]。 一开始大家还瞒着这个消息,后来瞒不住了,大家都争相要去当她的保镖。啊,不,当她的监视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监视者。 九流十家被端了四家半,财生忍无可忍,再也不让人监视了。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第一次吃瘪,还拿对方没办法,忍不住出言嘲讽:\"有些人的三等功是一刀一枪,有些人的三等功是安慰奖。\" “安慰奖?”林旗拍案而起,“我们粗人,不了解你们文官的计算系统,但你们别以为自己后勤挣了两个子儿,就能污蔑前线将士。我林沉舟用我的生命和荣誉证明,洄步城战场的每一个军功都是拿命换来的!她控制飞盘搏斗黑鹰时,你在哪里?在给七彩阳光递鱼竿吗?” 财生脸色骤变。这些年,他为了完成约定的国库kpi,干了不少下作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克扣人质勒索、推动略败州人口买卖、玩弄经济,制造经济危机,买卖[天宝阁]官位……有不少都伴随着暴力强制与信息不对等。他是毫无疑问的经济天才,却也逼迫不少人倾家荡产。如果说小毒士刘穗是声名狼藉,他就是声名发臭。 在一个大家称呼自己都称名字的时代(比如齐梁称自己“梁”,伊喜称自己“喜”),他只敢称自己“某”…… 第834章 成王败寇,一声唢呐 财生刚要开口,就被林旗截断:“我不管你们生意场上有劣币驱逐良币,放在自己人身上,只让我感到痛心。你我都知道,叶军师(柳玉楼)阻止了一场国难。把危机扼杀在摇篮里,比毁灭后的重建要难。” “言尽于此。”黎厌点头。 财生:……喂,你这和“俺也一样”有什么区别? 离别的那天,洄步城众人和柳玉楼拥抱,无论是正面的,对立的,还是如何,在此刻,他们都对少女的不公感同身受。 当一切结果出来,柳玉楼以退为进,反而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同情。这是冤案,这是侮辱,一时之间,有很多人向[冬夏书院]提出了辞退函。 ——我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我说不下假话,我宁可放弃我[冬夏书院]的学籍;我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我受不了说假话的人,我宁可辞退[冬夏书院]的毕业生。 在这一年,[冬夏书院]的就业率跌破历史新低。[天宝阁]的名声臭不可闻,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更是动摇。连晏春秋也被骂了不知道多少次。林旗更是在每一封抚恤金外附了亲笔信,没有过多解释,只有一个字: ()。 由于大离的文字系统和现在不太相同,我们来形容一下这个字吧。它是“是”和“非”在“心”上,可以理解为林旗新造的字。翻译过来就是:是非公正自在人心。 晏春秋忙于斗争,无法回答,只是把这个字加进了字典。 有不少老兵沉默了。他们是林旗的部属,看不得老队长被污蔑,所以在诋毁柳玉楼的时候放任不管,或者说推波助澜了一点点。虽然他们恰好中了柳玉楼的打算就是了。 他们尽力为林队好,但是真的考虑过林旗的感受吗?这不是把她置于不仁不义的地步吗? 但更多的,无愧于心的士兵,却是对二人感激不已,对腐朽的党争更为厌恶。提倡把“离”改为“侃”、侃和平过渡的声音越来越大。 是的,林旗之所以迟迟没有放弃功劳,甚至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宁愿愧对于好友,也要拿到这份功劳,就是因为那显赫的金钱。这些年太多的士兵战死,她需要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她不能退缩。 洄步城记得他们。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 无论舆情再怎么反复,柳玉楼的功劳也只剩这个三等了。在“侃”立国之前,是不可能反复的。众人只觉得荒谬。 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冬夏书院]上书事件越演越烈,到最后,洄步城的蛋糕怎么分已经成了最末,而变成了有心人对晏春秋的攻讦。 在天下将要定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一次党争即将开始。 成王败寇,在党争开始前,还是让我们先跟随柳玉楼的视角,给阳亘联盟一个结局。 败势如累卵,一触即倾。 周阮是当之无愧的豪杰,她有的是方法,可以让阳亘联盟再苟延残喘几十年。直到侃国人口远远碾压他们,再慢慢把他们灭掉。 但周阮不想。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从流民到阳王义女,从没有权势的孤女到一州之主,再到二分天下的话事人,阳亘联盟的一把手,她知道百姓有多苦。 她心里有着对百姓的坚定的爱,却也有熊熊燃烧的野心。既想要投降,让百姓得到统一;又想要战下去,让跟随自己的官兵有一个好出路。野心和仁善相互燃烧,几乎快把她燃成躯壳。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给她添了最后一把柴。那个人叫曲棠。 柳玉楼早说过,在《国士录》之外,还有一本厚厚的《国俊录》。他们是敌人,却也同样璀璨。曲棠就是没有写尽的其中一员。她的小婶娘是曲栗,那个为[西洲]移风易俗的曲栗。曲棠也继承了曲家优秀的文采和疯癫的精神状态。 曲家是[西洲]的[三江台]分部负责家族。在“老人团”这边,对标的是伊喜和邵节的地位。作为这一辈的佼佼者,曲棠倒是没有贤内助,但她有一个义姐徐殷,身死为诡,非常强大。在所有诡异都被还原为幼生态的时候,徐殷能凭借天赋保持少女形态。这是因为她的天赋和时间有关,叫[明月万年],可以小幅度快进或减速时间。 江流婉转,曲水流觞,明月万年,斜石望天,是当时阳州主要派系的负责人和他们的天赋简称。在阳亘联军里,[明月酒家]和[飞鹤商会]是两根经济支柱。 但为什么说曲棠的精神状态堪忧?因为她觉醒的天赋很混蛋。曲家的天赋一向是很美的,比如“石中玉”曲栗的[玉笛]。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美人,多才多艺的美人,性格风流的美人,简直是大杀器。 但曲棠觉醒的天赋是[故园无此声],简称唢呐。天赋是一个人性格的反映,她的性格可以从中窥见。 如果她在“老人团”,应该能和柳玉楼有共鸣。可惜立场对立,她动不动就给人送走,送不走就换一种方式,用唢呐砸走。 也许真是她一直念叨的:百般乐器,唢呐为王。在最后的最后,还真是她的唢呐给周阮下了决定。 “蜉蝣命短,一观日月;玄武寿长,不过百年。明月万年,到最后若是殊途同归,泱泱盛世:再不有人受制于身家老小性命供人驱使;再不有人流离失所,白首不归;再不良田荒芜,冬寒夏苦,年年服役,不见父母;最后是何人,又有什么干系?”她留下这句绝唱,就冲入了乱军中。 此时此刻,他们早就窥见了自己的结局。而曲棠是其中最为泰然的。 成王败寇,一声唢呐。 作为将领,她死战不退。最后泠然而笑,骂一声,嘲一句,最后一次吹响余音,带走了一个将领。 周阮早已见多了流离,冷下了心肠,却还是流下了一滴泪。 明月万年,我们到底在争什么呢? 争一个主宰命运的机会。 一代豪杰只身长枪冲入乱军,所过之处血雾漫天。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旧伤上面添新伤的身影单膝跪下,被人一刀挑了头颅——“阳亘王已死,何不投降”的欢呼声中,周阮的头高高地飞起,双眼仍在直视皇城的方向…… 朋友们,要带着我们的希望前进啊。前路艰苦,我就在这里歇了。 第835章 观潮者智1:略败州,儿女流,画斋 有人一生都想进入皇城,有人做梦都想逃出皇城。比如不幸被选去和亲的这位姑娘。 画堂里的新娘子正在前往[略败州]的路上。快到的时候,她忍不住掀开帘,去看那[邀月湖]映出的月亮,忽地升起一抹离愁。那土生土长,可亲可爱的、多少年枕上的碧树明水啊,你养大的幼女,怕是此生都回不来了! 她生出一种跳下去的冲动。她分不清真实和虚假,身在路上,可心已经跳下去,随这湖水长睡了。一碰就片片破碎的,岂止那水中日月,还有她的青春、生命…… 她正在感伤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系着红带子的少女。 那人穿行在邀月湖上,像是洛神凌波御水踏浪而来。明明那样年轻,却好像有很多故事,这些故事缠绕在一起,让她像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浮浮沉沉,沉沉水漫缨;声声事事,事事总关情。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柳玉楼终于追上了花轿。第一句就让大小姐震惊了:“你好,滴滴代嫁,需要替嫁吗?” …… 诡异世界get不到这个梗,空留模拟器笑得打跌。 柳玉楼结束模拟的时候,人已经坐在花轿里了,旁边放着一把没绣完的团扇,一双金线绣鞋。 想到模拟里看到的内容,她冷笑一声,用针把扇子和鞋串一块儿了。 这次的目的地很奇特。它声名狼藉,却让人趋之若鹜。充满了吃喝嫖赌,拐卖猖獗,却是十几年来死亡案件最低的州府。 它是[略败州],曾经的[绿白州]。在人诡之战被牺牲后自立州府,成了拐卖犯的天堂。 “进了略败州,皇帝倒三手”,就是说他们这儿犯罪势力有多猖獗。 卖了几年,大家都听说了这块的恶名,旅游都避着走。[略败州]的kpi急速下降,拐卖贩们意识到不行,组成了第一代自治联盟。 从此,大家再也不拐卖了。不但如此,所有孕妇都能得到极好的照顾,比较好的营养。孩子们长大之后,只要交纳一定的钱,就可以受到比较公平的待遇。他们被教养得无比礼貌,在大街上尊老爱幼,打架斗殴有,但很少发生命案。 但真的这么好吗?呵,怎么可能。以上的条件建立在一个制度上,叫“儿女流”。 所谓儿女流,就是在生产的那一刻,所有孕妇看不到自己的孩子。她们的孩子会被立刻换走。资质好的被买卖给有钱人家。差的相互交换。每天下学之后,根本不用在意自己接到的孩子是谁,随便从幼儿园拿一个就可以了,反正第二天还要送回去。反正你也弄不清,原先那个是不是你的孩子。儿女流动,父母流动,比富水的水还花。 大家都是拐卖的,所以孩子不认识他的父母。这个州府欺骗就少,杀害也少。因为一个人走在路上,随机杀害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自己爸爸。 柳玉楼早在两年多前就看出了这一点,事实也如她所料。这个美化后的“儿女流”,得到了大多数人的称赞,很多人甚至特意过来,把这里称为: 理想国。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弊端,就是你想要和任何一个人结婚,这个人都可能是你的兄弟姐妹,甚至是你娘或你爹。近亲结婚,就会带来畸形和智障。 所以每年[略败州]要向外吸纳大量人口,保证不近亲繁殖。上到王孙贵女,下到乡村农夫,[略败州]全要。 柳玉楼现在替嫁的,就是这么个和亲娘子,名叫祝卿安,家住[紫白州],距离[略败州]十万八千里。这代表她的血脉十分远,非常安全。 这种人不是人,而是行走的生育机器的感觉,让柳玉楼很不适。但她没有想过掉头折返。 因为她是带着[俗世楼]的任务来的。连着开展那么多战役,岭南现在已经进入了穷兵黩武的阶段,百姓们不能再征战了。[略败州]独占一方,如果能想办法和平控制,将大大减轻各方面的压力。 再有就是,她之前利用阳亘联军的梅友仁,发现了两个采风官。他们说,略败州可能有长生者。他们知道“世界出口”的真相。 无论于公于私,柳玉楼都有必要跑一趟。 祝卿安是千尊万贵的大小姐,爹娘都宠她,私下里天天带她游山玩水。祝家和飞鹤商会、明月酒家都有很深的联系,家资巨富,她本来可以一生顺遂。 但“七彩阳光”战败了。 祝家上交了八成家财,却没能完全躲开清算。 那天,[略败州]趁着战乱勒索,向“老人团”要五万贡人。所谓贡人,就是用来配种的人,和战奴差不多。“老人团”怎么可能给这么多人?战乱初定,交出人,剩下的联军肯定会拼命抵抗。各路谋士唇枪舌剑,最后改成了一个贵人,和一万两黄金。 是的,黄金才是大头,这个贵人纯属是为了羞辱老人团。而祝卿安,倒霉地被选成了这个和亲娘子。 在嫁过来的第一天,她就遭到了强烈羞辱。原来她的丈夫是个病秧子,终日缠绵病榻,新婚夜送来一只鸡,让她和公鸡拜堂。 祝大小姐心死成灰,随遇而安,完全不在乎。略败州设计了几次捉弄,她都没啥反应,渐渐也觉得无趣,就没再管了。 按说这样,她本应该枯死院中。虽然内心煎熬,但不会有太大危险。 偏偏她的病秧子丈夫“墨”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归属一个叫[画斋]的组织,斋内人员以颜色为名,专门负责给有钱人的子孙画胎记。这样在“儿女流”之前,他们就能认出自己的孩子。 第836章 观潮者智2:一祝鹤寿,二祝梅风。三祝春草,四祝相逢 [画斋]以此盈利,头领按红-绿-墨(黑)排序。这是他们这边的三原色。 为什么不是红黄蓝?因为诡异世界想要提取黄和蓝这两种颜料,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这也是为什么,柳玉楼当年在八夭副本中当小画家,几乎没怎么用这俩颜色。 墨的身体太脆弱了,每天要吃不少珍稀草药吊命。艺术家是很难赚钱的,迫不得已下他开辟了副业。明面上以丹青闻名,实际却是个厨子。一边做饭,一边做饭。 这不是那种“两棵枣树”的重复。这是两种做饭。既炒菜,也炖肉。他一边炒菜做外卖,一边写一些世情小说往外卖。 什么是世情小说?就是比通俗文学还要再通俗一点的东西。比如《金瓶梅》。换句话说,就是那种擦边文学,小黄书。 大概因为身体不好吧,他的精神总能放飞,做出来的饭肉汁四溢,很合大众胃口。加上他擅长丹青,文字不行的地方,配两幅插图,很快就卖爆了。 按说这只能算私德不好。但他碰上了[略败州]。几十年的儿女流人口政策,带来了红利,也很快暴露了弊端。 人们不生了。 ——天呐,生了之后我的孩子指不定活着死的呢。反正有其他人生,我到年纪就能抱一个孩子回来,干什么要冒着死亡的风险生孩子? 人口大幅下降,[略败州]想出了个昏招,它禁止售卖鱼肠(计生用品)、堕胎药,也不让胭脂阁、南风阁等青楼存在。人们又不敢生,又确实有需要,墨撰写的这一大堆世情小说就成了最好的出口。统治者一看这不行呀,大家都看着小说自己解决了,那我们的人口政策还怎么持续下去? 查,查他个水落石出。这种小说罪大恶极,应该被封禁! 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正是[画斋]的一把手“红”,道上名叫“鸢尾”。都不用州主施压。大家不生孩子了,[画斋]的生意受到影响,她被侵害了利益,自然要想办法解决。 但墨是她信任的三弟,又是病秧子。写世情小说的,又没有人敢用真名,都扯一堆坏名。她怎么也不能怀疑到家贼上去。 在漫长的扫黄和破案中,和亲娘子祝卿安只是个炮灰。 她不小心撞见丈夫未完成的手稿,墨担心人设崩塌、锒铛入狱,想方设法要她闭嘴。 他派自己的保镖银衣,偷二姐“绿”的东西,然后把这些东西丢在祝卿安房里。 二把手“绿”是一只槐树诡异成精,这两年刚好在虚弱期,整天都是三岁人类小孩的形态。浑浑噩噩,像块木头,很难保护自己。[画斋]有意淡化她的存在,给她取了个人类名木逢春,就是为了防止人发现她是槐树。本地人知道的都难逃一死,何况是大离的和亲娘子? 如果仅仅是看出诡异真身也没什么,偏偏第二天就有虫子混入[画斋],将“绿”啃食了一半,祝卿安一起背了这个锅。 鸢尾(红)和木逢春(绿)关系极好,第二天都气疯了,对祝卿安恨之入骨,逼着墨休妻另娶。墨本来就心虚,何况还伤了二姐,顺势同意了。 祝卿安被赶出了画斋。可大家都知道[略败州]是个什么地界。儿女流是个幌子,背地里还是拐卖。 祝卿安本来还在庆幸又可以见到广阔天地,但倒了三手还没有逃出,有点禁不住了。 而[画斋]这边,“红”,或者说鸢尾,最后还是查出来,写世情小说的是三弟墨。二妹绿的受伤,和奸细银衣脱不了干系。她倒是有些担当,一边惩戒了这对主仆,一边试图弥补祝卿安,但为时已晚。 祝家父母疼爱女儿,千里来救,结果也被多次转手。在得知父母被卖后,祝大小姐疯了。她想方设法,让岭南铁骑攻破略败州,自己却死在了这一过程中,至死都是对父母愧疚的。 这个和亲娘子是一个符号,它可以是任何人。对“老人团”来说,她是一个安抚略败州的工具;对略败州来说,她是一个“老人团”的奸细;对墨这个丈夫来说,她是一个多余人。 在这么个政斗宅斗的故事里,柳玉楼追寻的长生者连个影子都没露。但同样,祝卿安遇到的那点儿危机,对她来说也不能算啥。 和鸡拜堂?她可是杀鸡小能手。写世情小说怕被发现?她比他更能写。槐树成精?她是爬树高手。至于略败州逃不出去?巧了,她认识这些年唯一一个逃出去的蚕花。 柳玉楼有一搭没一搭地刺着绣鞋,思考如何引出长生者。 这么多次模拟没有触发剧情,说明对方对世界归属无所谓。也是,都能长生了,只怕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内容都不能打动他。 而且她对采风官嘴里的长生者保持怀疑。能长生的人,心里还会认为自己是人吗? 他就算知道世界出口的消息,又真的会告诉她吗? 柳玉楼思索间,将[金线绣鞋]拿起。这其实是小石狮子狗的老朋友,在海底见过的诡器,鉴定后全貌如下: 【[金线绣鞋]:传朝某代国破,皇帝淹死[富水],皇后殉节时穿了这双鞋。穿上会让别人以为你有三寸金莲。】 【评价:畸形的产物。但它不是寓意规训,而是逃避规训。】 也不知道[天宝阁]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它。他们把这个给祝卿安,希望能让略败州爱她。这并不是柳玉楼的胡乱猜测。 祝卿安被选中当和亲娘子,不止是因为她地位高,更是因为她的天赋——【[牵线搭桥](紫):可以让某人对另一人的好感提高二成;如果是双向奔赴,额外增加二成。】 “老人团”千算万算,却没有想过,这个走遍四方的姑娘被困在小院,心如朽木,再无争斗之心。美人计自然失败了。 但或许他们想到了,所以柳玉楼来了。 当柳玉楼给她自由的时候,祝卿安兴奋得快要跳起来。她反复确认了三遍柳玉楼是自愿,又叮嘱了很多,把自己的财富都交给了她。别的没什么出众的,重要的是这个:【[绮罗团扇](紫):可以让一人对你的好感提高二成。】 祝卿安整个人都焕发出新光彩。她拆了复杂的发髻,随手梳个高马尾,眉眼飞扬,遥遥下拜:“姑娘搭救之恩没齿难忘,卿安不会说话,在这里敬祝姑娘。一祝鹤寿,二祝梅风。三祝春草,四祝相逢。” 直译过来,就是祝你长寿,独美,健康。沙扬娜拉(拜拜)。 真好啊,没有经过这一切的小姑娘,真好啊。柳玉楼冲她点点头,再睁眼的时候,冷漠的眼睛已经变得多情。通身游离的气质,变成了欲语还休。 拿起团扇,穿上绣鞋,现在柳玉楼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姐祝卿安。 第837章 观潮者智3:银衣周殷乾 花轿止步,门外人敲了三下:“请新妇下轿!” 丫鬟想要撩帘,却被柳玉楼伸出的手阻止。素手相碰,极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要夫君亲自来接。”柳玉楼轻柔道。“这是我们紫白州的习俗。” 有没有这个习俗不重要,重要是给不给这个面子。“老人团”的使节没走,略败州当然不能说和亲对象是个病秧子。丫鬟还是下去回禀了。 没过多久,鸢尾就亲自来请柳大小姐下轿。 作为[画斋]的一把手,联系黑白两道的负责人,鸢尾长相不出众,却有一双很犀利的眼睛,这让她穿男装也不违和。此时她正假扮三弟,来迎新娘。但显然她并不自愿。她手里还抱着“绿”,比起看向槐树小孩的温柔眼光,伸向柳玉楼的手简直可以称为冷漠。 祝卿安正是感觉到了他们这种冷漠的态度,才一次次妥协,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但柳玉楼可不惯着他们。 她非常自然地搭上了鸢尾的手,十指相扣。鸢尾是个妹子,还是个单身,吓得反手就给她甩了。柳玉楼也不强求,顺势在她手心勾了勾。 鸢尾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保镖银衣就在这个时候上前:“红姐姐,把崽崽给我吧。” 她接过小槐树的时候,还皱眉看了柳玉楼一眼。 槐树诡异“绿”神志不清,人变成了小孩子,却保留着树的本能,下意识眷恋姐姐的怀抱。但银衣在它身上轻轻一按,阻断了它的筛管,它就不敢再动了。 “崽崽乖,来,姨姨给你讲个笑话。从前……然后……”银衣很温柔,嘴里的话从没停下来过。和寻常保镖不同,她更像幼师,好像有无尽的分享欲和爱,能把简单的故事讲得趣味横生。如果不是柳玉楼提前看过模拟,肯定会欣赏这个姑娘。 鸢尾(红)是在[邀月湖]把银衣捞上来的。她是外地来的难民,面容清冷,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结果却恰恰相反。在捞上来的第一天,鸢尾就想把她丢回去了,实在是太吵了。 她强迫银衣安静,没想到对方安静一天后憋了个大的。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觉醒了天赋,【[沉默是金(橙)]:只要一天之内一声都不吭,就可以指定一个人不停地说话说三个时辰】。 这实在是太长了,鸢尾把她丢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变成话唠。 没想到,自从银衣入斋,画斋声名鹊起,好运连连,而银衣出门就灾难迭出。这哪里是话唠,这是行走的福气包啊。考察过对方的忠心,又见她的名字与画斋有缘,鸢尾把她送给了“墨”当保镖。银衣也成功融入了红绿黑三人组,成了没有开口的四当家。 但在柳玉楼看来,这个身份却充满了漏洞。 人在苦难的时候是说不出话的。一个难民,会是话唠吗?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姓不多,真的有银这个姓吗? 天赋觉醒是可以伪造的。也就是说,银衣可能早就有橙级天赋,却蓄意接近。 在[略败州]里,画斋只是一流势力之一。在画斋的头领三元素中,银衣这个边缘色也并不显眼。乱世无闲人,没什么人愿意查,但柳玉楼是个例外。 她对这个世界深深好奇,又有模拟器在手,几乎没什么人是她推不出来的。在开启一次模拟后,她发现银衣这个人十分有趣。她操着一口越地口音,却有着很多贵族才有的小习惯,知道很多皇族秘辛,在写到“周”、“殷”、“乾”等字时,会下意识多两笔。这是避讳。大离皇室一直不讲究,只有新皇要求避讳。 越地人逃难,真的有必要来[略败州]吗?墨让银衣陷害祝卿安的当天,绿被啃食,真的是巧合吗?柳玉楼并不这么认为。 当年新皇临时脑抽,向天下征兆名字中带有“乾”、“胡”、“亘”、“雪”、[亭]、[台]、[楼]、[阁]的人,赦封十六皇储,按年龄排序,避讳一说,就是从那时候兴起的。大皇女名讳周殷乾,越地人,曾经被殷贵妃夸赞“此女最像我”,是当时热门的继位选手。乡间简称“殷乾”或“殷一”,于两年前失踪。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放弃尊贵的皇储身份,改名易姓,到[略败州]当难民?十六皇储短暂出现后就消失了,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中州之战,她隐约听到副教主咒骂姓周的,又是为了什么? 周可是国姓。天星门副教主简字,正是被新皇周易带走。柳玉楼很难不把这两个联系在一起。 她不相信幻听。从那之后,她就在有意识的收集皇储的信息,发现他们和新皇同时消失。后来有人隐约在各地见过他们,算下来,大概把大离国土均分成十六块。世人说新皇在考察他们,观察他们治理国家、平定忧患的能力,但真的只是如此吗? 不。柳玉楼总觉得有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十六皇储身上,这或许就是银衣出逃的原因。 柳玉楼调查到,周殷乾是一个很利己的人,能让她放弃富贵,宁愿做一个乡野难民,一定是要命的事。 能威胁到皇储的,天下还有何人? 这件事情和皇帝有关,和副教主有关,甚至和宫里的锦妃有关。朝廷、天星门和草木诡异一起,逼得周殷乾远遁故里,隐姓埋名,冒险进入[略败州],甚至差点死在[邀月湖]。 所以银衣出门,画斋遇到灾祸,是因为新皇的人刺杀。而银衣深恨朝廷、天星门和草木诡异,故意伤害木逢春(绿),陷害祝卿安,希望借这件事情破坏和平,让[略败州]和[老人团]二分天下。 晏春秋的眼光是何等超前,信息是何等丰富,才能做出让柳玉楼前来的决定。 柳玉楼心下思索,盖头下脚尖轻移,露出三寸金莲。 丫鬟嫌弃地看了一眼,认命地上来搀扶:“夫人这脚……费了不少功夫吧?” 是不少功夫呢,要把这鞋穿上,足足一秒。柳玉楼淡笑不语,点头之际,只听另一个丫鬟小声道:“好可怕,好恶心!简直是枯骨陋习。只有体貌风流,举止自然的,才配得上咱们三公子嘛。” 柳玉楼心里暗暗赞同,面上却只当没听见。她和[略败州]都没有畸形审美,只是要给人们留下第一印象:一个守礼、迂阔的娇小姐。 她的人设立得很成功,从上到下都相信了。 还有些大胆。只是鸢尾多看了一眼,心下补充。 第838章 观潮者智4:《香冷》 银衣抱着孩子,从怀里掏出小飞镖给她玩。木逢春却像受到了极大惊吓,转手把飞镖扔出去,险些伤到柳玉楼。 银衣假惺惺地惊呼:“呀!崽崽你怎么了?难道是被迎亲的炮仗惊到了?” 柳玉楼抬手一个鉴定,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飞镖看起来是金属,实际上却是木头做的。木逢春本体是槐树,把木头飞镖拿给它玩,相当于让人类小孩玩断手指。 但鸢尾显然不这么觉得。她本来就对和亲娘子没有感情,一句话就让鼓乐停了,根本没有想过这会不会给祝卿安没脸。 银衣飞快地翘翘嘴角,语气越发温柔:“我听说有一种叫‘朝蝶’的诡异,不仅亲近人类,还爱种植物。只要在十五天里,向一百个人讨封,就能变成人。我就见过一只,它的花篮里装满会唱歌的小草。小春喜不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哼歌,模仿着这种蝴蝶的声音。 可木逢春听了却浑身颤抖,险些吓出原形。原来[朝蝶]以槐树为食,是它们的天敌。能唱歌的小草也是槐树近亲,这歌曲不是为别的,是临死前的哭泣。木逢春作为槐树诡异,生来就怕它。但它有灵智之后,怕好友担心,没有表露过半分。[朝蝶]又少见,鸢尾竟然不知。 银衣一字一句都是威胁,一按一挑都像是在设计从哪里下手。她的恶意几乎快溢出来,柳玉楼盖着盖头都察觉到了。鸢尾却只叹息: “逢春……哎,几年前突然变成这个模样,像是吓傻了,也只有在你靠近的时候能给点反应。你果然是画斋的福星。” 由于鸢尾女扮男装,代弟迎亲;墨又缠绵病榻,很少出现在人前。在其他人眼里,鸢尾就是新郎本人。 她们正常的寒暄,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是新婚日新郎和外室调情,连孩子都出来了。一时间,众人看柳玉楼的眼神里都带了点同情。 银衣又和鸢尾贴了好一会儿,几乎快挂到她身上。眼看宾客误会越来越深,方才勾唇一笑,看向柳玉楼的眼神带着蔑视:“祝妹妹远道而来,今日就好好休息吧,要不明日再继续婚礼可好?” “不好。”她话还没有说完,柳玉楼就开口拒绝。她当然不在乎啥时候对上病秧子,但她现在的人设是守礼大小姐,连下轿都要人接,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么离经叛道的要求。 鸢尾却脸色冰冷。好不容易到了[画斋]门口,她生怕柳玉楼要求完礼,立刻同意了银衣的建议。 她抱回木逢春,几乎是逃跑一样往回走。银衣和仪仗队自然是跟上她,倒把柳玉楼这个新娘留在门口。 柳玉楼随手掀开盖头,把鞋子扔掉,往床上盘腿一坐,开始清点嫁妆。这都是她的薪酬,可不能便宜了人家,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祝卿安带了很多笔墨丹青。祝姑娘不善绘画,这显然不是为她自己。而是那对疼爱女儿的父母,为了讨好未来婆家,让他们对自己女儿好一点,而特意贿赂的。 柳玉楼甚至在其中发现了一块上好的[翠屏墨]。这个用来晕染很好,是绘画中的贵重物品。模拟里面,墨就是用它画出了那幅难得的《香冷》。 这是一幅艳图,视角却不是欢客,而是美人。说从前有个风流浪子,生得姿容无双,温柔多情,无数佳人盼望让他回头。这次的美人也不例外。二人约定在香燃尽的时候相会。浪子是寻欢老手,知道美人就在楼上,却故作不知。两人以琴挑,以花逗,以雨知,拉扯满满。香气氤氲,朦胧的氛围,把那种暧昧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金炉残漏断,香冷更思卿。 在一群直白坦荡、满嘴器官的小黄文中,出现这么一个半遮半掩的钓系美人,吸引了略败州所有人的目光,一举成就了墨的美名(世情小说作者真的算美名吗?)。 可怜祝家父母一片好心喂了狗,精心准备的礼物,反而害了女儿,最后四处分卖,离散几方。 柳玉楼当然不会把这么好的东西拱手让人,转手就笑纳了。 西洲扫黄没两年,怎么能再让这种东西复燃呢?作为新世纪的青年,她应该将这东西扼杀在源头里。她会让[略败州]知道,红颜枯骨,白首非熊。这个身份的丈夫不是要靠世情小说赚钱吗?那她就让他落一场空。 案上飞墨,柳玉楼执笔勾画,流出一串串灵动的字符。就在她写了三行半时,只听两声轻响。 鸢尾站在门外,高声道:“祝姑娘,我知道你是个遵守礼节的姑娘。我们画斋行事自由,只有两条规矩。其一,作画的时候不能打扰;其二,二当家不能靠近。只要你能守住这两条,我保你衣食无忧。” 柳玉楼没有回答,只是小声地哭:“啊,父亲,我是那样想念您圆圆的脸;啊,母亲,我是那样想念您胖胖的手……” 衣食无忧?心死的祝卿安可能会满意,但柳玉楼可不会。她就是带着目的来的,她要以画斋为中心,探索长生者的存在。那她就不能答应。作为守礼的祝姑娘,一诺千金,不然以后就无法反抗了。 鸢尾在外面站了一炷香。少女好像思乡了,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她听了一会儿,很多表述还不如六岁小孩。比如眼睛圆得像葡萄,鼻子像红萝卜,看来这位新娘是个很没有文化的人。 银衣恰好路过,悄声提醒她,[紫白州]提倡子女无才便是德,希望学不懂的孩子老实当笨蛋,靠嫁娶改变阶级。想到下轿时柳玉楼轻轻勾弄的手指,鸢尾恼羞成怒。 果然是大家族刻意培养用来联姻的,号称守礼,却这么会勾人! 外面的人就是脆弱。还得是儿女流下的孩子智商平均。鸢尾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听见外面的声音变小,柳玉楼笔尖不动。片刻后,红番茄翻墙而入,偷来了两页手稿:“幸好你引走了那个红和那个银,不然我都进不去。真是想不到,这个联姻对象还写这种东西呢!亏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呸!” 第839章 观潮者智5:《吹梦》 [略败州]中,世情小说如春草般疯长。尤其是一本《吹梦》,主角是一个病弱书生。他受限于身体原因,很少出门,也很少接触人。但人是需要社交的,正因如此,他把所有的情感寄托给了自己的幻想,为自己塑造了一个绝世无双的妻子。他们恩爱三年,可有一天外人闯进来,吹灭了烛火。幻象散去了,书生相思成疾,辗转十年后发现妻子转生成人,二人小别胜新婚,一番恩爱后相携而老。 柳玉楼对这本的评价是:我和我的异次元妻子。 但对诡异世界的人来说,这还是太新鲜了。所以哪怕创作者文笔并不出众,甚至有些地方可以说是稚嫩,还是风靡全城。 天菜啊!无可替代!看了这本,再也看不下别的世情小说!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偷偷在看。就是最古板的人,也忍不住吐出一句“何时风欲渡,吹梦入罗帷。” 鸢尾采买到一半,听见有人讲艳词,忍不住又想起州主的话语:“这等伤风败俗的东西竟如此泛滥,必须把作者给我揪出来!” 揪出来?鸢尾眉眼微动。 墨就在这时候出了门。他昨夜是第一次写那种东西,人有点心虚,但又带着点隐秘的得意:“咳咳,姐,他们在唱迎亲词吗?昨天迎亲累不累?听说那紫白州规矩甚多,都怪我身体太差,如果不是我久病不起,也就不需要劳烦姐姐了。” “墨弟,你果然还是太单纯了。他们唱的可不是迎亲词,是些……艳词,这般词唱出来可不大好。不过如今你也娶了妻,可以学学其中的门道。我看那小祝姑娘品性不坏,你呀,不妨试着和她多接触接触。要是相处下来,觉得不合心意,也别难为人家姑娘,毕竟她也是身不由己。要是以后你遇到了真正可心的人,咱们再一起想办法和离另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点事儿算不得什么,别总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墨见她如此认真,倒也没敢多说。比起新婚的妻子祝卿安,他更在意自己的作品。 昨夜写的本子,今天就能风靡一州,这是多么大的成就。但墨也知道传播淫秽物品的后果,得意之余,又有点恐惧。 这真的正常吗? 屋外,银衣抱臂踢开石子。一脚正中大门。她勾勾唇。 …… 鸢尾让手下扮作普通百姓,在茶楼、酒肆里穿梭,试图得到世情小说作者的线索。 “《吹梦》?这等污秽书名……小老儿只认《文王经》!” “奴家只识两三个字,这等浑话听不得。” “学、学生近日只读《冬夏》,未闻此书。” 鸢尾真的很无语。有没有可能她根本没有说《吹梦》是啥呀?如果是一本从没听过的书,第一反应应该是疑惑,而不是说这书污秽。 州人支支吾吾,鸢尾不由有些急躁。她随手拿起一摞商业汇总,却不料其中跳出了一张纸,排版极具现代风格,跳出所有公文框架,要点又大又醒目。 鸢尾想给它插回去,手指却点到了《吹梦》二字。 她轻咦一声,拿起来扫了眼。 “《吹梦》表面上看是病弱书生的救赎寓言,实际通过描写书生的治病路程,从市井平民、三姑六婆写到皇城、封疆大吏,展示了克明年间的众生相,彻底暴露了社会、政治的腐朽与黑暗。” “开头一句话带过的书生生病理由:克明年间伤兵,其实是本书的主旨。明明诡异安定了,争斗却没有平息。官医勾结,党争四起,国家失去了原有的运转能力。人人都在勾心斗角,而唯一一个不争斗的书生却疾病缠身……” “明明遇见那么多贵人,却一直没能治好病。最后的美好结局,不如说是书生死前的幻想……那些低俗的描写,不过是为了掩盖更为可怕的内容而已。” 鸢尾是搞经济的,她是一个很不爱读书的人,可上面这段话,她居然一字一顿的看完了,越看越觉得心惊,越出冷汗。 她以为空洞无物、低俗下流的东西竟然有如此深刻的内涵。她竟然还为此责怪过祝卿安。那女子不过是因为出嫁日期恰巧和书撞上了而已,何罪之有? 关于这篇赏析的作者,她心里怀疑了不少人。但因为昨天柳玉楼表现得文笔又差又守礼,她硬是没怀疑到柳玉楼头上。 鸢尾立刻把画斋的人召集回来,让他们停止打探,发表这篇解读。她有把握,发表之后,人们不再沉迷世情小说中,反而能在无上的精神空虚中感受到现实的珍贵。 第二天一早,西市铺子就上了几千页。第一个经过的是个落魄书生,扭捏着看了一会儿,立刻大彻大悟,一声叹息。这种禁书私下里流传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把它采买一空。半天后,已经流传到了各个地方。 这日是祝卿安的正式入门,昨夜拆散的发髻,今天又得梳回去。红番茄一边梳头一边骂,柳玉楼被她扯得头皮疼。 她给红番茄涨了点工钱,慢悠悠地看书。模拟到《〈吹梦〉赏析》流传,牙关松开了些许。 不枉她读了半夜,真是辣眼睛。 她翻开笔记的下一页。 这是祝卿安的游记,她紧咬牙关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难读了,让她有一种做文献工作的无力感。 祝卿安家境极好,没有丝毫生活压力,所以写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玩。她不要求流传后世,也不要求文笔多美,只要自己看到的时候能回忆起那片快乐就好。所以她有大量自己才懂的符号、波折线、简化表述。阅读的感觉就像是读日语,连蒙带猜。 柳玉楼并不是闲着无聊,而是想从这些内容中对比山河的变化,推测诡异变幼小的原因。顺带着保持人设,寻找长生者的踪迹。 第840章 观潮者智6:皎洁如冷月,凛冽若冰绡 红番茄已经习惯了柳玉楼沉浸式读书,给她绾发到一半,出去找簪子了。 柳玉楼兀自读着,翻到一篇《雪山行》的时候,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探到了她背后。小家伙似乎很好奇书上的符号是什么,手指伸长,发现看不懂,就把自己的眼睛摘下来,放到手指上移过去。 柳玉楼只觉鼻尖痒痒的,一回头看到一根树杈,上面顶着串槐花。上百朵槐花同时转向她,有一瞬间似乎愣住了。 柳玉楼自若地转回头去。那些树杈、槐花赶快逃跑,回到木逢春的身上。柳玉楼估计她保持好人形,才完全转回头:“是你呀。你看到刚刚的槐花了吗?” 木逢春僵硬着,摇了摇头。 柳玉楼有一瞬间的失神。见过太多人的后果,就是她总能在这些人面前看到故人的影子。比如祝卿安这个未出场的丈夫——墨,就总让她想起小墨[墨挽歌];眼前这个叫木逢春的槐树小孩,又让她想起小玫瑰。 木逢春非常紧张,但柳玉楼什么也没做,她轻轻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看书,偶尔批注两笔。 佳人描眉朱砂,小孩垂髫红绳,两人站在一起,皱起的眉头有着相同的弧度,似乎都在疑惑,这天书写的是什么。这温馨的画面像是散发着金光,让人愿意为了她们死。 木逢春一边看,一边偷眼打量柳玉楼。柳玉楼经历了这么多次事件,已经完全不在乎诡异了,眼睛飞速阅读的同时,笔不停批注。 祝卿安的游记是抽象派,但柳玉楼最擅长阅读理解。她能把象形文字翻译成语言,能从最抽象的事件中概括出本质。 把她独创的文字系统翻译成功后,柳玉楼在旁边加上了分段符号、地名标记、修止符号,同类型的,用一种颜色标出;异常处,用冷色标出。经过她阅读的书,完全不复之前那种潦草的样子,反而充满了各色勾画,就像是插画本。 没过十分钟,眼前的《雪山行》完全换了样。横纵百出,疏密相生,似龙泉出匣,寒芒而冷冽。气骨清刚,若天山积雪映日生辉,而朔风金雕盘桓。 皎洁如冷月,凛冽若冰绡。笔势纵横,如昆吾九剑,紫电凝光,飞驰于天地之间。 柳玉楼玩得兴起,正要把异常记下,就听耳边啪的一声。 木逢春一直不知道人类为什么喜欢摆弄它们的尸体,直到此刻。 哪怕它是一棵树,也能感受到那种跃然纸上的风姿。一个激动,树根就露出来了。 发现自己露馅了。木逢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可柳玉楼没碰他,转身捡起了一枚簪子:“你身上怎么带着这个?簪子太危险了,容易戳到后脑,小孩子不能玩坚硬的东西。” 木逢春的槐花眼睛刚刚蓄满了泪,又突然散去。终于发出了第一句人声:“为什么?” 小树的语言表达能力很简陋,但柳玉楼是翻译天才。她知道这不是问簪子。 她看向木逢春指着的地方,那里是祝卿安留下的一句“山高,险峻,怪诞”。槐树都不在那种地方生长,它很疑惑,为什么人还要爬上去。 “哈哈,这个嘛?”柳玉楼摸了摸它的头,触感丝滑,完全看不出是在摸小树杈子,倒像是摸槐花。 “因为这个世界上奇绝的风景,往往在稀奇古怪的、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山高险呢?只是已经身在山阴。不上去看看,不是太可惜了吗?” 木逢春是槐树。草木本来就很难理解人类,何况是槐树这种被排斥的草木。人们像对猫头鹰那样,污名化它们,说槐树是养诡的。 至少在诡异世界,事实并非如此。槐树们只是好奇人类的情感,所以允许诡异在自己周边居住,试图模仿一二。 木逢春是其中好奇心尤其强的,它甚至为此变成了人,所以此刻忘了害怕,又问道:“累?” ——如果在爬山的途中累了,又该怎么办呢? 柳玉楼慢慢道:“在山阴道上行的人,是没法说倦的。” 要么向下,要么上山,要么死。 木逢春呆板的脑瓜子想了想,觉得还是做树好。累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不开心了,就把叶子竖起来,让小鸟的粪便掉到行人头上。 它不太懂人类到底在坚持什么,但不妨碍它喜欢柳玉楼。当柳玉楼参照[红绫],给它弄了个发绳时,它更喜欢了。 它顶着蝴蝶结,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满意。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安静地坐在喜房内。一个衣着翠绿,一个大红嫁衣,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暑风清,心自静。轻摇团扇,伴着槐花儿的香气读书,不觉时间之流逝。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打破了这和谐的一幕。 银衣每天的日常就是训练-给墨端药-神秘消失。这神秘消失的时间,当然是和大皇储的势力联系。 她刚开始是很收敛的。但画斋的二当家木逢春变为幼生态,成了半个小傻子,被欺负也不会说;三当家墨是个艺术狂魔,对上她,自己都心虚;大当家鸢尾担心成乱,养着两个病号,四处求医问药,维持经营。他们或许是太相信银衣这个话唠,竟然赋予了她当家的权利。 银衣渐渐也就大胆起来,慢慢放肆了。不但日常神出鬼没,还经常不通报就四处摇晃,肆意出入机密之地。人要问起,她就摆出一张清正端方的脸,用上百种语言解释。靠欺负木逢春获利只是基本操作,甚至还有一次,她跟着墨出去,却弄丢了保护对象,最后还是墨自己溜回来。 跟她的保镖同行比起来,银衣这个薪水还是拿的太容易了。 银衣刚从画室出来,正遇上红番茄拿首饰回来,当下就给人扣住了。在模拟里,他们就是这样,找各种理由,逐步换掉祝卿安的陪嫁,让她孤立无援。 但红番茄是什么人?她伶牙俐齿,最擅长经营,这些年更是独当一方,威严并不比鸢尾少。银衣没能吓唬住她,又不能贸然动手,只能来找木逢春。 第841章 观潮者智7:似是故人来 银衣刚到门外,木逢春已经察觉。它下意识落泪,弯腰,叶子蔫巴。每当它这么表现的时候,鸢尾就会觉得它病情加重了,给它更多的钱,让它去买珍贵草药。由于木逢春只剩三岁,这些都交给银衣去办,自然进了对方的腰包。 天长日久,银衣一没有经费,就威胁木逢春卖惨。小树哭不出来,就捏着它的筛管威胁。 但这一次,在它刚蔫一小会儿的时候,柳玉楼已经给它喝了水,唱了歌。姿势之熟练,态度之严谨,让木逢春一度觉得,这个漂亮姐姐想要一个草木朋友很久了。 银衣开始敲门,问木逢春是不是在她房里。 “不过是个战俘,不会真以为自己成主子了吧?” 在模拟里,祝卿安本来对这个话痨姐姐很有好感,哪里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她把这话告诉鸢尾,告诉墨,可无论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还是大姐,都不管这件事,只说银衣心直口快,你可能听错了。 祝卿安是个成年人,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么可能听错?无非是他们不在乎对错。祝卿安又担心牵连[紫白州],硬是压抑着自己的天性,忍下了。 但柳玉楼并不在意。她确实是图谋不轨,各种意义上的。 她冷漠地开门,非但没有交出木逢春,还一把把红番茄拽进来了。 “你!”银衣气结,“还没嫁进来呢,就开始摆少奶奶的谱能不能有点战俘的自觉?” 红番茄想回嘴,但柳玉楼制止了他。和蓝山一相处久了,柳玉楼深谙对付话唠的方式。那就是不理他,把他看成空气。 银衣说了一会儿,自己也没了兴趣。现在是鸢尾处理工作的时间,她可以再干点儿别的事儿。哪怕是刷刷墨的好感度,也比和这几个疙瘩耗着强。 柳玉楼望着她,眸色微冷。她知道,是时候把有些人的身份爆出来了。 …… 木逢春和柳玉楼待在一起,双眼一直亮晶晶的。它很喜欢和这个岭南来的漂亮姐姐待在一起。从银衣身上,它只能感受到怨恨,但它在柳玉楼身上却能感受到宁静。 不是那种一潭死水,而是藏龙的湖面。好像有千百种情绪被她压缩在一颗心中,让喜欢情绪的小槐树非常想亲近。 它把脸埋进柳玉楼掌心,留下自己的信息素。 柳玉楼被糊了满手槐花香,表情一言难尽。 木逢春得寸进尺地抱住她,从头发上摘下一朵小槐花。 同样是黄色的。她好像很招小黄花的喜欢?柳玉楼心下一动。大概是香气太淡,又或者是颜色太美,她竟然没有拒绝。 红番茄在一边,顺手给小孩也换了个发型。这下,木逢春成花童了,看上去怪可爱的。 这边和谐相处的时候,鸢尾已经找孩子找疯了。银衣跟她说,木逢春被那个新娘拐走了,让她十分愤怒。昨天她明明再三强调不要接近二当家,祝卿安答应得好好的……? 她好像没答应。 这就更糟糕了吧? 关心则乱,鸢尾慌了神。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物,来不及披上外衣,就往新房走去。她打算在门口听两分钟,然后出其不意开门。如果祝卿安察觉了槐树诡异的身份,就把她永远留在略败州。 她走得非常快,银衣几乎快追不上。就在经过墨的房子时,银衣眼神变了。幸好鸢尾跑得太快没有看到,银衣松了口气,正想把帘子拉上,鸢尾却又倒退了回来。 “看看你那个好媳妇儿,过来,跟我一起!” 鸢尾的声音突然停顿了。她沉默地看看墨,看看他手中的稿件,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声音。 她的反应这么大,不是因为别的。眼前正是那份《〈吹梦〉赏析》。 墨脸都僵硬了。就像犯罪分子会返回作案现场一样,文学创作者会因为一条评论,反复阅读自己的作品,并为此得意。这个行动还挺可爱的,但放在一个世情小说创作者身上就有点奇怪了。 “怪我没有想得妥帖,一直把你当孩子,你也到了年纪,该通晓人事了。”鸢尾自发给他找了理由,“不过这个新娘你还是再考虑一下,这种关系是要涉及一生的,我不希望你留下遗憾。” 鸢尾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稿件。墨的眼神都惊恐了:“姐!” “怎么?”鸢尾指尖收回,墨长出一口气,抢在她看清内容前把原稿藏好。 “无事。”墨轻轻叹息,又恢复了高冷病秧子的形象。他该怎么说?说姐姐以为他单纯,实际上姐姐更单纯? 写小黄书被长辈发现是什么感觉?刚刚那一瞬间,墨甚至忘记了呼吸,感觉自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经历过这样的大起大落,墨以为自己面对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心理波动了。当他听到“祝卿安”和木逢春在一个屋子的时候,竟然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红、墨、银三人隔着门,恰好能听到里面传出模糊的声音:“不要!” 木木的,呆呆的,是小槐树的语气。虽然是抗拒,却又不带哭腔。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怀疑它被欺负了。 鸢尾握紧拳,险些要踹门而入,却靠着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住了。 银衣乐见其成,还没来得及笑,就听见里面传来柳玉楼的声音:“看到了吗?真正要离开你的人,一句话也不会留。她只会向前走,怎么也不回头,越唤越行越匆。游记作者目睹的这次别离,就是这样。” 原来是在讲故事,这有助于小槐树理解人类情感,省的被人骗了。这是好事。鸢尾松开拳,又在下一秒握紧。 “不要走!我,你,弟,姐,永远不要分开!”木逢春自从失去神志,变成小木头之后,很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了,可见这件事对它的震动。 但让门外三人震撼的是,祝卿安居然只靠这么一会儿,就俘获了木逢春的心。 墨倒是无所谓。别说墨把柳玉楼看成陌生人,就是木逢春现在喜欢上柳玉楼,他都觉得没关系了。区区绿色,总比搞黄色被人发现要好。 但鸢尾和银衣比他想得更为深远。两人关系如此好,以后再陷害柳玉楼,还能让鸢尾相信吗?银衣脸色难看,也就没注意到鸢尾看向她的复杂眼神。 第842章 观潮者智8:写黄文被姐妹发现是什么感受 鸢尾了解自己的好友。她口中的“弟”是墨,“姐”是她鸢尾。木逢春是说她们三原色,和柳玉楼不要分开。 柳玉楼一个才来两天的外人,凭什么超过银衣的位置?它又是为什么,不在话语里带上银衣呢?她所以为的忠心保镖,真的就好吗? 也许她应该再查一查身边人了。鸢尾快速收回眼神。 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柳玉楼已经置身礼堂上了。 宾客非常少,议论也非常多,但柳玉楼并不在意,她知道,这场婚礼注定是走个形式。 鸢尾作为[画斋]的主事人,在下面敬酒。她预料到会发生事件,但没想到发生得这样快。到了该拜堂的环节,小厨房突然告诉她,家里所有鸡死光了。 “也许……也许是来黄鼠狼了吧。”厨子擦着汗,找着借口。 鸢尾没多责怪他,她知道不是对方的错。其实在心里,她也不愿意看祝卿安和一只鸡拜堂。 所有行动,无非是政治目的。没有活鸡,总不能让新娘和死鸡拜堂,那就是把羞辱拿到明面,会被“老人团”找借口出兵的。 鸢尾放下木逢春,转身去找墨。昨日她看了,二弟的身子好像还可以,那就应该自己拜堂,让姐姐去拜算什么事儿?她可不想再体会一遍被小姑娘挠掌心的尴尬感觉。 但就在走到门外的时候,鸢尾感受到了不对。三弟的房间依旧是黑漆漆,拉上帘的样子,里面却点着烛火,看上去非常昏暗。 不是要养病吗?那还开灯干什么?难道是要读书? 看到鸢尾出现在门前,墨门口的那个小丫鬟脸色一变,扭头就想冲进去通报。 鸢尾立刻拉住了她。 三弟在干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倒是没怀疑到窃取商业机密上去,但也担心对方发现[画斋]的阴私。 墨越是重重布防,鸢尾越是好奇。本来只打算敲门,尊重弟弟的隐私,现在却是非看不可了。 因为心里存了担忧,她几乎是飞速回到自己卧室,转开暗格中的[画]。画斋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幅山水图,没人知道,这是一套相连的诡器。只要画斋主人从一幅画中进去,就能从另一幅画中出来。可以让她无声无息之间,进入所有房子。 她抬步走入画中,那里很快出现了一位红衣女子。画中人渐渐走远了,而在墨的房间里,画卷青山之中,走出了一个人。 鸢尾悄无声息地走到墨身后,抬眼去看他。随着她的注视,整幅画悄悄飘荡,将书桌上的一切收入眼底。 烛火昏黄,墨满头大汗,抓耳挠腮,像是在苦心构思什么。看见那纸的开头,鸢尾松了口气。不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况,墨没有察觉到不对。 在她观察书桌的这一会儿,墨时而失去神智,喃喃将笔执;时而狂喜抛卷,说这句华章凤彩,是天赐。写两句,咳嗽两声,在此期间,银衣竟没有过来倒过一次水。 哪怕没有调查出她的身份,光从这一点来说,作为侍女和保镖,她是不合格的。鸢尾很不满。 墨毫不在意,显然是习惯了。他四下看了看,小脸一红,突然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你是天下第一情痴!”“那你就是乾坤最末庸士!”就像在一人分饰多角吵架,显然是入戏很深。 原来是在写小说。鸢尾很无奈。在这个大喜的日子,你不好好养自己的身体,放着自己将要迎娶的老婆不管,在这写小说? 鸢尾想要钻出画来,给弟弟训一顿。可就在这时,墨蹦出的下一句话让她老脸一红。因为刚刚还在争论的剧情一转,宿敌滚到了床上。 弟弟的小说……转折这么大的吗?他身体不好,怎么会想到这些?一定是有人给他带坏了。 想到昨天看到的吹灯小文,鸢尾脸色一黄,对这世情小说作者的不满也就越强烈。就在她想要冲出去的时候,木逢春推门而入,像一枚小炮弹那样撞进墨的胸膛:“弟弟弟弟!看,游记!” 墨的角色扮演突然停顿。他的脸突然爆红,连鸢尾都为他尴尬。他几乎可以说是手忙脚乱地,把所有草稿翻转过来,才接住木逢春,此时终于能爆发出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咳,怎么了?” 木逢春给他倒了水,展示了柳玉楼那张《雪山行》。即使是鸢尾这个生意人,在看到这篇笔记的时候,也有惊叹的冲动。 丹霞推日出。她心里浮出了这半句。这篇笔记无论是内容排布还是颜色设计,都可谓和谐。 但更让她感动的,是木逢春眼里亮起来的光。自从两年前她变成幼生态,她就再也没有看见过朋友这般灵动的眼神。 那个聪颖动人的木逢春……要回来了吗? 墨显然也有所触动,他温柔地抚摸小槐树的头发,不但没生气,还撑着病躯,给她讲故事。 鸢尾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几度哽咽。 画斋是三人产业,“红”善投资,“绿”善经营,“墨”善画,换现代就是董事长、总裁和技术员。他们能在略败州立足,自然各有绝技。墨作画不必起稿,挥洒如风雨;而木逢春在失去灵智前,更是长袖善舞,倾动一州。 但现在,总裁变成了三岁小孩,技术员整日卧病在床,鸢尾这个董事的苦,谁苦谁知道。而现在祝卿安的加入,让她看到了墨康复的可能,看到了木逢春恢复的希望,这比银衣费心制造的那些福气还要让她感激。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真正对柳玉楼升起了好感。不是因为团扇诡器,不是因为政治好处,而是发自内心的、表现于外的好感。 画中女子静静笑了,整幅画不觉开满了野花。点点红色,点缀在墨山绿水之中,像是仙人修花谱。 第843章 观潮者智9:槐荫庭,[绣天牛],[蝇头笔] 可就在下一瞬,这幅平静的画面被打破了。银衣推开门,一把提起了木逢春,然后喝光了墨手中的水。姿态之自然,似乎已经做了千百遍,好像她不是保镖,反而是主子。 墨显然已经习惯了,但这次,看着木逢春被提起来,还是忍不住想要保护朋友。 技术员都是不太擅长说话的,他构思半天,支吾道:“这样抱不对吧?” “树就是要这样抱的。这是倒吊金枝,能帮助他们喝水。”银衣随口糊弄,脸上的表情十分轻蔑。 偏偏墨太相信她了,以为这是武人的傲气。而木逢春被她扣住筛管,不敢说话,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样啊。” 这样什么啊这样!槐树是正着长的,怎么能离开地?!鸢尾气得发抖,即使没有查出银衣的身份,也知道对方不怀好心。 能骗过画斋和略败州,对方到底是怎样的身份?她现在行动,银衣会不会把小孩和病秧子当人质?不行,还得柔和两天! 想到这里,鸢尾立刻闪身进隔壁屋的画中,假装刚到那样敲门。 柳玉楼装扮齐整,刚出门,就看到红番茄气喘呼呼地跑回来,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没错,墨在写世情小说时虽然心虚,但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派个丫鬟在门口蹲守。那个通风报信的小丫鬟,正是红番茄。 红番茄绘声绘色地给柳玉楼转述,柳玉楼在盖头下笑得颤抖。可因为她祝卿安的人设立得太好了,大家都以为她是思乡,碍于礼节,只能不出声地哭。 柳玉楼确实有点思乡,如果现在在“老人团”的地界,她直接让大军把银衣捉住就好了。但她现在是孤身一人的和亲娘子祝卿安,她是干净的,美好的,眼里只有山水。……就像百里渡那样。 【等等啊楼楼,你的故乡不是“老人团”啊!】 柳玉楼一顿。因为师姐而起的悲哀,又添了两分。 匆匆赶到的鸢尾不小心扫落了新娘子的红盖头,恰巧目睹了柳玉楼眼里未散尽的悲伤。她心里一颤,久违地有了一丝歉意。所以她推了自己的弟弟一把:“好好对人家姑娘。” 柳玉楼调整过来,看了一下祝卿安的病秧子丈夫。他长得不算极美,却风神清茂。白衣如纸,乌发如墨,疾病让他面容素静,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一看便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子。谁能想到,他是个既做饭又做饭的凡俗人。 柳玉楼毫无留念地盖上了盖头。 因为新郎墨的出现,全场轰动了一小会儿,鸢尾趁机带走了木逢春。想到自己调查到的那些内容,她浑身颤抖。 木逢春安静地任她抱着,看似很乖巧。但她却能感受到,它有些僵硬。 怎么能不僵硬呢?作为一只失去记忆的小木桩子,每天置身人类群中,不得不伪装人类保命。这和人类置身狼群中有什么区别? 而她自称是它的挚友,却每日忙于公务,把它独自留下。让它怎么相信你? 想到这里,鸢尾连忙松开手,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再碰它。但她到底是十四岁就能推翻县令的鸢尾,硬是软磨硬泡,套出了木逢春的真心话。 听见银衣私下里对待木逢春的一举一动,她只觉得心如刀割。她怎么会对它只是利用呢?她养木逢春,不让它见外人,绝对不是养一味药材,不是养一只诡异,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而已。 如果不是那天画中所见,她会不会一直认不出身边人的真面目?她的挚友会不会遭受更可怕的事,而她还会被歹人蒙骗,将一切愤怒宣泄到无辜者身上? 这个无辜者是谁,鸢尾已经有了猜测。柳玉楼先前积累的好感度起了作用,她现在对祝卿安十分愧疚。这愧疚让她对柳玉楼十分纵容,不但让墨给她脸面,还在新婚夜给二人单开了隔间。 想到祝卿安重视礼节的人设,她甚至对墨三令五申,要求他,在没有征得人家的同意前,不许进屋。 墨真的很想吐槽:到底谁才是你的弟弟啊?有没有可能,他一个病秧子,他有心无力呀? 柳玉楼面上一片诚惶诚恐,实际上却非常满意。她享受着绝无仅有的大床房,读了两篇世情小说,进入了梦想。 …… 鸢尾把好友送到花园,给它展示为它修建的槐荫庭,让它自由选择当树还是当人。木逢春双眼大亮,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变成了一棵槐树,瞬息间,荫满中庭。 “……注意安全。”鸢尾呆立片刻,留下这么一句话,拍拍树干,去前面迎宾了。 风吹叶片,像是故人的笛声。 鸢尾经过新房门前,满意地看到弟弟不在,而少女斜倚在床上,正在读书。 她可真是太守礼太古板了。画斋欺她如此,她却还如此温顺。鸢尾心里一软,有心嘱咐她早些休息,又怕吓着她。 如果让她知道,柳玉楼正在阅读的是yellow book,可能被吓到的就不是她了。 鸢尾这一夜看了好友八九遍。越是感受到它作为树的畅快,越是能对比出它作为人时的痛苦。鸢尾心里越愧疚,越柔软。 银衣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那个封闭的花园居然叫槐荫庭吗?那里什么时候有一棵树吗?鸢尾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半夜,确定鸢尾去处理事务了,银衣七拐八拐,到了画斋的一个小隔间。那里早有一个人在等候。 “[绣天牛]送到了吗?”银衣问。 “殿下,今日就到。” “好,我要你继续向鸢尾施压,探查那篇《吹梦》的作者,让她无暇他顾。我会把[绣天牛]放在那异种的身体里,一晚上,就能把它吃掉。”说到这里的时候,银衣,或者说周殷乾面上一片冰冷,好像和草木诡异有深仇大恨。 相比之下,另一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全是一个纯粹的政治生物:“殿下,别忘了正事。[蝇头笔]必须握在手里,等它到手那天,画斋就该去该去的地方了。” “真是过河拆桥……”银衣笑。 他们不知道,这间屋子同样有一幅挂画。画中有一红衣人,将他们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 第844章 观潮者智10:人体彩绘 鸢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绣天牛]是一种诡异虫子,幼生期的时候饭量如牛,以槐树为食。如今所有诡异都是幼生期,等于它能一直吃。画斋里只有一个槐树,正是三岁孩童模样的木逢春。背后人的毒辣可见一斑。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另外一个消息。 [蝇头笔]是画斋的至宝,也是他们立足的本钱。能给她施压,知道《吹梦》和[蝇头笔]的,只有一个人…… 鸢尾的血液都在逆流,手上青筋暴起。她以为自己遇见的是明主,没想到对方想让她家破人亡——他怎么敢? 为贵人的孩子刻画胎记,只是[画斋]表面上兴起的理由。 特权阶级总是黑暗的。每次人们觉得已经够了的时候,还能更打破底线。 在儿女流的背后,藏着[画斋]真正要掩埋的真相:人体彩绘技术。这严格来讲近似基因编辑。也就是依靠[蝇头笔]这件诡器的伟力,在刚出生的孩子身上作画。配合[画斋]秘术,再配合墨的天赋,就有可能让孩子具有某些特征。比如最美的容貌,最强壮的体质,最强大的天赋…… 剖丹腑,燃金屋,绣骸骨,移头颅。满地鲜血,灭杀春色,流于墨间。将上天赋予的特质重新描绘。 纸上泼活墨,这是世界倾力打造的理想乡。 略败州出天才,这些天才往往出生在有钱人家。别人都以为是因为他们培养的好,却不知道,这是人体彩绘的功劳。 但这种禁忌技术太过超前,总有失败的可能。而权贵的孩子只有那么几个。那怎么办呢?那就想办法试错。直接掠夺平民的孩子会引起舆论,终于,有个天才提出了“儿女流”。 水在流动过程中都会损耗一些呢,有一些孩子失踪了,也没有人会知道吧? 有一段时期,略败州集中出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孩子。歪腿,斜眼,鱼鳞病,猪尾巴……对外的解释是因为近亲结婚,但实际上,基因彩票还是少数,多数都是彩绘实验的结果。 而这一切的阴暗,只有实操者本人鸢尾,和指使她这么干的州主知道。 悠悠忘川逝水,鸢尾盛开不绝。鸢尾早知道,以自己干的这一切,足够永堕地狱。 但她不惭愧。因为在州主给她描述的未来里,一定会有这么一个孩子存在。它在出生前就被制定好了未来,修改好了身体,并且是按神的标准修改的身体。它会有人的天赋,最强的天赋;人的体质,最壮的体质。并且像真神一样,永远不会伤悲、不会犯错、不会后悔。 它会比八夭还强。 而这么一个产物,会是他们一手缔造,光是想想这个未来,鸢尾就浑身颤抖。 但她不会将这一切告诉好友们。墨至今以为,自己只是绘画。 像这种罪孽,就由她一人来背负吧。 但现在,州主说什么?他想把无辜的墨和祝卿安拽下来,一个成为他们的替罪羊,一个永世为他们打工?说好的不牵连他们呢? 银衣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画斋对她还不够好吗?救了她的命,还让她成为四当家,她现在要干什么?州主又为什么称她殿下? 鸢尾实在是太过愤怒,以至于闪身回槐荫庭的时候,好友被她吓得所有枝条远离她。鸢尾强压下愤怒,一声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啊。” “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等好友安静下来,调查结果也出来了。鸢尾压低声音,一边看,一边审讯了两个州主的眼线。 画斋的酷刑,非常人所能想象。它既然敢涉及人体彩绘技术,就能像挪移图层那样,把人的肢体剪切,拼接到另一个地方去。 只是把一个人连接成了王八,另一个人就吓坏了。还没等鸢尾问,她就什么都招了。 州主并不是想打造一个比肩八夭的神,只是想为自家批量生产人才。他不支持鸢尾那可笑的构想,只是想要二分天下。 银衣更不是什么天选画斋人,她的名字和颜色毫无关系。她本名殷乾,后改为周殷乾,是当今的大皇储。她要杀尽天下草木诡异,取得略败州的支持,甚至先前逼走白染等人,也有她的动作。 好啊,真好,好一个略败州,好一个大皇储,好一个儿女流。鸢尾怒极反笑,意味不明。 …… 鸢尾出门的时候,身后多了两具人形乌龟,它们的舌头长在了腋窝下,手指全部扭曲,说不出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成了“近亲结合”的典型例子。 路过柳玉楼房间的时候,鸢尾心尖微动。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少女时,那轻轻挠过她手心的手。当时以为少女轻浮,但期待自己未来的人又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把自己内心的阴暗,投射在了少女上。 今天她不让墨和她圆房,对守礼的她来说,应该会很难过吧?她会不会彻夜不眠? 鸢尾闪身进了画里,果然见祝卿安乱倒在床上。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花生和红枣壳。 少女或许是等得累了,在无尽的失望下入眠。她不会把这个当成新的下马威了吧?想到这里,鸢尾心中竟然有些忐忑。她小心翼翼,把酣睡的少女挪正,吹灭了烛火。 她注视了少女良久,最后留下一声轻叹:“对不住。” 从来青史上,计拙是和亲。把这一切怪罪在无辜的祝卿安身上,是他们落了下流。 她从画中离开后,沉睡的柳玉楼骤然睁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挂在墙上的山水图。 第845章 观潮者智11:乌龟侍女 第二天,按理说该新妇敬茶,但双方都没有刻意交好的意思,就是走个过场。银衣倒是想说点什么,获取柳玉楼的信任,却突然脸色微变。 柳玉楼见她神色不对,往人群里一扫,发现比昨日少了两个小丫鬟。看来有人已经清醒。柳玉楼勾唇,掩下嘴角的一抹微笑。 银衣倒是沉得住气,硬是一句也没问,但鸢尾却主动出击:“昨夜阿灰、阿黄(两个小丫鬟名)经过平西房,不知怎么的,竟然触发了诡域,出来时身受重伤。” 阿灰、阿黄是大皇储的人,家属都被他们握在手里。而平西房,离昨夜密谋的房间很近。银衣面色不变:“哎呀,大喜的日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们也太不小心了!” “伤着哪里了吗?”柳玉楼适时插嘴。 鸢尾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心下却更加愧疚。少女实在是太善良了,被人算计也不自知。自己独守空房,一夜没睡好,却还有心关心伤者。在她的对比下,银衣就更显得面目可憎。 “伤的很重,但性命无碍。”鸢尾想了想,回过头又补了一句,“诡异造成的伤口比较狰狞,别去看。” 银衣的面容在听到没死时变换了几分,也就没注意到鸢尾语气的温柔。 鸢尾冷声道:“大喜之日,是谁想对画斋不利?若我发现了这人,一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阿银,这件事就交给你彻查。” 她话里的信任一如既往,让银衣松了口气。但她心里还是咒骂这件事来的太巧。偏偏是这两个小丫鬟,偏偏是昨夜,她们有听到什么动静没有?会不会出卖她?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想到这里,银衣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却单膝跪地,表示得令。 鸢尾没说两句就找借口撤了,给银衣留出了时间。银衣比她想象得更能忍,前两天去看望两个小丫鬟,都是真心实意的问候,给予了大量的补品、金银,问的内容也是安保,半点不出格。 直到第三天。 银衣一通嘘寒问暖后,再次开口:“你们两个,那天可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两个乌龟人口里吱吱,说不出话。 这三天都是这样,银衣已经习惯了。但她还是问道:“还能用笔写下来吗?” 两个乌龟人展示了自己的脚。手指骨被挪到身后,成了尾巴。只剩下一根手臂,根本握不住笔。 “这样,如果我说的对,你们就抬起左边身子,如果我说的不对,你们就抬起右边身子。” 两个乌龟尽力了。可每次她们想要抬起的时候,身体都是整个翻面,根本无法判断她们想说什么。 “这我就放心了……”银衣轻轻叹息一声,“哎,你们怎么运气就这么不好,落到了这种田地。好歹主仆一场,我是要给你们养老的……” 似乎是看到的两个乌龟侍女眼里的惊喜,银衣右手一挑,抬起其中一个乌龟人的下巴。突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了对方的下颌,把一碗又苦又酸的药灌了进去! 那乌龟人没挣扎片刻就咽了气,剩下的一只乌龟人惊恐地看着他,连连后退。 银衣上前一步,笑了:“你是阿灰吧?” “知道别人为什么嘲笑你和阿黄的名字像狗吗?当初‘红’(鸢尾)非要给你们起名阿金、阿银。什么东西,也配起金银的名字?和我撞了忌讳,我三言两语,才有了后来的你们。能和孤有名字重合,也算是你的幸运了。” “你是自己喝还是我来?” 那乌龟阿灰眼里含泪,磕了个头。似乎是想让她赦免家人的死罪。银衣随口应着,它便上前喝光了另外一碗。 没多久,两只乌龟人都翻了肚皮。银衣确信她们死透了,这才满意地离开。一出门便换上了一副惊慌的神色:“不好了!阿黄阿灰没挺过来!不好了!” “呜呜,你们怎么命这么苦呀?” 银衣离去后好久,平西房内的挂画里,鸢尾走了出来。她依次敲了敲两个乌龟侍女的壳:“现在信了吧?” 原本已经翻肚皮的两只乌龟人竟然又翻了回来,阿黄和阿灰吐出腥臭的药水,眼角流下两行泪。 原来在昨夜的时候,鸢尾用[蝇头笔]把她们的咽喉和盆骨调换,邀请她们看一出好戏。她们不相信会被主子抛弃,直到刚刚。 鸢尾把两个侍女复原。那药只泡了片刻,她们却各自瘸了一条腿,可见毒性极强。见识到银衣的狠辣无情,又见识到鸢尾的雷霆手段,当下立刻跪在地上,求鸢尾饶命。 鸢尾要的正是这个:“你们的家人已经被救下,家书在此,阅后即焚。我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蝇头笔]动,面容改,阿黄阿灰改头换面,正式成为了[画斋]的“金”与“银”。 …… 一切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墨依然关在屋子里缠绵病榻,鸢尾依旧忙得不可开交,但柳玉楼和木逢春却越来越亲近。 她整日坐在槐荫下面,给那棵树讲外面的世界。树荫沙沙,似乎在应和。 终于在某天,槐荫庭内挂上了一幅山水图。柳玉楼足尖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踏入院中。 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吗?对她也不信了? 鸢尾像往常那样置身画中。仆人们得了她的吩咐不敢进入,却不知道,此时她看的不是什么要务机密。 槐荫庭外,山水画正对着树影,看到了极其温馨的一幕。 夏日的阳光如金线,织出斑驳的光影。少女倚着树干,席地而坐,刚要抬手遮挡阳光,头顶的树冠便随着她的动作聚拢,将她的身影裹进一片流动的翡翠中。 似乎是翻到了某页,槐树看不懂,突然变出分身戳戳她。少女猝不及防,被惊到了,笔尖在书页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但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温声解释。木逢春轻轻笑了,树影随之晃动,落了满地槐花。 暑风渐清,不觉日落。雁声响在西楼。 闲人心自静,何用动归情。 鸢尾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了。红衣人隐入画中,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诡器。 这是多么和谐、宁静又活泼的场面,让人不知不觉心生倾慕。 第846章 观潮者智12:青山麒麟子 眼看着鸢尾、木逢春、柳玉楼几人的关系越来越近,连墨那个病秧子都接受了她的存在,银衣坐不住了。她重新想出了一条毒计。 …… 柳玉楼整理祝卿安的游记,理得有些疲惫。几次模拟已经把画斋摸清楚了,无论是人体彩绘,还是贵人胎记,都没能逃过伟大器器的眼睛。可关于长生者的进度,还是没有一丝推进。 难道飞鹤商会的消息有误,那采风官骗了他们,略败州并没有长生者? 她决定找个借口离开画斋,解锁其他地图。 机会很快就来了。“儿女流”那边的公办学校招老师。祝卿安因为语言平俗,见识广博,被邀请为[月桃书院]的地理夫子。 妻子要出门,墨这个名义上的夫君竟然是最后才知道的。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不舍,自己的两个姐姐就一左一右拉住了柳玉楼的衣袖:“卿卿!” “安安!” 一大一小两个人,用相同的狗狗眼看他,那架势活像她是抛妻弃女的负心汉。柳玉楼有些无奈,幸好鸢尾还算明事理。在得知祝卿安只是出去工作,并不是搬出画斋之后,坚定地支持了她,还帮她搞定了木逢春。 墨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开口有些多余,悲愤之下写了一本《春波绿》,又是大卖。 …… 柳玉楼去[月桃书院]报到的那天,正赶上散学。 孩子们规矩地排队,随便跟着一户人家回去。这些家庭似乎受过统一训练,问的话都差不多,像流水线上的商品。 \"你就是小柳老师吧?\" 一个绿衫老师突然搭话。柳玉楼看她一眼,目光短暂停留在她的高领子上,笑容深刻了几分。 她向那人点头致意,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在模拟里见过对方。对方叫江衿,是[月桃书院]的校长。祝卿安在离开画斋时,江衿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她以一己之力点燃了祝卿安的求生欲望,最后却把她卖到了十万大山里。 她是第一个让祝卿安认识到,略败州和别处不一样的人。 江衿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柳玉楼恭敬见礼,分毫不差的礼仪引得不少小孩偷看。江衿也正色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些场面话,大概是薪资、课程安排、餐费,激励她好好干。 小孩们走得差不多了,江衿俏皮地眨眨眼:\"官话说完了。祝夫子,我对您的游记倾慕已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今见到真人,可比行万里路有趣多了。\" 柳玉楼局促地笑着,并没有多说。江衿似乎还想再说什么,鸢尾已经赶来。她只能给柳玉楼留下两片槐树叶,叮嘱一句“记得来找我”,便匆匆离开。 “你又从哪儿勾搭来一棵槐树?”鸢尾脱口而出。 “什么又?”柳玉楼反问。 鸢尾额角渗出一丝冷汗。她险些忘了,这些天她和木逢春还是瞒着少女的。所以她竟然不知木逢春的本体是槐树。 有一瞬间,鸢尾真的很厌恶自己的欺瞒。对着少女澄澈的眼睛,她好像看到了被自己彩绘的那些孩童。 她想找个借口,柳玉楼却笑了:“你说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吗?它、你,逢春,都是我的朋友。” 如果木逢春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吧,它不需要变成人形,只需要做真实的自己,就有人爱它。 但现在,鸢尾考虑的却是,少女果然没有把墨当成自己的朋友。连朋友都不是,夫妻更不必说。果然要把和离提上日程吧?等她造出神,不再畏惧“老人团”的时候,就还少女自由。 她写出那么多游记,一定是向往山林的,到时候,就让她替她去看这万水千山好了。 柳玉楼一看就猜出她在想什么。心里不禁有些嘲讽。祝卿安与世无争,却失去自由。柳玉楼对画斋充满算计,结果却让她们学会了爱和尊重,何其可笑。 鸢尾摸了摸她的头,柳玉楼没有拒绝。 没过几天,江衿就忍不住了。她主动在柳玉楼面前提起了《桃源篇》。 江衿是[略败州]的乡愿,也就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她还在“儿女流”的时候就被人看出了不凡,只因为她脖子是蓝色的。 当年,绿白州的州主为了守护绿白洲,和武帝的军队据理力争。身死时,脖子也被人掐成了蓝色。所以大家都说江衿是州主转世。 而江衿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头,她从小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短刀精通,马下无双。早在七岁时,她就能独自杀穿土匪窝,力斩诡异十二连。“青山麒麟子,临海凤凰儿”的“麒麟”,说的就是她。 可凤凰儿陨落了,麒麟子也未能免俗。她被众人捧得过高,造成性格轻敌冒进,在一次行动中断了右手。虽然很快治疗好,却被施加了诅咒,从此右手再也不能拿刀了。 也是在那之后,她隐退下来,成了略败州的教书先生,开办了[月桃书院]。书院盈利不菲,她却没有用在自身,而是置办福利院,安置了那些近亲结合的畸形儿。人们佩服她的德行,将她推到了校长的位置。 她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格外注意自身形象,甚至用高领子遮挡自己的蓝色脖子,还用诡器,把脖子上异常的颜色转移到了眼睛里。这让她有一双水蓝色的眼眸,一看就很无辜,轻易取得了祝卿安的信任。 这也方便了柳玉楼认出她。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所福利院里。它表面上是收留畸形儿童的世外桃源,实际却是江衿寻找的人证。她怀疑自己异常的脖子颜色、冲动的性格也是畸形,更怀疑畸形儿的产生和[画斋]有关。出身[画斋],又被赶出来的祝卿安,正好成了她的下手目标。 祝卿安孤身一人,有些自闭,连口音都与略败州不同,是上好的拐卖对象。 她又寄情山水,每到一个地方就要留下一篇文字。哪怕是流水账。这点和柳玉楼的师姐百里渡不一样。百里渡是能写但就不,祝卿安是菜却爱玩。 她唯一能算称道的作品是《桃源篇》,根据墨挽歌的故事改编,也就是诡异世界的桃花源记。但文笔远远不如,只能说是天马行空。可有一点是天然好套近乎的,就是江衿真的读过她的文字,把福利院的名字命名为: 桃源。 第847章 观潮者智13:一篇没能现世的奇文 祝卿安一生没写过什么好东西,但《记画斋》不一样。在画斋的这段时期,是祝卿安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期。她经历了以前从未想过的种种苦难:势力覆灭,家境跌落,远离父母,遭受陷害。她快速地褪去天真,写下了一篇包含国仇家恨,蕴藏着生命悲剧的散文。 这篇散文的含金量有多高?就是晏春秋、百里渝这种天才也写不出;骆离、林旗这种努力的做题家也写不出。 [正典]评价它:堪为离廷绝唱。只是模拟器太过简略了,而柳玉楼的行动又把这篇文字蝴蝶掉了,真是文学史上一大痛点。 靠着这篇散文,祝卿安本可以摆脱自己多余人的位置。看在文学价值上,也会有人把她救出[略败州]。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写得好,所以第一时间拿给知己分享。 是的,不用怀疑,这个知己,就是说着“仰慕先生文笔”,同样喜欢游玩山水的麒麟子江衿。 试想,一个在绝境中为你提供宿舍、工资,帮你独立的迷妹,怎么可能不奉为知己? 可江衿把这篇散文扣留了,也扣留了祝卿安逃脱的希望。 江衿的确喜欢山水,但说仰慕祝卿安是假的。她所有的套近乎,不过是想要了解[画斋]的内容。 武将是不会了解文学作品的价值的。她坚定地相信,这篇文章一定暗藏玄机。所以她横看竖看不够,还用军中看密信的方法,把它放在火上烤,放在油水里浸,很快就让上面的文字消失了。 像这种文采不出众的人,灵光一现造成的奇闻,她本人也是无法复刻的,她甚至想不起来大部分内容。祝卿安当然崩溃。可江衿不但毁了她的文字,毁了她出去的希望,还把她送入了[桃源]——畸形儿福利院。她内心希望祝卿安有所触动,把[画斋]的机密告诉她,对外却说祝夫子教书成果太好,对人太有耐心,所以升职了。 这个福利院是什么地方?是一个小村庄。每日的生活就是养鸡,喂牛,种菜,浇粪,这对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说是折磨。从一所牢笼关到另外一所牢笼,这对祝卿安的打击是巨大的。无异于从内到外,否定她的前半段人生。 但现在,柳玉楼来了。她能熟练的说出[略败州]官话,拥有不止一个朋友,每天下学就不见人影。相比拼命工作、孤僻的祝卿安,想要pua柳玉楼实在困难。眼看[画斋]越来越重视柳玉楼,江衿坐不住了。 她以交流办学的名义,邀请柳玉楼去桃源村,许诺回来就给她升职。并再三强调,这是看老师的个人能力,而不是看家世背景。完全靠自己能力取得的升职,一定能让其他人刮目相看。她让柳玉楼发誓,不要和其他人说。 柳玉楼表面上被她鼓动,实际却心如止水。 转身,她便把那篇《桃源行》粉饰一下,拿给了鸢尾看。 鸢尾正在画室叠图,动不动抬头看一眼门外。 相比擅长绘画的墨,鸢尾其实并不是很会画画,但她却很熟悉人体。和医学解剖不一样,她画的是肢体的各个部分,一看就是老科学家了。画到脚的时候,她诡异地停顿了一瞬,想起了少女裙摆下的畸形。 看一眼都觉得残忍,她该有多痛啊。[紫白州]的人都是裹了小脑吗? 这句话绝对没有谴责少女的意思,实际上,正是因为对少女的心疼,让她开始认真思考起畸形对一个人的伤害。连后天畸形都会造成这么大的痛苦,那先天呢? 那些新生儿的罪孽在指尖流过,纵横商场的鸢尾竟然有片刻良心微痛。 鸢尾生来就知道自己是坏种。她从小就喜欢掠夺,偏偏出生在不缺粮食的[绿白洲],还是最靠近食物的[粮康村]。她爹娘还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给她起名叫李愿,字安然。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所以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她两岁杀光家里的鸡,六岁写出“人间春色须烹杀”。家人紧急给她来了一次心理疏导,从此鸢尾学会了伪装。她把自己想杀人的欲望投身商业间,推翻私自加税的县令,成了人们认知中的豪杰。 可就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她所期盼的一切到来了。[绿白洲]变成了[略败州]。 乱世正适合她浑水摸鱼。她将财富攥在手里,将权势握在掌心,然后看上了长生。 是的,她确信那些畸形儿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在他们的枯骨之上,一定会诞生出一个神。神一定会挑选眷者,灭杀人类。眷者长生,人类灭亡。 到时候,她是在被灭杀的那一波,还是在长生的那一波里,都没关系。 可现在,柳玉楼的出现让她对这一点产生了动摇。她甚至希望少女来找她。那什么“作画不能被打扰”的规矩,早被她抛之脑后。 就在她烦躁的时候,门外似乎有些喧哗,侍从高声问:“主子,祝小姐想进来,您看……?” 门内传来一声打翻东西的声音,片刻后,鸢尾开了门。 柳玉楼抬眼一看,房间已经被收拾好了,干净整洁得简直不像画室。四处可见的颜料也被人临时绘制成了花,上面的墨迹还未干。 鸢尾神情严肃,但双眼微亮,似乎想得到她的夸赞。柳玉楼觉得这是她的错觉,因为鸢尾突然把她推出门外:“燃料有铅毒,咱们还是换间屋子吧。” 这么小心翼翼的,是在遮掩什么秘密?柳玉楼心下疑惑。但实际上,这一次可真是冤枉冤枉了。她是真的想要体贴少女。 换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叫人递来热茶,按照[紫白州]的礼仪又熬又煎又泡后,鸢尾终于慢悠悠地开口:“有什么事情吗?” 天知道刚刚那一套动作有多煎熬,鸢尾手心都出了汗。全靠多年的自制力才没有出丑。 因为团扇加好感度的作用,加上柳玉楼的刻意攻略,她现在已经把少女视为了好友。 第848章 观潮者智14:花枝翘,折花邀,把手招 柳玉楼微微抬头,轻声道:“校长邀请我去[桃源],说带几年班,就给我涨职称。” “职称?”鸢尾眉头一皱,“你想要什么职称,博士,司业还是祭酒?”权力的好处就在这里。[画斋]是[略败州]的一流势力,[月桃书院]也得给这个面子。 少女脸色惨白,像是要哭了。鸢尾呼吸一滞,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她最是重礼,应该看不惯特权阶级。她这么说,似乎是侮辱了对方的人格。 鸢尾连忙找补,幸好少女没她想的那么脆弱。柳玉楼扯住她的衣袖:“我想自己来。那些桃源的孩子很可怜,我也想帮帮他们。” 鸢尾终于注意到[桃源]这个名字。去残疾小村,任教换职称,无异于现代的支教保研。就在她回忆桃源内容的时候,柳玉楼递来了一页游记。她接过来一看,上面《桃源行》一行字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四季都被桃花温柔包裹的村寨,簪花是这里的习俗。花枝翘,折花邀,把手招。在桃源,只有死人能不簪花。但桃源没有死这个概念,只说桃花凋落的时候,人的身体会化作桃树的枝干,灵魂则会融入根系,与大地紧紧相拥。 来年春又生,枯草木逢春。花枝摇,折花邀,似是故人把手招。 游记作者有幸成为被桃源邀请的客人,她记下了这篇传说。温馨、质朴和宁静在笔尖滴落。 鸢尾知道祝卿安文采不好,但正因为它简单通俗,近乎白描的文笔,更显桃源的质朴。这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知道这篇游记极好了。如果真有这个地方,便是她这个天生喜欢掠夺的人,都不忍破坏。 “我想去桃源奉献青春,夫君那边,你能帮我说吗?”柳玉楼小心开口。 鸢尾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那篇游记上移开。她当即点头:“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吧。” 三天见不了一次面,这算什么夫君?你们早晚得和离。单看[画斋]仆从对柳玉楼的称呼是“姑娘”,而不是“夫人”就能知道,大家都不满意这桩婚事。 鸢尾语气极尽温柔,像对好友,又像对儿女。得到认可的少女欢呼着出门了。也就是在这时候,守礼的祝卿安才有一种活人感。 鸢尾眼神温柔,注视着她离开,转头却冰冷的对属下下了命令:“查一查这个桃源。” …… 江衿见柳玉楼按时赶来,身边也没有保镖,高兴得像是吃了菌子。她反复向柳玉楼确认是不是没和其他人说,让柳玉楼总结了拐卖犯的第一要点,就是隔断你和其他人的联系。 拿到《桃源行》的时候,江衿有些失望,这里面几乎没有提到[画斋]。那些整洁的文字并不能打动她,她更看重的是祝卿安这个人。紫白州贡女,战俘,这么悲惨的身份,一定能让她仇恨[画斋]。优美的文笔,顶多让她产出一篇充满血泪的檄文。 江衿所求不多,只是想和那些被迫畸形的孩子一起,讨回一个公道。 看着她时不时拉领子的潜意识动作,柳玉楼知道,她已经上钩了。 回[画斋]收拾行李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便宜丈夫“墨”。柳玉楼从没把对方当过伴侣,也没把他当过对手。自那篇《吹梦赏析》之后,她又随手写了几篇世情小说阅读感想,每次都直指墨心里最隐秘的想法。在他对绝顶欢愉的追求下,隐藏的是绝顶的厌世和悲观。 几次下来,墨几乎把她这个笔友引为知己,可这个知己太犀利,也太懂他了,他珍视对方,所以患得患失。 他怕让读者窥见真实的、丑陋的他,看见他支离的病骨,看见他清逸外表下,隐藏的是这样污浊的心思。他也怕自己误入歧途。到最后,墨竟然失去了抬笔的勇气。 柳玉楼目不斜视地经过他。木逢春和鸢尾向他跑来,却和他擦肩而过,拉着柳玉楼的袖子喋喋不休。 那一瞬间,墨如遭雷击。他惊觉自己沉迷虚拟世界,而把自己的亲人都推远了。他在世情小说里写尽了所有欢喜,自己却把世界处理得一团糟。 已经在故事里写过的内容,他真的还要再亲身经历一遍吗?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吗?墨恍然若失,似乎看破了红尘。 柳玉楼走入里屋。木逢春正在喝摩诃乐(奶茶)。小树苗喝着喝着,眼神都清澈了,圆溜溜的,十分可爱。 柳玉楼作势要抢,木逢春呆呆地松手,把一瓶都推过来。 小草的心眼子实在是太单纯了,柳玉楼心下感叹,一边喝了一口。她脸色微变,因为这是[水泥]。一种泥和水的混合物,是草木诡异最合适的肥料。 好吧,也许单纯的另有其人,她早该知道,草木喝的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柳玉楼面不改色地放回去,听鸢尾嘱托了几句,无非是去桃源的注意事项云云。 回到祝卿安的房间,还没来得及休息,银衣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她今天显然做了功课,一改往昔的装扮。过去她总着一身黑色劲装,今天却换上了深色窄袖,外罩一件皮马甲。腰间束宽布带,悬挂长刀,看着有几分熟悉。 柳玉楼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她送走真正的祝卿安那天,对方就穿着类似的衣服。这是[紫白州]的行装。紫白州与胡人接壤,打扮上具有民族风情。 这是想假装老乡,跟她套近乎?还是想假扮奸细,提醒她不要忘了国恨?柳玉楼很感兴趣,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护身符上。 第849章 观潮者智15:生活如戏,全靠演技 银衣见到少女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了解这些身份和命运不对等的人,因为她也一样。她能说服一州之主,何况祝卿安这个和亲娘子。像这种克己复礼的存在,骨子里最是疯狂。一旦超过某个界限,对方就会掀桌子。 祝家的势力很庞大。如果祝卿安背刺略败州,“老人团”和阳亘的残余势力就会彻底失去信任。他们的临死反扑,足以把彼此割得鲜血淋漓。 如果让柳玉楼知道她在想什么,估计会说姐妹你真相了。她真的很了解祝卿安。 但她真的很不了解柳玉楼。 “你找我?”柳玉楼假装恐惧,后退两步,刚好退到[画]前。两人的身影正对着山水图,足够鸢尾画一幅顶级构图。 银衣毫无所觉,故意摘下那枚护身符,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一见你就觉得亲近,原来你我竟是老乡。可怜你我年纪轻轻,就被困在这小院里,以后的孩子也要经历儿女流。” “哦。”柳玉楼态度冷漠。 银衣一噎:“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放心,我对你的夫君没有想法。给你带个家乡的小玩意儿,别这么疏远嘛。”一边说,一边把一个小糖球递过来。 【你发起了鉴定!】 【[绣天牛]:槐树的天敌诡异。】 【评价:虫虫我呀就想吃个饭捏。】 银衣在那边循循善诱:“像这种特色食品,你不想和你的朋友们分享分享吗?鸢尾姐吃不得糖,但是你还有别的朋友嘛!——唔!!!” 话音未落,柳玉楼手指一弹,冲她大张的嘴丢去。正中靶心。不知道甲虫的滋味如何,但想来是不好的。 银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用力抠着嗓子。柳玉楼却站在一旁,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觉得你说得对,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好朋友要互相分享,先给你一颗。” 银衣呕得要死。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正常人见到老乡带着土特产,不应该欢天喜地的接过,把她奉为知己,然后给木逢春喂下吗? 她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惊恐。要知道,她可曾是皇储,文治武功虽说不上顶尖,但也属二流,竟然没有躲过柳玉楼那一击。在刚刚的那一手上,她好像看到了一点故人的影子。 这不是错觉。柳玉楼的投掷技艺来自[结绳],[结绳]副本抄的是齐玉卿,齐玉卿的投掷技术来自伊喜,伊喜兼任皇储教习。 银衣好不容易吐出来,一脚把[绣天牛]踩成烂泥。她的手按在刀上,几度想要拔出。但柳玉楼一直以来的人设迷惑了她。她挣扎片刻,还是没有动手,只留下了一句威胁:“不识好歹。既然你不照做,就别来破坏我们的计划。如果你往外说出去,你猜[略败州]信你还是信我?” 到这个地步,她还在伪装“老人团”的奸细,要不说玩政治的都是戏精呢。 少女被这么一凶,眼眶立刻红了。墙上的挂画突然无风自动,银衣敏锐看去,却只看到一幅山水图。 毛笔重重一戳画板,已经画好的人体图变成了猴子。鸢尾刚从画里爬出来,像是从电视里爬出来的女鬼,满身冷气,吓到了身边的小槐树。 它以为好友画错了什么,递来一团槐花,试图充当橡皮。 鸢尾摆摆手,揉了揉它的树枝。 她还记得离开时的那一瞥。少女吓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敢动一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这让她想到了好友的状态,恨不得找上百种虫子,都塞到银衣嘴里。 但她还要再忍一会儿。她刚给略败州州主的政敌递了合作消息,六月的新生儿已经在路上了。但有件事比儿女流更重要,她得去安抚下少女,别被吓丢魂。 就在鸢尾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墨正在敲门。少女的状态糟糕极了,却还是开了半道门缝。 墨其实只想说一句对不起。但柳玉楼没有接。就算他有对不起,也是对祝卿安说的。 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这对名义上的政治夫妻,终于迎来了首次会面。单独的面对面。可[画斋]已经让少女失望,所以门很快就合上了。但这足够鸢尾和墨看到她的一滴泪。 轻盈的一滴水,却让他们心神离散,沸反盈涛。 …… 六月的新生儿如流水一般流进[画斋],州主却藏在最后一辆马车里,偷偷混了进来。 他刚一进[画斋]地界,身上的联络仪器就响了:“速来见我。” 不过是一个逃亡的村姑,真当自己是太女了?州主眼中流露出一丝嫉恨,却恭敬地站到银衣面前。 “殿下先前说,离皇自顾不暇,不知道还当不当真?” “主子,不对,大哥,不,皇父他的确被困。”银衣保镖当习惯了,又身在略败州这个地界,忘了怎么称呼父亲,换了三次才想出正确称呼。 “那就好,只要他不在皇宫,就不能威胁略败州。” 当年武帝牺牲[绿白州]的时候,为了防止反叛,在皇宫留下了一件足以让[略败州]自毁的诡器。直到今日,州主才敢试探着动手。 他一边查看银衣的地图,一边问:“红(鸢尾)最近办事不积极了,她找新主子了?朝廷那位?” “那个和亲娘子不过是个草包。——说不定是你布置的任务太恶心了,她可还是个老处女呢。” “她活该,”州主低笑,“谁信一杆画笔能造神?骗权利的借口罢了,她还当了真。给她看点低俗小说洗洗眼睛,也让她分分心。” 二人一边密谋一边行动。银衣警戒,州主去偷[蝇头笔]。 “等人体彩绘成功,我就找借口把画斋下狱。届时,殿下金蝉脱壳,大业即成。” “听说你有很多个子嗣,不怕有人‘流’到画斋,被你误杀?” “殿下说笑了,我的血脉有您的一半风采就好了。只要他像您这般聪颖,就该知道什么是为了大局。为做父亲的牺牲,是他应该的。” 州主很快闪身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红笔。他熟练地钻进粪桶,随着下人离开。 第850章 观潮者智16:你还是和诡异接触太少了 鸢尾看着州主的动作,只觉得州府会议厅坐过的椅子都充满了排泄物的气味。 不是州主不想体面,实在是这个任务非他莫属。 能在略败州这么个吃人的地界成为州主,这位自然不是好人。当年老州主身死,略败州陷入动荡,一年换了十几位主宰者。无论是强大守卫者,清廉命官还是狡诈政客,都无法说服一州人抵御诡异的侵袭。人们走投无路的时候,站出来了四个人。 一个拐子,一个荷官,一个骗子,和一个小偷。把坑蒙拐骗凑了个齐整。他们四个轮流治理,嘿,你猜怎么着?略败州好了。 略败州活下来了,还活得欣欣向荣。于是四人开始内斗。骗子坑了拐子,拐子丢了崽子。荷官赌上色子,偷儿捡了漏子。 换句话说,现在的这位州主是略败州第一神偷。但他却不知道,他偷到的这支红笔是伪造的。用它轻轻一点,会让疤痕遍布到全身,坐实州主绘制胎记的传闻。到时候舆论逼迫,他不得不承认人体彩绘的存在,鸢尾就可以把造神行动放到明面上。 鸢尾应该为越来越接近神庆幸,可她却时不时看向画中。她担心柳玉楼。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那天少女思乡的呢喃,落到笔下,成了风格;在她喉中,成了洛泽;在她心上,流转缠绕,成了解不开的河。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对的。鸢尾钻进画里的时候,惊讶发现房中没人。她一路找遍了所有地方,最后在[画斋]挨着的[邀月湖]中找到了少女。 她乘舟将欲行。 水天一色,彼岸清澈。 黄昏的光,把无尽水域和天空织成一处。鸢尾看到白鸟在云层里穿行。光与影,把它染得通明。和少女的身影一样,通明。 好像风一吹就会散。 鸢尾大为惊慌。她早该知道的,少女最是重视礼节,在她眼里,银衣的态度代表的是主人的态度,她可能以为自己被嫌弃了,但实际上没有。她不计较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只想知道,怎么让她留下? “和离书!”她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也愣住了。这让她有一种自己在威胁少女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但柳玉楼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眉梢一挑,没想到这一次鸢尾会对祝卿安上心到这个地步。她居然真的把和亲娘子当一个人看待,这对政客来说还真是稀奇,不是吗? 当然,她不可能替祝卿安原谅。除了没有神智的三岁小木头,[画斋]每个人都欠祝卿安因果。柳玉楼只能保证不和鸢尾做敌人。 “再留几天,等我解决完略败州的事情,就把和离书给你,放你自由,好吗?”鸢尾嗓音微哑。 柳玉楼看她两眼,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 桃源之行就在这两天。刚巧赶上“临江节”。临江节是桃源一年一度的盛事,村民们要祭祀江神。传说在祭祀后,江中会蹦出[桃果]。谁若能有幸吃下,便能获得出门去外面看看的机会。 桃源严进严出,就是因为[桃果]的存在。如果没有吃[桃果],出门就会变成诡。 是以整个桃源村鸡鸣犬吠,沸腾吵闹。就是那些腿脚有残疾的桃源人,也相互搀扶,虔诚祈祷。 他们形容凄惨,心肠再硬的人也生不起忌惮。又分外热情,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往柳玉楼等几个支教夫子手里塞着红包,腊肉,鸡蛋,水葱,不知不觉间,就把几人的包都拿了过去。 “夫子们远道而来,累坏了吧?歇息歇息!” “来了桃源别拘束,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怕不是想把他们永远留在村里吧?不愧是拐卖州。柳玉楼看了一眼他们朴素的笑容,在心中道。 到现在为止,几人的银钱、衣物和联系工具都被村民们拿得远远的,而几位同行的支教老师还毫无所觉,满心感动。 江衿笑着,为大家介绍临江节。校长讲话,那几个想升职的老师怎能不听。当下频频点头。 拥有[桃果]的人才能离开桃源。然而[桃果]数量极为有限,根本无法满足需求。只有那些提前申请,且表现出色的人,才有资格获得。 那怎样才算表现好呢?比如,给大伙讲讲外面的世界。 其他支教老师立刻松了一口气,心说这还不简单,简直就是白送的[桃果]嘛!刚升起的两分警觉也打消了。 他们不但讲了自己的经历,更是表忠心,道同情,发誓会把残疾的孩子们当正常人教导。 这几位支教老师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和祝卿安一样,被拐卖的次数较少,而且没有亲人朋友。失踪了也没人能讨回公道。 村长越看越满意,所以一直在附和。最后才看向他最满意的柳玉楼:“祝夫子不如也讲讲外面的情况,孩子们想去略败州的景点很久了,如果满足他们这一个心愿,说不定能获得今年的[桃果]。” 话里话外暗示,让她讲讲画斋。 桃源的不知情者都很好奇,知情者也想为自己报仇,一时间,几十双眼睛看向柳玉楼。 “这地方明明没有诡异力量,凭什么不让我们出门?”柳玉楼却突然开口。 所有村民都停顿了。他们的脸上出现了迷茫,眼珠子转向村长。村长威严开口:“人变成[桃诡]是我亲眼所见。那诡异尸体至今还飘在江里,夫子不了解,还是不要信口雌黄吧。” 他的神情是如此真诚,如果柳玉楼不是坐拥模拟,可能就信了。看着鉴定上清清楚楚的“普通桃子”、“桃木人偶”,柳玉楼没有言语。 村长当然知道[桃果]是骗局。但如果不这样,他想不到方法约束畸形人们出村。凝聚在一起都不能拿画斋如何,当他们分散到四处,他看不到讨回公道的希望。 见村长神情坦然,其他村民纷纷附和:“[桃果]已经有十几年了,怎么会是假的?上一次隔壁屋的没用[桃果]出村,不是就死了吗?” “一枚[桃果]可以出村三年。有时效,有功能,这难道不是诡器吗?” 江衿笑着看向柳玉楼:“小祝啊,你还是太年轻,和诡异接触太少了。” 第851章 观潮者智17第一次质疑 少女似乎察觉到不对,转身想走,可江衿已经不容置讳地给她换了根腰带:“这腰带太旧了,姐姐给你洗洗。” [红绫]被拆了下来。几个小孩子一拥而上,抱住柳玉楼的腿,似乎是在向她撒娇。他们胡乱说着“姐姐有没有糖”,一边冲老村长点头,确认柳玉楼身上最后一件诡器也被卸下。 江衿和村长松了口气,知道他们再也不能和外界联系了。等再磨一磨锐气,就只能呆在桃源村。 江衿从树下挖出珍藏已久的花酿,亲自为众人斟满酒杯,还一个劲儿地劝大家多喝。村民们无不大喜,说校长今天真是转性了,他们也是有口福。 有一个最较真的小孩,检查柳玉楼太认真,竟然落在了最后。花酿分到他的时候只剩一口了,他瘪瘪嘴,刚想哭,却感到一股清泉流入。 小孩一愣,看到柳玉楼晃着空杯冲他笑。 小朋友停顿一会儿,还是犹豫着开口:“姐姐,你不要试着逃跑了。之前逃跑的人被扔进了猪圈,可惨了。” “他们还活着吗?”柳玉楼笑容消失。 小孩摇了摇头,毫不心虚的道:“那个哥哥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逃,我才不信他呢。像他这种残废,逃出去也活不长。他让我安静,我偏不,我告诉了我们村长,他奖励了我一个大肘子!” 柳玉楼一愣,看了眼他。这孩子看着和正常人无异,但拿起酒杯的时候扬起手,露出六根手指。 放眼望去,村人残的残,缺的缺,比洄步城的士兵还要凄惨。小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竟然模糊了正常和残疾的界限。 如果让他知道残疾的人是他自己,又会怎么样呢? 柳玉楼心下发闷,片刻后,扬起一个单纯的笑:“闭塞会带来愚昧。有时候,你认为的不一定是对的,就像你以为我要跑,其实并不是,我是来给你们当老师的。知道什么是老师吗?就是教育你的人。” 小孩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和画斋的众人一样,他们都认为祝卿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小姐。她能教什么?仁善友爱? 柳玉楼还真给他讲了半天的仁善友爱。小孩不胜其扰,见了她都绕着走。哪怕是最认真的六指,也放松了对她的监视。 趁没有人注意,柳玉楼悄悄解下脚上的[金线绣鞋]。 得益于她一直以来超慢的步速,大家都信了祝卿安是真绑着小脚,从没有人怀疑过,这是一件传信诡器。 [绣鞋]慢慢踩进江里,吱呀唱着:“十三随君去,白首不相离。社稷同担承,生死共朝夕。自图许良人,一生休矣……” 鼓乐临江,掩盖了绣鞋的歌唱声。柳玉楼紧张着远处的动静,心里和模拟器吐槽:“你也没跟我说这诡器触发还要唱歌呀?怪不得模拟里几次翻船。我就说,以我的警惕性不应该被发现呀。” 【这可是传穆后的诡器。穆后以歌闻名于上,某人不会不知道吧?~】 一人一器斗嘴的间隙,[绣鞋]轻轻转动,往水里又沉了一些。水遮盖了它的声音。传朝的民歌,却因为隔着水而更加哀怨: “不幸逢国难,山河崩如雨。出门东向望,唯有江潮水。啼向江潮水,何苦夺我君?我君死社稷,妾身岂独栖?愿化江间石,永守故国堤。” 最后一声落下的时候,绣鞋无声无息沉入江底。 “真是漫长的前摇。”柳玉楼和模拟器吐槽,“穆后一生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绩,最后谥号却能够上‘穆’,就是因为这件诡器吧?” 【咦?你是说……?】 柳玉楼调出模拟器对[金线绣鞋]的鉴定。 “国破君死,作为皇后居然殉节?你说这是别的朝代的我能信,但传朝国风不是这样的。” “它有十八位皇帝,八个为国战死,七个积劳成疾,只有两个死于意外。他们的民风提倡-生如夏花之绚烂,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生命?除非,她是想身化诡异,附着于这双鞋上,用它传递信息。” “传朝因此没有亡于怀帝(穆后的丈夫),器器,你的鉴定出错了。” 就在柳玉楼提出质疑的时刻,模拟器的[鉴定]文字仿佛拨云见日,再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皇后殉节】已然变成了【皇后殉国】。 远在[洄步城]的[哭]若有所感,夸夸叫着(石狮子的嗓音有点独特)。它感觉到了真相的气息。 一千天,从解锁模拟到现在,这是柳玉楼第一次更正鉴定结果。模拟器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她最先降临的那一天。海天相撞淬火砺剑。 生如闪电,焚山照人间。 柳玉楼真的很适合做学者,她勤于学,敏于行,善于思。她从诡异世界的史书中走过。于是乾昆震传,百般朝代在她指尖。书页翻动,真相无所遁形。 在这一时刻,它有一种错觉,就是柳玉楼已经锻炼出了眼力。她博闻强识,不再那么需要[鉴定]了,就像她不那么需要[模拟]一样。这是好事情,可它为什么感觉酸酸的? 【…】 模拟器半行辛酸泪还没滴完,柳玉楼已经看过来。 似乎看穿了它在想什么,少女眉眼弯弯。好像在说,她将如你所愿,无悲无泪无私念,何必涕泪涟涟? 【你突破了规训。】模拟器沉默片刻,跟着改变了[金线绣鞋]的评价。 第852章 观潮者智18:[桃源]虚假 被州主偷走的假[蝇头笔]上,贴有一条透明带,鸢尾正在用它反向监听关键技术。 正在这时,水杯里钻出来一双鞋。 刚喝了一口水的鸢尾立刻喷出来,却骤然惊觉这鞋有点眼熟。她立刻叫来红番茄:“这是不是你们姑娘穿的鞋?她怎么了?现在在哪里?” 红番茄像是被吓呆了,半天才说出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好了大当家,这是我们姑娘贴身的物件,非生死不离身。她现在肯定遇到大麻烦了。她……她今天说要去什么桃源……” “桃源之行不是在一周后吗?该死的江老贼,竟敢骗我!”鸢尾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没等红番茄说完,人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如姑娘所料。红番茄对柳玉楼佩服得五体投地,转身说要跟鸢尾一起去,实际上却悄悄碰上了“老人团”的接应团队,离开了略败州。 远处桃源的村民载歌载舞,浑然不知将要大难临头。 柳玉楼有很多种方法解决桃源,但送上门的鸢尾不用白不用。 长生者跻身世外,就要想办法让他淤泥沾身。想要搅动略败州的死水,光一个画斋是不够的,得让月桃书院和它起冲突才行。 书院对画斋的仇恨已经够了,但画斋却可以假装没看到。这怎么行?正巧祝卿安的身份该换了。鸢尾似乎对她有些好感,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柳玉楼思索着,决定来一出假死。 明知道会分道扬镳,还是控制不住靠近,鸢尾对她的友情比想象中深。再加深一点,然后永远失去,足够鸢尾懊悔终生。不知道这够不够引起画斋的雷霆之怒? 画斋和书院的冲突,又能不能让观潮者下水?柳玉楼很期待。 …… 在江边找到少女的时候,鸢尾大松一口气。天知道她刚刚转过多少个阴暗念头。但她还是松气早了。少女看过来的时候一片死寂,格外安静,让她心慌。 知道[桃源]内情的鸢尾叫来了县令。 县令十分惶恐,立刻叫停了临江节。本想拉过村长问问怎么惹到了大人物,却在江边看到了江衿,当下有些头疼。他是个高官,但不太好插手教育。 村民们齐齐看来,一片阴沉。柳玉楼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露出了被拐卖者看到警察的表情。 鸢尾把她护到身后。 其他支教夫子也感觉到不对了,他们疑惑地看看校长,又看看诚惶诚恐的县令,心里有些发毛。 有一人想和外界联系,却发现路引都在村民手里。不过问了一句,就被村民怒斥,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即使是再神经大条,在略败州长大,也明白不对了。 鸢尾直接拿出[何以识]:“[桃源]有没有诡异力量,诡器鉴定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今天来只是想带走误入桃源的朋友,几位愿意让开一条道吗?” 县令松了一口气,连忙冲校长使眼色。江衿看着鸢尾孤身一人,不是斗诡系天赋者,又没有强大诡器,却是眉梢一动,冲村长打了个手势。 村长得令,试探道:“让道是应该的。既然是柳夫子的朋友,不知道能否给孩子们讲讲外面的通天大道?” “诸位有手有脚,双腿一迈就能去外面,何必要我讲呢?”鸢尾一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反驳,一会儿说咱们桃源人命里带根,扎在桃源的土里,拔出来就得死。一会儿说外村人果然愚笨,连[桃果]都不知道。 老村长从水里捧出两枚[桃果]:\"您这可是不了解我们桃源了。桃源有诡异作祟,吃了这个才能走,三年内记得回来。如果不回来,肚子里的桃核就会发芽,先从眼睛里钻出两片嫩叶,接着全身骨头变成枝干,最后变成 ‘桃诡’。大家都亲眼看着的。[桃诡]晚上会蹲在树梢,和桃树的分叉没有区别……” 由于心虚,他补充了很多细节。桃子红得滴血,凑近了能闻见股甜腥味。村民们深信不疑,纷纷吞咽口水,看向鸢尾和柳玉楼的目光又羡又恨。 柳玉楼就是不用模拟器鉴定,也能看出这是普通桃子。一只大肉虫冒了个头。没见过诡器生虫子的。更别提“桃诡”在属性上为阴。要知道,[天星门]把人转化为阴诡[马鹿],足足花了几十年才实验成功。 鸢尾无意和他纠缠,只把后续交给县令,拉着柳玉楼的手就想走。柳玉楼从心里数到三,终于听到了六指小孩的质疑声:“他们说的才是对的,[桃果]一直是假的,对吗?” 没想到质疑来自自己人,村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回声呵斥道:“对什么对?[桃果]是江神赐予的诡器,这是你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亲眼所见?江神赐予的诡器,能同您院子里那棵桃树一个味?我昨天数了,那棵树少了三个果,今天刚好有三个果。上面还有一个被我刺了个小孔,连位置都一模一样!到底是天生灵物,还是人造的骗局?” 六指小孩话音刚落,其他知情人便觉得不对。有人想上拦阻,可小孩已经劈开了那颗果子。下面一道刻痕,和他的第六指严丝合缝。 “为什么要用桃果阻碍我们出门?为什么一枚桃果只能顶三年?”六指小孩步步紧逼。 村长的额头冷汗滴落,他的儿子先一步惊叫:“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残废的自尊心!” 柳玉楼心说果然,不枉她激六指小孩一番。六指冲上去,扒下了村长儿子的鞋子。 对着那光秃秃、脏兮兮的脚,他一点也不嫌弃,认真拨开脚趾:“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哈哈,五个脚趾,他每个脚有五个脚趾!村长骗了咱们,他的孩子不是六趾,是一个畸形儿,不,是一个正常人!” “我们才是畸形儿,我们才是畸形人啊!” 第853章 观潮者智19: 黎江江神,桃源破碎 如果说桃果骗局可以忍受,那村长有一个正常人孩子这点,简直是扎畸形人们的心窝子。 他们不是没有怀疑,为什么那些“畸形人”长得一模一样,而自己这些“正常人”却有的少腿,有的少皮。可村长每次抢先发誓,他们就信了。 直到此刻,最认真的孩子接触到教化,提出第一声质疑。 揭穿了骗局。 桃源霎时乱成一团。可就在这时,江衿向前一步,足尖处江水翻动,从上到下,给每人浇了个透心凉:“冷静了吗?” 鸢尾下意识把柳玉楼护在身后,所以这水只浇在了她身上,柳玉楼一根头发也没湿。 对上桃源人的质疑,江衿大大方方承认了:“是的,没有江神,没有[桃果],没有[桃诡],也没有不能出村的规则。不让你们出去,是因为外界对天残的恶意比你们想象得更深。知道为什么没有诡异力量,吃下[桃果]的人,还是会在三年内乖乖回来吗?” “因为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哪怕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傻子,也做不到扛着针对待三年。” “但我们应该为此负责吗?不,我们应该仇恨那个让我们畸形的人!是吧?[画斋]的红娘子?” 江衿话音未落,已经操控江水而来。鸢尾立刻推开柳玉楼,振腕泼毫,蝇头笔管迸寒星,仓促间凝成一面墙,和江水来了个对冲! 但[蝇头笔]到底不是[司文]。它并非禁物,而是做实验的辅助器材。 “愣着干什么?”鸢尾立喝。那县令嗯啊两声,硬着头皮顶上。原来这是一个能化水为冰的斗诡系天赋者。 江衿素手轻挥,引动百丈潮。那县令立刻跟上。不过,受限于天赋层级和发挥度,慢了那么一步。他浑身暴汗,终于在最后一刻,将浊流凝作六棱冰。 如果再晚一步,水流就会刺穿两人的胸口。 县令安逸多年,很久没有打斗了,一身肉都在颤抖,忍不住跪下:“两位大人,别打了……” “哎呦喂!” 九条水虺自漩涡探首。墨浪横江,劈过去。县令脸色惨白:“娘娘,江神,几位,几位啊!” 碎玉裂帛之声,不绝于耳。柳玉楼站在一边,看了一场视听盛宴。 不愧是青山麒麟子啊,和凤凰儿并列的可惜人物。是的,体力、智慧等等先天条件,都不是江衿最出众的地方。她最难得的地方在奇遇。 天赋觉醒三要素,感知、经验和会,前两者离奇的不在少数。而江衿,是极其少见的,用“会”(机遇)拉满天赋的存在。 “儿女流”是很有仪式感的,在所有孩子长到一月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小的满月宴。 江衿生来蓝颈,在一众正常小孩中非常显眼,对捕食者来说也是如此。所以满月宴那天,一只大鸟从天而降,把她抓走了。 换了其他人都是必死,可江衿蓝颈,那大鸟也是蓝颈,可能是同样蓝色脖子的原因,大鸟把她认作了同类。它带着她在全世界飞行,投喂的都是天地灵物。一岁的时候,可能是江衿太能吃了,也可能是鸟的眼瞎治好了,它把她还了回来。 所以江衿觉醒的天赋与众不同,被称为是最接近天级的存在。 【[水脉(红)]:你以一岁稚龄,足迹遍布河山。所有水脉勾连,连成你的经络。一声声,一程程,鼓动着你的生命。 你是任何一条江的江神,一次可以操控一整条江。】 【评价:太超标了吧?这还怎么打?】 天纵奇才,什么是天纵奇才啊?这就是天命战神。可就在她七岁那年,敌军抓了那只蓝颈鸟,让江衿失了神。 [略败州]的孩子没有父母,但江衿有鸟父。(也可能是鸟母,我们至今不知道那只鸟的性别。) 就是在那次,敌方以十四个橙级天赋者的生命为代价,把江衿的天赋作用范围,永久留在了[略败州][黎江]。 从此,她的天赋只剩下这一条线。 【[水脉(红)(改)]:你可以操控黎江。】 黎江的流量是逐水甲道分支的三分之一,流速是暴水的二十八分之一,长度是富水的十一分之二。 这个诅咒下去,把她的天赋大削特削。离开黎江就是白板。 什么是天妒英才?这就是天妒英才。 鸢尾做了很充分的前情调查,才敢只带一个县令,便孤军深入。江衿也很快意识到奈何不了她,三人争斗片刻,默契地分开:“聊聊?” “聊聊。” “哎呦喂!太好啦!”县令大喜。 可柳玉楼心知肚明。鸢尾虽然是人,却奉权力为上,心中造神为重;江衿虽然以黎江江神自居,却建立[桃源],希望护佑村人平安。而村人畸形的悲剧,是[画斋]一手缔造。 她能理解鸢尾的抱负,也能理解江衿的理想。可她们注定不能两存。 所以当江衿动手的时候,柳玉楼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一声“小心”,陡然迎上,为鸢尾挡了一击,然后坠落。 “卿安!”鸢尾大脑一片空白。她试图接住坠落的少女,可她已经掉入了黎江。滚滚江水,被搅动得浑浊,再也看不见少女的影子。 没有人能在这种水下呼吸的。 她似哭似笑,想要说她有方法应对,你怎么这么傻?又想起少女的一颦一笑,那些以为是寻常的过往,曾期许的未来,在此成了心魔。 “好好好,我[画斋]和[月桃书院],从此势不两立!” 而这个时候,柳玉楼早已从水下潜走了。 …… 允恭七年六月二十九,[画斋]宣称破解了天赋的奥秘。 首批流动的十四个新生儿陆续觉醒天赋,却在两天后出现墨解症。他们的皮肤像水泥般板结,喉管逐渐钙化成骨头。 江衿派弟子公布檄文,声称\"人体彩绘会导致畸形\"。檄文刊发当晚,该弟子却跳入[邀月湖]。尸检结果为精神失常。 大理寺庭审数次,画斋主事人鸢尾却连获三次减刑,最终在监狱完成《画经注》专着,并正式向[月桃书院]宣战。她当庭提交了桃源村拐卖人口、捏造诡器、制造诡异的罪证。 舆论哗然,因为[略败州]已经很多年“没有拐卖事件”了。其实拐卖在略败州不算什么,但现在大家都是文明人,有一层“儿女流”的遮羞布。江衿还曾获封\"最美校长\",如今却拐卖了一百二十八名残疾人,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曾给书院捐款的企业,正忙着撤下江衿的题字。有人翻出“麒麟子”年轻时为保护学生,徒手接住砍刀的旧报。乡校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获得呼声最高的一条评论是:“她到底是真想保护天残,还是想找回自己做英杰的感觉?” 为了月桃书院毕业生的就业率,这件事还是被压了下去。书院无声无息换了个校长,而原校长江衿说是江神假冒,在战斗中和蛟龙同归于尽,从此世间再无青山麒麟子。 那些参与拐卖和虐待的村民,视情节严重量刑。未成年进入略败州少管所。在那里,会有专人重新塑造他们的三观。 第854章 观潮者智20:长久的沉默等于画地为牢(完) 鸢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画斋]的。木逢春笑着跑上来:“卿安!” 鸢尾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能沉默。 小槐树笑意盈盈,伸出一根触须,却在她身上感知到了悲伤。 木逢春的笑容逐渐消失:“卿安。” 她蹦蹦跳跳,探头探脑,试图在鸢尾身后找到少女的影子。她以为这是新的捉迷藏,而鸢尾望着他,心如刀绞。 木逢春沉默地伸出手,在朋友身上感知到了绝望。这种情绪它只体会过一次,是隔壁的那棵树被砍。 她的声音颤抖着:“卿安?” 忘却了人世的槐树,只有三岁心智的草木,在这一刻想起了少女的话。 ——“真正的别离,一句话也不会留。对方只会向前走,怎么也不回头,越唤,越行,越匆。” 木逢春什么都明白了,它踉跄后退几步,泪水瞬间涌出。它想要跑出去,却被鸢尾一把抱住。 “卿安……” 槐花乱飞。三岁的小春儿,被倒挂,被捏住筛管都没什么反应的小木头,流下了一滴泪。 她脚下绽出青色叶脉,所过之处,草木疯长。 眨眼间,女童抽条成纤腰削肩的青年。圆胖的手指变得纤长,呆滞的眼神变得清明,那一刹那,鸢尾失了神。 玉笛抵唇,飞声扬起。曲调悲伤。 ——我多么希望你能见到我的朋友,她笑起来就像雨水,永远有着春天的味道。可以提起笔,写下最动人的文字;冷淡的声音,似乎能道尽人间。 可是她走了。或许我应该说,她乘风归去了。槐花失香,明月失色。 如果我走到世界的尽头,是否能与她重逢?她身上春天的味道,带着水汽的故事,她过去向我伸出的手,为我挡住的门。 我多么希望我不是一个三岁稚童,而是能与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笛声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古槐的虚影轰然暴涨。 树枝如巨掌托起天空,叶缝漏下的光斑如旧,故人曾在底下乘凉。 当整座院子被树影吞没,遮天蔽日的古槐幻影缩回木逢春背上,落成件绣满年轮的墨绿披风。中有一根红绸,似乎曾系在故人的腰间。 衣袂飘摇,曾经周旋一州的木逢春回来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是三年内第一只突破幼生期的诡异。当它恢复成熟体的时候,意味着大离对诡异的封锁在减弱。 即使[画斋]是[略败州]的一流势力,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鸢尾不明所以,见木逢春,恢复神志,大喜大悲,拉着她又哭又笑。 槐树的异常动静引来了墨。这位长得像谪仙的厨子一步三喘,脸上却带着喜色。他见到木逢春恢复原形,也只是愣神了一瞬,道了声恭喜,便迫不及待地炫耀:“姐姐,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最懂我的那个读者,竟然是我的夫人!” 他根本等不及设问,就一股脑倒出:“我一直以为她古板无趣,没想到她才是最与我灵魂契合的那个人。她知道全部的我,用最真诚的心思待我,我的生命因为有她解读而有意义。我们一定对彼此有些误会,我一定要养好身体,向她道歉,和她重新开始!” “姐姐,幸好新婚那天家里的鸡全被杀了,不然我真没法向他解释!” 任墨(是的,模拟器才发现“墨”有全名)满腔欢喜,却迎上了二女的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的脸色渐渐惨白。 “我夫人……祝姑娘她……?” 在得到知己的这一天,任公子失去了知己。听说不久以后,[略败州]外的一座小寺庙,多了一个擅长丹青的出家人。他身体很弱,一步三喘,每天都在画一个模糊的影子,说是要为她祈福。 …… 回到办公室,鸢尾整理人体彩绘的结果,派人向外公布;木逢春则与月桃书院交涉,联系大理寺。桃源村的事情极其清晰,三方很快达成了一致。 鸢尾放下笔,看着和亲的铺盖出神。就在这时,银衣推门而入,眼角青黑:“姐,新换的仆从不认识我,竟然不放我进门,还让我去睡柴房!” “是吗?那她可真是没眼光。”鸢尾轻声叹息。 银衣放松了警惕,想上前为她捏捏肩,顺便把手里的麻药撒进茶里。却听到鸢尾说出下一句:“保镖都是睡在房梁上的,谁家那么好心收拾出柴房呢?” “还是说,我应该把我的房子让出来,这样才能配得上你的身份,是吧?” “什么,什么身份?”银衣被惊呆在原地,还试图抵抗。 鸢尾把画板翻过来。她的绘画技术没有墨那样精湛,都像是火柴人。可这些火柴人交头接耳,衣冠显赫,把银衣和州主交谈的跋扈神情展示得淋漓尽致。似乎是生怕来人看不懂,鸢尾缓缓落笔,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下简洁的三个字:大皇储。 银衣瞬间失声,先是不敢看,却又在刹那反应过来,弃了毒药就去拔刀。 阿金阿银早带着几十名保镖前来,将她反手绑住。身为皇储,却逃到略败州,“老人团”一定会对她很感兴趣。在此之前,木逢春也会把那些倒挂、扣脉和洒虫子在她身上走一遍。 而和她密谋的州主,几天前就被人顶替了。骗子骗了他,他没死,偷儿州主下台,骗子州主上位。 …… 桃源被讨伐的那天,江衿望着黎江水,唤了一声。 “喂,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柳玉楼的假死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掌握黎江水脉的江神。 “你不是祝卿安吧?” 气泡浮起。早在模拟里,柳玉楼就知道江衿并不会揭穿她。但她还是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给孩子们讲《暴水篇》那次。” 《暴水篇》是柳玉楼应聘[月桃书院]的第一堂课。它的引入是水产,从[小黄鱼]、[大红鱼]、[生敲]的食物链,延展到“金钩钓玉”、“两岸飞红”、[大画舫]的畸形社会现象。它的底色是地理,内容却从生物到政治无所不包。 板书画着大离地界的地图。[暴水]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撕开了正中心。这是一堂情景课,用幽默的语调讲述了一个恐怖故事。当昨夜新交的朋友被指认成诡,你是会拿刀冲向她,拿命掩护她,还是袖手旁观? 根据学生们的选择推下去,有八条路都是死亡。当然,这是上课,可以重复选择。在一次次的死去活来中,学生们直观感受到[暴水]中下游分水岭的变迁,以及水文变化对食物网的影响。 但最让他们感慨的,还是这个故事。一夜的至交,成了长期的敌人。 那厢死生方别,这厢又逢。都怪啊,长夜清冷,借些温度再启程。 课上放弃做选择的学生太多,哭泣的人太多,这对感情淡漠的略败州人来说,是很罕见的现象。 副校长不得不打手势,让老师收着点,柳玉楼只能叹息一声,画出山水绕城,连天向天横。像是那年暴水上的夜风,吹灭了,一盏灯。 教师对世情的敏锐捕捉和关怀,将这堂课拔高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那是柳玉楼入职的第一堂课,却已经超过很多一线教师,获得了月桃书院当年的最佳示范课。 “是因为我哪个词用得超标了吗?”柳玉楼好奇道。 她的文化水平毕竟和祝卿安本人不同,可以伪装一时,却不能伪装一世。 “什么词超标?”江衿疑惑,“你说得那样真,那样准确,一看就是在暴水边待了很久的。我今天早上得知,紫白州有逐水崇拜,他们会诋毁暴水和富水。” 柳玉楼:……哦。 怎么说呢,武将的思路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那你为什么不阻拦我?”柳玉楼问。 江衿很久没有说话,最后才轻轻回答:“大概是你教小六儿(六指小孩)的那句话吧。略败州,乃至桃源,不过是一叶障目的理想国。我希望他们过得幸福,却忽视了他们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你可能不信,但我是真的想让你来桃源教书。”她苦笑一声。 出乎她意料的是,少女点头:“我信。” 或许是因为,被拐卖到[桃源]的人并不无辜。或许是因为她在江底,看见孩子扔下的铅笔。那上面歪歪扭扭刻下的“江校长好”,似乎说着麒麟子一如当年。 “跟我走吗?”柳玉楼发出了邀请。 直到[桃源]和[画斋]争斗的最末,长生者也没有出现。反而是说略败州有长生者的两位采风官,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 柳玉楼听到这个消息,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怕行动,就怕没有行动。看来站在潮头再久也会被飞沫沾湿,这不妨事。 人生如逆水行舟,哪怕是长生者,画地为牢,也迟早会被时代抛弃。 第855章 弄潮者勇1:状元绿 长生势力确实存在,但硬要当乌龟,柳玉楼只能暂时结束对略败州的探索。 算上江衿,她现在也算是势力小成。更别提数不清的诡器,金银,感谢费,封口费…… 但她现在没空清点收获,因为朝廷一封诏令,让她速速回归。 柳玉楼落地就被人按在椅上。几个侍从迅速围了上来,一阵忙活,又是给她描眉,又是往她脸上扑粉。一番梳妆后,柳玉楼看到铜镜里的自己,顿时愣住了。 镜中的那张脸,多了几分棱角,精致是精致,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她推开雕花木窗,微风裹挟着街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少人在建筑里出入,或身着长衫,或头戴纶巾。可有一点很奇怪。他们都鬼鬼祟祟地进来,一脸餍足地出去。 也有一些人是昂首挺胸进来,低眉丧眼出去,看起来输了不少钱。 这是来了赌坊?柳玉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加上四周熟悉的摆设,让她有种莫名的心慌恐惧。 开启一次模拟后,柳玉楼忍不住骂了一声。怪不得觉得四周的摆设熟悉,这是[胭脂阁]的隔壁,[南风阁]。 这是一个太师和太傅党争的故事。柳玉楼既不是太师党,也不是太傅党,只是一个被抓来值班的小牛马。[胭脂阁]和[南风阁]冲业绩,邀请亭台楼阁的人来兼职。颜值还过得去的都被抓来了。 呃,这当然是卖艺不卖身的。至于为什么柳玉楼被分到[南风阁],就不得不提[俗世楼]给她的任务。 ——找到张生。 张生是谁?你可能不认识。但你一定认得他的情人红兰。红兰是岭南第一美人,[胭脂阁]的当红花旦,蝉联了五年的花魁。同时是名妓,很多王孙难见的文人,千金难求的墨宝,每天堆满她的房门。这些年一直有风声,传她背地里是个刺客,可这压根儿挡不住人们的热情。外国人特意来看他,诡异也想当她的入幕之宾。 柳玉楼是见过她的,知道她随时有余力逃脱。像红兰这个层级,已经不是客人挑她,而是她挑客人,可能这就是刺客的解压方式吧。 这么一个博览男色的白富美,为什么会看上张生?好问题,这就叫问红兰了。 她像中了蛊一样,不仅倾心对方,还在实际行动上砸钱,给对方赎身。 是的,张生甚至不是一个自由身。他是个[南风阁]的小倌, 难道是同病相怜?柳玉楼不懂。人们也不懂。绯闻满天飞,红兰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按理说,这也就被人笑两句,然而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柳玉楼盯着模拟内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疯子”张生堂而皇之地进入太师府,手拿冻鱼,暴打太师骆离,惊动朝廷。】 这也是[俗世楼]预知系预知到的内容。当然,他们预知的没有这么详细,只说是张生要干一件大事,引起党争。这就是历史上没有真正发生,却赫赫有名的“冻鱼案”。 一国太师,位列三公,居然让一个小倌闯进了府里,还被小倌揍了,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家规? 大理寺立刻审讯这件事。然而,红兰不忍心情郎被捕,求了很多人,一路求到太师面前。 骆太师宽厚仁慈,一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能被冻鱼拍脸。本来打算轻拿轻放,让人打几板子丢出去。哪儿料到[冬夏书院]的院长杨旭拜访,看到了张生的脸。 作为诡异世界清北的院长,杨旭博闻强识,当即指出这小子我见过,是你老妻向我举荐的学生。就当给你媳妇一个面子,这事算了吧,人家可能是跟你闹着玩,想做鱼吃呢。 什么?做鱼为什么要打你?这是手拍鱼,对,手拍鱼。 骆离惧内,竟然当场答应下来,让太医给张生开具一张癫痫证明,说他有精神病,拘两天得了。 杨旭顺势坐下,和他闲聊,看着骆太师府里满院子的鱼,忍不住开口调笑,说他年年钓鱼,难得有一条这么长的,还被人用来打了自己。哎呀,这条鱼真是长啊,哎呀,他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长的鱼。 这正中钓鱼佬的心窝,两人忍不住分享了一番钓鱼经验。骆离说哎呀,我只恨这钓鱼当天,目睹的人太少。杨旭顺势提出,要不让张生这小子捧着大鱼,在城内巡逻一圈算了,也好衬托您的威名。 骆离被他捧得太高,不得不答应,回去却越想越不对。 不是,他的老妻从哪里认识个小倌啊? 第856章 弄潮者勇2:今天当小倌 他私下里调查,发现自己出门钓鱼的时候,老妻寂寞,被一些交好的侯夫人引诱去了[南风阁],认识了小倌张生。 张生有多美呢?他美到第一美人红兰都愿意金屋藏娇,更别提六十岁富婆温老太(骆妻)。再加上张生惯熟风月,最会低声下气,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竟然让他可以自由出入太师府,甚至给他求了[冬夏书院]的名额。 据说这件事情的缘由,就是老太太没告诉张生自己的身份,跟他倾诉夫君多么无趣古板,明明是个赘婿,却整日抛头露面。 张生想当然地认为,对方是个富婆,有个懦弱的小娇夫。他最会揣摩人的心思,为了讨好富婆,就把小娇夫打了一顿。 一边打一边嘲讽:就你还想当金丝雀?你都年老色衰了!姐姐理应拥有更好的人! 小娇夫骆太师:…… 骆太师不敢置信,让下人又念了一遍。据说当天茶杯就砸坏了三盏。不要小瞧这个数量,骆太师是小镇做题家,很珍惜财物,十几年没坏过一盏茶杯。 消息传出去,别说皇城,整个岭南都嘲笑骆太师,说他当年往富水里扔的[状元红](诡器名)是个红帽子,出来变成个绿帽子。一时间人人同情。 为了骆家的声誉着想,骆离没有再追究。以张生神经病作乱的罪名,将其处死,牵连的几个歌女也被打死。其中就包含红兰和月娘。 当红第一花旦,名妓,刺客,也不过是权力机器碾压的牺牲品。 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因为后续有人提出质疑。[南风阁]的小倌第一课就是学识人,太师被刺当天,穿的衣服可是官服,至少是三品大员往上才能穿,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太师派人往下查,查出了红兰[断魂亭]的身份。进而声称张生是豢养的死士,并找出人证物证。连[冬夏书院]的院长杨旭,都是晏春秋的弟子。很难说是不是故意把奸情透露给骆太师,想要把他气死。 太傅派系则称,这是太师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目的是栽赃陷害,连他的老妻都被他利用了。 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间,案情扑朔迷离。 骆太师和晏太傅的争斗由来已久。一个是武官之首,连太保也得为其鞍前马后;一个是文官之首,连三江台也与他相交莫逆。平时有摩擦是正常的。 他参他私铸甲胄,他说他科场舞弊。他说他军粮掺沙,他就说他收买宗室。 在相互诋毁外,还相互恶心。比如太师说太傅是自己的剑鞘,太傅说,太师和自己像是风雨共济的夫妻。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以至于江水谣悄悄传谣,写了二人的话本。民间磕晕了,二位连忙叫停了这件事。江水谣没受什么罚,但是人见人怕,太师和太傅见了面都摇头,说“这是你的部下”。 说到底,这是暴水系和富水系的争斗。 前段时间,发生了[冬夏书院]上书事件。上万书生写信,为晏春秋请封。晏春秋说我不敢啊,这都是太师弄的,他想害我呀陛下,我没有谋反之心啊。刚按下去没两天,就出现了[冻鱼案]。 不同党派借此案互相攻击、指责,使得朝廷内部矛盾进一步激化。后来又发生了投毒案、雪女案、流民案,事态一步步升级,最后三公借练兵之名,在皇城外展开了大规模械斗,大量人才死在其中。 人才断层,带来了边防废弛和财政崩溃,更别提兵灾赋税对百姓的巨大伤害。 [雪国]趁机发兵侵入,柳玉楼刚统一的版图就此裂开。一条普普通通的冻鱼,一个活在传说里的张生,轻易毁掉了柳玉楼的回家路。 不,其实整件事情和冻鱼无关,和张生也无关,他们只是一个引子。 并不是张生发了疯,而是红兰看上谁,谁就会“发疯”。只有影响力最大,反差感最强的红兰的恋人,才可以把整个党争事件挑起。 目前,红兰和张生的绯闻已经传了一段时间了,[胭脂阁]却无人阻止。当红花魁传出恋爱消息,对他们的打击可想而知。能说服他们不管,也不知道红兰付出了多少代价。 因为小倌和妓女谈恋爱的消息,整个[南风阁]的产业受到了打击。如果柳玉楼不来,他们将被张生牵连,丢掉性命。不只是南风阁,整个天宝阁,亭台楼阁和岭南地界,有多少人因为战争结束松一口气,就会有多少人掉脑袋。 这场党争杀了三四万人,快要结束的那天,连暴水都被染成了红色,[大红鱼]都吸不过来。 模拟器对此的描述是:[大红鱼]喝血撑破了肚皮,翻倒在江上,又被更多的[大红鱼]吞噬。 “不行,他们当人才是割韭菜吗?杀了一茬又来一茬?做血豆腐呢?”柳玉楼轻嗤一声,看向镜子里的人影。 面似寒潭,眸若碎玉,纵然冷眼如刀,偏生春水欲滴。柳玉楼眨眨眼,忽而抬手解下玉冠,青丝如瀑倾泻,雌雄莫辨,慵懒又妖冶。 “对味儿了。”柳玉楼欣赏片刻妆容后感叹。 【这是要,要干啥呀?】模拟器支吾着问。 “我不是在假装小倌吗?不漂亮一点怎么办?” 柳玉楼微微歪头。冲模拟器眨了眨眼。模拟器闭麦了。 为了保证后续计划,冻鱼案最好不变,但没说一定要张生去。 既然张生可以,为什么柳生不行? 这个世界好不容易好一点,都不许给我党争! 第857章 弄潮者勇3:唯有顾生真绝色 说是要叫柳生,但以柳玉楼一贯的性格,还是用了“顾生”。 想要取代张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这件事要命,所以要完全和柳玉楼切断关系。可一个没有关系的普通清倌,是抵不过花名在外的张生的。 在花楼里想要出名,不仅得有容貌,还得有人愿意为你扬名。写艳诗、艳曲、世情小说,都是常规的方法。 柳玉楼的容貌尚可,但在美人如云的[南风阁]并不出众。可柳玉楼很会包装。 文章华彩,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丛林上的果子。想要什么风格,伸手一摘就可以。 柳玉楼翻开艳词集,看了一下这两年岭南流行的风格。首先是红兰的华丽风: 舞低皎皎完完月,借得七分月色。金樽醉就,行人驻足,布满柳堤;玉客闲留,千金一笑,休提。 能蝉联六任,果然有些门道,它利用了乱世人们对金钱的喜爱,把红兰打造成了日进斗金的富一代。漂亮又能赚钱的老婆,谁不爱呢? 柳玉楼心下感叹,翻开了下一页。下一页是我们的主角张生,他占了本篇的主角位,却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名字。 这不是意外,他走的是神秘风,说自己是雪国皇族、流落民间的才子。两句三年得,一语双泪流。靠着这个骗局,他营销了两年,眼看第三年就要到了,他越来越火,因为大家都好奇他第三年能憋出个啥。 嗯,或许这位靠的是大家的好奇心吧。 柳玉楼看了半天,心里大概有了成算。思考不过片刻,她提笔写下两首诗。既不香也不艳,却字句贴着乱世人的心坎。 它简直是在乱世人的性癖上蹦迪,无需多言,光从诗中,就能看出这是一个能打能挣又漂亮的老婆。 毁芝兰,伤玉树。这两首诗充满了故事性,又充满了苦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是迫不得已沦落风尘。只要你救出他,他整个人都属于你。 柳玉楼满意地看着顾生的人设。现在基础条件有了,只是需要一个有名的作者。她想了想,给宁如递了牌子。 宁如:? 没过两天,宁如“写的”这篇《声声慢》就红遍了皇城。大家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绝色,能让以清正着称的宁琢玉大人亲自作诗。 宁如是掌管史书的,能让人的名声流传后世,和他交好总没错。 顾生声名鹊起,[南风阁]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也就把柳玉楼当恩人供着。但柳玉楼知道,这还不够。 骆太师和晏太傅都是一品大员,手下势力数不胜数。张生假冒雪国权贵这么多天,竟然没有人揭穿,任凭他败坏雪国的名声,他可能真有点雪国的关系。即使是这样的张生,也说处死就处死了,没有势力的“顾生”完全不够看。 该从哪里找一个势力来呢? 柳玉楼想了想,决定给这些党派好好上一课。 太师派也有正直的军人,太傅派也有忧国的文士。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你死我活。只是党争和战争类似,开始了之后,往往因为意外事件失控。虽然上一次模拟没有看到赢家,但可以确定,那人接手的一定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不知道他看到一个疲惫破败的国度,有没有后悔。 有很多出色的人物,没有死在与胡人征战的路上,没有死在与诡异争斗的地方,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这是柳玉楼万万不能容忍的。 她要把这个始作俑者找出来,按在洄步城将士的坟头前吃土。 所以她不能帮派系a,也不能帮派系b。因为光凭模拟,柳玉楼也无法推断是哪边在搞鬼。她要找一个足够强大又绝对中立的同盟。 柳玉楼清点了一番人脉,叹息略败州这事发生的不巧。如果再给她一个月,等鸢尾收拾完画斋,她完全可以找略败州做同盟。 在剩余的人里,她选择了后妃派系的殷蓼。殷蓼来自西洲[红樱镇],背后是岭南少见的逐水派。逐水派大多分布在阳亘联盟的地界,被打压的很厉害,但这并不意味着大离这边的逐水派系弱。 殷蓼就是逐水派系的顶峰。她以农女之身登顶贵妃,击败了世家贵女,击败了皇帝的心上人。在新皇“求仙问道”离开之后,她更是把持朝政,自由出入朝堂。 这三年能有条不紊地维持下去,和她有密切的关系。三公如此打压,民间却有流言称她为女皇,还有小道消息说她正在寻找[社树](能让男子怀孕的诡器,地位等同于玉玺)。 她十分擅长学习,也敢于尝试新事物,愿意走出舒适圈。如果柳玉楼想要同时打压两派,找她最好不过。 但怎么才能获得她的支持呢?殷蓼可不是一个能被美色打动的人。 想要引起对方的兴趣,只有用旧情,或者实打实的利益。 殷蓼的父母死在西洲,竹马上了[祝融峰],好友皇后身死,丈夫皇帝失踪。想攀旧情难于登天。而她已经位同帝后,吃穿用度无不是顶级,世间的富贵恐怕再难打动她。更别提一个小倌能拿出来的东西。 但柳玉楼又不是真小倌。西洲的事她看了全貌,想要扯关系易如反掌。至于利益,就更简单了,她手下那么多通缉犯,不说别的,光是白染就能垄断奇珍异种的海产行业。只是她需要编造一个好的来路。 [南风阁]每天有不少人进出,柳玉楼的人手混在里面并不显眼。很快,一只黄鹂、一个缺口的破石碗,就出现在了她的案前。 除了这些旧物,柳玉楼还准备了几支二胡曲,曲谱来自[匣中]。这些是用来吸引[社树]的。传言不可尽信,但也可以利用,那就是殷贵妃肯定对[社树]感兴趣。 [社树]是一件会跑的诡器,其大如牛。它最喜欢跑到高山边,听村声。毕竟是颠倒男女、掌管生育的诡器,可能这种地方更能激起性趣吧。 其实更贴合村声的乐器是喇叭、唢呐,但柳玉楼不会,只能用二胡凑合一下。 有[匣中]的倾情谱曲,加上柳玉楼的至情至性,也不是没有传世之姿。 她打听到,几天后,贵妃要去城外的皇家道场祈福。这是一个偶遇的好时机。 第858章 弄潮者勇4:云销雨霁谁在年光里 柳玉楼打扮成小道士,在皇家道场的神像后蹲了一夜。 卯时,殿内影影绰绰。 辰时,殿门准时打开,一辆华丽的凤辇停在门前。贵妃代行帝后职责,排场果然气派。 长老们下跪迎接,两列带刀侍卫扫视周围。趁着贵妃还没下轿,道士们该挠痒痒的挠痒痒,该喝水的喝水,省的等下冲撞了贵人。 有个扫地的老头打翻了木瓶,幸好是木头的,声音不大。他也没当是什么大事,随手放到一边儿,把其他瓶子摆开一点。既不心虚也不害怕,一点儿也没有打工人惹祸的自觉。可见有多敷衍。 侍卫严阵以待,道士随便糊弄,这并不矛盾。贵妃代批奏折,权力很大,也很小。三公时刻盯着她,制约她。生怕这位学习能力太强,做了真皇帝,大家都为她打工。 就像此刻,三公派了不少护卫。说是生怕娘娘磕着碰着,实际是怕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哪里是贵妃出巡,分明是囚徒放风,连带着道士们这些方外之人,也跟着喘不过气。 一个侍卫跪在地上当脚凳,贵妃足尖微顿,却还是踩了下去。 在外面,她必须做出跋扈的表象,才能压下这些人。这也是三公乐意见到的。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宫装,宛如幽兰一朵。身量纤细,行走间裙裾微漾,整个人透着一股秀外慧中的气质。 无端风过,吹开她遮面幕帘,露出樱唇,蔻指。吐息间,似乎能让烽火燃起。 外界对贵妃的评价,都说她表面柔弱温顺,内心却阴狠贪婪。柳玉楼不知道这评价有几分真。单看表面,贵妃的确是美得毫无攻击性,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怎么出去?柳玉楼袖中的手指收紧。现在冲出去,百分百被当成意图行刺的刺客,瞬间剁成肉泥。或者更糟,被三公的人拿下,严刑拷问是谁指使她接近贵妃。 柳玉楼深吸一口气,放飞了袖子里的黄鹂。向外丢了几只虫子后,黄鹂总算如愿向神像外飞。她跟在后面,急切却又自然的,向它扑去:“别跑,荆氏布庄可预订了你当吉祥物!” 几乎是同时,数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衣卫反应快得惊人,佩刀瞬间出鞘,黄鹂头顶的羽毛就这样秃了。 小鸟受到惊吓,向后一躺,直直掉入地下装死。可这时另一个侍卫挥刀,小鸟一看自己掉下去要完,生硬地改变轨迹,起身扑腾走。嘴里还在咒骂着,说你们这些没毛鸟,真是不讲武德。 当然,小鸟的叫声无人听懂,咒骂和夸奖听起来都是一样的。听起来就像是“行不得也哥哥”。 侍卫们抽刀对向柳玉楼。却因为亲眼看到小鸟飞入,道士追鸟,没有动手。 殷贵妃却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拈香的手指稳稳地,将三炷清香插入香炉,青烟笔直上升。她低下头,庄重又虔诚,清醒又迷惑,头终于磕到了地。 她起身,淡淡地扫了柳玉楼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柳玉楼趁机开口:“无量天尊!娘娘万福金安!小道顾生,今日失了鸟,无法向雇主交差,想求娘娘垂怜。愿为娘娘做村声鼓乐,侍奉高山。” 殷贵妃不知道[社树]的典故,完全没懂(至少对三公来说,她不应该知道)。她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睫都没有多颤动一下。径直就要从柳玉楼身边走过。 不行!这次机会没抓住,下次就难了。柳玉楼快速上前一步,猛地将左手袖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娘娘收下我吧,山间清苦无一物,愿为娘娘进趋奉茶!” 那是一个破旧的石碗。里面什么都没有,却擦得干干净净,并无一丝灰尘。让人能想象,如果放入一滴酒,则年越久越香醇。放入一盏茶,则足以慰黄昏。 殷蓼不缺侍奉的人,可她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她下意识看向青年。 柳玉楼装作受不了清苦,想求富贵的清倌人。但被贵妃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心里怕极了,像是不知道做什么,只能唱着唤鸟的曲子,试图让小黄鹂落下。 声音颤抖,如同初春化开的雪水,滴落在玉盘上,清凌凌的。 可就在殷贵妃看来的时候,他像是不经意抬头,那句“行不得也”卡壳了半瞬。 柳玉楼先前一直没抬头,假装不敢目睹圣颜。这个时机卡得很好,就像是被贵妃的容貌惊艳到了。 雌雄莫辨,美色撩人。 世人都知道殷贵妃喜欢黄鹂,但这并不是因为她喜欢给笼中雀自由。而是她的好友荆皇后养鸟。 世人又知道殷贵妃喜欢奢华,没人敢把便宜东西往她身前凑,却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的竹马朋友穷到只能用石头碗迎接客人。 柳玉楼毫不吝啬自己对剧情的熟知,同时踩在她的两个喜好上,把回忆杀发挥了十成十。在这一刻,她温柔却又沉默,像是荆楚,又像是蒋云。 能费劲打听到她的喜好,这人也算是为她费了心思。殷蓼喜欢为她花心思的人。她往上爬就是为了这个。 殷蓼微微停顿,想到了今早梳头时出现的白发。一定是竭思尽虑太久了,不是她老了。 黄鹂还在叫着。 “行不得也哥哥”。鬓上霜色。黄鹂儿,音空阁。 云销雨霁,故人留在了年光里。 柳玉楼都猜对了,贵妃欣赏有野心的人。她就是靠着胆大果决从底下爬上来的,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且随本宫来。” 柳玉楼心下一松,面上却憋一口气,看着像激动而泛起红晕。 一名机灵的侍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退下。不多时,顾生的资料便摆在了贵妃面前。 作为柳玉楼捏造的身份,顾生聚集了美强惨三要素。她在设定里是一位痴心红兰的世家公子。 为了红兰,他千金买胭脂,百日定骊水。可他却没有因此挟恩图报,甚至不敢将这些告诉她。 世人的爱都是得到,他却是远远看一眼就好。细数下来,竟和三年前爆火[西洲]的爱诡[吉祥]相似。 第859章 弄潮者勇5:传下去,玉楼喜欢红兰(不是) 这些事件都是真的,柳玉楼虽然编了身份,但内容却并非虚假,这些都是她为了保护月娘和珠娘做的实事,全部有迹可循。 别人逛花楼都是浪荡子,偏顾生一个痴情人。殷蓼的脸色有点奇怪,但温柔了少许。 “所以你想成为新的花官,打败张生,获取红兰的心?” “对。” “是良人的时候不敢表白,如今沦落风尘,反而敢了,这天下哪有这样的歪理?”贵妃调笑一句,又伸手止住柳玉楼要解释的嘴,“好了,本宫对你们这些小孩子过家家没兴趣。你方才说进趋奉茶,但本宫不缺一个端茶的人。” 柳玉楼立刻把赚钱计划书递上。 贵妃眼里亮了亮。如果早五年出现这种东西,说不定新皇就不必采用那种法子。可惜太晚了,想到这里,她眼里的星火又慢慢黯淡下去。 她简单翻了翻,计划书要点鲜明,步骤清晰,没有多余的废话,可实施性很强。但她还是摇头:“城里能一掷千金的贵人并不多。有人喜欢痴情人,可多数却不愿意你心中装着另一个人。你说的法子能挣钱,但加起来也够不上本宫房里的一个瓷器。” “且不提金银,就说你的心上人红兰,你就算为她做了再多事情,感情也是不能强求的,除非你能凭实力吸引她。” 柳玉楼点头:“娘娘所言极是。顾生学无所长,唯有一手琴技拿得出手,能够换得千金。恳请娘娘给我提供一把二胡,请您听过后再做决断。” 贵妃失笑:“本宫靠技艺出名,不说听过全天下的琴曲,也听过十之八九。你可想好了,如果弹不好,本宫可是要罚你的。”说罢,便吩咐侍从取来一把二胡。 柳玉楼却信心满满,轻轻调试了一下琴弦,便缓缓拉响。 寻常二胡声多凄怨,这首曲子却明快悠扬,仿佛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殷蓼不知不觉,跟着轻轻摆动裙摆,摇摇头,又点点头:“技艺嘛,一般。曲子倒是新鲜。你需要本宫做什么?” 这是同意了。柳玉楼大喜,细说如此如此…… 第二天,柳玉楼早早便来到贵妃宫中。殷蓼也履行承诺,实际地提供了帮助。她请来了琴侍诏来教导柳玉楼技法。 琴侍诏是一位年约四十的女子,面容端庄,气质优雅。她看着柳玉楼,微微皱眉:“你的出身惹人非议,让娘娘受了好大的青眼,明日早朝,那帮人又要参娘娘了。” 这话说得很犀利,但柳玉楼福身,不卑不亢地回了个宫廷礼仪:“太祖起于微末,凤留亦曾荆钗。古来成大事的人,难道都是贵族吗?他们也多出自垄亩烽烟、市井尘嚣。布衣可为卿相,蓬门亦出凤凰。这不是天命独钟,是时势造就的呀。侍诏愿意做我的时势吗?” “你倒是伶牙俐齿。”琴侍诏看她一眼,“礼仪不错,先前学过?” “祖父是黄门宦官。” “哦。”琴侍诏点头,如果是宫里的老人,那就不稀奇了。她就说,寻常世家公子怎么会爱上歌女?皇城那么多世家,怎么没有姓顾的?原来是宦官后代,后人耻于言说。对顾生的最后一丝怀疑也跟着打消了。 “气质尚可,但想要崭露头角,这还远远不够。娘娘跟我说了,你有不少新曲子。不管你是现编的,还是早有准备,都无所谓,下面我将说几种情感,你现场展示出来。。” 柳玉楼躬身行礼:“还请侍诏大人指教。” 搞文艺的其实都差不多,这对应的是诗歌唱和。也就是嬷嬷说内容,歌者临场现编。讲究个你来我往。不仅要符合内容,还得让曲子流畅自然、动人心弦,没有点真本事根本就玩不转。 柳玉楼四下一看,惊讶发现来了不少人。有不受宠的妃子、白头宫人,还有资历很老的乐师。 他们一生无法出宫,把所有心思都投入一门技艺中,耳朵那叫一个尖。更有世家贵女,自幼熟习琴艺,想让他们满意,简直是难如登天。 但柳玉楼不怕。她经历过一路的颠沛流离,别说在几种感情间切换,就是让她在生死状态间切换也没关系。 似乎是还嫌不够,几个老宫女附身,在侍诏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侍诏嘴角微微翘起:“你小子也算有点奇遇,老琴师为你提供了另外一条路径。咱们卖艺的需要有临场反应能力,光说情感太无趣了,我们说突发情况,你一边编辑,一边应对。” “怎么样?敢不敢接下这个挑战?如果你赢了,我们将倾囊相授。” 突发情况?只一瞬间,柳玉楼就想到了熊孩子大哭、现场起火、天降陨石等抓马的事情。 要不要用模拟看一眼?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器器闹着要出场,但被柳玉楼按住了。区区情感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她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 见她点头,那些宫人也惊讶了片刻。他们自己都不保证能成功。 第860章 弄潮者勇6:于是音转,于是气换 \"若观众喧哗,如何收场?\" 柳玉楼闭目凝神,盘腿坐好。挺直背的瞬间,身形变得板直。虎口扶琴,指肚触弦。从肩到指着力贯通,轻轻一带,流出了一长串音节。 第一声响起来的时候,无人在意。只是觉得有些亲近,有些家常。可很快,短暂的抽拉变得密集。音节疾而不继,如同寒砧上的捣衣声,声声,声声浅重。忽而羌笛响起,吹落飞蓬。 指尖加重力道,弦音如溪水破冰。原本调笑着的乱世人们刹那安静了。原来先前的月下捣衣并不是实景,而是后面的铺垫。他们好像看到了残兵牵着老马,在驿道上等木铃摇,到三更。明明是自己舍不得离开,却反说谁思念谁,将衣逢。 白发宫女抬头,才发现不觉已下泪。 琴侍诏微微一顿,泪珠滚落琵琶弦。她仰头,那一点晶莹消失不见:\"手指抽筋,如何能奏?\" 柳玉楼颤动虎口,左足轻轻一抬,让琴在空中转了个圈。顷刻间,已经把弓杆衔在齿间。提气一扯,眸子熠熠,荡然有情。 似乎是一声鸡鸣,响彻茅店。 不得不走了,不得不走了啊。最后再看一眼吧,把故乡留在你的眼中吧。 老太妃不觉放下茶盏,轻轻的,不敢发出一声。老乐师打起节拍,更有一位透明很久的嫔妃好胜心起,轻轻吹笛。 笛声小心地浮起,柳玉楼顺势牵引,声扬低回,旋律与其相和。于是春草绵延,更行更远还生。 侍诏拊掌:\"妙!\" 她这突然一声吓到了吹笛妃。她本来就是小透明,眼看要毁了柳玉楼的曲子,立刻就慌了。越是慌,笛声越是不成音节,突然停下,又会毁得更厉害。 老太妃挥手道:\"眼前就是再好不过的突发情况。若你的伴曲错调,如何应对? 柳玉楼抑扬动姿,按弦运弓,如寒鸦掠过秋水,将错音裹入激流。 曲里的征人行到江边,见流水涛,涛涛,涛涛不平。正因为有起伏,才更让人眼前一亮。 二胡轻压慢扯,复又提起。于是音转,于是气换。 悲欢本相通,起伏有无中。笛声又被拉回了正轨。 满殿乐师皆起立,吹笛妃的笛膜因激动而崩裂。 骤然\"铮\"地一声,侍诏厉声问:\"弦断如何听?\" 柳玉楼轻微停顿,暗中运气,同时挑破一根弓弦。庄重而不刻板,肃穆而不悲哀。下一声震颤不成音,但绝对不是噪音。它争鸣有节,似乎要在所有听众心上刮开一个口子。于是众人明白,那出征的残兵死了。 燃魂魄,归故里。 满殿寂静,唯闻残弦在青砖上震颤。 侍诏放下琴,长叹:\"我也只能在技法上指点你了。\" 门外,殷贵妃已经看了很久了。青年其实很符合顾生身份,在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宦门子弟的自卑感。可在“他”拉响二胡的时候,姿动有律,仪态有节,洒脱又自由,让人感觉那是一个很热烈的灵魂。 【在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后,某人已经可以进行两层伪装了,可喜可贺。】 殷贵妃踏入一步,青年突然局促起来。“他”的脸立刻憋红了。 殷蓼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是知道自己这个脸很漂亮的,她想说,这人不会看上她了吧?正在想怎么拒绝,就听到柳玉楼来了一句:“二胡弦断了,需要赔钱吗?” 殷蓼:…… 她收回说这人仪态不错的话。 什么是宦门子弟错立身,什么是误闯天家。殷蓼沉默了,感觉看的话本突破了次元壁。 乐声戛然而止,宫女乐师们脸上写满了被打断兴致的遗憾,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变成了惶恐,跪成一片。 殷蓼也没想为难他们,挥手让他们起来,随意问了顾生两句琴艺。柳玉楼可是在宫廷混过的人,回答得她通身舒畅,转头就对随行的琴侍诏吩咐道:“这孩子底子尚可,你多用点心,好好调教。”琴侍诏连忙躬身应是。 恰在此时,三公的人被琴音吸引过来。他们走得很轻很慢,也没有踩到树枝的离谱事,一看就是来监听的熟练工种。 贵妃被监视久了,也很熟练。她就像没有感知到他们,眼波流转,自然地对柳玉楼调笑一句:“起来吧,不用你赔。记住了,身子骨要紧,别只顾着练琴,把自己熬干了。在南风阁里讨生活,光靠手和脸可不行。” 那要靠什么?柳玉楼配合地红了脸。 太师府眼线臊得耳根子都红了,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过来人,这说的话黄黄的,离国王室也就这么混乱了。 几天后,[南风阁]放出风声,说要办一场盛大的才艺比试,选拔阁中魁首。顿时炸开了锅。 普通百姓哪知道背后是几座大庙在斗法?他们只看到,阁里突然多了一批姿容绝色、气质不凡的新人,个个卖艺不卖身,连根手指头都难碰到。这可太稀奇了。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群神秘的“傲娇美人”。 然而,所有议论里,最火爆、最招口水的,还得数那个拉二胡的顾生。一来,二胡这玩意儿,不像琴筝那么雅致常见,本身就透着点古怪和凄凉;二来,阁里那个绰号“一根草”(这位是来兼职的话痨蓝山一)的家伙,早就把顾生的“光辉事迹”宣扬了个遍。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满城风雨,都在传:这个顾生,竟然痴心妄想,想追求名动天下的美人红兰姑娘;还敢大放厥词,要跟红兰的相好——才子张生一较高下。 世人说他当小三、不自量力,也有人说,诡异世界又没道德,男未婚女未嫁,喜欢就追;有人说他明明是官家子弟,却不珍惜自己的身份,为了一个歌女要死要活,他爹听了能从棺材板里出来。还有人说他是什么东西,敢追我们的女神。 当然,还有一部分颜狗,三观跟着五官走。 除了看脸的,还有不少看戏的。因为战乱的创伤还没有结束,人心空落落的,正愁没乐子。这“二男争一女”的狗血大戏,满足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八卦心。 朝廷为了刺激萧条的经济,对这些行当睁只眼闭只眼。太师和太傅府上的人,对此更是乐见其成。在他们这些大人物眼里,歌姬乐伎再红,也翻不出“下九流”,终究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 眼前这场闹剧闹得越凶越好。越是闹得满城风雨,就越显得这帮人低贱不堪。等到冻鱼案爆发,这种底端人暴打上层的反差也就越大。能引起的党争也就越厉害。 所以他们在身后推波助澜,让这件事情越传越广。 [天宝阁]刚开始卖票,二楼的雅间就被预订光。更别提一层的座位。[天宝阁]已经开始售卖站票。就是附近的居民楼,也有人爬上自己的房顶,把那里改造成包间。 为了防止顾生受到伤害,贵妃砸了不少银子。柳玉楼的小院,多了几个眼神锐利的“洒扫仆役”;阁中管事的得了严令,对顾生的饮食起居务必精心;甚至顾生练琴的偏僻角落,也总有人“恰好”路过,确保无人打扰或寻衅。 贵妃虽未亲临,但一张无形的保护网已悄然笼罩。不愧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她甚至担心顾生被同届小倌霸凌,给他们带了不少美食,并强调这是顾生为他们带的。 那张生也真沉得住气,闹得如此浩大,却没有对这个情敌有一点反应。 柳玉楼又何尝不是如此。每日天不亮,她房中便传出二胡声。时而呜咽,时而激越,进步堪称神速。琴侍诏不止一次称赞,说他像是多学百年,哪里知道她真的模拟器跑了一遍? 呜咽的时候,自然是柳玉楼练琴。然而激越的时候,却是由[匣中]代弹。这场党争关系重大,她要做好[冻鱼案]不发生,发生其他事件的准备,所以马虎不得。 第861章 弄潮者勇7:横眉断水,暮色眸间 琴侍诏听着柳玉楼的二胡。 一曲终了,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宫廷琴师竟激动得微微颤抖。她用力拍着柳玉楼的肩膀,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好!好!好!顾生啊,你这二胡绝了。我敢说,别说是让张生出名的那个雪国故事,就是他把雪国的银河搬来,哗啦一声,在面前流下,也比不上你拉出的一个音符!” 柳玉楼微微垂首,应了声。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端得是容貌昳丽。 难怪世人都爱逛小倌馆呢,他们只是犯了人类该犯的错误,有什么罪?五十岁的琴侍诏脸色绯红,感觉找到了自己的美神。 殷蓼听了琴侍诏的回禀,又亲眼见了顾生的琴艺,也很满意。她指尖轻轻点着扶手:“不错,没枉费本宫一番心思。今夜宫中设赏花宴,你随本宫一同。” 这无疑是个极大的恩典,意味着顾生将在王公贵族面前露脸。即使没有获得红兰的芳心,这个身份也有被作为棋子的资格了。 柳玉楼压下翻腾的心绪,深深一揖:“谢娘娘恩典。顾生定不负娘娘厚望。”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是罕见的夜宴。贵妃身着华服,仪态万方。柳玉楼垂首敛目,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花灯映月,百花盛开,似乎在向外彰显着离朝廷有多强多盛大。但柳玉楼却知道并非如此。离廷衰微,离鲸将死,这已经是王朝末路了。 作为宴会的焦点,殷贵妃周旋于贵族之间,举手投足尽是皇家威仪。完全看不出她曾是小镇民女,比公主还像金枝玉叶。 “哥们儿,尝尝这个?”一块方糕突兀地递到了柳玉楼面前。 递糕点的人是个年轻男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这个人叫林嘲,是接任宁如的言官,和林旗没有半点关系。他还没有二位这么高尚的性格,反而是个幸灾乐祸的乐子人。 他有一手[悼辞],可以给活人写碑文,强行记录下对方的秘密。很多人的事迹和他的风评完全不同,林嘲见多了就厌了,他觉得人类是世界上最恶心的生物,遭受什么都是活该。如果没有乐子,他会制造乐子,看人痛苦挣扎,便是他最大的消遣。在党争漩涡中,他正是那根搅浑水的棍子。 柳玉楼没理会他,反而看向一枝黄玫瑰。 林嘲碰了个软钉子,却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一步:“哟?顾公子喜欢玫瑰?莫不是学了那些番邦的调调,以为玫瑰能表达爱意?”他嗤笑一声,指向远处的水池,“如果你想要和红兰长长久久,不如拿本土的合欢花、并蒂莲。” 柳玉楼依旧沉默,只是小心地把黄玫瑰连根收好,放入玉盒。 林嘲脸上的笑容更深,带着恶意的探究:“哦——我忘了!红兰姑娘名字里有个‘兰’字,你该摘朵兰花才是正理。怎么,是看不上兰花?”他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突然话锋一转,恍然大悟道,“该不会……你一边痴心妄想着红兰姑娘,一边又对尊贵无匹的贵妃娘娘,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吧?啧啧啧,顾公子,你这心分得过来吗?” 换个真男人,听到别人这么诋毁自己对心上人的感情,早就打回去了。柳玉楼不是男人,但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愤怒。 她缓缓抬起头,绽开一个极其浅淡、却冰冷刺骨的笑容:“林大人这般‘关心’顾某,可是在替太师探听什么?若你再如此‘热心’,顾某不介意现在就为你写上最后一笔。让你的【悼辞】,就停在‘终年二十四’这一句上。” 横眉断水,暮色眸间。 林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竟窜起一股寒意。他难以置信,自己竟会被一个身份低贱的小倌吓到。 他强压下那瞬间的惊悸,回忆起亭台楼阁在南风阁打工的情报,心中立刻有了合理的解释:“呵,原来是仗着亭台楼阁撑腰。结交了几个不入流的假小倌,就妄图攀附权贵?真是痴人说梦。” 林嘲迅速将宴会上的内容禀报太师。特意叮嘱说,贵妃连自己的天赋内容都告诉他了。 幕僚只是冷笑:“殷蓼真是寂寞了,竟然给自己找了个男人。” 骆太师并不阻止,似乎没听到。他正温文尔雅地吩咐小厮:“今日夜宴,将夫人看上的那株‘金盏玉台’剪下来,要开得最盛的那朵,仔细送去夫人房里,就说我见她今日气色稍弱,愿此花能让她展颜。” 他语气温和,眼里满是深情,让人羡慕不已。 下人领命而去,临走还在感叹。 书房门关上后,太师脸上那儒雅关切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那“金盏玉台”的花香,与他夫人常年服用的滋补汤药中的一味药材药性相冲,久闻会令人心神涣散、缠绵病榻。他入赘多年,早已受够了岳家的压制,如今,是时候让“病弱”的夫人,为她那庞大的家业挪挪位置了。 第862章 弄潮者勇8:一破,岁岁年年 同一时刻,贵妃也遇上了“拦路虎”。晏太傅挡住殷蓼去路:“娘娘身份贵重,陛下不在,更应谨言慎行。这南风阁的乐伎纵有几分才情,终究不可过从甚密,恐惹非议,有损皇家清誉啊。”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关怀。 贵妃凤眸一挑:“晏太傅真是操不完的心。可记得保重身体,别到时候上朝都要人搀着走。旁人都说本宫水性杨花,可本宫敢以九族发誓,绝无对不起陛下的事。倒是您,可敢以后代起誓,说您没有觊觎过学生的家业吗?” 晏春秋脸上的谦和笑容微微凝固,竟不敢回答。 他只能看着贵妃仪态万方地离开,走向顾生,姿态亲昵地说了句什么。如果他没有那么苍老,就能从柳玉楼变装的诡器、妆容下面认出她的原身。如果他没有那么苍老,也不会默认党争,柳玉楼也就不必瞒着他,费心搞出这个顾生的身份。 杨旭上前一步:“恩师,您看……贵妃娘娘如今行事越发……唉!学生今日刚拿到书院今年的‘出路录’,实在惨不忍睹啊!十之八九的学子,竟无处可去!这……这让我等教书育人者,情何以堪?”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附近几位官员听见,复又“恳切”道:“恩师为天下士子前驱,值此艰难之际,唯有恩师您能为这满院的寒窗学子,争一条青云路啊!学生们的前程,都系于恩师一身了!” 他这话看起来是忧国忧民,实则是把晏太傅再次架到了道德高地。有些心神不宁的他重新坚定。光是为了冬夏书院的学子,为了晏家,他就得拼一拼。 杨旭看着太傅难看的脸色,心中冷笑。什么贵妃,什么顾生,在他眼里不过都是木偶。三公权倾朝野,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资源不用?他杨旭要让冬夏书院在他手中成为天下第一学府,让他的名字彪炳史册! …… 比试当天,南风阁的门槛差点被踏破。连个插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不少人都是来看顾生的笑话。 柳玉楼正在调弦。修长手指轻捻慢转,动作流畅自然,沉静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琴。琴侍诏夸她有大家风范,此话不假。 模拟器没什么文化,鼓励一句:【她夸得对。】 贵妃在众人簇拥下经过,只留下一句低语:“顾生,让他们都闭上嘴。” 柳玉楼并未抬头,只是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无声承诺。 比试开始,先由其他“新人”献艺。比如蜉蝣,就表演了一个一身二戏:下半身套着鲜艳的青年衣裤,动作矫健,探出一个制作惟妙惟肖的青年傀儡,稳稳“端”起他的上半身。上半身却因为天赋,变形成一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者。 这“青年”背着“老者”在台上笨拙地舞蹈、互动,形成一种极其割裂又荒诞的画面。 反响平平。并不是因为不精彩,而是因为大家来南风阁是看脸的。蜉蝣变装之后的老脸,实在是有碍观瞻。 蜉蝣是故意如此。亭台楼阁近似佣兵,也是有傲气的,并不愿意以色侍人。他已经算是给面子了,法式上台敲了半天木鱼…… 当时底下评论纷纷说,这不是南风阁吗,怎么有和尚啊?这也算是才艺表演吗?最后,龟公忍无可忍,把和尚请下去了。 柳玉楼的很多行动已经瞒着他们,所以蜉蝣竟然不知道顾生就是柳玉楼。他只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在为顾生打掩护,而顾生又可能在为别人打掩护,下台的时候,不禁看了柳玉楼一眼。 柳玉楼冲他一笑,蜉蝣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抓不住。 蜉蝣的表演本就古怪,加上三公暗中安排的人带头起哄,台下顿时一片混乱。 张生的拥趸们大喊:“什么鬼东西!下去!我们要看张公子!” 红兰的狂热粉丝尖叫:“别侮辱我们眼睛!快让那个不自量力追红兰的小白脸上来丢人!” “退钱!退钱!我们要看狗血戏!” 不少百姓丢出小票。该庆幸南风阁有先见之明,不让大家带石头等沉重物品。且乱世人珍惜食物,舍不得扔果核。小票伤不到人,但侮辱意味很强。一时间,嘘声、骂声、哄笑声震耳欲聋。 混乱吓坏了阁里豢养的漂亮鹦鹉,它无声扑腾,打翻了食盒和水罐。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一道如泣如诉的琴音震颤,刺破了所有喧嚣。 柳玉楼抱着二胡,不知何时已立于台上。第一声琴音低沉而悠长,瞬间勾勒出一个倚门望归的孤影。 无尽的期盼,无力的挣扎,成了琴里饱含的张力。就好像倾尽全力,依旧难以挽回。 曲调微扬,春风,又绿江南岸。然而转音一响,年年岁岁,又一转。打碎了,盈盈灯盏,惊起迎门处,只有星汉。 琴音变得细碎而绵长。一页页,空白的信笺;一滴滴,烛至天明前;一句句,说不出的思念,揉碎了拼连,孤枕再难眠。 台下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有人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大张着嘴,眼神从戏谑转为茫然。随即被琴音中铺天盖地的悲伤狠狠攫住。 心口像被重锤猛击,偌大的南风阁一时落针可闻,只剩下琴音回荡。 琴音转向空灵。仿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独上高楼,雪覆阑干,只见宫阁依旧,草木却凋残。战地的鬼魂就在这时候御风而来。因为死的时候太年轻,所以风华不减。而等待他的人,却已经白发丛生,枯槁难堪。别后经年,相对无言。原已忘却,当年缱绻。红袖夜读,通宵达旦。描眉玉簪,相染青衫。载将离恨,过三山。 不知道谁先发出第一声哽咽。这声音如同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深藏在离人心底的伤痛。 琴音陡然变得激烈、凄厉,如同撕裂了珍藏的信笺,燃尽了最后的灯烛。 离人惊醒,岁岁又年年。 原来,战乱已经四十年。 在这一刻,先前的所有靡靡之音都显得那么浮华。琴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了他们试图用享乐麻痹自己的假面。 遗忘,是对痛苦的背叛。 当年送别亲人的阳关,将弦歌空弹。摔碎的酒碗,高声将谁的名唤。相隔万水千山,只余一声长叹。 整个南风阁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笼罩。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台上,柳玉楼放下琴弓。台下,死一般的沉寂。无数人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地望着台上。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三楼,财生嘴角抽抽:“说好的治愈呢?这也太致郁了!” 柳玉楼抱着二胡,对着台下深深一揖:“多谢诸位捧场。顾生无意哗众取宠,只是这世道变数太多。我怕若此刻不争,不把这颗心、这份情意剖开来给人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话像是对红兰的表白,又像是对这无常世道的控诉,更蕴含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孤勇。 第863章 弄潮者勇9:二破-一二四的故事 说完,“他”不看任何人的反应,接着拉响了第二声。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等待,而是带着隐秘悸动的热血。 柳玉楼的左手在弦上轻按。节奏快慢交错,如同心跳。 这是一个并肩作战的故事。听者仿佛看到一个年轻副将炽热又胆怯的目光,升起一种被巨大情感裹挟的,近乎窒息的压抑。 太长久的等待。人群中,看见谁的身影,便心潮澎湃。似乎在,想象里,拨开重重人海。却只感动了自己,一步也不敢迈。 垫指轻抛,慢音陡然一转,变得有力而跳跃。是写那副将,步登黄金战台。谁在台外,振臂一呼散阴霾。 副将暗中折服,却见谁看过来,慌乱示范节拍。 心情乱如杂草,杂草剪了又裁,谁的视线又移开。 于是突来的空洞,发自地脉,草木也早衰。 柳玉楼闭着眼,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那份患得患失的感情中。 琴音变得缠绵悱恻。左手泛音空灵,右手慢弓,拉出甜蜜的颤音。婉转流淌,如同情人间隐秘的呼应。 迷离于,谁的慷慨。又窃喜,谁的青睐。相和一曲凤求凰哎。云来,有晚霞染两腮;云又去,无定形姿态。通透时想把星摘,迷糊中又生疑猜,无以名状的,含蓄中埋。 时而同仇敌忾,欲语还休,又是言简意赅。酝酿半日,才说开—— 快弓上行,所有人不觉屏住了呼吸,无声呐喊:快说啊,说你在乎,说你喜欢!但他们不敢喊出来,怕破坏了这一曲。所有人的心都被高高吊起。 然而,琴音急转直下,一个再平凡不过的音符,好像是在说:啊,那个,天气真好。 期待瞬间冻结。一个冰冷的抖弓,带出冷笑。 所有期待,都凝结在边塞,冷笑谁出现好歹。 明明是,说不出,漫漫长夜难挨。 明明是,心惴惴,出口意却歪。 千百次,百千次。三缄其口的,是什么啊? 柳玉楼垫指回旋,二胡震颤。手指在弦上滑过,琴音变得空旷寂寥。张弓,拉出了衰败感。 曾互送的信物,那一点铜铃,星星点点,点点星星,染上了青苔。 青苔不言,只剩青黛,根系却已改。 迷离于谁的慷慨,窃喜于谁的青睐。 归来。枯草伴残骸。 千百次,百千次,玩笑戏谑的彩排。 直面时,全部都,化作了尘埃。 从没有人觉得,按弦是如此沉重。琴音微弱。 意气之争,早已战败。未尽之语,是长久的等待。 最后一个音符,带着无尽的悔恨。那未说出口的爱意,成了最深的折磨。 这一时刻,曲中人和顾生的痴情共鸣,刻入了所有人的心脏。 这虽然是柳玉楼借的,事情却是真事。这首曲子是[断魂亭]杀手“一二四”与她逝去爱人的悲歌。他们曾经是欢喜冤家,同道战友,极限拉扯,然后,然后。 曲终人散,爱人已逝。“一二四”在极致的痛楚中觉醒了天赋【命线】:能将他人所受的致命伤痛转诸己身,换对方一线生机。然而为时已晚。 一层前排,不少张生的欢客想嘘,想为“正宫”站台,可那琴音像有魔力,直直钻进心里。抗拒的表情还僵在脸上,眼泪却不听话地滚落下来。 一个少女完全忘了矜持,双手紧紧抓住衣襟,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离那琴音更近些。更多人攥紧了拳,低下了头,沉浸在曲中那份欲言又止、生死相隔的痛楚中。 二层相对安静许多,但不少人放下了酒杯,停止了交谈,神情复杂。富商和小官员来南风阁是攀关系的,从来都是把乐曲当背景音,此刻竟然沉浸其中。 三层,财生默然道:“你输了。”对面一红衣女子但笑不语。 烛火摇晃,聚焦在柳玉楼和她那把二胡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哀伤。 悲怆还在心头,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顾生却根本不去看台下那些或呆滞或抹泪的脸。“他”微微垂首,琴弓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搭上琴弦—— 轻按缓柔左指拨,慢抛快抖右指跳。双手配合无痕,于是段段合,句句清,如果不是技法纯熟,绝对不能做到。 这一次,是一首欢快的曲子。 神乎其技!台下的观众被彻底点燃了。压抑不住的亢奋在人群中蔓延。 怎么办?都是没听过的曲子!根本舍不得错过一点! 怎么办?好想录下来,感觉能多吃两碗饭! 我去,我去,我多年没有进展的文采好像松动了。别打扰我,让我写一下这首。啊,不?他怎么又到下一首了? 完了,下一首怎么还如此精彩? 有人嗓子干得冒烟,眼睛却死死黏在台上,喉咙滚动着咽口水,也舍不得拿起水杯。还有人伸长脖子,跳起来,脸上是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的痴迷表情,只为了看他一眼。 喂,那边那个跑堂伙计,别端着酒水点心了,送点票过来!不是说票数决定着顾生和张生的去留吗? 什么,没票了?刚刚怎么说的?什么我们自己往上扔,那不是没有听到吗? 什么,你不是跑堂伙计,你是断魂亭的?呸,那我还俗世楼的呢。别蜉蝣不蜉蝣的,今天你就是蜉龙也得给我把票拿来! 顾生的琴音仿佛有魔力,听者只觉自己一会儿置身于平湖曲涧边,清风拂面,心旷神怡;一会儿又被卷入激流飞瀑中,心潮澎湃,血脉贲张。 今夜注定是属于南风阁的狂欢。 一夜笙歌玲珑曲,乐声殷勤送晚晴。 莫将心事趁西风。那畔半枝空梦、不相逢! 台上的青年站如松,指如风。“他”不仅延续了前代传奇乐师鹤骨的绝技,更隐隐有超越红兰风姿之势。一曲方歇,一曲又起,尽效诸名家。更令人瞠目的是,“他”的风格百变: 吴歌越曲,绿章释梵,巫史祝咒,棹歌菱唱,伐木挽石,薤词傩逐,象舞偶剧,投壶博戏,与一切四方语言,没有青年不会的,没有她不能的! 上一秒庄严,下一秒悠扬。可以沉重悲怆,也可以诙谐欢快。 很多年后,人们提起这一夜,还说这人才该是戏神。在“他”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南风阁人潮汹涌,四方宾客轩盖造访,又在听说顾生是“临时工”、是朝廷“卧底”时,捶胸顿足,扼腕叹息。 怎么好的人才,都上交给国家了呢? 第864章 弄潮者勇10:莫将心事趁西风 口诵,而手奏。琴挑,而弦动。 这场面盛大到了奢靡的地步,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正如他之前所言,他何止有资格与张生比较?他的光芒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怎么能不心醉气折?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众人才如梦初醒。 天竟然亮了?不是刚黑吗? 柳玉楼早已浑身湿透,但她握着琴弓的手依旧稳定,眼神依旧专注。弦弦重叠,声声交错,音符仿佛有了实体,在空气中纵横萦绕。最后听得一声铮音,炸开一室清寂。 三楼包厢,一直沉默的红兰,手指无意识按在弦上,几乎要将其按断。但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手。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热的声浪: “红兰姑娘!把顾生收了吧!这样的才情,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就是就是!张生顾生你都要嘛!一个写故事,一个拉曲子,左拥右抱,多和谐!” “顾公子!别光看红兰了!看看我怎么样?我愿为你赎身!” 直到顾生抱着琴,身影消失在后台,人群才爆发出迟来的、震耳欲聋的惊叹。 狂热过后,许多人心里不自觉地拿张生和顾生比较起来。张生是神秘的“雪国落难贵族”,听着就虚。顾生却是本土落难的官家子弟,老乡,亲近! 更别提,张生遮遮掩掩,顾生坦坦荡荡。喜欢红兰就大大方方比试,用实力说话。 张生吹得天花乱坠的“雪国诗句”写了三年,影子都没见着,就会吊人胃口。顾生倒是实打实的一夜,技惊四座。 张生不如顾生远矣! 消息外传,太师看到时目光微顿:“此子倒是比张生好些,过几日,你想办法把他引到我府上。” 杨旭正给太师斟茶,闻言手一抖:\"可他背后站着贵妃。\" \"那就一起。\"太师笑而不语,手指轻轻一捏。 …… 天光大亮,意犹未尽的观众们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南风阁,脸上带着满足又怅然的神情。 经此一夜,南风阁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好像脱离了低俗的象征,变成了什么雅俗共赏的殿堂。 南风阁的盛况传到了深宫。殷蓼案牍劳形,又无法亲临,只能依靠零星的描述想象,所以对柳玉楼的才华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脑海中首先浮现的,竟是那日他刻意穿上的道袍。 等闲识得玉面,春风来画双眉。 顾生身上那份刻意营造的清冷与执着,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蒋云,也就是祝融峰上避世的绛云子。 深宫年少时,也曾桃花羞见,轻掩朱扉。然而昔日的绵绵细雨,终究滴碎了眼前的光辉。 殷蓼很快回神,眼神恢复一贯的冷静。痴情倒也算种本事,不过她对情爱早已看淡,如今只醉心于钱和权,这让她无比充实。 她对身边心腹吩咐道:“告诉顾生,他这痴心一片,本宫瞧着倒也有趣。若他真对红兰有意,本宫不介意替他牵线搭桥,做个说客。其他事宜,有则开口。” “还有这些,一并带过去。告诉他,是御膳房费了功夫的好菜,让他尝尝鲜。” 正是午膳时间,殷蓼看着满桌珍馐,心思微动,随手点了几样没有动过的菜,让人给顾生送下去。 小太监领命,正要退下,贵妃忽然叫住他:“慢着!本宫记起来了,他母亲似是潮州人?潮州靠海,最擅渔事。把这道新贡的清蒸石斑也赐下吧。” 接到赏赐,柳玉楼心中确实感动了一瞬。这背景本就是她精心编织、意图引起贵妃注意的人设。正愁如何自然提及,贵妃竟主动送来了鱼。这巧合简直是天助。 她立刻做出感激涕零状,却嘱咐小太监:“贵妃娘娘恩典,顾生感激不尽。只是这鱼还请公公们分食,权当顾生一点心意。” 御膳房的菜,即使是御前太监也很难吃到。小太监感激不已,回宫复命时,特意提了这件事。 “哦?他不喜食鱼?” 得知柳玉楼转赐下人,殷蓼倒未动怒,只淡淡问。 “回娘娘,顾公子说……他自幼对鱼虾过敏,沾一点便浑身起疹,实在无福消受。” 小太监忙道。 贵妃听罢,只哦了一声,说那还真是可惜了。 …… 就在深宫静谧的午后,中州已经沸腾了。南风阁一夜,神仙奏曲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 大小乐坊闻风而动,争相翻奏顾生那几首二胡名曲,街头巷尾,处处可闻。乐器铺子里的二胡销量暴涨,无数年轻人涌向琴行,点名要学琴不学笛。 然而,翻奏者无不哀叹:“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认为能弹出原作十之二三,已是高手。 众人愈发心痒难耐。那晚未能亲临现场,顾生本人到底是何等的绝世风姿? 更有几首技法繁复、意境深远的曲子,曲谱如同天书,无人能完整记下,或者流畅演奏。 一时间民风向乐,赵地的话本都多了很多学音乐的天赋者。 他们偷偷撤掉了红兰和张生的cp话本,把精心绘制的“红兰x张生”图撤下书架,转头去写其他题材。 其实这些也不能怪同人作者们。 战乱刚歇,民众渴望甜蜜故事,但磕真人cp风险太大。磕朝堂君臣?怕掉脑袋!磕军中将领?怕惹麻烦!只有“才子(张生)佳人(红兰)”这对,既安全又风雅。 朝廷为了刺激婚育、增加人口,也乐见其成,甚至暗中鼓励。可如今,顾生一曲,直接动摇了“官配”根基。 那些战乱后心有余悸、觉得“来日方长”而犹豫不决的人;那些因家贫、身份而顾虑重重的人……在听到那直击灵魂的旋律后,就去跟心上人告白了。 一时间,二胡曲、飞天手势(大离人的求爱手势)、银子, 这三样东西竟意外地取代了旧俗,成了新的结婚三件套。 连黎厌都给齐玉卿买了一套…… 第865章 弄潮者勇11:顾生冻鱼案 在这档口,几个好事者去围观张生。结果却听说张生人已经不在南风阁了。 他们不甘心八卦的主角跑了,挑衅张生,说他一句三年得,到底是三年之期一到,龙王归来;还是三年之期一到,蟾蜍降世? 好吧,事实证明,这世间还是蟾蜍多一点。张生最后递交的作品如下: 倚楼听风雪,看三两过客。 看起来还不错,是吧?可这“大作”一贴出来,整个南风阁都安静了,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为啥?因为南风阁大堂柱子上的对联,左边明晃晃写着“倚楼听风雪”。这跟直接抄人家门柱子有什么区别? 更讽刺的是,人家对联右边写的是“捻香赏花月”。虽然有失靡丽,也比他那个强些。 这下,张生的才子人设崩了。 贵妃刚在结婚三件套中赚了一笔,又发现了新商机,立刻向外宣传。在朝廷的探访之下,南风阁不得不承认这句确实是张生笔墨。 这下可炸了锅。许多曾经追捧张生的拥趸,感觉像被喂了苍蝇。你没有才华,就别立才子人设呀,这不是找骂吗?还有南风阁也是,你们拿人设炒作,怎么就不能核实一下呢?好歹找个人代笔吧?我他偶虾的,退钱! 民间倒是对此很宽容。去南风阁的有什么好人呢?好人都不会被骗钱,所以他们也就是当个乐子听。 说这故事,徒添市井谈资,那才子,心中只三两辞。无才偏要斟酌,三年两句不得。倚楼听风雪,看三两过客。 同时兴起的,还有红兰和顾生的cp,说她一笑山水倾,说他一曲泪沾襟。 且再满上一壶来饮。 红兰是风月场上的顶级玩家,她立刻转投柳玉楼,捆绑营业。若即若离,一触即发,几次偶遇,让不明真相的路人磕得欲生欲死。 红兰起初对顾生这“愣头青”并无好感。但几次合作下来,发现对方克己守礼,对她始终保持尊重距离。这让见惯风月的红兰意外之余,生出几分真诚的好感,觉得他是个靠谱的合作对象。 但在情感上,她还是没有放弃张生,柳玉楼问过几次,想打探这位张生的消息,甚至提醒她,张生和温老太太(太师的夫人)有绯闻,红兰都只是摇头。 …… 骆太师回来的时候,看到幕僚正在听二胡曲,手指还跟着打拍子。一见太师,尴尬不已,想把东西藏起来。 太师对外的形象是很好的,他很谦和地关心了两句,说这样啊,那我也应该给我妻子请来。隔一天,柳玉楼就收到了去太师府的邀请。 殷蓼的消息一如既往灵通,立刻派人提醒柳玉楼:“太师府若不想去,本宫便替你推了。” 柳玉楼心中一暖,但还是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 柳玉楼心知肚明,太师的剧本已写好。不巧,她这几天出入各家,看似是弹琴卖唱,实则一一联系故人。这出精心修改的剧本,到底是“疯子”乐伎殴打太师,还是当朝太师狼子野心,总得有个交代! 刚踏入太师府正厅,柳玉楼就听到一声怒喝:“拿下!” 侍卫瞬间从两侧扑上。 柳玉楼闪身避开,猛地抬头:“小人何罪?” 出门来等着夫君的温老太太也惊着了,下意识看向丈夫,眼中带着一丝求情意味。太师装模作样地摸摸她手:“夫人怎么出来了?脸色如此不好,定是操劳过度。夫人还是太善良了,这等腌臜事,不劳你费心。 他显然深谙反派说多错多的道理,直接让人斩了柳玉楼。这样无论是什么罪名都能往上贴。 只是一个照面,柳玉楼便明白了冻鱼案的真相。 骆离年少有才,连中六元,却因为长得俊朗,神采摇光,先后被三位贵族榜下捉婿。他对年家女最有好感,结果温家女却劝年氏另嫁探花,然后以他的肤色为名,造谣说他有异族血统,让另外倾心他的郡主遗憾放弃。最后温氏成功抱得美人归。 强扭的瓜不甜,但实在解渴,在生下一个孩子后,骆离认了这门亲事。婚后几十年,扮演着“皇城第一模范丈夫”,爱妻宠妻,人尽皆知。除了偶尔以“钓鱼”为名消失几天,无任何不良嗜好,是皇城里有名的人夫。 如果几十年前要选一个人做主角,温孝(温老太太闺名,其实这个最好不透露,但人家老太太已经那么大岁数了,应该也不介意吧)是最适合做主角的。父母也好,夫妻也好,孩子也好,家族也好。老太太翻开书一看,嘿,这爽文也不爽啊。 然而骆离就没那么爽了。他出生的那年,离朝已经很畜牲了。他的父母给他起名“离”,其实也有“落离”的意思。 当时有很多人都在骂离朝,但离朝搞文字狱,会制裁他们。就骆家,因为这个姓氏,可以假装是对大离忠诚。 骆离很年轻的时候就觉得,大离果然完蛋。他能参天子,坐而议政。可回来还要残兮兮,听夫人训,坐而立正。 那时他就知道,权利是一个多么美妙的东西。为此,他准备了几十年,满口仁义道德,私下里却一手策划了冻鱼案。作为铲除异己、攫取更大权力的血腥开端。 可以想见,张生也是这样一个照面就被斩杀,然后往身上扣了很多污名。甚至连骆离的夫人温氏,也有了和小倌私通、不清不楚的帽子。当党争尘埃落定,温家一定会被清算。只是不知道温孝能不能有什么莫大的机缘,来一个重生脚踹渣男,或者是杀夫为家报仇的故事。 心思百转,看着扑上来的侍卫,柳玉楼反而放松下来。她佯装慌乱,似乎想掏什么东西辩解。一个金灿灿的令牌哐当一声掉地。 皇家徽记,见者如见新皇。 贵妃竟然把这个东西给她了,到底是怎样的宠爱? 第866章 弄潮者勇12:皇城第一美人骆离(已过期四十年) 然而骆太师却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装模作样地眯起眼,假惺惺道:“哎呀?什么东西掉地上了?老夫这老眼昏花的,看不清啊!” 说着,还顺势用手捂住夫人惊疑不定的眼睛,厉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此人胆敢伪造御令,假冒皇差,罪加一等!速速拿下,就地格杀!” 摆明了是要杀人灭口。 眼看着刀锋就要落在柳玉楼身上。 “报——![春月令]伊大人、吏部尚书邵大人拜访!” 这夫妻二人是坚定的保皇派,如果让他们看见这块令牌,多少有点麻烦。 骆太师眼皮一跳:“斩!” 打工人们没敢动,于是太师具体到个人:“涂卯!” 被点名的护卫不得不出手,但另一人比他更快。另一个人叫虎寅,是太师府供奉,号“裂碑手”,完全忠于太师。当下凶光一闪,蒲扇般的大手直劈柳玉楼天灵盖。这一掌下去,怕是铁头也要粉碎。 涂卯受他一激,也随之跟上。 刀斧加身,然而两柄鸳鸯刀左右架来,分别从两侧挡住了攻击。标志性的[叠秋]刀让骆离震怒:“骆安!你和你婆娘要造反吗?” “叔公,此人有恩人信物,秋安不得不救!”骆安(“落秋安”)低头,不敢看他。 这些年打仗没钱,晏春秋选择去发丘,也就是盗墓。负责盗墓的军队叫卸岭军,丘九(“九秋月”)是卸岭军的主力,也是晏春秋的心腹。 作为丘九的丈夫,骆安十分尴尬。亲缘关系上,他肯定归属太师派,但他又是太傅心腹的家眷。随着双方矛盾渐强,他也更加为难。 就在前日,顾生(柳玉楼)找上了他,拿出了当年地宫的信物,要他保得一命。 生死与共,提携之恩,这是完全足够的。但落秋安听说事情发生的地点,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 顾生为什么会知道他要去太师府?为什么去太师府会被杀?叔公要杀的人,他如果救了,会发生什么? 柳玉楼引导着他一番调查。落秋安曾是骆家子弟,本家人没怎么瞒着他,轻易查出了草菅人命,贪污受贿,等等。落秋安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个风光霁月的叔公。 要知道,叔公可是连墓碑都叮嘱要简朴的“清正”人啊! 柳玉楼给了他们一天时间验证。丘九当夜便潜入骆离为自己准备的生墓探查,结果触目惊心:墓中堆满了来路不明的诡器、赃银。更骇人的是,骆家祖坟竟暗中与温家祖坟调换,将先人骸骨埋进了风水宝地。作为姻亲的温家尸骨却被随意摆放,塞入了珠宝坛子里。 信仰出现了一丝裂痕,骆安不得不动摇。于私,他不希望骆家有问题;于公,他却知道,当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里面的脏污已经很多了。 所以,当第二天顾生再来的时候,他答应了,帮她挡住三击。 三次交手,倏忽而过。 “还愣着干什么?速斩!”太师看他们停手,也顾不得教训不肖子孙,想强杀柳玉楼。 可就在这时,大厅阴影处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暗卫。周围侍卫的刀本能指向他,待看清是自己人,又迟疑移开。可那人出其不意抽刀,竟然是要救柳玉楼! 骆太师瞳孔微缩,想说大胆叛徒,却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赫然是[断魂亭]的蜉蝣! 同一时刻,无数墨绿色的发丝伸出,如同松风千仞,推开了屏风,拉开了正堂的大门! 不用说,这是[断魂亭]倪松的动作。 柳玉楼松一口气,悄然卸去手心磅礴的力量。 霎时间,房内发生的一切暴露在外。刚要走的春月令夫妇皱眉:“骆太师?原来您在府中?” 骆太师立刻带上笑容,整理衣袍,作揖: “哎呀呀!邵尚书,伊大人!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非是故意怠慢,是老朽身体微恙,这些小辈们过于紧张,以为严重,硬是拦着不让见客,这才闹出误会。是吧,骆安?” 骆安心中苦涩,在骆离的逼视下,只能哑声道:“……是,叔公。” 认下了这口黑锅。 但邵节与伊喜是何等人物?地上那刺眼的御赐金牌,厅内明显的打斗痕迹,他们一目了然。 “下官斗胆,敢问太师。御赐金牌乃天子化身,见之如陛下亲临。太师纵有万般缘由,信物当面,纵容刀兵相加,置天子威严于何地?!”邵节性情刚烈,直言相诘。 骆离故作惊讶,一脸诚恳:“哎呀!这居然是御赐金牌?骆某老眼昏花,方才光线又暗,居然没看清那令牌模样,罪过,罪过啊!” 语落话锋一转:“几位不知,这狂徒胆大包天,意图不轨。为陛下安危计,为朝廷法度计,不得不杀啊!” 伊喜生性正直,上前一步:“太师可有证据?” 骆离斜睨一眼柳玉楼:“此人是乱臣贼子,伪装身份!” 柳玉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却见骆离一脸大义凛然:“春月令有所不知!此人乃是[略败州]派来的奸细!他能诵唱[略败州]独有的古老傩祝词,定是刺探我朝机密、动摇民心而来!本太师身为当朝太师,掌管天下律法,岂能容此等祸国殃民之徒逍遥?” 这顶“敌国奸细”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但柳玉楼反而松了口气。略败州一行有朝廷文书,她还以为是自己伪装顾生被看破了呢。 “太师会前朝钓法,莫不是前朝奸细?”柳玉楼默默举手。 “钓法一成不变,代代相传有何稀奇?倒是文字传承艰难,你若无通敌之心,怎会习得如此纯熟?” 柳玉楼心下安定下来,上前拿起他的所谓证据。两份词,一份是略败州的傩祝词,她曾在临江节听过类似腔调);另一份是前几夜柳玉楼颂唱的歌词。二者风格奇谲,神话意味浓厚,乍一看确实有些相似。 柳玉楼似笑非笑:“大人,您确定这是傩词吗?” “本官如何不敢确定?”骆离被他这笃定的态度弄得心头一突。 柳玉楼微笑,指着第二份中的某句:“大人精研经书,可能对这些俚语不了解。真正的略败州古傩词,句式结构有一个铁律:绝无‘中补结构’!” 她怕有人听不懂,特意解释:“何为‘中补结构’?简单说,就是类似‘老得掉牙’、‘气得头秃’这样的说法。” 骆太师不自觉舔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门牙。身边的温夫人同时看了眼丈夫光秃秃的头顶。 骆太师脸黑了。 第867章 弄潮者勇13:玉楼勾引七十岁老太为那般 柳玉楼恍若未觉:“中间一个‘得’字,后面补充说明前面的状态,这就是中补结构。而您这份所谓的古傩词里,恰恰有这样的句式。这就像在《诗经》里冒出‘帅呆了’、‘酷毙了’一样荒谬。” 她的手指并未停下,迅速滑向另一句:“再说这个词,‘拆柳’。太师大人,您知道吗?这个词在我朝,是近几个月才在坊间兴起的新词儿。在此之前,表达离别之意,从来只用‘折柳’。” 为什么柳玉楼会知道?因为这个词刚好是她发明的。柳玉楼越来越喜欢用奇怪的词,可能是因为这些词让她想起现代。让她相信,那个异世界并非幻想。 “敢问太师大人……” “是那远在千里之外、封闭自守的略败州能未卜先知,提前几个月,就用上了我朝刚兴起的新词。还是您这位掌管刑名的太师大人,为了构陷忠良,生生造出了这份漏洞百出的‘铁证’?”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位小倌,又看向骆太师。当年的六元魁首,竟然被人指出文法错误,这简直是打脸。 骆离容色不改:“你倒是伶牙俐齿。” “如果你早生几年,我或许会让你当我的一个幕僚,可惜太晚了。” 话音刚落,一队人马从外而入。拓跋太保为首,子丑寅卯一十二人在后,刚巧是太师的私兵和盟友! 他根本不在意这份证据是真是假,所以也没有费心研究。之前说的所有内容,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柳玉楼又何尝不是? “今日的太师府好生热闹,不知道介不介意多本宫一个?” 殷蓼信步入内。 温老太太下意识握住夫君的手。她看不太懂局势,却能感知到夫君的谋算落空,希望能以此给他力量。 看到贵妃,骆离心下暗骂。贵妃怎么来的这么不巧?不过是想杀一个小倌,怎么前有侄孙反水,后有保皇派上门? 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杀掉柳玉楼。一来,死仇已经结下。顾生的影响力不低,以后会很麻烦。二来,他如今势力已成,只要不是晏春秋当面,其他人都不甚惧怕。 想到这里,他抢先一步开口:“娘娘不知,此人欺君罔上,十分恶劣!” 说罢,骆离目光痛苦地扫过夫人和自己交握的手,看了眼殷蓼,脸上露出了难以启齿的神色。 倪松很会察言观色:“可是需要回避?”话是这么说,脚却没动一步。 殷蓼立刻接过话茬:“都退下吧。想来太师也不会厚此薄彼,退了你们,却不退自己的私兵。” 这话清理了太师的心腹不假,却也清理了柳玉楼的心腹。 柳玉楼心下一紧。她不确定,贵妃是否会倾力保她。 骆离下令,让自己的私兵退出。双方人马在院中对峙,房内只余贵妃、太师夫妇、太保、邵节夫妇和柳玉楼。 温夫人有些紧张,但还是坚定地站着。却没想到骆离须发怒张:“这顾生,便是那勾引老臣发妻、秽乱内帷的无耻之徒!” 话音落下,别说温夫人、殷贵妃,就是拓跋太保也愣了。谁能想到这老贼竟如此无耻,在这种场合抛出这么下作的指控。 骆离生怕几人反应过来,突然转向夫人。脸上的深情消失不见,瞬间布满被背叛的痛苦。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指着柳玉楼:“娘娘!他伪装成乐师出入各家后院,实则勾引女眷,秽乱内帷!老臣发妻,竟然……竟然!此乃老臣家丑,事关我骆氏一门清誉。老臣今日便要行家法清理门户!贵妃娘娘、拓跋太保、邵尚书、伊月令,莫非你们连臣的家事也要插手吗?” 【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我楼和七十岁老太太私通?!】模拟器发出土拨鼠尖叫。 骆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话出来后,顾生的表情那样奇怪。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还是选择相信自己,接着演下去。 一个小倌能翻出什么天?关键是拖把太保和贵妃站在哪边。 顾生虽然投靠了贵妃,但贵妃最讨厌三心二意的人。 “证据何在?”贵妃皱眉。 骆离早有准备,眼里有一丝残忍:“证据?证据就在我夫人腹中!这尚未出世的孽种,就是铁证!” 他指着温夫人微微隆起的小腹:“老臣如今年已七十余,不能人道久矣。而夫人怀胎三月,难道还不够证明吗?” 为了诬陷,这老贼真是下了血本。要么舍弃骨肉,要么自戴绿帽,连“不能人道”这种话都当众喊出来了。 诡器玄妙,但还没有胎儿在母体就能辨别父亲的。 孩子还没有出生,总不能把未出生的孩子剖出来认亲吧? 温孝如遭雷击:“不,我没有,你明明……” 她这才明白,前些日子丈夫那般殷勤是为什么。相伴几十年,落得这个下场,只觉得心如刀绞,遍体生寒。 “来人!带人证!”骆离可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柳玉楼嘴角抽了抽,还没说话,就见一个南风阁小倌低头上来:“奴才不敢妄言,曾几次见顾公子,偷偷将一方手帕塞给夫人身边的翠儿姐姐……” “翠儿何在?带上来当面对质!” 骆离黑着脸,演技极佳。 翠儿被带上来,跪在地上哭道:“老爷饶命!是顾公子他几次纠缠奴婢,让奴婢将一方绣着……绣着花样的手帕转交给夫人,说仰慕夫人风仪,奴婢不敢不从啊!” “翠儿!”温孝声音颤抖,“当年你爹和弟弟要将你卖入腌臜地,是我将你赎出!他骆离到底许了你什么?让你如此构陷于我?” 翠儿不敢看她,只是一个劲儿磕头。 小厮呈上了一方素白手帕,上面果然绣着一支漂亮的黄玫瑰。 骆离阴冷地看向柳玉楼:“顾生,还不认罪?” 刚刚的傩祝词,虽然是随便找的借口,但柳玉楼竟然敢反驳,让他十分生气。 看着柳玉楼发髻微乱、衣袍染尘,却依旧挺拔俊朗的身姿,骆离只觉得头顶稀疏的毛发凉飕飕,牙齿的豁口发痛。 不就是年轻一点吗?想他骆离,几十年前也是皇城第一美男子! “来人,把他押下去斩了!” 两个侍卫一前一后,要强迫柳玉楼跪下。 第868章 弄潮者勇14:多荒谬啊 “我看谁敢!”温孝厉声喝止。 她已经从巨大的震惊和屈辱中镇定:“骆离,你想反了天吗?没有温家,哪有现在的你?” 殷蓼心头猛地一沉。她是深宫里爬出来的,骆离那副狠劲和温孝此刻的暴怒,让她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温孝一生顺遂,性格嚣张跋扈,有想要的一定要弄到手里。兼之少年风流,贪花好色,年轻时是有过那么几段的。 难道……老温真的旧态复萌,看上了顾生的绝世姿容和才华?甚至……搞出了孩子?那顾生口口声声喜欢红兰,岂不是也在利用自己? 她目光复杂地瞥了柳玉楼一眼,眼里带着审视。她欣赏顾生的才华和赚钱能力不假,但如果这人是个三心二意、攀附权贵、甚至搞大老太太肚子的烂人,那她绝不介意在骆离的屠刀落下时,袖手旁观! 柳玉楼看够了戏,张口欲言。然而伊喜首先上前一步:“骆大人,我能看看你手中的帕子么?” 骆离极不情愿地给他。伊喜端详后道: “《嘉礼》有云:‘折花寄情,不可轻忽。’ 黄玫瑰意非情爱,而是珍重祝福,友谊长存。当然,此花也有可能不是黄玫瑰,而是‘月月红’(月季)。那便是祈愿‘福寿绵长,青春永驻’。”伊喜通习六艺,尤其擅长礼仪,等于直说,这帕子并不能作为私相授受的证据。 骆离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邵节跟着道: “那个叫翠儿的姑娘,还有那个小伙子,抬起头,本官看看你们。你们姓什么?” 小倌和小丫鬟报上了自己的姓氏。 邵节思索片刻,念了几个人名,问二人可还认识。换了十几个后,二人都点了头。 “这就对了。前几日,吏部新录了一批‘流外官’(九品不入流小官)名册。上面正有这几个名字。说是脱离了贱籍,一步登天,跳过白身,直接授了九品职位。这是你们的亲眷吧?” 九品看着不多,但从白身到官身,非是三公以上不能动。 温孝恍然大悟,随即怒火中烧:“好啊,原来如此!李翠儿,你父亲兄弟卖了你,你居然还为他们考虑!” 翠儿看向温孝,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泪水。似乎有愧疚,有懊悔,却也有坚定。她再次低头:“奴婢愿以生命起誓,夫人和顾生有染!” 骆离面上不显,心头却是剧震。他万万没想到,邵节竟有如此恐怖的记忆力。吏部每日经手人员何止千百?能记住几个新录入的、微不足道的小官名字?这简直是过目不忘的妖孽,有诸侯之资! 所以阳州的梅友仁能认出每一个人,立刻能被重用。 果然,李翠儿和王姓小倌被这“精准”的点名彻底击溃心防。两人面如死灰,唇齿战战,说不出一个字。 殷蓼怀疑的目光看向骆太师,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孝却先反应过来,悲愤交加,上来给了骆离一个巴掌,说果然是你,我果然错看了你! 骆离还想狡辩,柳玉楼却抬手在颈后一拂。诡器卸下,那长长的青丝几乎垂到地上。 纤细的脖颈、柔和的肩线,明显属于女子的眉眼轮廓,霎时间让全场死寂。 小倌和翠儿尖叫出声,脸上一片绝望。他们刚刚指证顾生和温老太太有染时,多么信誓旦旦,现在就多么可笑。 顾生让七十老太怀孕?多么荒谬,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最恶毒的谎言不过如此。他们完了!彻底完了! 柳玉楼只要站在那里,无需任何言语,就能将他们推入深渊! 骆太师倒是十分冷静。他掏出[何以识],希望鉴定柳玉楼的性别,却意外识别出她紫级天赋者的身份。一个天赋者,为什么要假装小倌?难道她也是亭台楼阁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 骆离心念电转,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悲愤,声音陡然拔高: “呵!紫级天赋者?亭台楼阁?!好,好得很!难怪能轻易混入我府,难怪能蛊惑人心。但你们别忘了,[社树]可以让男子怀孕,谁说两个女子之间,就不能诞育孽种?” 殷蓼想称帝的流言不是一天两天,不只是柳玉楼这边,太师也在寻找[社树],诱惑贵妃,所以贵妃两边端水。 拓跋太保是女性,也有类似的心思。女性将军,生理因素多有不便。未必是为了称帝,仅仅是为子孙后代免去生育之苦,足够她为太师效力。 骆离想到这里,表现得比温孝更震惊:“夫人!我确实已不能人道,这是事实。更何况我这段时间忙于公务,根本无暇也无权提拔什么流外小官。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晏春秋,是他,是他这老贼的毒计!” “他定是知晓夫人当年……当年……便利用这妖女设下毒计,离间你我夫妻之情,意图毁我温氏、骆氏清誉,动摇朝纲!” “谁能证明?”温孝冷笑。 “下官能证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冬夏书院院长杨旭快步走入大厅,恭敬见礼后开口,“前几日,恩师亲口吩咐下官暗中运作,将李、王二人提拔。恩师还说,此举关乎朝局,让下官务必保密!” 他满脸大义凛然,说得有模有样。 杨旭是晏春秋的一代弟子,是晏氏八贤之一,他的话很有信服力。 “杨院长!你既为太傅高足,为何要向太师举报?”邵节目光锐利。 “因为恩师他变了!”杨旭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带着纠结和痛苦, “他不再想做那匡扶幼主的卫庄(前朝人,类似霍光),竟生出了不该有的僭越之心! 文彭(八贤之首)师兄追随恩师四十余载,忠心耿耿,不过因一句劝谏,便被恩师逼死!” “师父有过错,做徒弟的可以指正出来。这是当年恩师亲自告诉我的话。文师兄践行师训,却落得如此下场。那么我这个做师弟的只能另外求人,劝师父迷途知返。” 第869章 弄潮者勇15:倾动诸公卿 上面这些都是杨旭找的理由。文彭死于性情刚直,受不了晏春秋伪造《焚书》。这书颠覆伦理道德,说一切事急从权。君不贤,可以为了保命杀之。父母、子女也是如此。 文彭觉得这不扯淡么?那照这么说,当诡异要杀掉你的时候,岂不是可以不管“人诡三十年条约”破灭的风险,反杀诡异? 几代人的心血,因为你一人付诸东流?这可不兴倡导啊,私下里弄弄得了。 他和师父大吵一架,把晏春秋气了个够呛。 老年的晏春秋是个很会表演的人,他能在任何时刻表现出自己的礼贤下士,却唯独对这个徒弟小心眼。他想说别人不理解我就算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理解我吗? 可他没想到文彭这般刚烈,竟然自尽了。从此晏春秋再也不敢提起他。 杨旭知道事实,但他早和太师私下见过面。骆离为人谨慎多谋,援笔长赋,烂然成章,见识异于常人,让他佩服。再加上晏氏的清规早就让他烦躁,竟然和骆离一拍即合,私下里贪污了不知道多少学校经费,互相引为忘年交。甚至愿意抛弃三千同门,跟骆离起兵造反。 骆离的在外形象就是这么好。可以说是倾动诸公卿。 不同于晏太傅的明着庇护,骆太师的庇护更为柔和。太傅的党羽深相结纳,调护一时,如果有一个人被弹劾,其他人会立刻跟上。但骆离会当堂不争,私下周全。 两年前,夏家勾连[乾国],犯了大罪。阖家当被处死。夏家最出息的存在,[断魂亭]“风伯”返回求救,不想撞上了阳州的埋伏,垂死的时候,遇到了钓鱼的骆太师。 这俩人原先不熟,可风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捧起一手水当酒,以后事嘱托骆太师。骆离口虽不言,心已许之。后来夏氏下狱,按律法要斩首,骆离却倾身庇护他们,苦心营救,终于让他们只是流放。夏氏感激他,在中州之战出了大力。这件事被传为美谈。 就连[天宝阁]的财生,也因为这些事件选择了他。派[天宝阁]的话本传唱,说他是当代君子的典范,离国朝廷最后的清流,未来的希望。 所以殷蓼也迟迟不能做下决断。实在是骆离一直以来对外的形象太好了。 杨旭转向下首,装作才看见柳玉楼:“这位是?” “此乃顾生顾大家,琴艺卓绝。” 邵节掌管吏部,有非常多的介绍词。但她被柳玉楼引来,隐约感知到了什么,深知说多错多,简单说了两句,便闭口不言。 顾生,不,顾娘到底是不是太傅的人?是来试探太师的底细,还是……? 杨旭追问:“顾大家?与此案有何关联?”姿态拿捏得十足,仿佛刚来不久。特意强调,我可没有偷听你们对话,我是刚来的。 “杨院长问得好!这就要问咱们的[亭台楼阁]了!” 骆离冷笑一声,说话间,向杨旭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他真的很喜欢杨旭这样的性格,非常爱利益,又会来事,只要给足够的钱,他一定能干出让你满意的结果。 骆离已经算是位极人臣了,但他不满足于此。他不想一生受人牵掣,死后谥一个“文忠”。他的天赋【周转】类似【走狗】,再加上他的努力,合该成为人上人。 然而现实残酷。即使他以身入赘,带领骆家成为新晋世家之首,依旧逃不脱温家旧势力的阴影。骆家根基浅薄,旁支衰落,许多“族人”实则是借骆家名头避祸的温家旧人。他们借此逃避武帝对世家的清算,改头换面,继续当世家。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杨旭出现了。他来自[暴水]沿线,是晏氏八贤之一,手下掌管着[冬夏书院]。当[冬夏书院]刊发一篇公告,整个士林都会关注,把它们奉为真言。 骆离经营多年,终于钓上了大鱼。如果能收服杨旭,或许他也能拥有源源不断的人才、门生、话语权,这将补全他最后的不足。 所以他耐心放线,精心遛鱼。轻而易举,收下了院长那颗被权势熏染的心。并获得了林嘲(写[悼辞]的那位,擅长捕风捉影)等人才,让他大喜过望,把杨旭奉为自己的齐玉卿。 他们议论的时候,柳玉楼正慢慢伸手,折叠帕子,凸现上面的小玫瑰。 天知道她前几天,在夜宴上看到小玫瑰时有多惊讶。堂堂[三月桃],卜仁路,在模拟里和副教主能打片刻的诡异,怎么变成了幼生态,还被皇宫当奇珍异种抓去了? 也亏得他聪明,用最后的力量加了一层障眼法,让它看起来就像普通玫瑰。要是露出那如同核污染的畸形花瓣,谁也救不了它。 贵妃看到她的动作,被欺骗的愤怒稍减,想到前几天顾生对她说的话: “娘娘,我的外貌或许会变,但我这个人,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不会变。” 看着青年一下下折叠手帕,她一次次想起钞票。那些少女带来的利益,滚滚如天上的水,无穷无尽,让她的眼神渐渐柔和。 但一道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她的温柔。骆离急中生智,指证柳玉楼是刺客,要将她当场格杀! 柳玉楼立刻反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师府三重搜身,我到底能带怎样的武器,威胁到太师?” 骆离向柱子上一指:“武器?这不就是现成的?这些熏制的鱼,硬如坚铁,棱角锋锐,堪比短剑。若非本官警觉,此刻怕已遭毒手!” 在绕了一大圈后,事情终于拨回正轨。虽然过程波折,甚至差点和温孝撕破脸,但终于还是回到了他预设的剧本上。骆离心下稍安,像钓鱼那样平和下来。 大浪之后,必有大收获。他只需将一切推在太傅身上,事后再柔声道歉,就能安抚夫人。 除去晏春秋,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他将站在[三阙台]上,目送周逸(新皇)“登仙”。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只能被迫接受托孤,享受万民朝拜…… 他会带领国家开启新的纪元,成为千古一帝,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最大的功绩,将是彻底解决诡异祸患。他已与那些恐怖存在达成协议:每年供奉特定数量的人,当作岁贡。为此,他将秘密培育一支肉人族,在他们出生的时候,不告诉他们是人,不教导他们,让他们像野兽那样活着,也像野兽那样无知无觉的死去。 到那时,他就是人皇。想到这里,沉稳如骆离,也不由得稍稍露出得意。 第870章 弄潮者勇16:越是亲近,越是恶心 但当他抬起头时,心下一沉。 柳玉楼作为他目光的焦点、堂上所有人的焦点,不但不紧张,反而微微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满堂肃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如同深海明珠历经磨砺,绽放了璀璨光华。她整个人都很宁静,宽和,像一个来自异世的碗,盛一碗大离的三江水,把它们倾倒在夜色中。 来无影,去无踪。 她是那样柔和,宽恕,好像不会引起党争,只会熄灭争端。不像是刺客,倒像是使节。 “妙啊,谁能想到,这寻常可见的吃食,竟能被就地取材,当成完成任务的法器?” 杨旭故意拉长语调,表面讽刺,实则落实罪名。 柳玉楼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无意与他争辩。 他根本不知道“顾生”的人设对鱼过敏。他说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道义上的胜利是必然的,关键是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动手。而她放出去的信息,又能不能让太傅及时赶到? “真是好奇特的构思,竟然用冻鱼刺杀当朝太师。”殷蓼毫不掩饰地嗤笑,伸手摘下一条鱼,一个使劲,掰成两半。连她一个弱女子都能如此轻易地掰碎,骆离老脸一红,不由有些尴尬。 一直沉默的拓跋太保终于开口:“贵妃娘娘,臣知您爱惜顾生才貌。但眼下人证物证俱在,此人终究是行迹可疑。” “若真有行刺之心,又为何邀我前来?”伊喜皱眉。 “春月令!” 骆离实在是怕了,就怕有什么转折,忍不住放出两分气势,让[春月令]闭嘴。 邵节站到爱人身边,用行动表示支持。伊喜有天赋【辟易】,能避免几乎所有负面状态。如果说冻鱼能刺杀太师,还不如说冻鱼上的霉菌让太师生病。但有伊喜在,这个可能也被排除。 骆离恨不得把这些反抗他的人全都押入牢狱,变成第一代“肉人”。这几位样貌气质皆非凡品,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很唬人,一定会有诡异喜欢。然而,他对外是“仁义道德”的化身,只能暂时将这恶毒念头压下。 他挥挥手,亲自架起梯子,将太师府的三层冻鱼解下。 这些鱼为了防腐防异味,外表都厚厚裹了一层蜡,坚硬如腊肉,看着有几分唬人。 骆离深吸一口气,将冻鱼丢在柳玉楼脚边,努力挤出劫后余生的表情。看起来疲惫、后怕又大度:“想我骆离,一生兢兢业业,为国为民,自问俯仰无愧天地。却不曾想,竟遭此等宵小暗算。罢了,本官岂会与这等人一般见识?既然诸位心有疑虑,此事便暂且搁置,交由有司详查吧。” 随即让心腹取南海明珠、塞北美玉来安抚众人,收买众人。那意思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顾生。就算有什么不对的,你们看出来了,也就此闭嘴吧。 “万望笑纳。” 不笑,就等着死吧。 柳玉楼自然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冷冷地看他一眼。 杨旭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珍宝,仿佛看到了唾手可得的辉煌未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就是从龙之功,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着也能混一个第一文臣吧? 他强压激动,正想要矜持一番,接过珍宝,却见殷蓼反手打翻珍宝匣:“够了!为了构陷忠良,你们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顾生她对鱼过敏!本宫算是看透了,真正包藏祸心、觊觎大位的野心家,不是别人,正是你,还有你!” 柳玉楼适时调动诡器,逼出一片刺目的红疹。 骆离和杨旭如遭雷击。精心构筑的“冻鱼刺客”局,居然败给了生理铁证。他们还想说什么,但殷蓼冷笑:“你们不会想说,顾生五日前便能猜出你们要用冻鱼陷害她吧?” 窘迫、慌乱、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他们脸上交织。杨旭更是腿一软,差点瘫倒。 骆离彻底撕下伪装,立刻对拓跋太保下令: “拓跋!你还等什么?乱臣贼子勾结[三江台]逆贼,擅闯太师府,图谋刺杀贵妃,最后火并,同归于尽!” 拓跋太保脸色变幻,挣扎片刻,还是决定出手。一声令下,大门被撞开,大批士兵涌入,瞬间将贵妃、柳玉楼、邵节夫妇等人团团围住。 贵妃心下一沉,然而她却发现,涌入的士兵连杨旭也一并围了。 急得杨旭跳脚尖叫:“错了!错了!别围我!我是友军!自己人!太师!太师快救我!” 骆离挤出一丝温和笑容,对领兵军官道:“误会了,杨院长是自己人,放开他。” 然而,那些士兵如同铁铸的雕像,纹丝不动,甚至没看骆离一眼。 骆离脸上的温和僵住,表情慢慢变了。 “金吾卫何在?” 无人应答。 “骁骑营何在?” 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骆离还想叫下一个名字,但一个比他更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易之(骆离的字)在等谁?” 只见太傅晏春秋负手踱入,脸上带笑,如同老友重逢。 这声“易之”叫得亲近,骆离的心却沉入冰窟。他们斗了半辈子,太了解彼此了。越是亲热,越是恶心,杀机越浓! 难道他想错了,晏春秋根本不是暗中刺杀,是直接明着威胁?骆离心下一沉,只觉得一股寒意灭顶。 如果晏春秋真的动手,那就是太保卫队已经倒戈。自己曾在文彭之死中动过手脚,更是屡次三番构陷晏氏,恐怕留个全尸都难。怎么办?晏春秋会不会直接派人动手,把他切成肉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只是靠着钓鱼佬的广博见识,才能不当场失态。 另一边的杨旭就凄惨多了。刀抵上脖子的时候,他浑身发抖,膝盖就软了下去:“恩师,恩师,是我啊,自己人!我是假意投靠骆离这老贼的,一直在为您卧底啊!前几天书院学子联名上书为您请封的事,也是他,是他逼我干的!若非学生在内周旋,怎么可能让您无痛加封?恩师明鉴!” 他知道晏春秋对待敌人有多狠,在这方面,武帝得了他的真传。 第871章 弄潮者勇17:允恭七子 拓跋太保、春月令夫妇都被吓到了。武备森严的太师府,竟然被太傅带兵闯入。德高望重的太师、冬夏书院院长被人按着绑住,这已经够让人害怕。但更让人心惊的是,太傅竟然敢带着三千铁甲进入皇城。这可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天赋者,太傅想要造反吗? 骆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抓住这点肆意抨击:“四时(晏春秋的字),你这是要谋反?” “我哪里敢。”晏春秋轻轻叹息一声,“我答应过怀寂(文彭的字),永远不让世人离散的。”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骆离推开刀,却被温孝突然锁住双手,把他往刀口上撞。 “好啊!骆离!我全明白了!院长、太保、冬夏书院、京城卫军,全被你放在我温家之前!你拿我温家当垫脚石,还要我们冲在最先!” 骆离第一时间甩开她,踉跄扑向多宝格,抓起上面的诡器。他试图催动,心却狠狠跳了一下。那些威力最强的诡器,竟然毫无反应。 骆家的很多诡器都是温家旧物,他瞬间明白,温家说着相信他,实则却留了这么多后手。没有温孝的认可,这些就是废铁。 没了这些诡器,他连七十岁又怀着孕的温老太太都打不过,何况是三军齐整的晏春秋?他只能嘴头上说着,试图用“大义”和“后果”让晏春秋停手。包括但不限于“你现在杀了我,没办法给我的派系交代。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让你失去竞争的资格。” “朝局刚稳,你就敢对重臣下手,不怕激起民变吗?” “[天宝阁],[天宝阁]的财生还在外面呢。林嘲和水袖的笔一写,你的生前身后名可全都糟蹋了!” 然而,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晏春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好像不再是那个为大局权衡利弊的晏太傅,而是当年那个年轻、敢于直谏又讲理的毛头小子。 这让他意识到,晏春秋是真有可能不顾一切后果,现在就杀了他,再去想怎么善后的。他的一生如此富贵又如此传奇,接受不了任何一点失败的可能。更无法接受这样屈辱的、毫无价值的死亡。 骆离心神大乱,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绝对不能刺激晏春秋的杀心了! 旁边的杨旭更为不堪。骆离好歹活得久,见识过人诡之战的惨烈,而杨旭却是彻头彻尾的文臣。 他一生浸淫权术,何曾真正面对过刀锋?冰冷的刀刃刚贴上皮肤,他就 “哎呦”一声惨叫。什么“文人风骨”、“师道尊严”,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连做人的最后一点骨气都没了。 拓跋太保倒是坚硬很多。 成王败寇,拓跋家能成为世家,也是靠党争兴起的。只不过是几十年前,他们赌赢了,现在却赌输了。 她怒目圆睁,属于沙场悍将的凛然气势,竟让士兵心生怯意,不敢上前。但她最后还是束手就缚,只是请求道,这件事只关于她,不关家人,希望晏春秋看在拓跋家世代戍边、拓跋黍又立了大功的份上,给拓跋家留一条血脉。 绝大部分弄潮者都是勇敢的,他们放出所有去博弈,自然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骆离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晏春秋却缓缓开口: “易之,不必徒劳了。今日之事,非我晏春秋要动你,而是陛下圣裁。你方才所言所行,连同陷害发妻、‘冻鱼为剑’的妙论,早已通过[水镜]之术,播报天下。此刻,举国皆知你骆太师是何等人物了。” 语落又凑近他,耳语道:“你侄孙不知情,又早被陛下分出去。你最好不要让世人想起这件事。” 他说的是当年骆安冲撞新皇,让骆家逐出的事。 如果连这件事情都是新皇的算计,那天下还有什么事不在他掌握中的?他自认为布置的棋,不过是陛下掌中早已推演完毕的残局。他这么多年以为能醉掌江山,实际上不过是给人当狗而已。 骆离面如土色,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 [大荒山]夜市直播开始,“冻鱼案”发生的一切无所遁形。 太师做过的一切被查出来,包括但不限于监视皇帝,给他进献丹药;在郊外屯兵;捕捉流民;买官卖爵,在关键岗位上替换人手;操纵医药等等。罪名太多,让人没耐心读完。绝大多数人都跳过了,转而打开[水镜]的直播画面,并为此惊叹不已。 但很快有人注意到,太师有一项罪行,是捕捉流民。年年战乱,人是最没用的东西。大户人家会挑男女乞儿去做暗卫,他要成年人和老头老太太做什么? 疑惑的人们等来了一篇檄文。 檄文的名字很朴素,是《讨骆逆檄文》。当然,这还是太学术化了,所以是副标题,主标题叫《“落离还是升离?”》 “离国”是一个代名词。就像唐人会对“唐”这个字有归属感一样,人们第一反应是,这个“离”字指的国家,然后才会想起,这是骆太师的名字。 谁这么天才,想出骆离的名字能谐音“落离”?那“生离”又是谁? 不少人被吸引,围在一起去看。 文章分两部分,左边是骆离当年在试卷上的作答,右边是骆离写给诡异的文书。靠着那篇试卷,他被钦点为状元。就算不为看这个人,学一学状元的作答风格也是好的。 骆离的文书一向写得极好。允恭年间的文坛,骆离的疏、晏春秋的赋、叶飞絮(柳玉楼)的词、江水谣的歌、水袖的话本、林嘲的悼辞、花月白(画斋“墨”的笔名)的世情小说,为前七子。 所以人们读两篇答卷的时候,几乎感觉是骆太师人站在面前,和他们对话。 第872章 弄潮者勇18:去除贪官刺谗夫 当年的答卷上,他写:一想到民生艰苦,我就睡不着觉。已经是深夜了,却辗转反侧,枕上清幽,梦里都是先人的叮嘱。 读者刚想下泪,已经看到了右边。在骆离给诡异的文书上写:这两日睡眠不太好,不知道五十个流民的命,能不能让尊敬的诡异大人给我一个安眠枕。 左边:仁德治处天下聚,贫贱耐久益我深。 右边:仁德全是废话,贫贱全都该死。这大离说着要完,结果又撑了几十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难道我费心为民,就能让民生改善多少吗?难道就能射落离国的太阳吗?我要发明“肉人族”,不给我钱的,全都视为肉人。 左边:持剑刺贪官。 右边:我要做贪官。 左边有多么冷静,右边就有多么浮躁。左边有多么无私,右边就有多么专制。 而骆离“七子之首”的文笔、街头巷尾的二胡声,将这篇檄文推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从左到右,贯穿了骆离的五十年官途。他的文词越来越华丽,内容却越来越空洞。然而可悲的是,两边的情感是一样真实的。他当年有多么想要去除贪官刺谗夫,如今就有多么想要当大官人娶媳妇。 他的父母生于忧患,长于忧患,希望他能结束忧患。可他最后却融入了离国中,成为了离廷的一员。“肉人族”,多么丧心病狂的设想!难怪他要那么多流民,那些被他救助的流民成全了他的好名声,结果却……! [水镜]恰好直播到柳玉楼驳斥骆离的时候。 太师学富五车,结果却需要一个伶人纠正,才能识别出傩祝词的错误。 画面中,青年是怎样不卑不亢,据理力争,老年就是怎样哑口无言,暮霭沉沉。 倒是没人把顾生和以词闻名的叶飞絮联系到一起,但人们也开始感叹,骆离实在是老了。 除了骆安出手相救那段,[水镜]几乎记录了所有内容。人们为骆离诬陷发妻愤慨,为顾生是女子欢呼。为杨旭的丑态咒骂,为顾生过敏避开冻鱼庆祝。 大快人心! 有的人关注政斗,有的人关注娱乐新闻。顾生和骆离的组合,几乎涵盖了所有范围,让这件事老少皆知。 当初,为了给党争造势,[天宝阁]和[冬夏书院]没少写文。甚至冬夏书院开展了第一届“中州杯”征文大赛,内容就是《如果我中了六元魁首,我将……》。写这个文,就不可能不带一句当世唯一的六元魁首骆离。 有不少人为了晏春秋的面子,随便写两句。但更多人为了体现自己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将骆离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这也成了后世人们磕“落燕”(骆离x晏春秋)的一大看点,说你看嘿,他俩打得有死有生的,晏春秋还让手下书院暗戳戳夸他。 杨旭暗中操作,将一篇吹骆离的文章钦点为魁首,至今还张贴在书院的范文墙上。他对恩师的解释是,这彰显您举贤不避亲仇。但现在,上面的夸赞是那样刺眼。 杨旭已经倒台,他的学生还举着血书要和他断绝关系,说拒绝让他污染学术圈。受太师势力庇护的拓跋氏也随之倒台,甚至连[天宝阁]也跟着垮了…… …… “完蛋了完蛋了!太师谋反被斩,大家快卷铺盖回家吧!” 江水谣抱着[正典]就想跑,跑前还不忘通知阁里的兄弟姐妹。 “哟?江夫子,您平时不是把‘为君死节’、‘忠臣不事二主’挂在嘴边吗?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水袖凉飕飕地刺了一句。 “胡说!我哪是第一个?” 江水谣老脸一红,指着门口,“你看那边,道家的早跑了,说是随遇而安。” 钟毓身影都快消失在门口了。 “看看,人家这才是无为而治。精髓就是跑得快,根本不管这些俗事的。” 江水谣立刻找到理论支撑。 “就这么水灵灵地扔下阁主不管了吗?”农家继承人目瞪口呆。 “当然不会啊!”江水谣一拍脑门,诚恳建议,“要不这样,阁主,我和水袖联手,给您量身定制一套发家史出来,包您流传千古(遗臭万年),以另一种形态永生。我和水袖的文笔您知道,保证比您的真实经历精彩一百倍。您先纠结一下,想选哪种华丽的死法?要不……就说骆太师对您情深义重,临死前还惦记着您,给您实名制下毒,把您带走了?” 水袖眼睛瞬间亮了,二话不说,笔尖刷刷,写下了《绝命毒师骆离》六个字。 财生是真的无语,真的很无语。他就知道,手下这群活宝,被他养得全是商人属性——因为利益聚集,又因为利益离开。尽管如此,他还是坐在阁里不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炫炫草]。 骆离这事吧,没办法,怪他站错了队。[天宝阁]在那么多地儿都有投资,倒是不会断绝,只是可能会被财死代替。 这些年,为了筹集军饷,财生坏事做绝。一笔[条桑村]金融泡沫,让多少人倾家荡产。想把他生吞活剥的人,能围着南海站三圈。 后世人评价他,只能说是那个奸佞,守财奴,废物。 可怜他这一世财富,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如今却只能看着他受死了。 财生悲从中来,一头扎进他珍藏的诡器堆里,嚎啕大哭,满地打滚,抱着每一个诡器亲。被[核桃大脑]夹住弹来弹去,又被一把生锈的铁锤诡器敲了好几下,场面凄惨又滑稽。 财生正跟那痛哭呢,银铃轻晃。 本该跑路的钟毓站在了他面前:“假哭给谁看呢?凭你那些宝贝和遍布天下的分阁暗道,你想跑,谁能拦得住?” “可我舍不得我的诡器宝贝儿们啊~~!” 财生大哭。 “……说实话。”钟毓眼神一冷。 财生一哆嗦,看着钟毓真要打,这才收敛了几分夸张的悲戚:“某……某要是真跑了,你们怎么办?朝廷震怒,总得找个够分量的话事人顶罪吧?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能顶得住?” 作为利益至上的奸商,能从财生嘴里憋出两句实话实属不易。这实在是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难得的一点肺腑之言。 第873章 弄潮者勇19:[天宝阁]覆灭,债务勾销(楼的专享) 钟毓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随即板起脸,故意放出一点杀气。财生吓得脸色惨白,抱起几个诡器就想跑,但终究没迈开腿。 而说着要跑的江水谣等人转过角,身边[东风]不断,似乎在联系着谁。 在财生的煎熬中,朝廷的人到了。 “财生何在?” “是某!”财生大义凛然地站出来,然后战战兢兢软了腿:“大人,您……您再考虑考虑?某上有五千年份的老宝贝要养老,下有刚出生的诡器小宝贝嗷嗷待哺……您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为首那人忍不住笑了。财生一看,发现来人有些熟悉。 “是你!‘小土坑’!”他惊讶发现,对面站的居然是柳玉楼。 这些年,随着柳玉楼来一个保镖提一个保镖,已经成了[天宝阁]的着名景点。当有人卡在晋升瓶颈的时候,就会默默出现在柳玉楼身边,监视她,向她说说那千万白银的债务,又在得到晋升后飘然离去。这已经成了柳玉楼和[天宝阁]的默契。 真正不满的只有财生一个,他暗戳戳给柳玉楼起了个外号,说她被债务逼得窘迫,如陷土坑。 财生面如死灰:“姑奶奶,我知道错了。您看在这些年放水的情分上,能不能给我留个全尸?” 柳玉楼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跳出一个少女。她一下打在财生身上,于是财生又惊呼一句:“我去,是你,‘小爬虫’!” ——小毒士刘穗,作为和奸商齐名的人物,两个都是阵营里的阴暗背景板儿。被骂被排斥,让他们积攒了深厚的革命情谊,平日里有些昵称是正常的。 刘穗抬手,又给了财生一个爆栗:“是你呀,‘鸡蛋头’,今儿怎么不喊你的诡器宝贝救你了?” 财生揉着脑袋,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本来看到飞絮(柳玉楼),我只有七分把握能活。但看到你在这儿……嘿嘿,晏营连你都能收编重用,怎么可能舍得杀我呢?” 他话音未落,刘穗和柳玉楼交换了个眼神。一挥手,几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却像屠夫的人立刻上前,把财生按在了台子上。 “哎呦,你们做什么?怎么真的动手啊?!” “救命啊,杀人啦!” 门外,江水谣、钟毓、水袖等人正在打叶子牌。他们一边听里面的惨叫,一边问:“真要死了?” “死不了。放心吧,里面给他派的一个是游医‘阎王愁’,一个是‘塞北小医仙’。据说还有个能控血止血的,能控制无影灯的,这要是能死我倒立好吧。” 水袖不语,只是默默写文,是《财百钱刮骨疗伤》,说财生是一个坚毅的人,被人生生割开头颅,挖出脑中秘宝“聚财珠”时,一声不吭,甚至还能忍着剧痛,处理紧急公务。 伴随着里面杀猪一样的叫声,钟毓摇摇头:“真是难为他了。” 财生死也不让打麻药。他声称麻药会损伤他那颗尊贵的大脑,让他变成傻子。 【[聚财珠(天)]:允恭二年,越地巨贫,一度人食人。吕家生下一个孩子,额头上有一个鸽子蛋大的凸起,而父母不忍心吃掉他。 等到孩子长大,头上的凸起竟然有鸡蛋大。人见人怕,劝说父母丢弃。吕氏不愿,果然在他的操作下重振家业。后来,吕氏成了[天宝阁]阁主,大离的聚宝盆,人称“财生”。他头上这个,就是[聚财珠]。】 [天宝阁]本就是一群因利而聚的流氓混混。即使是最正气的所谓儒家正派,也不过是一个考不上冬夏书院的落魄举子。被[正典]熏陶多年,依旧改不了造谣的陋习。 但他们有着下流人物最常有的义气。面对生死,双方都没打算跑。如果是陷入[无动于衷]诡域,说不定能给出不一样的结局。 太师倒台,其党羽必须付出代价。但这不妨事,只要[天宝阁]改个名字就可以了。大家也知道这一点,也可以认这一点,但代价是财生的命。 财生功劳赫赫,掌管财政,是当之无愧的黑手套,能在这么多年的内政上居第二功。怎么可能让他死?所以割下他头上的[聚财珠],就成了最稳妥的手段。 柳玉楼看着手术台上惨叫的财生,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在海底得知财生有[聚财珠]时,她哪料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她也不是傻子,一千万两对[天宝阁]来说伤筋动骨,却也不是必死。[天宝阁]派来的刺客越来越强,却迟迟不下死手,她就明白了对方寻求和解的意图。 那一千万两的债务,原来买的不是天宝阁倒塌,而是财生今日的一条活路。 她看向模拟里财生的结局: 【后为太师所害,挖珠而走。一代巨富,尸体为野狗所食。】 再看看眼前狼哭狗叫的财生:…… 血本无归,或者东山再起,都是勇敢者的奖励。 第874章 弄潮者勇20:鼠鼠心里苦 在财生倒霉的时候,拓跋黍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拓跋太保用所有战功求来了他这一脉的生路,曾经又对他不好,但他到底姓拓跋。 拓跋牛身死,拓跋虎身死,拓跋兔身死。他们都是人中龙凤,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他这个“鼠”?为什么? ——以上来自黎厌的脑补。 平定[洄步城]之后,收服胡人部落还有一些后续。比如黎厌带兵收服黎家堡。他的生父已经认不出他,黎厌也没想让对方认出他。 黎父三拜后吹捧:“大人真是英武不凡,如果我有您这样优秀的子嗣,做梦都得笑醒!” ——可你当年要我的命。 黎厌没管他,只是给母亲和兄长迁了坟墓。黎父哪儿能容忍爱妻和爱子被人打扰死后安宁,几次三番,试图阻拦。黎厌虽然很容易摆平,却不堪其扰,让人给他带了一句话: “你真的相信,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吃掉自己的兄弟吗?” 那一夜是暴风雪啊,天灾逢着诡异。真相很难查清吗?不难查清。只是你不愿意听。 你不愿意承认,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放入了诡异。你把自己的愤怒加给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你要他死。 黎父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瘫软在地,想要弥补,可黎厌再也没有见他。 因为亲缘关系复杂难言,黎厌格外珍惜朋友。他当天就提着几瓶好酒去慰问拓跋黍。 黎厌:你也别太难过…… 拓跋黍:咕嘟咕嘟。 黎厌:幸好他们都在背后嘲笑你…… 拓跋黍:咕嘟咕嘟。 黎厌:我知道你的心里可能很复杂,但这也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拓跋黍:咕嘟咕嘟。 讲到半夜,醉醺醺的小狗沉默,看着已经醉倒的小老鼠,吐槽一句:“害,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呢,反正你也听不懂。” 黎厌醉倒的时候,拓跋黍微微睁开了一只眼。 他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想到了那[风鼠]的血液;想到了家主刻意让所有人排斥他,辩驳他,却又把他推上中州主将;想到了兄弟姐妹们一边蛐蛐,一边给他求了那么多靠谱人才,只为了让他活下去。 “我拓跋氏这一代人才辈出啊!仲憨(拓跋牛的字)老实憨厚,可以作为中架、龙骨,支撑我族百年;叔峥(拓跋虎)锐意进取,可以为先锋,为我家开拓新局面;季修(拓跋兔)容貌修美,小意温情,可以为我家拐骗一个姻亲,再造同宗……” “那我呢?”年幼又最出众的拓跋黍忍不住了。 “至于你,伯修……你不靠汤药就觉醒天赋,甚至是罕见的飞行天赋。是我家最出众的后辈。” “我家如果遭遇倾家灭族之难,你就是最后的希望了。” “……不过,我们希望永远用不着你。” 拓跋黍没听清最后一句。 “耶,我是最后的希望,我是最后的希望。听到了吗?你们都没有我厉害!”年少的拓跋黍光顾着高兴了,蹦蹦跳跳地转了一圈,才被母亲抓住,扔入觉醒锅。 他满怀期待地跳进去。 睁开眼的时候,忘却神智,成了有名的拓跋大傻子,拖把鼠。 那些跟随在他后头的妹妹弟弟们,跟着嘲讽他,只是为了能让他哪天想起来的时候,不难过。 可是你们忘了,忘了呀。看一个人不能光看他说什么,还要看他做什么,你们对我那么好,怎么能因为一些语言就让我和你们离心呢? 拓跋黍闭上眼。 似乎有一滴没能饮下去的酒,变成了泪。 …… ……所以你们都没死,只有我叔公死了对吧?!骆安得知了真相,整日浑浑噩噩,不敢看自己的夫人。 他知道骆家做得有多离谱。如果不是顾生横插一脚,换了别的什么张生,李生,那可能就是一场浩大的党争。到时候死的人又岂止几百上千。 以骆离做的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他的才华再高,能力再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也不会原谅他。 但骆家那些人到底有不少和他关系甚好。即使知道对错,即使最亲密的夫人在旁边宽慰,他还是整个人心情低了八度。 而随着顾生宣布停止营业的消息传来,整个娱乐业都疯了。大街巷尾,更多的开始拉起二胡。 骆安并不是不能欣赏,但他一想,就会想起当天自己出手,三次救下人的举动。他知道那是好事,但总感觉自己也把骆家推向了深渊。 “恨我吗?”柳玉楼坐到他身边。 骆安摇了摇头。 “恨顾生吗?”柳玉楼又问。 【喂,这和上一个问题有什么区别呀?】模拟器吐槽。 “当然有区别,外人又不知道顾生是我。”柳玉楼心下回答,顺便调戏一句模拟器,“这天下如此了解我的,也就只有你呀。” 模拟器不说话,也许是红温了。骆安依旧摇头,于是柳玉楼轻笑:“挺好,如果你要是恨,下个消息我就不告诉你了。” “什么消息?”骆安若有所感,只觉得心脏剧烈跳动。 “太傅仁慈,能不杀就不杀。那些还不至于死刑的人都判处了牢狱,在下狱期间,他们可以录制不带脸的水镜视频,教导学子练武。赚来的学费,补偿给那些因为骆家伤亡的家庭。” 骆安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理解上面的话。他欢呼跳跃,欣喜若狂,亲了一大口夫人,主动请缨去看。 柳玉楼心下摇头。骆家虽然没有全部死刑,但晏春秋对他们很不放心,要派几个能完全相信的人去镇压。骆安在无声无息之间成了去镇压的人员之一,但这就不要告诉他了吧。 …… 能劝返的送去挖矿修路,有一技之长的塞进监狱劳改,人才利用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但总有那么几个罪大恶极的不甘心打工。 看着太师被枭首示众,天宝阁轰然倒塌,这群人眼珠子都气红了。 他们首先要报复的,就是那个顾生。可查来查去,连柳玉楼的真名都摸不着。只能另辟蹊径,找了一些文字四处传播。 那是一个够不上世情小说的俗套小说,女方是红兰,男方是没有出场的神秘张生,顾生是一个爱而不得插足其中的小白菜。文章尺度不大,内容却很雷人,出场的五个人有十条感情线。什么\"顾生深夜未眠\"、\"骆离因恨爬床\",更是其中名篇。 七十多岁的骆太师地下有知,也应该吐血,真是晚节不保啊。 光写出来还不够,他们雇了三百水军满大街嚷嚷,说亲眼看见顾生给红兰洗脚,姿态之低贱,和拉二胡时的清高超逸完全不同。 还买通了几个退休文人写评,说作品考据严谨,感情描写入木三分,想必作者是亲历者。 这破书居然真火了。老百姓一边骂恶心,一边偷偷传阅。标榜在外的内容是:雷文我们不看,黄文我们不看,但又雷又黄,能印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我们一定要看。 最惨的是那些刚学好二胡的艺人。艺术圈讲究\"德艺双馨\",顾生二胡技艺封神的同时,人也和二胡绑定。当他的德行差到极致,私生活混乱到极致,就会影响这门曲乐的观感。 一时间,一听到二胡,就有人怪笑。酒家茶馆的二胡表演收入腰斩,乐师们被迫改行当厨子,一边剁肉一边骂。 还有人嘲笑顾生是傻子,说他是新时代舔狗,把他和[相思鱼]、绿皮龟等等贴在一块。 第875章 弄潮者勇21:恋与顾生 也有一些人说,你们傻吗?顾生是女孩子呀,她说喜欢红兰,肯定是因为她有任务在身,被迫的呀。可舆情这个东西,人们只是宣泄情绪,并不管是非对错。有知名学者评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顾生肯定也有错。 顾生周边售卖滞销,南风阁转型失败,顾生本人更是被人评头论足。最着名的一条书评如下: 顾生你到底爱谁呀?到底是你的白月光红兰,还是站在你身后的贵妃殷蓼;是相爱相杀的情敌张生,还是爱而不得要毁了你的骆离? 党争可能引起的恐怖后果被娱乐化了。\"冻鱼案\"被戏称为\"因爱引发的血案\",朝堂博弈成了四角恋。一些很严肃的名词,成了流行热梗。 太师很有魅力,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幕后人用炒作cp的方式,激化了大家的喜爱,把对他个人的喜欢移情到了整个事件上。进而引起了民众质疑:对太师党的处理会不会太严重了? 不管朝廷有没有别的风头,这些人趁此机会,试图逃往海外,或者逃向略败州。 刘穗看完战报,垂目抚案:“姐,这事儿怎么收场?要不谣传顾生有一首绝世曲子,听了能活死人,肉白骨,觉醒天赋。在众人最期待的时候,放出去消息,说顾生被逼死了?\" “真是凄美的办法。”柳玉楼斟酌片刻,替换掉“阴损”这个词。“不用这么麻烦,找红兰一趟就行。” “红兰?她解决欢场那边的闲言碎语是没问题,可朝堂这潭浑水,她搅得动吗?” 柳玉楼随意地摆摆手:“不需要触碰朝堂。从今往后,朝堂上不会再有‘顾生’这个人存在了。” 刘穗猛地站起来。她想说凭什么?凭什么你立了大功,却默默无名?像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你除了告诉我,没和任何人说。 她的目光转向柳玉楼。这个曾抚养自己一段时日的人,却从未真正教导过她什么。论起关系的亲疏远近,自己恐怕要排在三重之外。别说与她并肩作战的蜉蝣、珠娘相比,就连她的上司齐玉卿、晏春秋,刘穗都觉得自己比不过。 小毒士心里突然一颤,然后是愕然和害怕。一个可怕的念头劈进脑海:骆太师一垮台,晏氏一手遮天,想要什么的舆情没有? 这稀烂的小黄文,又不是什么传世佳作,凭什么传播这么快?这么广? 背后推波助澜的是谁,呼之欲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国家眼看就要安定下来了,那些曾经用来对付敌人的“不稳定因素”,要被清除了。 “顾生”来历不明,没有报备,手段诡异,又和贵妃结交,晏春秋担心她是保皇派,所以压着功劳不赏。 立下泼天大功却不受控,一旦亮明身份,和赏一起下来的,恐怕还有罪! 这些事情,晏氏心腹不懂,只有她刘穗,声名狼藉的刘穗能懂。因为她曾经给阳亘联军递过消息,后面又干了不少缺德事,说的话无人信。她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如果她不收敛,晏春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 危险的不是顾生,而是她刘穗! 刘穗的脸色阴晴变幻,误以为柳玉楼是在提醒她。这的确是柳玉楼的目的。所以她欣然接受了她的下拜,记下了这个人情。 后来的清算也证明,她是正确的。 刘穗得了柳玉楼的提醒,和她的养爷爷学习,闭门修身,不与外人结交,不与王孙结亲,躲过了长久的清扫。世人都知道她孤僻冷漠,一问三不知,却不知道,她也会为了一个人,打破禁忌。 …… 收服了小毒士,柳玉楼心情很好。推门而入的时候愣了一下,看着坐在床上的那个人影:“你在等我?” “月娘和珠娘这些年都是你在暗中照顾吧,奴家这里多谢了。”红兰没有明确作答,但这句话等于承认。 好聪明的姑娘。柳玉楼打起精神:“不用言谢,她们也是我的朋友。这些年她们经常提到你,多方周转,都没能把你救出。你签的是死契?以你的才情和身手,怎会屈身于此?” “……亲人遭难,身不由己罢了。” 红兰幽幽一叹,显然不愿深谈,“姑娘也是为顾娘来的吧?放心,在奴家离开此地之前,会把那些流言料理干净。” 红兰掏出诡器,说要感谢柳玉楼对珠、月的照顾之恩;刚巧柳玉楼也掏出诡器,酬谢她的出面。二人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诡异世界的送礼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双方换了诡器,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柳玉楼沉吟片刻,还是开口:“恕我多言一句,那张生绝非可靠之辈,望姑娘留心。” 红兰手在弦上一按:“我知道。” 知道?柳玉楼心下一惊,下意识梳理了张生的背景资料。 提到张生,就不能不提他为自己杜撰的背景故事。他说他是雪国皇室,时年十六,三年前作为质子被抵押到了[乾国]。 乾国覆灭,逃跑时没带上他。为了搏一个富贵,他主动站出来,结果却提醒了乾国众人。谋士陈年见他生得俊美,脑筋一转,把他卖给了[南风阁],赚取的经费刚好足够她投奔阳州。 见过张生的人说,这人或许真有异族血统,金发卷毛,肤白貌美,也就不能怪[南风阁]大肆宣扬他。因为不太通晓离国文化,他说话怪腔怪调,才会有那么多人期待他的诗。 他不写诗的时候,每天就是在那一呆,忧郁地怀念故国。雪国故事就是在这期间流出。 说塞北再北边,有着[雪国]。在那里,银河都哗啦一声泻下来。夜晚没有灯火。一片黑暗之中,却总有一颗星,闪烁着几万年前的迷茫。那游离浮世之间的一点光,是公子身上的佩玉锵锵。他站在楼上向北望,忘不掉飞雪的清朗。 这个故事以忧郁的基调,异域的风光,将张生推到了男团top1。 当然,这只能说是加成。真正的基础,是张生长得真的很好看。 按理说这么一个异国小王子,伤害性不强,红兰玩弄他绰绰有余。柳玉楼为什么要说他不可靠? 因为在多方查探之后,她发现,这个“雪国小王子”张生的活动轨迹,曾经路过[略败州]。 略败州是个什么地方?它是个只能说是地方的地方。坑蒙拐骗黄赌毒,没有一个它不沾的。这么漂亮一个美人,进了[略败州],还能逃出来? 除了朝廷使节,这些年来成功逃出略败州的平民,只有蚕花一个。[略败州]的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州里,就是怕有人假死脱身。 这家伙是个骗子啊。 第876章 弄潮者勇22:才子佳人的才子 在花了几百两真心模拟后,柳玉楼推出来一段秘史。 [略败州]的确有一个黄发白皮、身份显赫的骗子,他是当年“偷赌拐骗”四大代理州主之一,和偷儿州主是挚友。在内斗开始后,他为了帮朋友清除竞争对手,把当时最有力的竞争者“拐子”骗了,自己也死在报复中。小偷州主上位后,遵照他的遗愿,把他的棺材偷出,扔到了州外。 [略败州]人情淡泊,能产生如此深厚的友情吗?小偷明知道骗子德行,还敢放他出去,就不怕他假死? 这不是柳玉楼胡说。在她出[略败州]的时候,小偷州主下台。取代他的,就是当年的骗子。他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朋友挫骨扬灰,连个渣都不留。 这真的是因为害怕小偷州主复刻他当年的行动吗? 根据模拟器的探索,小偷州主下台的理由,一个是人体彩绘,还有一个是乱开后宫。 [略败州]是一个婚姻申请很严肃的地方,因为“儿女流”的存在,你无法确定自己看对眼的对象,是不是直系亲属。 州主本人虽然不需要经过漫长的审核流程,但娶亲要多元,不能全是一个风格。在ta的后院里,至少要有三个体型、外貌、性情都完全背离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近亲结婚。哪怕其中一个生下畸形儿,另外两个还有机会。 可偷儿州主不一样。他的审美很专一,全都是金发、卷毛的冷白皮。性格嘛,据说越恶劣越好,能指着他的鼻子骂更好。 当发现自己爱上好友的时候,小偷在想什么? 偷尽天下财,终于发现有一个自己偷不到的东西,那就是人心。 他用尽所有去靠近他,捧着世间上所有珍宝送给他。可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也就是他的忠诚。骗子愿意为他效死。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当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掰弯好友的时候,小偷一定做下了一个很卑劣的决定。他心里的阴暗疯狂生长,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帮助好友假死,却把他卖到了[南风馆]。希望让他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权势又长得好看的人,将遭受到庞大的恶意。 他当时一定很释然,又得意。那时正是他争权的关键期,他和荷官正在博弈。如果他输了,好友就逃出了清算。如果他赢了,他就能远远地看着他掉下凡尘。 他赢了,却又输了。张生隐忍二十几年,终于翻身做主。 被取代的时候,据说小偷没有太大怨恨,反而死得很满足。 真是偏执又病态的爱。 有过这种可怕的经历,张生还能爱上红兰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不对爱情这种东西产生ptsd,都是千恩万谢。 就算红兰只是图色,张生也至少三十多了。用诡器冒充十六岁少年,这简直是反向骗色。 不过,如果红兰三年前就认识张生,了解他如何被乾国欺骗、拐卖的遭遇,那她对乾国的仇恨也就说得通了。 红兰还和当年一样敏锐。似乎察觉了柳玉楼的所思所想,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姑娘不好奇我为何会坠入泥淖吗?因为我也是被亲人卖掉的。除非身死魂消,否则不得脱身。” 红兰轻声说着,心里不由闪过了过去的一幕幕。 她和妹妹姚青团在[西洲]长大,被人贩子带走不久,便遇上了三波买家。在观察好他们的需求后,年幼的红兰有了想法。 她计划把姐妹二人卖到一处,争取让一个大户人家收留她们。但她没想到,妹妹青团突然失声尖叫。她上前遮掩,妹妹却趁机推乱她脸上的灰尘,露出了她苦心遮掩的容貌。 红兰被鸨母一眼相中,签的是死契。哪怕她后来攀上了[断魂亭],也只是能够自己挑选客人而已。 世间百种颜色,从此只剩下其一。几丛幕帘里,将胭脂轻荡。巧笑千面,来来往往。美人妆,名利场。是烟花,落在红烛帐。 红兰喘着气惊醒,似乎又想起了当年无法言说的恐慌。是酒水沾污她罗裳。何其屈辱,何其无措,何其彷徨。 快了,红兰手指轻轻扣在掌心。 她与张生做了交易,由[略败州]出面,替她拿回那张束缚她半生的死契。自由似乎触手可及,可为何她心底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恐慌?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分裂的人生。白日是[胭脂阁]卖笑的名妓,黑夜是[断魂亭]夺命的探子。她几乎忘了自由呼吸是什么感觉。或许她早就死了,神魂燃尽,留下的只是一个躯壳。 “亲人?或许我有一条关于亲人的消息要告诉你。但我不确定它有几分真。” 柳玉楼思索片刻,还是开口。 红兰能应对所有表情,此时却心里一慌,竟然不想听。她见过无数或谄媚、或算计、或凄楚的神情,早已百毒不侵。但今天,她居然想起了妹妹,想起了那双总是小心翼翼望着她,带着讨好和深深孺慕的眼睛。那眼神曾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只要看一眼,她整个人心就化了。 “你的妹妹叫青团吗?” 柳玉楼的声音轻柔。红兰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应了声。 随着少女的叙述,另外一个版本在她面前展开。 她又回到了当年的瓦房。一大群面黄肌瘦的孩子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他们像待售的牲口,等待着被不同的买家挑走。斗兽场的走了,赌坊的走了,一个穿得朴素,眼里却闪烁着精光的人走了进来。 姚红兰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好人。 的确,这是[胭脂阁]的鸨母。 只要再等等,再等等……她听说州主在招婢女,只要她来,红兰自信一定能选上。只要撑到州主府的人来,以她的聪慧和样貌,一定能带着妹妹脱离苦海! 想着未来,姚红兰双眼都亮了起来。她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可妹妹却突然把她推出来:“大人,带她走吧!” 满心期待,瞬间化为齑粉。那一刻,姚红兰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这刻骨的仇恨支撑她活了下来,也成了她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她后来无数次为妹妹找理由,说她是为了求生,迫不得已。却也彻底给她认了罪。 但如果,如果并不是这样呢? 红兰越想越心惊。记忆被颠覆,可她不敢推开门。 她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鸨母到来的前一天晚上,青团曾消失了大半夜。回来时,浑身都在颤抖。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红兰想穿越回去质问,想揪住她的衣领,想把那个疲惫沉睡的自己唤醒。却只看到妹妹小心地钻进了自己怀里,温暖异常,也颤抖得异常,仿佛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那是记忆里最后的温度。 第877章 弄潮者勇23:才子佳人的佳人(完) “前日[冻鱼案]中,有个叫小翠的证人。她的父母弟妹将她卖了,却不是为荣华富贵。” 柳玉楼慢慢道来。 那个残酷的时代,底层人民没有活路。好一点的父母,会咬牙把孩子卖入大户,为奴为婢;坏一点的,会把孩子送入肉市,任人宰割。小翠家心没那么狠,选的是第一条路。但也因此,获得的钱少了一些。小翠的前三个哥哥全被卖了,终于轮到了她。 没有卖女求荣,只有绝望求生。 红兰脑中轰的一声,好像回到那晚,站到妹妹的旁边。门外看不清人影的人贩子聚集在一起,正在念着什么羊,肉市…… 她看着,看着她稚嫩的脸染上恐慌。 是了,为了防止希望落空,她当年没有告诉妹妹自己的打算。青团有可能以为再无生路,才在绝望中将她推出,决心牺牲自己,换姐姐活命。她甚至可能没认出那是鸨母,只当是最后的买家…… 难道她恨错了人?被她诅咒了半生的“背叛”,竟是妹妹用生命为她换来的“生门”? 红兰又惊又疑。 妹妹当年的恐慌似乎感染了她,金钗坠落,乌云散乱。 她听见一声碎裂的声音,是手狠狠按在琴上。手指被琴弦划破。十分珍贵的、用牛乳蕴养的,能弹琴,能抚弦的千金柔荑,她现在一点也顾不得。 她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姚青团美化后的借口。人却握住柳玉楼的衣袖,问她如何得知的,为什么姚青团不亲口跟她说。 “三年前,姚青团身染绝症,又误入[黑瓦地宫],死在了那里。她说当年太幼稚,这一生愧对于你,没脸见你。她想等攒够钱再补救,可她没能活到那个时候。于是她想让你恨她一辈子,但我觉得,她不应该幼稚第二次。不要‘为你好’了,这一次,内容都告诉你,判断的权力交还你。” 柳玉楼顿了顿,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这是她生前积攒的三千多两银子。” 三千多两,见红兰一面都难。往常红兰会圆滑地推回去,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手竟然有些颤抖。 银票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是年幼红兰一次次画给妹妹的游戏。 青青团艾草,门上青兰生。 柳玉楼话音未落,便觉失言。因为红兰的身体剧烈地颤动起来,一声哭泣猛然爆发:“可那张生、那张生与我的交易……就是我替他隐瞒身份,他助我拿回死契,并帮我找到青团啊!” 这是[略败州]现任州主张生,一生骗局的其中之一。 雪国银花纷纷,蕴着一场空欢喜。 红兰捂着脸,低低地笑了起来。脸上带着的泪,让这笑看不出喜悦,只有嘲讽。 柳玉楼在她这儿信用度很高,加上妹妹的信物,她已经信了。 命运何其厚待她,给了她一个愿为她赴死的至亲;又何其戏弄于她,让她在明白的时候失去。 青团死的时候可有恐惧?可有担心?她最后想骗姐姐时,心中又是何等酸楚? 她这半生辗转于巷陌烟花之地;她如鱼困水,因往事而流离。她们姐妹怀揣着对彼此最深的爱意,在对彼此好的路上相向而过,差一点点,就能走到美好结局。可惜,弦要凝咽,凉风要起。 柳玉楼离开的时候,回身看了一眼。红兰还和初遇时那样,独上层楼,凝望当年柳堤。胭脂阁出出进进,新的花魁扬起素手,弹的是红兰的代表作《铁寒衣》。 只是一声轻叹啊。渲染一片回忆。她还倚楼听风雨,请南风托书万里。一笑里,山河见底。 …… 红兰隐退的消息在[中州]掀起了轩然大波。她正是最美的年龄,又没有什么黑料,堪称绝代风华。本可借国事初定,攀上更高峰。可她却决绝隐退,令无数人扼腕叹息。 尤其几十年后,[水镜] 中出现的面孔越来越朴素,人们愈加怀念那个群星璀璨的年代。有人翻出初代水镜影像,发现那些着名的人士中有不少美人。 后人惊叹“前辈们当年吃的是真好啊” 。其中有一位史家,梳理《美人退隐录》,惊觉红兰的退隐,竟然是如此荒诞的理由。 用低俗小黄文造谣中伤,是文人最下作的手段。即使是这篇被严重歪曲的小黄文,也能看出红兰、顾生等人的魅力。 笔者的恶意森然,却不能掩盖角色生出血肉。 这哪里能叫舔狗啊?这爱太拿得出手了,好吧? 后人为此抱不平的时候,今人也为这个消息震动。他们尽力挽留红兰,同时有人查出,那篇恶俗的文本是骆氏余党创作的,就是为了恶意抹黑顾生等人。 这成了压垮骆氏余党的最后一根稻草。 朝廷顺藤摸瓜,无人再敢置喙,甚至民众自发协助官府搜捕。余党的非法产业被连根拔起,财产尽数充公。 还有人查出,他们和[富水]的两足鱼诡勾结,试图用[富水节]的民俗活动,引诱百姓入河送死,供鱼诡吞噬,进而帮助它恢复。朝廷精锐星夜兼程,赶赴[富水],将已恢复近三分之一体型的恐怖鱼诡擒获。 在它的巢穴里,发现了不少各式各样的人类尸骨。有被砸死的,窒息死的,勒死的,其中最让人痛楚的那个还没被吃完,脸上大笑着,头上戴着[状元红]。 【[状元红(红)]:我梦仙人,持笔以赠。戴上这顶帽子,你的文采逐年增加。文曲星光环加身,被贵人看上的概率增加。】 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骆离不正是在高中状元、迎娶温家小姐后,春风得意之时,将这顶帽子扔入[富水]的吗? 当时皇城还有讨论,说阅尽千帆的温家小姐,怎么就被这个小状元收了心?难道是浪子回头了? 原来是他自导自演,利用诡器迷惑温小姐,又对外塑造受害者形象,把脏水全泼给温家! 那他往外说什么强取豪夺的人设呀,每天弄得惨兮兮的,大家都以为是温小姐不干人事,把第一美男给夺了。 还以为他多清高多金贵呢,原来是骗人的。 温氏有罪,但也没有满门抄斩。温小姐被谣言传着传着,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年看上骆离哪儿,默认了这个说法。 曾经声名煊赫的六元魁首,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同一时刻,一曲写红兰的二胡流为绝唱。全曲韵律很强,随着二胡的推拉交织,似乎能让人感受到当年那个国色天香、坚强向上的美人。 想要把琴曲的感受翻译成文字,实在是太难了。柳玉楼和模拟器协作,勉强翻译出了一部分: 金簪玉颜上,抽剑无声响。谁的念想,谁的信仰,让日月,向北望。 兰草已成行。生于大道旁。有足蹈之,摧折匆忙,反赠它,一程香。 有人盛赞其平仄精妙,音韵铿锵。人们说,这是顾娘对朋友无声的祝福。离开南风阁的她,并没有放弃音乐,而是把自己的爱好延续下去。音乐不是她取悦他人的工具,而是滋养自己灵魂的甘泉。 红兰找不到姚青团的尸骨,就把[萧墙镇]方圆十里的白骨全收敛了。这花了她不少钱。姚青团的三千两远远不够,她赔了不少积蓄。 在整理到大约三年前的厚度时,她发现有不少骨头呈现一种诡异的情况。许多遗骨的脊柱被敲断,身上的致命伤也异常利落。这让她想起一个传闻:[侃]国军队后期采用了一种人道的处决方式,先敲断脊柱隔绝痛感,再给予致命一击。 红兰当时只是轻嗤,觉得太麻烦了。直到她在累累白骨中,发现一具形似少女、感染绝症的骸骨,脊柱上赫然有着同样的断裂伤。 她沉默片刻,同样郑重收敛。所有骸骨,都被她安葬在静谧的镜湖畔。 [镜湖]的水啊,波涛无闻,安抚着他们的怨气。过去,也就在湖水里荡没了。 那时红兰已剪去长发,换了装束。不再需要避光饮食、困守幽室,整个人焕然一新。 某天在镜湖散步的时候,她听见了柳玉楼的消息。顶端战力为她俯首,顶级医者为她前驱。世外隐士听她调遣,百万生民奉她为神。一声令下,三军直如撒沙出,舰队如白练,如长虹。 红兰不禁柔和了眉眼。 [逐水]后浪推前浪,风花雪月已成过往,是时候煮鹤焚琴了。艺术为利益让位,现在,让我们剑指诡城! 第878章 我亲爱的诡异,你们发生了什么 从[略败州]把[红绫]取过来的时候,柳玉楼是有点尴尬的。 从武器,绳索,装饰物,再到抹布,狗绳,[红绫]的地位肉眼可见地降低。这一次,甚至被她遗忘在了[略败州]。 面对[红绫]哀怨的视线,柳玉楼只有干笑而已:“哈哈,那个,我说这是计划内的,你信吗?” 她抬脚试图开溜,[红绫]却拦住了她。重复三次之后,柳玉楼认输了:“我错了,下次一定不会把你忘记的。” [红绫]放走了她。 [红绫]叫住了她。 柳玉楼现在战功赫赫,吃穿用度都是一流水平。要解决[红绫]的执念,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九指夫人的案不难翻,只是一直无人提起。[红绫]如果提出疑问,是很正常的。 一人一诡现在重温旧梦,在[胭脂阁]相遇的房子里对立。[红绫]弯曲垂下,轻轻一推,就能把柳玉楼送去上吊。 [红绫]突然揪住她耳朵:“你还好意思说!没见过你这样的执念主!作为你的第一只诡异,世界上没见过比我还大度的了吧?别人都是1v1,就你要剑给剑,要狗给狗,你契约多少只我都忍了!结果你就这样把我忘了?!” “姐姐,姐姐我错了。”柳玉楼讨饶。“我今天就迁夫人的坟,保证给她埋在一个风水宝地,让后人供奉千年万年!” [红绫]稍微满意了一点,反手抽了柳玉楼的腰两下。因为没用力的缘故,和春风拂面没有什么区别。 [小石狮子狗]一个蹦跳,[红绫]下意识出手栓住,熟练得让人心疼。 它被羁绊带走的时候,模拟器正在和柳玉楼商量。 【你就打算这么拖着它?不舍也得有个度吧。那是诡异啊喂,恶意不完成诡异的执念,会让朋友变成仇敌的。】模拟器边说边扎小人。柳玉楼当年把[雪]给[红绫]不给它,它怨念至今。 柳玉楼心里明白,沉默了片刻后轻叹:“能拖一天是一天吧。我现在的心情就像老母亲,知道孩子患癌,每一天都是痛苦,可又私心里想把她多留下几天。器器,诡异心里真的全是痛吗?身体上的痛处可以通过甩断脊柱缓解,精神上又该怎么办呢?” 一人一器回答不出来,只能相对叹息。 …… [小石狮子狗]下水游泳,只觉得身体忽大忽小的。大的时候,它的诡异力量多一些;小的时候,诡异力量又没了。突然变小让它很不适应,幸好[红绫]突然出手,给它拴在了岸边。 同一时刻,整个大离疆域内的诡异集体躁动。鬼哭狼嚎之声遍野,连南海的水位都短暂抬升了二十米。 “陛下![离鲸]变大了!”内侍冷汗涔涔地禀报。就在刚刚,离鲸恢复了原本的体型。乖乖,平时二十多米长的时候,他就觉得已经够大了。刚刚足足有千米!现在恢复了,也足有百米! “已阅。不用管。” 新皇刚说完,大太监快速步入,神色仓皇:“不好了!锦妃娘娘突然发狂,伤了好些人!” “她可曾接触草木?” 得到否定答复后,新皇果断下令:“那就也不用管。一切照常。切记,绝不可让她更换衣物!给朕看好剩下的十五位皇子。大皇女逃脱之事,朕不希望再发生!” 大太监领命退下。 “坚持不了多久了……老师……”帝王忧心忡忡地感叹。 其他侍从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就在这时,地牢里传出每日一次的凄厉叫喊。 “姓周的!你又要打散我!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天天碎成渣算什么!”简字的声音颤抖,显然对新皇恨入骨髓。 “让咱们这位副教主安静些。”新皇冷漠下令,置若罔闻。他不是一个暴虐的皇帝,但简字的天赋太巧,又刚好是天星门的副教主,不榨干都说不过去。 “是。”内侍低头笑了。她悄然抬手,拉高了衣领,恰好遮住锁骨上的星空印记。 第879章 丹心逆流1:金缕衣,锦妃,夜店阎王 柳玉楼睁开眼,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推出了[养柳阁]。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急促的脚步声。 常年行走于生死边缘的警觉,让她立刻翻身下床,顺手抄起了佩剑。 下一秒门被破开,刺客提剑刺来。柳玉楼手腕一抖,精准格挡。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柳玉楼扫视四周。昨夜朝廷紧急召见后,这里是官员们临时歇脚的地方,位于[三阙台]上。 窗外不远,就是闻名遐迩的[三江台]。红、紫、蓝、绿、白五色交织流淌,奇诡又让人安心。 但此刻,窗外没有瑰丽的江景,只有此起彼伏的打斗声、闷哼,和倒地声。 这个环境并不和平,柳玉楼把刺客制服,打包成粽子,然后立刻开始了模拟。 如今是改朝换代的关键当口,她是新派中年轻的官员,被晏春秋请来,为改姓易国背书。为了平稳过渡,他们手上沾染了不少血。屠城杀世家,中州之战杀诸侯,宣布勤王,镇压地方势力。打胡人,打雪国,打诡异,打出了威望和和平。新派在敌人眼中是索命的阎罗,在百姓心中也是敬畏交加的存在。 颠覆旧朝,建立新国,看似很反叛,被不少人嘲讽为窃国。实际上却是为了结束乱世,整合一国的力量,达成长治久安。 这是一支看似很危险,实际很纯洁的队伍。所有开国军队都有类似的优良品性。人还是那些人,但执行规则的人铁面无私,军法如山,用最严酷的纪律约束着这支虎狼之师,终于让饱经战乱的百姓,在恐惧之余,生出了接纳与期盼。 但也有人不想接纳。 这是一个新老派背水一战的故事。新派代表人是晏春秋,乱世前是三朝帝师,乱世后是当朝太傅。他为人随和,不争,不仅教育出了不少英杰,还喜好提拔贤才。这些人中龙凤相互看不顺眼,彼此有不少矛盾,却都愿意给晏春秋面子。 所以当大家要改朝换代时,没有人能让其他人信服,除了晏春秋。老晏一把年纪了还得被这些人推着,提防他们叛乱,为他们的前途负责。 他做好了所有准备,可没想到,最不会是问题的人出了问题。以春月令伊喜、吏部尚书邵节为首的老派团体以死相谏,请求他收回成命。 [三江台]是晏春秋的心腹势力,吏部是晏春秋的底层基础。这二位给他介绍了不少人才,他重用的齐玉卿、法式等人,几乎全是靠这个途径来的。如果把这比作一个公司,晏春秋占股40%,那这二位就占35%。这么多年同舟共济,他们的不赞同,比当年文彭之死还痛。 晏春秋不想逼出第二个文彭,所以处理时有些优柔。他用情感说服他们,用利益引诱他们,却不慎忽略了一点。 这是一个有诡异存在的世界。 老晏之所以如此自信,是因为这三年诡异被束缚。它们被控制的原因,还得追溯到一件红级诡器——[金缕衣]。 【[金缕衣(红)]: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穿上金缕衣的人或诡异,都会回到“少年时”。天赋、力量、行为、表现,都与少年相同。】 人类的力量在青年至壮年时期达到巅峰。少年虽有一腔冲劲,却因阅历尚浅,行事常如盲人摸象般横冲直撞。 若单论效果而非实际表现,[金缕衣]本可称得上件优秀的诡器。但它会连同记忆一并抹除,迫使穿戴者永远困在少年状态。所以世人从未重视过它的功能,都是把它当求偶神器用。 直到[三江台]一个天才,用它捕获了[锦妃]。 那天才是皇城有名的浪荡子,每日有一个习惯,睡前要把所有衣服脱得精光。美其名曰“返回自然”。所以[金缕衣]的副作用对他来说完全没关系。即使他忘却了所有记忆,不知道[金缕衣]的作用,也会因为习惯,把衣服脱下,恢复自己的本来状态。 所以他日夜穿着这身衣服,在皇城斗鸡摸狗。由于年轻的时候他还不是[三江台]人,身上一点班味都没有,能瞒过很多老的罪犯,他们就不会在他面前费心遮掩。等他夜里恢复神志,把白天的事情过一下,经验老道的他就能想起发生了什么,把那些人一一捉拿归案。 他青年时和老年时的面容差距太大了,再加上诡器屏蔽,大家认不出来。罪犯们闻风丧胆,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断案的,只知道他会在夜间出手擒拿,所以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夜店阎王”。 这没有错字,在捉拿归案之后,他奖励自己的方式是去夜店…… 扯远了。 “夜店阎王”几十年如一日地热爱美人。那天他穿着[金缕衣],遇到了一个绝色佳人。 容颜秀丽,体态轻灵,纤细若草木。银发红衣,团扇轻摇,海棠枝上舞。 不用怀疑,这是后来的锦妃,魏紫罗(何青青)。 魏紫罗、何青青原本是[渺渺镇]上俩残疾。一个四肢无力,一个五感皆失。她俩境遇相似,闺中交好,她是她的眼睛、耳朵,她是她的四肢。 可后来父母去后,她俩各自被宗族嫁出,丈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魏夫极其混蛋,家暴,侮辱,魏紫罗靠着多年娇养出的一点力气,把自己和丈夫推入池塘,淹死在内。 第880章 丹心逆流2:新旧派的矛盾 何青青幸运一点。何夫早死,自然不能家暴。 她生来就能和草木沟通,刚想告诉好友,草木却把好友的死讯带给了她。 那一天,口不能言的何青青,发出了人世中最凄厉的一声哭喊。 吵到了她的婆家。 何夫本来就是一个病秧子,定下何青青,也只是听说这种天残能承载人的厄运,为病情冲喜。没想到订婚没多久,人死了。他们认为何青青不吉利,见她失魂落魄,更加憎恶,干脆把冲喜变成了冥婚。 可就在何青青被勒死的当日,草木为她送来了[双生花]。一月过后,两家死绝。[渺渺镇]所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在同一天决定外出。等他们带着财物出门的时候,却发现镇子已经消失。连政府都不知道这件事,只说他们是得了拆迁,从大山里搬了出来。 第二个月,山里走出了魏紫罗(何青青)。双魂融合,草木诡身,既不残,也不缺。能看能听,能跑能跳。兼具二者之美,更有二者的气质…… 一下就吸引了“夜店阎王”。他本来就是皇城第一浪荡子,少年时更是格外自信。迈着四方步就上去了。 [魏紫罗]本来不想搭理他,奈何他一直往上凑。也是合该诡异倒霉,她有意捉弄,看上了这人身上的诡器。 “来点有诚意的,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没问题,仙女姐姐!” “夜店阎王”被美色迷昏了头,脱了那件纱衣,就往美人身上披。披上的那一瞬间,他的智商恢复老年人,立刻认识到要遭,转手就想拿回来。 这一下,原本还心存怀疑的[魏紫罗]却误会了。她更加确定了这是好东西,直接按在了身上。没想到下一秒,强大的诡异就软倒在地。 四肢失去了活动。 眼睛失去了视力。 嘴和耳朵失去了声音。 最后,失去了思维。 何青青单纯如草木,却在这时占据了上风。 它回到了少年时。 “夜店阎王”正等死呢,没想到会有意外惊喜。在几次试探后,他明白了。这件[金缕衣]居然可以作用在诡异身上! 后怕赶走了他的色心。他左思右想,不知道如何处理。杀了可惜,不杀害怕,纠结很久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将捕获的诡异精心梳洗,献给了新皇。 新皇大喜。 可你以为他是喜欢美色么?那就错了。 新皇反复研究、拆解[金缕衣],探究其中诡力的运送方式。[锦妃]这只特殊的人形诡异也没能逃脱。它成了实验品,每天都被监视,折磨。 在最开始,新皇不确定它的能力,还出卖色相,费心安抚了几个月。 那段时间,别说是贵妃,就是皇后都被冷落了。甚至还有臣子劝谏,建议皇帝不要宠妾灭妻,宠爱诡异太过。 就这样“独宠”五年后,[金缕衣(国)]诞生了。先前的[金缕衣]只能作用在一人\/诡异身上,现在却被扩大到整个国界。一旦完成“穿上”这个动作,就会触发运行机制,最后让诡异变回幼生期! 但在实施的时候,遇上了两个困难。其一,一国的范围和一个人不同。[金缕衣]靠同出一源的丝线、纽扣链接,但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料子,能支撑万里山河。其二,山河是死物,怎么可能完成“穿上”这个动作? 新皇有的是办法。 他借着三公与[天宝阁]的手,用[十网]吸引[星空]。天外邪神震怒,一次次地扫视大离,就相当于用手一遍遍抚摸。终于在某一次 完成了“扣上衣服”的触发动作。 他又向外放出消息,吸引来十六个天赋异禀、忧国忧民的“皇储”。忽悠他们作为一州之主镇守,承受一州的苦痛,实际是把他们作为活扣,操控着[金缕衣]。大离十四州,他备了十六个,是做好了有人夭折的准备的。事实证明他很有先见,十六皇储意外病逝,还跑了个大皇储银衣。 这不重要。 到了这里,新皇只有八成成功率。可没想到,在处理[西洲]的时候,他撞上了送上门的副教主简字。一身[流离],千万点沙,散而不死,这不正是送上门的丝线么? 丝线穿行,横穿竖排。 就这样,在最混乱的时候,在人诡条约将要破除的时候,诡异突然中了世界级诅咒,变成了…… 毛绒绒。 上述内容,是柳玉楼结合模拟内容推断的。在模拟里,[锦妃]恢复神志,第一件事就是把周逸(新皇,其实他已经不新了x)千刀万剐,痛斥他不做人。 值得一提的是,那捕获[锦妃]的“夜店阎罗”,从拐卖中得到了乐趣,在某年犯事之后逃到[略败州],最后混成了拐子副州主…… 但现在问题来了。有[金缕衣]镇着,[锦妃]怎么能恢复神智呢? 却说副教主被每日打散又重组,重组又打散,过得生不如死。 她在黑暗里度过了三年,一直没等到教主的救援。正在绝望的时候,她的下属杜睫假扮宫廷内侍,试图把她救出去。 皇宫有大内高手守卫,看押的地点又很隐蔽,按理说一个信徒不可能成功。 但杜睫得到邪神青睐,获得[星空赐福],拥有十分之一的灾厄力量。且她精神不大正常,相信死是另一种存活,生命在于解脱。被逼得紧了,竟然自爆了。 整个实验室,包括她要营救的对象简字在内,全被炸成了渣。 然后[金缕衣]爆炸了,诡异四处横行。它们得[诡城]高人指点,想方设法,把邵节和伊喜炸死了。 这一下子,原本还有可能缓和的新派和老派彻底成了死敌。双方你刺杀我,我刺杀你,自然给晏春秋惹毛了。 老晏作为政治家,自然有当断即断的魄力,新派毫无疑问的game over。但这也让侃国坐实了得位不正、窃国、不念旧情的名头。后来柳玉楼想要推行新政,向诡城进发,遭遇了不少阻力。 所以她要想办法,让新旧两派和平过渡? 想到这里,柳玉楼拉拉[红绫],让刺客的嘴得以放松。 她推演完的时机很不巧,杜睫已经摸清了新皇的实验室,假扮内侍混进去了。这个点,估计已经打成一团。等她发现战胜不了,就会自爆。 她根本不是为了救简字而来。作为狂信徒,她只是想搞出大动静,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作为反社会选手,她的行为无法预测。 幸好模拟那场浩大的爆炸暴露了实验室的位置。如果柳玉楼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制止。 其他的倒无所谓,关键是一份有关“命魂”的资料。里面的内容是绝密,据说能把国力推进十年。白染和秦丘当初坠机,曾用命保护它,柳玉楼不能让它毁在这里。 第881章 丹心逆流3:余六妖,闭嘴剑,帅不过三秒天星门 “你是谁,放了我!”刺客吐出布条,却和绑上一样安静。只见他用手语比划:“别想问我,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他在说什么?看不懂。柳玉楼有模拟,对他是哑巴并不惊讶。她解开他的束缚,直接道: “我知道你是来刺杀叶飞絮的。巧了,我也是。她人现在不在这儿。想找到她?跟我来!” 刺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牙跟上。 片刻后,刺客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红绫],气得手语打出残影:“你真的是刺客吗?怎么速度这么慢?还要我带着你?我又不是马车!” “你又是刺客?谁家刺客穿红衣服?万黑丛中一眼红,想抓不到你都难。”在器器的倾情翻译下,柳玉楼算是懂了。她瞥他一眼,“如果不是你穿红色,我这‘交通工具’(指红绫)怎么会看上你?它非要缠着你,我没法走,只能借你的力了。” 那刺客还没回话,手里的剑已经开口。它笑得咯咯的:“哈哈哈!笑死剑了!你以为他想穿得像只煮熟的虾吗?他中了诡异的诅咒,只能穿红色。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外袍,里衣,袜子,裤衩……” “闭嘴!” 刺客脸比衣服还红,用手语比划道,“求求你,不要再说我的隐私了……” 【[闭嘴(橙)]:一把丢不掉的话痨剑。】 【评价:你猜猜我为什么敢肆意宣扬主人的隐私?因为知道太多的人就得闭嘴。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这是一把很强的武器,优点和劣势都很明显。多亏了它在模拟里的科普,柳玉楼现在对这位刺客了如指掌。 他叫余六,是世家于家的旁支。年幼好动,又是个哑巴,被父亲恶意丢弃在[乌山]中。结果却被[乌山庙]的诡异[红娘]看上,先后找来聋哑婆婆、猎人教导。 上天似乎以这种方式给他换了亲人:诡异为母,猎人为父,还有一个奶奶。[红娘]怕他孤单,还特意找来了[闭嘴]剑。这剑第一天见他,说害小可怜,以后就让我来做你的嘴吧。第十天已经骑在他身上,说哈哈你快把我藏袖子里,我要假装人类,出门买磨刀石! 有这么一个活宝朋友,根本自闭不起来。同样是天残,[略败州]的要死要活,余六却被养得跳脱活泼。因为仰慕八夭,他给自己取字“六妖”。可他体术虽然精湛,想要比肩八夭是远远不能的,六夭也不行,只有四夭水平。 他难过得太厉害,[红娘]看不下去,给他下了爱的诅咒。如上所述,他必须一生穿红,但穿上红色的时候,受到的伤害减轻一半。 余六妖,就这样靠着妖精,比肩了六夭。 不过你别说,他穿红衣还挺好看的。大概是因为生在庙里,自小做观音打扮,眉心有一点红。搭配起来,还真有几分妖异的韵味。 他和叶飞絮(柳玉楼)没仇,来刺杀她,纯是接了于家的任务。该说不愧是猎人养大的嘛,这奔跑速度还真快…… 柳玉楼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终于跑到了实验山洞。刚露个脸,就看到了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刀枪剑戟加身,无数的诡异天赋向她袭去,可她非但不惧,反而主动张开双臂,皮肤下透出刺目的光芒。这是要同归于尽的自爆前兆! 柳玉楼这一路上都在想怎么阻止她,当下祭出[天星门长老令]和[星官书]。这两样物品都有星空和灾厄的力量,和星空眷者力量同源。想要阻止自爆,非他们莫属。 杜睫掀开兜帽,露出被星空赐福后的月白色头发。它们在冲击波中狂舞,如彗星尾焰。 她先前都是避开伤口,能不受伤就不受伤。但随着士兵增多,她看不到希望了,主动拥抱攻击。 她抽出细剑,毫不犹豫地穿刺腋下、脸颊,一直贯穿头皮。颅血混合着脑髓,落在锁骨上,灼亮了[星空印记]。斗篷也是一件诡器,像是黑洞,吸收了万千光粒。刹那寂静后,星穹坍缩的波纹自她脚尖漾开。 这是世间难渡的劫难。 仅仅是这坍缩波的前奏,就导致地面龟裂。整个山体地动山摇。若非实验室本身材质特殊,恐怕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饶是如此,也有不少士兵被压成碎片。便是龙甲卫也骇然变色,无人敢上前一步。 连一心求死的简字,眼里出现了惊恐。她是想死,但是不是真的想死。被新皇每天打打,她还有翻盘的希望。被这个来一下,等于被邪神抹除。 当柳玉楼丢来[星官书]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她能成功。 谁知书页刚飞到一半,杜睫原先狂笑、得意的神情突然凝固,被极大的嫉妒取代。 天灾的力量还没放出,杜睫已经感受到了。她一直以星空的第一眷者自居。信徒们尊称她“渡世劫”,她也深信自己肩负着以天灾超度世人的使命。她坚信自己是[星空]唯一的宠儿,也是最了解它的。[星空]还曾眷顾她,把十分之一的天灾伟力赋予她。 可现在,她竟从一个散发着星空气息的诡器上,感受到了近乎完整、浩瀚无边的天灾本源? 她的心原本满是快意,现在却裂开了一道缝。 那是自卑和不信任。她狂热地爱着[星空],也绝不容忍星空的光芒照耀他人。 若她有[鉴定]在手,或者有鉴定物品的基础,就能发现,[星官书]力量虽强,却是一年一次、敌我不分的无差别攻击,远不如她自身可控的天灾之力。但此刻,熊熊燃烧的占有欲,焚毁了她的理智。 人精似的大太监眼睛一眨,捕捉到杜睫情绪的剧变:“这位新来的大人好大的威势,这宝贝一看就比刚才那些破烂强百倍!莫非这才是[天星门]的真传吗?” 旁边机灵的龙甲卫跟着附和,这进一步激起了嫉妒。 杜睫眼尾微扬,眸子幽暗,看向柳玉楼的神情带上了战意。那意思赫然是说,我到底有哪里不如她? 她当即给自己又来了一刀,以螳臂当车的毅力冲了上去,用身体抱住了[星官书]。两股天灾的力量相互冲撞,拉扯,竟然把整片阴云轰出个窟窿。 能量风暴渐渐平息。杜睫独自屹立在爆炸中心,银发狂舞,身上还残留着未湮灭的微光。旁观者无不倒吸冷气,心中骇然:这还是人吗?这谁还能打得过? 龙甲卫下意识地后退,柳玉楼却缓缓上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出食指,在杜睫肩膀上轻轻一点。 噗通!刚才还气势无双的杜睫,就像被抽掉了骨头,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第882章 丹心逆流4:顾娘是谁不认识 “来人!把她拖下去,严加看管!”柳玉楼毫不犹豫地指挥到。 士兵们下意识听从她的指令,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敬仰。 “他们为什么听你的?”余六妖用手语比划。 柳玉楼神秘一笑,勾勾手指,让他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余六妖正准备聆听圣言,却听到柳玉楼说:“我不告诉你。” 余六妖:? “她刚刚解决了他们搞不定的大麻烦,在士兵眼里,她就是天神下凡。这种时候,就算不知道她具体是谁,只要她发号施令,他们也会下意识觉得她是自己人、是长官,当然会乖乖听话啦!”[闭嘴]剑解释道。 趁着现场一片慌乱,柳玉楼备份了资料,一脚把副教主踹了回去,还不忘拿回[星官书],拉着余六妖就走。 护卫们相互推搡,有的还上来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助。 “不要打扰我!继续你们的实验,懂吗?”柳玉楼学着白染那种科学家模样,不耐烦地挥手。 “是!大人!” 士兵们被她唬住,纷纷低头,随即更加卖力地投入收拾废墟、重新控制简字的行动中。自爆的冲击波打毁了几篇资料,这些数据十分关键,他们要趁着还有记忆,快速修正。 新皇心急火燎地赶回来,看到现场一片狼藉,但比想象中好得多,不由松了口气。大太监立刻上前汇报,先说“渡世劫”自爆,后绘声绘色、着重描述了神秘大人力挽狂澜。 然而,当新皇追问那位大人的样貌时,大太监绞尽脑汁,却发现自己记不清柳玉楼的脸。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和旁边那个穿得跟过年灯笼似的大红人。 没办法,万黑丛中一点红,实在太扎眼了。大太监只能含糊道:“那位大人气度非凡,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非常喜庆的随从。看那打扮,定是位高权重的官员,寻常人哪敢穿那样?” 新皇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等等!红衣官员?朕没有派过穿红衣服的官员来啊?!” 他盯着大太监,眼神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 刺客们选择昨夜动手是有理由的。离朝名存实亡,新朝蒸蒸日上,昨夜动手,是袭杀乱臣贼子;过几日动手,却是袭击朝廷命官。趁此良机,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但袭击柳玉楼的人还有点不一样。哪怕是仇人最多的小毒士刘穗,也不过引来了十个刺客。但袭击柳玉楼的,能组成一个连。 就比如余六妖,他是来刺杀叶飞絮。再有略败州偷儿州主的旧人,来刺杀祝卿安。杨氏门人,来刺杀顾娘。刺杀章台柳的,刺杀李二狗的……一点点恶意堆加起来,成了数不清的账。 但柳玉楼早有先见之明。这些假名混在一起,相互间没有任何联系,彼此都不知道是同一个人。这不,柳玉楼随口说了一个人名,说自己来刺杀一休,刺客们也无法判断真假。 “她是真的刺客,那会儿还救下我了呢!”余六妖用手语比划。 “小哑巴,要说啥?”刺客们很没耐心地看他一眼。 “他说这姑娘也是咱们刺客阵营的,她的任务是直接刺杀一休。一休是谁?剑怎么知道,也许是个龙甲卫吧。可惜刺杀失败了。不过就算如此,她也帮我们逃脱了追捕,可以说是有勇有谋!”[闭嘴]剑充当了他的嘴替。 刺杀龙甲卫?刺客们大为叹服。 [三阙台]搞袭击的大部分刺客都被擒拿,说柳玉楼救了余六妖也没问题。如果不是刺客,谁会在顺风局离开大本营,和一群见不得人的老鼠厮混在一起? “嗯,好,注意点,别惹事。”刺客们也是各为其主,随便叮嘱两句就散了。柳玉楼顺势松开信号旗,开了一局模拟。 [星官书]皱皱巴巴,好像被杜睫毁坏了。这可是一件红级诡器,还是和星空有关的,价值不可衡量。她耗费这么多的代价,自然是为了摸清老派底细。 现在内忧外患差不多清除完毕,大规模的械斗是不可能了。改朝换代,可以说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但还有两拨人不愿意。 第一波的思想积极一些。他们以世家大族为主,累世为官,相信君亡与亡,主辱臣死。他们不赞同,是为了报恩,或者说践行仁义道德。匡扶大离,就是他们毕生的追求和使命。 第二波嘛,就没有那么正义了。他们和晏氏有死仇,害怕受辱;或者曾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干了很不好的事情,希望再拼一把,哪怕死了,也能逃避责任。但他们这种是人之常情,人数反而更多些。 有点麻烦啊。柳玉楼心下暗叹一声,但没想过放弃。 乱世人对这和平期盼已久,她回家的进程也在不断推进,万万没有到现在放弃的道理。 抱着这个想法,柳玉楼本可以在半途甩开余六,却冒险跟着他,来了老派的根据地。不为别的,只是好奇一点。 老派在坚持什么? 新皇努力败坏名声,自己都一副要禅让的架势。就算他们说服新派,让晏春秋做权臣,万一新皇主动让出龙椅,那不是白打了么? 柳玉楼真的很疑惑。她一边想着,一边观察着刺客们藏身的赌坊。这里鱼龙混杂,还有不少不知内情的真赌客。最特殊的,应该是十条逃生渠道,说是为了防止赌客被家人抓住。 烟熏火燎,四通八达,是个好地方。 就是有点像老鼠洞。 第883章 丹心逆流5:高贵的橙色,倒霉的赌徒 “嗨,勇士,不打不相识,你的天赋是什么层级的?”余六妖比划着问。 “紫。”这玩意儿好点的[何以识]就能识别,柳玉楼没必要隐瞒。 “哦,真是可惜,如果你是橙级天赋,待遇还能提高一层。”余六妖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柳玉楼边应声,边押了两局。在器器新推出的内容里,橙级天赋者很受老派欢迎。他们的待遇很好,每天有酒有肉,比红级还高一分。 红-橙-紫-蓝-绿-白,这显然打破了诡异世界的天赋规律。 柳玉楼政治学得不好,不明白这对拉拢人心有什么帮助。高端战力上,橙级的数量远远不如紫级,强度远远不如红级。总不能是老派代表喜欢橙色吧? 尽管心下不解,她还是毅然上前。不通政治也涉政多回了,幸好她遍读史书,又有模拟器推演,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骰子开了。不少人喊着大大大,结果还是出了小。这一局押大的人很多,没想到输的这么惨。有不少真赌徒输红了眼,拉着荷官讨说法。还有的抄刀子、撞墙。 柳玉楼为了合群随手一押,没花两个钱,却也做出愤怒的模样。 第一次押得人少的,结果人多的赢了。她本来不打算押第二次,器器偏嘲笑她运气不好。柳玉楼心中不平,为了证明自己,特意观察了半天。 眼前这个荷官看起来很普通,实际却善于操控。在所有荷官里,她是控制最为精准的。按理来说,这一局压大胜率很高,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赌上了全家。 连荷官的表情都很错愕。 赌客生气了,挥手就是一拳,撕坏了她艳丽的衣服。荷官连忙告罪,模样十分凄惨。 想到自己无与伦比的负气运,柳玉楼颇有点心虚。她后退一步混入人群,默默出了门。 赌坊位于[和衣镇],[云水]旁。[云水]是[富水]的支流,里面偶尔冒点钱。有不想交钓位费的人,会来此碰碰运气。 将钓竿放下,柳玉楼装作出神,实际却扫视起了从新皇那儿得来的资料。和她想的相似,新派简直可以说是天胡开局。因为老派的有力竞争者新皇,也站在他们这边。 现在,只需要等到仪式开始,文武百官登上[三阙台],共饮三江水,政权的合法性就能得到确认。 从上古时代开始,水就在诡异世界有独特地位。上古[忘忧湖]被震朝祸害了之后,三江取而代之。久而久之,江水也反映着民心。 人们不太相信誓言,但如果皇帝本人亲自操作,动荡不会太厉害。 柳玉楼心下稍安,松口气的时候,看见五色的[三江台],霎时便是一愣。 她怎么记得,三年前她作为[何罗]鱼经过的时候,这是四个颜色来着? 当时是鱼眼睛,她也不是很确定。不过这无伤大雅,[三江台]的颜色一直在变化中。 传说,古贤人有感于人才没落,将身体投于熔炉。在经历漫长的煎熬后,创造出了[何以识]。它最开始就有紫、橙、红三个颜色,后来颜色逐渐增多,又在变成六色后恢复成一色。那之后几千年,它一直在一色到六色间切换。 该说不说,潮听多了还挺潮的。当石头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还学会换皮肤了。 [三江台]和[三阙台]都很高,这一片又是平原,隔着三里地依旧清晰。想要区分两个台子也很简单,不用分清南北,看颜色就行了。 就在这时,柳玉楼只觉得身后一股诡异的视线,她立刻转身看去,可身后悄无一人。 …… 江州白收回视线。 她是个荷官。无名在于背景普通,长相普通。父赌母病我读书,就是她的前半段人生。但她的后半段人生却完全不同。她遇上了[略败州]的风口,顺势当上了副州主。她为人剑走偏锋,极有耐心,瞬时记忆和手速都很不错,赌运也一向不差。在十几年前的州主争夺战里,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在“拐偷赌骗”四人组里,她是最能忍的。眼见得骗子和偷儿结盟,寻常人都去找拐子结盟,但她偏不。 拐子是当年的“夜店阎王”,名声很不好。和他结盟倒是无所谓,就怕他色心复萌。的确,他不敢动同为副州主的江州白,但动手动脚免不了。 江州白思索片刻,下了一出天大的赌局。 她观察到偷儿对张生(骗子)不寻常的感情,暗中透露给张生。惊恐的张生假死出局,顺便带走了拐子。江州白兵不血刃,就把团战变成了1v1。 州主的人选,顷刻间只剩下偷儿和她。可就在她快要成功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张生是恨偷儿不假,却只能允许偷儿死在自己手里。一旦她出手,张生就会打着“为兄弟报仇”的名号,反过来杀了她。 在一众副州主里,荷官江州白看不起偷儿,不害怕拐子,却有些畏惧这个骗子。 没关系,她能等。在经过一番布局后,她成功脱身。 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她知道偷儿的秉性。小偷嘛,守财奴,他偷来的珍宝永远会藏起来,而不是花掉。所以这十几年,哪怕他收再多的税,赚再多的钱,也都会被他锁进府库里。当她继任州主的时候,这都能变成她的。 江州白的计划差一点就成功了。她的赌运开到了最大,按理说,张生不应该回去才对。 可就在几天前,为张生安排好的“冻鱼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顾生,不,顾娘顶替了。其实江州白有后手的,可谁能想到,她在[略败州]的明棋,江衿,被拐走了? “儿女流”是在偷儿州主上位后才开始流的。最开始的那几年,真是守得跟铁桶一般。为了和江衿接触,江州白费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赋予对方这个姓,让她们成了“同宗”。又暗中做手段,假装巧合拉拢,把对方推到了[月桃书院]院长的位置。结果江衿被拐走了? 没关系,她还有暗棋。江州白擦了擦汗,看向偷儿副州主。只要有这位在,张生就得尴尬三分。而骗子是不能有真情的。一旦他出现真情,就会出现漏洞。 江州白自信满满地看向[略败州]战报。结果看到[画斋]出事,偷儿州主下台、身死的消息。 江州白仰天长啸:谁能懂我? 她本能做到州主,可两周之内,三条防线全溃败了。 豪赌是这样的,赌赢了什么都有,失败了满盘皆输。张生没有辜负她的警惕,只是三天,就拔掉了她的四成暗桩,甚至一路追她到了[中州]。 江州白清楚地意识到大势已去,越是如此,越是不甘心。她是一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能走到这里,全靠个人钻研。 她拿出《赌经》一扫。参照奇门术法,她本来应该是“险者死地亦大利”的卦象。可结果却变成了“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到底是何方神圣,破了她的赌局?如果这就是隐忍十几年的后果,她当年就应该强杀张生,管他偷子会不会发疯! 第884章 丹心逆流6:八只羊怎么放进三条江 江州白这几天东躲西藏,别提多狼狈。这和原先胜利的设想形成了鲜明对比。越是如此,她越是恨那莫名出现的祝卿安和顾娘。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能复仇了。索性重操旧业,在赌坊里当个荷官,至少这里能让她找回点掌控感。 可就在刚刚,她见那帮刺客不参与,随意玩了个戏法,想让他们见识见识赢钱的魅力。原本九成九是“大”的局,突然变成了“小”! 江州白瞳孔地震。她纵横赌场二十多年,出千手段炉火纯青。可以说,完全是神之左手,想要几点就是几点。可刚才,明明她感知到的是“六”,骰子却停在了“一”! 周围的刺客们刚要上头,见状发出了嘘声。更有输急眼的赌客,想来打她。她借着赌坊的规则轻易脱身,看似张扬笑着的脸却染上了阴狠。 一次是巧合,两次肯定是砸场子了。 能打破她赌局的,不是祝卿安、顾娘,也得是一个和她们相似的人物。她倒要看看,所谓变数,到底变在哪里! 作为赌场荷官,江州白瞬时记忆极好。她调动那两局的回忆,排除常客,很快锁定了三个人。 一个红衣少年,一个黑衣少女,还有一个中年人。 她已经排除了另外两个,都是普通刺客,目光自然锁定在了柳玉楼身上 滔天的恨意几乎将她淹没,如果眼刀子能杀人,柳玉楼已经被她凌迟了。但理智告诉她,此刻动不了对方。她强行移开视线,心里憋屈不已。 柳玉楼莫名感到后颈一凉。 就在这时,[三阙台]出现了动静。今天是登基大典的排练,远远就能听到编钟鼓乐的声响。司礼监正在祭天。 祭天仪式一直很诡异。上古时代是活祭,要挑选战败部落的童男童女,洗刷干净后放在水里。头露在水面上,旁观全程。视作洗刷旧怨,共饮一江。这是对新部落的服从。 但自从诡异出现后,水源不再安全。一场观礼下来,可能孩子就剩个头了。震礼王觉得不行,把人换成羊,流传到了今天。 人们对这个礼仪很信服。尤其是在[何以识]出现后。它深入鉴定人类,汇集了人类的心情。被它浸染的三江水,能体现出民心的喜怒。 如果代表“七彩阳光”、[亘朝]、[乾国]等势力的八只羊,泡了水都很快乐,不,只要很平静就行,就说明民众不抗拒改朝换代,是乐意的。柳玉楼就什么也不用做了,把邵节、伊喜关屋里绑着,等着大典完成就行。 “去看看。”她抓住余六妖,朝[三阙台]跑去。 “不要因为我不会说话就把我当骡子使啊!”余六妖目光哀怨。 江州白一路尾随。她看着柳玉楼身边那个显眼的红衣跟班,心里更堵了:这“变数”身边怎么总有人才环绕?她想起《赌经》里关于“大气运\/负气运”之人的描述:这类人往往身处绝境,却能挣脱命运枷锁,越抗拒什么,就越会被推向那个位置,最终“极不情愿”地登上巅峰,名利双收。 凭什么?凭什么她江州白机关算尽却一败涂地,而“变数”与世无争,却能拥有一切?这该死的、不讲理的世道!她恨恨地想:如果跟命运死磕是这种下场,下辈子老娘一定出老千! 众人来到[春城][赏花塔]上。红毯两边都是人,中间正有八只嗷嗷待哺的小羊。它们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眼神清澈,皮毛油亮,看起来会是那种烹煮烧炸都很美味的小东西。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鲜嫩多汁。 “这是什么品种?”柳玉楼问模拟器。 【[耐水的高级羊(幼崽)]:正处于新手保护期,耐水耐旱,水性很好,不容易死亡。名字?随便啦,懒得编。】 【评价:八只羊怎么放进三条江里?某不知名小毒士回答:“榨成汁”。】 “吉时已到,奉牲入水,敬告天地!”晏春秋挥手,立刻就有礼仪队把八只小羊从笼子里提出来,浸入江水中,然后退到一旁。 小羊羔们刚入水时,惊慌地扑腾了几下,但很快发现这水对它们毫无威胁。它们天生就是游泳健将。很快,八只小羊都放松下来,惬意地漂浮着。 但很快,异常的事情发生了。[暴水]的三只羊有些焦虑,但很快高兴得像是吸了毒。连[逐水]的两只羊都活得好好的,[富水]羊却并非如此。 其中两只突然发出凄厉的哀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有无形的大手疯狂挤压,它们的羊皮包裹着,骨架迅速缩小,眼珠爆凸,短短几个呼吸间,竟真的被榨成了两具扭曲的口袋。 清澈的江水,瞬间被血染红。 [暴水][大红鱼]兴奋不已,吃了一口,发现不是人血,遗憾离场。 死状惨不忍睹,第三只羊吓傻了,直挺挺地沉了下去。 这诡异而惨烈的一幕,让文武百官面无人色,震惊又恐惧。侃国真的是天命所归吗?连逐水的[阳亘联盟]都认同了,富水嫡系却心生怨怼。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怀疑在百官中蔓延。 第885章 丹心逆流7:匹夫之怒 江州白也被惊得一愣。但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把一棵无辜的树当成柳玉楼的替身,“砰砰”就是两记重击。该死的新派,该死的晏春秋!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害老娘计划全毁! 柳玉楼心如明镜。“富水羊”的惨死,是因为旧派士族不满。侃国根基未稳,收买人心、平衡各方势力是当务之急。如此惨烈的天象,若不妥善处理,恐生大乱。 再乱下去,她可别想回家了。 晏春秋安抚群臣的时候,她在心里问模拟器:“器器,你觉得晏春秋很糟糕吗?” 器器沉默。晏春秋不守初心,不讲武德,模拟器一直觉得他是个衣冠禽兽。他曾经教导学生仁义道德,实际行动却遵守乱世残酷法则。如果换模拟器自己来,它会把晏春秋弄死,取而代之。它甚至有过阴暗的设想:如果能控制柳玉楼的行动,它要推柳玉楼当女帝。 似乎是为了印证它的猜想,柳玉楼开了一局模拟,八只羊死了八只。 【这一定是你没有公布身份的原因,重新来!】模拟器咬牙。 【允恭七年秋,叶飞絮登基,八羊死其六。】 【允恭七年秋,顾娘登基,八羊死尽。】 【允恭七年秋,祝卿安登基,八羊死其六。】 【……】 【允恭七年秋,柳·飞絮·顾娘·章台柳·张眯眯·李二狗·……卿安·玉楼登基,八羊死其五。】 不用说,照这个民心程度,第二年肯定爆发叛乱。 【不是,为什么啊!】模拟器瘫倒。它刚刚闹着,说一定是柳玉楼为了节省[真心],逮着一次模拟祸祸,大家被折腾烦了,才会民心不好。 柳玉楼才不理它,它只好咬牙出资,自掏腰包,让柳玉楼开了一局模拟。 也就是我们的柳·(n个假名)·玉楼局。结果显而易见,不但没能成功,还赔上了几百两[真心],更是落实了它藏私房钱的事实。 这家伙藏[真心]干什么?柳玉楼狐疑地看它一眼:“你笑老晏太孤单,老头笑你看不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来这个世界太晚了。开局不是贵族,也没有打生打死的兄弟。若我这三年拼尽全力,或许能得半壁江山的民心。可那些贵族不看民心,看切身的利益。 “晏春秋的大儿子晏子,娶了八个贵族女子。继弦的女儿才三岁,已经嫁了三家权贵。他们白天勤政,晚上还得挨个侍寝。就是晏春秋本人,心里念着老妻,也得为了利益和新妻联姻。他和新皇是一类人,为了得到目的,不惜牺牲所有。这可太牛马了,我做不到。” 模拟器设想一下柳玉楼成亲的场面,感到一阵恶寒。 这些年,追逐在她身后的人不少,但她没有接受任何一个。因为她说关系意味着责任,如果她还想再看那个世界一眼,就不能和这个世界牵扯太深。 “政治家很难做的……”柳玉楼笑,“我还是当个过客好了。” 可她面对余六妖时,却换了个说辞。 “你说,于家为什么要你刺杀新派的代表人物?” “也许是钱不够。”余六妖比划。自从猎人老爹死后,他只认钱。 “你说对了。因为新派侵犯了他们的利益。资源总量不变,他们的利益少了,那是谁的利益多了呢?” 余六妖看着春城内带笑的百姓,若有所感。 柳玉楼向下看了一眼:“于家钱少了,愤怒了,可以雇咱们去刺杀。反正咱们有职业操守,被发现了,也不能供出他们。但如果少钱的是百姓,难道还能雇起刺客去杀皇帝吗?” “我有时候觉得咱们这些刺客很可悲。只能藏在阴沟里,睡在房梁上,动不动就身死。就算到了高光时刻,也不过抚剑疾视,喊着‘啊呀呀,还有谁能阻我!’。这是匹夫之怒,只能杀一人而已。而晏春秋一怒,能十一次讨伐,统一版图。这是王者之怒,一怒而安天下。如果下辈子你我有得选,你选什么?” 余六妖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比划。答案不言而喻。 柳玉楼横剑遥指:“[三阙台]很华丽吧?没有人会不喜欢它。但百姓为此受苦,就会憎恨灵帝。改朝的时候,大家嚷嚷着要烧掉[三阙台],厉王却把它开放,允许百姓们赏玩游乐,从此再也没人提过这件事。即便是这种大典,要征用[三阙台],百姓也不会感到痛苦,这是晏氏提出的计策。这是王者之乐,与天下同。有这两件事情在,哪怕让我刺杀他,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抹自己的脖子。” 她收剑抚鞘,衣袂在风中微扬,明明身处混乱边缘,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沉静气度。风骨凛然,与寻常刺客大不相同。 余六妖一时被震撼,比划着问:“他晏春秋真的能为王吗?” 柳玉楼从容一笑:“如果他不行,不是还有咱们这些匹夫吗?” 少女的意思未尽,却又如此鲜明。不行就再刺杀,再换呗。余六妖刚刚有一瞬间怀疑她是新派,现在却完全放心了。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管他新派旧派,能带来好日子就是好派。 想到这里,余六妖的纠结被坚定取代。老派的不少刺客也开始动摇。 就连江州白,也短暂被这气魄触动。然而,那点心动如同火星,很快反噬成更猛的怨恨。她咬牙切齿:什么‘王者之怒’、‘王者之乐’!不都是漂亮的借口么?大气运者总是这样冠冕堂皇,不过是运气好活到了最后。 她将新派、晏春秋、张生、柳玉楼以及所有的大气运者,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个遍。 第886章 丹心逆流8:大气运者都是魅魔 张生上位已经两个月了,江州白听着他的政绩,对祝卿安、顾娘的恨意渐渐被取代。她听闻张生大力支持[画斋]的造神计划,还从长生者那里骗来了血液,对此嗤之以鼻。 万物的运行都是有规律的,没有人能一直赌赢,怎么可能有长生的人和长生的政权?正是因为有这些想要逆天的人存在,乱世才会到来。如果可以做回州主,她一定金盆洗手,再也不赌了。 她尾随着柳玉楼,没观察到变数的不同,倒先看到了新派的方方面面。他们竟在普及教育。异国他乡的先进技术,费心搜罗来,不束之高阁,反而毫无保留地教授给学生。最核心的原理,就变成白纸黑字,写在课本上。 谁能想象,他们甚至从山贼窝里挖出了一个叫“取钥匙”的,让他改过自新,服役三年之后,成了化学夫子! 化学是什么?江州白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睁睁看着一个平民孩子,学了几天后,配出神秘药水,把茶染成了粉色。她小时候看过,这是巫蛊,神迹。那巫婆把这个术法视为珍宝,如果当年他能学会,何至于误入歧途? 而此刻,这种足以日进斗金的“秘术”,甚至占不了课本一页。 哪怕没有看到全貌,江州白也能感觉到其中巨大的价值。 现在,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正来求学。他满脸污垢,眼神卑微,书院门一开,他一下跪倒在地,磕起响头。大哭,卖惨,流下的眼泪和汗让衣服都湿透了。 书院里走出来一个夫子。他立刻蹲下身,带小乞丐换了身干净衣服,塞给他一个馒头,然后才柔声询问情况。在得知孩子无父无母也无钱后,他并没有将孩子赶出去,而是把他送到了福利院。在那里,孩子们可以学一门技术,然后用劳动抵学费。 江州白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在这个一家有术百家求,“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时代,那些足以改变命运的技术,竟在新派学堂里公开传授。而实施这一切的,仅仅是一个普通夫子。他的话语权没那么高,却如此自然,仿佛收留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片叶子。 柳玉楼那句“王者之乐,与天下同”,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江州白目光复杂。 如果只是作秀,需要公布这些成果吗?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扯出一个讽刺的冷笑,告诫自己,这一定是假的技术。这些人最会骗人,才不管会不会耽误孩子。那可是能牺牲少数的帝师,别忘了,你可是来自[略败州]! 她暂时奈何不了柳玉楼,却能给她使点绊子。想到这里,江州白一出袖里吞金,将小乞丐手里的馒头顺走了。 柳玉楼正要路过,却听到那孩子哭起来:“饿……饿……” 正是午饭时间,书院学子开始用餐了。夫子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去给他买包子,回头却见小乞丐正和其他小朋友玩得开心。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下。他不以他身穿得褴褛就歧视他,他被他感染,也不因为他穿得整洁就敌视他。 书院把孩子们教的真好啊。这个想法刚出来的时候,江州白就抽了自己一下。——还有那小孩,不要因为这样就忘了你的任务啊! 江州白咳嗽了一声,声音有点大,小乞丐立刻惊醒,半天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柳玉楼伸手拦住了他。 小乞丐十分心虚,眼里露出了凶光。可柳玉楼只是从老师手里接过包子,放进他怀里:“拿上这个吧,明天记得来报到。” 小乞丐眼里的迷惑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连怀里的课本险些掉出来都不知道。 真是废物!江州白在心里吐槽。 她的记忆一向不错,又很了解对手。刚刚的小乞丐看着很正常,身上却带着一股略败州味。看来骗子也坐不住了,来偷盗秘籍了么?也是,那样神异的教材,谁能不心动呢? 天赋发挥度、诡器契合度、地形地利、诡器大全,一个又一个闻所未闻、诱人至极的名词被抛出来。讲解更是循循善诱,层层递进。如果再配上大荒山[水镜]的直播,就如同随身带着名师。即使是平民孩子,也能一步步学到顶端,然后改变世界。 柳玉楼暗中看了眼她的藏身处,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略败州]失败的副州主啊,真是意外收获。她和张生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他们既然敢把教材往外教,就不打算藏着。这基础课本已经在外面公布出去,偏远地区都快人手一本了。 她不好奇过去到底有多少人才,因为没有教育而被耽误。她只知道,从此再也不能有了。如果那些天才不再努力,很快就会被如雨后春笋一样的普通人替代。 他们不知来世,只知今生。 …… 这几天,大量橙级天赋者在[三阙台]两岸徘徊。只要他们不表露出强烈杀意,朝廷就没法拘留他们,也就不管了。柳玉楼每天巡视农业司,希望能提高粮食产量,把民心提高一点。 诡异世界的基因序不太一样,孟德尔定律不成立,搞不了杂交水稻那套。但在[结绳]副本,柳玉楼用三十年研究过农业。 现在由器器汇报一下研究成果: 【本次[结绳]失去了你,就相当于农业界失去了你的研究。 你的研究是什么?亩产三石的小麦,你种出来四石。上称一称,一石小麦,三石蜘蛛。 彻底解决了蜘蛛不吃小麦的问题。】 【农业天赋:建议别碰。】 但柳玉楼不是白混的。她认识了传朝的“饭娘娘”。对方是一个农业奇才,把亩产推进了不少。柳玉楼用大离的稻谷情况咨询她,她感叹这种稻谷产量真高的同时,给出了不少构想。 此时,柳玉楼正坐在土垅上,认真模拟。隐藏在暗处的江州白却误以为她在研究,一时目光复杂。 “大气运者”真是无所不能。教育、农业、刺杀,好像没有她不能干的。干事的状态又如此认真,让人移不开眼。这真是太可怕了,难怪《赌经》称他们为“魅妖”。 江州白在心里抽了自己一顿,结果却看见柳玉楼被绊倒在田间。她泥土满身,让她心下一揪,从稻子里站起来,起身搀扶。 “谢谢你。” 直到听到柳玉楼的声音,江州白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啊?不是?我不是想观察她的吗? 江州白陷入了自我怀疑。她只能一遍遍说服自己,一定是这个大气运者为了研究,消耗气运,倒霉到摔到田里,太可怜了。 我是来嘲笑她的。对,就是这样。 第887章 丹心逆流9:先王食谷,粮种被盗 等到九月,吉日将到,第一批实验谷物终于成熟。除了第三块田,各个实验田的产量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 第三块田很奇怪,产出的麦子吸引来不少蜘蛛。 不过这无伤大雅,相比丰硕成果,只能算是小小的失误,所以无人知道为什么柳玉楼那么沮丧。晏春秋倒是借此机会,向外宣传了一波,说乾国先主吴蜘、吴蛛的灵魂已经认同了他们,特意化作蜘蛛显身。衍生了一个成语,叫“先王食谷”,就是说的这件事。 第二波试验田即将成熟,每一个人经过它的时候,都忍不住驻足,眼中闪烁着期盼。仿佛这金黄麦穗,能化为无穷的粮食,让每一个人免受饥荒冻馁。 江州白也不例外。在接连被教育、农业惊讶到后,她甚至没那么想回去争州主了。略败州,弹丸之地,开化程度远远不如,有什么好争的? ……我他偶虾,我的三十年! 意识到自己也在看麦田,她已经无力吐槽了。 柳玉楼在短暂挫败之后,重新投入到麦田中。多亏了“饭娘娘”跨时代支持,五谷丰登近在咫尺。若能成功推广,将赢得何等深厚的民心?老派根本无法阻止。 而千年功业的关键,在几株被圈定的超级稻上。 幸好这个时代的农业人才也不少,再有几天,他们的精心照料就要获得回报了。 柳玉楼今朝又至,望着希望的田野,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 视野有点空,然后便是一片喧哗。 “不好了,完了,全完了!那几株最好的稻子全被人拔了!一根不剩啊!”负责看守的有司连滚带爬,声音都变了调。 [中州]腹地不适合种植,实验田地处偏远,附近居民未开化。尽管柳玉楼三令五申,严禁靠近,但总有胆大者无视。加上朝廷忙于登基大典,守卫力量被抽调,监管松懈,竟然让人钻了空子。 数年的心血,无数人的期盼,改良粮种的希望,瞬间化为乌有。 饥民的肚子等不起。这已经不是可以估量的损失,是人命。 有人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有人呆若木鸡,失魂落魄。他们压着亲人征战的悲痛费心研究,被无数人不理解,本想着扬眉吐气,心血却毁于一旦。 想到即将面临的严厉问责,众人几乎瘫软在地。 便是江州白也发出了一声长叹。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对柳玉楼的怨恨已经变成惋惜。 那不是躺平摆烂的天命之子,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的顽强斗士。 这个认识的产生,同时伴随着敬佩。 “十四只橙级诡异袭击了[三阙台]。守卫借调,几个外乡人趁机溜入,烤了些稻子吃。”守卫队长上前汇报。 诡异怎么又恢复了?新皇被[天星门]袭击一次还不长记性,到底行不行啊? 柳玉楼微微皱眉。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三令五申有成效,附近的村人知道了严肃性。谁能想到,会冒出外乡旅客? 改良稻种颜色鲜红,外表丰满,一粒米足有荔枝大,看起来和野果没有区别。旅人吃了,说不定心里还洋洋自得,觉得自己帮助农田清除了杂草。既然是烤制,恐怕已经进肚了。 柳玉楼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封锁山庄,抓住他们!时风珍惜食物,一个人吃不完一株,说不定还有没下锅的。看看还能不能抢救?” 守卫哭丧着脸,绝望摇头:“来不及了!他们刚点起火,吃了一口,就被巡逻队发现了。他们害怕被抓,忙着销毁罪证,竟然把稻子全……全扔进了三江。连穗带杆,沉得没影了!” 柳玉楼沉默了。想到被自己谋杀的[当康],心上似乎压了上万人命的重量。 青年脸色惨白。江州白以为自己会嘲笑出声,可她没有。她甚至把手伸入了[暴水],希望能捞出什么。 [生敲]和[小黄鱼]立刻发现了她。幸好她手速惊人,没受任何伤害。这太冲动,也太神奇了,在赌门里可以说是绝技,可她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居然生不起自傲来。 “这样,给我送一点南墙的红土。”柳玉楼深吸一口气。 [逐水]有一种很有名的鱼[碎岩子],年年撞[南墙]。哪怕这三年,诡异变成幼生期,它们也撞。 红土能吸引[碎岩子]是常识。但她真以为,[碎岩子]会为了红土,跨越三千里[逐水],来到[暴水]流域吗? 这种时刻,就算[碎岩子]来了,又有什么用?难道她想让[碎岩子]撞江为湖,把稻谷冲上来么? 总不能让河里的鱼听她话,把稻穗送上来吧? 许多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柳玉楼现在的身份是[司农],和先前的身份都没关联。也就余六妖,还傻傻地以为她是刺客。 能想到假扮护卫刺杀,真是太厉害了! 余六妖没发现,自己领了两个月俸禄,已经开始关注种地了。他打猎的手习惯了扛起镰刀,此刻也拦在柳玉楼身前:“不行!三江鱼群受诡异侵染,异常凶残,靠近都危险,别说召唤了!” “没关系,我是刺客呀。” 柳玉楼这段时间学会了手语,冲他比划一下,眨眨眼,然后大声道:“反正试验田的南墙红土还剩下不少,让我试试呗?” 她站在三江岸边,轻松避开一个上岸的小傻[生敲],背影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是刺客?刺客个头!”江州白气得一个倒仰,险些喊出声。她当年工作的一个赌坊庄家心狠,还不上钱的人都会被割去舌头,所以她也会手语。这些天她已经发现了,柳玉楼绝对和刺客沾不上边,也就那个傻红小子信。 别到时候没找回谷子,把命搭上。 余六妖可能也觉得离谱,转身就跑。江州白虽然知道刺客无情,却还是忍不住喉头一酸:“关键时刻跑得倒快!” 她忍不住短暂消失了两分钟,调动旧日赌坊人脉:“听着!所有想跳河寻死或找刺激的,下河前给我瞪大眼睛找,找到像野果的种子!找到一颗,赌债全免!” 可等她回来的时候,却惊愕万分地发现一个小红人,扛着一堆大红车回来了。不,车不是红色,那只是最基础的小黄板车,只不过是上面堆满了红色的土! 那是[南墙]的颜色。因为上面撞死了太多[碎岩子],它也带上了鱼血。 “不是,你们还真让她去试了啊?她精神不正常,你们也精神不正常吗?”江州白又气又恼。 第888章 丹心逆流10:怎么会有倒霉蛋掉进暴水呢? 抓外乡人的守卫回来了。审讯完毕,他们每穗都吃了一粒,剩下的丢入了[暴水](还挺讲究,每个口味尝一口)。守卫用催吐的方式,让他们拉了出来,忍着恶心一检查,活性全被破坏了。 那几个蠢贼这才知道闯下弥天大祸,抖如筛糠,但没人有空搭理他们。 研究人员如获至宝又心如刀绞地扑向那堆污物,仔细检查后,瘫倒在地,发出绝望的哀嚎。 如果让上级知道,他们的下场和这谷子一样——死得透透的。 柳玉楼异常冷静,将南墙红土洒进暴水。[大红鱼]立刻聚集,又在察觉到不是人血的时候散开。 但就在要离开的时候,一条幸运的大红鱼看见了红土中的鱼鳔。 【[逐水甲道-406钥匙]。】 [逐水]水质清澈,鱼群护短,捕食者少,是三江鱼群梦寐以求的居住地。尤其是逐水甲道,那更是豪宅中的豪宅,在鱼群中地位堪比大别墅。所有鱼都希望在里面孕育子嗣,但大多数鱼终其一生都无缘目睹。 可现在它看到了什么?逐水甲道的钥匙? 谁不知道,[碎岩子]最是讲义气,纳入了保护范围,就是生死相交? 那条大红鱼立刻翻着尾巴想要抢,但它身旁的鱼也发现了。第三条鱼加入战局后,自知无望,高声喊了一嗓子,很快大红鱼鱼群抢成一片。 众人瞠目结舌地发现,[暴水]沸腾了。群鱼恶斗,红浪翻涌,又被黄鱼打散。[生敲]交替,砸开一片浪花。在岸上,能看见大量船一样大的黑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碎岩子]来临了。 然后柳玉楼上前,和一条银黑斑的大鱼不知交涉了什么,鱼群竟然对她行了举尾礼。礼毕,庞大的鱼群沉入水下。片刻后,水面不断推出各种各样的球形物品。 她是怎么说服鱼群帮忙的? 不对,她是怎么让逐水鱼群过来的? 大家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闭嘴。无论对方靠的是诡器还是天赋,没有她,他们都得死。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亮起了微弱的希望。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深刻。 …… 夕阳将江面染成血色。 “一天了,种子已经不可能活了,别找了。”负责人站在柳玉楼身边,勉强笑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让它结小一点。” 如果不是一颗米太大,它就会像普通水稻那样浮在水面上,而不是沉下去。种子在水中浸泡过久,就可能因为缺氧、酒精中毒、细胞破裂等原因死亡。 “再试试。自己培育的种子,自己还不信任吗?”柳玉楼头也不抬,双手在浅水区摸索。 负责人一声叹息,开始转移自己的家人。 江州白看着赌徒送来的一粒种子,脸上有些懊恼。即使她不懂农事,也能看出这个种子已经泡死了。肿胀如面纸,捏起来比豆腐还软,她都没脸把它送过去。 她不抱希望地丢在柳玉楼脚边,柳玉楼甚至没认出那是种子…… 消息快要捂不住了。众人被绝望压得痛哭。就在这时,鱼群送来了一颗新种。种子饱满、圆润,虽然浸泡过,但依旧鼓胀。柳玉楼迅速将种子摊开晾干,用湿润纱布包裹种子,再用诡器催生。 众人闻讯赶来,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那小小的土堆。 是生命,还是坟头? 在祈祷中,一点嫩绿色的芽尖顶开种皮,倔强地探出头来! “活了!活了!” 短暂的死寂后,狂喜欢呼瞬间爆发。人们喊了一句就捂住嘴,生怕吵死这唯一的希望。 余六妖激动得忘乎所以,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柳玉楼的侧脸就是一口,糊了一脸粉底液。 首领喝止狂喜的人群,让他们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并强令所有人发誓,绝不泄露鱼群相助的秘密。 不用他说,研究人员们充满希望,只觉得夕阳都灿烂起来。太阳是落下了,可柳玉楼身上好像正在发光。 售卖[碎岩子]烤鱼的商家至今不知,为什么那年后,[碎岩子]就成了保护动物。 那一天,风来,吹起麦浪几行。田垄梯田上,人与麦子持手相对泪眼,竟无语凝噎。 说不出的,是劫后余生,是离人愁,但更多的,是信念。构筑起了一道不溃防线。 我就知道,该死的大气运者!江州白翻了个白眼。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柳玉楼好不容易推掉守卫们的谢礼。刚摆脱人群,却踩到了一个软趴趴的东西。深蹲一天的身体疲惫至极,脚下一滑。 江州白脸上露出一抹笑,刚想说你发现我找到的种子了啊,就看见柳玉楼掉水里了。 我的天!那可是暴水啊!江州白脑子“嗡”的一声!她下意识看向余六妖的方向,内心狂吼:“穿红衣服的傻小子!你刚才不是还贴得挺欢吗?人呢,怎么不跟着保护她?” 不行,我还没看到她被那什么‘王者之怒’反噬!也还没报仇呢! 江州白感到烦躁,暴怒。她下意识翻开《赌经》,书页跑动飞转,却始终无法停在一个明确的签文上。一,二,三,数到十五秒,暴水里还没有人冒头的时候,她坐不住了。 “刚刚那位大人落水啦!”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眼看着众人聚集,却都站在岸边,不敢靠近,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是,你们敢在[暴水]边做实验,就没有设想过有人掉下去的可能吗?我知道掉进[暴水]里很抽象,只有脑子有坑和倒霉蛋才会,但我就是说,万一呢,万一有大气运者耗费完自己的气运之后,变成倒霉蛋了呢? 他偶虾的,你们不能准备个救生索吗? 《赌经》还没翻出来。江州白本来也就是用它求个心理安慰,当下心中一横,握住手里的诡器就往下跳。 【[牌九(橙)]:能抗住三十二次次攻击的超绝竹牌。抗伤比例根据牌九点数决定。】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头顶,凶鱼的阴影从四面八方聚拢。江州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该死在这里! 跳下去的瞬间,《赌经》翻到了某页。是那张被她翻烂的“置之死地亦大利”。 第889章 丹心逆流11:你的老板总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抓住你.jpg 柳玉楼掉进水,立刻扯掉袜子。水顺着脚上鱼鳃,转化为极寒冷却能救命的空气。 到底是谁在岸边乱丢垃圾!她拍开贴近的[小黄鱼],抓住一条[碎岩子],然后攀缘着往上跳。 就在她要跳出水面的同时,一个人砸了下来。柳玉楼扭身一躲,可那人周身竹牌环绕,像是一个陀螺。带起水流漩涡,狠狠将她撞回[碎岩子]上。 哎呦,副州主这是要动手了吗?柳玉楼没空和她周旋,揉着酸痛的背,想要避开她。可江州白不断伸出手,往她这个方向够,连自己气不够了都没察觉。柳玉楼为了避开她,不得不在[碎岩子]之间辗转腾挪。 鱼群被惊动,包裹着二人前游。 等到柳玉楼探出头,眼前是熟悉的[三江台]。 江州白觉得自己疯了魔。理智告诉她,落水这么久,柳玉楼早该是具尸体了。可她就是想把她捞上来好好安葬。更邪门的是,那些鱼群仿佛有意识般,推着那“尸体”越漂越远,逼得她不得不跟着游。 几个换气后,她感知到,护身的【牌九】仅剩最后一次防御机会了。 她是遇上死鱼正口了么?江州白出了一身冷汗,当即打算收手。就这样吧。还是保命为上。她忽略心里的难过。 她自己都没发现,在刚刚的那一柱香里,她担忧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柳玉楼的尸骨。那个粟米盈仓、桃李馥郁的新朝,是她这种赌徒也愿意孤注一掷的未来。 柳玉楼也算琢磨出味来了,这人好像不是想杀她,是想救她?眼看着那最后一次防御破碎,大量暴水鱼群围上去,她飞出[红绫],轻轻一拽,把人拽到了[三江口]。 暴水的鱼不敢造次,只能在此停留。而[三江口]民心只会碰祭祀牲畜,是不会腐蚀人的。 她把江州白丢到岸边,只听岸上一声轻笑:“哟,这是在装水鬼吗?” 是齐玉卿,她来通知柳玉楼排练。 【你的老板总能在任何一个地方抓住你.jpg】 【能不能不要在非工作时间call我啊(泪)】 二人对视,对出了两张世纪表情包。 柳玉楼一摸脸,易容已经被洗掉了。得,开溜失败。 前几天的刺客能那么容易冲进来,大家的划水功不可没。现代一个小典礼都要排练,何况是登基大典。持笔的手要用来捧金瓜,杀人的手用来摇旗。鼓乐震耳,大家都不想加班,就趁着刺杀各自溜了。 新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典礼当天到就行。但如果被抓住…… 柳玉楼烦躁地抓了抓湿发,但还是上了岸。清爽的衣服一换,齐玉卿顺手把江州白也捡了回去。 “前几天找到的人才不错,今天的也不差。再过两天,侃国就要成立了,希望以后也能人才频出。”齐玉卿按压江州白,把她肚子里的水逼出来。 柳玉楼一问,才知道前几天偷书的小乞丐被感化,逃离了[略败州]。经[何以识]查验,天赋竟然还不错。 “人才频出?死亡率也高得很吧?玉卿可要小心点,你在咱们中最年轻,还等着你为我们送终念白词呢。” 一个冷硬的声音传来。说是嘲讽,又带着关心。 邵节说着,像是看到脏东西一样转身,要向对面走去。她被派去看守[三江台],盘查人员出入。 邵节记性奇佳,刚正敢言,是真正的死节之臣。早在克明年间,她就以“忠烈勇毅”为信条。新皇提拔她,她发誓一生为之效力。哪怕新皇求仙问道,面目全非,也没有改易。私下里性情温和,朝堂上却锋芒毕露,怼天怼地怼空气,连三公九卿都敢硬刚,刚烈之名响彻朝野。 柳玉楼皱眉,上前一步,把两人的手扣在一起,转向邵节:“邵大人!你明明在意她在意得要命,干什么装一副排斥的样子?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这样,你死了她就不难过了吧?” 邵节和齐玉卿一时没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交握的双手。 “不过,你为啥要寻死?你死了,对时局也没有帮助,没法让离国恢复呀。只能让百姓们伤感,让陛下为难。这不是自我感动吗?”柳玉楼举手发问。 邵节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职位是陛下任命,家族是朝廷分封,职责是安顿社会。邵节是人臣,当死,君是书生,且去。” 柳玉楼无力地叹了口气,随口应了声“知道了”。如果能靠嘴说服,齐玉卿早就成功了。伊喜、邵节和晏春秋都是她的挚友,她比谁都不想他们争执。只有木已成舟,民众和乐,日子越来越好,才能让这些人放弃执拗。 为了休养生息,也为了统一国力,她一定要让这些人死不成。 第890章 丹心逆流12:[三江台]的奥秘 大典的站位很有要求。按理说越是嫡系越是站中间,可排练的时候,柳玉楼就发现了,橙级天赋者站在最外围,紫级天赋者站在次外围,红级巡逻。剩下的位置,才按亲疏远近排布。 掌管礼仪的是老派核心伊家,这铁定是伊喜的手笔,指不定有什么讲究。 近来老派派了不少橙级刺客,在[三阙台]附近转悠,一副要上去的架势。如果和这个等级有关的话,应该把橙级大臣安排在最内圈才是,怎么放在最外圈? 排练结束,几个大臣“不经意”晃到对岸,又被邵节带人拦下。 “[三江台]乃机要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笑的,一个吏部尚书被派去看门,干得还挺愉快。 柳玉楼笑了一半,却突然停顿。 新派把老派的门面邵节,丢去看守[三江台]。 老派核心伊喜,把所有橙级天赋者排到[三阙台]外围。 在这场新老派的博弈里,有没有可能,老派刺客本来要去的地方,不是[三阙台]附近,而就是对面的[三江台]呢? 老派想让橙级天赋者接近[三江台],而新派不希望。为什么? 柳玉楼若有所思,顺势向齐玉卿提出参观[三江台]的请求。她有预感,[三江台]隐藏着老派的大秘密。 齐玉卿知道她的天赋等级,又自信自己在旁,带着她就上去了。就在经过守卫的瞬间,柳玉楼心中默念:“开始模拟!” 【你和齐玉卿走到台前,被邵节伸手拦住。】 【她用[何以识]鉴定了你。紫色耀眼,如同水晶,她无趣地撇了撇嘴。】 【“晚彤(邵节的字)好像很遗憾,怎么,要监守自盗么?”齐玉卿笑着,作势要迈步。】 【“守卫[三江台]是我的任务。你我相交多年,深知彼此为人,应该能感受到,我这个人和你全然不同。我认死理,是不可能渎职的。”邵节拦下了她。】 【齐玉卿脸上的笑渐渐收回:“不,我们本质上相同。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认定一条道,就是死。梁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想劝一句,回头吧。”】 【“知道你还劝?都说齐玉卿每句话都带着目的,这可不像你。你我皆是离臣,应当为大离子民谋福祉。如今晏师僭越,有违人臣本分。你我皆知,这是陈铁之流才干的事,不是明主会干的。”邵节甩袖道。】 陈铁是白帆起义的带头人,一个渔民。邵节这话有看不起晏氏新派的意思,也有坚定老派的意思。 【齐玉卿气笑了:“不过是一个名字,何以至此?邵晚彤,两根箭和千万根箭的威胁是相同的!我要是你,就多上一道保险,别等到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不劳齐大人费心。”邵节冷笑。】 柳玉楼看着模拟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两根箭”,“千万根箭”,代表着什么?她确定这就是关键,但二位太隐晦了,让她难以理解。 那就试一试好了。 【红、紫、蓝、绿、白。[三江台]闪烁着五色辉光,前二色最盛。因为台上正站着不少天赋者。[何以识]本体呈现出他们的天赋等级,除了紫,就是红。】 【这些人多半是[三江台]打工人,老派的拥护者。他们正和台下的橙级天赋者们眉来眼去。但新派狡猾,钦点了邵节做守门人。她不敢擅离职守,无论是橙级刺客,还是橙级大臣,都无法靠近台子。】 【“这个不行,只能走险招了。动手么?”你听到一个人说。你认出了对方,是[秋月令]。他们的密谋没瞒着你,估计没想让你下去。】 【“动。”[夏月令]拄了拄拐杖。她转动台边一颗不起眼的夜明珠,机关响动,台基下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诡谲的怪物从水中爬出。】 【台上台下一片骇然,胆小的已经惊叫出声。只见那怪物外形如同裸露的羊羔,被剥了半张皮,露出畸形身躯。羊头扭曲,眼窝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不断滴落油污。本应是羊毛的地方,粘附着一串串数字,随风飘动,如同活物。】 【[羊羔利(红)]:不懂可以问江州白。这是赌场的副业,高利贷的别名。如同羊羔生利,无穷无尽。在逼死千人后,显化为诡异。】 【[羊羔利]羊蹄一踏,凭空生出无数债务,幻化成尖利羊角,瞬间撞飞两个天赋者。羊口一张,食草的牙嚼碎鱼骨,身上粘附的借据瞬间又厚了一层。】 【它贪婪、增殖、力量随着吞噬不断膨胀,但在守卫面前还是无法抵抗。】 【齐玉卿刚要拿出[司文],邵节伸手就给她夺去了。齐玉卿一眨眼,眼前变成了一杯水。】 柳玉楼:?真的很想吐槽一句,二位对彼此的信任也太高了吧?齐玉卿,你安身立命的诡器能被人拿走?还有邵节,齐玉卿还没动手,你就知道她要干什么,还贴心地给她换成了水? 【邵节翻手,[吏册]上翻,人影橦橦,立刻把羊诡按倒。可就在即将打散的关头,[秋月令]的“救援”到了。一道凌厉攻击,“不小心”打在枷锁最薄弱处。羊诡狂性大发,趁机挣脱。】 【她们配合默契,你确信这是故意的。】 【羊诡喜出望外,向着最弱的齐玉卿冲去。齐玉卿刚抿了一口水,闻讯喷出。想要闪身,却踉跄了一下。】 【邵节当然不能让她有事,但在护送的过程中,却“不小心”按着齐玉卿,让她碰到了[三江台]。】 【一瞬间,[三江台]爆发出极其璀璨的光辉。原本的五色骤然内敛,随即一道无法形容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这金光煌煌如日,瞬间盖过了红白紫绿蓝。】 【五色之外,红白之间,竟然染出了第六个颜色——金!】 【人们第一次见[三江台]变色,顿时愣住了。隔壁正在排练的仪仗顿时停止。】 【邵节得意扬眉。她随手提来一个橙级天赋者,作势要碰[三江台]。】 【“住手!”知情的新派核心霎时魂飞魄散。】 【你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台上职位最高的[夏月令]:“劳驾,为什么新派会害怕七色[三江台]?”】 【“因为……”[夏月令]回答到一半,眼神突然凝滞,“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投石问路(红)]:你可以丢出一块石头,询问一个问题。对方意志过高有概率免疫。每周限一次。】 啧,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抽到的天赋。柳玉楼看着模拟内容,心里久违地升起了怒火。诡异变成幼生期,背后不知道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这些人为了逼新派妥协,居然把它们放出来。他们知不知道诡异有多可怕? 还是说,[天星门]也是他们指使的? 强迫新皇按照固定的轨迹运行,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忠”吗?一群自说自话的老古董。 柳玉楼往[三江台]上砸了三个[鉴定],都只显示了[何以识]的资料。但真相显然不是这样。这玩意儿为什么要触碰各级天赋者?这比齐玉卿是天级、老派放出诡异,还要让她好奇。 柳玉楼点出诡器包,排除了几个选项,然后给模拟楼下达了“试试七彩会咋样”的命令。模拟小楼翻身一跃,用[三江台]的玉柱打碎脑壳,直到大脑接触空气。 【你使用[天星门秘法],将天赋升级为橙级!】 第891章 丹心逆流13:玉楼的生祠 【下一瞬间,[三江台]突然震动起来,最后缺失的那抹橙色亮起。金、红、橙、紫、蓝、绿、白,七色聚集的瞬间,化为了一个七彩服饰的女子。】 【她通身清越,貌似仙人,风度更是卓绝。像是天公生错,将她从云端贬落。此时此刻,终于挣断铁索。】 【你解锁了[何以识(原初)]!】 【[何以识(原初)]:有虞氏是第一个投身熔炉的贤人,也成了[何以识]的主导意识。从此成就[何以识]的执念——集齐七彩天赋。】 【[何以识]迅速抬手,掌心一丛无根火,内有天国。上摇白日,下抵青天辽阔。】 【威势无边!】 【这挑衅般的举动,瞬间惊动了九天上的恐怖存在——[日]!】 【一股灼热、暴戾的意志锁定了此地!】 【新派老派,台上台下,所有人浑身战栗。】 【齐玉卿死死盯着邵节:“你们疯了?放出这种东西?!”】 【“传言不可尽信,它们的执念可能和猜测不同。放心,[何以识]刚获得自由,不会让[日]破坏这里的。”邵节强作镇定。】 【很不幸,传言是真的。狂喜的[何以识]脸色一僵,身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坏了,[何以识]要消散,大家小心反扑!”】 【为时已晚。诡异靠执念存在,圆满的同时就是消亡,即使是[何以识]也不例外。它徒劳地挣扎着,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瞬间把邵节砸成肉泥。】 【鲜血迸溅,染红了冰冷的台基。这进一步刺激了太阳诡异。】 【它降下一道金印攻击,侃国立刻放出[金缕衣]阻挡。】 可惜是模拟。幸好是模拟。这无疑印证了柳玉楼的两个猜测。 老派果然能控制诡异的封印。他们知道,[三江台]一旦集齐七色,就会消融。从此,想要鉴别世界上的诡异,远没有现在那样简单。所以他们故意凑六色,以此威胁新派。 齐玉卿说的“两只箭”,是天级天赋者的数量。“万只”,是橙级天赋者的数量。双方心知肚明,缺失的两个颜色,是触发[三江台]异变的关键。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真以为那些粗浅的制裁手段管用吗? 柳玉楼没想浪费这次模拟,当下给模拟楼下达了战斗指令。 【[日]神好像对[何以识]残骸很感兴趣。它弯腰来捡,但世界甚至承受不住它的靠近。】 【排练的官员放出[金络]阻挡,你趁机祭出秘法,把[何以识]献祭给了[星空]。】 【[星空]大喜。可下一秒,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它慌乱起来。[日]的视线盯上了它。几个世纪的积怨,让它们没有听对方辩解就打起来。遥远的地方,依稀还能听见星河碰撞的声响。】 这就是新派的杀手锏?如果真让[何以识]消失,不用诡异灭掉人类,邪神自己就会出手! 模拟里的混乱到此告一段落。现在,外面刚结束嘴炮阶段,邵节正构思着怎么把齐玉卿按到台上,就见柳玉楼拉着人走了。 ……走了? 邵节当场石化。[羊羔利]还没放出来,橙级天赋者也没靠近。她心说,刚才的阻拦只是做做样子啊,你们要不要再尝试一下?但她不能说,憋死她了。 邵节终于体会到别人面对自己时的感受。当真是有口难辩。 新派把[三江台]看得比命根子还紧,错过今天,以后再想靠近就难了。邵节心有不甘,询问原因。 柳玉楼默然道:“不好看。” ……?不好看?诡异世界的地标,悼古怀今的圣地,[三江台],你说不好看?邵节心里疯狂吐槽,柳玉楼却还补了一刀:“挺适合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的。” 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吗?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啊?难道她老了吗?邵节在江上凌乱,甚至忘了阻拦。 …… 老派的谋算告吹,柳玉楼的筹谋却刚刚开始。江州白的投奔带来了[略败州]消息。朝廷接手了她的势力,给她提拔了官职。在新朝刚立时带资投奔,相当于原始股东入股,也算是跨越阶层了。 但在某天,柳玉楼路过她的时候,发现她在祭祀一个叫“包菜”的人的墓碑。 大概是柳玉楼盯着墓碑的时间太久,江州白扭捏着问,她是不是包菜的朋友。 柳玉楼看着自己当司农时的化名,艰难摇了摇头。 江州白见状大痛,拉着她的袖子:“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那么年轻,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她却每天蹲在田里。力尽不知夏长。那一天,实验稻被拔光,所有人绝望得想跳河,她却那样冷静。终于靠着一股劲儿,胜存心,胜苍穹,研制出了咱们现在吃的‘娘娘米’。她是该被百姓传唱的啊!可惜我福薄,这辈子没缘分当她朋友。不过我们神魂相交过,意念上已经是朋友了!” 神魂相交?意念知己?我怎么不记得交过你这么个朋友?柳玉楼嘴角抽搐。 得益于柳玉楼出神入化的扮演技术,江州白浑然不知正主在眼前,还在那里烧纸:“包菜,你走好啊,下辈子投个好胎。等姐妹我发达了,给你修座气派的庙哈。侃国哪里都好,就是庙太丑了……” 大概是和荷官的交集太少,又或者是她的神情太嬉皮笑脸,柳玉楼代入不了一点死者身份。 尤其是江州白在那里唱,说包菜是个大气运者。柳·包菜·玉楼听着甚至想笑。 可想起当初在江底,这人不顾生死想捞她的执着模样,柳玉楼心头还是一软。她手指动了动。 江州白烧着烧着,突然觉得火光里的“纸钱”颜色鎏金,纹路清晰得过分。 “我他偶虾?这怎么看着像真钱?!” 江州白魂飞魄散,“救命!我不会把真钱当冥币烧了吧?我的血汗钱!” 一瞬间,江州白只觉得要心梗了。她几乎是跑着回去清点,一路上踩死了不知道多少[清明关],却发现自己的钱纹丝不少。就好像包菜显灵,把它的冥币换成了纸钱。算了算,除去烧掉的那张,刚好够一次三江捞尸费。 她应该高兴的。可她却愣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包菜显灵了,却没理她那些“神魂相交”的鬼话,只精准地算清了捞尸费。好生疏。就像包菜觉得被冒犯,做诡也要和她划清界限… 就在她难过的时候,她看到地上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细看之下 是一个空心骰子。级别不高,却是非常适合她的诡器。但她高兴的不是这个,而是骰子内部镶嵌的一片山茶。 恍惚间她有一种错觉,死去的“包菜”,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第892章 丹心逆流14:典礼献礼 在联系略败州暗桩的时候,朝廷居然发现了失踪已久的冬十九。这小子孤身潜入,已经做到了[安济坊]的二把手。 如果说[画斋]是“儿女流”的作弊者,[安济坊]就是实施者。他们负责统一给孕妇接生,并将孩子打乱。这个职务不可以说不中枢。如果放任下去,假以时日,说不定这家伙真能让[略败州]内部出现乱子,实现他对蚕花的承诺。 里应外合下,[略败州]同意结盟。虽然他们难忘世仇,没有收归版图,但也大差不差了。 半个月后,祭天与祭祖仪式完成,晏春秋坐在上首,接受百官朝贺献礼。奇珍异宝、划时代的典籍课本等等流水般呈上,不足细表。 一个老司农跪地,双手高高捧起锦袋,声音都劈叉了:“主君,天佑侃国,新稻种已成!亩产……亩产十二石啊!” 多少?十二石?![三阙台]瞬间炸开了锅。要知道,大离最好的年景,亩产也才六石。就这,都勉强养活了鼎盛时期的人口。如今战乱刚过,人口锐减近半,若真能亩产翻倍至十二石……侃国何愁不兴? 晏春秋率文武百官,移驾[三江口]实验田。实验田特意选在最普通、最贫瘠的黄土地上,土质灰扑干巴,跟大离随便哪块荒地没两样。 老司农亲自下场,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用锄头刨开黄土,将血红饱满的稻种撒入浅沟。清水浇灌,附着薄土。动作麻利标准,一气呵成。 诡器加速,种子飞速发芽,抽穗,直至成熟。稻谷沉甸甸挂满穗头,丰收景象毋庸置疑。怎么也不能在开国大典上打脸是吧。但很快,众人喜悦的神情变了。只见那普通的黄土,慢慢变成了红色。 难道这逆天的产量,是以疯狂透支土地为代价换来的?众人心下一紧。曾经有人研究高山羊,它产毛量和产肉量都很高,但连草带根一起吃,养过一茬的地,三年都寸草不生。如果这稻种也是如此,把黄土变成寸草不生的红碱地,那这所谓高产,不就是饮鸩止渴、朝三暮四的骗局吗? 不是所有农民都用得起诡器,大部分地区,保存粮食的方式还很原始。一次性十二石,真不如应季六石。 如果不能持续耕种,再高的单产又有何用?群臣低下头,不敢言。 “臣在逐水下游见过这种土,土质肥沃,利于耕种。”柳玉楼嗓音清亮,格外镇定。这些年,她一直在读《大离方物志》,手不释卷的形象深入人心。晏春秋几次当庭考校,她都回答得滴水不漏。若论对世界的了解,没有人敢说比她更深。 柳玉楼虽然不擅长农业,却对自己的研究很有信心。 群臣的不安立刻被安抚。 江州白站在新晋官员中。赌徒特有的敏锐直觉,让她觉得此刻站出来的“叶飞絮”,有点像那个泥地里打滚的“包菜”。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柳玉楼接下来轻浮的姿态冲散了。 “快看!土色又变了!刚刚是红色,黑色,现在成水晶色了!” 诡器的加速没有停止,大家小声议论。有柳玉楼的先例在前,很快有人提出见解: “《异物志》有载,吴地有玄壤,色如墨玉,最为膏腴,这黑土恐怕就是吧!” “水晶色……莫非就是传说中逐水源头的‘桑壤’?” [天宝阁]的农家负责人得了授意,上前去看。 他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土,凑近鼻尖深嗅,最后竟大着胆子,轻微地舔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爆发出狂喜,转身禀报:“天佑侃国,此乃亘古未见的仙土啊!莫说稻谷,便是传说中那些需仙灵之气滋养的奇花异草、灵根宝药,有了此土,还用担心什么?” 忧虑一扫而空,群臣被这个重磅消息砸得头晕目眩,纷纷道贺。 哪怕这种稻种亩产不高,仅仅是滋养土地这一点,已经足够大面积推广。虽说现实里没有诡器加速,想要转换成水晶土,可能需要千年百年。但哪怕只变成次等的红土,也够了! “大人,别光尝土呀,适时尝尝麦子呀!” 柳玉楼适时开口。 她现在的主身份“叶飞絮”是晏氏宠臣,以讨巧卖乖闻名。没有人责怪她,反而失笑,瞬间从对土的狂热中清醒过来。 晏春秋忍俊不禁,示意长子晏子亲自掌勺,很快把米烹熟了。 一瞬间,食物的香气四散。不少大臣喉头滚动,忍不住吞咽口水。米煮熟,分到小碗中。众人品尝后,感觉口感确实不如往常细腻软糯,却都赞不绝口。比起那逆天的产量和效果,这点瑕疵算什么? 都是年年饿怕了的人,能吃饱就是天大的福气,还要啥口感? 就在众人大喜的时候,司农的表情却很庄重。他一直默默垂泪,起初大家以为是喜极而泣,可随着时间推移,怎么也无法解释。 晏春秋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温和询问。 老司农不敢说,只是摇头。 就在这时,司农司的余六妖猛地冲出队列:“有事!” 他少年心性,敢说敢做,当初敢刺杀,现在也敢向晏春秋请求,赦免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大红衣服系着黑色腕带,看起来特别显眼。受他提示,众人看向其他司农,才发现他们手腕上居然都系着一条黑色的腕带。 黑色是侃国的国色,也不能说是不吉利。先前大家觉得他们太爱国了。 但现在想来,难道是为了缅怀某个人? 晏春秋说免,余六妖这才将包菜的牺牲娓娓道来。一位惊才绝艳的农学天才,换来了未来的粮仓,却死于黎明之前。 众人无不扼腕叹息,只有柳玉楼尴尬得脚趾扣地。 第893章 丹心逆流15:伊喜震怒 听着别人给自己开追悼会,柳玉楼尴尬如公开处刑,只能拼命维持惯有的茫然表情。 求求了,不要再说了…… 侃国新立,万象更新,好处不止在庙堂,更是实在地砸进了百姓生活。苛捐杂税变少,冤假错案能告,连对诡异都有反制手段。更别提对普通人的包容。一时百花齐放,被后世誉为“中和年”。 连遥远的雪国,也破天荒地送来贡品。当然不是[冰瓜]那种烂东西,而是实打实的珍稀物件。便是长生者,也不得不暂时安静。新朝带来了秩序和安全。 回首望,金斜阳,鎏金巷,丰收黄。今日老树点新妆。摇摇晃晃,身躯,百炼成钢,农人告我以秋及农忙。 伊喜垂眸站在下首,心不在焉。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大半年了。今天出门时,他甚至要邵节提醒,才能把穿错的衣服系回去。 那是丑时四刻,对应现代是凌晨两点。 登基大典要丑时八刻(凌晨三点)准备,别问为什么这么早,问就是希望新朝像初升的太阳那样冉冉升起,朝气蓬勃。当然也有传闻说,这是为了赶在日神和月神交接权柄的时候登基。传说这样,人类就能偷到更多的生存空间。 趁着群臣未醒,伊喜转身就去堵离皇。 离皇周逸已经不新了,甚至可以说旧了,该扔了。作为亡国之君,他处境尴尬。登基大典上有个关键环节,是周逸亲手将传国玉玺交给侃皇,象征“天命转移”。 这在传统观念里等于丢弃祖宗基业,他不敢面对这些老臣。这反而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在模拟里面,老派就是靠着新皇的愧疚,接近[金缕衣],险些酿成大祸。 他们原本也不想造成严重后果,只是想利用[何以识]的特性威胁一下新派,争取对世家从轻发落。 老派之所以负隅抵抗,就是因为这些世家和离朝纠缠太深,一旦改朝,必将遭受清算。这已经不是可以改变的了,这是民意。 如果没有前几天的“冻鱼案”,也许还能靠着金蝉脱壳的方式改头换面。可“冻鱼案”发生得太巧,让百姓意识到世家有那么多的手段。如果他们像当年的温家学习,找一个赘婿,然后改了名字,那岂不是上层人还是他们? 再加上[水镜]出现,普及了监控,百姓借此提出,将对世家的清理过程直播出来。这也意味着他们逃无可逃。功劳不足以抵消死罪,只能临死一搏。 尽管这样,柳玉楼还是不后悔“冻鱼案”的出手。预知未来就像一环扣一环的锁链,就算当时不动冻鱼案,也会有别的麻烦。 伊喜整装出发,在来到[三阙台]之前,先看到了对面的[三江台]。不,或许应该叫它的本名,[何以识]。 他清楚[何以识]的本质,它的毕生执念就是集齐七彩天赋。但每次改朝换代,它就会失去记忆,刷新重来。如果操作的好,可以说是没有伤害的。 他为什么敢这么说? 没有万年的技术。随着时代发展,[何以识]鉴定体系已经落后。连柳玉楼都知道五个蒙蔽它的方法,[三江台]自然也知道不少。这些年,他们听取民意,研究改进,其实已经找到了更可靠的方法,只是新派瞒下了这件事。 也就是说,即使[何以识]毁了,也不用担心人才埋没。在这件事中,承担风险最大的,反而是老派自己。 伊喜想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伊大人,又起这么早啊!” 最早到的礼仪官恭敬招呼,对他的勤政习以为常。 “你也早,辛苦了。” 伊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礼仪官看着这位被朝野上下视为楷模的春月令,心中无比感慨。不愧是伊大人,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待人接物,如沐春风,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圣人。我要能有他一半的修养、家世和天赋,这辈子都值了! 他哪里知道,这位被无数人羡慕、甚至渴望“穿越”成为的伊喜,正在想着死。 [何以识]是诡器。 这些年,柳玉楼对阳诡和阴诡做了更清晰的划分。 ——诡异按阴间程度,分为阳和阴两种。含人量为零的,最不符合人类规则,对于人类来说最阴间,就叫做阴诡。而和人类有关的,只要和人类稍微沾点边,就叫阳诡。阳诡含人量超过50%,就叫做诡器。但一旦含人量更高,超过80%,就会沾染上人欲,变成伤害人类的诡异。 [何以识]就是这么一件占比在50%到80%之间的诡器,可随着鉴定人类的次数增加,它每天要聆听大量祈愿: 列祖列宗,赐我个红级天赋吧!让我出人头地!” “我天天拜你,诚心诚意,为什么只给我个白色天赋?” “都怪你!给我鉴定出来个什么,让我沦为奴隶!” 世间的不如意总比如意多。比起少得可怜的祝福,更多是贪婪,怨恨,哭泣。 再加上无数文人墨客为它歌功颂德,悼古怀今,无数人拖家带口,到此朝圣,它对人欲的理解越来越深刻,含人量越来越深,常年在80%上下晃悠。 [三江台]敏锐地观察到这点,所以把办公场所定在那里。每一朝,都要派一个固定的人契约它,建立人与诡器之间的链接,防止它失控反叛。 这一代的春月令伊喜就是这个契约者。在一人一诡器的大环境下,这等于废掉了他一半战力。 更可怕的是,他必须时刻耗费心力,安抚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一旦[何以识]发现,人类其实一直掌握着七彩天赋,只是故意不让它圆满,首先报复的,就是自己的契约人。 可以说,老派设计这个局开始,伊喜就没打算活。 可他怎么也忘不掉,三天前,他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却看到三江旁站着一个红衣服的少年。他在江边走来走去,一步三叹,像是要跳舞,又或者是要寻死。 伊喜装了一辈子君子,死前决定放肆一次。他用了此生最大的恶意,恶毒道:“你有遇到什么难题吗?遇到困难,不要找[三江台]。” 暗处的柳玉楼都沉默了,想说这连小发雷霆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打工人的哀嚎。 第894章 丹心逆流16:人活一张脸 余六妖张张嘴,搞不懂这个陌生人为什么突然关心他。他真的,还给他指出了政府办事处,我哭死。 他不说话,进一步激发了伊喜的恶意。 伊喜又恶毒了两句,给他指出了城里的医馆和心理咨询室。语毕,恶声恶气道:“不要再麻烦我们三江台捞尸队了,捞不过来,真的捞不过来。” 余六妖几次想抬手比划,都被他按下去了。 几次之后,[闭嘴]剑看不下去了:“他是个哑巴,没在寻死,正在找死在河里的朋友。哦,对,我劝你不要再提捞尸队这件事了。他的猎人养父和养奶就死在江里,捞出来时都泡发了。” 伊喜瞳孔地震,只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对一个失去至亲的可怜哑巴冷嘲热讽?天啊,他简直是个该下忘川的混蛋。巨大的羞耻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 不能怪伊喜反应大,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让他做那个死节之臣。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如果名不正言不顺,这个人就该死。 在他之前,伊家的麒麟子叫伊超。他是家族骄傲,十六岁便以武艺名动皇城,被时人寄予厚望,认为他是能和“龙凤双刀”比肩的人物。但就在他第一次正面对敌诡异的那天,他害怕了,退了一步。当天,伊超就被父亲手持藤鞭,打得鲜血淋漓。直到他战死在战场上,史书都没有记下他,家族也没让他上宗祠。 那之后,伊家很多年都没有人才,直到伊喜伊天赐。 从小,他们就拿伊超的事例教导他。后面,更是以身作则—— 在乾国攻破大离国都那日,伊喜的父亲作为京城守卫首领,浴血奋战,以身殉国。伊喜赶回来得及时,其他家人其实没事。可他母亲守志绝食,任凭伊喜苦苦哀求,下跪奉粥,硬是绝食而死,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成了他教育链的最后一环。 “士,不可二其行。” 那一天,小蒹葭彻底弯下了傲骨。伊喜的世界观形成了。丢脸等于该死,家人死就要殉葬,配偶死就要殉情。他根本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在失去至亲后,还能穿着鲜艳的大红色。 “人死又不能复生!当然是顾好活着的比较重要啊。人生就这一回,爱穿啥穿啥呗,又不是大明星,非得时刻端着架子给粉丝看。咋滴,你要出道啊?”[闭嘴]剑只觉得这个人拧巴极了。 由于柳玉楼的存在,这个世界的人也懂了不少现代词。伊喜脸一红:“出门在外,我代表着家族颜面。”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阵不加掩饰的哄笑声。今天在江边徘徊的都是包菜同事,司龙司的科研人员。这些人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心思纯粹,不懂阿谀奉承,只认数据和成果。他们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位是名满天下的春月令伊喜。 其中一个晒得黝黑的研究员上下打量后,耿直地开口:“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好像也不太能打,也就一张脸还能看看,也许能去当个婚礼司仪?不过嘛,比起我家楼下老张家那二小子,还是差了点俊!” 岁月催人老,哪怕是当年惊艳时光的春月蒹葭也不例外。现年三十一的伊喜,因为过度操劳,疏于保养,早与“第一美男”的头衔无缘了。 伊喜几乎是恍惚着走回家。他甚至忘了要死这件事,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宇间果然多了几分沧桑。他心烦意乱地放下镜子,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邵节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夫人,我老了吗?” “老了又如何?人都是要老的。”邵节只觉得男人真是难养。 “可是我老了,就该走不动了,就该齿牙动摇,骨质疏松,所有人都会笑话我……” “去。”邵节翻了个白眼,“我正烦着呢,你别在这悲春伤秋的,给我添乱。” 伊喜耷拉下脑袋,听到邵节慢慢道:“老就老呗,我嫁给你又不是因为你年轻,也不是因为你有才,更不是因为你是君子。你放心,是死是活,咱们都在一块儿。当年握住的手,不会松开。” 伊喜如遭雷击,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原来众人爱他,不是因为面子,而是因为他存在?! 这人又在脑补什么?邵节沉默了。她想说你傻呀,是不是忘了,我嫁给你是因为联姻啊…… 但看着伊喜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卸下重担的光彩,邵节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指不定哪天就一起上路了。这么多年珍重总不是假的。就让他这么美滋滋地误会着吧。 接下来的三天,伊喜像打了鸡血。他一个人,只用了三天,生生干完了正常情况下需要三个部门协作三个月的活儿。 堆积如山的公文?唰唰唰批阅完毕,条理清晰,批示精准。复杂的户籍田亩核算?算盘打得飞起,结果分毫不差。他甚至抽空把“生死分析表”给完善升级了。 三江台的属官们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看着自家领导如同附体,集体陷入了自我怀疑。不儿,原来他这么能干?那他们每天累死累活都是为什么?到底是谁说伊喜是辟邪吉祥物的? 只有邵节知道,这人是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过。也许为世家争取到活路的同时,也是他们的死期。 往常,伊喜都是严格遵循作息规律的。甚至连几时入睡,吃饭嚼几下都有约定。可就在昨日,他罕见地失眠了。 “你搞什么?”邵节迷迷糊糊翻身。 “怕睡过头。你就当我睡不着吧。”伊喜故作镇定地批着公文。 邵节白了他一眼,只当没看见这人按劈叉的毛笔。 就在众人准备礼物的时候,就在伊喜数着倒计时的时候,新皇的研究室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895章 丹心逆流17:天星劫狱 天星门教主来劫狱了。在柳玉楼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八波袭击,那场面很像某游戏的“一大波僵尸将要到来”。 “快闪开,背负日月、欲换青天的眷者到来,神恩护体,谁人能挡!杀呀!冲呀!”小头目第一百次喊出这句话。 然而柳玉楼丝毫不急。作为长老令的拥有者,她早在三天前就得知了计划,并且一眼就看出了纰漏。营救副教主这么大的事儿,竟然全无章法:一没设置远攻清除岗哨,二没安排好接应,三没有做好保密。甚至于,计划第一步,居然是杀两个士兵鼓舞士气,简称打草惊蛇。 更别提这个时间。早不救晚不救,赶在登基大典这夜救。全城戒备,武将云集,号令一出,精兵强将顷刻便至,这是生怕副教主死得不够快啊。 到底是毫无计划,还是故意借刀杀人?柳玉楼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之前几次模拟可以看出来,和简字的疯狂刷存在感相反,天星门教主是个隐藏很深的苟王。简字好歹组织了几次大规模祭祀,这位教主却天天隐身。 隐身到什么程度?每过几个月,就有势力猜测他死了。他就在这时候跳一下,送个礼,冒个泡,搅一搅混乱的池水,然后溜之大吉。 这是一个在各方势力间左右逢源的人物。在他的带领下,与其说天星门是个邪教,倒不如说是一个政治组织。在乾国强盛时与乾合作,自封星耀兵马部;亘朝强盛时与亘联盟,受封星下布政司;侃国要赢时立刻改口,自称三江台天空分部……总之是入乡随俗,跟着变称呼。 历史上搞政教合一,都是为了洗脑信徒,或者洗白教派,但他好像都不是。 柳玉楼总感觉,这位教主,不是世人说的那样神秘高冷,在意脸面,反而……有点怂? 果然,在柳玉楼赶到的时候,场面极其滑稽。请诸位想象一下,山洞左边一伙乞丐,右边一伙农夫,对面一伙隔江的才是士兵。三方来营救的人打了八波,除了暴露自己,啥也没干。龙甲卫一时无法完全清除,天星门教主竟然带着人手干站着看…… “情况有变,即刻斩首!”离皇见势不妙,下达了指令。这么长时间的研究下,无论是号称不死不灭的副教主简字,还是得了天灾力量的星空眷者杜睫,都有了对应的控制仪器。极端情况下,会被销毁。 “总攻,总攻开始!全体冲,救人!”仪器都安上去了,教主才慢悠悠敲锣。 锣声一响,想要冲杀的天星门众反而吓了一跳。别太搞笑,又不是战场,大家抬眼就能看到,你敲什么锣呀,这不是提醒敌人吗? 门众说不清奇怪来自哪里。因为教主现在倒是身当士卒,主动冲杀了。受他影响,疯子们也冲杀进去,那场景, [匣中]见了都得配上一曲: 《就是这个杀人爽》! 但是朋友,别光顾着杀人,你们忘了是来干什么的吗?你们倒是拦住龙甲卫啊,救人啊! 纰漏简直不要太多。也就是乌合之众没上过战场,才看不出来,一心以为教主要救人。柳玉楼躲到巨石后换衣服,出来时刚好看到几个人。他们神情担忧,身体紧绷,手持短剑、匕首。 只是一扫,柳玉楼就看清了他们腿上的金丝线——那是芙蓉的形状。 差点忘了,天天被虐打的简字,也曾执掌大权,明灭金芙蓉。 这才是副教主简字真正的心腹。一伙儿使近身武器的,被安排到最远处,这目的还不够明显吗?柳玉楼冷笑一声,不过,这倒是帮助了她。 “过来助我!”她冷声道。 几个心腹一惊:“三长老?您怎么在这儿?” 这几人不是没有怀疑过教主的安排。但[天星门]阶级严明,他们有心违令,又怕教主责罚。但现在有长老就不同了。 难道是我们错怪教主了?他其实早有后手,派了三长老来接应?他们对视一眼,相互都有些羞愧。 几个心腹拼死掩护下,柳玉楼还真把简字救下来了。 握住手的那一刻,简字泪眼婆娑:“你们终于来了!你们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教主没有放弃我!” “教主哪儿能放弃您呢,教主一直惦念着您,说如果有您在,肯定不会损失那么多堂口,死掉那么多兄弟!”她的心腹也很是动情。 “不,他担心的不是失财,也不是死人,只是因为没了我,他没有背锅的人选了!”简字突然死死握住他手,摸到他的匕首,反手捅了他一刀! 另外两个心腹完全懵了,根本没反应过来。简字欺近,手起刀落,又解决了一个!第三个心腹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简字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后心! 负责研究的文官和学者尖叫着后退。 副教主挣脱束缚,大开杀戒,这是他们设想过无数次的噩梦。恍惚间,以为自己陷入了梦魇。 柳玉楼早知道简字喜怒无常,安全感极低,很容易翻脸,早早退到外围。她哪儿能让这些国宝科学家受伤?顺手就把两个吓晕过去的研究员拖到了安全角。 “小字,现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时候。想过瘾不急于一时,杀两个人玩玩得了。趁他们没启动仪器,快跑出来!等今晚回去,我给你补上今年生辰错过的双鱼脍!”教主姗姗来迟,没有听到前面的话,只以为她在发泄怨气,笑得好像喇叭花。 有几个研究人员受他启发,想要开启仪器,却被柳玉楼按住了。 柳玉楼现在已经换回了研究者的服饰,他们一时也没太大反抗。 见研究人员没有动作,教主面具下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还以为简字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前那样捧起她的脸:“哎呦,小可怜,我的小心肝,让人折腾成这样。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天天做梦都是你被人杀了,我站在战场上,周边的每一滴血都是你……” “是啊大人,我做梦都盼着您来。您当年说天下大势在我身上。小字就想啊,那总不能是因为我能作为器具,限制诡异吧?您知道,您一定会带着我,带着我,扑向星空的怀抱……”简字凑近他,如同情人呓语。她试图握住教主的手,却被避开了。 教主全副心神都在防备简字上,万万没料到,旁边实验台上还倒着个狂信徒杜睫! 不知是哪个慌乱的天星门教徒,碰巧关闭了持续注射的强效麻醉剂。仅仅一秒钟,杜睫猛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纯粹、冰冷、不含一丝人性的金色眼眸! 天灾的力量苏醒了,渡世的劫难降临!恐怖的能量如同冲击波,无差别地席卷整个地牢。在这个狂信徒的眼中,世间没有敌我,只有亟待“净化”和“超度”的低等生灵。 教主还不想翻脸,拼命压住面具,喊着自己的心腹,不忘安抚副教主:“小字,我来了,我来了,别怕,看我杀了这个叛徒……” 他装模作样地挡在简字前,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气概。但实际上,天灾是全范围作用,前后左右伤害一样。 “这么勇敢?这可不像您啊。”简字打掉两根袭来的利箭,刻意绕到他背后。果然,教主立刻转过身。他心里有鬼,不敢把后背交给她。 可简字要的,从来都是他的正脸。她微微一笑,突然伸出左手。教主反应极快,立刻向右转去。可简字的右手早已经化作万千尘埃,在他扭头的瞬间,顺势撕开了他的面具! 第896章 丹心逆流18:教主真身 有一层凝胶的阻隔,几乎让人怀疑那面具是用火焊在脸上。然后是粉,是胭脂。柳玉楼煞有介事地回忆着手感,至少得有五层伪装。 在模拟里她就领教过了。她想不通,到底是多爱面子的人,多怕被认出来,才能做这么多伪装? 直到她想起了简字。流体刮痧,什么东西不能剥离?那是脸,不是石头,总能给他刮出来吧? 教主完全懵了。他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脸。世界对他来说,是充满评价的平台,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是利剑,是熔岩。他们想要一个玻璃一样干净剔透的人,却忘了玻璃是一摔就碎的。他们创造了玻璃,却他们无法容忍。 此刻,副教主一点点洗去了他脸上的面具。他习惯了躲在阴影里运筹帷幄,只觉得无地自容,连最基本的伪装和镇定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疏星,朗目。有点好看,但不能说多出众。众人一片茫然,没有任何反应。 教主松了口气,刚逃到山洞口,却被一个窝头打中。窝头能有多大伤害?他没放在心上,直到感受到它的威力。 他偶虾,硬得能砸死狗。 他很尽力地闪了,可那窝头就像是预判一样,精准打中了他的太阳穴,让他头晕目眩。一个踉跄间,那手的主人抓住了他。 “爹?!您不是死了吗?!”伊喜双目猩红,浑身颤抖。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教主闪身就想跑。 “认错?喜已年过三十,外人早已称我‘阿伯’!唯有父亲您,从小到大都笑我‘年轻识浅’!这世上除了您,还有谁会这样叫我?” 伊喜大脑一片空白,声音泣血,“爹,您知道我心细如发,过目不忘,又和您朝夕相处,其他地方不需要我来指出。” 伊喜想到了更多可能,只觉得头晕目眩:“我就说,当年乾国压境,虽然他们早有准备,但我们怎么可能输得那么快,原来是父亲玩忽职守!” “国都破灭,父亲防守不利,居然假死,对不起百姓;母亲信以为真,为您殉节,对不起家中!您该死。儿子我……我此刻竟心生包庇之念,是为不孝!我身为朝廷命官,却不能立刻将您这国贼正法,是为不忠!我这不忠不孝之人,更该死!” 伊喜抽出佩剑:“请您自裁,在地下等等我,儿子稍后就来和你们团聚!” “别傻了,你娘也没死。”伊趋知道装不下去了,小声咬耳朵。“快掩护我,咱们一家人逃!” 伊喜呼吸一滞,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竟然说不出话。 “你这个榆木脑袋,真是被那套仁义道德教坏了!”伊趋见他没反应,咬牙切齿,“邵家的没告诉你吗?咱们这些世家大族,历来都有两手准备!一派是‘变通之臣’,见风使舵,保全家族;另一派才是装样子的‘死节之臣’!” “就因为你爹我当年战场上失手,咱们这一支人丁又少,族里那帮老不死的就把咱们划成了‘死节’的!凭什么?!我偏不死!快来帮你爹,否则老子打断你的腿!” 天灾卷着石头砸来,伊喜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为父亲挡住了这一击! 刹那间,后背鲜血淋漓。但这痛处比不上心。他没想到,来找陛下的自己会看到这一张脸。以为殉国的父亲,居然是邪教头子?毕生信仰的忠义成了笑话。没有崇高,只有苟且,这冲击力像是利剑穿心。 来到熟悉的三江边,见到一片混乱,他就知道这绝非老派手笔。 [天星门]来劫狱了?伊喜心里一紧。说也奇怪,他这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柳玉楼。在不知不觉间,他有一种预感,当世界陷入危险,只有她能力挽狂澜。 哪怕伊喜和柳玉楼的私交并不算密,只能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他就是这么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伊喜和他的妻子邵节、挚友齐玉卿一样善识人。 这思绪持续了不过须臾,而被他念着的柳玉楼也在沉思。 她曾经在某次模拟身陷囹圄,是伊喜不顾自身安危,为她提供了关键庇护(即使他们政见未必完全相同)。这个人,身形永远挺拔如松,行得正,坐得直。在其位,便谋其政,殚精竭虑,是真的为国为民做了无数实事。一言一行,无愧君子二字。哪怕是装一辈子,也很难得。如果这个人死于殉节,她真的觉得很可惜。 如果这个诡异世界要找出一个好人,柳玉楼只能想到伊喜。 看着他破碎的神情,她忽然感到一种哀伤。信仰越是坚定,在崩塌时就会越迷茫。她一直梦想着回家,为此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长夜。几个世纪的探索,学习,合纵连横,制衡势力,探索长生,溯洄寻龙,现在离目的越来越近了。 但谁又能确保,打下诡城后,一定能找到世界出口?万一世界出口不是通向现代社会呢?或许那个现代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更庞大、更精密的“诡域”。而她不是什么父母疼爱的女大学生,而是土生土长、命运多舛的叶飞絮。 第897章 丹心逆流19:无人在意 这一刻,坚定如柳玉楼,也感到了彷徨。但她意志如铁,瞬间压下所有杂念,一脚把离皇踹了出去。 还不够。信仰塌陷得还不够彻底,就让他的主君打破他的梦吧。伊喜,让我看看寄予厚望的你,到底是就此退场,还是破而后立? 周逸突然出场,脸上带着茫然的神情。但他毕竟是帝王,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他没有让柳玉楼失望。 “陛下,别说了。”伊喜以为他要劝他,苦笑着开口。 可皇帝只是叫他:“天赐。” “……我在。” 伊喜知道自己逃避不了了。陛下太狡猾,不用君臣本分,只用朋友之义。 准备登基大典的官员卫队来得不早不晚,当他们把副教主和天星门众控制住的时候,伊喜刚好拿下自己的父亲。 像伊趋这种极端危险的邪教头目、社会公敌,按理应立即处决,以平民愤。但现在,抓人的是前朝皇帝和春月令伊喜,后者还是邪教首领的亲儿子,情况微妙。官员们一时摸不清,周逸这举动是为了诛心,还是变相保护伊趋,暂缓死刑? 他们大多看不起这个亡国之君,但也把握不准上面的态度。人群默契地无视了他们,任由侍卫将之押入诏狱。 丑时六刻,周逸走到诏狱前。天星门众想要刺杀他,却被龙甲卫轻易格杀。周逸停在伊趋面前。 “陛下,臣伊趋幸不辱命!潜伏天星门多年,今日终于……” 教主自从被抓后,就一直在思考出路。眼睛一转,抢先开口。 周逸根本不吃这套:“你长得有些熟悉。” “熟悉?我儿在朝为官,儿大肖父,熟悉也是应该的。”伊趋笑道。 “这样么?”周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如果到丑时七刻,你还不肯说实话,孤就只能把你的头割下来,当做献给老师的登基礼了。” 伊趋心存侥幸,低头沉默。直到六刻过半,柳玉楼踏着石阶进来:“伊大人。” “你又是哪个?来看我笑话的?” “哪里,我只是个路人。大人性命攸关,想来也无心睡眠,听个小故事解解闷如何?”柳玉楼也不恼,只是笑。 伊趋闭着眼,柳玉楼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有个大户人家的长子,从小被视为家族希望,未来传奇。可第一次上战场那天,他怕了,怂了。他爹恼羞成怒,打他,还让他在祖宗牌位前跪下。他的兄弟去看他,两人谈了一夜的话。从那以后,哥哥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上战场时,他总是冲在最前面。最后光荣战死,连个全名都没留下。” 伊趋脸色不变:“不必再讲我哥的故事了。我知道我比不上他。如果你只有这些本事,那就请回吧。” “别急呀大人。”柳玉楼笑了一声,“这位天才死了。反而是他的弟弟异军突起,靠着军功和家世飞速晋升。他娶了守寡的嫂子,生了个龙凤子孙,从此家族和睦,再无不长眼的拿大房二房说事,人人都夸他有乃兄之风……但如果,他就是那个兄长本人呢?” 伊趋脸色越听越难看。这是他埋藏最深、最不愿触及的过去。当一个平庸人是如此美妙,偶尔展现一点“弟弟”的“潜力和孝义”,就能收获无数赞美。他再也不要回到过去那种被寄予厚望、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 连他的妻子都没认出来,把伊超和伊趋当成两个人。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柳玉楼不管他的惊讶,继续道:“时间紧迫,你儿子都没给你解释证据,我也就不浪费口舌了。暴水伊氏,联姻四十五代,关系网遍布天下,几乎囊括所有势力。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历朝历代哪个君王能真正放心?所以你们想出了分化之计,主动分出一支‘忠君死节’的,来降低威胁,换取家族存续。 “就像你一样,明明可以完全斩断和旧身份的联系,偏偏还要回来,顶着‘觊觎兄嫂’的恶名,娶了以前的妻子,甚至自降身份,勾结天星门。无非是舍不得礼仪,自污求存,和家族的选择没有区别。 “所以,别再说什么‘只是想活着’、‘家族逼迫’。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生来不用稼穑,就要承担相应的义务,这点你弟弟、妻子和儿子儿媳都比你做得好。” 伊超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玉楼不等他反应:“你妻子早就发现了不对,弟弟早就察觉了心思,却都默默容忍了,因为一个活着的人比死人好用。说实话,你叫伊超还是伊趋,这世间无人在意。不,只有伊喜在意。” “他现在已经崩溃至极,如果让他知道你的过去更为不堪,他一定会杀了你,然后自杀。从此,你在世间的最后一丝血脉也将断去。” 话落,她拿出天星门长老令。这块牌子已经被渡世劫毁灭得七七八八,但还是能从上感受到一点威能:“你现在不说,不会是以为还能翻盘吧?天星门已经被完蛋了。” 熟悉的印记让教主战栗。他突然明白了计划为什么会泄露。原来他们的营救,从始至终就被朝廷看在眼里。 他因为太过谨慎,戒备着江湖上威望高的副教主。实际上却是把最后一点主力交给了官方。可现在为时已晚。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手脚并用地爬到牢边。镣铐晃动:“我懂了!你说这么多,是为了天赐吧?” “我认罪!我什么都认!邪教头子、临阵脱逃、欺世盗名……求求你,不要告诉他,不要让天赐知道那些事……” “我只是……我只是想活着啊……我只是想做个普通人……” 柳玉楼走出监狱的时候,嘴角微微牵动一下。这位高高在上的少爷,完全不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有多么艰辛,如果他生来低微,根本撑不到成为教主。 他最后也并非悔改,只是权衡利弊而已。 第898章 丹心逆流20:再祈风,向南方(完) 丑时七刻。伊喜还是没能见到陛下,却拿到了一封父亲的亲笔书信。他大概能猜到上面写的是什么,整个人都凉了。他手指痉挛着,想展开信纸,却又不敢看。不展开,心里又着实熬煎。 为什么会这样?他昨天还那么坚定地准备赴死,相信自己的行动是为了人类大义,很快就要一家人在地下团聚。但现在,所有的一切把这打得粉碎。 他最终没有勇气读完,跑到诏狱,固执地跪下,就像当年母亲绝食时,他跪着奉粥哀求那样。他渴望一个答案,一个解释,哪怕是一句斥责。可无论是他的父,他的母,还是他的君,都拒之不见。 邵节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把信给我。” 伊喜下意识听从了她的指令。 邵节可没有那些担忧,很快就读完了。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好像蕴藏着危险:“你爹娘让你自己选择。” 自己选择?伊喜猛地抬头,悲痛还未散去,眼里已经震惊。这四个字对他来说陌生得可怕。这被规划的一生,居然还有自己选择的时候吗?他想要的,又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世间道德回归文王时期,而不是现在礼崩乐坏的样子。 邵节见他迟迟不说话,扬了扬手中的信:“就比如现在,你想不想看看信里的内容?” “不想。”伊喜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 邵节脸上的笑意更深:“那就这样。老伊,别死了。” 信被扔进炭火里,邵节看着,心里居然升起了一股痛快。 能活着,谁想死?她早就受够了丈夫整天把“死节”挂嘴边。如今有了这份功劳,加上新朝初立,需要稳定,她也就有把握保下全家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甚至开始盘算着登基大典的布置细节。 信纸很快就成了灰烬,伊喜怔怔地看着那缕青烟。如果伊家世代忠良从始至终都是笑话,那他学习的礼仪道德有什么意义?如果未来是大家期盼的太平盛世,那他为首的老派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在迷茫中认识到,在一次次的听从中,他早已经失去了自己。 他扶正衣冠,面向三江台,身体朝着君主,却把佩剑按在了手上。 柳玉楼阻止老派,志得意满,正要出门,看到这一幕就怔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到这个程度,伊喜还是要寻死,就像不明白霸王为什么不过江。但她明白,一旦伊喜死在这里,她前面做的一切,无论是略败州,天星门还是什么,都会崩塌一半。新政权会盖上无法洗去的污点。 她一把打掉佩剑,即使是伊喜,也只来得及在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不想亲自开创盛世吗?你不想亲自终结诡异吗?朋友,尊重一下你战友的努力成果啊,你活着好歹能给你的政敌找找不痛快啊!”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伊喜的佩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整个登基大典,他都老老实实地按住老派,没有作妖。 柳玉楼白防备了半天。 丑时八刻到末时八刻,长达n个时辰的登基大典终于结束。新朝建立,老派放权,邵节流放,富甲一方。而伊喜同样渐渐隐退了。众人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参与了新时代的图腾计划。 了解诡异世界的人会惊讶发现,侃国到现在都没有图腾。这在图腾能提供巨额加成的时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这是桶玉楼那一世的设想。图腾有缺点,那么能不能由我们自己创造一个图腾呢? 三江台刷新后,伊喜辞去了春月令的职务。他用毕生信念打造成了一方诡器[司南],成了新图腾的心脏。 转,是从此再无天星门人颠沛流离四方。回旋,俯仰,祈求欲坠星光。停,是从此再无人才错失高堂。清歌,暮雨,相隔一面萧墙。起,是鹏鸟肋生翅膀,迎,风,扶摇直上;降,是姑射鱼伏潜霜,终有,一日,甩尾退千层浪。 [司南]一出,人心安定,这是一代人的信仰。 简字和渡世劫被关押,暂时靠大荒山夜市的虚拟世界解决暴虐欲望。在未来的某天,真正打到邪神时,她们发现[星空]不过如此,愤怒之下,用同样的手段祸害了[星空]。 手段残忍,令人发指。残忍的行为引起了舆情,却因为[司南]的表态归于平静。那颗心脏如此坦然的告诉人们:所谓神明,不过是靠人间香火存在,他们如何对待信徒,信徒就怎样对待他们。 当然,柳玉楼还得在这里吐槽一下舆情:到底是谁建议成立邪神保护法啊?到底是谁在宣扬[星空]纯情小狗,[日神]暴躁小狼,[月神]强制爱啊?不要什么东西都吃啊喂! 新朝十二年,一种擅长的诡异[灵活者]出现。它以无害的方式假装傀儡,先从替代人类上班开始,渐渐替代整个人。宣传语是“它上班,你享受”、“皇帝用了都说好”。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城池沦陷了,险些动摇国本。 伊喜听闻后,亲身入局,和[灵活者]进行意志争斗,最终以坚强的信仰击败了它。 邵节找到他时,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已注入[司南]中,但他眼神清澈,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道。 在全力救治下,他没有死,但与[司南]再也无法分离。 邵节叹了一口气,每天给他捎几篇风土杂谈。 许多年后,当诡异世界势力制衡,[司南]依旧是代表信仰的圣物。人们说顺潮者昌,观潮者智,弄潮者勇,逆潮者丹心垂青史。很难分辨哪一个更好,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时代的壮阔海洋。 柳玉楼看向诡城的所在的西南面,叹了一口气。 [司南]啊,且容我沿江,拨弄指针。舀来我所要去的方向。 且容我把旧事低吟浅唱。 使公子,赋高唐…… 柳玉楼一边安排宁如、水袖、江水谣等人撰史,一边顺着三江,考察着侃国的情况。 这江水,亘古悠长。这浮名,白纸一张。 这[司南],可有回响。 再祈风。 向南方…… 第899章 鲸落万物生1:怜若 开国大典结束后,柳玉楼很是忙碌了一段时间。 献礼中有不少好东西,作为功臣,她有资格优先挑选。 【[天命之子(红)]:话本里的主角总是亲人离散,却有特异功能。不论是多厉害的角色,一旦到了主角身边,就会受到降智光环的影响,实力立降一半以上,原本聪明绝顶的,现在也开始犯迷糊;原本武力超群的,更是处处留手,把己方卖了都不自知。 与此诡器结契,你将获得[主角光环],但将饱守磨难。】 【[同心结(橙)]:你可以召唤另外一名连接同心结的对象,无视空间距离,进行支援。】 【[拔根(紫)]:你可以使用自己的手指,与对方身上随意一个部位进行拔根,输者的对应部位会断裂。】 在器器的建议下,她选择了一个帮助天赋觉醒的,这下天赋升级终于不用打破脑袋了。 橙光划过,这一次异象不大,名字也没有变,进去还是那个小宿舍。只是在回复精神外,出现了回复体力一条。 有那么一瞬间,柳玉楼感觉到天赋的床帘微动。她调动所有精神,强行维持意识清醒,最后终于等到了——一个香蕉。 哪个缺德玩意儿,给我的天赋砸香蕉啊?难道[养柳阁]的帘子外面有活物吗?一个天赋,应该有活物吗? 柳玉楼陷入沉思。可惜,只能等明天再探索了。 …… “我拼尽全力,不是为了当一个物件的!” “我不需要他们的爱,他们如果真心爱我,就该尊重我,而不是把我当物件一样赠来赠去。” 离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撕开了它的胃囊。五百多年的藏宝库就此展开。八荒六合,它一共邀请了六个生物参与分鲸,其中四只鱼,两只人。 由于分鲸名额发放得太早,大家就像内定一样,做了各种准备。基础功课,无非是鱼学了人的规矩,人也摸透了鱼的法则。当彼此混杂变幻之时,根本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鱼。 分鲸的规则是什么?无人知晓具体内容,只说是各凭本事、通过某种考察。 柳玉楼进入的一瞬间,就看到一个身着红色嫁衣,披着头发的姑娘神情疯狂,声声泣血。 这种场面极易触犯禁忌。《三江台手册》上写得很清楚:遇到正在崩溃的诡异,既不能附和她,也不能直接反驳,最好巧妙打岔。比如夸赞她手里的金簪很衬她,拿下手帕给她擦擦眼泪。 柳玉楼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模拟出了这次诡域的详细资料。 眼前的姑娘名叫怜若,死时十八岁,是一个略败州贡人制度的受害者。她到死都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以爱之名,干出那么恶心的事? 怜若曾经姓连,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不说金尊玉贵,也算是衣食无忧。所在势力战败后,她作为贡人,被送往[略败州]。她虽然不甘,却从没想过半路逃跑。 她跑了简单,故乡的其他少女将千倍、百倍地受罪。 这是她的使命。 她要活着抵达,再顽强地爬回去。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三年间,她从底层爬到了副州主府中贵妾的位置。还经常缠着主君,出席各种宴会,各种刷脸攒人脉,终于在外界打响了名声。那段时间,一提到拐子副州主,大家想到的不是“夜店阎王”,而是怜若。可以说,她就是副州主的脸面,只要副州主想宣扬自己的威信,就应该让她安享晚年。 这计划本来稳妥,可她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些宴会害了她。 怜若有一套赴宴生存法则,那就是揣摩上位者的心思,打压副州主的政敌。对方总不好跟一个小妾计较口舌。若是遇到真正惹不起的人,她立马认怂,坚持“能不惹事,绝不惹事”。 怜若长得极美,所以预备了很多应对色狼的方法。她给夜店副州主打了很多预防针,逼着他在每场宴会前给她体面。 可就在那天的宴会上,一个叫马周的男子,把一切都毁了。 如果不感兴趣,根本就不会提。可那天的马周,却三句话不离怜若。这直接导致副州主对怜若生了怀疑。 怜若当然要辩解。按理说,对方只要顺着她的话接几句就行,哪怕他当众示爱,她也有办法挡回去。 可他不。他又当又立,当场发表一番正气凛然的宣言,说什么“我马周是顶天立地的男子,绝不做猪狗不如的事,绝不夺人所爱——” 一番话既吹捧了副州主,又标榜了自己,唯独怜若被抹得一身脏。可他演得太真,连怜若自己都恍惚:难道我错怪他了?他真是个好人? 事实证明,怜若的直觉没错。他根本不是。宴会烛火忽然微晃,他趁乱伸手摸向怜若。 如果她还是连家大小姐,反手就是两耳光抽过去——可她是怜若。所以她忍了,一瞬间疾退二十几步,闪出那人周围。 但马周却没放过她。烛火再亮起时,别人都没察觉,他却大声嚷嚷,说自己摸到了一个软的、香的东西。宴席上香软的东西海了去了,大家都不想搭理他,可这人表现得太过明显,一双眼睛钩子似的,直直地盯着怜若看。 两人相隔二十多米,怜若也坚决否认靠近过他,但这人胡搅蛮缠,硬说刚才摸的就是怜若的手。彻底败坏她的名声之后,他才装作恍然大悟,惭愧地说自己喝醉了酒,希望众人不要放在心上。 事到如今,怜若只当被狗咬了一口。可她没想到,后来,副州主竟要将她赐给马周做妻。 她自然是不肯的。一生筹谋,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的居所,凭什么你说送就送?而且那马周当众调戏人妻,能是什么好东西?况且她当众下了他面子,等他获得了自己,他一定会报复回来。 所以怜若不肯。可无论她如何撒娇撒痴,不肯从命,拐子州主都不同意。 第900章 鲸落万物生2:离鲸考核 怜若是一个坚强的人,既然人家给她强行换副本了,她就接着攻略呗。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满心怒火,千般鄙夷,也没有透露一个恨字,反而对副州主好言相向,获得了他的愧疚。这点在后面帮了她大忙。 按理说,她能把任何烂牌打得风生水起。可就在新婚那夜,她的丈夫神秘兮兮,说给她找了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呢? 原来她的前夫和后夫一起,给她办了个略败州户口本,还美其名曰,从此你就不是贱籍,是正经人。可事实上,这意味着她再也走不出略败州了。从此生生世世,如果有子嗣流传,也要经历儿女流。 看着镜子,怜若看到了一张带着郁色的脸。 心病难医,积劳成疾。亲人离散,此生不见。而外界传的却是州主心胸宽广,重贤轻色;马周痴情重义,敢作敢当。没人在乎她愿不愿意,只知道,略败州又多了一件美事。 怜若满面泪痕地抬头时,看见马周笑嘻嘻的,在外面敬酒。其实她能理解他们因为利益而放弃她,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这一切说成是爱。 敌人的风生水起和自己的落寞是如此鲜明。三年努力,比不过上位者一句话,未来又会好吗? 长期的争斗生活,已经让怜若性格变得偏执极端。她此生最大的念想就是逃出[略败州],看看自由的天空。可这唯一一个念想也失去了。 怜若突然感到很疲惫,她用当小妾时,积攒的诡器化为诡异,先杀了现任丈夫马周全家,后杀了前夫全家。至于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其他副州主的算计,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什么?你问这其中鲸鱼在哪里?柳玉楼也想问。这其中,唯一能沾边的,大概就是州主府里养了一条小鱼,怜若天天对着鱼缸,感叹自己就像是里面的鱼…… 看来,这条小鱼就是小时候的[离鲸]了。 至少有一半选手都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在柳玉楼模拟的片刻中,好几个穿着华丽的女子突然起身,无比殷勤地伺候起那条鱼。有的用玉碗给鱼换水;有的拿出灵饵精心喂食;有的甚至拿着丝绸手帕,轻轻擦拭鱼缸外壁……殷勤备至,伺候自己的祖宗也没有这么费心。 笑话,传说中的离鲸,是这么容易就能讨好的吗? 额,或许也不一定,毕竟在场做这些行动的人里面有鱼,他们的鱼脑子说不定是和离鲸共通的。 柳玉楼按兵不动,很是观察了一下。她注意到那些突然去讨好鱼的人,大多穿着姹紫嫣红的衣裙。再看她们身边跟着的丫鬟小厮,以及所处的这间屋子……好多漂亮姐姐争奇斗艳,估计都是州主府的小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套桃红色绣花襦裙,也是小妾打扮。 看来大家这次的起点相同了。柳玉楼立刻调整气质,将周身变得柔和温婉。 这些人、鱼,未必有她懂故事线,但肯定有不少人懂鱼。要想讨好离鲸,说不定他们还真做得更好。现在要干什么?帮助怜若复仇?避免怜若的命运?还是真像这些鱼做的那样,只要养鱼就行了? 柳玉楼思索着,没有贸然行动。因为她所了解的背景故事,有很重要的一点: 时间。 离鲸已经活了五百年,而略败州成立还不到五十年。说那小鱼就是离鲸,太牵强了。但不排除离鲸化身小鱼,考察众人对鱼类诡异态度的情况。 无论如何,柳玉楼的身份是州主小妾,就必须先遵循后宅的规则。她曾在此地待过,深知大户人家的规矩。每日的“家族早会”,相当于微缩版朝廷,是正室夫人确立权威的场合,类似于小型的服从性测试。 在这么一个会议上,中层干部——小妾,突然当众打脸离席,会引发什么反应?会当众夸她:啊,某某妾真是蕙质兰心,还知道关照咱们家的鱼呢?还是愤然大怒,怫然作色,大喊:来人,把她给我拿下?结果不言而喻。 果然,上首一个华贵的女子脸色越来越沉,见那几个分鲸者还在养鱼,冷喝道:“把小六拿下!” 这应该就是夫人了。而那个小六,估计就是最跳的小妾。 几个粗壮的丫鬟立刻上前,扭住六姨太,就要拖出去打板子。 其他小妾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柳玉楼伪装得柔弱不能自理,此时却仿佛鼓起了勇气:“夫人……请,请息怒……” 少女眉眼低垂,睫毛微颤,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声音怯怯的,清清的,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 她这一开口,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因为柳玉楼维持着人设,此刻又不敢抬头,众人一时也摸不清,这到底是原身,还是分鲸者在演戏。 夫人语气波澜不惊:“哦?你要替她求情?” 柳玉楼低头道是,话落的时候,连头也没抬,视线一直聚集在她们的脚下。 有人嗤笑:“哼,装什么好人?夫君又不在跟前,演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给谁看?谁不知道夫人最讨厌的就是惺惺作态!上一个敢在夫人面前耍心机的,坟头草都老高了吧?” 话语尖酸,充满了恶意。 那个被拖拽的小六这才反应过来大祸临头,抖着身子求情。 “哎……天可怜见的。” 夫人慢悠悠地捻动着手中的佛珠,脸上悲天悯人,行动上却把板子加了十下。 州主的夫人是个很有趣的人物。她是在[安济坊]与副州主相遇的。副州主这种浪子,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喜欢自由,从来不为某个人停留。之所以能被夫人拿下,纯粹是因为夫人对他痴心一片,死命纠缠,还会带孩子。 夜店阎王,风流快活,被她的温柔深深吸引,哪怕不爱,也愿意给对方一个体面。换言之,娶了一个保姆。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店阎王改行当了拐子,作孽太多,他这么多妾室,竟然没有一个能生出孩子。所以他的夫人日日吃斋念佛,为他积福。 在真实的故事线里,怜若考虑过利用孩子晋升,可吃了无数坐胎药都毫无动静。她一度怀疑是州主自己纵欲过度,搞坏了身子,本身就不能生。后来才知道,看似最爱副州主的夫人,其实是其他副州主的奸细,也是为了报仇,一直在给他下绝育药…… 第901章 鲸落万物生3:此地有鱼妖 有不少人被夫人的假面骗过了,用嘲讽的表情看向柳玉楼。谁不知道,夫人最是讨厌妾室拉小团体。十六(柳玉楼)如果想就此争宠,那可真是想错了。 柳玉楼低头,假模假样地盯着地板,终于等来了一双不一样的绣鞋。那鞋面是极素雅的月白色,没有任何繁复刺绣,只在鞋头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妾室都是逮着漂亮打扮,如此朴素,却又敢站出来,只能是十七岁的怜若。 怜若在外是出了名的张扬跋扈,可在夫人面前,却表现得极其小意,给足了主母面子。但对待地位不如她的妾室,却显得尖酸刻薄。这正是她的求生之道。 怜若荣宠在身,却能被夫人容下,正是因为她精准地摸透了夫人的需求。夫人要维持“高高在上、慈悲宽容”的完美形象,有些脏事、狠话,就需要一把好用的刀代劳。陪嫁丫鬟虽然忠心,但身份太低,很多时候不方便出手。怜若精准把握,见缝插针,成功上位。换句话说,她一个人打两份工,在老爷前一个身份,夫人前又是另一个身份。 怜若笑得温温柔柔。 即使众人没有模拟,也不会觉得她多好欺负。 在进入离鲸胃囊的第一时间,大家就看到了这姑娘流着血泪的脸。所以无论这姑娘表现得再动人再可爱,也不敢动一下。 果然,怜若开口:“主母~既然十六妹妹都开口求情了,若若就斗胆,僭越一回,替您做个主。那十五板子打着不甚雅观,不如换成五十鞭子吧?” 她积威甚重,其他妾室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只能死死攥着帕子。一时间,她们看柳玉楼反倒顺眼了不少。 一个心思活络的妾室眼珠一转,故意怂恿柳玉楼:“小六平时总是嘲讽你,没想到你心这么善良,还给她求情。怎么样,十六,还要接着说两句不?” 柳玉楼保持人设,不再开口。 见柳玉楼根本不接茬,她又转身对着小六,担忧道:“哎呀,瞧这细皮嫩肉的小脸。万一哪一鞭子不长眼,那可是……” 她越说越恐怖。分鲸者小六本来就最为莽撞,此刻不知道是对实力太自信,还是受了刺激,猛地挣脱护卫,水蛇腰一扭,缠着鱼缸就要逃! 动作难度极高,绝非人类可以达成。 “没规矩的东西,给我往死里打!”夫人却见怪不怪。 护卫们一拥而上,下手不再留情。拳脚棍棒如雨点般落下。小六不敌,高呼着其他几个分鲸者,要联手。 但她卷着鱼缸想跑的行为被所有人看在眼里。那些鱼诡学了人的规矩,也和人一样,学会了权衡利弊。 现在救了,又能怎么样?以两个人,对上胃囊诡域的整个世界?然后再打四个其他分鲸者? 只要袖手旁观,就能淘汰一个对手。 小六见势无望,转身要逃。可这地方的护院极其神异。几十下后,就把小六打回了原形,居然是一条还在扑腾的大白带鱼。 柳玉楼心说原来如此。如果它是个螃蟹或者乌龟,可能就老实受了这五十鞭。但它是带鱼,上天赋予它们敏锐的水流感知能力,却也加强了痛感。 如果它性格没那么跳脱,可能是一个很有竞争力的对手。 可惜了。 活人变鱼,不少小妾吓得花容失色。 但柳玉楼注意到,夫人和她身边的几个妾室,却露出了怪异的神情。不像是恐惧,而是惊喜、贪婪和垂涎。她们看着那条鱼,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 “让厨房准备着吧。姐妹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上次的全鱼宴,老太太用了都说好,身子骨都硬朗了不少!” “要不怎么说咱们这儿是福地呢?‘略败州’就是养人,滋补。” 二姨太、四姨太先后开口。 不用怀疑,怜若就是那个被跳过的三姨太。 见其他分鲸者一脸幸灾乐祸,柳玉楼觉得有必要让他们知道点内情。她主动叹息一声:“要不说这地方滋养人呢?自从进了府,眼见着各位姐妹是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只盼着哪天哪位姐妹能有幸诞下麟儿,将来也好与鱼妖搏斗,为咱们主君争个武名。” 鱼妖?人群中三个妾室心下狂喜。它们是鱼诡变成,这里面又有鱼妖,怎么着也算是同族。离鲸大人不愧是深海巨擘,给人类名额,无非是为了服众,它果然还是更偏爱海族! 那个叫小六的鱼诡还未知生死,这些海族就忍不住笑了。 第902章 鲸落万物生4:五指鱼鳍 小六在地上挣扎。血迹流淌,让它想起了自己出生的海洋。它率先发出鱼类的鸣叫,试图召唤同族。 “呜——” “咣当!” 几声后,外面陡然传来一声巨物撞击般的声响。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浪潮声。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透过花窗,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怪异生物出现在天空上方。那是一条鱼的鱼鳍,五个鳍条连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鱼骨莲花。 小六眼里的喜色还没升起,天空就升起一层透明保护膜。大鱼鳍拍击玻璃罩子,罩子毫发无损,反而是另一个地方升起一道水刃,一下斩断了鱼妖的手掌。 伴随着一声来自深海的痛苦嘶鸣,那朵鱼鳍竟被齐根斩断! 鱼鳍从高空坠落,压垮了一间房屋。 不知人们用的什么诡器,鱼鳍落下来,很快变成了五段长条肉块,被愤怒的城民砍成肉泥。 “鱼妖袭击!” “快!启动应急方案!全力备战!” 外面传来呐喊和奔跑声。很快变成了交战声。 众人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他们印象里的那个略败州了。这是妖魔围城之地。随便一只海妖,都有堪比富水财神、两足鱼诡的大小,能容纳他们的海洋,又将是何等辽阔?而人类一如既往的顽强,竟然有能斩断那般巨鳍的强者。 如果让人类强者发现她们之中混着鱼,下场会如何?已经被发现是鱼身的小六,又真的能讨到好处吗? 海族分鲸者没空想下去了,因为夫人站起身来,不耐烦地下令:“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脏东西拖下去,趁着新鲜,片了,我要喝鱼片粥。” 柳玉楼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下意识幻疼了起来。 她懂的,这种活着片,每过一下就来一刀。意识清醒,痛感却能持续。此时的小六,无论它是顺逆观弄哪一个势力,都和菜市场的鱼没有两样。 小六的额角飞快渗出冷汗(准确说是鱼类的粘液),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天籁之音。 “夫人,且慢。” 柳玉楼微微躬身,“妾身听闻,六姨太生前的居所紧邻着茅房。这般环境下长出来的肉,若立刻吃了,于身子有损,尤其不利于女子孕育子嗣吧?不如先找个干净水池养上两日,让它把肚里的污秽之物都吐干净了,再享用也不迟。” 我们玉楼从来不避讳污秽的话。夫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已经闻到了异味: “言之有理,就按你说的办吧。” “你才住茅房!” 死里逃生的小六嘴上破口大骂,心里却对柳玉楼感激不已。 它被拖下去,但至少活着。活着,就有转机。 眼看小六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剩下的时间,所有人如履薄冰。就连最爱出风头、最想奋进的那几个也彻底老实了。 集会草草结束。 柳玉楼刚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怜若就跟了进来。袅袅婷婷,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容,让柳玉楼想起莫班主。 “十六妹妹今日可是发了大善心。”她软声试探。 “三姐姐说笑了。论起善心,谁比得过您?” 柳玉楼挡回去。 “其他人都说我心狠手辣,也就你这么觉得。” “真的吗?十五板子可能致残,但五十鞭只是皮肉伤。我不觉得这是巧合。”柳玉楼抬头看她,也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怜若姐这般妙人,为了故乡女子,安心当了贡人。这般怜悯的你,我不觉得会故意为难她人。” “万一我就是想毁掉她那张脸呢?”怜若反问,但很快换上了一副悲伤的表情,“好好,瞒不过你,我不过是见不得姑娘们受苦罢了。倒是你,为何要趟这浑水?别是让鱼妖占据了身子吧?” 看夫人等人对待小六的态度就知道了,他们对鱼妖见怪不怪。而这个世界的鱼妖,还有伪装成人类,替代人类的本领。人类察觉之后,甚至会食用它们。 第903章 鲸落万物生5:宴上惊魂1 柳玉楼拉着她的衣角,从眼里挤出一点泪来。这个身份的外貌很出众,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温柔。眉眼柔和,肤色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泪盈于睫,于是玉色越发透明。突然落泪的时候,简直能让人心碎。 更别提一双巧手,纤细却有力,能绣花写字,也能挥动武器。缠绕着衣角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死在上面。 柳玉楼很好地发挥了这种优势。 怜若被她的泪水和手勾住了,破天荒地没再继续嘲讽。 鱼妖模仿人模仿得再像,都无法驾驭人类的双手。 “如果你是为了争宠,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夜的宴会,你随我来。”扔下这句话,怜若扭头就出了门。 柳玉楼却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 宴会上,柳玉楼跟在怜若后边。借着遮挡,她四下远眺,轻易找到了那个人。 那男子生得高大英武,俊逸不凡。虽然比不上她见过的绝色,也能算是仪表堂堂。但一个举动破坏了这副坦率的相貌,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怜若,都快把对方烧出一个洞。 他就是马周,将要成为平鱼将军的马周。 而在马周的视线旁边,坐着一个俊俏的男人。他长得也算不错,但眼下两团青黑,明明白白写着“纵欲过度”四个字。不用说,这是夜店阎王,拐子副州主。他正一脸不爽地瞪着那个快把他爱妾看穿了的马周。 男人粗暴地把怜若拉进怀里,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柳玉楼。他好像反应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子是谁,最后命令道:“你,去给诸位大人斟酒。” 故事里没有柳玉楼这个小十六,所以是怜若亲自斟酒。若非如此,马周根本别想沾着她的手。 柳玉楼都想笑了。 一个人,不靠自己的人格魅力拉拢人心,反而推出自己的家眷。另一个人无法取得成功,就希望通过征服女子,算作另一种方面的成功。如果换怜若来当这个福州主,他们还敢这么放肆吗? 马周整个人都震惊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鬓儿黑,眉儿细,眼儿亮;口儿红,身儿轻,手儿白。腰儿一捻捻,脚儿翘尖尖,衣儿红艳艳。那般妖娆,里面隐约露出来一抹白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周围的同伴倒头就拜,他却等到同伴拉了三下袖子,才如梦初醒,推山倒玉,拜了四拜。 他看得眼神都快拉丝了,副州主却跟看不懂似的,把那美人搂在怀里。另外派了一个没那么出众的过来斟酒。他有一种自己被戳破心思的感觉,一时间恼羞成怒。 副州主难道是瞧不起他吗?想他马周,八岁就跟着他,他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实在很抱歉,副州主还真不知道。他每天白天忙着拐卖人口,夜里忙着制造人口,是不会管一个八岁家奴的。 马周心里懊恼万分,脸上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却绷得更紧了。幸好新派来的这个也不错,长得虽然没有最先那个明媚动人,却也楚楚可怜。刚刚还似乎多看了自己两眼。难道这姑娘慧眼识珠,认出他马周不凡了? 马周心里比较着怜若和柳玉楼,忍不住声音扩大了一些,试图吸引二女的注意力。 柳玉楼只听这男的越说声音越大,忍不住和模拟器吐槽:“幸好怜若杀了他,看他这样子,以后指不定有暴力倾向呢,他是怎么做到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的?” 每次马周想要站起来,发表慷慨激昂的大丈夫论,柳玉楼就给他灌酒。他想着还有机会说,就喝了,倒也没空说出那冠冕堂皇的话。 就在第三杯上,一阵风吹灭了烛火。 “哎哟,怎么回事?” “人呢?都别乱动!” “快!快把灯点上!”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人多眼杂,到我身边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开口。是怜若。这一次她不用斟酒,却还是在熄灯的第一瞬间护住了柳玉楼。 柳玉楼被她拉住手,刚要走,却感觉另外一只带着老茧的手摸上了自己的手腕。 真是自寻死路。柳玉楼心下冷笑,却很温柔地推开怜若:“不用麻烦,回座吧。” “不识好人心!” 怜若气得咬牙,跺脚就走。 走是走了,人毕竟是她带出来的,她也不想真出事,不忘低声吩咐丫鬟看顾着。这么多人,总不至于真有贼人吧? “姑娘真是花容月貌……跟着‘夜店阎王’实在是太委屈了,不如从了哥哥我如何?” “现在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快,给哥哥摸摸,你衣服底下藏的什么好宝贝?等哥哥我将来打了胜仗,升官发财,一定救你出这火坑!” 在众人忙着点起灯火,维持秩序的时候,马周一脸荡漾,惊人语频出,手更是不安分。 柳玉楼忍住戳瞎他的冲动,拉着他的手往下拽。 这马周日后能成为杀鱼的将才,确实还有两分警惕性,他纹丝不动,不好陷害。 第904章 鲸落万物生6:宴上惊魂2 马周得寸进尺,反手就想抓住柳玉楼的手腕,却被柳玉楼缩手躲了。 这是巧合,还是她身手敏捷?马周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不禁心生怀疑。却柳玉楼道:“官人还好意思说我呢?您看到姐姐,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让我如何相信?” 语气有些冷,但他自动视为撒娇。刚升起的怀疑被打散,马周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这样,我们互换信物,我把我的汗巾给你,你也给我一件贴身衣物……” 没等他说完,副州主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闷哼。作为东道主,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关心,这下众人点火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马周怕了,把刚刚的话都放到了一边,手里还扯着那句汗巾,生怕柳玉楼是诈他。直到他感觉到一根钗子送到手里,才放心地把汗巾递给了对方。 “什么臭东西,官人若真有心,不如把这个赏了我吧?” 话音未落,马周就觉腰间一松。柳玉楼手法极快,竟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他的腰带! “哎哟!” 马周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双手提住即将滑落的裤腰。柳玉楼趁机像鱼那样溜走了。 烛火亮了,众人下意识看向主位。只见副州主好端端地坐在原地,眯着眼,似在假寐,脸上又挂回了那副纵欲过度的笑容,众人于是恢复了谈笑。 “州主容秉!” 众人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底下一个落魄的男子。他外袍脏污,衣襟沾酒,一只手还死死地提着裤腰,模样狼狈极了。 可随着他的指控出来,众人的脸色都变了。他竟然指控副州主的小妾不端,当众勾搭外男! 怜若立刻站起来,一拍桌子,顺带着把柳玉楼拉到身后,柳玉楼怯生生地低头,像是被吓坏了。 “别担心,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种没有证据的指控是不会有人相信的。”怜若一边指着他骂,一边安慰柳玉楼。 “谁说我没证据?” 马周去掏簪子。但柳玉楼这簪子放得刁钻,在拿到的一瞬间,他原本还算安全的亵裤突然滑落。 他要说的那件事情无论真假,他当众失仪却是真。一时间,无数道惊愕、鄙夷的目光投射过来。 “哈哈哈!小兄弟怕是喝多了吧?怎地开始说胡话了?谁不知道副州主府上的姨娘们最是规矩本分?”王老爷捋着胡须,哈哈一笑。 “就是就是!你怕是酒意上头,看差了!快把裤子提起来,成何体统!”李大人端着酒杯摇头。 “州主什么身份?小伙子您又……呵呵,妹妹何必舍了明珠去沾那什么……” 钱夫人用团扇掩着嘴。 但看这几个人的身份地位,也没人会觉得怜若有必要勾搭马周。 马周举着簪子,说是柳玉楼给他的。但没有人乐意驳当红姨娘的面子,大家默契地当没听到。 想要不承认这种事情有千百种方法,别说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有的是办法不承认。如果他们愿意,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鱼妖占了柳玉楼的身子。 只要权势够大,就可以颠倒黑白。 怜若正打算宣布宴会继续,却听到一个声音穿透人群: “两情相悦本就是天底下顶难得的事,既然双方都有信物,不能宽容一下,好好说吗?” 站起来的人一脸不悦,还不忘盯着柳玉楼:“姑娘别怕,刚刚的事情我会为你做主。我知道你刚刚是畏惧你家老爷,不敢说实话,现在我为你们赐婚,恭喜二位佳偶天成!” “你谁啊,闭嘴吧。”旁边有人小声说道,“那可是夜宴阎王,咱们的副州主,得罪不起。” “他是副州主又如何?我也是!” 那人冷哼一声,极为不屑。只见他手腕一翻,不知怎么做到的,在场好几位官员腰间的玉佩、桌上的酒杯,竟飞到了他手里。 妙手空空! 赫然是后来的短期胜利者,喜欢上了好友张生的小偷副州主。他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坎坷的情路,自作主张,想要成人之美。 众人一片哗然。先前劝他的那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就在安静的时候,却有一个声音响起:“州主所言虽是一片好意,但此事,是否还应询问一下那位姑娘本人的意思?” 说话的是马周的一位同僚,姓武,和他一同进来,也偷偷打量过怜若。但人家是先执礼,再看人,举止得体。在马周那饿狼般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有礼貌。 “武兄!你……!” 马周愤怒抬头。他立刻转向偷儿副州主,“州主明鉴,证据就是她给我的簪子!” 他举起那根发钗,目光灼灼地看向柳玉楼,眼里是志在必得的贪婪:“这就是她方才亲手赠予我的定情信物!” “不是我……” 柳玉楼适时抬头,将受害者的委屈演了个十成十。 “你还狡辩!” 马周粗暴地打断她。 偷儿副州主笑了。他当小偷久了,就更喜欢堂堂正正,以权压人:“证据确凿,还敢抵赖?分明是你不守妇道,与这马周私通!被发现了还想矢口否认?” “古有武士调戏美人,反被楚王赐婚,今有你这小女娘夜奔投怀!小将军仪表堂堂,你们心生爱慕也是常情。” 他对着一直假寐的夜店阎王方向拱拱手,语气轻佻:“子君兄啊,不如你就成人之美,把这小娘子放了,让她跟马将军回去罢!哎,那边的小女娘,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拜见你的新夫君?” 第905章 鲸落万物生7:拐子之死 宴客脸上露出了不满。但慑于两位副州主的权势,无人敢出声反驳。 “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他们就这般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吗?!”怜若哭诉道。 “夜店阎王”依旧歪在那里,假寐正香。 “看来子君兄是美人太多,完全不在意这一个啊。果然大度!” 偷儿得意地笑。 柳玉楼似乎不敢置信,跟着唤了一声。见没有回应,她盈盈下拜,落泪,没再问一声,目光流转间,胜过千言万语。 她苍白的脸脆弱又坚强,美得惊心动魄。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眼里闪过了一丝可惜。这么一个美人,却被卷入了斗争中,恐怕未来无望了。 柳玉楼微微抬头,将这些人的惋惜和马周的得意尽收眼底。 眼看柳玉楼就要被随意指配,怜若突然出声:“我看谁敢?我们家老爷好歹是一州之主,至少,我要亲耳听到他开口承认。否则,我绝不把十六交给你们!” “这有何难?”偷儿州主自信上前。 他走近,轻轻一推,可夜店副州主竟然倒在了地上。太阳穴上,赫然有着一个血洞,正滚滚流着血! 一瞬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在马周的簪子和副州主的伤口上来回游移。 偷儿脸色也变了。他是想暗中出手,并不是想当众刺杀,这对他争取民意是很不好的。 “来人,把这刺客拖下去!”几乎是片刻间,他就做出了牺牲马周的决定。 马周惊惶不已。他得了偷儿授意,才会当众检举,哪里料到会有这么一番变故。马周急于甩锅,眼里出现了狠色。 他刚想拉着柳玉楼玉石俱焚,却听柳玉楼为他辩白:“大人,虽然我心中痛苦,但能确定不是他,他失去了腰带,怎么可能跑那么远去行刺,而裤子不掉呢?” 众人一时忍不住捧腹。却因为刚死了人,不敢笑。 马周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自我怀疑。 她在落泪,是因为他吗? 莫非她真是无辜的?是了,死者惊呼的那一瞬间,他分明拉住了柳玉楼。人怎么可能一分为二?一定是她也被怜若骗了! 而怜若接下来的举动,几乎是印证了马周的猜测。 “主君,您死得好惨啊!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怜若扑在主君身上哭诉,和她交好的人也纷纷开口。马周怒骂了两声,但没有人相信,正得盛宠的怜若会刺杀主君。 柳玉楼跟着哭了三两声,看似是帮他洗清嫌疑,实际上引导众人怀疑偷儿副州主,把他俩推到了对立面。 偷儿副州主心下烦躁,只能落实马周的罪名。 难道这人说的美人和功劳都要撤回了吗?马周心凉了半截,暗悔自己被梁上君子蒙骗了。他应该知道的,这种小人信不得。但想到自己在偷儿那里留的后手,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有那个秘密在手,即使他有千般想让他死,也得掂量掂量。 被拖下去的时候,他还看到柳玉楼冲他哭着,用口型说: “等我。” 这姑娘倒是有情有义。马周心中顿时复杂难言。 就在他被彻底拖出大厅时,柳玉楼脸上那点悲戚瞬间消失。她心下补全了后面的话:“等我取代你。这一次,换我当平鱼将军。” …… 因为宴会上发生的事,拐子副州主的地位一落千丈。各个姨娘的吃穿用度全部缩减,那些海族分鲸者本来食量就大,当下甚至连吃饱都需要筹谋。 夫人和怜若瞒下了当天发生的内容。他们竟然不知道,州主已死。 有几个海族日夜苦练秘术,还想着勾引夜店阎王,却次次扑了个空。 就在它们苦苦挣扎的时候,柳玉楼却得怜若照拂,一应资源不变,甚至还提高了些许。让它们一度怀疑,是不是讨好人类雌性,比讨好雄性容易。一时间,怜若每次出门都能遇到那几个海族妾室,吓得怜若找了三个面首。 它们渐渐意识到,讨好怜若也没用。那这么一个npc,又占据着关键人物的宠爱,又不让他们靠近,那就只能死掉,为他们让道了。可这几个海族还没动手,就听到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三姨娘怀孕了。 这自然是假孕。是柳玉楼答应怜若的条件。她那天叫住怜若,就是商量这件事。反正略败州有儿女流这么一个变态的存在,是不是亲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怜若受够了当物件,早想杀夫自立,只是苦于没有帮手。她当时没有同意,柳玉楼却搬出了夫人。 怜若经营多年,那天才知道夫人是奸细,一时间,对柳玉楼惊为天人。 夫人是荷官江州白的暗桩,自然乐意多一个孩子,将拐子这边的人脉控制在手里,自然是无有不应。 在其他分鲸者还在后院转圈的时候,柳玉楼已经背靠夫人和怜若,在府内自由出入了。 第906章 鲸落万物生8:鱼妖搏海 很快,[略败州]多了一个“水夫子”。她以一篇《搏海论》闻名,里面详细论述了怎样利用鱼妖的特点,结合海水制敌。其中先进的石灰、凝冰方法,连普通人也可以用。言辞朴实,内容大胆新奇。 不用怀疑,这自然是柳玉楼。 像这种大型秘境的攻略,一般以平和为主。如果其他人有模拟,肯定会尽量不改变剧情。但柳玉楼分析后,觉得不应如此。 治大国如烹小鲜。 离鲸广如四海,不应该局限于方寸之地。外面的鱼妖中,更有可能藏着考核。向外拓展,改变剧情,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当然,她也没有放弃府里的这一条小鱼。虽然有九成九的可能性,确定它和离鲸无关,柳玉楼还是请怜若把它搬进了屋。 分鲸者们目露嫉妒,很长一段时间怀疑怜若才是那个分鲸者,而柳玉楼是土着。 事实证明,柳玉楼的判断完全正确。宴会结束没两天,鱼妖就开始围城。有“水夫子”的名号,柳玉楼轻易就被接到了避难所,而除了怜若以外的妾室,只能拼尽全力,才可以争取一张门票。 第一波袭击刚结束,江州白就召见了柳玉楼。她的石灰制鱼立了大功,鱼本来就生活在水里,一沾那些石灰,眼睛立刻就看不见了,它们灵活的鱼鳍也无法活动。为了表示爱重,江州白给她赠送了不少鱼鳍块。 只看那满满三车的鱼鳍,众人就能知道水夫子是谁的人。 胃囊副本里的江州白正值盛年,风华正茂,和柳玉楼后期看到的败犬不同。柳玉楼看到她的时候,总是把这个人和祭祀自己的那个江州白联系在一起,总让人有点出戏。 江州白哪里知道,这个人在现实里会害得自己当不成州主。此刻她自觉胜券在握,将柳玉楼提拔为治水参军。从白身直接提拔,略败州鲜有,可见宠命优渥。 一时间,不少人打听水夫子这位新晋宠臣,想问她是男是女,可有婚配。就算让他们得知水夫子是上一任副州主的妾,估计也不会犹豫半分,就是不知道拐子会不会被气活过来。 柳玉楼不胜其扰,稍微透露了一点意思,江州白便为她回绝了那些人。 …… 偷儿州主府。 偷儿正在清点礼单。他看了片刻,又觉得不妥:“夫子是搞研究的读书人,这单子上怎么尽是金银珠宝?一点器材都没有。来人,再添几件诡器!” 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从马周临时起意、把算计目标转向柳玉楼的那一刻起,柳玉楼就注定不能为他效力了。 马周带给他的恶果不止于此。偷儿心情原先尚可,结果却在礼单中看见了张纸条。 他本来不打算搭理,却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亲爱的偷,如果你不尽快把我马周从牢里弄出去,我就让你的好兄弟张生知道,每日和他抵足而眠的人,心里抱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你倒是观察敏锐。” 偷儿站在牢狱面前,脸色暗沉。 “都是您教导得好。” 马周微微笑起来,眼里却再也没有一丝臣服。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准备充分,这一次就会成为弃子。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靠自己。他靠军功晋升,什么美人没有? 这对主臣相互看了一眼,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和谐。 …… 牢房里起了一场大火,烧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手里拿着马周的腰带。 与此同时,拐子副州主遇刺身亡的消息终于传出来,让追随他的一群拐子十分失望。那先前忙着学习争宠的分鲸者们,终于意识到做了无用功,纷纷把目光投向府外,试图通过接触鱼妖,获得离鲸的欢心。 然而,他们没能从第一次扮演的失利中吸取教训。刚一出府,就大把抛下银子,上了战场,大杀四方。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州主府的小妾。出了这个府,又有谁认识你?自然是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不是他们不想投靠鱼妖,而是第一个自作聪明的弄潮鱼已经死了。柳玉楼亲眼看到它逃到玻璃罩外,然后被一只鱼妖拿鱼鳍按扁。鲜血四溅,它用自己的生命证明,在鱼妖眼里,“鱼诡”也是美味的食物和敌人。 小六见状,瑟瑟发抖,在被柳玉楼救下后,追随了她。柳玉楼盘问原因,它坦白自己属于顺潮鱼,最擅长借势。 柳玉楼坐在幕车里,暗暗打量其他几位竞争者。剩下的二鱼一人三位选手各有特色。 观潮鱼容色淡漠,绰约如霜雪。偶尔出手,必定精准地投出冰刺,杀人于无形。 逆潮鱼神色颓废,战斗方式也充满了矛盾。时而像鱼一样凶猛扑咬,时而又试图模仿人类的武技,像是在纠结自己是鱼还是人。 但最吸引柳玉楼的,还得是和她同类的另外一个人。天宝阁道家传人钟毓。她穿着一身青色道袍,作道姑打扮,由于发髻太高,每过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整理。即使这样,她还是游刃有余地摇动银铃,起到了很好的伴奏作用。 她手脚跳跃,姿势如站立的瑜伽,很难模仿,透着古怪,却又诡异地贴合自然。 没有人觉得意外,毕竟那些不能上战场的人都是这样的。自从文王开始,诡异世界就有了拉拉队的传统。但因为消耗体力还没用,很快被抛弃了。时至如今,只有离鲸想象的略败州还在实行。 所以,当前线将士作战的时候,后面的老弱病残一个接一个跳下去。在一众跳舞老头、跳绳小孩间,钟毓的道舞并不算出格…… 柳玉楼收回视线,暗暗感叹了一下这姑娘聪明。未知离鲸立场,保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与此同时,钟毓也在打量她。这个副本的人都知道水夫子多智近妖,身份不明。但来自离鲸胃囊外的就能知道,这都是侃国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她怀疑水夫子就是柳玉楼,是和她一样的人类分鲸者、当年消失的“下”字印。却苦于帘幕遮挡,无法窥视。 她手心悄悄掐了个风印,有心吹开车帘。 第907章 鲸落万物生9:鹤舞,万寿龟舞 被她收服的贴身丫鬟有所察觉,凑近询问:“主子,可是那车里的人有何不妥?奴婢前去试探一下?” “不了。”钟毓散开手里的印记,“你再来跳一会儿,那边有个孩子撑不住了。”情况未明,她没打算和柳玉楼为敌。 胃囊空间在离鲸肚里,离鲸在深海万米下。虽然它庞大的身躯抵御了绝大多数压力,还有它未死全的肺提供氧气,这里的气压和空气还等同于海下一千米。钟毓如此虚弱,倒也不全是装的。她经过训练,也只能勉强适应水下压强。 而副本里的人类更是充满怪诞感。他们经常说着说着话就飘到天空上,再淡定自若地碰到玻璃罩,飘回来。这是因为他们虽然是人形,却由离鲸幻化,身在水下。 为什么说他们是离鲸幻化?因为他们就和鱼类想象的其他物种一样,带有鱼类的特质。他们有鼻子,却没有鼻孔。脸颊上面有一道一道的划痕,随着呼吸一翻一合,露出血红色的肌肉。 反而是外界的鱼妖,有人类特质。它们的鱼鳍往往是五根连在一起,酷似人手;眼睛也在同一边,不像鱼那样分列两侧…… 玻璃罩内外,鱼妖和略败州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更像鱼妖。 鉴于离鲸欠缺的想象力,这里的人根本无法在强压下持续剧烈运动。那小孩又一次被紊乱的水流卷走,摔回地上。可监督官员还在催促他。 每波一百人,跳满一刻钟,轮着跳下去。没坚持下去的,算作扰乱军心,下场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周围人露出不忍之色,但无人愿意替代。他们也在忙着恢复体力。 怪不得人类要取消啦啦队呢,离鲸的消息还是太落后了。 钟毓心生不忍,派侍女去替他。 “不知在下能不能上场跳会儿?”偏在这时,柳玉楼在帘内开口。 监督跳舞的官员得到江州白的首肯,立刻跑过去指引:“水夫子有此心意,是我军之幸,快请!” 柳玉楼顺势把那孩子换下去了。 小朋友感动得直哭,一直朝柳玉楼行举尾礼,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柳玉楼再三纠正无果,只能由他去了。 旁人心生敬佩,更不必说。啦啦队的操看起来没有规则,跳啥都行,实际上不能摸鱼,如果你一直重复一两个动作,会被视为消极怠工拉下去。 钟毓显然没想到,这个神秘的下字印会主动靠近。她向左凑凑,让出半个身位,而后暗中打量。她发现对方眼神平静,举止大方,既没有恶意,也没有虚伪。这让钟毓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倒是藏得好,海底四潮和天宝阁找了你三年,没一个发现你身份。”钟毓抓住换气的间隙试探。 柳玉楼笑着见礼:“灵安说笑了。无名无姓的散人一个,当然掀不起什么风浪。这不,独木难支,来亲近灵安了。” 她外貌疏秀,眼神清澈,即使把算计说出来也不惹人厌恶。钟毓对她认识自己并不意外,但还是低低地笑了,念了一句“身在江海之下,心存宫阙之上”。 柳玉楼挠挠头,目光落在钟毓手里的银铃上。准确来说,是银铃垂着的雪花流苏上。[天宝阁]的logo是“六瓣银花”,它倒台后,人们对类似饰品都很注意,唯恐扯上关系。连雪国都改变了纹样,不再以雪花为主打。 而现在,钟毓却戴着一朵雪国花案招摇过市。她不怕被牵连吗? 没等她凑近观察,钟毓已经转过身,邀请柳玉楼和她共舞。她现在跳的是鹤舞,来源于[梨园]一位叫[鹤骨]的先辈。举手投足,回风舞鹤,有轻云霁月连绢。 钟毓见她随意模仿两下,便有先人遗风,心里很喜欢她的悟性。两人步履交错,她退她进,似乎是很多年的老友。 各方势力只等着水夫子跳累,好来卖个人情,见状纷纷沮丧。 钟毓知她舞艺合拍,渐渐上了心,又让侍从清出场地,要跳完后换万寿龟舞。 “鹤骨的舞伤敌一千,自残八百,你喜欢这个路数?”见柳玉楼颠颠倒倒,飘飘荡荡,她伸出手阻止,“到此为止吧。这是离群之舞,越跳越孤独。” “哦,这样。”柳玉楼心说怎么和吃了[苦雪山茶](毒药)一个味儿,才跳几下,她已经有了想哭的意思。模拟器的话疗倒是能终结这种效果,但这反而更贴合这个十六妾室的人设。而且这种让人陷入虚无状态的舞蹈,如果跳完之后没有反应,才是离谱。 柳玉楼原地迟疑了两秒,开始抬头,踢腿。 “你跳的这是什么?看着一板一眼的,还挺有趣。是乡间祭祀的舞蹈吗?”见柳玉楼蹦蹦跳跳,一板一眼,钟毓忍不住笑了。她摇晃银铃,为柳玉楼打着节拍。 “叫七彩阳光。”柳玉楼心下难过,“这是我那回不去的故乡的舞,又叫第七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故乡?这个名字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敌国呢。”钟毓揣摩一会儿,自以为摸清了她的底细。阳亘联盟的旧人?怪不得不敢露面,自称乡野散人。想到这里,她笑着安慰,“侃国欢迎你。别难过,没有永恒的国度,就像阳光短暂易逝。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和已知生物比较,来跟我跳乌龟操吧。” 她脖颈往前一伸一缩,四肢模仿着龟足蹬地。连着比划了好几下,还不忘劝柳玉楼快跳。 那么一个姿态卓越,仙风道骨的人物,却学着乌龟划水,众人一时对她的古怪有了新的认识。 第908章 鲸落万物生10:小孔成像 第二波攻城结束,柳玉楼在台下和模拟器打辩论。正方:现代社会是未来诡域。反方:现代社会真实存在。 柳玉楼正要大展身手,好好说服模拟器,钟毓却跳了下来:“你居然不陪我跳乌龟!无色亦无相,喜欢仙鹤而厌恶乌龟,乌龟真是冤枉极了。” “你一个道家人士,为什么念佛教的揭语?”柳玉楼反过来问。她并不是看不起乌龟,只是单纯的不想学乌龟罢了。哪家柔弱人设的姑娘天天学乌龟跳操啊? 钟毓一愣,笑道:“佛教和道教都是道的显化形式而已,实际没有区别。” “那你为什么要做道教打扮?干脆统一得了呗。”柳玉楼跟着建议。 钟毓一愣,然后笑了。笑完摘下道冠,扯下上面的布条当手帕,给柳玉楼擦汗。她喜欢少女的灵秀,又爱她的通透。 柳玉楼也辩不下去了。她道谢,把布条给钟毓系回去。摸上发冠前面的玉扣时轻轻一怔。 她不禁伸出三根手指,将那玉扣捏了捏,顺带着开启了一次鉴定。 【[鉴定]:双层玉扣。】 【评价:你感觉到了什么?】 就知道模拟器靠不住。柳玉楼心下吐槽,用手指再次摸索。惯于写文的手,是她身上保护最好的部位,一摸之下,果然发现了一个针眼大的小孔。 钟毓由娘抚养长大。她娘宗辉和江水谣同为落榜秀才,是忘年交。宗辉十三能赋,十七进士,本来应该大展宏图,却遇上母死,丁忧。三年后父死,丁忧。又三年继母死,丁忧。又三年嗣父死,丁忧。在连着被关了二十多年之后,她看破红尘,把女儿送去修道。 钟毓继承了母亲的才华,在道学上展露出了极高的天赋。她崇尚虚静无为,坚毅的性格在海底便有所体现。可她在胃囊诡域中体现出来的行为,与柳玉楼认识的那个钟毓大相径庭。 她不但没在后院表现出出色成绩,还在战场上得意忘形,忘了遵循人设,大跳乌龟操。柳玉楼都把合作意向递到手边了,她还沉浸在对阳亘联军的忌惮中,脱口而出“敌国”。 柳玉楼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原因。 归府,柳玉楼拜见过夫人,便和小六交换了情报。 “一共六个分鲸者,咱们竟然结盟了三个,这可真是好事。这个七姨娘神通非凡,想来能帮上您的大忙。”小六端茶倒水,心里却有些担心。 多一个结盟者,分到的利益就少一层。七姨娘钟毓可是典型的人类分鲸者,而柳玉楼看行动,也和正统的人类无异。她们是人,亲近,而它这么个鱼血缘远,这对它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柳玉楼察觉了它的担忧:“话虽如此,我总担心七姨娘藏着祸心。观潮鱼实力飞涨,逆潮鱼离城远去,它们性子都独,如果胜利者是他们,恐怕不会留下你我。” 顺潮鱼小六的心立刻就被安抚了。它定了定神,给柳玉楼汇报今日的观察结果。 原来观潮鱼实力涨得如此快,是因为它发现了一个秘密。虽然它们只能加入人类这方,但它们袭杀人类,能飞快变强! 鱼诡奉行弱肉强食,杀同类都毫不犹豫,何况杀人。它快速清理了一片,引来了人类强者的清除。观潮鱼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转移到逆潮鱼身上去了,所以逆潮鱼被迫逃出城。 “咱们要不要试试?您知道的,半人不算人。” 安抚好跃跃欲试的小六,柳玉楼陷入沉思。 先不提杀人变强的法则。柳玉楼这些年充当天星门长老,学了不少江湖术士的手段。钟毓头上的道冠布匹柔顺,可见至少有九成新,恐怕是进入胃囊诡域才获得的。 那玉扣里有个双层机关,通俗来讲叫小孔成像,是现代投影仪的原理。可以把藏在玉冠里的内容投射出来,造成类似神迹的效果。 略败州有一家佛殿,每夜发光,变幻出佛的形状。主持自称是真佛转世,夜里显化原形,不让人靠近。暗中吸引信徒,累资千万。 又常常招惹道士,要让对方改换门庭。道士一进门,他就在堂屋中悬挂一面双层镜,用小孔成像投射野兽的形状,然后谎称这是道士的下一辈子。道士如果惊慌,他就会告诉来人,应当重新虔诚礼拜、念诵佛法,然后再次转动镜子,让来人看到变成人形的影像。 被他欺骗的人会陷入认知障碍,主动接触、模仿动物,也会因为长时间的怀疑而性情大变。 钟毓意志坚定,可如果佛殿背后是骗子州主张生呢? 那可是略败州第一骗子,雪国小王子! 结合那枚雪国印记,柳玉楼有了成算。她翻开侃国课本,果然,通行课本里没有小孔成像。 她记得她向上汇报过,但课本后期还考虑了一点政治因素。比如为了人鱼大和谐,删去了成语“他偶虾的”。为了不得罪张生,隐瞒小孔成像的原理也有可能。 张生为什么要算计钟毓?背后的原因很简单。 钟毓遭了七姨娘的霉。 是的,七姨娘。七姨娘是个普通道士,但她的夫君夜店阎王,是拐子副州主。 略败州以什么出名?拐子啊。夜店阎王人虽风流,业绩却是实打实的硬。毕竟是三江台公务员出身,到基层搞破坏,那可是当当的。 在当年偷、骗、拐、赌四大副州主里,拐子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也就不能怪其他三个抓着他的女人,给他使绊子。 就像马周是针对三姨娘怜若的局,佛殿就是针对七姨娘道士的局。偷儿和骗子联手,一计不成便再来一计。在现实和诡域里,都除掉了最有力的竞争者。 那么作为一个夜店阎王的妾,她应该怎么做才是符合人设的?当然是让七姨娘迷途知返,为夜店阎王报仇。 然后挟小子以令略败州,看看鱼妖是什么情况…… 柳玉楼想到这里,走进了厨房。 第909章 鲸落万物生11:缸中内外 钟毓对柳玉楼的好感逐渐增加。随着相处,她发现这人不仅对道术的理解深刻,还十分接地气。能写出很脱俗的诗,也能炒普通的家常菜。 “灵安,尝尝这个。”柳玉楼叫着她的字,自然地夹了一块鱼肉。 钟毓咬了一口,脸色微变:“这是什么肉?”话落吐在帕中,抬筷挡住柳玉楼的动作。 “鱼妖肉。”柳玉楼看着她的行动,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这些天,她没有攻击鱼妖,而是用《搏海论》间接参战,正是因为怀疑这件事。 胃囊诡域里的鱼妖,太不对劲了。 经常捞鱼的人都知道,最作弊的武器是电网。那可是被明令禁止、上了法律的武器,柳玉楼怎么可能放过。 那天,柳玉楼手搓雷电失败,拉着钟毓放了个雷字印。 萤火画桥,星回斗转,一印成,而雷动千钧。 水是导电的,如此大的雷霆,就算不能把鱼妖一网打尽,也应该麻痹一串。但除了被雷霆打中的那只,其他鱼妖只是嗷嗷叫着,跳到半空,就没有事了。 确定鱼妖怕电后,问题就只能出在水上。如果玻璃罩外的水不是水,鱼妖又是鱼吗? 想到这里,柳玉楼列了一个对比表。 鱼会被石灰黏住,而不是只被灼伤眼睛;鱼为了生存,精简食谱,应该偏好高热量的东西,而不是什么都吃;鱼应该在水里游动,而不是在城外行走;鱼不应该有五个鱼鳍…… 鱼妖的鳍被斩落时,会变成五根长条肉块。柳玉楼原先以为是诡器的作用,直到她为了验证怀疑,斩掉了逆潮鱼诡的鱼鳍。 它掉下来,还是鱼鳍。 那有没有可能,鱼妖的鱼鳍,原先就是长条形状呢? 将五根肉条拼在一起,再加上一个托,柳玉楼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非常熟悉的一个形状。人手。 模拟器的鉴定不给力,她只能另辟蹊径,比如烹饪一番,找一个吃过人肉的人,进行人工鉴定。 顺潮鱼小六没吃过人,反而是[侃国]的军队,有一次的军粮…… “别吃了。”钟毓脸色变幻一番,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修道之人比较信业报,当初被骗着吃下人肉军饷时,钟毓是脸色最难看的那个。柳玉楼当时就站在旁边,差点以为她要暴走了。 可她没有。 有军士提出质疑,想要闹事。看着那一张张多日没有进食的脸,一具具无法再吐出任何东西的身体,钟毓说了平生第一句谎话。 “那不是人肉,请吃吧。” 钟毓是修道之人,和江水谣这种没底线的不同。她和伊喜一样,信誉极高。军士们都相信了她,那一战大胜,大大推进了统一的进程。 可钟毓在风中站了一夜,看风翻故园柳,声断旧溪桥。修道讲究心念通达,违背了自己的人生信条,意味着她再也无法像道君娘娘那样成就斐然。 她叹了一声。 仰头观明月,俯首望红尘。 红尘长夜漫漫。 那便明月降落,长照世间。 秉烛把夜换通明,明通换夜把烛秉。不奢求世界上的回文技艺,只希望世间和乐,人们愿意把故事讲给风听。 钟毓是相信业报的,所以张生用骗术忽悠她,说她来生会投胎为畜生,她信了。 钟毓放下筷子,脸上的清明又消散一分,周身似乎又添了些浑浊。她担心柳玉楼害怕,没有叫破,反而安慰着她,夸她厨艺好,只是原材料不好。 柳玉楼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应该的,当年那个摇落银河万点的通透人,不应该日夜活在煎熬中。 柳玉楼扶额,犹豫片刻后还是出声:“这是人肉?” 钟毓筷子一颤,坦率地嗯了一声。 光影错位,透过玉冠的小孔,在墙上映出一条长蛇。在道门,诡诈者当为蛇。 钟毓被金佛寺的主持断定,下辈子要投胎为蛇。即使有张生骗术,她还是只信了三成。可玉冠被做了手脚,蛇影无处不在,是心理暗示。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生病了,用汤药去驱赶它,用诡器去消除它,但蛇影依旧顽强。 日夜洗脑下,她对自己转世为蛇这件事坚信不移。 柳玉楼挡住蛇影:“如果相信下辈子要做畜牲,为什么如此坚定地不吃人肉呢?” “哪怕结果已经注定,过程同样是一种修行啊。”钟毓并没有愤怒。如果换一个人这么质疑,她肯定早就袖箭上去了。但换成柳玉楼,她只觉得在和同道交流,心旷神怡。她甚至主动提问:“你要去佛殿看一眼来世身吗?我可以为你引荐。这样双方都能获得少量功德,早日修成正果。” “不,我要愿意,可以转世成凤凰,麒麟,甚至深海异兽,根本不用传销。” 第910章 鲸落万物生12:时代疑问 “传销是什么?算了,不用回答我,我大概能猜出来。不说引荐的事,观看转世身可是人家金佛寺的绝活,我检查过,没有诡器痕迹,是真正的仙术。你没有学过,怎么能看到自己的转世?” 钟毓天资聪颖,却不爱学习。无论是道术还是经赋,都是浅尝辄止。也是上天不舍得她浪费天赋,让她在八岁时进入了一个上古诡域,类似说书副本。 那还是八夭的时代,人死了能够转生。有人转生多次,开创仙门,点石成金,剪纸为人,日常出行方便极了。钟毓好奇拜入,过了九十九道关卡,却在最后被对方拒之门外。原因是她不读书,没文化,可见不勤奋。 “天资够高,要什么勤奋、文化?” “傻孩子,天上是没有傻仙人的。” 钟毓大受打击,从此手不释卷,对人有转世深信不疑。金佛寺住持多年行骗,深得张生真传,很快察觉了这一点。 他构造了天衣无缝的理由,说上古之后,人没有转世的记忆,是因为人转生成了诡异。它们无法和亲人沟通,只能叫着冲上来,然后被亲人斩杀。 亲手斩断前世的缘分,才能无牵无挂,开启新的人生。 主持由离鲸幻化,在原本的基础上,有离鲸加成。这是离鲸活了五百年对世情的理解,暗合道韵,钟毓怎么能够不信? 说来也巧,骗子建议她行善积德,洗刷业障,恰好符合了她修行的无为道。而她作为分鲸者,虽然在当时的人选中是最优解,实际上她却心中有愧。 大争之世,人才那么多,怎么就偏偏看上她钟毓了呢?她是个懒蛋,却为此拼命修习。愧疚生焦虑,焦虑生贪嗔,也就是修道之人常说的魔障。如今,这个骗局给了她一个休息的借口,反而让她心境进步。所以她就顺着相信了。 柳玉楼构思了一下,开口道:“乡野多匪患,我曾被一个叫‘曲钥匙’的山贼掳去,学会了很多诡诈方法。给我两片镜子,这样的转世神迹,我能做出一百个。” 钟毓默不作声地起身,很快找来了两块打磨光滑的铜镜。 柳玉楼接过镜子,又凿了个带小孔的隔板,拿起蜡烛,熟练地摆弄起来。 随着她调整距离,墙壁上投射出了一只飞鸟的倒影。图像变换,飞鸟变成了鱼,变成了神人,变成了仙山。 钟毓脸上的好笑渐渐变成了惊愕。她不由向前倾身,眼里带上了警惕。 柳玉楼平静如常:“除去诡器,邪教蛊惑人心,也就是这些手段了。灵安最近心神不定,却自以为好转,恐怕也正是着了类似的道。” 钟毓脸色不太好看,手里聚了个光字印。 “先不要怀疑我是鱼妖,或者鱼诡。” 柳玉楼伸手一捞,摘下她头上的玉冠,“劈开这顶道冠,一切自见分晓。” 钟毓盯着那简陋的装置,目光投射到少女身上。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同道者的惋惜。钟毓只觉心被狠狠一烫,张生留下的谎言融化,烧开了一个漏洞。 “那便试试。” 钟毓轻按袖箭,打碎了道冠上的扣子。一点光珠,两面玉镜落下来,和柳玉楼的装置丝毫不差。 钟毓心下一惊,连忙劈开道冠,果然在内部发现了一只米粒大的蛇形图案。那蛇虽小,五脏俱全。蛇眼放光芒,信子细又长,身体蜷曲,鳞片毕现,似乎有无尽的恶意。 钟毓只觉一股怒火腾起。她抬腕射出两根袖箭,让房梁轻轻摇晃。 好一个骗子州主,好一个金佛寺。鱼妖围城,他们身在高位,却不想着抵御,反而妖术惑众,以公谋私。 略败州的历史,人类的历史就是如此吧。离鲸的考核,莫非是想让他们克服欲念? 钟毓有一颗极其聪明的大脑。在知道自己受骗后,很快衍生出了一连串思考。思考太多,乱成一团,她快速晃动银铃,声音密集,响成一片。 柳玉楼严重怀疑,她靠此清醒,不是因为铃铛的声音清脆,而是动作幅度太大,供血跟上了。 “很可笑吧,我自诩通透,以为日有进益,结果不过饮鸩止渴而已。”钟毓见她转过身去,苦笑着开口。 “不可笑,没你的乌龟操好玩。”柳玉楼向外迈出一步,“能不能别晃了,吵。” 钟毓讪讪停下银铃:“骗术影响太深,清除需要时间。” 转眼又是一天,真正清醒的两位人类分鲸者达成了共识。 保护罩是鱼缸。鱼妖是真人。现在肉眼可见的人,才是缸中之鱼。 离鲸将人,鱼,鱼妖和鱼诡打乱,放置在一起,最后再放在略败州这个充满争议的地方,想知道他们互换身份之后会怎样对待彼此。 是物竞天择,选出最后的蛊王;还是隔缸对峙,时而爆发小范围摩擦;亦或者照抄离鲸给出的答案,用转世之说,让二者融合? 这才是离鲸的考验。它的关注点已经超越了单个物种、具体感情。 “灵安觉得怎样?”柳玉楼给钟毓解开最后一道骗术。 怎样?当然是你温柔极了。钟毓无法给出更好的解答,只能曲解柳玉楼的意思。现在骗术加给她的影响已经全解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可依然想不通,该怎样才能共赢。 侃国就像参天巨树,可它的根才刚刚生长。它经不起大规模械斗,可哪怕同出一源,也能反目成仇。大离与略败州,中原和倭寇,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看似变回了那个灵秀通透的钟毓,但柳玉楼却明白,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那是时代先驱者的迷茫。 第911章 鲸落万物生13:万人迷马周普普通通的一天 这天是人类的戏鱼节,人们使用各种改良过的渔具围猎,给鱼群造成了巨大伤害。真正的鱼群,现在的略败州人惊恐万分。 人鱼战场的袭击太猛,防线纷纷请求各个副州主抵御,四府各自选派了人手。 拐子府七姨娘突然开窍明道,在战场上力压一众老兵。只有偷儿府派出的马同将军能与她抗衡。 说来也怪,自从马周调戏副州主三姨娘,因爱生恨,刺杀副州主,被斩杀之后,他久未蒙面的亲戚马同就找上门来,之后更是崭露头角。 若他在此战中还能大杀四方,论功行赏几乎可以参照“平鱼将军”的惯例,这对偷儿副州主的晋升大有好处。 偷儿志得意满,一面激励下属,一面讨好张生。马同,或者说马周更是贼心不死。他自觉如今身份不同,三番五次试图制造偶遇,想去纠缠红得发紫的“水夫子”柳玉楼。 但他很快就自顾不暇了。有人传闻马周没死。是偷儿州主用死囚顶了罪,真正的马周化名马同回来了。拐子们不满,先后施压,要求偷府给个解释。 但马周是平鱼功臣,无论如何,这解释都不能再伤他的性命。换句话说,偷儿州主只能自掏腰包,买马周的命。 “查出谣言的源头是哪边了吗?” “回州主,没有。” 偷儿除去拐子,拉拢骗子,自觉荷官不是对手,州主已然在望,已经提前让底下人称呼自己为州主。如今民心下滑,怎能不怒?他让人监管荷官江州白的行动,得知她最近没有动作,不禁大惑不解。 不是政敌,那会是谁? 偷儿心里冒出了一个名字。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州主!不好了!马将军……马将军他调戏了二小姐!” 偷儿又惊又怒:“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不多派点人护着小姐?她一个未出阁的贵女,怎么能随便见外男?” 马周是天生的将才,精力旺盛,简直非人,如果不能去战场上,靠杀戮发泄精力,就容易四处勾搭。为了摆平他的烂事,偷儿对他有不少意见。 略败州有的是花楼,干什么非要调戏贵女? 偷儿有些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去把武将军请来,就说本州主觉得二小姐年龄合适,想让他俩相看相看。” “州主把小姐许配给我了吗?”马周拍着大腿,眼里有嘲讽,也有几丝期待。 “将军,小姐似乎无意……”他新纳的妾室小心开口。“您还是别强求了,小姐吹吹耳旁风,咱们谁都讨不了好,老爷会怪罪您的。” “她怎敢看不上我?” 马周勃然大怒,片刻后,竟又突然笑了。他拍着妾室的背,“秀娘是怕失宠?别担心,就算主母进门,也越不过你去!” 他为什么那么自信?秀娘翻了个白眼。她是略败州的一个小农女,曾经也被马周的甜言蜜语短暂迷惑,认真思考过要不要和他过日子。但在马周接连招惹十几个美人后,她很快看穿了他的本质。 不过是长期被忽视的无能人,靠着这种方式获取注意力而已。 反正她也只是借他逃离原生家庭,本以为能待久点,现在看来,还是早日脱身吧。 马周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副州主身边的人。他扭开头,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两句,给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干什么?他作为副州主身边的红人,哪个下属不是毕恭毕敬地讨好?这个马周原先还懂点分寸,现在怎么天天这样? 不用说,这自然是柳玉楼的安排。在她的暗中示意和引导下,马周如今已深深沉浸在“我是万人迷”的幻觉中。他觉得一见钟情的美人怜若喜欢他(完全是误会),与他“生死与共”的娇弱柳玉楼也喜欢他(更是天大的误会),甚至那位清冷出尘的道士钟毓,似乎也对他另眼相看(纯属想多了)。 他感觉自己魅力大极了。如果不是偷儿提前买断了他,他肯定能有一个更好的青云路,给这些美人一个未来。 他早就看州主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不顺眼了。还喜欢自己的朋友?变态,呸! 尽管如此,他自认为是讲义气的武人,可以既往不咎,为偷儿效力。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 他是马周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他改头换面,连天赋也跟着换了。为此刀削皮肉,热炭锤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很少。除了偷儿,他想不到其他人。 忘恩负义的东西,敢做不敢当。果然是下九流,有空使绊子,没空堂堂正正跟他打。有本事面对面决斗啊! 马周心里暗藏恨意,但又有些隐秘的得意。他知道偷儿要忙着拉拢他,所以故意给了他一个机会。二小姐花容月貌,如果他识相一点,那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就当之前是岳父对女婿的刁难了。他马周对自己人可是很好的…… 马周脸上的笑,在听到管家话时凝固。 什么?要把二小姐许配给武威?武威一个他的跟班,凭什么? 他无能狂怒,连上来安慰的秀娘都推开了。 秀娘盯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几天就跟着管家走了。 第912章 鲸落万物生14:[澡雪] 因为解除了骗术,钟毓已经不再为表象迷惑。但在旁人眼中,她还是那个佛不佛道不道的魔怔妾室。他们说七姨娘因为夫君死了,自己也跟着疯了,竟悟出一种“生字印”,能让人精力充沛,生命力倍增。 但他们也只把钟毓当一个血包用,明里暗里看不起她。 比如朝廷来的这位钦差。他叫莫辛,是略败州监察司政。作为莫班主的远房亲戚,他设下一大出皮影戏接待将士。 皮影戏这玩意儿是街边逗小孩的,就不适合大范围宴会。果然,它扩大之后非常潦草,也就几个小鱼游来游去,游去游来,游来游去。 武帝当年放弃一州,是略败州人永远的痛。鱼在略败州有不同的意义,三餐至少有两餐是鱼,因为当年肆虐最甚的就是“富水财神”两足鱼诡。略败州有不少人的亲人朋友死在它嘴里。 所以他们无法原谅朝廷。莫辛一来,就受到了不少冷遇。现在演这出戏,是对略败州的回敬。 江州白脸色不好,偷儿倒是依旧笑嘻嘻的。 莫辛只当什么都不懂:“连年征战,各方财政吃紧,只能备此村声,还望海涵。” “这有何难?请拐七上个活字印不就成了?”马周顺势接话。 “拐七”,是钟毓在此地的别称,全称是“拐子副州主的第七房妾室”。 昨日秀娘跑了,马周来寻钟毓,却被大夫人乱棍打出,两人就此结下梁子。 如果钟毓还是那个要为来生积福的钟毓,此刻应该顺着来。此刻她低眉顺眼,看起来要忍辱表演了。 偷儿嘴角噙着笑,等着钟毓顺从。莫辛是三品大员,很受皇帝器重,实际权力不小。他男生女相,小时候常被认成女孩子,最讨厌人云亦云的人,一定会和钟毓起冲突。钟毓最近改换门庭,投靠了荷官州主江州白,如此,得罪人的自然也是荷官派。荷官派遭殃,他们偷派便能得益。 钟毓单手掐诀,正欲动作,却感到铃铛晃了一声。钟毓心里一乱,下意识向柳玉楼看去。 银铃没晃,是心晃了。 少女双眼清澈,里面盈满担忧。钟毓恍然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她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在珠帘后,在水中,她们也曾并肩作战。只道是,柳后银铃脆,曾似燕声归,让她险些落泪。 钟毓抵住柳玉楼要摇铃的手,随即朗声道:“大人不了解道术。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生灵有不同的容貌举止、神色仪态,这都是外在表现。活字印就是突显血气的,用来实战足够了,却不适合用来劳军。如果大人想看皮影戏,得用这个字。” 话落,她手指翻飞,捏了一个虚字。 扬一面风朔,划镜湖千波。既交融今昨,哪管水清浊。天光云影灼,落日也婀娜。真与假,就在手心交握。 众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这个道心通达、一印千米的会是那个道门怪胎。马周更是震惊地看着她。 “虚字印”效果显现。霎时间,人与鱼的界限变得模糊,相互交融转换。胃囊成了幕帘,场景开始扭曲。贝壳房,海蟹楼,珊瑚居,硕大的略败州城,不过是离鲸胃中未能消化尽的食物残骸。 胃囊空间的真相显现。 略败州的州主攻防战早已成为过去式。所照种种,皆为虚妄。 一时间,交战的鱼、人、妖、诡同时静默。 在默契的听战期,只有几个分鲸者不受影响。她们或是击杀同类,飞速变强;或是击杀异类,积攒声望。 莫辛本以为钟毓会选择其中的一种方法,没想到她日夜兼程,栉风沐雨,选择了一条没有杀戮的路。 她翻山越岭,搜集诡器;她独战群雄,说服四方。 她埋头于简陋的工坊,垂首于冰冷的典籍。她的双手磨出了血泡,双眼布满了血丝,终于制造出了一件令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撼的禁物——[澡雪]。 [澡雪]是什么?初次听闻的人都一脸懵圈。 这就不得不提到胃囊诡域的特性。 胃囊略败州,是依据离鲸记忆生成的诡域。考核内容,是人和诡异如何相处。 或许是它潜意识里也希望有更优的解法,保留了很多玄奇的诡器。比如[画斋]的至宝[蝇头笔]、[月桃书院]的至宝[土中碧]、[安济坊]的至宝[百家被]、[邀月湖]的至宝[?????????]…… 【[蝇头笔(红)]:[画斋]老祖用过的笔,有[司文]一半功效,可以化虚为实。】 【[土中碧(红)]: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这块玉凝结了千年的战场怨恨,厌战人数越多,提供能量越强。】 【[百家被(红)]:百家抚育,方有生民。一块经手了上万个婴儿的被子,可以让指定人数翻一百倍。】 【[八夭斩下的月亮碎片(?)]:月神遗骸。月神羲和可以操控梦境。当能量足够时,可以提供无上限爆炸(虚拟)。】 [澡雪]就是以这些为核心造成的武器。道术看破一切,让双方厌战;厌战人数作用于[土家碧],提供巨额能量;[百家被]将能量翻百倍;巨大能量激活了[月神遗骸],构造巨大的梦境爆炸;[蝇头笔]轻轻一勾,把爆炸变成了真的。 澡,给世界洗澡。雪,让世界缟素。净化所有浮躁,祛除所有不满,love and peace。 换句话说,在离鲸的配合下,她俩把核武器造出来了…… 第913章 鲸落万物生15:红颜不是祸水 莫辛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一天三次报给朝廷。略败州在鸡飞狗跳之后迎来了长久的安静。各个州主老老实实,见了钟毓就叫奶奶,说话都不敢大声。 金佛寺住持当天就想卷款逃跑,逃跑失败后连夜求情。他用小孔成像投射自己,大声念了十天: “我是骗子,来生要转生成蝼蚁”。 看来无论有多笃信来生,都无法忍受今生死亡…… 钟毓照见了胃囊诡域的真相,一时间爱她的有,但恨她的更多。 试问你生活得好好的,有爱你的亲人,朋友,有家,有工作。突然有一天,别人告诉你,你只是大鱼制造的一条小鱼,一只低等生物。你所认为的空间、时间全都是假的,谁能甘心? 这等于颠覆了世界观。 诸如江州白、偷儿这些对州主位置有意的,已经无法回头。他们只能假装不知道,继续争下去。 哪怕是做鱼,也要做最强的那条鱼。 钟毓连核武器都搓出来了,偷儿州主就很慌。但就在他们想做非常手段的时候,偷儿府出事了。 “什么?马周把张生放跑了?”柳玉楼挑眉。 “是啊,虽然对外是说有鱼妖窜逃出城,但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怪他们又偷又骗,干了不少恶事。现在又拨军饷去寻人,大家都不尽力,恐怕是找不到了。”江州白推着牌九。 “我倒觉得张生是想走出胃囊,看一看真正的南海,真正的世界。怎样,你还争么?”柳玉楼问。 这条有江州白意志的鱼,我让她想起现实里的荷官,难免有几分心软。 “当然争。”江州白笑了,“妹妹,千万别碰赌,这玩意儿沾上了就无法回头。哪怕赢了千万局,也一定会在某局输。” “不过嘛,愿赌服输。” 这人倒还有些自知之明。怎么几十年后输了怪她?柳玉楼看她一眼,嘴角抽搐,心说骗子的话不能信,赌鬼的话也不能信。 也是偷儿惨,现实里失去了心上人,胃囊诡域也不能圆梦。难得看他吃瘪,仇敌当然要落井下石。 江州白能从天崩开局赌到富甲一方,自然有两把刷子。根本不需要柳玉楼帮助,就添上了一把彩头。没半天,柳玉楼就听说马同(马周)调戏偷府二小姐,让人家的未婚夫打出来了。 马周干惯了这种事,一点也不心虚,还主动把这件事情闹大,说都是这姑娘不好,害自己与武威翻脸成仇。 “我和威弟当年那可是同住一个被窝、同吃一口饭的交情,可因为这个女人,一切都毁了,这不是红颜祸水是什么?” 马周的歪理邪说一向无往不利。他没想到,这一次踢到了铁板。武威不会说话,上来就是一拳头,一下就让他再也说不出别的,很快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两人在门前你来我往,路人像看猴戏一样看了半天,直到偷儿州主把他们分开。偷儿和拐子的处理方式一样,是两边各赐了一个美人。 没人在意这些美人的心思。 不是怜若赶巧,成了被赠送的美人。而是被赠送的美人那么多,终于出了一个怜若。 不把同类当人,就不能怪对方动手。 听闻武威把美人送了回去,马周心中冷笑:这人肯定是怕得罪二小姐,才不敢留下佳人。这么看来,二小姐有什么好?位高权重,就会管教夫君。 可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如今他马周这么一闹,人人都知道小姐有个奸夫。等武威过了新鲜劲儿,指不得多磋磨她呢! 想到这里,马周怜香惜玉的心又起来了。药还没涂匀,顶着一头大花脸,迫不及待前去偷府求见。 他大嗓门一喊,丝毫没注意到门房看他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二小姐见到他果然很激动,气得激动。马周大言不惭地安慰了一番,说不嫌弃她的名声,愿意娶她过门。 “你过来。”二小姐勾勾手指。 马周凑近,二小姐吐在了他脸上。 “你他偶虾——” 马周还没骂完,武威冲出来,又是一阵好打。武威不但打他,还放话以后见一次打一次:“没有红颜祸水这个说法,只有你们这些管不住自己的人。” “还有,不要再拿同吃同住这件事说事了。当年军营的通铺和你分在一屋,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 马周瞪圆了双眼:“州主你看他啊!” 偷儿已经上了梁,根本不打算管这件事。在老实本分、人品贵重的未来女婿,和花心滥情、四处惹事的下属面前,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有柳玉楼插手,马周没有办成拐子的事。二人的利益绑定没有现实里那样深刻,更谈不上什么深厚情谊。 而且,偷儿真的很想吐槽:谁懂啊?马周真的太能惹事了。昨天调戏了左侍丞的千金,后天嘲讽一整个寺庙。赔不起,真的赔不起啊。 虽然他知道张生狡诈马周蠢,没把心上人出逃这件事怪在马周身上,却也希望冷落他,给他一个教训。 但他没想到,就是这一冷落,马周出事了。 第914章 鲸落万物生16:痛失作案工具 马周正跨坐在桌子上,就着酒听戏。戏早已经过时了,是什么莫欺中年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听了一会儿后,他摇头晃脑冲外边喊:“来人,把莫老板叫来!” 是的,他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是因为他攀上了莫辛。莫辛为人高傲,却被略败州人合力排挤,马周自以为自己是最懂他的那个人。 他也是战奴出身,自认懂得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 酒过三巡,没有任何动静,他却喝高了。仅剩的一点脑子也开始失去,不仅辱骂偷儿,还开始对莫辛不敬。 “小莫!莫莫!来,给我摸摸……” 门外的侍从捂住耳朵,根本不敢听。 马周是标准的暴发户,武将出身,战一代。他能接触到上层贵族,却不能面对面和他们接触,甚至连开口说话也不行,只能远远看一眼而已。所以他能知道莫辛是略败州司政,却不知道他在朝廷地位很高,而且是个男子。 毕竟我们古人男女一般都留长发,从外貌上看不出来。领导走在外面也不会举个牌子,告诉别人自己是男是女。 没错,他把莫辛当成女子了。 拜柳玉楼所赐,他觉得自己魅力无穷。所有身边能接触到的异性生物,全都对自己图谋不轨。对应在职场里,可能就是:我的白富美老板看上我。 这种充满臆想的东西,只适合活在臆想里,根本无法成真。 莫辛留他本来也就是当个物件,逗逗乐。偷儿州主对马周越是不在意,莫辛越是觉得无趣。 他本来不想来的,他还想和水夫子交流,可马周一直叫他。他还以为这人真能有什么要事,一句问话还没出口,马周的爪子就上来了。 “美人儿,给我摸摸……” “大胆,看清楚你眼前是谁!”莫辛身旁的侍女厉声喝止。 马周尽力聚焦自己的视线。这精致的衣服,这水润的皮肤,这漂亮的脸,这冰冷的眼睛…… 哎呦我去,老板? 马周当下出了一身冷汗:“司政,司政,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饶了我这回吧。我以后一定日夜供奉您,您就是我的神女。” 原本面色有些缓和的莫辛沉默了。 马周曾无数次臆想过司政的声音。在他的想象里,司政从不开口,是因为不舍得开口。那她的声音会是怎样的?莫辛,辛,应该也和小辣椒一样带感吧? 光是想象,他就酥倒了三分。直到他亲自听见司政的声音: “这么喜欢女子,那就当女子吧。” 有点太辣了,朋友。 莫辛话落,马周打了一个激灵,酒全醒了。他连忙叩首求情,之后又武力反抗,可为时已晚。 就这样,还没成长起来的万人迷马周痛失作案工具,可喜可贺。 …… 荷官府,钟毓自然地给柳玉楼递来外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们是战友,不必那么担心我的安危。” “不愧是名门之后,是我过于紧张了。哎,灵安道术高明,心怀若谷,现在看来,前几日竟是我班门弄斧。”柳玉楼叹息道。 大离十四州的山头,她已经拜过了不少,可还是每次都能有新的惊叹。钟毓不愧是书香门第,天生道体,对各个术法的理解都太过深刻。在她恢复神志之后,柳玉楼更是觉得,她的每一句话都有文学理论的风韵。 玄而又玄,玄而复玄。每一个字都能看懂,但组合在一起根本不是人的语言。总之就是看起来很高级。 “不必自谦。”钟毓抬手阻止她后面的话,“乡野有乡野的趣味,你有千百种我不知道的故事,自是新意盎然。比如班门弄斧,何解?” 两个世界的历史人物不同是真麻烦啊……柳玉楼认命地叹息了一声,嘴角却微微勾起,开始逐字解释。 模拟器在旁边小声嘟囔,说某人最近越来越放肆了,总是使用现代成语,难道不怕被发现吗? “不害怕被发现,害怕忘记。一个人失去了母语,就等于失去她的国。”柳玉楼回答它。 钟毓见她学识渊博,心下更是喜欢。刚想再说些什么,下人汇报偷儿州主求见。 “见什么见,不见,哪有成天见别府小妾的?” 偷儿接连被拒,几乎快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他想说,为什么自从拐子死后,他的妾室涌现了这么多的人才?难道天佑拐子府吗?可如果是这样,他们生前为什么不冒头?或许他也应该多培养几个小偷,说不定里面能冒出一些人才? “再考虑一下,我是副州主。”偷儿按下火气,柔声说道。 “谁不是呢?”江州白路过,给他留下两道清风。 偷儿心里冒着火,却只能忍着气离开,临走还得留下礼物。 第915章 鲸落万物生17:蝇头笔,简字 偷儿刚走没多久,江州白就来了。她看起来像是刚下值没多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来就抓着柳玉楼问这问那,要她再讲讲制造[澡雪]的过程。 外界都夸钟毓是怎样克服艰难险阻,获得了千年一遇的诡器认可,最后造出了神物。但只有江州白这个级别的,知道这背后柳玉楼做了多大努力。 略败州知道此事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想到这里,江州白心里不禁又有了几分好奇。 要获取[月桃书院]和[安济坊]的支持很简单,毕竟这两个一个教书育人,一个厚德载物,只要陈明利弊,肯定能暂借至宝。但她不理解,柳玉楼是怎么说服[画斋],献出[蝇头笔]的。 [画斋]三原色年纪尚小,却十分难搞,鸢尾稳重持正,木逢春八面玲珑,墨孤僻独行,都是不好套话的人物。内部坚不可摧,更是有不少底牌。[蝇头笔]就是底牌中的底牌。 它的主人很渺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画师。画师啥也不会,也就能画点小动物,逗老婆开心这样子。可后来老婆战死了,画师用尽一生,试图重现爱人的身影,却只能抓住三分神韵。 他实在天赋平平。无论是画技,还是什么。他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自己画的娘子,可如果他不开口,周边人甚至不知道他画的是个女子。 一年又一年,他推拒了每一个试图给他说媒的人,满脸自豪地介绍那幅画:“这是我的娘子,她是震朝守卫军,是很强的枪兵,她为保家卫国献身……” 真是疯子。媒人唾了一口。 直到某天,故人的魂魄化成风,轻轻的,把他娘子的画像,吹落在[邀月湖]。 故人想让他放手,想让他忘记,可他偏不。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抱月而眠。 邀月湖底,有一小片,被八夭斩下的月亮。 画师的笔插在其中,墨水一点一点晕染在上面。月亮像一块香蕉,生了虫。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这块墨虫爬动了。 画师曾用它画过不知道多少图案。他用它写下了千万字的经文,只求再看她一眼。 蝇头二万朱砂笔,是虔诚的许愿。 在这一刻,最擅长完成幻梦的月亮,感受到了他的愿望。 不需要走那么多光年,因为先人已经把月亮斩在身边。 虚拟的月亮碎片上方,能化虚为实的[蝇头笔]诞生了。 因为月亮碎片的存在,邀月湖是很特殊的。它不能久看,不能饮用,不然就会沉溺其中。只有特定的船,能在上面航行。 那[蝇头笔]是怎么被画斋捞出来呢? 这还得追踪到二十四年前。一个三个月的女婴,被沉入了湖中。 “孩子啊,别怪娘心狠。陛下刚说了,要舍弃咱们[绿白州]。被鱼吃是痛的,娘更希望你在梦中睡去。” “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小字啊,小字啊……” 吾家有娇女,皎皎颇白皙。 小字未曾取,已逐流水去。 这个还没来得及取字的女婴,是克明二十八年,绿白州数千个沉湖孩子中的一个。她是所有孩子中最不幸的那个,也是最幸运的那个。 她母亲舍不得她,直到湖中心才扔下她。扔下去,又捞起来。重复三次之后,可把船家烦死了。船家给女童的脚上系了一块石头,保证她重重地坠落下去。 可就在这孩子要溺死前,遇到了蝇头笔。婴儿的颅脑还未闭合,又有石头加之的重力,那支笔刺破了她的头。就这样,三个月的简字,窥见了[天星]。 星和月的幻力注入她的脑海,让她在濒死前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尘埃。 三年后,这些尘埃终于被风吹到了一起,凝聚成了一个人形,那就是最初的简字。 她是一个历史留下的难题,一个没人要的字符,一个纸上留下的污迹。 简字年纪小,不懂事,把[蝇头笔]扔地上了。很快被[画斋]的开创者捡走,尊画师为祖师,开创了[画斋]。 简字后来无数次后悔,心说我当时离那个红级诡器那么近,我怎么就没有多拿一会儿呢? 简字这一生都在不可控的风期里,觊觎着属于他人的晨曦。她缩在阴暗角落时,偶尔也曾有过花一样的回忆。 吾家有娇女,皎皎颇白皙。小字未曾取,已逐流水去。 但[邀月湖]是惯会编织幻梦的,谁知道这是不是她美化后的幻想呢? 在永恒乌黑的缝隙,简字知道了,自己这一生注定与邪教相伴。天光永远遥不可及。即使这样,她还是挣扎着,成了低微的,自封的史诗。如果不是柳玉楼横插一脚,她真的有可能干出一番大事,而不是变成史书上一个曲折的铅字。 第916章 鲸落万物生18:绝大多数武将都是锅盔 江州白同样好奇,柳玉楼是怎么知道[邀月湖]底下有月亮的。这个事情别说她,连土生土长的绿白洲人都不知道。 那当然,有长生者看守着这个秘密,能让人知道吗?幸好离鲸开了挂,把长生者引走了,不然柳玉楼也不能搞到这个月亮碎片。 当然,这柳玉楼是不会告诉她的。如果告诉了她[蝇头笔]是怎么得来的,是不是还要告诉她月亮是怎么得来的?是不是还要把模拟告诉它? 哪怕是一个虚拟的人,哪怕是一条带有江州白意志的鱼,也不能透露最深的秘密。 是以,柳玉楼只是浅笑不语。 江州白看了她半天,来了一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种沉默不语的架势,很适合种地。” “就是那种埋头苦干,一种一个包菜的地……” 柳玉楼想到她给自己立的“包菜之墓”,笑意立刻僵了。 江州白并不刨根问底,很快转移了话题:“偷儿最近可要头疼了。” “他?是因为张生?” “不是,是因为马周。” 柳玉楼这才知道马周身上发生了什么。 在现实里,马周真的有一个亲戚叫马同。他和马周一样,是偷儿州主的左膀右臂。偷儿能成事,脱不开他的干系。 现实中的偷儿并没有当面刺杀拐子,他是暗地里刺杀的。他派马周诱骗怜若,激得怜若杀了拐子副州主。当然,马周也折在了里面。这个时候,他的远房亲戚马同找上了门。 马家的基因好,个高体肥手臂长,脖子短粗肌肉壮。别人的肉都是又软又白的肥肉,但他们的肉全都是肌肉。厚厚一层,自带盔甲,那真是刀剑都难以穿刺。这种人上了战场,就是天生的绞肉机,大离八成的武将都长这样。 所以不能怪我们形容黎厌、林旗等人的外貌,实在是他们太罕见了。在一堆行走的锅盔中,见到几个漂亮的,很难不多看两眼。 扯远了。马同是天生武将,却因为外貌受人排挤,境遇比马周还惨。而偷儿是下九流出身,小偷,是连山贼都鄙夷的人物,自是特别了解小人物的处境。所以他对马周多有包容。对这些困境里的人才,他总是多有耐心。 马同得他知遇之恩,肝脑涂地。 偷儿文有张生、住持,武有马同、武威,江州白怎么打得过? 在她费心拉拢人手的时候,马同带兵打上了门。莽夫一怒,血溅五步,他挥舞着大斧头冲杀而来,二百斤的肌肉,让他挥舞八十斤兵器和玩似的。杀乱世八、九十斤的瘦子,如同砍瓜切菜。江州白逃出去的时候连外衣都来不及穿,那叫一个狼狈。 她一直防备着那些人,但她没想到会有莽夫直接杀上门,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荷官输了,偷儿也就理所当然地当上了州主。 但柳玉楼来了,一切都改变了。怜若根本没被马周忽悠瘸,反而是马周自己,险些和拐子同归于尽。即使没有身死,偷儿身上也多了一层污名,使得大部分人看不起他,他只能牢牢抓住马周。 马周没死,小人得志,看不惯亲戚出头。马同不了解他,当然要首先投奔亲戚。马周却怕被人抢了地位,杀了这个远房表亲。 所以,没有这么不要命的马前卒,江州白眼看就要问鼎州主。 “那个马周,竟然看上了莫司政,把人当女子哄。莫司政给人阉了,那东西割下来,送给了偷儿。偷府丢出来,被我们送给了怜若,怜若很喜欢这个礼物。”江州白三分恶心中夹杂着对马周的不屑。 柳玉楼就是纯恶心了。她并不想知道割下来的东西的去向啊…… 江州白初任州主那日,城门口挤满了自发而来的百姓。他们捧着新摘的瓜果,非要塞进江州白手里。这位荷官州主在胃囊里赌赢了。 偷儿还等着马周用点心,给他把钟毓骗过来,却没想到马周胆大包天冒犯钦差,自己都自顾不暇。更没想到,钟毓的事牵连了张生留下的后手,金佛寺的骗术也被揭穿了。他的文武全被卸下,只能认输。 马周捶着床,盼着偷儿上位,为自己报仇,没想到自己以为的红颜知己没有一个去看他的,心中的憎恨难以描述。 第917章 鲸落万物生19:澡雪精神 马周的目标一直平凡又朴实,无非就是人生那点事。如今祸根断了,即使他以后有再多财富,又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自己百年之后连个传人都没有,他就两眼一黑。想到自己落到这个地步,竟然没一个人来看他,他眼里闪过了一丝阴狠。 钟毓代表的人类研究出[澡雪],鱼妖不得不遣使求和。使者队伍走到一半,马周却消失了,不到片刻,柳玉楼也消失了。 “不好,鱼妖,鱼妖挟持了水夫子!”眼尖的侍卫大喊。 使节慌忙躲避,侍卫出动,把闹事的鱼妖打退。传讯官立刻回禀,江州白愤怒之下,把一条[溯洄]拖到了[邀月湖]中。 [溯洄]是鱼妖中的一类,或许真身是拥有某种特殊天赋的人。它可以把死前的记忆共享,是标准的自爆兵。 在此之前,鱼和人类对[澡雪]的功效没有深刻认识。只以为是像火药、投石车之类的范围杀伤武器。甚至有人在想,月亮碎片只有一枚,[澡雪]自然只有一个。哪怕它能杀了鱼妖首领,难道还能杀掉所有鱼吗? 抱着类似的想法,大家半信半疑。直到看到[溯洄]的记忆。 [邀月湖]是一个能显示幻梦的湖,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可以决定梦的内容。江州白让这条鱼体会到了[澡雪]爆炸的后果。一枚下去,所有鱼妖,连同半个略败州都得消失。 这就是邪神的伟力,无论是多强的天赋者,在它面前,也就是大白菜和西红柿的区别。 但更可怕的是后续。 有不少诡异是很能扛伤的,也有诡器可以死而复生。很快,在爆炸中心,有乌龟从壳里钻出来了,有人从地下室爬出来了。 天上下着雪,灰色的雪,很美。大家默默地清扫战场,然后恢复了生活秩序。 他们嘲笑[澡雪]不过如此。的确,看到记忆碎片的大部分鱼妖已经不耐烦了,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地上全是雪,生者踩着泡沫前行,踩在死者的尸体上,像是清扫这个世界。很多鱼妖失去了耐心,纷纷离开,直到一个时辰后,其他人的惊呼把它们吸引回来。 幸存者开始呕吐。它们的骨头变软,皮肉被衣服拽落。它们不敢脱衣服,因为肉会和骨头分开。人类诊所和鱼妖贝壳房里挤满了人。 鱼妖们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亲友,略败州人也在其中看到了钟毓,江州白,怜若等熟悉的领袖。她们快速安抚着民众,制定的求生规则堪比怪谈。 比如:请给所有要进嘴的物体蒙上盖子;不要食用暴露物品,哪怕只暴露了一秒钟;进门前请掀起袖子,表示你的肉还连着骨头;永远不要接触雪…… 最恐怖的一点是,这是真实的,要遵守的。 但可怕的是,这些规则都没有用。 得到救治的,或者没有得到救治的人;遵守规则的,或是没有遵守规则的人,只有死期的区别。他们像是被画斋染了色,依次变成绿的,蓝的,紫的,橙的,红的。 然后他们死了。 无论逃到哪里,都不能阻止雪中看不见的能量。 [溯洄]的回忆是安静的,所以众人只能看到默片,但这反而更让人感到恐惧。那无声的尖叫,向外人传递着绝望。生机勃勃的略败州,变成了一座死城。 唯一一个站着的是一个孕妇,她肚子里怀了几千个鱼卵,这些小鱼帮她吸收了那些辐射,然后变成了血水。 可孕妇走到城边,也倒下了。 默片到这里结束,大家噤若寒蝉,坐上了谈判桌。 …… 这就是[澡雪]。澡雪精神,精,就是静,让世界安静,直到近于神。 看完[溯洄]的画面,人鱼妖诡皆噤声。 鱼妖统领很有人类的风格,干净利落地交出了袭击者,正是观潮鱼。 它来参与分鲸,却最先发现一个奥秘。相互残杀,就能像大鱼吃小鱼一样积累经验,变得更强。 这是离鲸留下的蛊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可还没能等它发展起来,就被柳玉楼和钟毓破坏了,怎能不恨? 鱼妖统领也没把它当同类,直接让人拿下。可它咬死了,这是袭击者公报私仇,就是不提马周和柳玉楼的去向。 第918章 鲸落万物生20:双方都不安全,才是最大的安全 江州白很急。虽然这一次她没被柳玉楼的魅力吸引,在深入接触后,更是认识到柳玉楼的本质。 柳玉楼不但不是一个大气运者,还是一个负气运者。赌鬼是很喜欢这种人的,她觉得呆在她身边手气能变好。 当然,最关键的是,柳玉楼在夺位期间对她帮助良多,在胃囊略败州也很有声望,如果不尽快把人救出,她怕引起民怨。 至于被一同抓走的小六?那是什么东西? 柳玉楼和小六被抓到鱼妖居所,受到了很好的对待。胃囊副本人鱼颠倒,这些鱼才是真正的人,它们的待客之道,甚至比略败州更合柳玉楼心意。 如此好吃好喝,只有一个要求,要求柳玉楼日夜对着一堆器物,进行组装拼合。 是的,马周这次学聪明了,在逃跑之前学会了斩草除根。 那天被上位者当鱼羊宰杀的经历,就像噩梦一样,让他浑身颤抖。每次他喝了水,想解决生理需求,就不得不直面创口。 惨不忍睹。 日夜观看,那是何等的绝望。可他并没有想到被他伤害的那些人。他不后悔自己为恶多端,仅仅是后悔惹错了人。 他其实很想解释,如果知道莫辛是男的,他也会嫌恶心,不调戏的。 他悔之不尽。但更多的是记恨,他觉得如果不是武威抢了他的女人,他就不会因情生恨,看上莫辛。如果偷儿州主告诉他,莫辛是男的,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州主……”可这一切委屈,在看到州主的时候,变成了眼泪。 马周终于想起了服软。他期盼着偷儿跟他说没关系,他依旧能做州主,然后让马周做他身边最得力的人。 他已经阉了,绝对不会再碰女子了。当最好的太监总管也是可以的。 但如果他真的进过宫当过太监,就知道太监这活没那么好干。由于被强行割断了天生器官,他们经常会有控制不住的排泄行为。就像马周现在一样。那些大太监会常年熏香,或者拿褥子垫着。 但马周显然没有这个经验。 所以他现在散发着一种法式的味道。 偷儿眼里有微小的嫌弃:“你们怎么清理的?” 下人们跪了一地,马周却觉得奇怪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久在其中,不闻其臭,他现在才惊觉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而偷儿眼里的嫌弃,刺痛了他那颗敏感的自尊心。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算是废了,只能小心讨好。 “莫司政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他不会再计较你的冒犯。那笔银钱不用你出,你好好休养。”偷儿有心拍拍他的背,又觉得太恶心,转身就走。 偷儿对他真的是仁至义尽了,马周惹了这么多麻烦,还一次次给他收尾。 偷儿感叹一声。就是因为他对张生的畸形爱恋不容于世,难得有马周这么一个察觉的,又好拿捏,他就常常和马周怀念张生。因为这一点微弱的情分,他愿意给马周一口饭。 但马周显然不愿意。 隔壁公司的老板把我阉了,我的老板不但不能给我报仇,还要给人家赔钱? 窝囊啊,实在是窝囊啊,在这一刻,过去的憋屈在心里达到了极致,对偷儿的恨和不满超过了感激。 他和自己的亲戚马同一样,都是那种有理智时,啥都明白,但一上头全忘了的人。 他长臂一揽,就把偷儿揽在了怀里,一个大巴掌呼下去。 小偷那弱小的身躯根本不能反抗。这就是为什么打架是暴行:先给你扇晕再说。 护卫们当然要来,但他们一来就看到了马周和偷儿诡异的姿势。我们都知道偷儿他的性取向是个谜,所以他的贴身护卫们沉默了,退下了。 不要打扰领导的好事啊。 偷儿:? 偷儿也算机灵,他深谙谈判的技巧,不但装作恩爱,让下人给马周送来了出逃路引、钱财,还用一条消息买下了自己的命。 那就是[澡雪]背后的制造者,不是钟毓,而是[水夫子]柳玉楼。 如此方有今天这出。马周联系鱼妖,接走柳玉楼,要求她研制一个和[澡雪]同等级的武器。 鱼妖对[澡雪]的威能有所感知,本体又是人类,停不下来战争,国力十分熹微;而略败州在这个设定里,本来就是鱼缸里的鱼,资源有限,还对治安要求极高,更是惨淡。 柳玉楼是故意被掳走,好探索鱼妖这边的信息。 分鲸副本,光是邀月湖底下有月亮这条消息,就足够让她回本。 再加上,她也想试试,如果两边都有核武器,能不能像她所在的现代那样,至少保持表面上的平和。就算有冲突,也只敢打冷战。 双方都不安全,才是最安全的状态。 她的身体是人,物种是人,可模拟器更偏向诡异。柳玉楼在诡异那边也有很多朋友,实在舍不得一刀切。 第919章 鲸落万物生21:鱼妖领地 柳玉楼日夜在鱼妖的领地徘徊,美其名曰收集数据,实际却看得眼花缭乱。 这和她印象里的人类世界完全不同。想来是因为离鲸体型越来越大,无法上岸,只能靠想象弥补,里面展现的多是奇绝海景。 水雾乍开乍合,幽暗不知日月。光泽蔚蔚,雷声轰隆。 但最让柳玉楼心动的,还是一件又一件诡器。 这可不像胃囊略败州。离鲸肯定亲自到过略败州,里面的诡器都是现实的仿品,不能带出。但鱼妖领地的诡器不同,这些都是真正的宝物。 要知道,离鲸的嘴很小,但这是相对它的体型来说。在漫长的时间里,它吃下了不少东西。被吞入的天赋者,顺逆观弄四潮的鱼群,连同他们身上的武器信物,还有海底不能消化的珍珠、珊瑚、异宝,柳玉楼甚至看到了一艘完整的沉船…… 哟?这不是震泽晚年探索海洋的南行船吗? 柳玉楼看得眼馋,只是因为没有储物空间,不得不取其精华。 这时,她身边游过一条很胖的鱼。柳玉楼视若无睹,片刻后却意识到有些不对。她开口叫住,可那条鱼妖转头就跑。 “你不是鱼妖!”柳玉楼一把甩出[红绫],套住它。 那条鱼欲哭无泪,一番搏斗之后,只能被溜着当死鱼。原来它是最后那条分鲸者,逆潮鱼。它很会权衡利弊,见分鲸者中有大量变态,就熄了通过考核的打算。 它根本不关心剧情,只是想混入鱼妖之中,骗点诡器这样子。 正好它的天赋是化人,变换成人之后,再套一层鱼的壳,它就和那些鱼妖没有差别了。靠这个技术,硬是吃掉了不少资源。 “别杀我,别杀我,愿为南海使节,一生为恩人献宝!”逆潮鱼变化的是拐子府小八,长得花容月貌。但因为这些天吃了太多滋补品,胖成了球。 “……你们逆潮者不都是很有气节的吗?”柳玉楼想到宁如,想到伊喜,想到邵节,嘴角抽搐。 “当然不是啦,只有老板才配拥有性格。我们中层鱼就是选一个混口饭吃。顺逆观弄什么的,只不过是潮水的状态,大家都是月亮大神牵引的,往复生息,肯定是可以转换的啦。”逆潮鱼洋洋得意。 柳玉楼给它打了一道诡器,还是不能确保它的忠心,只能说是留下个后手。逆潮鱼刚要走,柳玉楼又叫住了他:“且慢。” 逆潮鱼退回来,小心翼翼问:“慢什么?” 小六狐假虎威:“大人有事和你说话,你管是因为什么?”话落又顺着杆子爬,表示自己会做柳玉楼最忠实的从属,帮她监视逆潮鱼的一举一动,保证像土豆虾对偶虾那样忠心。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佞臣,这东西是真挺会说话。 柳玉楼阻止它继续说下去:“逆潮鱼群高傲,如果你就这样回去,旁人肯定会看出你是我的奸细,要麻烦你吃点苦了。 话落,她抽刀挥出,逆潮鱼尾后到背鳍处很快多了一道伤口。伤口非常长,但不深。皮肉翻卷,看起来就像是对方想杀,但让你给他逃得一命。 逆潮鱼虽然害怕,但也知道柳玉楼是为自己好,在得到恩准后如蒙大赦,转头就跑。 而柳玉楼看看它,又看看身旁的小六,眼里有了别的光。 逆潮鱼的先例给了她启示。能吃就吃,吃不了再带走嘛。于是很快,不止柳玉楼吃了不少天材地宝,连身后挂着的[穷途末路之诡]都吃了个溜圆。柳玉楼时刻关注着,生怕它们噎死了。 至于小六,它本来是带鱼,在被柳玉楼一番研究后,成了袋鱼。那是一个能塞就塞,当袋子用。它撑得根本说不下去话,更别提变回人形。即使这样,也舍不得吐出一点。 一人一鱼回去的时候,可以说是满载而归。柳玉楼也并未像往常那样钻入实验室,而是站在门外沉思。 鱼妖这边的诡器是够了,能量却不足。想要达到和[澡雪]对峙的目的,需要一件很强的充能诡器。柳玉楼早就看上了一样,是鱼妖首领头上的灯。这玩意儿可不好得,是统领的信物,多看一眼都要受罚。 柳玉楼当然不会开口讨要。鱼妖首领是想活,但不想跌落地位,一定会和拿灯的人拼命。 她在等,等马周偷走这盏灯。只要马周偷了,她就能把这盏灯捏在手里。 至于马周会偷吗?答案是肯定的。 第920章 鲸落万物生22:神灯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钟毓翻墙而入。她以为柳玉楼是察觉了她的行动,故意在门外等着,心中不由又多了几分叹服。 柳玉楼瞳孔微缩,连忙把人拉进屋子,顺便叫了一句灵安。 “说起来,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字呢,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好?”钟毓掩好门,不经意问道。 柳玉楼微不可见地一僵,但很快自然道:“你可以叫我阿水。” 在漫长的诡异世界旅行中,她靠着模拟先知先觉,叫着无数人的字。而他们对她有着各种各样的称呼,真心叫她玉楼的,却只有珠娘一人。 机敏连齐玉卿,也以为柳玉楼是她化名中的一个。 他们叫的是她,但或许也不是她。 钟毓没起怀疑,她知道乡野是不流行取字的。她叫了一声阿水,好像两人的关系终于亲密了一点。 “怜若姑娘说,她本来想好好折磨马周。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的悲惨总觉得不够。直到听闻你被鱼妖抓去,她立刻放下了。她不要你为她涉险。真是奇怪了,那么一个渴望自由的人,却愿意消耗在州主那里的所有人情,换你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的帮忙?”钟毓是不知道柳玉楼计划的,准确来说,她知道一部分,但她就是诡异地相信她。 哪怕[澡雪]真炸了,[离鲸]死了,柳玉楼也不会有事。她可以强行催眠自己,进入[养柳阁],避开所有攻击。想到这里,柳玉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再过两天就回来了,别担心。不需要怜若帮我。她是个好姑娘,已经做得够多了,我只恨和她相遇得太晚。” 钟毓一头雾水,但还是缠着她,直到柳玉楼承认和钟毓相遇也晚,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可她不知道,柳玉楼和钟毓的故事还有很长的时光,可怜若已经死在了过去。大仇得报之后,她没有什么执念了。作为一只诡异,她已经走向了生命的终结。 柳玉楼想到这里,不禁望着器器出神。 ……那器器你呢? 几只监视的鱼妖路过,看她认真望着仪器,纷纷放轻了脚步。 “水夫子”就这样被鱼妖夺去,说是要研制和[澡雪]同等级的武器。她宿夜兼程,砥砺奋进,每日忙起来连饭都顾不得吃。人和鱼敬佩她的毅力,但没人相信她能研究成功。 但柳玉楼知道,她不但能成功,还会借此尝试人和诡异的相处模式,然后全须全尾地回去。 …… 马周终于过上了人的日子。听说江州白被民意胁迫,心里很是得意。 登上那个位置又如何?打造出了禁忌武器又如何?你敢放吗? 好不容易获得的富贵,你忍心破坏吗?略败州已经被放弃了一次,你敢来第二次吗? 他搂着鱼妖贴贴抱抱。大概是因为跨物种的原因,鱼妖们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手段,让他乐不思蜀。 但时间长了,他就无法忍受了。他想要人,活生生软乎乎的人,不是冰冷有鳞片的鱼。想要有人类的后代,而不是鱼妖义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消息。鱼妖头领头上的那盏灯,可以让人分出一半血肉,达到转世重生。 到时候,他将拥有完整的肢体,全新的人生,年轻的身躯……他不可能不动心。 在小六的刻意引导下,马周求了半天柳玉楼无果后,剑走偏锋,连夜重拾老本行。 他是家奴出身,极度自傲,也极度自卑,所以当他放下自尊时,柔情小意,低到尘埃里,可以讨好任何一个生物。他通过鱼妖a,勾搭上了鱼妖,通过b勾搭上了c,最后辗转跳上了鱼妖首领的手心。 当然,对鱼妖来说,他也就是一个逗乐的小物件而已。 这个小物件还可以兼任锅盔,哪天饿了,就一口吃掉。 马周就在它的眼皮子底下,接近了那盏灯。 这神灯的作用果然出神入化。马周一日日被照射着,只觉得筋骨活络,血液灵动,皮肉都有要羽化的迹象。接下来估计就能分离半身了。这让他对灯的作用更加深信不疑。 因为他伺候鱼妖首领,其他鱼都对他礼让三分。再加上他的风流两界知名,没有人看出他的目的。 会谈将要得出结果的前夜,柳玉楼离开诡器们,向鱼妖首领府中走去。 “夫子终于想起我这个旧人了?晚了!”马周一身凌乱,亲自开的门。 路过的小厮、侍女,纷纷露出了吃瓜的眼神。 “马大人说笑了,略败州的旧人都在我心中,时刻不敢忘,又何谈想起。我是来取东西的。”柳玉楼恭敬行礼,态度疏远。 “略败州的旧人?你倒是会说。你若真想要他们好,又怎么会造出[澡雪]呢?不过我不在意你想要清除谁,只要你就够了。你看看略败州人,有哪一个比我混得好的?”马周得意道。 柳玉楼轻笑:“是,您混得最好。我来这里取一份诡器,麻烦您开个门。” 下人们擦东西干活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不这样做的话,他们怕自己笑出声。马周就没怎么富过,没有见过顶级富贵,闹出了不少笑话。鱼妖首领这样的大贵族,都是有不止一个门房的。如果真重视马周,怎么可能让他来开门取物件?这分明是把他当个东西。 马周虽然不知道,却也能感觉到语气不对。 第921章 鲸落万物生23:[疏沦] 仗着投靠鱼妖,马周很快恢复了自信。去库房的一路上,他都在喋喋不休。 柳玉楼全程面不改色,甚至在拿完东西后,还对他笑了一下。 “你相信光吗,朋友?” 她手里似乎正摆弄着什么仪器,在需求清单之外。但马周满脑子都是少女的笑,弯弯的眉。 柳玉楼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模拟器介绍:“你猜猜马周为什么脚步虚浮?因为鱼妖首领的种类是鮟鱇。这种鱼雌性体积大,雄性交配后会被溶解,骨骼、内脏等器官消失,血管相连,最终成为雌鱼体侧的肉瘤。马周以为自己要羽化了,实际要没命了。” “不过这条鮟鱇的本体是人,离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神奇的变化。” 柳玉楼边和模拟器猜测,边拿灯照着库房里的货架:“深海鱼是真的很喜欢灯光啊。这是[斐斐],这是[日月重],都是照明的诡器,好闪耀。” 马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阻止:“什么相不相信光的?你看看可以,不许碰!不过,如果你愿意从了我,我也不是不能帮你讨要一二。” 柳玉楼摇摇头,在屋内走了一圈就出去了。马周还在吐槽她的不识相,但很快就没了这个心思。 法灯丢了。 “人类,跪下!今天接触‘法灯’的只有你,你最近还总在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悠。其他鱼都供出来了,你打听了不少消息,究竟是何居心?”鱼妖头领震怒。 马周心里咯噔一下。他确实偷了灯,但刚得手还没捂热乎,就莫名其妙不见了。他当即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啊,真不是小的干的!今天进过库房的不只我一个,还有那个水夫子!您为什么只审问我?我对大人您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反观那个她,包藏祸心!” 鱼妖头领强压怒火:“把水夫子也带上来!” 柳玉楼慢悠悠前来。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听了马周的指控,她反而笑了:“什么灯?我见都没见过,要来做什么?大人,我的研究正到最关键的一步,成败在此一举。不如您先稍等片刻?若真要审我,晚上随时恭候。” 晚上正是谈判时间,鱼妖首领片刻不敢耽误,当下又毕恭毕敬地把她请了回去。这就是技术工种和服务工种的区别。 当然,根本不用再麻烦她跑第二次,马周证据确凿,已经定罪。 马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的明灯会变成一个虚拟投影。他更没想到,这居然用上了偷儿派系的技术。小孔成像?金佛寺?他根本就不知道啊!可他本来就是偷儿派系的人,很没有说服力。 柳玉楼是用模拟,确定他把灯偷到手里之后才过来的。怎么看,最后的指向都是他,马周百口莫辩,被当场擒拿。 柳玉楼偷来法灯,在实验室一通捣鼓,很快制造出了一堆类似五脏的东西。小六全身清洗,套着袋子,洗了五遍手,才被允许靠近。 它左看右看,不敢置信:“就这一团血肉,能抵抗[澡雪]?就是离鲸大人的内脏亲自莅临,也达不到吧?” “急什么?今晚谈判,试一试就知道了。”柳玉楼挑眉。 第922章 鲸落万物生24:人鱼商谈 是夜,谈判桌上,略败州人趾高气扬。 江州白穿得很亮眼,拿出一条又一条的不平等条约,要鱼妖变成真正的鱼,从属,畜牲,奴隶。 “实在抱歉,民意如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怪就怪你们的技术慢了一步。放心,略败州很在意作为珍稀物种,我们会给你们留条活路,你们可以进百兽园。”江州白叹息着开口。 “恐怕你们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鱼妖头领挠挠头。上面有一个新长出的肉瘤,依稀还能看出马周的脸形。 “老实点!吵什么呢!见谅,我这第一百零一个人侍有点火辣。”鱼妖头领抽了他两巴掌,这才开口,“请看,这是我们的[疏沦]。你们敢放[澡雪],[疏沦]立刻跟上,谁也讨不了好。” 江州白早知道[澡雪]的恐怖效果,只当它是临死嘴硬,却还是接下那条[溯洄],回放[疏沦]释放的景象。 [溯洄]:谁为我发声啊! [溯洄]作为自爆回放机,可以说是仅有[绝唱]的天赋者的后果。众人把它泡到邀月湖,又捞出来,还在它的尸体上泡了会茶。等待记忆加载的时候,还忍不住思忖:[澡雪]是什么?那可是用了邪神的一部分,积攒几千年才造出来的诡器,哪里是一堆破血肉能抵抗的?这些鱼妖怕不是疯了。 然而大惊悚出现了。影像中,[疏沦]被启动后,所有人类竟然变成了行走的器官,皮囊融化,风姿不复。变成了一个个内脏怪物。 满大街都是砰砰跳动的心、滴着胆汁的肝、软塌塌的脾、抽搐的肺和蠕动的肾。这些“器官”茫然地看着彼此,然后尖叫。 这还只是开始。紧接着,心被攥紧,扭成麻花,死掉;肝积淀色素,变得僵硬,爆炸;脾盈满怒火,轻轻一碰,碎裂;肺疯狂翕张,炸开;肾迅速萎缩干瘪,化为脓水。 五脏至极,死于七情。 再看略败州时,已经是一座布满内脏碎片的死城。 这效果有点太恐怖了,但并不神奇。鱼妖头领的法灯全名叫[百枝],是一百种人类的技艺造成。 这是鱼妖首领作为人的天赋显化。每收集一个拥有技艺的人,这盏灯就点亮一分。点亮到超过一百个,才能形成了[百枝]。也就是要有一百种手工艺人死在里面。这样造成的[百枝],灯火长照,彻夜不熄,集合了人类智慧的巅峰。 好消息,杀掉柳玉楼一人,就可以造成一个[百枝]。 在[百枝]的作用下,[疏沦]形成了。 沦,读音是“轮”。也就是梳理、清洗内脏里的脏污。抛弃你的经验,抛弃你的智慧、欲望、对外物的追求,这就是疏沦的目的。 但如果没有这些追求,人这种生物就不应该存在。[疏沦]不高兴,只能强行清洗。哪种欲望最大,人就会变成哪种器官。这些器官被一遍遍地清洗,后果不言而喻。也是略败州是一个放大人欲的地方,才能让后果如此惨败。 也就是说,[疏沦]的层级比不上[澡雪],但针对性更强。[澡雪]是邪神所化,平等地针对每一个生物,而[疏沦]是专门针对人类的核武器。 “重新商谈。”鱼妖首领喜上眉梢,把尾巴往桌子上一拍。 在场的略败州众盯着记忆画面,无不瞠目结舌。 钟毓盯着画面看了好几次,惊讶地看向柳玉楼。她终于明白了少女的打算。人与诡异共处,好兼济的构思! 人类确定了[疏沦]的威胁后,和鱼妖重新商谈。鱼妖首领要求换人来,于是江州白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坐回来,鱼妖首领也没认出来。 荷官长相平平,是标准的大众脸,极易忽略。但她每次都穿极其鲜艳的衣服,画很浓艳的妆容,所以江州白换了一个妆后,竟然无鱼认出。 第923章 鲸落万物生25:绫上三尺雪,依稀还如昨(完) 没过多久,人类和鱼妖签订了反战协议。偷儿还做着翻身的美梦,怜若就带着侍卫来了:“武控条约已经生效,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条约能够施行,靠的是双方的武器。但这武器是不能批量复制的,自然要防止偷窃、销毁。侍从们亲眼看过[澡雪]的威力,不想变成一摊血肉,自然跟着帮忙。 偷儿自觉还有好兄弟流落在外,张生一定会救出他,于是假意屈服。但柳玉楼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没过多久,流落在外的张生也被抓了进来。 柳玉楼是亲自把张生送进去的。 这位骗子巧舌如簧,善于卖惨,每一个关押他的人坚持不到两天,就会倒戈,柳玉楼不能不亲自押送。 “十六姨娘好手段。不,或许我应该叫你水夫子,外来人。我别的不问,只想知道,现实的‘我’是怎么选的?”张生笑眯眯的,尽力发挥那具皮囊的优势。 柳玉楼不为所动,随手抓住一只蟑螂,在牢房的昏暗光影下调整。光影四射,墙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斑点,像是银河下的满天繁星。作为受过教育的大学生,光学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雪国的山河绮色让张生愣神。等他被关入牢里,脸色才变了:“为什么隔壁住着这家伙?难道现实的我……” “再问就把你俩关一起。”柳玉楼瞥他一眼,默默落锁。这俩都是政治犯,杀了容易引起动荡,倒不如相互牵制。 所以柳玉楼不但没对他们动手,还把他俩锁在了一起。反正分鲸的考核到此为止,她要让他们亲眼见证人和鱼缔盟。 拉拢异类,教化同类,这足够给她的考核加分。 张生闻听此言,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囚服。他惊恐地看看柳玉楼,又看看小偷,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 偷儿疯了。他无法接受,吃喝拉撒睡都被自己心尖上的人看在眼里。尽管张生一再告诉他,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偷儿就是在乎。张生无往不利的骗术,在他面前似乎失效。 “哥哥,我求你了,你求个别的吧,我是真不能爱你啊。”张生也快崩溃了。“你想怎么样?逃出去?做州主?等下次那人进来时,你把钥匙顺来,咱们一起实现怎么样?” 可偷儿不干,他的爱已经偏执。离开这里,张生又要逃离,他又有什么理由和他相处呢? 柳玉楼告诉了他现实走向,这已经超出了仙人手段,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生不起丝毫抵抗之心。他现在只想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比如和他同一个牢房的张生。 有一次,张生巧舌如簧,好不容易骗得看守靠近,只要差一点点就能得手了。他的手已经勾上了那把钥匙,可偷儿就是死不配合,还揭露了他。这下可好,他们的看守严度又加强了几个层级,可把张生气的发抖。 你不逃跑就算了,凭什么还不让我逃跑?好好,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 张生仅剩的一点兄弟情谊消失,供出了偷儿的不少秘密基地。这下,偷派是彻底没了,略白州的扒手都夹紧尾巴,赶快改行。 但张生和偷儿却因为戴罪立功,从牢房搬到了小院。 而他们早年偷到的东西中,居然有一些鱼妖的私密物品,怎么可能不被江州白当成筹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第一座人鱼合作司开办,然后是鱼人婚庆所,大使馆…… 随着鲸外势力的出现,人和鱼妖久违地达成了同盟。他们制定了极其严格的法律法规,合并在了一起。此时,距离[澡雪]和[疏沦]出现,已经过了二十五年。 [离鲸]诡力消散,并没有让他们有太大变化。虽然鱼人正位,但他们已经彼此习惯,也没有太大抗拒。 他们统称鲸内生物,钻出离鲸胃囊,游向了广阔的星辰大海…… 在胃囊外看到未来的结局后,获得结算第二的钟毓,迫不及待地求见了结算第一。 “这下某人可做不成乡野散人了。”她笑着拱手,“恭喜阿水拔得头筹。” 柳玉楼有些无语的看着她。她想说,你现在行的是见同级的礼,只有我大号叶飞絮受得起。 大可不必这么激动,朋友,就算我真是这什么阿水,从底层小官做起,想要爬到皇城也需要几十年。她尝试挣脱开袖子,失败了,只能道:“同喜。” “阿水以后打算去哪?”钟毓不依不饶。她就像柳玉楼第一次和林旗合作那样感叹,这辈子就没有打过这么迅速少杀戮的诡域。 “去该去的地方。” “和哪些人?” “和该同行的人。”柳玉楼有些想躲。 “那我呢?” 柳玉楼有一瞬间的愣神。她想说,这个世界上靠感情维系的关系太浅淡,除了生死之交,很难有真正的朋友。可对上钟毓灵秀的眼睛,她突然开不了口。斟酌片刻后,她还是道:“有缘自会相见,无缘未必重逢,灵安是修道之人,应该比我更了解这个道理。” “那你我应该是有缘了。”钟毓想也不想地点头。见柳玉楼似乎有拒绝之意,连忙改口:“就当顺了我的道心,好不好?” “你们修道的真是……”柳玉楼沉默。 “哈哈,朋友!年纪轻轻的,不要这么老成嘛!”钟毓扯住她的袖子。 柳玉楼思考片刻,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联结加一,怎么办,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又多了一点啊…… …… 盟约签订以后,胃囊诡域就结束了,后面的一切都是离鲸演化的结果。如今演化结束,结算开始,那些发生在过去的故事烟消云散,只剩下一条呼气的离鲸,而遗忘了为什么要结盟的胃囊生物。 “最早发现杀人能变强的人是你,为什么一个人都不杀?是因为你的招式很有代表性,怕被那个修道的小姑娘认出来吗?”[离鲸]俯瞰着她,一个眼珠就比柳玉楼的头大。 “鱼我也没杀。”柳玉楼微微一笑,抽出腰间的[红绫]。 绫上三尺雪,倒是配白衣。 等等,哪里来的雪? 这熟悉的,轮回往复的力量…… [离鲸]细细感知,双眼突然睁大了。相对它庞大的身躯,眼睛只能说是一个点。但现在,这个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扩大。不过一个呼吸,就和柳玉楼同高。 它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不当之处,化成一条和柳玉楼差不多大小的鱼妖虚影,把自己摆到和她平级的位置:“你怎么把[澡雪]带出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柳玉楼手伸入袖子,握住了真正的[蝇头笔]。它已经折断。 [离鲸]摇头摆尾,想不明白。但它知道,柳玉楼并不是它想象的那样不能杀人(鱼),而是真的不想杀人(鱼)。 一个有能力,又愿意给诡异生路的人。 不,她真的是人吗? [离鲸]的眼睛往下一看,能同时对上所有存活的分鲸者。但其中最让它感兴趣的,还得是柳玉楼。一个能让略败州和鱼妖都尊为夫子的人,唯一一个能同时操控[澡雪]和[疏沦]的人。双方不放心任意一个人操控核武器,只有她,能得到这么多生物的认可。 [离鲸]抛开抱大腿攀关系的顺潮鱼小六,看向圆润光滑的逆潮鱼小八。 小八也来抱大腿。 [离鲸]烦了,把视线升高一看,却见活下来的每一个分鲸者都看向柳玉楼。[离鲸]用浓雾包裹了她,所以她们不知道[澡雪]出世。她们以为是少女触怒了[离鲸]。哪怕是这样,她们也小心着求情。 即使是和她关系最远的逆潮鱼,身上还带着刀口。它清晰看见了它眼里的庆幸,但很快,这庆幸又变成了担忧。 逆潮鱼也在为她求情。 [离鲸]好像想起了什么。 “四海之宝,不如四方之民。” 距离当年的触动已经过了三年,可少女的信念从未变过。 [离鲸]放心了。它发出一声长啸,似乎不再孤独。 第924章 后记:一个小偷的养成 小偷姓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爹是个傻子。娘让他跟母姓,张。 他早就烦了自己的傻子爹。啥都记不住,还总是流口水,动不动就弄得一地污秽。 但傻爹有个好处,傻爹有钱。后来小偷常想,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他一生的命运也许从那时就注定了。 他常常偷傻爹的金银,换两个子花花。当铺老板欺他年幼,把百金的东西说成百文,他也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东西家里还有很多。 在其他孩子被迫为一根糖葫芦求情的时候,小偷已经能买下一整桌酒菜,请自己认识的朋友们吃。喝醉了,就听那些人的奉承。一口一句少爷,把他哄骗的不知道签下了多少不平等条约。 直到那年,他十一岁。正在酒楼喝酒,娘却突然闯进来:“讨债的人来了,你爹被人打死了,快回家!” 他看得很清晰,娘张了三次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他没有名字,他是张少爷。 不,他是张乞丐。 他回到家才发现,家里已经被洗劫一空。傻爹死在地板上,一个和尚正给他整理仪容。每一根混乱的头发都给拨回去,小张自己都没有清理的污秽,被一点点擦干净。全身换了新衣服,是傻爹很多年没有的齐整。 “我爹是你的恩人?”小偷好奇地蹲下看。 “是仇人。但我不想让他死得这么没有尊严。”和尚抚掌,念了一句超度。 小偷已经知事了,他知道不好,转头对一旁死掉的小厮叫起爹来。为了活命,他可以不认自己亲爹,反正那是个傻子,他就算九泉之下有知,也不会怪他的。 小偷说服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顺走了和尚身上的佛珠。 “小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只想要回当年的钱,并不想逼死你父亲。是他清醒过来,自觉惭愧,撞墙死的。把贫僧的珠串还我吧。”和尚真可怕,很快就发现了。娘押着小偷给和尚磕头,磕来了一句问话:“小施主心存劣性,桀骜难驯,可愿入我静心寺?” “不用!不许夺走我儿!” 娘哭泣着,把这一切换成了一间茅草房,和十两银子。 “……为圆通兄。”和尚说完就走了。 换了新家,母亲提起了很多年没干过的针线活。从此小偷开始了五年偷鸡摸狗的生涯。他问了很多次母亲,自己的傻爹是什么人?母亲只是摇着头,说,造孽,造孽啊,你不要知道。之前是我忽略了你,你可一定要好好读书。 小偷不理解,读书多苦啊,偷东西多方便啊。偷东西的时候,让他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就好像过去九年的、大手大脚的奢侈生活,并非一场梦。在偷窃这种事情上,他可以感受到无尽的愉悦,他感觉自己偷来了时光,偷来了岁月。所以无论母亲怎么赔礼道歉,哭泣,辱骂,甚至责打,他都坚持不了两天,就故态复萌。 到最后,他偷窃的手段越来越高明,母亲已经发现不了他了。 但母亲一直在怀疑他。她认真地握住他的手:“儿啊,人这一辈子,可以穷,可以死,但千万不要走歪路。有些事情,是用尽手段也强求不得的。强求了,也只有报应。” 小偷心说呸,你不会真以为我在外面做木工吧?咱每天的钱都是我偷来的,有本事别吃饭。 但很多年后,那个人出现,他才理解母亲当年的话。 人心,偷不到。他是如此卑劣,脏污,以至于站在雪的旁边都像是奢侈。 傻爹在的时候,母亲每天都把他丢给下人,甚至不愿意见他。可傻爹死去五年,母亲清理屋子,却突然病重,嘴里念的都是傻爹的名字。 小偷其实根本不确定那是不是傻爹的名字,因为母亲念的是一个法号,叫圆通。即使他没去过寺庙,也知道,这是一个和尚。 也许他娘当年偷人,情人是一个和尚,不小心怀了孕,才找了傻爹掩人耳目。小偷漫不经心地想。能招惹女子,这和尚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他定然遗传了他的特质。 为了救治母亲,小偷出去打猎了。他其实很有底线,乡亲是不能偷的,穷人是不能偷的。这些年,不是没有人发现过他的偷窃行为,但他们都是轻轻放过。他们只说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有时候还以各种名义,给他们送来吃食。绿白州物产丰富,人心醇厚,所以人善良。 小偷平时偷点米和菜就算了,这次却是要偷一笔大的。当他在闹市上看到那个人时,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他是个缺钱的小偷,那人是个有钱人,仅此而已。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张生。双方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很差。因为小偷那时缺衣少粮,身形一直被定格在九岁的体型,干枯瘦小,实在算不上好看。而张生满头金发,不通大离语,一看就是个外国人。不过外国人好啊,外国人好欺负,欺负了也没有亲眷报仇。 小偷没想到,自己居然失手了。他被他抓住手腕的时候,手里还夹着刀片,刚刚刮开张生的袖口。面对张生单纯疑惑的脸孔,小偷大言不惭地说,朋友,这是我们的习俗,给好看的人割开袖子,叫作断袖。 外国人信了。有一段时间,外国人每天在街上拉住人,礼貌笑道:“您好,您真美,您是断袖。” 小偷后来无数次懊悔这个行为,他觉得是不是因为他随口的一句玩笑,让张生脱敏,从此对断袖深恶痛绝。也许在他尚未成立的语言系统里,断袖和无赖是一个意思。 可当时他不知道,他只是惊讶,这外国人真放他走了。更没想到,这外国人居然问他,可不可以跟他回家。 雪国张生那时候不理解大力语言,只能拙劣地模仿一个音节:“家去?” 骗子生来有一张极好的脸,单看这张脸,路过的人就能多吃一碗饭。看着他那双水润的眼睛,几乎没有人能拒绝他。小偷当时却没想那么多,他眼睛一转:这家伙皮肤白皙,像个千金小姐,一定很有钱。住宿几天,总得给住宿费,伙食费吧?他又不知道大离的物价,那岂不是…… 后半生的很多年,他都梦想着回到这个时间点,抛开那些利益,物质,抛开那些阴暗的思想,握住他的手,说我愿意,我愿意,好兄弟,你住多久都可以,我永远收留你。 但现实不是。现实是小偷没几天,就发现这外国人不仅穷,而且傻。他嘲笑外国人四处夸人断袖,经常被人骗,可结果却发现,上当的原来是自己。 张生是不是早就通晓大离语言了?小偷不敢知道,也不想知道。 第925章 后记:一个小偷的爱情(2) 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是那次赶张生走,结果却发现他无家可归,寄宿破庙的时候? 是那次被过去的酒肉朋友嘲讽,而张生用蹩脚的大离语,嘲讽回去的时候? 是那次年节包饺子,遇上饺子诡,被张生护在身后的时候? 亦或者是更早,在他第一次给他取名“张生”的时候;听他讲雪国故事的时候;给他教授大离语言的时候。 他是一个变态,他喜欢上了一个同性。他的感情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容于世。 感谢张生的劳动力,在他俩的辛勤打工下,母亲吃上了药,续了三年命。可在医生说无计可施的那年,母亲抓住他的手,说儿啊,我这一生别无所求,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只希望在我走前,能看到你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小偷下意识看向张生。 可雪国小王子皎皎明明,芝兰玉树,盯着母亲,眼里全是敬重与真诚。 张生早已视张氏为母,端茶倒水,殷勤照顾,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亲。母亲常常说他们亲如兄弟,可是不够,不够啊。 小偷,你连名字都没有,就不要奢望了。 小偷在那一刻,学会了尊重。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张生会主动提出嫁给他。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好像无数烟花在脑海里炸开,漫天神佛都回应了他的祈求。金光灿灿,驱散了他身边的所有阴影。他第一次感受到,绿白洲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地方,他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脸上都带着笑了。他要戒掉所有陋习,再不偷窃,养家糊口。 什么?张生说是因为家里穷,没钱让他找女子演戏,只能由他这个好兄弟,勉为其难假扮一下女子,拜堂成亲? 没关系,小偷傻笑,没关系,愿意假扮已经很好了,这之后,他就能靠着这一点点回忆,咀嚼着,度过余生。 他几乎是恍惚着被推去高堂,傻笑着走完流程。唯一的缺憾是,拜堂时起了一阵妖风。说是武帝打仗,引起了诡异,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没关系啊。妖风掀起了张生的盖头,露出了一点点黄色头发。那头发已经很长了,流沙一样的颜色,极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氛围太好,他竟然觉得张生也是愿意的。 看见张生乖巧地坐在床上,等他来掀盖头,小偷几乎无法遏制心里的狂喜。他知道自己的幸福是偷来的,妻子是偷来的,但他不在意。 可张生的脸色那样白,那样冰冷。惨白惨白,像是死人。张生的眉眼其实是很高挺的,唇很薄,当他不笑的时候,你可以很清晰地认识到他是雪国人。他不像大离人那样笑。 他不愿意。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觉。 小偷想骗过自己,他伸手去拿交杯酒,可张生推开了他:“和兄弟喝酒,还整这个?就这一小口,都不够我漱口,等哪天咱们有空,一起整两杯。”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啊。 小偷慌乱了,他不敢动了。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看到母亲的神色,好像并没有在高堂上那样欣慰。她问他那女子是谁,小偷说是张生他妹。 母亲又问你俩圆房了没,小偷脸一热,说没。 他无比真切的希望母亲多活一点,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和张生多伴久一点,可一个月后,母亲还是辞世了。 也是在那一天,张生忙于打扫房间,应付客人,让小偷翻到了父亲当年留下的记事本。 原来他傻爹真叫圆通,是国寺静心寺的和尚。 他严守戒律,修行勤奋,在寺里认认真真干了二十多年。寺僧因为他品行毫无瑕疵,处事又公正,就让他守护功德箱。没想到,圆通早和香客张氏女暗通款曲,这些年如此表现良好,也是希望争取一个还俗名额。 圆通知道,自己的品性没有那么好,他就是一个俗人,本来打算推却这件事,可他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他查出了[潮汐病]。 这是月神带来的病,得病之后,记忆就像海底的浪潮一样循环往复,逐渐流逝,到最后完全失去,甚至变成傻子。有点像现代的阿兹海默症。 圆通每天都在积极治疗,把周边的人和事物都记在记事本上,但没办法,他忘的越来越快。 最开始是忘的经文,后来是忘了师兄弟,到最后,连张氏都不记得了。 但他的笔记本上清晰写道,张氏是他的挚爱,足够温婉,却小家子气,不可托付。他的师弟圆荣鼠目寸光,眼里只有钱,是短时期的盟友,但等他忘记圆荣的那天,圆荣就不可信了。 在无尽的心力下,圆通偷盗了无数黄金,寺里的僧众却一直没有察觉。 圆通把这些钱都给了张氏,然后伪造成被人胁迫的状态。张氏改嫁,骂名归他,自己毫无尊严的模样不让爱人看见,这是他为自己设定好的死局。 可事实证明,他看人的眼光准也不准。圆荣还是察觉了他的不对。 圆荣偷了一半钱,却放过了他,还告知了张氏。 张氏的确不可托付,她不但把圆通带走了,还哄骗着他,无媒苟合,怀了他的骨肉,也就是小偷。 真是小家子气的娘。 真是眼里只有钱的小叔。 可是他,他为什么要哭? 小偷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本来应该有美貌有钱的娘,正常人的爹,而不是圆通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那天捉他爹的和尚叫圆幡,是圆通的师兄,还给他出示了他爹的一首诗: “放羊狼颔下,置骨狗前头。自非阿罗汉,安能免得偷?” 把羊放到狼的嘴边,怎么可能不偷? 小偷悟了,他就是小偷世家,他脏得无可救药。但他还有救,他看上了张生,张生没看上他,他就应该放手。 他本来要放手的。可就是在那天,张生跟他说要走了。原来张生不是什么穷苦人,而是雪国的皇室,他一直以来都在骗他,那还有什么是骗他的? 小偷不敢想。但当时他心里更多的是一种狂喜。他以为对方是月亮,所以不敢沾染,但现在看来,对方和他一样肮脏。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有可能? 他们是同类,是阴影里交织的毒蛇,互相把毒液注入彼此的身体,又互相舔舐。 [绿白州]乱了,[略败州]的时代来了。他和张生乘风而起,各自成了副州主,如此也开始了他艰难的追求。 张生说他们是兄弟,作为弟弟,他什么都能给他,除了爱。 那就算了,小偷想。 这份心思被马周发现的时候,他是激动的,连惶恐都被压在了下面。马周果然是个妙人,他说烈女怕缠郎,男的也一样。 小偷这么做了。可他没想到,张生会怕成这个样子。张生甚至假死,也要逃出略败州。 小偷放走了他。可也照着他的模样,找了不少替身。他果然是卑劣的。 几十年后,被人堵在[画斋]的恭桶里,看着那个叫“祝卿安”的女子,小偷有一种错觉,他又能见到他的张生了。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错。当红兰和张生的绯闻传满天下时,张生回来了。张生来取他的命了。 他还是和少年时一样好看,岁月没有给他留下痕迹,只增添了风韵。 可他小偷,已经老成这样了。 那在梦里憧憬过无数次的璀璨极光,永恒花火,让小偷对死亡都充满期待。 但他是个懦夫。在确定张生回来的那天,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于是投了河。 恍惚间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马周的计划没有成功,他们没有造那么多孽。登上州主的是江州白,张生和他在一个牢房里呆了几天,就抱了他,问他:我们怎么就到这样了? 和好,好不好? 张生交出了势力,和他在一个小院里度过了余生。临死前还约好来世再见…… 雪国银花纷纷……会有来生吗?小偷在无尽的期待中闭上了眼睛。 第926章 后记:一个骗子的过去 张生的全名叫特斯朗情·卡拉瑞亚·扣谋米拉。这几个词分别对应的意义是“祖母”、“良药”、“蛇”。至于名字的意思是“祖母的药是蛇”,还是“蛇的药是祖母”,就仁者见仁了。 这个名字来自于张生的母亲。他娘是大离人,憎恨他的父亲,如避蛇蝎;想念他的祖母,如饮苦泉;却又感激他的到来,如得神药。此后很多年,无论其他人怎么说,说张生的母亲不爱他,张生还是相信,自己的出生曾是饱含期待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期待他降生的母亲,在他满月那天,被打入冷宫,吓死了。张生甚至还没来得及对她有个印象。 皇宫里的生活不好过,没娘的孩子尤甚。他的兄弟姐妹们像饿狼一样彼此撕咬,为了活下去,撒谎几乎是无师自通。 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他的内心充满了阴暗和疯狂。支撑他的唯一一丝良善,是母亲身边的嬷嬷,那老家伙总说他母亲多好多好,搞得他多期待一样。 到了八岁那年,母亲成了他最讨厌的人。别的皇子皇女都有强大的母族,只有他的母亲,什么都没有。托她的福,张生早早熄了争位的心思,用各种手段将自己变成了质子,然后半路出逃。 他想看一看母亲念了一辈子的鱼米之乡,富庶天堂。 还不是张生的张生满怀期待,却不知道,自己是从一个地狱走入了另一个地狱。 大离人居然在打仗,和诡异打仗!他们怎么敢的?哪怕他们雪国人,也是依靠雪山,逃到诡异都不能去的极寒之地,才能躲避诡异。 他们全民皆兵,见了张生就往他身上丢小绿水,请他吃“好果子”,夸他是“偶虾”、“屯屯糊”、“螂贝”。后来张生明白了,自己的发色是异端,像诡异,所以人们都想除去他。 他在雪国,是懦弱的南方人;在大离,是野蛮的雪国人。他是一个多余的人。 语言不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就像把人扔进猴子群里。张生经常因为一个正常的举动引起大笑。他想要学习大离语言,可当时正提倡家学,而他没有家。 在无数个异国他乡的日子里,从嬷嬷那里得来的一点点好,就变得如此鲜明。可嬷嬷是雪国人,早已经安居故里。张生只能照着她的语言,一遍遍绘制母亲的模样。 当他终于通晓异国语言,熟悉铁锅炒菜,他抵达了绿白州。 这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和外界一切都不一样,就好像有来自上古时代的人,一直在维持着原状。 张生周身没有了那些恶意,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直到他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 阴郁,低沉,孤注一掷。这熟悉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抖。 他轻易抓住了这个小偷,看他拙劣地骗自己,说自己不是偷窃,而是断袖。张生将计就计,打算回他的屋子,再狠狠惩治他一顿。 可他看到了张氏女。那女子羞于提自己的名字,说当年一时冲动,私奔为妾,已经不配用真正的名字了。这愧疚让她反复煎熬,病骨支离,却又露出了那样灿烂的笑。 “你是我儿的朋友吧?你是我儿带回家的第一个朋友呢。” 她强撑着病体,给他们炒了一大碗饭。在之后的日子里,更是从各种方面关心他。哪怕家里买不起衣服,也要在补丁上开出花。 张生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母亲了,但看着张氏,他想他已经知道母亲是什么样子了。 被她教养出的儿子,也不是太坏的东西。那个小偷,明明嘴上说着不情愿,却还是把他带到了家。说着要赶他走,却又在夜里出来找他。他想着再待一天,再待一天吧,明天就走,可每一次的第二天,都忘了这句话。 后来小偷,说你这什么破名字,他偶虾的,跟我姓吧。从此,张生成了张生。 原来兄弟间不一定要厮杀。 有时候,张生甚至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但他很快就告诉自己不行,你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可做成大事之后呢? 找个妈妈,找个兄弟,有个家。 ……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吧,张生跟自己说,再待两天,几天之后他就回归正轨。可他没想到,就在要走的那个年夜,他们遇上了饺子诡。 看着那个梳着小辫的诡异,病弱的张氏和佝偻的小偷,居然先掩护在他身前。他们苦苦哀求[饺子],说张生是外国人,不走咱们大离的习俗,不要吃他。 张生笑了。笑出了眼泪,他想说你们真傻呀,怎么能在人家制定的规则里和人家玩呢?就像一个盛世人,穿越到乱世,她怎么也不可能过得好。除非她把乱世打碎,在旧秩序之上,重建新规则。 所以他站了出来,用诡器和饺子对话。他混淆了饺子的认知,说你走错了,跑国外来了。 皎皎(饺子诡)刚想走,看到他们桌上的饺子:“不对呀,雪国不吃年夜饭!” 张生淡定自若,夹开了眼前的水饺。 [大眼果](葡萄)就这样滚了出来。 “异端!!!”皎皎一边吐,一边哭着走了。 从这往后,存在了几千年的[皎皎],开始祸害美食街。它发现了不少吃法,榜单第四,就是乌梅味儿…… 诡异走了,张氏和小偷抱着他又亲又跳。张生脸唰一下就红了,他说你们干什么?你们这的习俗不是含蓄,不能亲吗? 那对没心眼的母子,说没事儿,也得让你有一点家的感觉呀。 张生很无语,真的。他想说他们那会儿的礼节也只是亲手而已。可他的脸红得厉害,所以没说出口。 天可怜见,我巧舌如簧的骗子,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张生入乡随俗,查了半天后发现,自己这情况是害羞了。他想当然地觉得,自己爱上了张氏。 啊,嗯,虽然年龄差二十多,但也不是不行。他们雪国很开放的,子女可以继承父母辈的情人。但如果他真的要追求张氏,以后该怎么称呼小偷?儿子?哥? 第927章 后记:一个骗子的未来(2) 少年慕艾的张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殷勤讨好张氏,却发现了圆通留下的笔记。 这是什么圆通快递x 好吧,在阅读之后,他发现张氏居然有一个已死多年的爱人。他用生命来爱她,违背他做人的信条,违背清规戒律来爱她。哪怕要死了,也愿意背负骂名保护她。哪怕在笔记上,判断张氏小家子气,不可托付,却还是坚定执行失忆前的步骤,来保护她。 张生的信息渠道比偷儿多得多,他很快混入国寺,还原出了一个圆通。那和尚曾经锐利又智慧,真实又重感情。他曾为了师兄弟挡刀,也曾为了民众阻止修台,抵抗迎佛骨,是圆字辈的四大师之一。 英雄迟暮,面目全非。 可张氏记得的都是他的好,他怎么比得过? 张生很快就不烦恼了。好消息,他发现自己没有跨越年龄。坏消息,他发现自己跨越了性别。啊,原来他爱上的不是张氏,而是张少爷,无名小偷。 这可真是……难办。 张生并没有放弃,他认真考虑了这件事。抱着恶劣心态,他有意无意地撩拨张生,又观察他的反应。 或许他早应该说的。从欺骗开始的感情,注定结出恶果。 小偷是一个妥妥的正常人啊。他会因为缺乏教养而变得恶劣,也会在得到善意后回馈善意。在后来成为副州主后,他叩谢所有乡亲,给他们补上了三倍的菜钱。 这么一个正常人,他十三岁就对女子有了兴趣。但在张生看来,直男的手段不过如此。真正的美貌超越了性别,他张生盘靓条顺能力强,反观小偷,盘差条歪能力弱,由不得他不动心。 张生决定让小偷心神摇动,然后沉沦。让这个卡在灰色地带的人,和他一起堕入地狱。示好是很顺利的,唯有张氏有些难办。 他知道张氏后悔私奔,后悔千人所指,后悔成了诈骗犯的妻子。临到晚年,好不容易病情有点起色,不能打击她,所以决定等张氏去后再表白。 可张氏却从头到脚,给他浇了一盆凉水。如果不是他的欺骗,张氏永远不会把他和圆通联系在一起。圆通笔记里多好啊,一笔一画,清醒的自悔,是对爱人最后的歉意。 可张氏不愿啊。她这一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想清清白白的做人。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了,看着养子与亲子感情好,相互扶持。结果养子欺骗亲子,想要步上歧路? 张生诱骗小偷,成亲的那天,张氏一直盯着他的脸。 在小偷迎亲的那一会儿,张氏直接进了新房。 “他姥姥,药里,吃蛇!” 张生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这是在叫自己。 老太太不理解外国语言,能记到现在,是真的对养子很上心了。而张生在大离住了这么多年,也知道,当妈妈开始叫你全名的时候,是真的很生气了。 “我是我妹妹……”张生尴尬地说。 “你小子!你和乖儿都在我膝下长大,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娘哭了。娘跪下了。她说她这一生太苦了,不想让你们被千人所指,好孩子啊,求你放过乖儿吧。求你了。 张生是很擅长骗人的,他立刻就答应了。 背誓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 可娘说,你发誓,不许用自己发誓,用我和你哥发誓。发誓你俩永远不越界,永远剑指诡异,否则我死了,就把你哥带下去陪我。 张生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他只想着不择手段的得到,却没有想过其他人愿不愿意。他毁了哥哥,还让娘日夜担心。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说好,儿子这一生一定遵守这个誓言。 他拒绝了交杯酒,变得沉默寡言。小偷好奇问过,他随口搪塞了过去。 “反正是伪装新妇,当然得和我原先的性格不同啊。” 他在推远他,小偷看出来了。小偷不理解,小偷默许了。 送走张氏后,张生是想走的。他受不了这种煎熬的日子。可绿白州的劫难来了,略败州的时代开始了。 你看,所有君子都需要下台。非常时机,需要我们这些烂人。因为我们这些烂人最懂人性。 正如娘所求,他和小偷都成了副州主,没有报复离国,还一起打击诡异。也许是出于不满,也许是不平,让他控制不住地关注起这个异国。 民风恶劣,鲁莽,自以为是的国度,凭什么让张氏自悔一生? 他开始收集前线战报,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兄弟身上移开。他知道了“龙凤双刀”,“石中镜里”,“师毒道戏”…… 他们理念不同,彼此嫌弃,却又在遇到外敌的时候同心而御。然后他们死了,可下一波人才立刻涌出,就像是潮水川流不息。 他一生聪明,却在一个坑里跌倒了两次。当初就是太过了解小偷,才动了心。如今太过了解大离,又能有什么好处吗? 小偷跟他表白了。小偷采取手下一个叫马周的人的建议,给他下了药。临到最后一刻,却又自己喝了下去。 小偷说兄弟你救救我,你要不救我,我就真的找别人了。 从此,我就放下你了。 他听懂了偷儿的未尽之语,就是因为这样,才犹豫了。选什么?是放弃州主,背弃誓言,和兄弟归隐?还是放兄弟一条生路,自己去看看大离? 就在这个时候,怜若帮他做下了决定。马周强求的姻缘,杀了他。 于是张生明白了,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他对偷儿的未来充满期待,而他,也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当年那么多天才豁出生死,也要挣得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离开了,假死出逃,却忽略了偷儿眼里的悲戚。小偷一生对他都很坦诚,几乎没说过多少谎话。张生觉得自己把小偷看的透透的,从来没有想过,会被小偷骗。 小偷骗了他。 他放不下。这一生都没放下。 张生派暗桩关注小偷,自己去了广阔的天地。他参与过乾国打击战,操纵了天星门某次闹事,甚至在最后欺骗第一花魁红兰,快速解决了党派斗争的问题。 就在他以为骆党要赢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了顾生。那是一个擅长二胡的少女,一张嘴能让风云变色,一控弦能让山川改易。 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张生默默点评,但他更想说,党争和才艺表演可没关系,你最好期待你拉二胡的时候戴头盔。 敌人的箭,只要一发。 但他又一次错了。他正要现身的那天,柳玉楼正从[美食街]出来。让张生瑟瑟发抖的饺子诡[皎皎],被她一抽打破了皮。 啊,嗯,打扰了。 张生笑了,他发现,这么多年,大离的人才依旧层出不息。 他盯着少女寄来的信思索良久,终于回到了略败州。 可他没想过,小偷会死。 他那么怕死的一个人,却觉得自己脏了,老了,丑了。张生想哭,又想笑,说啥呀,你以为我的灵魂比你干净多少吗?一把年纪了还搞这套,你丢不丢人? 可他是那样镇定地安葬了小偷。也许在他撒下第一个谎言的时候,他这一生已经身不由己。 某天,兢兢业业的骗子州主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变成了鱼,又一次见到了顾生。顾生变成了顾娘,变成了水夫子,但那种感觉瞒不过骗子。 水夫子抓住了他。张生没有反抗,只是问:“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吗?这一次,我是怎么选择的?” 连无所不知的顾娘,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把他关进了监狱。 有那个人的监狱。 这一次,张生几乎没有犹豫。去他的道德,去他的人伦!他现在连人都不是了,他只想为自己真正地活一次。 小楼一世听春雨。 醒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很恍惚。是张生梦见了鱼,还是鱼梦见了张生? 第928章 奖励结算,图腾效果 【姓名:???】 【称号:[柳玉楼]、[章台柳]、[张眯眯]等。】 【已点击称号详情。】 【[柳玉楼]:离人不以“亭、台、楼、阁”入字,这是一个违背世界法则的名字。受到世界排斥的同时,有极小概率超脱原本规则(已用“奇迹”升级)。】 【[张眯眯]:一个路人甲的标准称呼。佩戴时关注度降低二成。(隐藏效果:好像很招小猫喜欢。)】 【[顾生(顾娘)]:和红兰传过绯闻的传奇称号,据说曾在冻鱼案中出过力气。佩戴时会让人模糊对你的性别判定。】 【[水夫子]:鱼妖和人共尊的老师。谈判说服力增加二成。】 【已开启功能:略。】 【诡器:略。】 …… 【奖励结算中!】 【你获得了[怜君]!】 【[怜君(紫)]:谁说我是红颜祸水,我就杀了谁。——这是怜若头上的簪子,可以变为一把剑。 ——那一天,佳人面上的血迹,撕开了一张姣好面皮。敢谢人间辞去,谢君一番相与。此身虽在泥淖,仍期盼着见天地。】 【评价:你来得晚吗?你来得不晚。无论如何,谢谢你能来。】 【你获得了[夜店迷情]!】 【[夜店迷情(白)]:拐子州主的至宝。又名蒙汗药。】 【评价:饥饿时可以食用。】 柳玉楼:? 【你获得了[一个小偷的感激]!】 【[一个小偷的感激(绿)]:小偷副州主的信物,代表一个美丽的梦。也许对特定人有效。】 【评价: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想要这个东西。】 【你获得了[拐子州主府的观赏鱼]!】 【[观赏鱼(不入流)]:器器看你们都在争抢它,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给你带出来了。就当是当年大白鲢鱼的补偿吧。】 【评价:某一天,鱼鱼惊恐地发现,自己变得很受欢迎。不少无尾鱼(女人)围着它。鱼鱼当时害怕极了。】 柳玉楼:?谁要这个补偿? 她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大白鲢鱼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当年同福客栈跑掉的奖励。 柳玉楼看向压轴: 【不为私欲,不好杀戮,你是[离鲸]等待五百年的中立者,当之无愧的分鲸榜首。[离鲸]认可了你,把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了你。】 【你获得了[往复(图腾效果)]!】 【[往复(图腾效果)]:昔有神人,斩鲸驰海。天下浪潮,无出其右。离鲸参悟浪潮多年,懂得了天理循环的道理。当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可以掀起南海的水流,让世事重新轮回。】 柳玉楼下意识看向模拟器,器器却顾左右而言他。 在器器的撺掇下,[观赏鱼]上了木棍,正在烧烤。只是滋味和当年大不相同。 柳玉楼边翻面,边向模拟器套话。 随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越来越深刻,模拟器的积累有时候不如她,在鉴定上的显示就越发敷衍。调戏半天,只蹦出来一条别的。 ——略败州和离鲸的渊源。 这是一个小动物被人救下,帮恩人,斗仇人的故事。而这个小动物,不是别的,正是拐子州主府的观赏鱼。 柳玉楼:…… 她看了眼已经变白的鱼肉。 ……她好像把故事弄毁了。 连若在九岁时巡视农庄,捞起渔网,看见一条赤金色虾尾鱼,约莫五尺。农人大喜,说今天小姐可有口福了。这是[偶虾]和其他鱼的杂交变种,味道奇特,除了[老顾南墙鱼],没有鱼能和它比较。 结果怜若心软,出钱买下了这条异鱼,把它放归了大自然。 鱼鱼暗下决心报恩,结果却在一刻钟后忘了这件事。没过多久,又被拐子副州主捞起。 拐子曾是公务员,有好东西就要往上送。可没等他往上送,战争局势严峻了。等到鱼鱼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长到了十几尺,在广阔的鱼缸里混吃等死。 每天,副州主都会让一堆人来看它,然后伸手介绍:“这是我的鱼。” “这是我的美人。” “哈哈,同乐!” 鱼游来游去,每天傻呵呵的,啥都不知道。唯一一个有点眼熟的女的,每天偷它的鱼食吃,然后和它讲话。 鱼心说,听不懂。 那天,女人一身凌乱,久违地哭了。这让鱼感到熟悉。可鱼脑子小小的,它转头就把这件事忘了。直到很多天没见女子,才知道她死了。 又是很多天后,鱼吃到了女人的血,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女人是他一直在找的恩人,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鱼怒了。鱼摇来亲戚,淹死了大量拐子,结果却被亲戚关在了海底,说它年纪小,不懂事,不要乱介入人类的恩怨。 至于[离鲸]…… 没错,[离鲸]就是它的那个亲戚。眼前这条香喷喷的,有着虾尾巴的烤鱼,是[离鲸]和[偶虾]的孩子。 柳玉楼眼前一黑又一黑。 [偶虾]名不虚传啊。 不是,她刚拿了人家离鲸的好处,又把人家孩子吃了,这像话吗? 【没关系的,】器器流下了很多跨次元口水,【[偶虾]多子多福,无论体型差多大,都能生下很多虾子。很多濒危物种都找偶虾繁衍。[离鲸]当年就被某只骗了色,那只[偶虾]当年生了一万个,被[离鲸]自己吞下去九千九百个,你吃一个,说不定和它更亲切了呢。】 柳玉楼:???贵圈好乱。 【哦,还有,[逆潮]分鲸者很废吧。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它一个中中层鱼类,能获得分鲸名额吗?因为它是[离鲸]和[偶虾]的孩子的孩子。[偶虾]一胎多子,但再往下传非常艰难。能往下传的才是优秀基因,它是离鲸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亲人,所以走了后门。】 柳玉楼:…… 柳玉楼本来觉得对不起[离鲸],现在又觉得[离鲸]对不起他们。当年众多人鱼为了争强名额打生打死,历历在目,结果离鲸走了后门。 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搞走后门这套?难怪古人用鲸吞形容贪婪…… 柳玉楼咬了一口鱼肉,又觉得可以原谅它了。 q弹滑嫩,入口即化。没有用任何调味,却已经不输于可乐鸡翅。 这是什么神仙美味?怪不得[偶虾]快被吃绝种了。滋味在它之上的[南墙鱼],又该是何等的鲜美? 可惜她和[碎岩子]是朋友,注定和这种食物无缘了…… 第929章 猫猫英才1:今天当猫猫 柳玉楼是在一个月之后,才进入了下一次诡域。 这一个月不是她不想,而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她把堆积如山的政务处理了一番,研究了天赋(没研究明白),最后终于开始寻找和[澡雪]同级的武器。 她刚要踏入略败州、谋算月亮碎片,就见[天星门弟子令]光芒大放。 教主已经就擒,副教主还在关押,谁还能组织这种大规模的集会? 身上的立牌热得发烫,提醒柳玉楼从[天星门]薅了多少羊毛。有模拟器的威能在,即使是长老令没了,她依然弄到了一块弟子令。 他们又要搞什么事情?难道要破坏新国吗?柳玉楼心下盘算,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走到集合地附近的山林。刚一凑近,就惊呆了。不同于寻常的青山,这座山火红火红的,柳玉楼用手指捻了一点,嗅闻,轻舔,很快双眼一亮。 这竟然是一座朱砂山! 朱砂是能驱赶诡异的好东西。这么一大座山,肯定有不少矿脉。这对安抚新朝的民心是大有好处的。柳玉楼心下一喜,有心发射[东风]信号,却因为天星门聚集在这里,不得不暂时沉寂。 “这位姐妹,你也是门众吧?快来这里。”一个年轻的女子伸手招呼。 柳玉楼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这次的天星门众大部分是村民。这很正常,新朝普及教育,只有那些未开化的地带顽固不灵,固守宗族势力。邪教一骗骗一窝。 这些人横起来,敢直接冲击政府,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下意识的,柳玉楼试图开溜。这姑娘却挪开一篮子朱砂,高声叫到:“快来这里坐!” 村人一瞬间都看过来。他们都是颅骨上开洞的疯子,未知天赋,不好妄动。 思考到这里,柳玉楼点头上前,和她保持距离,屈膝坐在最末尾。 大长老开始讲话。 邪教的话术都那样,那姑娘听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开始拿草编篮子。 柳玉楼伸手抽出了一条,非常自来熟地打起了络子。很快,一把雨伞就在手里成型。 女孩子双眼一亮。 靠着草编,柳玉楼很快和女孩闲聊起来。通过套近乎,她得知这个地方叫[灵砂山],方圆十里都靠朱砂赚钱。山是在两个月前被[天星门]占领的,所以山前的三个庙都和天星门无关。这三个庙分别是佛庙,道庙,和仙人庙,哪个灵就拜哪个,实用为上。 女孩子指指脑袋:“你的脑洞开在哪里?疼不疼?拜一拜仙人,可以变红;拜一拜道人,可以止痛;拜一拜和尚,可以成就金身!” 柳玉楼嘴角抽搐。 她有心回去摇人,但[真心]不太够了,就没开模拟。“天门”开,诡神来,见女孩一股要抢鸡蛋的架势,柳玉楼非但没跟着往里冲,反而往后退。 女孩子一下拉住她的衣袖:“别走啊,一起吧!开天门可是难得的大事!” “回见。”柳玉楼摆摆手。 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她绝不涉险。 哪料女孩突然往左一转,从脸上撕下一层面皮来。她手里拿着那张缩水的脸,新的脸长出来,居然和柳玉楼一模一样。 柳玉楼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痒,眉眼剧痛,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红绫]立刻展开,给[灵纱山]增添了一抹色彩。[怜君]剑,[飞缨]枪,可这些武器都叮当落在了地上。 柳玉楼的手拿不住它们了。她迈开双脚,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跑,可很快摔了个四脚朝天。 靠着预备的诡器,她在指甲上长出俩眼睛。可这一恢复视力,她惊呆了。只见自己的手变成了爪子,本就高的山,更显得高不可越。她变成了一只矮小的狸花猫! 第930章 猫猫英才2:[伪人] 柳玉楼第一反应是激活称号,她可没忘记,[张眯眯]对猫猫有特殊效果。可意识如同泥牛入海,空空荡荡,竟然没有了模拟器聒噪的声音! 柳玉楼下意识回头,身后同样没有小穷诡的身影。 跟在意识层面的模拟器,跟在灵魂层面的小穷诡,跟在肉体上的诡器,居然全都消失了! 虽然她现在用模拟的次数少了,但也不是完全不用。乍然没了那种安全感,打击简直难以言喻。 柳玉楼看着毛茸茸的自己,内心的惊骇难以表述。 但有人比她更震惊。女孩已经变成了柳玉楼模样,一把提起猫猫楼:“哈基米的花语是,手慢无!” 【楼楼,快给我看看!放到你的眼睛前!哦我看到了,好漂亮的花色,好可爱!这小姑娘居然会变成猫,猫猫做什么是不对的呢?暂时原谅她袭击你的事情。】器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 器器?附和她的,居然是器器?柳玉楼有一瞬间感觉天塌了。自从开诚布公地聊过之后,她以为她和模拟器已经放下芥蒂。而现在,模拟器却对着一个冒牌货撒娇,求原谅? 模拟器这些年偷她的[真心],难道是想从别人对她的反馈中拼凑出一个替身吗?这个替身连现代词都能脱口而出,肯定是蓄谋已久了。变化之术,也许就藏在那些朱砂里。 坏就坏在她能猜出原理,却没有反制之力。猫猫虽然是一只诡异,但猫猫实在弱得可以。连从替身的手下逃脱都难,何况加上模拟器? 替身抓住柳玉楼的尾巴,把她倒着提起来。这种姿势其实是很伤猫的。柳玉楼感觉脊椎在一点点拉开,也就是她内心沮丧,才没有大幅度挣扎。 然而下一瞬,柳玉楼全身的毛都炸开。只见那替身捂住自己眼睛,用手在地上写道: “你好啊,小猫。突然想要杀我,是因为嫉妒我的优秀吗?放心,我不会杀你,毕竟‘我’的执念,是找到回家的路。” 她回什么家?那是你的家吗你就回?真把自己当成她了? 柳玉楼终于弄明白了情况。她这是遇上了[灵活者],也就是传说中[伪人]。这是一种新产生的诡异,可以完全取代原身。这种取代,包含记忆、执念,也就是说,她会实现柳玉楼未尽的梦想。 自己太过笃信《方物志》,竟然败在新生的诡异手里。可见干什么事情,都不要只相信一个信息源。 也就是说,器器可能是被骗了。想到这里,柳玉楼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然而模拟器的下一句话打消了她的庆幸:【ber,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会真的要放过这小东西吧?现在,赶快,杀了她!】 [伪人]当然是不会违背人设的。它揪着柳玉楼的尾巴,轻轻把她放下,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幅度和柳玉楼本人做出来一模一样。 可怜柳玉楼,又要经受破产的打击,又要面对器器的转身,只觉满心悲苦。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声音:“灵砂村有人吗?今年的朱砂在哪里?我们来检查质量。” [伪人]适时地回收各个诡器,还不忘把柳玉楼抱在怀里。这可让柳玉楼发抖了。[伪人]每一次摸毛,对她来说都是威胁。 几个身穿制服的女子走进村庄。猫猫的嗅觉很灵敏,离她们八丈远,就能闻到那满身的药味。很显然,这些是朝廷的医女。这次的开天门是[伪人]毒计,不受星空注视。地点没变,[灵砂村]是朱砂的产出地,每年都有朝廷催贡。 [伪人]替代了柳玉楼的性格,遇此当然要远远离开。模拟器则化身楼吹,嫌弃地贬低狸花猫。一会儿说它尾巴黑,一会儿说它花色杂。柳玉楼试图和器器沟通,[伪人]也不阻止,只是笑着看着她。 果然,柳玉楼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呼噜声。很遗憾,没有模拟器的辅助,她不通猫语。 她想逃出去求救,[伪人]又揪她尾巴。 ——我可不记得我有这么恶劣的癖好啊! 柳玉楼瘫成一团,默默流下了眼泪。 “这猫怎么哭了?”她坚强的扑腾终于吸引来一个医女。“呀!它指甲上长眼睛!” “平生没什么爱好,养点儿异兽而已。”[伪人]点点头。 “那也不能这么粗暴对待。”医女考虑片刻,还是咬牙靠近,“它现在的情绪很不对。猫儿流泪,可能是眼睫毛过长,或者病理原因,给我检查一下可好?” “不必。” “叶参知!”医女却突然叫破“柳玉楼”的身份。村民们的目光纷纷看来。 [伪人]连忙抬手,但现在遮住为时已晚,看着腰上的官牌,它轻微懊恼。变成人类,拥有血肉,好是好,就是失去了透视视角。它根本不记得柳玉楼挂上了这块立牌,也许是柳玉楼扔出去,被它顺路捡了回来。 现在,它就是柳玉楼那个正常人的身体。单体战力再强,惹怒了朝廷,也会死。 模拟器把官牌丢出去,意识里松了口气。 第931章 猫猫英才3:器器立大功 “叶参知?”众多医女闻听关键词,纷纷凑了过来。“叶参知,我一直仰慕您,您[中州之战]……[北地之战]……” 她们追问细节,[伪人]忍着不耐,一一答了。医女们自然关注到了她怀里的柳玉楼:“大人养的狸奴好漂亮,只是这状态……呀,它怎么爪子上长眼睛呀!” 幸好她们全在朝廷办事,各种诡异见了不知道多少,也不是很害怕。大医伸出手,小心把柳玉楼引过来,挠挠她的肚皮,直到柳玉楼放松下来,才开始检查她的身体:“这,这是一只健康的狸奴,正值壮年,怎么会突然没了眼睛?叶大人,这爪子上可有诡器的痕迹,莫非名满天下的叶大人,也会欺凌弱小么?” 眼见要顶上一个虐猫的名头。这个名头要是下来,[伪人]的官途可就受到影响了。这还算好的,它继承了柳玉楼的记忆,知道它身边有不止一个妖孽。万一那些智者看出点什么,没准它都得魂飞魄散。 [伪人]想要自证是很简单的,按照柳玉楼的逻辑辩驳两句就行。可惜它光继承了柳玉楼的学识,却不能融会贯通,心里转过的念头又大又空,只得笑着含糊过去。 它抱着柳玉楼想走,模拟器却突然给出了建议。两个[鉴定],看到了医女的身份。 【林茜:林旗的再传弟子(师从靖水)。】 【林兰:林旗的再传弟子(师从流影)。】 [伪人]当然知道林旗是谁。二品大员,举足轻重。于是放缓声音道:“有可能是我不太会养也说不定,如果你们想收养它,我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此时,模拟器已经完全确定,和自己沟通的这具身躯不是柳玉楼。柳玉楼绝不会争没有意义的口舌;绝对不会因为对面人的身份改变想法,甚至主动讨好。 它的感知没有错。这一次,它可是立刻就察觉不对了。所以它用“看”来试探它。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它和柳玉楼彼此心知肚明:模拟器感知世界,根本不需要通过柳玉楼的眼睛。 模拟器来不及得意,就产生了更大的疑问。 真正的柳玉楼去了哪里?也寄居在这具身体里吗?被压制了?还是被挤出了体外? 可惜鉴定一定要通过宿主启动,它总不能见一个鉴定一个吧,那它成什么了,鉴定狂魔? 想到这里,模拟器不由对眼前的小猫失去了兴致。 “狸奴乖乖……姐姐你看,它在看我!”林兰倒是热情不减。 “短期救治可以,长期圈养不行,你忘了它身上有多少杂菌了?”林茜无奈。 柳玉楼毫无羞耻地撒娇。 林兰果然被击中了:“姐姐……” 自从十岁那年的战乱后,林茜已经很多年没看到妹妹的小女儿姿态。她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得向[伪人]行礼:“大人美意,林某却之不恭。” [伪人]脸上一僵。它才不要放虎归山。继承了柳玉楼的记忆,它更是了解柳玉楼的实力,一旦让她碰到字,后果不堪设想。这么看来,那就只能让她昏迷不醒,或者死了。 它嘴上应得好好的,暗地里却打开宝盒,拿出一点点[澡雪]…… 柳玉楼看到盒子,就明白它想做什么。她立刻叼起林茜腰间的水囊,咬牙一甩! 此刻,她格外感谢[结绳]时器器的魔鬼训练。哪怕眼睛歪到指甲上,她还是成功打掉了盒子。 模拟器一个愣神,视线聚集在她身上,竟然无法移开。猫猫虎褐斑纹,样貌娇憨,爪藏云絮,尾扫苔痕。可刚刚那一扑一旋,有老虎的威武;倏然腾跃,有斜竹的风度。它刚刚的动作好熟悉,模拟器几乎要以为它受过射击训练。这只小猫知道那是[澡雪],它确定。 模拟器下意识跳出警告,说[澡雪]不可分割,一旦释放,威力无穷,后续无法收场。[伪人]不甘心,翻找着能无声杀死小猫的诡器,林家姐妹却把柳玉楼抱进怀里。 要不灭村?[伪人]认真思考。它终于找到了一件诡器,点击释放。 ——它不知道柳玉楼的去向,但这个灵魂知道啊!作为外来灵魂,它肯定会针对原主!模拟器终于转过弯来。它立刻明白了柳玉楼的身份,竟然变成了一只猫! 模拟器当下取消释放条,并伪造播报: 【您触发了[追魂]!】 “你以前都是用‘你’,现在怎么用‘您’?”[伪人]和柳玉楼一样敏锐,很快发现了它的疏离。 【宿主不得干涉模拟器内容。】 【你忘记红黑字的区别了吗?】 【请勿质疑模拟器,否则抹杀。】 [伪人]观察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模拟器这么残酷的一面。但它从柳玉楼的记忆里得知,他们那个世界的系统就是经常抹杀、电击的。被抹杀的人,哪怕是仙君,也会死的很惨。 它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 听到模拟器声音的瞬间,柳玉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终于明白那种莫名的委屈是来自哪里。模拟器本来是文字消息,却换成了语音播报。它应该早就察觉到不对了吧?不愧是我靠谱的器! 柳玉楼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但还是配合[追魂],倒地装死。 第932章 猫猫英才4:小傻猫装死 “猫猫,你怎么了?”林兰惊呼一声,“不好了姐,猫死了!” 死了?模拟器心下一惊。它不记得柳玉楼有假死技能,几乎要冲过去查看,但还是生生遏制住了。 宿主被占,它不能为她增添麻烦。它选择相信二者的默契。 尽管如此,模拟器还是酸涩难言。 它刚刚就在猜测,有冒牌货在,柳玉楼肯定过的不好,但没想到她会变成一只连自保都难的小猫。如今为了瞒天过海,甚至不得不假死。而这全是因为自己检查不到位,竟然没有发现[伪人]的存在。 模拟器又心疼又自责,只能发布主线任务,把[伪人]支开。 [伪人]想要推迟,模拟器便让它吃了一记电击。 “你还会这个?”[伪人]几乎要惊叫,但它怕露馅,还是忍住了。 尽管不得不去做主线任务,[伪人]还是冒着风险,用[鉴定]确认,甚至在离开前放了把火。 前者让模拟器给挡了,后面的行为它却不能干涉。幸好柳玉楼撒娇贴裤腿的行为积攒了足够好感度,林兰宁可不要医书,也要带上死猫一块走。 远远感知到这一切,模拟器心下稍安。但现在[伪人]正在观察它,它只能暂时把视线挪开。 看着狸花猫被烧焦尾巴也一动不动,[伪人]终于放了心。它按照柳玉楼原本的计划,奔赴中立区。 …… “这火来的好生莫名其妙!”林茜灰头土脸地灭掉火。看着妹妹茫然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把你怀里的死猫丢了!” “我不,这是我和它的秘密!”林兰双手抱起小猫,在几个穴道上一点。下一瞬间,已经死掉的猫猫突然干呕起来。但她还是挣扎着从林兰身上跳下,换了一个空旷的位置,才把假死药吐干净。吐完不忘挖个坑,把脏物埋住。 “这猫还会装死?”林茜大感惊奇。 那当然!柳玉楼心说。因为不是猫啊。 呕吐物的气味实在不好受,她用救火的水净了口,咕嘟吐出来,才凑到林兰身边,围着她蹭蹭绕圈,用舌头轻轻舔她的手。 林兰双手把它抱起来:“猫猫还爱干净呢!你在感激我,对不对?” 柳玉楼点头。作为一只猫猫诡异,与其让众人检查出来再害怕,不如现在表露出异状。 “原来是一只诡异。”林茜检查再三,才把柳玉楼放下。“你回去吧。” “姐,我想养!” “如今有[金缕衣]在,谁知道它的原型是什么?” 柳玉楼很冤枉。[伪人]怎么会给她一具好身体呢?她真是一只纯种的狸花猫。幸好林兰足够坚定,把猫抱在怀里,安抚抚摸,终于磨得林茜松了口。 柳玉楼原先还在担心如何恢复人身,但在知道模拟器为她奔走之后就不担心了。只要器器还在,就算变成猫,她也不怕。 何况如今有林家姐妹的保护。她们作为林氏弟子,和林旗一样人品贵重,绝不会干两面三刀的事。她也是了解这点,才敢向林兰求救。 灵砂村突然失火,有不少财物损失,不幸中的万幸是无人死亡。但受伤的人不少,最严重的那个,被燃烧的房梁砸到后背,灼伤面积不小。朝廷的医女留下几天,为他们医治。 一想到他们是遭了自己的灾,柳玉楼就是一阵愧疚。 这笔账,她早晚要和[伪人]算清。 林兰一安顿好,就为柳玉楼配置了猫饭。她资历尚浅,在一众医女之中排到最末,这种救治轮不上她。为了保持手部熟练,偶尔会捡一些小动物来练习。 柳玉楼窝在她脚边,吃下各种滋补物品。因为她是诡异身体,比寻常小猫更耐造,再加上是人类灵魂,有任何不适可以清晰描述,林兰把她当成了经验包刷,进度涨得飞快。 林茜回来的时候都惊了:“你给猫喂了什么?” “它自己吃的。”林兰理直气壮,满眼写着对猫通人性的欢喜。 “试药有专门的药人。用诡异药效不好,还容易引起仇恨。”林茜摸摸柳玉楼的头,后又盯着自己的手皱眉,“小东西,你会用恭桶不?” 柳玉楼一僵,连忙点头。她算是看出来了,林家这俩姐妹性格迥异。姐姐看着较真,但心软,妹妹看着随性,但心硬。 姐姐爱干净,但没强求其他人。而妹妹一口一个喜欢猫猫,想养猫猫,但喂药却没有丝毫犹豫。 林茜把柳玉楼提起来,提到一半,想了想,又抱在怀里:“你战力这么弱,到底是怎么在野外生存下来的?” 自从伊喜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三江台]就把新的验证方法公布天下。那是结合了[何以识]和[户引]研究出的诡器,轻轻一扫,可以显示出对方的物种、天赋和战斗力。 这个战斗力的算法很复杂,一般是天赋层级、健康状态、身体素质、诡器,再加上地理位置,进行很多运算。 在把猫放下之前,林茜已经检查过柳玉楼的战斗力,只有10。好消息是普通家猫战力是5,狸花不愧是我们最能打的猫。坏消息是,正常人类战斗力是8到15,这只能算是普通家猫。正常人类荒野求生都难,所以林茜真的很好奇这只猫是怎么活下来的。 柳玉楼喵了两句。林茜听不懂。柳玉楼喵累了,从她怀里跳下来,舔着旁边的溪水。 “你想洗澡?溪流对于你来说还是有点深,注意安全。”林茜双眼一亮。她以为猫不敢下水,轻轻推动柳玉楼的身体。犹豫片刻后,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托住柔软的肚皮,防止她溺水。 但她低估了猫猫的生物本能。接触水的一瞬间,柳玉楼控制不住地弹跳起来,若非她及时收回爪子,可能会挠伤医女的手臂。但这也导致她失去了最后一次上岸的机会,几乎是立刻摔到了溪水中。 柳玉楼习惯了脚底鱼鳍,一点也不害怕,克服挣扎本能,向岸边游。但这具身体一不是她自己的,二来,分鲸结束,脚底的鱼鳍已经被收回。视觉效果就是这猫直直沉入了水底。 第933章 猫猫英才5:药里有毒 林茜惊呆了,她手忙脚乱地把药筐扔进去,见小猫够不到,又一只脚迈进河里,伸手去捞。看着小猫爬上救生圈,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回过神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满是溪水,十分肮脏。 “你到底是怎么在野外活下来的?”林茜再次感叹。 林兰虽然拿它试药,却也护短得紧,见状,连忙用自己的手帕给柳玉楼擦拭。但柳玉楼一上岸就抖了抖毛,甩了她一身水,林兰也并不生气。 相反,她觉得小猫聪明又灵巧,能假死自救,也能从水里挣脱出来,棒极了。 经历过[伪人]那口蜜腹剑的相处,柳玉楼同样觉得这一对别扭的姐妹可爱得紧。 所以当其他医女端来毒药的时候,柳玉楼想方设法搅和了它。 那是傍晚,忙碌了一天的医女们回到营帐。林兰和猫猫贴贴完,就看到一个医女端药进入:“兰儿,喝药。” 林兰还未及笄,没有取字。 “放那儿吧。”林兰正和猫猫玩得愉快,不想被打扰。 “茜姐说,不能玩物丧志,药不能停。”医女委婉地看了眼柳玉楼。 ……你说谁是物?柳玉楼立刻炸了毛。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和“是不是个东西”没有区别。她变成猫,好像人也跟着幼稚了。 柳玉楼懊恼地揉了揉头。 小猫像是在气恼,模样憨态可掬。 林兰低低地笑了,她喂了一口药给柳玉楼,看她苦得皱眉,才喝下自己的份:“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一点点苦就受不了。这么苦的药,我每日都在喝。” 柳玉楼被她喂了一天药,也习惯了,含着想吐,却被她这番话呛着,喝了下去。 是夜,柳玉楼迷迷糊糊的醒来,感觉身体怪怪的。她下意识跳出窗外,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在吃草了。 ……所以这只很弱的诡异狸花,是靠着吃素活下来的吗? 柳玉楼嚼了两口,惊觉味道不对。她曾在[结绳]时接触过药,也和模拟器鉴定过很多物种,自然能认出这是最常见的解毒草[清肠]。小动物在生病或中毒的时候,会靠着本能给自己治疗。显然,这只狸花猫正在干这件事。 是林兰上午喂的那一堆药出了问题?不对,那些是滋补物品,林兰学艺再生疏,也不应该有冲突才对。 难道是那会儿的假死药? 柳玉楼那会儿还没怀疑到医女端来的药碗上去。因为她对新朝的风气太信任了。 她等了一天,用控制变量法,才确定,毒来自医女端的药。第二天夜里,林兰睡得正香,只觉一团毛绒绒压住脖子。轻轻一挪,尾巴打在脸上,毛堵住了鼻孔…… “你要憋死我啊?”林兰惊醒了,一下把猫猫抱在怀里,狠狠蹂躏。 我吸! 柳玉楼好不容易推开她,拍开她的手,走到旁边的水碗处,做出被喂药的架势,然后倒在地上。 她做了三次,林兰是一点没懂。柳玉楼不得不扯出旁边的医书,翻到上面的毒字。 “你居然还认识字。”林兰大为惊奇,刚想要顺手撸一把,就顿住了。 “毒?”她下意识在心里念了出来。 莫不是这只猫妖在提醒她? 但猫是[阴诡],怎么能认识人类文字呢? 她自己可就是学医的,周边还有一堆医女环绕,谁能给她下毒?她和姐姐师承林旗弟子,谁敢给她下毒? 她几乎以为这是玩笑,于是又问了几个问题:“这个字念猫?” 柳玉楼急了,喵喵叫着摇头。 “念毒?” 点头。 林兰突然不笑了。她一把把医书举起,想要摔在地上。 柳玉楼连忙抱头躲避。 “怕被砸到?”林兰的语气里充满嘲讽,“来历不明的药都敢吃,还怕这个?”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温柔下来。暴怒很快平息,原因竟然是一只猫。 一只昨天才相遇的猫。 林兰把书轻轻放回去,把猫搂在怀里,嘴上却道:“你可是战斗力为10的大猛猫,怎么能怕一个连战斗力都测不出来的书?” 我是怕你啊。柳玉楼心里吐槽。 林兰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毒在水里?” 柳玉楼摇头。 那就是在药里了。那药每天都在喝,以林兰的医术,竟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她甚至不知道这毒是哪天开始下的,日积月累,又到了什么地步。 要相信一只猫吗?一只诡异?林兰觉得自己疯了。可一只被她救下的诡异,如果不是她,根本不能留在这里。有吃有喝,它有什么理由害自己呢? 林兰没有轻信。第三天,她故意倒了一点药在袖子里,喂给了药鼠。这种鼠饲养很精细,一点有害物质都沾不得,很快就翻了肚皮。 林兰几乎是坐了很久很久,才吐出三个字: “是姐姐。” 第934章 猫猫英才6:十岁陨落的杏林手 柳玉楼十分震惊,可林兰并不打算和她解释。她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捂住脸,神经质地笑了两声。 “除了姐姐,谁还能瞒过我的鼻子?是了,我失忆了,十岁之前的事记不清。医女都是她的好友,自然是要帮她瞒着我的。” “难道我真是孽种?怪不得父亲的医术传她不传我,怪不得……” 柳玉楼闻到了瓜的气味。她有心躲远些,又怕这两人闹起来,让她失去庇护所,于是上前扯住她的裙摆安慰。 林兰却以为她是饿了。尽管心里百般烧灼,还是暂停自闭,强撑着站起来,给她上了一盘猫粮。 ……倒也不是要这个。柳玉楼埋头吃了起来。 绝望痛苦的时候,眼前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大口干饭,林兰实在难过不起来。她盯着狸花脆弱的脖子,那种嗜血的冲动越来越勤。 她没注意到,柳玉楼已经炸了毛,干饭的动作也慢了。 林兰没有动手。或许是因为姐姐一直教导她要善待生命,或许是这只小猫已经跟她求过假死药,在她眼里已经死过一次,没什么意思。 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柳玉楼有什么不同?同样是被人监视的宠物,高兴时逗弄两下,不高兴的时候,是生是死都在姐姐一念之间。 林兰伸出手。柳玉楼满心戒备,正要伸出爪子,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战斗力为10的狸花,就见她—— 抽走了柳玉楼的猫饭。 “也不怎么好吃嘛。”林兰嚼了嚼。 不好吃,你倒是把手放下来呀!柳玉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抢一只猫猫的饭,还是提醒你的猫猫的饭,你怎么好意思?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写满控诉,林兰不禁弯了弯眉眼:“好了,深夜不能吃太多,会积食的。我帮你分担一半。” 我是诡异,强大的诡异,哪怕再废物,也不至于积食吧?柳玉楼竖起飞机耳,把剩余的食物护在身后。 失去模拟器的那种不安,让她也跟着警惕了。她实在太害怕那种流离失所的经历,忍不住护着每一点食物。 林兰不知内情,只是觉得好笑。她以书遮挡,才能不笑出来。 柳玉楼吃完剩下的小半碗,意识到不对。林家医女现在是她的护身符,要哄哄。 于是林兰就看到那只护食小猫,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推出了一块干粮。片刻之后,见她没有反应,爪子又偷偷放在上面,抠下了一小小小块。 林兰一愣,然后轻声笑了。 …… 晕碳的后果就是林兰困意上头,继续睡了过去。柳玉楼用尾巴给她拍背,确认她睡熟之后,才纵身一跃下了床。 不告诉她?那她就自己去看。白天姐妹俩表现出来的担忧之情不像作假,只是一个冷言冷语,不肯承认;另一个嬉皮笑脸,假装不在意。 在火烧起来的一瞬间,她俩第一反应都是向着彼此的。 当新朝建立的时候,往往会有很多人才。他们是乱世的遗泽,柳玉楼不能允许折损任何一个。 如果有误会,就该解开;如果是生死之仇,就该分离。可以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总之都给我打工! 顺带找找器器的去向好了。这家伙应该会给她留下线索吧? 爪垫无声落地,很快,优雅的猫步加速,变成了极速奔跑。 柳玉楼跑了一晚上,把山都转遍了,奈何外面是山连山。这可是古代,没有通畅的柏油路,也没有那么多人家。失去诡器的她单独出去,只能迷失在荒野。 没找到模拟器的信物,她心知情况恐怕有些棘手。幸好在村里等到了墙角。 此时是早上五点半。柳玉楼心里感叹,不愧是医女,早睡早起,这作息是真健康,和她当年一样。不过柳玉楼现在睡得越来越晚了。她略微心虚了一下,然后把一切推到了猫身上。 一定是因为猫是夜行动物,没错。 房内的医女一边穿衣一边交谈:“茜姐还是太纵容小兰,明明对猫过敏,还是让她养着,甚至亲手为那猫洗漱。” “不是纵容,是愧疚。若非茜姐过敏,小兰当年不会替她出诊,也就不会失忆。听说小兰那时才十岁,就能医治数百种疾病,一手艾灸出神入化,差一点点就成了‘杏林手’,茜姐如何不痛?” “真有那么厉害?是不是吹的啊?我看小兰脾气乖戾,见虫子就要杀尽,一只蚂蚁都容不得。有多少药和虫子有关?个人偏好如此明显,怎么能接触药理呢?” “嘘,你管是不是真的呢?领导说是就是呗。” 医女们结束晨聊,四下看看,没有注意到窗外竖起的尾巴。 灵砂村内,不少村民正在咳嗽。他们有的胸闷,有的气短,这是标准的呼吸道受伤和肺炎症状。但这些都不致命,麻烦的是感染。 对于这些被自己牵连的村民,柳玉楼心里有愧。她涮干净手,用过了开水的布条裹成手套,帮着医女们分装药材。 林茜正在熬药,需要人打下手,可周边人都在忙碌。连县令都亲自赶来,奋力救治。作为主治医师,林茜竟然叫了四声,才拿到汤勺。 “还要二两紫花地丁。” “三钱连翘。” “四两虎杖。” 林茜一连说了几个药材,皱眉道:“怎么这么慢?” 她回头一看,顿时瞪圆了双眼。原来刚刚那一堆物品都是一只狸奴递给她的。她刚想说不干净,就见小猫每次跳下,都像人一样双脚落地,然后小心地用爪子拿好药材,称重,再递给她。 她之所以没有过敏,是因为小猫全身包裹着布条。 这个天气是很炎热的,猫毛完全足够保暖。穿上布条不可能是动物属性,只能说是它为了防止感染,故意弄的。洁净如林茜也说不出什么,只能憋出几个字:“干得漂亮。” 第935章 猫猫英才7:能治感染的后备医 灵砂村村民们看得眼热。他们早就听说有一只野猫被朝廷的贵人看上,如今看来,果然聪慧灵巧。 只是,一只野猫,凭什么过得比人好?听说它每顿饭都是特制的,说不定到时候还会被带回朝廷。看柳玉楼一身好皮毛,有村民嫉妒道:“怎么能让肮脏的畜生碰药?这药我们哪里还敢喝?” 林茜脸上的僵硬还没散去,见状却主动开口:“它经过消毒,比很多人都有安全意识,不会弄脏。” 她还想再说,可县令已经开口:“林大人,我也喜欢狸奴,但狸奴不适合带进医疗所。这是公共场所,要为伤员负责。” 柳玉楼套在袋子里,本来就密封得难受,也不想让村民们担惊受怕,于是朝林茜挥挥手,自己跳到了密封线外。 林茜抿了抿唇,神色却似乎更为冰冷了。她知道县令说得对,可她看着村民们冷漠的神情,总是和那年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当年她就没护住父母,妹妹,如今连一只猫也护不住了吗? 如果她有一两成妹妹的天赋,是不是早就把村民治好,启程去下个地方了?她们朝廷医女,就应该悬壶济世,游走四方,这样是不是就没有人会盯着一只猫不放? 她机械地搅拌药液,心里却一直为过去疼痛。直到一个村民的痛呼惊醒了她。 是那个背部被房梁砸到的患者。她的后背伤痕密布,大片的腐肉已经开始化脓,情况十分危急。 诡异世界的医疗分为天赋和传统医术两类。前者主要帮助祛除诅咒,减弱痛觉,能愈合伤口的少之又少。后者主要是长期调养,顶多用银针封穴止血。显然,偏远的灵砂村是等不到天赋者的。 即使是这群朝廷医女,也是恰巧收朱砂,被留在了这里。如果她们不在,县令也不会赶来做戏。这场火灾只会被冷处理,甚至不会上报。 自己治下的民众发生了灾情,还是有领导看着的灾情,县令当然很紧张。别看他明面上对医女们殷勤备至,但其实也是监视,如果让他发现医女们偷懒,也会向上举报,获得提升的机会。 医女们心知肚明,所以救治很尽力。 林茜在传统医学上一直天赋平平。如果不是有惊才绝艳的父母和妹妹,如果不是沾了姐妹的光,靖水根本不会收下她。尽管林旗一直安慰她不要担忧,她心里的压力依旧很大。正是因为被这些压制狠了,让她至今都有才不配位的传言。 可就在这一刻,小猫被赶走激发了她内心的不甘,让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 过去,成了她的力量。 她身上闪过红色的光,再次抬手时,烧伤患者后背居然出现了一层薄膜。膜移动,拼接,很快变成了一张肉皮。它和烧伤者的身体贴在一起,渐渐严丝合缝,融为一体。 除了颜色微微不同,几乎没啥区别了。 县令惊叹一声,医女们更是不断欢呼。最先开口的村民脸色白了,忍不住建议让柳玉楼回来。 说白了,他们关注的不是猫会不会感染,而是这个人能不能惹得起。 但林茜摇头拒绝。她只是想保护家人,并不是想以权压迫。 …… 柳玉楼跑出医疗区,就回去找林兰。林兰早就醒了,伸手没摸到猫,心里早转过千百个恐怖的念头。她在原地坐立不安,见柳玉楼蹦跳着进门,忍不住开口嘲讽:“你还知道回来?” 满口甜言蜜语,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居然会为一只猫生气?柳玉楼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过去蹭了蹭她的腿。 林兰脸色稍霁。但柳玉楼的下个动作让她几乎裂开了。 柳玉楼叼来了一只甲虫。 柳玉楼是想试试她对昆虫的反应,看看医女们口中的讨厌虫子是怎么个事儿。结果没想到,林兰僵硬地接过了甲虫,还笑了一下。 路过的医女都惊了。林兰恨虫子是出了名的,如今却能容忍这只小猫如此放肆。她们才认识三天啊! “我知道,这是你心爱的礼物,给我的,对不对?”林兰脸色跟调色盘一样,恶心,嫌弃,无奈,喜欢。她很快安抚好了自己:“我很喜欢。” 喜欢啥啊?柳玉楼无奈了,她咬碎虫子,嚼了嚼。 猫猫是很娇贵的,她需要膳食平衡,不能只吃干饼和草。 甲虫的粘液喷到林兰衣服上。林兰脸色又是一僵,最后点头道:“你在我面前吃东西了,说明你不戒备我,你喜欢我。” 路过医女露出见了鬼的表情,实在嫌弃这一人一猫的黏糊劲儿。 第936章 猫猫英才8:医保雏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 “发生了什么事?”路过的医女刚走出两步,不禁回头来问。 “还能是什么事?某人学艺不精,要请外援了呗。”林兰轻嗤一声,看似不满,步伐却走得很快。 林兰十岁那年受了刺激,从此看不得虫子和大片伤口。如果说见了虫子只是会暴怒,见到伤口却会昏厥。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行医,这巨大的打击,让她几度失了生志。 但幸好,她姐姐林茜学艺不精。所以她常常总结病情,请林兰诊断开药。林兰想当然的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柳玉楼看得分明,那医女翻了个白眼。再结合刚刚看到的、林茜熟练的操作,柳玉楼哪里还能不知道,林茜的医术早已超过了林兰,只是为了让妹妹活下去,才不停地卖惨请教。 可欺骗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林兰素来高傲,如果让她发现姐姐是在让着自己,一定会大闹一场。 可如果求教是为了让她活下去,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下毒呢? …… 众人聚在县衙,测试着林茜的天赋效果,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抽气声。 县令坐在上首,神情最为动容。谁家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任何时代都是要交好医师的。而一个医疗系天赋者的人脉,又在普通医师之上。他一直希望攀上一个医师,没想到竟如此幸运地遇上了天赋者,还是一个发际前的天赋者。 他原先看林茜,还觉得对方懦弱无能。但现在,懦弱变成了谨慎,无能变成了谦让。一个能觉醒天赋的医疗者,依旧公开讨论药方,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谨慎啊!如此妹控,说明什么?说明她重情重义呀!这种人正是投资的好对象,何况她是如此年轻,假以时日,又能庇护他们家多少年? “听说当年的杏林手是十岁林氏女,果然名不虚传!”县里的郎中叹息。 有医女连忙拉他袖子,老头停止了言语。可上面的话已经被林兰听了去。 当年姓林的国手是林兰,而不是林茜。可现在林茜觉醒了天赋,而林兰已经废了。 众医女纷纷恭维着林茜,没有人注意到林兰的低落。 林茜身边围着太多人,视线看不到外围。她身上还穿着最朴实的制服,上面落满药尘,让人一见便觉得亲近。郎中医女求她分享觉醒天赋的过程,从经验到感知,从感知到会,从那一瞬间的激荡,到后面的心思百转,她都一一解答,没有丝毫隐瞒。更是手把手地教导,丝毫不因为身份的跃迁自傲。 “大家都回去吧,村民们还等着救治呢。接下来的救治,都听林女官的。”县令开口。 众人自然是心服口服,先前说她才不配位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而在众人离开后,县令才凑上来:“林大医神色不太好,是天赋有什么代价吗?不知道有什么是下官能做的?” “无事。”林茜勉强笑了笑。县令的感觉没错,植皮术法并非凭空捏造。对人皮的转化需要代价,原材料就是林茜身上的肉。一斤肉,换二斤人皮。古有割肉饲鹰,今有化肉为皮。换句话说,她以后可能要不断增肥了。 这是什么减肥神技…… 但林茜也知道,不能把天赋命门透露给他人。再说她背靠师门,自有长辈为她打算。 县令机灵,点到即止,心里也在忐忑。这林大医这也不收,那也不收,是不是不想和他结盟?没有利益空有口头的承诺,他不敢相信。 幸好林茜还是开口了,这让县令大大松了一口气。 “茜的确有个不情之请。”林茜拱手行礼,“我希望县里能成立基金,帮助伤情较重的居民负担部分治疗费用。但我并不是希望增添新的赋税。” “实不相瞒,朝廷打算减税,但具体还没有确定,希望能以咱们灵砂镇为试点。” 这不就是医保的雏形么?柳玉楼睁大了猫猫眼。 林茜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惊讶。只见她看了小猫一眼,再次开口:“基金的名字,请以这支狸花命名吧。” 竟然是为了一只猫?居然真的是为了一只猫?县令本以为她说觉醒的过程藏了私,如今却完全相信了。他有些羡慕,又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忐忑。新政实行如果做得不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但如果能做好…… 做官无非求的是功名利禄和青史留名。如果这件事能成,他的官途不是梦。想到这里,县令故作为难:“实不相瞒,年年的赋税都用在朱砂上,想要不增税,又要有钱实行医疗保障,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那我去向上面申请?”林茜皱眉。 “诶,那怎么能劳烦您?”县令连忙阻止她,“本官稍有家资,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自然义不容辞。” 他算盘打得好,自己出一点,城里的富户出一点,一次小火灾也就熬过去了。 林茜也很上道:“好,那本官就记下你的功劳,到时候一定向朝廷陈明。” 人群最末,林兰被姐姐的风姿吸引,一个闪身,却不见了柳玉楼的踪影。她连忙四处寻觅,却又被地上的一只小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压下惊惧,等到众人散去,就看到姐姐抱着猫,正和县令交谈甚欢。 姐姐竟然觉醒了天赋?五分欣喜,四分痛楚,加上一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让她觉得自己形貌丑陋。难怪姐姐要给她下毒。她已经不再需要她。 荒唐的是,林兰发现自己恨得不多。她现在最大的情绪既然是羡慕,羡慕姐姐能得到小猫的亲近,又羡慕小猫能被姐姐抱在怀里。 两边都嫉妒,两边都憎恨,让她前所未有地恨自己: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她是代姐送药,才会落得这个后果,这是真的吗?还是也是姐姐编出来安慰她的呢? 她和姐姐长得那般相似,说不定当年有才名的本来就是姐姐。什么十岁神童,只是为了安慰她说的话而已。 林兰上前一步,几次想要开口,却还是转身离开了。 只因为在刚刚,她心里居然冒出了另外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姐姐和猫相处一会儿也好。就算姐姐哪天毒死自己,看在猫猫可爱的份上,也会养它的。 这些心思在心里循环往复,让林兰回到房子里,眼睛还是红红的。 幸好此时猫跳到了她怀中,她也顾不得乱想了,立刻来摸猫。 柳玉楼却是不知道铲屎官这么多戏。她忙了一夜,如今正困着。回去就好好补了一个觉。 墙头风影轻,怀中呼噜声。便是苦读应缓笔,案头墨字不敢惊。 林兰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安静的时刻。看着熟睡的小猫,她竟然连看书都舍不得翻页。 所有的愤怒不甘,败给了岁月静好。 林兰不知道坐了多久,才小心翼翼放下猫,出门去喝水。回来却看到猫儿的耳朵动动,似乎被吵醒了。 就在刚刚,一只淘气的蝴蝶落在了柳玉楼鼻头。 猫儿蜷成毛线,打个哈欠。偶晃耳朵,抖落、小枇杷。 林兰的心忽然软的不像话。 柳玉楼一把抓住蝴蝶,可给林兰看的时候,林兰却尖叫出声:“快过来,虫子,危险!” 甲虫不危险,一只还没猫爪大的蝴蝶危险?柳玉楼十分确定,这就是一只普通蝴蝶。 见小猫没有搭理自己,林兰第一次吼了她。她几乎是声嘶力竭,甚至流下了眼泪。 柳玉楼下意识炸开猫。猫猫胆子真的很小,生理本能,她应激了。 林兰却没想起安慰她,只是发着抖,念着:“蝴蝶雨,蝴蝶雨……” 第937章 猫猫英才9:生佛 少女的精神状态实在令人心疼。柳玉楼好歹是个人,自己把自己哄好,凑过去蹭她的衣角。见林兰被她安抚下来,才跳出门寻找线索。 事实证明,哪怕是偏远小村,也不是随处都有墙角听的,柳玉楼溜达一圈,走到了[伪人]说过的三间庙前。 第一间是仙人庙,灵砂村人在这里供奉朱砂仙人。庙前的贡品很简陋,但所求却很荒谬。有一种往许愿池里丢一块钱,希望许愿池回馈一个亿的感觉。 庙规写满对仙人的要求: 【仙人应该给予人庇护。】 【仙人应该对人一视同仁。】 【仙人应该帮助人。】 【仙人应该给予人应有的回应。】 一条比一条苛刻,直到最后一条: 【仙人应该满足人的一切需求。】 仙人:…… 好好好,装都不装了是吧? 如柳玉楼所想,石刻上的仙人庙史记载,仙人不胜其扰,在某一天消失了。 它或许以为供需关系决定一切,但并非如此。很快,旁边立起了第二座道庙,和第三座佛庙。大家平等竞争香火,发出嘲讽: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怎么仙人也需要职场竞争啊?柳玉楼在剩下两间庙看了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佛庙里的老和尚叫无羁,也是主持,现在正和一个财主交谈: “咱们村,不,咱们县被选做医疗试点,县令大人说亲自报销今年的医药费。治病便宜了,大家都去买药,谁还来为我们增添香火?没有愿力,[朝蝶]怎么得道?你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可不么!县令老匹夫,让我交五百两!早知道,当年就选[化蝶]了。”那财主同样叹息。 柳玉楼很快想起了这两种诡异的资料。 【[朝蝶]:椿树寿八百,而朝蝶不知春秋。一种只活朝夕的诡异。如果它能在生命的一天内满足一百个愿望,就能摆脱寿命的枷锁,成为其他形态。】 【[化蝶]:一种有毒的蝴蝶。】 “师兄忘了,咱们当年选的正是[化蝶]呀。只是那林大夫太过执拗,宁愿自毁,也不愿意共赢。否则你我何必被困在小小的灵砂村?”无羁愁眉苦脸。 “你还好意思说,早告诉你,如果动手就要动到底。你既然已经逼杀人家父母,又为何留下两个小的?林兰废了就罢了,可那林茜,竟然觉醒了天赋!红级天赋是什么概念?”财主惶惶,“县令都为她开展试点,逼我们拿钱!要知道我们可是他的衣食父母,如果不是林茜的天赋绝顶,他哪里敢得罪我们?” 财主骂了几句,又问一遍:“你当年到底为什么放过她俩?难道是被姜氏迷了心肠,动了凡心吗?” 姜氏是林兰姐妹的母亲,曾是十里八乡最美的姑娘,最后却拒绝了高官贵族,嫁给了林大夫。 和尚压低声音:“我哪儿有!谁能想到,那姜氏天姿国色,却生出来两个这么平凡的孩子!她们嘴歪眼斜,我根本没认出是姜氏的儿女。你知道的,和尚很少杀生……” “你已经杀了!”财主粗暴地打断他,“你看看这满殿的佛像,哪一个不是尸骨?不妖不道,不道不妖,和尚也是一样。我现在是真后悔,如果当年直接选了[朝蝶],没打[化蝶]的主意,咱们也能经营起这庙。而你还和林氏交好,现在那个具有植皮术的天赋者林茜,和可能的杏林手林兰,就都是你我的人脉了!” 和尚心下烦躁,抓抓光秃秃的脑袋,突然走出来推开门。当然没抓住柳玉楼,因为柳玉楼在房顶上。但一个路过的小孩却被抓了起来。 “孙小七?”和尚很快认出了来人,“你刚刚有听到什么没有?” “没有,没有,”那小孩连忙摇头。 可寺庙内外却涌出来不少僧人。 柳玉楼心下一沉。她就说怎么能听到密辛,原来是陷阱。如果她不是猫,现在已经被抓住了。 “小七既然来了,正好让你五叔为你测测根骨。”那和尚却抓着小孩,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着,感叹道,“好根骨啊,体型圆胖,骨架合适,正适合做一具小罗汉……” “小七啊,你想不想成就金身果位,普度世人?” “只需要你坐在高堂,捧起[朝蝶],就能成神……” 那小孩转身想跑,可是前手一个瘦和尚抓住他,后手一个瘦和尚往他脸上浇了一桶滚烫铁水。霎时间,小孩骨肉脱落,而其他和尚飞速打开一个罐子,把那些金泥往他脸上拍! 生佛!竟然是生佛!柳玉楼这才明白,为什么财主会说,满殿佛像都是杀人的证据。因为那些或坐或卧,或哭或笑的佛像,全都是真人,被活生生封死在了泥塑里! 第938章 猫猫英才10:佛庙惊魂 要救吗?柳玉楼正在犹豫,就看到一个和尚阴冷看来。 “这里还有一只孽畜呢!”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柳玉楼蹦跳而下,一脚踢飞了一个瘦和尚。 [生佛]需要骨架宽、体格壮的人。知道内情的和尚生怕长胖,每天都在清修,个个瘦得跟细麻杆子一样。连柳玉楼这个小狸花都能打两个。 然而,这里的和尚足有五个,除去和财主交谈的老头,还有四个。 柳玉楼下意识帮小孩解困,耳边却听到一声巨响。她猛地瞥向主殿,只见一只十二尺高的[生佛]站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柳玉楼心下骇然,爪上动作不停,飞快抠掉孩子五官处的硬泥。眼看那巨佛动了起来,她一个急转,轻轻拍在佛上,试图把危险带离。 [佛]在幼崽和挑衅自己的猫间犹豫,终于还是去追柳玉楼。 孙小七嘴角的石灰被抠下,终于能发出凄厉哭喊:“娘!娘,我疼!” 林兰许久不见柳玉楼回来,便出来寻找。隔得老远,就听到了喊娘的声音。十岁的记忆在心里翻腾,让她下意识心肝一颤。她连忙加快脚步,一来就看到了令她肝胆欲裂的一幕。 “猫猫!快躲开,到我这里!” 林兰立刻上前,但无论她如何跑向它,小猫都转了身,坚定地把[生佛]引离。 [生佛]在后面狂追,一下拍翻了两个瘦僧人。它步伐大,速度再慢,也比柳云楼快,很快,一只金脚踩到了柳玉楼的爪子。 这已经是柳玉楼拼命移动的结果了,若非如此,那一下就足以把小猫压成猫饼。 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柳云楼身体一歪,差点扑倒在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两只野猫窜出来试图救援,却被[生佛]周边的泥沙弹开。 这是柳玉楼游山时偶遇的。它们试图抓两只松鼠,却把自己困在了树上。柳玉楼爬树救下了它们,从而和猫群结下友谊。猫猫们偶尔也会到村里卖萌换点物资,此时恰好赶上。 只听几声猫骂之后,是猫语的:“小心!这大泥巴怪里面!塞了十几个‘无毛猴子’!” 柳玉楼连蒙带猜,勉强明白了意思,顿时瞳孔紧缩。见僧人们也怕[生佛],躲进庙正要关门,她飞快冲进庙内,赶在最后一刻,收回了自己的尾巴。 [生佛]脱胎于雪国佛教的[肉身佛]。人家是等高僧自然圆寂后,用特殊方法处理尸体,给后人展示高僧的苦修意志。而[生佛]是肉身佛的高仿。大离有不少富商笃信佛教,经常花千万两买[肉身佛]供奉,[生佛]就是摆来骗他们的。 为了积攒更多福报,他们常常先造一个空壳,然后诱骗乱世里的灾民来庙避难。空壳里放置着贡品。灾民又饥又饿,鼻子灵得像狗,不可能不钻进去吃。邪僧立刻出来,用水泥封死出入口,这样,活人就变成了[生佛]。 [灵砂村]这间佛庙里的生佛,竟然困死了十几个人,可以说是罪孽深重。一定是在打造壳之前就构思好了,在佛的内部铸造了十几个小隔间,人类为了求生,扭曲身体钻进去,却发现吃饱之后爬不出来。那种活生生困死的痛苦,能让人怨恨冲天,化身诡异。 柳玉楼躲在佛寺的房梁上,心惊胆战地听着[生佛]敲门。有那巨大声响的对比,寺内邪僧们的咒骂就跟音乐一样。想到这个时候,林兰应该救下了小孩,柳玉楼不由松了口气。 她没能舔伤太久,就见佛像开始暴力破门。寸尺厚的铁庙门上出现了巨大掌印,拳印,而且还在不断加深! 怎么办?等这个佛进来,房梁根本撑不住两秒! 思索之际,柳玉楼只听林兰在外嘶喊:“丑和尚,来打我啊!一只破猫有什么好打的?你不能因为自己秃,就嫉妒人家有毛吧?” 无羁冷笑着,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林兰焦急不已,只能求村民帮忙。孙小七的父母带着一众族人赶到,可他们的攻击还没落到[生佛]身上,就被富商带来的家丁挡住。 家丁们抽出长刀:“怎么?你们要得罪闵老爷吗?” 闵老爷就是和无羁交谈的那位富商,也是无羁的师兄,法号无得。他还俗后是有名的大善人,行道修佛,仗义疏财,官道匪道无所不通。有他在,镇子每年可以少交一成税,众人都感激他,就算说他杀人也无人相信。 孙小七的父母犹豫了。他们看了看光荣自豪的家丁,又看看带伤的族人,和儿子商量:“咱们好好感谢恩人,回去吧,啊?” “还有猫猫,还有猫救了我!恩猫也要谢!”孙小七虽然害怕,但还是哭道。 父母没办法,想到闵老爷一直以来的好名声,忍不住上前:“侍卫大哥,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这猫多少钱?我们买了。” “连皮带肉,一斤三两。”家丁的回答不能细思。 [生佛]还在撞门,林兰知道,若再等下去,柳玉楼真会变成一摊肉排骨。见村人不敢上前,她竟主动服下半颗假死丸。挣扎着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吐出对佛像的谩骂。 假死丸,是失忆的林兰唯一会做的药,配比娴熟到能当糖豆炼。她随身携带一瓶,吃一颗可以假死,吃半颗,就会浑身僵硬,变成诡异最爱的活肉。 要救那只小猫!她已经中毒,而小猫能带给姐姐快乐。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姐姐脸上看到那样的笑容! 这个认知让她格外坚定,竟然抛弃了生死。 “兰医女!”村人惊呼,可是家丁们却上前一步,把他们挡在后面。他们没挡林兰,只是用戏谑的眼光看着她,觉得她自找死路。 孙家父母刚刚救不回恩猫,现在哪能看恩人赴死?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只见闵老爷从小庙后门踱步出来,当下心中一喜。 可无论他们怎么喊叫求助,闵老爷都视若无睹。他只是瞥了一眼,自有家丁充当恶人:“闭嘴!吵到老爷了!” 老爷这才假惺惺地关心两句。但村人们都不是傻子,看得分明。他如果真想阻止,侍卫们哪里敢说出这句话? 第939章 猫猫英才11:咬碎朝夕观因果 [生佛]果然转身,向林兰袭去。恰好赶来的林茜看到这幕,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当年的事林兰忘了,林茜也只做不知,但她一直知道,他们一家的仇人就是闵老爷。他为了强取[化蝶],竟然杀死了她的父母,还让十岁的妹妹亲眼目睹! 若非那天的事,她也不需要给妹妹下那种药…… 但没有人相信。闵老爷的名声实在是太好了。[朝蝶]的存在,又为他拉拢了大量官员,林茜等了多年,时机都不是很合适。 但如果失去妹妹,精心策划的复仇有什么意义?她可以放弃复仇,却不能再一次失去! 她正要耗费全身血肉发动天赋,却见正门突然开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费心推开门,一口咬在了佛像指尖! 这只小猫,林茜是知道的。她因为爱妹妹,所以对它关照两分,知道它极为挑剔,平时连吃饭都不肯直接上嘴,好像不屑与兽类为伍。可现在,它不但咬了,还直接咬上了坚硬的石头。小猫柔软的牙又如何使得?这不得齐齐崩断呀? “猫儿!”林氏姐妹同时发出一声,只觉得心都被人攥住了。 柳玉楼连小孩都救,哪里会容忍人才在眼前陨落?刚刚危机时刻,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明白了他们是靠什么控制[生佛]。 [朝蝶]。 这种只能看到朝与夕的蝴蝶,自从被人发现了培育方法,就一直在被利用。 人们用它满足愿望,而[朝蝶]却永远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寺里其他佛像都捧着[朝蝶],那这只[生佛]的[朝蝶]又在哪里? 在指尖! 柳玉楼很快回忆起,[生佛]每次打出的掌印,都有一根小指浅些。 诡异猫猫虽弱,却也是能吃蝴蝶的! 柳玉楼跳跃而上,一口咬住佛像的手指,很快感觉嘴里有什么东西在扑腾。 她一口咬碎。 在这期间,佛像疯了一样的攻击她,只差一点就要把她的骨头打断。 林兰咬破嘴唇,强烈的愤恨让她浑身散发着诱诡的气息。[生佛]频频回头,却又被柳玉楼拉回注意力。 林茜消耗血肉,在佛像手掌上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它像是穿了皮手套,伤害大大降低。 和尚们浑然不觉危险将近,还露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说庙里正好缺少一只肉身猫。其中属闵老爷笑得最欢,确认猫已经被佛压在掌心,终于来了一句:“好了。” “今日佛像显灵,改变结印,度化了一只野猫。今日之事就要这么宣扬,如果有人胡言乱语,不敬佛祖,就会堕入地狱。” 这就是名声的作用。他多年经营,别说是死一只猫,就是死一个人,他说人没死,是飞升了,那就是飞升了。 村民们叹着气点头,只有林兰哭骂:“那不是度化!你在这假慈悲什么!” “兰儿!”林茜终于抱住她。 林茜看着妹妹,眼里涌出了很多泪。她想说你是不是傻,怎么能为一只猫让自己落入险境?可柳玉楼忠心护主的行动是如此鲜明,让她说不出丝毫苛责的话。只能哭着问:“你要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下毒呢?林兰没有问出来,只是哭着,抱着她:“救猫!救猫!” 柳玉楼已经被困在掌心有一会儿了,众人以为她必死无疑。 家丁和和尚们见[生佛]不动,以为它回归死物,一拥而上,想把它抬回原位。可下一瞬,佛动了。 它摊开掌心,把小猫轻轻放归地面,然后站起身来。 咬碎朝夕观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佛首低垂,一一叫出和尚们的名字:“无羁。无得。” 主持上前一步:“我佛有何吩咐?” 他还以为[生佛]是被[朝蝶]控制的玩意儿。 佛音平和:“取棍棒来。” 主持这才明白,它是要行杖责,心里不禁有些好笑。一只被控制的诡异,就算有力气挥杖,又能做什么? 就是不取,你能奈我何? 这是[生佛]恢复以来第一次动手。可主持早被[金缕衣]的效果蒙蔽,以为佛是那种弱小的幼年体。 即使它砸穿了门,他也没有特别深的感受,只以为是[朝蝶]的作用。 “你二人有一个好道号。无羁无得,偏生的一腔好心恶意;半戕半碌,却捡了一番悼怨恩仇。朝蝶帮助生灵,生灵成全它,本来是双方合作的美事,你们却起心动念,导致它们沾惹莫大因果。契约违背,罚你受我一子。” 野佛诡神,怎么有资格骂我?看着[生佛]手里的那枚铜板,无羁只想笑。哪儿料到佛骤然金刚怒目,指尖一弹,铜钱瞬间化作一道厉闪,精准击中无羁的腹部! 他的肝脏、胰胆、烂心烂肺全部被命中,在红尘里滚了一遭。五脏烫热,如淋沸水。痛苦又被拉长,好像坐了五百年莲台,却无能为力。他眼看着自己的内脏空荡,外表成壳,最后成为一具无头佛身。 被弹进了,一枚铜币。 无羁惨叫起来。这伤毁掉了他所有的野心,再多的金钱、再大的权势,也换不回他的健康。师兄闵无得是不会救他的,他只会做他的老爷。而他刚刚把朝廷的医者得罪成那样,又有哪个人愿意给他治病? 他完了,彻底完了,日后的每一天,都是生命倒计时。 第940章 猫猫英才12:[化蝶]案 无羁痛哭着,想要说他知错了,可是为时已晚。 林兰这才反应过来,小心把柳玉楼抱在怀里,放声痛哭。林茜左边拍拍,右边摸摸,不忘用天赋给柳玉楼接上爪子,包扎伤口。又从兜里掏出假死丸的解药,让林兰恢复行动。 见她如此尽心,林兰被下毒的怨念消散了一点。哭声是止住了,心里却转过上百个阴暗的念头。即使还没有回忆起当年的记忆,她也对无羁,对闵无得,产生了刻骨的恨意。 她的手刚摸上麻药,却感到另一只温柔的手覆盖在了上面。 “姐姐为什么……阻止我?”林兰本来想问别的,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这个。 “闵无得是游御史的女婿。记住了,放狠话和冲动都没有意义。” 林兰很想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但意识到这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及时收住。何况柳玉楼现在正卧在她怀里,一人一猫紧紧贴着,画面美好得不像话。 县令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幕。连他这种官场老油子也感到了一丝温馨。 他知道治下很多脏污。但[朝蝶]满足了很多人的愿望,他也就轻轻放过。可没人告诉他,后面还有[生佛]啊!这可是邪术,他们怎么敢知情不报?上一个碰[生佛]的地方已经被朝廷放弃,巡抚更是满门流放。他官途正好,才不想这样! 他满心怒火,主动介绍:“游御史当年榜下捉婿,捉到了一个和尚,也就是现在的闵老爷。” “而当年[化蝶]案的卷宗,在这里。” 林兰早就受够了自己的失忆,连忙抢过来看。 ——灵砂镇位于河间地区。河间人物多大气,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不多,姜氏是其中之一。 姜氏生得雪肤花质,年八岁就有人赶着订娃娃亲,十三岁时,媒人已经踏破了门槛。可她常年缠绵病榻,最后竟爱上了主治医师。抗争几年,终于得偿所愿,生下了林氏姐妹。 林家有[化蝶],这是小夫妻定情的信物,也是后续的祸根。 [朝蝶]能帮人实现愿望,拉拢人脉;而[化蝶]能悄无声息,暗杀他人。这两种蝴蝶不能共养,不是因为它们相互猎杀,而是因为它们相互吸引。一旦这两个蝴蝶遇上,就会看对眼。它们会抛弃同族,相互抱团,求长生的,失去生的力量;求速死的,失去死的力量。最后变成两只寿命正常的普通蝴蝶。 所以历来,有[朝蝶]的人都想换成[化蝶]。因为满足他人的愿望实在太被动,他们更喜欢能自保的奇物。闵无得和无羁也不例外。 在他们用[朝蝶]发家的第二十年,[朝蝶]终于找到了[化蝶]。林家父母身死,林兰中毒失忆,林茜隐姓埋名,河间太守贬职,都有这俩奸僧的身影。 “所以所以当年并不是因为娘亲貌美,被坏人盯上,我也不是野种……”林兰语气里带上了哽咽。她不想太过失态,便找帕子擦泪。帕子不够,干脆把柳玉楼抱到眼前。 林兰小心翼翼,避开伤口。 泪水沾湿了柳玉楼的毛发。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茜大惊失色,她伸出手,想要揉妹妹的脑袋,妹妹却将头一歪,手偏在了小猫上。小猫怒视着她,让林茜哭笑不得。 但她也理解这一猫一人的心情。就在刚刚,她们还生死与共,如何能不牵挂对方? “那你为什么给我下……”毒? 林兰话还没说完,林茜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给她嘴里塞了一块饼:“信我。” 林兰还想再问,可庙里的僧人已经被押上堂。对于这些助纣为虐的邪僧,县令一声令下:“诸位在灵砂村多年,得村人供奉,却暗投邪教,即刻处斩!” 众僧闻听此言,脸上纷纷露出绝望的神色。 他们下意识看向主持,可无羁只是跪坐,脸上一片死寂。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一切都太过明显,今天他摆明是想要击杀村民、大医、朝廷命官和那只猫。 如果[生佛]还在,他还有两分底气。可佛已经摆脱了控制,把他逐出寺门。当寺庙无法满足人的愿望,还会有信众吗? 无羁这才认识到,即使成为主持,他也不是行走在人间的佛。在新朝,只有切实能帮助百姓的才配称作神。 可当刽子手将砍头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失了方寸:“误会,误会,是那诡异做的……” 他的话被一声轻喝打断:“师弟这是在干什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只见闵老爷携游御史赶到。这对翁婿一来就摆足了姿态,对着村民嘘寒问暖,又问有没有伤到人,猫的伤情如何。林兰一个都不想搭理他们。如果可以,她真想下药毒死这些人,然后自己、姐姐和小猫假死归隐。看着小猫扭曲的爪子,她只觉得痛不欲生,无法原谅。 第941章 猫猫英才13:软饭不容易 柳玉楼也憎恨这些邪僧,转身用尾巴对着他们。她一边舔着伤口,一边和野猫沟通:“为什么你们猫猫语要定语前置?” “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学猫语?不休息一下吗?好吧,你就像没娘的野猫,真是可怜。”野猫呼应着。 “……攻击力太强了,朋友,我虽然没有当猫的娘,但我有铲屎官。今天多谢你们,等这些人走了,我请你们吃大餐。” “咪呜!够意思!” 林兰听着小猫一声又一声的惊叫,只以为它是被吓到了,一下又一下安抚。她信任姐姐,却不代表她会放弃复仇,当下抬起眼:“大人说了这么多,怎么只字不提罪魁祸首呢?” 游御史脸色一青,刚想问你算谁,就见女婿拼命向他使眼色。 他心下疑惑,只能暂时告内急,转入空地。闵老爷果然跟上来,赔笑道:“岳父不知,方才出言的这林氏可惹不得。她上面是那开国的武侯林家,如果说您是极富极贵,她便是有权有势,一旦触犯,不说官爵性命有失,也是要伤筋动骨啊!” 游御史大惊:“你怎么不早说!” 如果是一个觉醒天赋的大夫还好说,但如果背后有人,那就很麻烦了。 游御史再拜入内,柳玉楼只见他神色收敛了不少,连衣冠都正了:“拿[生佛]来。” [生佛]在不激活的时候就是死物,只要说是和尚干的,就牵连不到他们身上。 游御史心下一转,便有了弃车保帅的打算。 他想得很好,却不知道门外有几只野猫刚刚回来。 猫猫首领叫道:“小猫们闻过了,那佛里面有死人一十二,来自同一个乡镇。为首的意识叫无戚,他有个姐姐,养过一只猫,即使是流浪时期也没放弃。每当和那猫相似的猫路过时,它都会震动不已。我们已经找到了相似的猫,本来想让它手下留情,没想到你已经解决了。” “很在意的猫?”柳玉楼若有所思,“接戏吗?” “什么戏?先说好,虽然你救了我的命,但我绝不会伤害族猫。” “放心,没生命危险,但要吃口假死丸。” “加小鱼干。” “成交!” 没过多久,侍卫们押着五花大绑的泥塑佛上堂。它个头太大,只能停在堂外,目光压下,透过窗户,刚巧能看到屋内。 落地的时候掀起灰尘,一只三花猫似乎被惊到,突然蹿入房内。 “哪里来的野猫!”游御史正烦着,轻轻挥袖。力度几乎为零,可那野猫却猛然向后一甩,落在地上不动了。 游御史双眼睁大,不敢相信。 它的呼吸停止时,[生佛]震怒。它不断撕扯身上的锁链,向着游老爷袭来。两指强行挣脱,从地上捡起一枚小石子,弹射而出,很快穿透三面墙,把“清正廉洁”的匾额打了下来。 侍卫们立刻上前控制住。 不用想都知道,刚刚那一下如果落实了,游老爷焉有命在? 原本还有些心疼属下的游御史沉默了。他神情莫测地看向女婿:“音儿娇纵,你若有不满,可以和我协商。” 吃软饭的还俗和尚哪里敢得罪岳家,冷汗都出来了,连忙说自己和夫人感情很好,天天都为她描眉。游御史却不相信,让人把[生佛]拖下去,秉公处置。 “如此,大医可还满意?” “哦,对,还有我这不成器的女婿,无得,还不跪下,给大医赔罪?” 闵无得跪得十分熟练,端端正正,立刻开始抽自己嘴巴。声音清脆,但脸却没红,可见深有体罚经验。 “吃软饭这活可真不是猫能干的啊。”野猫感叹一声,柳玉楼深以为然。 林茜和游御史对视,双方面上都浮着一层很浅的笑意,来掩盖底下彻骨的冰寒。只有林兰把这冰寒露于水面,带着彻骨的恨意。 因为双方都握有实权,背景不小,不得不暂时告一段落。林茜看向自己的妹妹,心里满是愧疚。 林兰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 林茜、游御史和县令移步正厅,商量赔偿事宜。柳玉楼立刻跳下来,扯着林兰的衣角,从她兜里掏假死药的解药。 “小心爪子。”林兰避开它受伤的左前爪,毫不嫌弃的亲亲它右爪,然后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要哪个,自己拿。” 柳玉楼叼起解药,喂给假死的三花。不多时,三花就活蹦乱跳地站起来了。 游御史虽然走了,没有得到他命令的闵老爷却不敢停下。他抽打自己嘴巴时,看到这一幕,终于醒悟。原来刚刚生佛发怒都是柳玉楼算计好的。背后肯定脱不开林兰这个主人的指使。该死的猫,该死的丫头片子,早知道这样,当年就应该把她一起杀死! 闵无得既恨又悔,却不知道,柳玉楼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第942章 猫猫英才14:退挨饥冻苦,进则满江倾 林兰既然已经察觉了药里有毒,林茜便也不再麻烦医女,而是自己亲手端来。 她第一次端的时候,林兰的眼神幽暗又痛楚:“姐姐?” 柳玉楼舔了舔她的掌心。林兰连忙压下怒火,挠了挠它的下巴:“没关系,没关系,姐姐们只是在聊天,没吵起来。” 但她心里的悲哀不减反增,最后一仰头把药喝了下去。如果这是姐姐的愿望,她愿意遵守,只希望自己死后,姐姐能善待猫儿。 林茜看着她干脆的动作,心里一痛。她怎么会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可妹妹体内有着[化蝶],那是一种聪明至极的诡异,它们以人的身体为温床,如果不下毒,就会不停生长。又兼懂得人语,一旦写字或说出来,就会强行破茧,让寄生者死亡。 这是饮鸩止渴。林茜知道,可她不能眼看着妹妹去死。 她心里有愧,叮嘱妹妹按时喝药,然后匆匆离开。 林兰怔怔盯着她的背影。翻阅着医书,可怎样都看不下去。她纠结半天,还是一把把柳玉楼抱到怀里,严肃道:“猫猫。” “喵?” “答应我,不要再为别人拼命了好吗?” 柳玉楼想到无数次模拟里死掉的自己,想到那些为自己而死,或被自己杀死的人,默默移开视线。后又绽开了一个狸花的微笑,蹭了蹭林兰的手臂。 林兰伸手按住猫头,再次开口:“卖萌也是心虚,我是认真的。” 她有心亲亲柳玉楼那只受伤的爪子,却发现上面死了一只蚂蚁。 林兰脸色一僵。 柳玉楼自觉蒙混过关,微微笑了。 可还没等它晃起尾巴,林兰就拂去死虫,重新亲了亲小猫的爪子:“听着,无论是人是猫,是鬼是神,没有谁要为谁的生命负责。爱惜你自己,就是最好的生命状态。” 外物却不能驭使我,我是我自己的神佛。——这是侃朝人对自己的定位。 除了模拟器,柳玉楼已经很少听到有人劝自己了。这对和模拟器暂别的她来说是莫大安慰。 虽然很煞风景,但她想说,亲吻会导致伤口感染。但好歹有纱布阻隔,自己又是诡异猫猫,总之先由她去吧。 一人一猫又贴了会儿,柳玉楼不由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谁懂啊?林兰作弊,她找出了猫草! “老大?”叼着饭盆来的一群野猫目瞪口呆。 我狸花姐不是丧彪吗,谁给我干成喵喵了? 柳玉楼脸一僵,立刻推开林兰,指挥她去给猫猫队打饭。 “小家伙猫缘挺好。”林兰打趣道。听取猫声一片,她第一次不觉得烦,甚至有了困意。 林兰再怎样,也是一个未及笄的少女。心情大起大落,此刻有些撑不住了。她不懂猫语,听不懂猫猫们在密谋什么,只觉得白噪音让人犯困。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是:这下收拾屋子可困难了,在明天姐姐来之前,一定要把猫毛打扫干净才行…… 察觉人类入睡,猫猫们自觉放轻了声音。 “老大,这是治疗外伤的草草,很好用的!” 是的,自从智斗[生佛]之后,柳玉楼得到了猫群的认可。长得漂亮,能打还有家财(指铲屎官请饭),简直踩中了所有的猫猫择偶点。 三花被救醒后,就对柳玉楼亮出了星星眼。直到发现柳玉楼也不是公猫,才遗憾离开。 但漂亮的狸花姐姐也很能打,即使现在,还有很多猫猫想凑过来,让柳玉楼闻尾巴根。 ……猫的习性对人来说实在是太超前了,柳玉楼拒绝了它们。 用完餐之后,小猫们叼着碗,去附近的小河涮洗。它们都是很有公德心的猫,吃完饭不能麻烦厨子。 “老大,你手受了伤,来这里。这里沾水少。”几只猫带着柳玉楼去了上游。 灵砂村这地儿是有点邪门的。十月,河水里居然结着薄薄一层冰。 “老大,看我给你抓条鱼补补身子!” 野外的猫群有很多求生方法,再厉害的鱼,也得向猫猫臣服。 今天,[鸭水]的鱼遭了大难。它们本来在冰下睡大觉,却有小猫探上冰面抓它。 冰面太薄,几只猫来去八九趟,只抓上了一条小鱼。冰面沉浮,无猫不惊。 柳玉楼伸出尾巴,把一只要掉进去的小猫捞起,然后在冰面上一砸。 “谢谢你们的好意,草药我是还不上的,还你们一点小鱼吧。” 作为阳州富水节的旁观选手,柳玉楼也是很懂钓鱼的。很快,大量的鱼跳跃上来。 野猫们立刻发出惊叹。它们知道柳玉楼说得不错。退挨饥冻苦,进则满江倾。如果连眼前的危险都害怕,何谈此后呢?想要在野外活下来,就是要与天争命。 老大已经这么厉害了,一下能捕上够十天吃的鱼。那它所考虑的“此后”,又是多大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野猫群的执念从“求生”产生了偏移,它们开始思考一个词: 未来。 柳玉楼捕上鱼,又把洞堵好:“鱼虽然容易抓,却也不能每天都捕,不然以后水里会没鱼的,这就叫竭泽而渔。我等下给你们讲讲怎么风干鱼肉,让鱼长久保存,这样就可以度过食物稀少的冬季,腾出时间训练。如果时间还够,也可以教你们设置陷阱。不过我要收学费,需要你们把跑过的山的地形图告诉我。” 猫猫们商量了一下:告诉她捕食点也没关系。柳玉楼一只猫能吃多少?还能把这附近的几片山都吃光不成?就算恩猫真要霸占这片地,把它们赶去别的地方,有那些技术也会成功的。当下立刻答应。 它们叼着洗好的碗和鱼,回到屋子里时,林兰还没起。小猫们又分工合作,用杆粘、扫帚扫清了屋里的猫毛,直到退出屋外。 它们来过的唯一痕迹,是最后那只小猫的梅花印一滴。 第943章 猫猫英才15:不许有别的鱼 除了人类,柳玉楼现在能依靠的也就是这些猫猫朋友。拿到地图后,她就直接说了:“过几日是放榜日,我要把最俊的那个男人找来,需要你们帮一下忙。” “没想到姐姐不喜欢公猫,喜欢公猴,真是别致的审美。”三花耷拉着耳朵,夸出这么一句。 柳玉楼一尾巴甩它脸上,野猫们慑于淫威,不得不俯首称臣,但心里还是把那勾引老大的无毛猴子踩了千百遍。 但很快,它们就发现自己的思想还是太浅薄了。只听柳玉楼道:“闵无得色衰爱迟,我要游氏阿音看上别人,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野猫们想到繁衍季节猫群的死伤,齐齐打了个寒颤。 …… 灵砂村三间庙突然被拆了一座,和尚们全被杖毙,住持告病,奄奄一息。紧接着就是从庙里走出来的闵老爷、闵大善人被岳父呵斥,他的妻子游音第二天就进入南风阁,点了十个小倌。这在乡镇可以说是大事,大家好奇不已,纷纷向亲戚朋友打探。 没有了[朝蝶],佛寺无法满足众人愿望,信徒也就不再聚集。再加上孙小七的父母不满儿子受伤,添油加醋,很快,十里八乡都知道,原来是小庙供奉[生佛],想要击杀普通村民,却杀到了朝廷大医头上。 游御史突然得罪了一个侯爷,不但狠狠斥责女婿,还有让女儿休夫另嫁的打算。一夕之间,不少青年才俊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游府附近晃来晃去。 闵无得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夫人了。他的主持师弟去门前请罪,脱帽负荆,甚至圆寂在门前,也没有见到一面。反而是医保试点政策不断有反馈来信。 在林茜的把控下,灵砂镇很快开设了一所保障司,只要从原先的赋税中交出一成,以后看病就能报销五成。而且是自愿操作,可以选择不交这成税,但要自己治病。 消息刚出,其实响应的人是很少的,直到有一个得了“太阳病”的人,交了几两,却报销了几百两。很快,常年干体力活的工人接踵而至。保障司外排着大队,很快就不得不扩建,其他乡镇更是举家带口搬迁,希望能享受这项新制度。 县令,不,现在已经升官成巡抚了。巡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有消息传来,说有医疗系天赋者不满工作量骤增,拒不参加医保系统。又看别人参与,挣了大钱,心中不满,前来闹事。 还没来得及生气,传统医学的代言人,[三危山]“阎王愁”已经号召大量学徒,把他们拦在门外。在一番友好协商下,天赋者们不仅退去,还研制了大量能用上天赋的诡异药材,大大降低了治疗成本。 传统医学,或许在单体上没有天赋者强,但他们彼此传承,是可以学习的。而天赋者随机,一世而终。 传统医学师学有宗,一个最低级的郎中,可能上通国手,你不知道他能摇来什么人。一时间,众多家庭纷纷把儿女送去学医,大夫一跃而起,从下九流变成了非常普遍的职业。 巡抚被晏春秋亲自召见,至今还很惶恐。训导只有两句,但足够他乐得找不到北。 他二话不说,给林茜和林兰一人赠了黄金十两,还用铜打造了一座柳玉楼的猫猫像,放在门口镇宅。也不知道千年后,石猫能不能替代石狮子。 林茜这件事办得漂亮,听闻她被封为太医博士,竟然无人反对。这是因为林旗在军中的威望太高,而林茜是大夫,他们都不想得罪。 从六品直接跳跃两级,这是极其罕见的。熬资历熬资历,旁人都要十几年,但她却这么快,眼看就要和游御史平齐,游御史是又急又慌又气。 而闵无得去外参加马会,同行者有意无意,嘲讽他头顶发绿。说游音的侍卫各个肩宽颈窄,腰细腿长,闵兄好定力。闵无得被气得失了分寸,竟然夜宿花楼,被游御史抓个正着。 这下,原本对他有两分夫妻情谊的游音也失望了。说他贪权附势,不配做和尚,间接默认了父亲的招亲。 坐拥[朝蝶]那样的利器,却半辈子没能走出灵砂村,还放跑了当年的小孩,实在是废物。闵无得去师弟的墓前痛骂一顿,然后哭了半宿。 他号哭的时候,柳玉楼就坐在树枝上,看着他痛不欲生,心情好了一些。 猫一高兴,就开始躺树上打滚,旁边的野猫忍不住询问:“老大,你真曾经是人?我怎么看你比我们猫还像猫?” “你不懂,当人很累的。下辈子我要当一条鱼。而我的朋友为了阻止我,闹着要当猫。”柳玉楼想到器器,心里有些牵挂。 “可老大,你刚刚还吃了很多鱼啊。而且,人类是不会挠树皮的。” 柳玉楼微微一僵,收回了在树上抓挠的手:“别说这个,让你们找的[伪人]怎么样了?” 猫小弟舔舔爪子:“你说那个自言自语的人啊。她前几天在渌水边出现过,当时正在说什么‘下辈子当鱼’,然后突然笑了,说‘你要当猫?那岂不是要吃掉我吗?’” 自从模拟器察觉到[伪人]不是柳玉楼后,就把文字消息改成了语音消息,柳玉楼和[伪人]都能听到。[伪人]问起,就说是受了创伤。柳玉楼一下听出,上面那段话是[伪人]和模拟器的闲聊。 模拟器不是说要做她的猫吗?现在怎么又对第二个人许下了诺言?柳玉楼危机感大增,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猫群这时也发现了不对:“老大,这个猴子怎么和你的志向一样啊?” 柳玉楼红温了。 于是几天后,正在和[伪人]周旋的模拟器连续遇到了一堆蠢鱼。这些鱼不是从地上钻到网兜,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甚至还有一只在水里淹死的。 [伪人]深感不解:“器器,最近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我记得富水节在三月呀。” 和富水节无关,这是某个要当鱼的人在吃醋。模拟器只觉得可爱,嘴里却说:【别担心,同类相吸,或许是这些鱼诡喜欢你吧。】 [伪人]心里暗喜,以为自己终于打消了模拟器的疑虑,却没想过,模拟器说的“同类”不是鱼,而是诡。 第944章 猫猫英才16:她从不欺世盗名 二诡斗法三天后,[伪人]还是察觉到了异常。 并不是模拟器做得不好,而是柳玉楼做得太好了。灵砂村的动静太大,而主角出没处必有风波,[伪人]当然会产生怀疑。它宁愿暂缓计划,也要把灵砂镇夷为平地,可见柳玉楼在它心中的威胁等级。 它不但惧怕柳玉楼,还总想和她比较。因为继承柳玉楼的性格,又做不了坏事。 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它路上顺手救了俩人,自觉比柳玉楼做得更好。只是现在盛世新开,如果它生在乱世,每日救十个、百个人,不是问题。 [伪人]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它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模拟器,想要得到它的认可。 模拟器恨自己没有眼睛,不能翻白眼。 站在柳玉楼的基础上,说要替代她的人生,帮她完成未完成的事,是哪里来的脸? 柳玉楼的救人率没有杀人率高。这是因为她在攻克诡域的路上。攻克一个诡域,就是防患于未然,能解救的又岂止是两个人。 自从新朝建立,朝廷的救援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很少见到游侠。被救的这两户千恩万谢,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伪人]。[伪人]坦然受之,还留下了一句诗,是“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被广为传唱。 那张和柳玉楼一样的脸,露出羞涩神情,念着异世界的诗。 这一次,模拟器是真动了火。 它故意说[伪人]触发了模拟的馈赠,让它体验了两局亲临版模拟。看它痛苦身死,又心悸地睁眼。 两次之后,[伪人]害怕了:“器器?这馈赠怎么这么疼?” 【不知道。】模拟器哭得比它还大声,心里却拼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由于时间线的混乱,柳玉楼第一次被模拟排斥在外。听到猫猫们传来的消息,不喜反怒。 “什么?器器让那冒牌货用了模拟?”柳玉楼双眼一翻,直直从树上坠落下去。这可把猫猫们吓坏了,立马蹿下树来接,结果柳玉楼却在要落地之前翻了个个儿,直到四脚落地。 “好帅,老大,想学!” “老大在气什么?是哪只猫欺负了你,我去给你抓回来!” 柳玉楼制止了它们,但确实生气。驱逐[伪人]之后,足有十分钟没理模拟器。直到模拟器撒娇卖萌,又说什么故鱼情深等一系列肉麻的话,才终于把人哄好。 野猫们闹了一会,终于等到了汇报:“放榜日到了!那些中奖的猴子已经在登科水外等着了,猫猫小队集合!” 柳玉楼大喜,指挥猫群把草药送到林兰房前,喵了一声就往外跑。 林兰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别玩太晚,记得回来吃饭……” …… 柳玉楼还记得来灵砂村的第一天。山林流丹,炽热如火,无愧灵砂之名。山前小庙即使被邪教浸染,也算香火鼎盛。如今不到五天,三间小庙就只剩下两间。香火依旧,只是佛寺的罪恶再也没有了。 柳玉楼溜到道庙前,只见闵老爷正在神前下跪,脸上再也没有慈善的微笑,周身的衣服也不再华贵,反而神情憔悴。 他正揪着一只[朝蝶],狠狠威胁对方:“生啊,给我生啊,这就是我的第九十九个愿望,我要你生个孩子!” [朝蝶]这种生物,世界上只会存在一只。想要繁衍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完成一百个愿望,超脱生命层次,从此不是[朝蝶]。很久之后,世界会产生第二只。二是和[化蝶]双宿双飞,双方结合后变成普通蝴蝶。很久后,世界上产生第二只。 但无羁和无得找到了卡bug的方法。那就是在第九十九个愿望,让[朝蝶]自交。这样前九十九个愿望就会刷新重来,子子孙孙接着打工。 但这一次,[朝蝶]扑闪翅膀,给了他一巴掌:“晚了!适来有山妖许愿,让我给你一巴掌,这就是我的第一百个愿望。——你明明拥有了我,却还嫌不足,还要找另外的蝴蝶,这一切都是你该得的。” 闵无得天天被岳家当狗训,最讨厌别人往脸上扇巴掌,当下气得发抖。可[朝蝶]早已变成一个女子,朝着猫群的方向拜过,便盈盈出了门。 游音刚逃出家,一来就急着探望丈夫。却没想到,丈夫是找到了,破旧道庙里又跑出来一个女子。她整个人都懵了。 这正是[朝蝶]选择变人的目的。她朝游音抛了个媚眼,又故意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游音心里有气,一进门就是质问:“闵无得,你说的悔过,就是在佛前与人苟且?”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些侍卫我都不乐意提!不对,哪儿有什么人?那是[朝蝶]!” “招什么蝶,我看是你招蜂引蝶!你自己心不忠,反而来说我?”游音推开他,转身就跑了。 这是新朝建立以来的第一次科举。老晏头很重视人才,让自己的子嗣亲自监督考场。晏孜刚好负责这片。 他一出门,就看到一只小奶猫嗷呜嗷呜地叫。见到人多,就缩起来。 晏孜是一个很仁善的性子,和他的父兄姐妹都不同。他心里觉得有趣,跟着上前,小猫却往后退,一引一追间,很快遇到了今年的状元。他也是惜才,上前和人攀谈起来。 而柳玉楼刚一露面,就遇到了游御史。 那天回去之后,闵老爷早跟游御史说了内情。得知自己被一群野猫算计了,游御史自然怀恨在心。他甚至没关注为什么随从不在,一心想着跟上去。 他心里充满恶意地想着,喜欢装死是吧?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死!他要把猫用针线缝好,再用大石狠狠挤压,让内脏从它嘴里喷出来,再把猫皮送给林氏姐妹当药。 他追一程,喘一程,一转眼却丢了猫,反而到了金榜下。 第945章 猫猫英才17:叹一声,花易落,月难圆,人茕茕 大离自古有榜下捉婿\/媳的传统。前代的叛太师骆离就是被捉去的典范。这就是常说的:国家帮我挑对象。 这一次的西南状元是个熟人,百里渝。他是成语渝郎才尽的主角,五岁能诗,十八失姐。浑浑噩噩十年,在中州之战混了个官职,终于被柳玉楼和姜柳拼起来,有了重新考试的动力。 他的姐姐即使死了,故友也在眷顾着他,他实在不能颓废。 此时他正和晏孜商量国情。二人一见如故,浑然不知人群里有一只小猫正在看。片刻后,游御史赶到,一眼就见到二位人中龙凤。他也顾不得猫了,指着管家就道:“我要他的资料。” 晏孜此前极少抛头露面,他没认出来。 管家调查不出晏孜的信息,却能查出百里渝是状元。二人站在一起,他分不清老爷指的是哪个,就按状元报上去。 游御史大喜,让人把他拿来,却在猫群的误导下拿错了人,把晏孜抓来了。 “百里渝?”游老爷问了一声。 “嗯?”晏孜和小状元一见如故,很好奇对面要干什么。他挥手制止暗卫,一边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他是因为天生尊贵,所以礼节不周,由御史却以为他是出身乡野,不通礼术。门第低好,低点好拿捏。他心中大定:“准备准备,婚期定在下月一日。” 这么霸道?晏孜挑眉:“你家小姐是何人?” 游御史微微一笑,反而是他旁边的小厮张口:“说出来吓死你。我们家小姐是乐地乐游原游家,二品官游御史,游天老爷的千金!” 晏孜笑了笑,没说什么,就退下了 ,回去之后却让暗卫查。 “已嫁之妇?尚未离婚?这是把孤当什么了?” 而很快,一个更让他震惊的消息传来。原来游御史发现抓错了人,真正的百里渝还在榜下,于是让管家又请了一轮,把姑娘许给了真正的百里渝。 至于刚刚被许亲的晏孜?谁在意呢。在他们看来,一个小人物,哪怕是新科举子,又怎么能和游家比? “二嫁之妇,还不要孤?”晏孜沉默了。他想说自己确实很废吧,毕竟大家都有那么多身份,他却只有一个。但有没有人懂这个含金量!他是开国皇帝的子女! 虽然他武力没有爹出众,文采也没有哥哥强,但他也是对政治很敏感的。当下忍不住思考,游御史如此嚣张,让他遇见的都是这样,那私下里呢? “查。新朝初立,还没有抄过家呢。” …… 柳玉楼回来的时候,林兰已经把药草处理好,分柜装订。 文有百里渝,医有林氏姐妹,看着人才辈出,柳玉楼是真的很高兴。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寻找人才,拉拢势力,正是她本来要做的事。 “又带着你的猫朋友来吃饭了?”林兰嘴上调侃,却麻溜摆出不少小碗。柳玉楼有些尴尬,想说我们已经在外头吃过了,又想起她听不懂猫语。不吃吧,好像又不给她面子,于是勉强用了两口。 洗碗的时候,猫首领咪咪叫着:“我姨姥姥家的亲戚在人家打猎,已经调查清楚了。四年前扑棱蛾子的事件,是这样的……” [化蝶],一种有毒的蝴蝶,还不是诡异的时候就进化出了一身毒素。本想保护自己不被捕食,哪料到人类别出心裁,把它们调制成各种毒药。眼看着就快灭绝了。 好处?被人类抓去能有好处?非要说,就是它们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不想做人?化蝶飞吧。 这个名字是它们的厄运,也是它们的好运。在杀死太多人之后,[化蝶]的含人量急剧飙升,从阴诡变成了阳诡,从“器”变成了“异”。它们不满足自己当毒药的命运,钻入人的伤口,把人当食物。 “咪咪咪。”想要解决也很简单,找到化为人形的[朝蝶],把它们吸引出去就行了。 [朝蝶]在蝴蝶形态时,对人体内的[化蝶]没用,只有变为人形,才能被[化蝶]感知。 “喵喵喵。”老大,这是天赐的机会啊。找先前那只[朝蝶]就行,它恰好感激咱。 柳玉楼叫了两声,表示感激。 林茜正在制药,就被小猫拽住了衣角。猫猫扯扯她,示意她看旁边的女子。 “怎么了?这是你的猫猫朋友化形吗?”林茜丢出[户引]鉴定。 柳玉楼比划着。站起身,喝药,意思是一个有病的人。猫爪子扑腾,——为什么有病呢?因为被[化蝶]寄生了。跑到[朝蝶]姑娘面前,转一圈。蝴蝶飞出来,人好了,哎! 林茜嘴角抽搐。 不默契的铲屎官就是不行!见她没反应,柳玉楼把林兰也拉过来,再次比划了一遍。一个人身体里有蝴蝶,然后和这个姐姐贴贴,啪,蝴蝶没了,懂了吗? 猫儿尾尖勾住月亮牙,一滚压平风里、绿窗纱。林氏姐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小猫如此尽力,她们又怎会不懂呢?眼看给猫气得都要说话了,她们连忙点头:“好好好,嗯嗯嗯,麻烦这位姑娘了。” 林兰有些害羞,新生的[朝蝶]也是。她们两个面对面站了一会儿,还不知道到底要什么程度的贴贴。和陌生人距离这么近,实在是太突破心理防线了。 柳玉楼烦了,直接把她俩手按一起。 林兰脸爆红,[朝蝶]模仿着她,也憋红了脸。不过这对新生的[朝蝶]造成了一些误会,它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人类见面要握手。 两人手拉手傻站了一炷香。柳玉楼这个围围,那个蹭蹭,表情十分疑惑。她都快以为野猫上当了,结果林兰却突然张嘴欲呕。 片刻后,她吐出一滩污泥,上面扑腾腾,飞出几只蓝紫色的[化蝶]。 竟然真的成功了?众人目瞪口呆。林兰一边吐一边含糊问:“我身体里有虫子?猫猫,你早就知道了?你给我找来了虫师?” 柳玉楼太难解释,索性点头。 恩怨已报,人才没死,她可以安心去解决[伪人]的事了。 林茜去给妹妹找水了。林兰也没闲着,她摸着柳玉楼的尾巴,语气激动:“你能像这位姑娘一样变成人吗?” ……这是什么关注点? 柳玉楼不想把她们牵扯入[伪人]里,当下摇头。 林兰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她曾幻想过柳玉楼变成人,她们过三川下溪流,走四方游八极。 她把这些想象讲给它听,可小猫垂下耳朵。因为这一切的一切,她都经历过了。 有人陪她历山川,有人陪她游四海。有人同她谈词念赋,有人陪她同生共死。 叹一声,花易落,月难圆,人茕茕,而今各西东。弹一曲,别君后,间寒暑,变颜容,百般,不与今番同。 故人的离去是一场风,柳玉楼只能带着这些回忆逆流而上,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第946章 猫猫英才18:世风日上 林兰不知道小猫正计划着离开她。她还在憧憬着未来。 以后要去哪里?怎么去才好?猫猫不会骑马,要不以后坐马车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找钱酬谢[朝蝶]。可出来时,哪还有诡异的身影? [朝蝶]报恩结束,便翩翩而去。 林兰现在紧张兮兮的,连忙问:“猫猫,你也是诡异,不会像它这样突然离开的,对吧?” 柳玉楼只能沉默。 林兰用猫草把她吸引过来,又把她抱起来猛吸。柳玉楼迷迷糊糊中只能许诺,还会相见的,还会相见的。 林兰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小猫的在意。至少此时此刻,这个毛茸茸热乎乎的小生物在她手里。 她无比庆幸自己还能活下去,还能活很多很多年,还能再见到它。来自它的爱,治愈了她对虫子的恐惧。 林茜给她诊脉,惊讶发现余毒并不多,且多数来自她。 她心下愧疚,刚想要道歉,林兰却扑进她怀里:“姐!” 谢谢你把小猫放在我身边,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周全。谢谢你让我相信,我们还能在一起。你是我的血肉,我的半身,我又怎么会怪你?就算你要夺去我的生命,我也只会伸出双手敬奉给你。 林茜擦擦眼泪,然后笑了。她想说,她又何其不是呢?如果不是妹妹,她这么一个资质平庸的人,早在父母去的那天就跟着去了,哪里还有今日? …… 林茜料理好妹妹这边的事,把她送回边境,便彻底没了顾忌。毫不犹豫,放手一搏。哪料到还没等她动手,游御史先被抄家了。 “怎么这么突然?”林茜震惊。 老兵见四下无人,才低声诉说。 没有其他人听到。但柳玉楼是猫,光明正大地听了全程。 游御史厌猫至极,在家里养了一只锦毛鼠。谁想到锦毛鼠四处打洞,把国库账本咬坏了。用草纸编,请大儒看,却怎么也无法复原。国库催得紧,他实在无法遮掩,只能向皇帝负荆请罪。 “老鼠?”旁边的三花摇头,“老鼠不吃账本。它放着米不吃,吃那没滋味的本子干什么?” “是晏孜动手了。”柳玉楼回答她。 三花不懂,只是一味问:“哪里有燕子?” “陛下怎么说的?”林兰给爱猫和猫朋友喂饭,一边问道,“一只老鼠,怎么会咬账本?还把关键部分全吃下了?就算是顶罪,也早不用这样的方法了。” “陛下仁慈,要他交出证据。只要能证明那账本是被老鼠吃掉,而不是被他毁掉的,事情就有转机。可但说来也巧,那只锦毛鼠当天就跑了,现在还没找到呢。”老兵摇头道。“陛下只能定了他的罪,把他们一家押入天牢,抄没家产,以充国库。” 林兰讶然,片刻后道;“抄家虽惨,却不危及性命,实在是便宜他了。不过你刚刚说什么?老鼠还没找到?” 林兰有一种戏剧性的预感。这预感很快成了真。闵无得居然求上门来,想要借猫一用,抓住锦毛鼠,给游御史洗刷冤屈。 “我不求别的,只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音儿一命……” 闵无得涕泪横流,自述和妻子虽然没有爱,却有亲人一般的感情。可他看柳玉楼的眼神分明带着恨意,哪里是求饶的意思?不过是担心被牵连,希望能唤起旧情,让自己活下来而已。 林兰哪里会信。早在他们为私欲陷害民众的时候,报应就已经开始。 “猫神,猫神,你觉得呢?”闵无得见状,转而求柳玉楼。 他准备充分,浑身熏了一些猫草,才敢这么问。三花已经在他身边打转,表情迷离,如痴如醉。 但柳玉楼是人而非诡,硬是压制住那一股念头,拿后背对着他。 闽无得这才意识到,这猫神异到了这个地步,难怪林家姐妹把它当成宝贝护着。他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狞笑道:“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的姐姐一直在给你下毒,而你的身体早就中了化蝶的毒了!” 但无论他怎么挑拨,林兰都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是[朝蝶]从门外路过,见状冷笑,变成一只小小的黄绿色蝴蝶,落在她的指尖。 闵无得一下就认得出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他不是那么压榨诡异,如果他对它们有但凡一点点尊重,如果他没有为了私欲杀人,他现在是不是能依旧当他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和妻子过一生?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追悔莫及,踉跄而去。 …… 林兰还是去看了游御史一家。面上是说,这边有一只神猫,想要为其解忧。不但自己去,还叫上有通灵猫的人家都去。 人们感叹,说她果然和林旗一样重情重义,或者说优柔寡断。却不知道暗地里,猫猫们达成一致,抓到也说没抓。 柳玉楼可没忘记,被[生佛]追逐是何等狼狈。如果不是猫猫们尽心,此刻的她已经被[伪人]取代了。 猫群混水捞鱼,锦毛鼠自然是找不到的。游御史一家哭哭啼啼,眼看就要上路了。 第947章 猫猫英才19:哈,休息,休息 大理寺卿与游御史交好,察觉不对,便暗中调查。查来查去,却发现他胆大包天,竟然想让晏孜入赘。对象还是有夫之妇,他甚至不是第一选择,当下惊出一身冷汗。更别提御史做的那些事,抄家只能算是小惩大戒,后续流放都有可能。 他再也不敢徇私,立刻公正处理。 因为这事,全国的邪教受到了新一波的打击,不仅是[生佛]、[天星门],所有残害身体的行动全都告吹。剩下的官员更是人人自危,一时风气俱佳。 …… 柳玉楼给林兰留了封信,大概是说我走了,勿念,上面刻了两点梅花。这封信被林兰珍藏了一生。 此后某年,在作战时擦肩而过一个人,她觉得那人甚是熟悉。她掏出诡器一验,对方是人而非诡。 林兰摇摇头,后又自嘲地笑了。她的猫猫早不知道到了哪里,她怎么能把一个人认作猫妖呢? 却不知道,在她不知情的时刻,她们早已并肩作战很多年。 柳玉楼告别猫群,追逐着[伪人]的踪迹。一路西行。 为避雨跳入乌篷船中,遇到了被民众追赠万民伞的清官;为借力钻入富人马车,过三帆,面天颜。 和三年前的那面比起来,晏春秋更老了。他低头的时候,似乎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可抬头时,却有白露攀上鬓角,是岁月将温和沉淀。 天子坐明堂。天子老了。如果不是为了给后人开辟一个盛世,他是不会再折腾这一番的。 见到小猫的时候,晏春秋正在夸允恭七子。 允恭七子,就是那个有柳玉楼在的诗文能人榜。晏春秋看着他们,心中非常高兴,评价柳玉楼的词,说是-清越文采多。他不知道为什么叶飞絮又没上朝,只有一只路过的小猫,悄悄红了脸。 柳玉楼跳下马车。 繁花生一朵,赤兔配金络。凭借对朋友们的了解,她在皇城一番操作,混了一些诡器,总算不再是手无寸铁了。如果说之前的狸花战斗力是十,那她现在就是二十五。 靠着逐渐增长的战力和诡异身份,她进入了人类禁区。 遇上了对人类好奇的[狐妖],调戏了熟悉的[三月桃]。结交了诡城[万事通],最后,在塞北的某一处歇脚。 在这期间,[伪人]杀回了[灵砂村],却找不见柳玉楼的身影,反而揭破了一桩大案。原来灵砂村的朱砂早已枯竭,人们的贪婪让仙人震怒,它混淆了村民们的认知,让他们放血做朱砂。 [伪人]结束了这一切,却已经失去柳玉楼的踪影。只能在模拟器的忽悠下,攻克一个又一个诡域。 模拟器给她留下的讯息,从【别担心,我没事】到【我看这伪人干的挺好,你先休息着,别急】,最后变成【歪?休息太久了吧?不要真把自己当猫啊!】 柳玉楼当时正在捕蝴蝶,见状尴尬地笑了笑。 猫猫不用上班,还不用工作,猫猫好! 她松开爪子,新生的[朝蝶]飞往远方。时隔多年,要实现一百个愿望才能获得新生的诡异再次出现,新人又会如何选择呢? 在诡异的帮助下,柳玉楼凑够材料,布置一个简单的[海底捞]阵。这对小猫来说是大动作,结束的时候,她从狸花变成了灰猫。 有模拟器的掩护,[伪人]以为是新的模拟馈赠,一脚踩了进去。 此时,距离它占据柳玉楼的身体,已经过了一个月。 第948章 猫猫英才20:不是流浪,本身就是远方(完) [伪人]对于寄生体的要求很高。那些被酒色财气伤了身子的,娘胎里就带着病的,恋爱脑的,名声太差的,即使是[伪人]也不要。它们最喜欢落单的天骄,会以各种生物的形态接近它们,侵入他们的记忆,夺走他们的血肉,再把变成畜牲的人杀掉,肉卖出去。 “众爱卿平身。”在[海底捞]的时间线里,“伪人楼”已经成了皇上,“户部尚书何在?” “禀告陛下,今日可以劳军五头牛,三只马。”“伪人财死”出列。 “很好。众卿还有别的议题吗?” “这新朝真是奇怪。咱们[伪人]占据身体,原身会变成动物。心思歹毒者会变成蛇,贪吃民脂民膏的变成虎,前朝大多数都是这些,如今却造出来一堆牛马。难道他们都是忙碌疲劳的人吗?” “这算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占据这具身体的时候,她正在偷着加班!”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想工作的。哞。” “牛马虽然肉多,蛇虎却是大补,以后得多培养一些贪官。” “伪人楼”高兴合手:“诸位爱卿果然足智多谋,拿下诡城,指日可待。” 柳玉楼透过阵法,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那些变化的动物也跟着嘶鸣。整个朝堂,竟然都成了[伪人]的天下。 [伪人]还以为身在模拟,将这些动物虐待一番,尽兴了才回去休息。 模拟器让守卫沉睡,柳玉楼趁机跑上[三江台],用爪子推动[司南]。 [司南]是春月令伊喜的执念所化。新朝建立时,他不满晏春秋篡位,本想拼死一搏,却被柳玉楼劝醒。再加上他的好友亲人大多在晏氏下,只能妥协,恢复表面上的和平,成为图腾的载体。 一片磁针,在火中嵌入心房。 一方铜台,映出他的脸庞。 越是,残损,越响。 越知,不可,越往。 这就是侃朝人的心脉。当[伪人]席卷,身体上无法抵抗,心里却坚守到现在,终于等来了柳玉楼。 [司南]轻轻一响,铜勺飞速转动。 端,是九黎心安故乡。彼黍,离离,依旧是当年模样。柄,是一面烽火浩荡。决云,碎雾,勘破目盲心障。 随着铜勺转,千机发,柳玉楼的四肢变得修长,脑袋也跟着变大。模拟器偷偷截了张图,是一个猫身,顶着柳玉楼的头。我们应该夸赞一下它的手速,因为这个状态只持续了一秒,很快,少女又站在[三江台]上。 野猫捂着爪子,说完了,老大退化了,变成无毛猴子了。柳玉楼没管它们,手又握住[司南],转了三圈,又三圈。 顺,是皎月清清朗朗。凭空,着我华裳。 逆,是芳菲横穿回廊。不是,流浪,本身就是远方。 [司南]指针顺着转,是治世,能正礼乐,在这里给柳玉楼找件衣服蔽体。逆着转,是乱世,能达于世情,拨乱反正。 六圈下来,朝臣都变回了人身,他们纷纷向柳月楼表示感谢,来不及叙旧,便去解决那些[伪人]。 [伪人]浑然不知大难临头,它以为柳玉楼早死了,恬不知耻地“柳玉楼”自居。在它看来,柳玉楼不过是异世之魂,夺舍了原身,而自己是在帮原身报仇。 一觉醒来,[伪人]看到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还以为是镜子。刚想打碎,却感觉力量大减,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时间归位,[海底捞]阵开始作用。 [伪人]被制住时,终于意识到是哪里出了差错。它看向模拟器,不敢置信问:“我比她更强大,理智,果断,平心而论,你真的没有动摇过吗?” 【从未。】 “为什么这么坚定?”[伪人]崩溃了, 模拟器和柳玉楼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面板)里看到了四季,看到了河山。那是[伪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安娴笑容、明亮眼神,和永不停息的思索。哪怕下一秒就是死亡,即将熄灭的走马灯中,也将回放这一幕。 繁华纵有千般,无法代替你。 [伪人]见她依旧能得到模拟器的全部注意力,连忙呼喊:“我是诡异,可以混进诡域,为人类提供情报!”见模拟器不理,又换上阴狠神情:“它变成畜生是一只猫!你不懂,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天性爱自由,即使是乱世也没有改变,不可能按你规定的路线前进的!”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路。】模拟器只是回答。【天下英才,只有她走出了自己的路。】 【我早已不能指点她了。】 [伪人]直到消散,都不明白。但它是[伪人],只要还有人想学会分身,它就会出现。每一次出现,它都第一个赶到柳玉楼身前,试图夺取她的身体,可再没能得逞过。只能眼看着柳玉楼越走越高,直到它再也追不上。 …… 多年之后,[忆柳堤]。 侃国的英才们,不,或许应该说是开国公侯,平诡功臣,世界的国宝们,正坐在一起回忆过去。 因为[苦雪山茶]的作用,在柳玉楼离开后,他们忘记了她。 已经是个老太太的红兰眺望远方。有风拂过,杏子花落如雨,落红随风起,她突然回忆起,似乎有一个少女,惯以一条[红绫]系着黑衣。 一股巨大的怅然袭上心头。 珠娘是她们中最年轻的,那时也已经是个小老姨了:“怅然的感觉?我也有呀!城下战旗飘扬,我在那里临危受着诏予,刀下怨鬼啼。一切结束后,我笑着看向城头,可我在找谁对我的笑?我不记得了。当时就是这种感觉。” 坐在轮椅上的林旗握拳,说她也有。这些年,她奔波于面目全非的大江南北各地,分发下万千金黄粟米,谷粒布沟渠,却牵挂着故人可又忘了充饥。 故人是谁? 忘记了。 蜉蝣用着她们认不出的面皮,变成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死去的战友。这是他的老节目了,大家每一次都跟着念,说这是某某,死在了哪里。他生前性格可真不好,到了下面,我要打他一顿。 可他在变成柳玉楼的模样时,大家沉默了。 “这是谁?” “不认识。” “你们刚刚说的空虚,是因为她吗?” 他们求法式求神拜佛,认一认这个少女是谁。可已经是圣僧的法式摇头,说神明不语。 那就不重要了吧。 “多变一会儿。” 已经衰老的林兰,是唯一一个不参与这些活动的。她在找自己的猫。她不在乎人,只在乎猫。 就在她呼唤着“喵喵”的时候,擦肩而过某人,似乎有片刻熟悉。 黑衣红裳,辗转过湖畔西堤。 林兰刚说声对不起,就心有灵犀,抬首却只能看到坠马髻。 “我想……我见到你们说的那个人了。” 第949章 后记:蝴蝶雨 林兰又一次从噩梦里惊醒。母亲穿着大红的衣服,衬得皮肤惨白。蓝紫色的蝴蝶落下,突然把口器插进皮肤里。鲜血落到她的脸上,蝴蝶的复眼看向她,那种惊悸让林兰醒来很久都无法忘却。 自从失忆,这个噩梦已经延续了四年。 可姐姐却告诉她,现实和噩梦截然相反。她们有多金温柔的父亲,漂亮慈爱的母亲。他们死于乱世,但姐妹俩依然享受着他们的福泽。她们有衣服穿,有书读,有饭吃,比大多数人活得好。不过是一个无稽的梦,不要信。 然而拜在流影门下的时候,林兰又一次想起了蝴蝶的眼睛。 那是两只怎样的复眼呢?明明长在同一张脸上,表现却截然不同。就像她和姐姐,都是父母的孩子,容貌、性情、天赋,却是云泥之别。她下意识侧过脸,透过欢呼的人群,看到姐姐笑了。那张脸只能算是清秀,但笑起来足够动人,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自己长得丑。这个认知对豆蔻少女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她开始胡思乱想,想自己,或是姐姐,会不会有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想自己失忆的前十年,一家人是其乐融融,还是氛围窒息。 听说娘倾国倾城又体弱多病,父亲心疼她,领养孩子是很有可能的。可姐姐总念叨着爹娘,如果她不是亲生,她会难过的。至于自己不是亲生,林兰也不愿意假设。 她只能羞愧地承认,自己是龙凤父母生的老鼠。 老鼠会干什么?老鼠会做点小恶。她表面装乖,实际漠视生命,解剖动物连眼睛都不眨,直到那天,有只实验猫跟她比划,说想要假死药。 一只猫要什么假死?还能有仇人不成?林兰心里想笑,但还是给了。 自从失忆后,她背不下别的药方,却研究出了假死药。新口味还没有人试过,那只猫活了下来,所以她把它抱了回去。 可猫却告诉她,药里有毒。 排除所有有怨的,有旧的选项,唯一能得出的结果只有姐姐,可她不敢往下想。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站在姐姐的身份上思考,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姐姐发现了自己不是亲妹妹,并验证了这件事。 抱着先入为主的答案,所有都是证据。林兰很快想到,她曾有很多次,不经意窥见姐姐眼里的恨意。 那解释就只有一个了。父母并不是死于乱世,而是死于仇。她林兰,就是那个仇人和父亲的孩子,所以才会长得丑。是以姐姐恨她,又爱她,带大她,又想杀了她。百般纠结,爱恨糊涂,所以痛苦。 林兰决定帮姐姐杀死自己,让姐姐走出过去。 可依然是那只猫,将她狠狠打醒。 [生佛]扑面,她为了小猫搏命,小猫也为了掩护她受伤。她正感动着小猫,却看到姐姐同样坚定地挡在她身前。 姐姐是军医,学过剑术,但也只能说中规中矩。面对诡异,她很吃力,可一步都没后退,直到虎口震裂。手对于大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姐姐却一点没在乎。温柔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她身上,生怕她伤了一点半点,正如她对猫猫那样。 也许她可以奢望一下?在这一刻,林兰心里燃起了熊熊烈火。她一次又一次,借着看猫的理由邀请姐姐。一个又一个细节也浮出水面。 姐姐很忙,猫毛过敏,却还是次次都来赴约。那真的是为了猫吗?还是为了我呢? 猫猫有很多野猫朋友。在它们出门的那天,林兰照样邀请了林茜。林茜依旧来了,而且和往常一样温柔,温柔又热情。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林兰感觉整个人泡在温水里。 血缘并不重要。她想。无论姐姐在隐瞒什么,她都不在乎。 [化蝶]禁锢了她们的语言,可爱不需要语言。 哪怕被溺死,她也甘愿。 小猫和它的猫朋友叼着鱼回来,林兰觉得有点愧对它们。猫猫通人性,讲礼貌,恩怨都是那样分明。它那样坚定地希望她活下去,可她却为了姐姐的一个眼神,放弃了挣扎。 她以为自己辜负了小猫,可小猫却给了她一个惊喜。它解了她体内的毒,也彻底解开了她的心结。 原来她讨厌虫子,是因为目睹母亲用[化蝶]自裁,送姐妹俩离开。那一天,那双白皙的手,被几百只绚目的蝴蝶包围。虫子的触角沾着血,像是蓝紫色的花衣。像赴一场盛宴,赴一场献祭。凄美至极,又荒唐至极。 原来她那样拼命地忘却,是因为场景太过可怖。 原来她,才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十岁医仙。 可她毕生最得意的假死药,偏偏在十一岁研制成功。如果早一年研究出来,是不是就能救下母亲? 猫猫过来蹭了蹭,于是她忘记了自责。 林兰唯一不满的一个“原来”是,她真是父母的亲生女儿,只是中了基因彩票,长得丑…… 幸好,她们不曾嫌弃。 她与姐姐渐渐亲近起来,她沉浸在这份狂喜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与小猫逐渐疏远。有时候她想停下来,和小猫谈谈。就着暖烘烘的阳光,看小爪子沾着墨,写下歪歪扭扭的字符,笨拙却又真诚,像初遇的那个晚上一样。 可是没有。 在后来的很多个夜晚,她都想穿回去问自己,为什么没有? 猫猫还是离开了,它救赎了她,然后像[朝蝶]那样消失,悄然无踪。 从此之后,她再也不害怕蝴蝶,却爱上了猫。她总盼望着有一天,有一只小小的狸花,晃响门前的风铃。她一定会把它抱起来,给它喂一碗小鱼干,说,你回来啦。 第950章 阴阳桥1:折纸为楼,撒豆成兵 柳玉楼解决[伪人],回到自己的身体,却总感觉有些不适应。 高度太高了。引以为傲的毛毛不见了。手上沾着血,看起来也脏脏的。 柳玉楼下意识把血舔掉,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羞愧。模拟器说得没错,再放纵下去,她真就成猫了。 抑制住想把全身舔干净的冲动,柳玉楼想找个客栈,洗个正常的澡。然而没走两步,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姑娘,总算找到您了!您可别赌气说什么念书了,把郑家小姑娘还回去吧!”小丫鬟抱住她的腰,生怕她跑了。 柳玉楼莫名其妙,只觉得自己遇到了绑匪。[红绫]扣在了对方手腕,刚想把这串人扭去见官,就发现对方的手被自己拧了下来。 断手落地,变成了一片碎纸。 诡异吗?有点意思。柳玉楼正在找能联合的诡异,当下收回武力,配合着开口:“你们认错了,我不是你们家小姐,也不认识什么小郑姑娘。” “姑娘,别闹了,[小纸镇]除了你和郑姑娘,已经没有活人了。如果你再不回来,纸婆子一定会把大家浸水,泡掉一层皮。” 小丫鬟飘荡着断手,又补充道:“小姐,你也别太害怕,纸婆子最宠你了,只要把小郑姑娘的去向告诉她,就会轻轻放过的。” 柳玉楼大概搞明白了情况。眼前这群生物都是纸人,在找一个还在念书的活人。这姑娘和小郑是人立诡群,可能是因为害怕,相约逃跑,却被诡异们追了出来。纸人们眼睛不太好,错认了自己。 她打开模拟器,刚想来一局,却发现[真心]变成了零。那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攒[真心]有多难?她张嘴就把[伪人]骂了一顿。 模拟器在一旁附和,不敢说自己也花了不少。 柳玉楼有心回去,积攒些[真心]再来,就听那丫鬟说:“姑娘没带钱就出去了,估计很不适应外面的生活吧?姑娘的父母担忧您,做了很多美食呢。” 柳玉楼联盟了不少诡异族群,它们对食物的要求很高,正缺粮草补给。如果能用纸张储存食物,无疑是大大减轻了负重。想到这里,她试探着开口:“现在就饿,给我吃一口。” 丫鬟立即眉开眼笑:“还说不是阿柠小姐?这不,一下就让我们认出来了。早知道您爱吃,给您备着呢!” 话落,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鸡肉(纸)]:[槐婆婆]制作的食物,吹一口气,可以获得一块食物,等同于鸡肉的营养。】 柳玉楼吹了口气,下一秒,一块油汪汪的鸡肉出现在了面前,甚至连上面包的油纸都一比一复原。 天赐军粮!柳玉楼双眼亮了,立刻打算学习这门技术。她正打算回去叫一百个手艺人来,却听那纸丫鬟急道:“不好了,回镇的路要关闭了,这是槐婆婆发怒的前兆。姑娘,快跟我来!” 有的诡域确实是限时存在。会错过吗?柳玉楼思考一秒,又衡量了一下双方战力,还是没有松开纸人的手。只是在临进去前,发了一条[东风]。 一群诡和柳玉楼进入[纸人镇]。柳玉楼一眼看便看到百米外惨白的宅子。但直到五十米时,那纸宅才反应过来给自己上色。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朱红色。 这绝对不是雾气,看来原先的阿柠姑娘目力有限,也就是正常人的身体素质。 柳玉楼只当没发现,被纸人引入府中。纸厨子轻轻一吹,一桌精致的早点便摆在上面。 用模拟确定没毒后,她把手放了上去。和她想的不一样,饭菜是冰凉的。她试探着咬了一口,很难评。 包子饺子和粥都是纸张的口感。只是整纸,碎纸,纸团和纸屑的区别。 【[包子(纸)]:具有营养机能的纸张,营养效果等于一个包子。】 味道差距可太大了啊!军队天天吃这个,真的不会造反吗? 柳玉楼每个都咬一口,又把它们放了回去,那丫鬟倒也习以为常。这种狗一样的吃法,和阿柠这个名字,让柳玉楼总能想起一个朋友。一个很特殊的朋友。她心下一软,想着,如果这纸人可以结盟,攻略结束后,可以问问人家小姑娘的意思。如果阿柠还愿意认纸人父母,把人送回来也未尝不可。 饭刚吃一半,便有一个妇人扑过来:“我的心肝儿啊,几天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你要知道,你们活人不敢吃人饭,只是怕招来[饕餮]。可[饕餮]有你爹管着,你怕什么?这些天恶狠了吧,别怕,来,多吃点啊。” 谢邀,真吃不下去。这[饕餮]又是哪儿冒出来的?给我干神话系统里面了吗?柳玉楼故意套话,总算理清了关键。 小纸镇外,有一座神秘的桥,被称为[阴阳桥],没有人上去,却有诡异过来。 这是一个人类被强大族群圈养,死后也未能逃脱的故事。圈养他们的诡异就是从[阴阳桥]来,性格恶劣,而且善于隐蔽,快把镇子吃光了,还没有人发现它的真身。 被欺压的人类还能保留意识,是因为一个老太太,也就是做纸人的槐婆婆。槐婆婆是个手艺人,做白事的,本应该衣食无忧,富甲一方,却因为走错[阴阳桥],穿越时空,被留在了完全陌生的纸人镇。 是的,老太太不是诡,而是人,自述来自一千年后的卡裤几拉国。竟不知有侃,更无论大离。柳玉楼从这个名字上推测,和雪国有关。她和模拟器分别翻译了一下,“卡裤几拉”对应的侃国语是“旧日”或“未来”。 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因为古音的发音不同,意思也千差万别,但无论她来自哪个时空,她打造的东西都足以让柳玉楼瞳孔地震。 据纸人描述,老太太刚穿越过来时,打造出了很多神异的东西。比如两个轮子,不用马拉,就能动的车。宅子外面就有一架。 柳玉楼一看,好么,和自行车几乎没有差别。 第951章 阴阳桥2:通向异世界的桥? 纸妇人还说,当年槐婆婆打造出了更多奇怪东西,比如四四方方的黑盒子,四个轮子没有马的车架,奇怪的竹蜻蜓连着包厢……但她一向神异的天赋,竟然在遇到它们时折戟沉沙。其他东西都能变成真的,那些东西却只是纸。渐渐的,槐婆婆也就不再打造了。 柳玉楼听着描述,有一种恐怖的猜测,就是上述东西分别是手机,汽车和直升飞机…… 托槐婆婆的福,镇子从白事开局,做大做强,改名叫了小纸镇。然而大离的奸商何其多?死人又是多大的一笔生意?单纯的异时代老太被人做了局,商业帝国一夕覆灭,传人也死在了外边儿。 从此之后,老太太就失去了心力。缩在小纸镇里做点工艺品,不再过问世事。但她不再想着改变时代,不等于想和时代一起死。所以当诡异出现的时候,她没向村民们那样等死,而是捡起天赋,把自己和死人们变成了纸人。再用纸人守护着乡亲们。 诡异又怎么会甘心?它杀她救,红白喜事交替往复。这边人刚死,那边老太太又给人拉回来了。村民们一天吃八次席,对生死都平静了许多,甚至就“要不要保护活人”展开了争论,因为他们觉得,以纸人状态存在也不错。 阿柠是其中难得的幸存者。但更神奇的是,她能走上[阴阳桥]。自从发现这点,她对异世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她带着自己的朋友,想要度过[阴阳桥],到海外求学。朋友不愿意,说怕衰老。因为据槐婆婆说,她原先也是一个年方二八的美丽少女,度过桥,却变成了八十二。 阿柠便闹着要自己去,遭到了父母的强烈阻挠。 阿柠的父亲陈天武,祖上很阔,是捕捉图腾的官员。很强却很能吃的[饕餮],就是陈祖的战利品。 三代而衰,然后再起。柠父就是那个再起的。他以一己之力,把家族变成了镇子首富,甚至超越了扎纸老太的gip。 富一代都有种拼劲儿,可或许正是经历生死,让他无法假设失去爱女。何况他只有妻一人,更是不愿让独苗吃一点苦。 在所有纸人决定摆烂的时候,他和妻子把女儿护得好好的。让她能够不畏惧明火,不害怕潮湿,感受为人的喜怒哀乐。 可富二代见识广博,不愿意耽于享乐,总想干出一番业绩。或许是那不知名诡异的挑拨,又或许是别的,阿柠自己踏上了[阴阳桥]。 如果仅仅是这样,纸人镇居民也就叹息两声。但不幸的是,她的朋友小郑姑娘也在当天失踪了。 诡异肆虐,纸人不定,自身又没有陈家那样有钱,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女儿保持活人,郑家父母靠得不是别的,纯属不要命。每次诡异来袭,这俩都得打成一片纸花,举着比自己还大的钱,找老太太买新的身体。 得知女儿失踪,它们吓疯了,立刻去找阿柠问罪。可阿柠已经度过[阴阳桥],哪里能找到?两家人一个要杀,一个要保,终于赶在今天,错抓了柳玉楼。 原来如此,估计是早知道亲生女儿找不到,抓了一个替身回来送死。柳玉楼心里有了打算,正要抽出长剑,让它们自行选择臣服还是死,就见一个男纸人扑过来: “阿柠,阿柠啊,你要去海外留学,好歹偷点钱去吧?你老爹我说着不行,还特意跟你说-不要偷我藏在枕下的几百两黄金。你是真实诚,一点也不偷啊!你这么单纯,我是真担心那些人给你吃的渣都不剩!幸好你又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娘有多担心,哭坏了三层皮!光为着你娘,爹也不可能把你交给郑家父母的。想要动你,得先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给她手上塞了一沓银票。柳玉楼心说不会是纸钱吧?一鉴定,防伪标识历历在目,竟然现在也能用。面值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新朝刚立,有很多资产不能妄动,但如果是人家亲自给你,可以大大缓解财政赤字。 “老爷子,这不太好吧……”柳玉楼几乎是心里滴血地塞回去。 “拿着,拿着!你这孩子,怎么还和爹客气呢?哎,你叫我啥?” 柳玉楼含糊过去,把钱压在了桌子脚下。可这对父母接下来的举动却震惊了她。 郑家父母听说阿柠回归,立刻就找上门来。陈家父母用钱砸,用生命护,烧掉的银票数以万计。如果这是做戏,只能说是太舍得了。 怎么亲生女儿都能认错呢?难道就像人看纸人是一片一样?纸人看人也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柳玉楼故意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让郑氏夫妻拼命,试探出了更多信息。 阿柠的母亲姓阮,字湘云,是当年阮妃的旁支。家族学医,其生母更是和巫祝学习,又转而拜入葛神医门下,医术举世闻名。阮湘云继承母亲,医术也是不差。 可女儿顽皮,见天在人家门前剪纸人,人家嫌不吉利,不再请她医治了。 被打断了梦想,她却说都没舍得说阿柠一句,还放任她追逐纸人梦。这已经不是一句溺爱能解释的了。 但柳玉楼却生不起恶感。因为她同时打听到了阿柠的全名。陈安柠,刚巧和她在现代的舍友,同名同姓。 第952章 阴阳桥3: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柳玉楼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一辈子的事了。漫长的时光凝成书册,现代也成了其中一页。如果不是听见故人名字,她几乎要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想。 算了,既然如此,就多留一天,帮他们把小郑姑娘找回来,再去向这个阿柠赔罪吧。 思忖到这里,柳玉楼顺势进入了阿柠的闺房。她遣退小丫鬟,确认[东风]的查收情况,然后查探起四周。 让她遗憾的是,屋内没有活物。幸好柳玉楼藏了那纸丫鬟的断手。她摸出来,手指翻动,不多时,便折出来了一只…… 纸蚊子。 “我给你超脱界限的机会,你帮我找一个人。”她用诡器一番操作,把纸蚊子点化。 【[朝蚊(纸)]:诡器天才在详细了解蚊子结构和[朝蝶]原理后,取二者精华,制造出的纸蚊子。只能存活朝夕。完成一个愿望,将摆脱寿命限制,变成真正的蚊子。】 纸蚊子刚刚有了意识,就发现寿命大大减少。如果想活更久,它就得听从柳玉楼的指令。 纸蚊子四处转头:“是你在召唤我?” “……蚊子有什么好召唤的?”柳玉楼吐槽一句,“是我创造了你。我有你的进化体[朝蝶]的诡力运行图,你想要吗?” “你一个人,怎么能创造出蚊子?还有诡异的力量运行图?”纸蚊子不信,“拿出来看看?” 柳玉楼刚拿出来,那蚊子瞬间变脸。它贪婪的眼神上下扫视,突然一飞冲天:“傻了吧你!不能飞的臭虫子,我已经记住了,而你根本抓不到我——啊!” 柳玉楼跳起来,将手一捞,把它捏成了纸泥。 不要挑衅我们猫的灵敏度啊! 模拟器动了动显示屏,想说你又把自己认成猫了。但又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现在摸她下巴,柳玉楼会不会露出猫猫舒适的表情。它被自己的想象击得浑身一抖,回过神来,纸蚊子又一次被柳玉楼捏碎。 复活,再抓,再复活,再抓。几次过后,纸蚊子彻底服了:“饶命,饶命啊,活一天是一天,你要找谁,我给你找就是了。” “找小郑姑娘。” 蚊子领命而去,出了屋就展翅高飞。跑出人类能够到的极限,她总不能还能抓住它吧?蚊子得意没两秒,就感到身上如灼烧般疼痛,翅膀一歪,掉在地上。 柳玉楼一脚把它踩扁,又把它捏回来。笑话,她敢用这张纸,能不在上面留下痕迹吗? 纸蚊子纳头便拜,哭道:“不是我不想找小郑姑娘,是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些人长得一模一样,我怎么能找到呢?” “她是活人。” 蚊子用触角一感知,想说您不就是这小镇中唯一的活人吗?但它不敢反驳,只能晃悠着飞出去。 等待消息的时候,柳玉楼顺便在桌上翻起了线索。书架上绝大部分都是鬼画符,只有一本能读,叫《阴阳桥探索日记》。 阴阳桥?那座据说能回到现代的桥吗?可小纸镇并不在诡城里,难道世界上有第二个出口? 记忆在逐渐模糊,柳玉楼心里不禁有些落寞。她好像在被世界同化,只有那种温暖的感受依然留存。现代的经历曾在无数次救过她的命。里面有她的知识,亲人,朋友…… 柳玉楼看着落款处的陈安柠,不觉放慢了阅读速度。 日记很幼稚,前半本都是富二代的无聊生活。今天看上一件衣服,买下整个铺子;明天看一下一盘食物,把老板带回去当厨子。不知不觉买下整个小镇,太无聊了。于是父母一番友好沟通,估计是用钞能力,和邻居们协商,让他们表现出还要工作的样子。 “陈安柠”很快厌倦了这种家家酒。她开始往外探索,收服十个镇子后,找到了祖上封印的图腾。她给那个图腾起名为饕餮,一人一诡走南闯北,无恶不作,所过处如蝗虫过境。 陈家父母每天的安排就是给这户人家赔罪,给那户人家收尾。大家本来叫这孩子“妖魔”,后来叫她“送财”。家家户户见她一来,直接拿出食物宴请,鼓励她们多拆房子。就跟现代人欢迎拆迁一样。 这可给一人一诡整不会了。她们转换目标,开始祸祸诡异。原来这[饕餮]能作为图腾,是因为无所不吃,针对诡异是一大杀器。当然消耗也大,友军也吃,没人敢养。 诡异们原先也扫榻相待,可等了半天,没等到陈家父母的赔钱。它们怒了,找上陈家,要个说法。陈家说诡异没有人权,我们就不赔钱。诡异大怒,集结众诡,攻打小镇,却被大量的金钱抵挡在镇外。 诡异们打失败了,魔童却再也不惹是生非了。据说在这一次征伐中,她陷入昏迷,醒来后明白了善恶。又据说饕餮临阵反戈,代替了她的身体。所幸这变化对人来说是好的,她开始收心读书,竟然超越了镇上所有天才,成功拜入槐婆婆门下。从那之后,她一边经受古代的经史教育,一边接受槐婆婆的异世洗礼,成长为了一个矛盾的文艺青年。 她一面深悔过去的顽劣,想要为父母尽孝,为乡邻赔罪;一面又看到广阔的天地,不甘心烂在小镇,想去另外的世界看一看。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有这么两句对话: “我想看你。” “我也想看你,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初看温馨至极,再看毛骨悚然,后看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这是一个人和自己的对话,和她心里幻想出的世界的对话。 柳玉楼看到这里,吐出一口气。这个和朋友同名同姓的人过得很好,又似乎很孤独。但无论如何,她都和她记忆里的那人没有关系了。 都说舍友是最亲密的搭子,最不可信的朋友,就算穿越,也不应该抵达同一片彼岸。她们就应该紧贴着走一程,然后默契地断连,这样在回忆时,彼此不至于面目可憎,再相遇也不会是冰冷的:嗨,还记得我吗?借点钱。 第953章 阴阳桥4:小郑已死 想起舍友,柳玉楼的手有点痒。她下意识进入天赋领域,想看看帘子后面到底有没有人。她甚至希望,那有一双恶作剧的手,可无论她怎样用力掀起,那帘子都像铁皮一样。 她被天赋踢了出来。 柳玉楼撇撇嘴,百无聊赖地往后翻,寻找着阴阳桥的叙述。后面果然是关于阴阳桥的。 “陈安柠”在和自己对话后,发现自己一个活人能站上桥了。她走过了桥,看到了—— 后半本被撕掉了,画了一个笑脸,说等自己走到阴阳桥的那边,回来之后,再把后面的日记带回来。 这种追书到一半又坑了的感觉,让人沮丧极了。柳玉楼第n次懊悔,自己用[东风]求的支援是一百个手艺人,而不是一百个千夫长。 以战友们的灵敏度,应该能多派几个人吧?能吧? 恰在此时,纸蚊子回来了:“或许您要找的是郑娘子?” “描述一下外貌。”柳玉楼把书的前半本背下来。 在蚊子对人类的抽象描述中,柳玉楼推出,这是小郑姑娘的母亲。 “那郑书生?”蚊子小心翼翼道。它开始描述小郑姑娘的父亲,的确比郑娘子小十几岁。可以是“小郑”,但不是姑娘。 柳玉楼沉默片刻,无奈扶额:“算了,你过来,戴上这个。” 【[物游环(红)]:意念所至,神与物游。使用这件诡器,可以让视角与另外一种生物相同。】 蚊子乖乖地靠过来,费了半天劲才重新飞起。柳玉楼共享蚊子的视角,首先从第三视角看自己。面部果然是模糊的,从身形、性别来看,倒也和那个阿柠没太大差别,无怪纸人们认错。 幸好镇子不大,全飞一遍也不是难事。柳玉楼扑到油缸边,蹭了一层薄膜,原先脆脆的蚊子也变得坚硬。纸蚊很快飞过了东西南北,绕着镇中心的一间大房子转了半圈。 柳玉楼集中注意力。发现门前写着陈家祖宅,蚊子飞不进去,强行突入,甚至会死在里面。 柳玉楼不信邪,把它捡回来搓搓。 在尝试了从窗缝钻、从正门进、叮在纸人身上等一系列方法,都无法成功后,她算是认识到了。 “陈安柠”的祖上一定深恨蚊子。 片刻后,一只纸蟑螂爬进了祖宅,然后死成了肉饼。 ——好吧,蟑螂也恨。 第九次复活的纸蚊子崩溃了:“嗡嗡嗡……大人……蚊子没犯天条,何故加我酷刑……嗡嗡……” 柳玉楼也很不好受。“物游”没有范围限制,是自由的,但游得越远,返回的可能性越低,精神损耗越大。多亏了她强大的思维能力,才能连着搞了八九次。 她无比确定,小镇里既没有小郑姑娘,也没有那个阿柠。只有祖宅不在探索范围内。可诡器分明显示,祖宅里只有一个活人。 难道阿柠姑娘已经过了阴阳桥,而小郑被困在祖宅? 蚊子是真疯了,咣咣给她磕头,说这个愿望完不成,大人,你换个愿望吧。 柳玉楼见它可怜,安抚一句放心,明天一定完成你的愿望,一边在模拟器的防护下安心躺下,适应了变成人的第一天。 外面纸人流血,鬼哭狼嚎,可在模拟器的防护下,柳玉楼和当小猫时一样开心。 不在天赋防卫内的睡眠,就有被打断的风险。柳玉楼正在酣眠,模拟器突然发出警报。很快,外面传来纸人们的对峙声。 柳玉楼揉着睡眼推门,只见外头乱哄哄一片。 便宜父母,陈家纸人挡在她身前。昨天见过的郑氏纸人正要打上来。几个纸人拽着它们,似乎是在拉架。 郑娘子哭诉道:“姐姐!不是我要吵您清梦,可这事儿关乎我家孩子啊!瑶瑶的尸体都找到了!我们不求别的,只求陈家把柠柠交出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娘立刻挡住:“不交!你知道的,我们家孩子已经改了,现在只是乖乖读书,怎么可能目睹这种事?” 两拨纸人推搡之际,三个戴着判官帽的纸人小吏飘然而至:“捉拿嫌犯,闲杂退散!” 居然连官员也被纸片化了,而朝廷毫不知情?巡抚是干什么的?作为朝廷官员,又有昨天一番寻找,柳玉楼心里有了责任感。她拨开人群:“且慢。” 陈家夫妻一个捂嘴,一个挡住,生怕她掺和到一点。 纸人们还在骂,在闹,柳玉楼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能让我瞧瞧瑶瑶的尸体么?” 第954章 阴阳桥5:纸镇四害 掀开草席,所有纸人倒抽一口冷气。只因它浑身皱皱巴巴,像是被吐过骨头的卫生纸。郑家父母立刻痛哭出声,两边纸人也目露不忍之色。 柳玉楼学过百艺,对丧葬技术也有所涉猎,不顾周边的谩骂,伸出手去。托陈家父母的保护,她成功翻看了尸体。不消片刻,心下就有了成算。 槐婆婆制造纸人的方法是纸扎,也就是用芦苇杆扎好骨架,再糊上纸张。是给死人制造陪葬品。为了防止吓到人,讲究神像形不像,越像假的越好。制作这具纸尸的人显然很了解她,仿造得惟妙惟肖。 如果柳玉楼真是纸扎传人陈安柠,朋友倒在眼前,伤口和自家独门秘技一样,自己就先崩溃了三分。可她是柳玉楼,浸淫人间许久,知晓很多不俗手段。 比如一种前朝秘术,叫[皆亡]。可以把一个人的音容笑貌画在纸上,然后锁定他的精气神。天长日久,这个人就会衰弱下去,直到魂与体皆亡。 如果说是[纸扎]是给死人陪葬,那么[皆亡]就是把活人送走。二者的表现虽然相似,效果却截然不同。 柳玉楼摆出诡器。看到上面显示的活人数量2,心下稍安。 “阿瑶不一定死了,但如果你们再拖下去,就是一定了。”她设想着是真正的舍友遇险,从眼里挤出两滴泪。 离得近的几只纸人正在拉架,见状不免讶异。 郑娘子又哭又怒:“瑶瑶的尸体就在这里,还能有假?她成天当你的跟班,我知道你从来没把她当人看。你认不出来就算了,难道我们还认不出来吗?为了包庇凶手,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就算今日是婆婆动的手,我也要和她拼命!”郑书生咬牙切齿。 槐婆婆一直试图聚集纸人,和看不见的诡异作战。显然,郑家父母怀疑上了她们师徒。 “郑姨,郑叔,这话实在是生分了。我和阿瑶相交莫逆,她遇险,我岂有不担心的道理?”柳玉楼这话说得诚恳,但还有纸人嗤之以鼻。可下半句话一出,却让躲藏在其中的一个纸吏脸色大变。 “我知道空口无凭,那便让我举出证据。其一,两种纸材质不同。[纸扎]用的是清平纸,这具尸体却是纸莎草纸;其二,时间不对。这具身体墨迹未干,死得太晚了,昨夜我便回归,不可能出门杀人;其三,死亡状态不对。如果郑瑶是被人骗杀,身体应该蜷缩起来,就像这样——” 她拿起一张草纸,褶皱,再展开。果然,褶皱分布是相对均匀的,而这具尸体的褶皱却很不均。乍一看很自然,实际却不符合规律。 “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是故意这么弄。但我请问,纸莎草纸产自雪原,我该怎样在失踪的五天里,从小镇跑到雪原,再跑回来呢?我可是一个没带钱的活人啊。” 四周纸人顿时窃窃私语。 不愧是读过书的,脑子就是灵光。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惹祸生非,却都老实承认的陈安柠,几日不见,会变得这么能言善辩?纸判官不能不感叹。 但这并不能完全洗脱她的嫌疑。它拍响惊堂木:“肃静!” 心虚的纸吏还想质疑,却见柳玉楼拿出了一件诡器: “阿瑶是我的朋友,我怎么看着别人冒充她?幸好我陈家薄有家资,足以还这位一个清白。” “这是[刻舟],能展现生物死前的场景。你们看这水面,是不是有一个手脚翻折的囚犯?说来也巧,我听说咱们小纸镇有个小吏,是世家子弟,因为爱好见不得人,自我流放到小镇中。经他审问的犯人,无论作恶多少,男的一定身插千刀,女的一定手脚扭曲。囚徒一听,莫不破胆,号为‘铁笼头’。” 众人下意识向那小吏看去。判官连忙强调肃静,那小吏更是猛地后退。 纸人群众哄闹起来:“铁大人退什么?” 到底是当了多年酷吏,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群众。像这种杀过人的严肃眼神,一般良民根本接不住。纸人们刚要缩头,陈家父母便向外撒钱。它们立刻就把胸挺起来了:“铁牢头不会心虚了吧?让她说呗!” 人虽然为了金钱折腰,它们看陈家父母的眼神却有一丝鄙夷。陈家富甲一方,结合陈安柠早年的事迹,它们毫不怀疑,就算陈安柠真杀了人,她的父母也能把她保出去。 看着它们不信任的目光,柳玉楼回想了一下《阴阳桥日志》,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昨日我翻到幼时的日记,想起来咱们小镇曾有四害之说。但是我却只知道[饕餮]、盗墓人和[独夫]三个。我当时怀疑,猜忌,探索,最后决定抛开这些,先为民除害。” “我打开祖宅,冒死拿住[饕餮]七寸,让它不敢吃人;堪舆十镇,封印所有百年老墓,让盗墓者无法放出恶鬼;集结孩童,弹劾上告某些夫子拉帮结派、打压学生,让[独夫]无法霸凌。我用一身伤痕除掉了三害,然后我笑着问一个老头,第四害在哪里呢?” “老头年岁太高,眼内生障,他眯了半天眼睛,看不清我的脸,最后说姑娘,你听了可别往外说啊。那第四害,就是陈家阿柠啊!” 第955章 阴阳桥6:很快回来(完) 柳玉楼摇摇头,为自己现在才看破日记的隐瞒:“陈安柠大病一场,昏迷过去,在日记里也不敢写下这件事。从这以后,所有人都说她变乖了,只有铁牢头说不。他一生与罪犯周旋,不相信有坏人能够变好。所以借着阿瑶失踪,用尸体替代她,想坐实陈安柠从未改过。却没想到,陈安柠已经走上阴阳桥,准备好的尸体被放烂了,只能新杀一个囚犯。” 柳玉楼说到最后,不得不为这个和舍友同名的人道一声心酸。她的自述演变成了第三视角,其他人虽然觉得怪,倒也没有说什么。 陈父连忙端来一杯水,陈母更是捂着胸口:“乡亲们,这……我家柠儿是个好孩子,这一切错不在她,而在我们。我们对她疏于管教,只知用钱赔罪。她在乡野留守,见到我们的时候,都不知道我们是她的父母。没见过钱,才想着用钱换真心。我……哎……阿柠她本性善良啊!” 柳玉楼当故事听,忍不住喝了一口水。营养是补充了,但味道和纸屑没有区别。就像她和陈阿柠一样,外表看起来是一样的,但陈安柠善良,而她可未必。 所以她笑了:“铁牢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能理解你对囚犯的不满,但这不是你加以私刑的理由。按我侃国法律,你可敢与冤者对峙?” 小纸镇的时代还停留在大离,刚要疑问,却闻一阵妖风卷过。突然传来了两声纸蚊子的哼笑,地上摔倒的尸体也似乎跳了一下。 “死纸有灵了!”有纸人惊恐大喊。槐婆婆的法术虽然灵异,但如果失去灵魂,纸也只是死物。 纸判官吓得发抖。如此不堪,更让柳玉楼确定,这不是她侃国的新官,而是大离留下的尸位素餐之辈。 铁牢头怒斥绝无可能,下一秒却抽出佩刀,自刺乳下。他脸上的神情满是不可置信,手却又左右翻搅了两下,嘴里连道:“大仇得报,今日大快!” 众人一时骇然。除了陈家父母抱着柳玉楼安慰,没有别的声音。 就在这时,有狱卒来报:“铁牢头大喜,您的妻子生了对龙凤胎!” 铁牢头眼里的痛色稍微去掉一些,还没来得及开心,又有狱卒来报:“不好了不好了,牢头,您新得的儿女都是畸形,手脚并有肉杻、肉锁束缚,一堕地就死了!” 自身千刀万剐,子嗣扭曲四肢,正和他对犯人的虐待一模一样。当下纸人无不大骇,一边担心比自己更厉害的诡异,一边又想着,莫非世上真有因果报应不成? 而下一刻,纸判官竟突然向前拜倒。三跪九叩,爬都爬不起来。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陈母捂住柳玉楼的耳朵,方才对着外面骂道。巫祝的咒骂语言比较特殊,模拟器笑得像鸭子,但拒绝给柳玉楼转述。 纸判官到底是能在大离官场杀出一方的狠人,很快站起身,并从身上揪出一只蚊子。 纸蚊子已经通过晋升,变成真蚊子,当然不怕它。它向柳玉楼道了一个谢,就转身离去。 郑家夫妇耐着性子,至今再也等不住了:“瑶瑶,瑶瑶!阿柠,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快告诉我们瑶瑶的下落!” 柳玉楼指向祖宅的方向。 郑家父母虎视眈眈,自己又丢了那么大的丑,纸判官被架在架子上,不得不向着那个方向搜去。 见捕快那么多,百姓也就不害怕了,跟着去凑热闹。 一伙人浩浩荡荡而来,转眼只剩下两三个。 陈父跟去处理,而陈母留下来,抱着柳玉楼好一番揉搓,好一顿安慰。片刻后却眼神一怔:“闺女啊,那[刻舟]诡器,真是从咱库房翻出来的吗?” 看着这位像是自己母亲的纸人,柳玉楼依旧选择了撒谎:“是的,娘。”她握紧腰间[红绫],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陈母先是皱眉,后又叹息:“可怜见到,都逼得我的好阿柠去翻库房了,这帮人当真欺人太甚!” 柳玉楼微一愣神,感叹父母之爱果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难怪自己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为这一句,多和陈母周旋了片刻。等站在[阴阳桥]的时候,竟然夕阳日酉。 【虽然可能无法模拟,器器还是建议你攒够[真心]再去。】模拟器言辞间充满关心。 柳玉楼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一切实在太巧。看起来一步之遥,往往就是陷阱。 柳玉楼望着[阴阳桥]出神。她在等,等援兵的到来。到时候,无论是[纸人镇]的造纸秘术,还是[纸人]一族,都无法逃脱历史的洪流。它们注定要并入人中。 可就在[东风]托书的下一秒,[阴阳桥]突然晃动起来。它就像折射的光一样泛起波纹,看着像是要消失。 柳玉楼双脚生根,强行让自己留在原地。可模拟器看得清晰。少女的目光随桥明灭,像是将盈而未碎的星河。 [阴阳桥]消失了一秒钟。 那星河碎了,变成了一片漆黑。 外援到来的时候,[阴阳桥]再次出现。柳玉楼不愿也不能再等了。模拟器张口欲言,可她相信自己的实力,留下一句“我能回来”,便一脚踏在了桥上。 模拟器愣在原地。 是真的愣在原地。在那一秒,它被弹出了柳玉楼的意识,成了一个没有眼睛、浑身枷锁的游魂。 它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被红字系统囚禁的时候没有,发现柳玉楼被[伪人]替代的时候也没有。因为它知道自己总是可以抗衡的,战友总是可以相信的。可在刚刚那一刻,它感受到了—— 邪神的力量。 第956章 战高台1:追杀 [阴阳桥]的风很冷。模拟器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见柳玉楼从半空中跳下:“跑!” 器器失去了实体。但它没空哀悼,因为柳玉楼遭遇了追杀。 跑过[纸人镇]的时候,纸人们正抱着郑瑶瑶哭天喊地。它们身旁站着个半人半诡的老太婆,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道纸屑。 “槐婆婆?”柳玉楼一眼确定对方的身份,“跑,快跑!” “跑什么跑?瑶瑶说是你害了她。果然是四害之首,当年就应该除了你!”对待自己的弟子,槐婆婆语气却很严厉。 柳玉楼看了眼“郑家阿瑶”。她身形高挑,背对着她,像是心虚。而“槐婆婆”怒视着她,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惊喜。 结合桥后看到的内容,柳玉楼有了数。 她没什么反应,陈氏父母倒是气了个倒仰:“不许说我们阿柠!” 陈母贴到柳玉楼身边。人还没挨上,就闻到一股奇怪味道:“油的气味。你又去[阴阳桥]了?” 闻听此言,陈父沉下脸来:“说了多少次,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这并不是关心。 它们相互递个眼色,齐齐扑上来,一个糊住柳玉楼的脚,一个糊住柳玉楼的脸。 其他纸人一拥而上,把她牢牢抱住,快速喊道:“陈铁,你要报仇尽快!这人命格不正常。时而极贵,时而极贱,太过飘忽,以至于月神不得不亲自出手,诱她上[阴阳桥]。等你出刀,还她这具皮囊身死,天下也就归位了。” “就来。”高挑的“郑瑶瑶”扭过头来,露出陈铁的脸。 陈铁是[满网村]渔民,当年白帆起义的首领,陈小鱼的哥哥。他曾经为几两碎银揭竿而起,也在坐拥一方后沉迷酒色。白帆起义失败,人生大起大落,他终于想起了一无所有时,和他相依为命的陈小鱼。现在,他要为妹妹报仇,杀掉柳玉楼。 可柳玉楼真的不知道吗? 在看到桥那边的东西时,她就明白了。[阴阳桥],陈家父母,甚至“槐婆婆”,“陈安柠”,都是[月]根据她记忆制造出的陷阱。这些东西分别对应着回家的愿望,父母,孤独,朋友……一句话总结,这东西偷看她的梦,还想杀她! “槐婆婆”把陈铁推到柳玉楼身前。哪料到刚凑过去,他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吃下无数天才地宝后,[穷途末路之诡]恢复了八九分,此时竟然挣脱沉睡,抱住了他的脚。 它们摆脱了[穷诡]的限制,可以和人接触。 同一时刻,[红绫]也自动绕出。 陈铁一巴掌,纸人两巴掌,伪装异世人的月神侍者更是降龙十八掌。纸人们吓得惊叫,连忙问:“怎么回事?她中了封印,怎么还能驱动诡器?” 月侍连忙使出[皆亡],把[红绫]制住,方才有空冷笑:“她周身血海滔天,却偏偏无一冤孽。这意味着哪怕有无辜灵魂为她所杀,也觉得是解脱。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的痛感足以化诡。就连这身诡器,受她感染,明明人味更重,杀心却反而降低。它们愿意跟随她,可不就是不用驱使,就能自己动吗?” 丢出来的诡器太多,月侍手忙脚乱,又骂一句:“为了给你们报仇,连我都被槐婆刮了一层皮,真是赔了鸡蛋又折鸡!” 虽然满心怨怼,月侍还是放出神力,开始“净化”柳玉楼。 [月]是掌管黑夜与梦的神明,从来不乏追随者。它从来不在意它们是什么,想的什么,只是在现实,在梦里,高高地挂在天上。在它看来,只有[日]这样的存在,配和它并肩。 可不知道哪天开始,[月]的眼前开始飞过蚊子。不,不是蚊子,那是一只巨大的……铁鸟? [日][月]与天同寿,和人类的计时大不相同。一个月亮时,在人间要过一月;一年的光景,可能也就是它们的眨眼。 [月]用了几秒钟,探究这铁鸟是什么。 然后得知了它的名字:飞机。 它出现在一个人的梦中。而在这个梦中,一切井然有序。原理齐整,装备严明…… 神感觉到了威胁。可因为极衰命格的特性,它不想亲自动手。 在那一天,月侍接到了命令: 杀死少女。 …… 一个羸弱的凡人而已,这不是送上门的功劳吗? 月侍-半月抢到了这个任务。 可柳玉楼实在太能防护。自己武装到牙齿不说,身边还聚集了大量谋臣,军队,天赋者和朋友。更荒唐的是,她和这些人交流并不密切,这些人却对她死心塌地,无法策反。 半月侍想到这里,只觉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他首先策反的是珠娘。那小姑娘做了一个月噩梦,天天梦见被柳玉楼杀死,醒来后还能甜甜地笑着,叫着姐姐。 半月侍不得不转换目标。这次选择的是瑾瑜安,一个三四十岁,却和柳玉楼相交莫逆的知己。瑾瑜安做了一个月噩梦后,写了几篇诗,拿去和柳玉楼交流。眼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求知的欲望。 第三个,第四个……惊恐大叫的,醒来就呕吐的,一见柳玉楼就笑的,反过来差点揪出月侍的……半月侍郁闷了,他想说你们都不是正常人吗?被人天天在梦里杀死,见到仇人还能不怕,不怒? 第957章 战高台2:无边月色凉如水 半月侍是人类转诡异,为了长生什么都能做出来。他找了几个凡人实验,终于确认疯的不是他,而是这伙人。 即使是月侍,也找了半年,才在神的指引下找到柳玉楼的弱点。 ——在她资历浅显的时候,被[满网村]误伤。后来为了报仇,亲身干涉因果,让本该轰轰烈烈的白帆起义腰斩。一群本该史书留名的人,成了时代的炮灰,因果加身,这是唯一的机会。 半月侍想到这期间的血泪,手上力量不由多了几分。 对于神来说,人最危险的不是灵活的手,不是勇敢的心,而是大脑。便是再弱小的人,思维云游,也可以触及月亮。 是以月侍首先放出月华。可就在扒开第一道大脑皮层的时候,比海还要广阔的文字突然涌出。 大量爆炸的文字,像是击鼓。镗声裂绝,赤旗不休。好多信息,人类无法承载的信息,堆满了山外山,楼外楼。 即使月侍已经是千年老诡,也被迫闭上了双眼。他连忙防护,心道不好。这人竟然学会了人类历史上的所有技艺、历史与文明,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封印在脑中。他刚刚借用神的月华,破开了光阴一角,这个人的记忆快要放出来了。 远远超过人类可承受上限的信息,会让这个人变成傻子,还是让她升格? [人]这种东西,已经有几千年没有升格过了。 他知道有九成可能是前者,可是这人的命格太玄,他不敢赌。如果人类本来就能成神,他费尽心思改换物种,又是为了什么? 月侍心中懊悔不已。越是后悔,越是害怕。他急于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连忙招呼陈铁动手。 陈铁挥刀,快速斩出,却在要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还等什么?立刻斩来!”半月侍不做人已久,显然无法理解。 “仙人,在意这个人生死的不是我,而是神吧?”陈铁微微笑了,“如果神答应我,让我也变成仙,我现在就杀了她。如果神不同意,我就带着她到神面前。您也不想让神看到您差事没办好吧?” 半月侍睁大双眼。不得不承认,曾经被赋税压迫的捕鱼人,已经被乱世磨砺成了政治家。 他学会了用手段压迫别人。 他成了年轻的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月华当面,你竟敢放肆?”半月侍震怒。 可陈铁却看到了他不满下的恐惧。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诡异世界这两年有个共识,那就是月神在抢夺日神轮回的权柄。人们传言,月神创造出了各种诡异,又让它们彼此捕食,此消彼长,就像潮汐一样川流不息。从这一点上,陈铁就能看出,神对人,就像人对鱼一样,不在乎哪条能胜利。 所以他敢搏一搏。可他不知道,月侍怕的不是这点。 柳玉楼正和器器制定着计划。她随时可以挣脱,只是担心战友。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不止一个月侍。援兵久久未至,想来是和他们打起来了。她跑了容易,那些人又如何脱身? 陈铁得寸进尺,为柳玉楼报出了其他月侍的名字:“既然您不担心,我便用[东风]换个仙人来吧。让我想想,联系谁呢?我还认识满月侍、斜月侍……” “你敢!”半月侍不得不满足他的无理要求。陈铁这才拿起刀,狠狠劈下—— 可下一秒,纸人消融成一条条白线。柳玉楼手指从纸中穿出,架起[怜君]剑,格挡了这一击! 几下交手,陈铁脸色也凝重起来。他已经不认得柳玉楼,却发现这人和他想象中的文弱书生不同。在月侍的协助下,他以伤换伤,才终于在这人身上留下一道刀痕。 可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刀口痊愈了。 如果不是衣服破碎,如果不是身体疼痛,单看那莹白的皮肤,他几乎以为刚刚的命中是错觉。 不好!陈铁不明觉厉,半月侍却一清二楚。这是因为陈铁心不定。他不再把陈小鱼的死放在心上。当他为了成仙杀人,他就和柳玉楼没有因果。也和世上的常人没有两样,不能对柳玉楼造成伤害了。 半月侍当机立断,凝聚全部神力,放出一道浮光。 无边月色凉如水。 “去来!”这抽走了他的全部力量。一击下去,他几乎是双腿发抖。不为击杀,只为生存。 半月侍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哪料到少女将手一甩,就有一片[澡雪]落在肩头。看着轻飘飘的,却把他整个诡压住了。 第958章 战高台3:于千般缭乱里 月侍的身躯何其强悍,跪下刹那,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 他挣扎几次全部失败,不得不求饶:“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月光放了吧?” 纸人镇崩解,本就吸引了援军等人的注意,紧接着又传来咚的一声。兵士们抽刀带甲前来查探,却见柳玉楼身前跪着一个华服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和其他月侍一样,只不过一个悍勇无双,一个懦弱下跪。但大家还是一眼认出了它们的物种。 “这,这不是那厉害诡异么?”宁如吓得书都掉了。要不是近来大家噩梦缠身,根本不会追查源头。也幸好他们集体来了。林旗、黎厌已经算人类战力的巅峰,尚且需要两三人合力,才能对付一个月侍。如果只来了几个援兵,一定会被斩落马下。到时候,人间也会被入侵。 “这不是诡异,是神使。”齐玉卿满脸厌恶。说话间隙,她几次化成墨水,不得不伸手把自己拼起来。 “一群伥鬼,不知道从哪里攀上了邪神,多活几年,真觉得自己是神了。”柳玉楼皱眉。[澡雪]压下,冰得月侍浑身颤抖。 “饶命,饶命啊!我并不是故意用噩梦戏弄你的朋友,你们可以在我的梦里报复回去!” “确实需要梦,但并非为你。人类技艺那么多,会控梦的差你这一个吗?零零一,来。” 半月侍见情况不对,连忙交代,“大人饶命,我也是被那邪神骗了啊。当年我还年轻,阅读《八夭传》,对里面的人倾心不已,没想到当晚,八夭便入了我的梦。她说我前生是神医阿甲,有神仙之分。在考察我的文房四宝后,说我有神仙之志,念在前生的情谊上,可以满足我两个愿望。没想到,那‘八夭’是月神伪装,它拿捏住我的把柄,逼迫我抛弃人身。它想杀八夭转世,便寻找我等月侍,将我们的外貌改造成八夭难以割舍的样子,作为诱饵,诱惑她出现……” 说话间,斜月侍也被拿下。见同伙招了,她也抢着交代:“我及笄那年,正值治世。我是一户人家圈养的外室,被困在小院中,每日只能看着月亮长吁短叹。家主不来,便怀春思,惹出一桩风流梦来。只见一人撕开天穹,把太阳敲落。我站在太阳下浑身颤抖,却见那人将太阳一勾,又挂回天上去了。‘误伤了你,抱歉。’那人手持迷斗,往我脸上吐了一口烟雾。我霎时间目眩心摇——” “好好说话,别再讲你那破烂梦了!”满月侍脸色不太好。 斜月侍这才收起了脸上的痴笑意,露出战俘该有的表情:“这也是月神大人的化身啦。它化成那人模样,问我,想不想成为她。我愣愣的点了头,她就把那[迷斗]交给了我,告诉我:‘以后你就是世界上第一个天赋者——天。’” 满月侍言简意赅:“我,文王替身,招八夭。” 宁如和林旗听到此言,无不惊诧,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曲折的事。齐玉卿却好奇凑近,一笔圈来斜月侍手中烟斗。正融化成墨的手臂滴进去,变成大量青烟蒸腾。 “真货啊。” 斜月侍面皮一抖,连忙道:“这位大人有眼力,这[迷斗]就送您了。您千万不要动手!我愿意为人效力……” 半月侍连忙附和。演文王的那个满月侍倒是有两分文王神韵,没有点头,但眼里也流露出渴望。 “本来就是战利品,说什么送不送的?”柳玉楼没有放过这些人奸。既然想要吸引八夭,那就和八夭一处去好了。 思考间,她鉴定了眼前器物。 【[迷斗(天)]:世界上第一个天级天赋者的诡器,根据填充烟草,可以显示出不同效果。】 【当前烟草:天级天赋者的血墨。】 【已更换。】 【当前烟草:[澡雪]碎片。】 【烟草效果:我有一斗迷烟,可洗人间烦闲。对被烟雾笼罩的人实行心智判定。通过则神志开明;未通过,则神志衰败。】 柳玉楼掸开[澡雪],用[迷斗]发出一缕细烟。那烟在三月侍面前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半月侍身上。他霎时间眼下青黑,双腿颤颤,一副肾虚的表情。 柳玉楼恍然:“月神抓住的把柄是这个?你也是神奇,常人得到神的两个许诺,一定珍视不已。你一个求了做仙,另一个居然求和八夭春风一度。八夭如果知道有你这样的梦男,也该呕吐。不过八夭早死了,你想亲近的是后人的表述,自己的幻想,还是月神本身?幸好月神已经惩罚过你了。它还真给你构造了个梦。嗯……怎么不算旧时代裸聊诈骗呢?” 半月侍夹着腿,半蒙半猜,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却根本不敢回应。 柳玉楼无心再看,见[迷斗]吸了他的精气,便专心料理后面两人。[迷斗]接连弹出青烟,很快便让他们目光迷离,身体消瘦。 半月侍见他俩只衰落到普通人水平,本来已经死了的心,更是吧唧一下碎了:“同样是人奸,为什么他们只是失去力量,我还失去精气?” “估计是月神被你恶心到了,以后只让提一个愿望,他俩没提。”蜉蝣插刀。 其他人包扎着伤口,笑得险些开裂。 【楼楼,楼楼?】器器同时开口。【你没事吧?】 众人惊叹[迷斗]的强大时,只有它望向她。就像在众人收尾的时候,只有黎厌凑上去,问齐梁怎么又化了,是不是溶解的症状加重了。 ——在千般缭乱里,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不是因为我的视力多好,只是因为我的私心。 第959章 战高台4:我吹好风入梦,请明月随我下楼 “没事。”柳玉楼回答。偏见身旁的齐玉卿化了,立刻给她浇水。 “哎呀,快要当不了衣冠禽兽了呢。”齐玉清整个人都湿漉漉的,但她身上的衣服并没有贴在身上,而是塌了下去。即使外面一直浇水,她也会融化。血和墨和水混在一起,变成了难闻的棕色液体。 在[司文]的严重副作用下,她已经维持不了人形。 黎厌见她并不回答,语气都重了三分:“[水珠]呢?” “水月无形,邪神不宁。咱们已经被月神盯上了呢。说到月……”齐玉卿做了个关营帐的手势。柳玉楼心领神会,把武将们赶出镇外。还没等跑回来,齐玉卿已经化成一滩血水,浑浊的棕色将她眉眼都模糊了。 宁如死死按住颤动的手。作为一个搞历史的,他很想试试这墨的效果。 本能和道德在打架。 黎厌也忘了追究[水珠]的下落,武器都拿不动了,手却稳稳掏出了凝固剂。 跟柳玉楼打天下的谋士团凑上来,让三月侍震惊不已。这些人打起架来悍不畏死,被刀捅穿肚子也不发一言,如今竟然哭成这样。 原来他们如此珍视彼此。难怪月神会用情感吸引八夭。它们当时还想,已经死了几千年的人,八夭转世又怎么会中招?原来羁绊能深成这样,无怪念念不忘。 神情唯一不乱的竟然是齐玉卿自己。她凝聚出手,冲柳玉楼表达了赞许,接着便凝聚出嘴,开始……商讨作战计划。在无数语言里,只有一句是涉及自己的,那就是[水珠]被拿去救旱了,在某地某地,可千万不要拿回来啊。 黎厌以为刚刚的态度吓到了她,在远处喊到:“玉卿,试试这个凝固剂怎么样?” “不要用做血豆腐的材料啊!”蜉蝣和拓跋黍连拉带拽,把他移开。 民间发酵血豆腐的材料本来就容易坏,且容器十分简陋,一个不慎就撒在地上,把那些诡异月华、人类血液和纸人碎片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块臭豆腐。黎厌愣了下神,才发现洒了些。血块凝聚的效果这样差,想要让玉卿凝固身体,又该怎样呢? 他先是迷茫,然后是沉默,伴随着后知后觉的恐惧。可以想见,在此之前,他们尝试了很多种办法,才投到民间偏方上去:“连这种办法都救不了她,我还能怎么办呢?她把唯一能救自己的[水珠]捐出去了,是,她伟大,她厉害,天下苍生都在她眼里。可我又算是什么呢?” “请不要让我……” “做苍生之一……” …… “对乱世里的人来说,谈感情是很奢侈的。所以月神用人吸引八夭的计划注定要失败。”齐玉卿手指比划,“你们看,文王对于八夭来说是圆满的月亮;神医对于她来说是一半的月亮;教她觉醒的第一个天赋者是斜着的月亮。八夭的心率随他们衰落,为他们感伤,但他们也只是月亮。” 柳玉楼点头:“就像咱们之前商量的,民众能感知到邪神的危险,但这危险太远,太飘渺,就像日月一样。他们不愿意再打了。” “为什么?”有谋臣焦急提问。 林旗忘了资料,示意宁如背一下。过目不忘的宁如,是一个很好用的提词器:“止戈计划很久前就提出过这点。百姓面对诸侯愿意打仗,是因为有家仇;面对胡人愿意打仗,是因为有国难。” “但他们不愿,也不能再打诡异了。人打诡异会死,而诡异源源不断的产生。诡异对彼此感情低,但每一个人类,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柳玉楼叹息。人类潜力无限,但寿命的确难办。 “那就这样等邪神吞噬后人?”钟毓不甘心。 “当然不行。你们联系陛下准备,今夜宵禁提前,咱们换一种打法。”齐玉卿瘫在地上的嘴笑了。 “好,听谋主的。” 唯唯诺诺里,也只有柳玉楼瞥了齐梁一眼。她感觉有人在规划自己的死亡,但一切尚未结束,想要抛开别人,自己去地府躲清闲,哪有这么容易? 真正优秀的员工,就是领导死了,也要去地府给她抓起来,让她接着干活。 柳玉楼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作为在场的二把手,柳玉楼发号施令,齐玉卿则慢慢流进[迷斗]里。 【填充已更换。】 【当前烟草:天级天赋者的血墨。】 【烟是致幻的工具,让人忘却疼痛,也忘却自己。可你们填充了墨。 墨是记录自己的武器,当嘴不能言,手不能比,呐喊便在笔上倾泻出来,说,疼痛是我的存在。 不要忘却我。】 【已激发特效[第一位问天者]!】 【[第一位问天者]:熠耀宵行,虫之微小。星星是萤火虫,人也不过是腐草。他们相互映照,又是什么原理呢?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人类产生了[希望]。】 【烟草效果:我吹好风入梦,请明月随我下楼。[迷斗]保持燃烧状态时,天穹将作为锦被,让众生陷入梦乡。在[希望]的指引下,一切皆有可能。】 第960章 战高台5:梦境征战-来,嘴一个 开启[血墨迷斗]后,梦境成了战场。 看起来不大,但如果所有生物入梦,覆盖范围足以波及天穹。 [月神]是操控梦境的神,最喜欢阴暗地站在床前,看人惊恐挣扎,而自己运筹帷幄。 想象一下,月神正阴湿地欣赏着,突然发现自己被拉入梦中。几千万人,一人上来砍一刀,这是多么恐怖的事。 最关键在于,[血墨迷斗]是梦。哪怕输了,对于百姓来说,也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有模拟器操控,赢了就是最终时间线。输了,时间逆转,月神也无法追究。 所有睡下的人,都是战斗的参与者。 这是柳玉楼能想到的,对这个世界伤害最小的战斗模式。 在这一刻,模拟器启动,朝廷机器运转。更夫敲响铜锣,催促人们入眠。而就在躺下的时候,[司南]在所有人心里发出提示: 【恭喜您手气最佳,抽到了优质国民补贴,预计金额一百两,快拉上您的亲朋好友来砍一刀吧!】 柳玉楼设计的广告发出后,没有经过某多多毒打的百姓们纷纷拉上好友,成群结伴进入梦乡,想看看这个好梦能怎样。 而在他们入梦的时候,[迷斗]把模拟器的声音带到了所有人脑中: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抽到天赋:[打赏]。】 【[打赏(天)]:来自??的打赏。今天的你可怜又无助,打赏一个金币,祝你平安一天。】 【作用范围:梦境所至。】 入梦者正在惊诧,就见梦里的月亮突然闪光,放出亿万兆无法直视的光芒。 月神在天上挂了几千年,无法忍受被人当猴看。故而一被拉入梦境,就不管不顾,发起了全地图大招。 病心肝。摧心肝。楼头枫叶残,月明人不看! 真让这一招打中了,所有人会得[害月病]。就像狂犬症患者害怕水那样,害怕看见光。 可就在这时,一枚巨大的金币出现,盖住了月影。人们刚刚闭上眼,就见刺眼光芒全没了。月亮一改扭曲形状,反而变得柔和而充满吸引力。 “我懂了,我懂了,这月亮是金子做的,咱们的一百两,只要砍它就行!”有平民叫道。 “乖乖,月亮大的金子,那得多少钱啊?”圆荣流下了口水。 “冲啊!” 【万众瞩目,[月神]为人欲所伤!】 在百姓意识到月亮并不是神的时候,柳玉楼收获了百万[真心],足以让她模拟第二个天赋。 【抽取天赋中!】 【恭喜你没有抽到天赋!】 “啊喂!” 众人你争我抢,却发现无论怎样也够不到天上的金币。产生的疑惑,迷茫,沉思,遗憾,又一次提供了[真心]。在抽了十来次之后,柳玉楼终于悠到了合适的天赋。 【[礼崩]:呼声最高的两个人\/诡进行超越礼制的行为,可获得彼此一分钟的天赋。】 【评价:来,嘴一个。】 百姓们沉默了,慢慢把目光投向了能升空的天骄上,眼神逐渐兴奋起来。 既然我们上不去,那就你们上吧。 “不,不是,你们要干什么?”蜉蝣惊恐道。 他的出声吸引了注意力。下一秒,在百姓的尝试下,天赋控制生效,黎厌吻了上来。 “啊?啊?这不对吧,不应该亲我吧,救命啊!”蜉蝣话音未落,便感觉身体剧烈疼痛,同时带来的是炸裂性的力量。 此时,他已经暂时拥有了黎厌的天赋[颠之倒之]。 夜晚的邀请下,[星空]同样加入了战场,此时正向他投掷流星。也就是在这时,蜉蝣变化成了珠娘模样。他自己的天赋[合影]和[颠之倒之]叠加,同时告诉了他二者的运用方式。 “任何人都别想压迫我!” 蜉蝣出刀,身形陡然加速。血墨增加,配合着,在梦里堆起一座山,向上升的雪山,把他送到星空上。恍惚便有一声沉重的轰鸣,从眼前的青铜利器传来,以一往无前的锋锐破开了时间、空间,撞响了历史的回音。 交手的瞬间,那颗流星崩裂。 更多的流星袭来前,黎厌变成了萨拉封模样。塞北第一勇士,加岭南第一先锋的力量,仗剑横断沙场,剑光寒万丈! 不过,让百姓们感到失望的是,他俩的组合无法对神明造成太大伤害。[星][月]不躲不闪,降落在他们面前。 [礼崩]再次启动,林旗和沉秋水手拉上手,向着邪神袭去。 【[树前春(林旗天赋)]】与【蒿莱(沉秋水天赋)】互通。 一个预知,一个酿酒。 最是谨慎的人开始颠颠倒倒。杂乱无章的出招,让敌人失去了预判。 向来漂泊的魂忽然明明白白,蓦然掀开的天幕,教自身窥透了宿缘。 所过之处,无论是天星门人、月侍还是日侍,都无法抵挡。但在邪神面前,还是没能支撑太久。 众人哀叹。只有蜉蝣哀叹的内容与众不同:“为什么他们不用亲嘴啊?” ——看来大家对亲密接触的理解存在误差呢。 武将们坚强地站起来,一次次和邪神死磕,好还天下正常。百姓不知道严重后果,更多是当游戏打,看帅哥、美女、领导、诡异拉手和亲嘴。 常用队伍是冬月令、林旗这种领导型的。他们手下人比较多,知名度高。在被迫害的时候首当其冲。用某位不知名造谣小天才的话说:“谁不想看上司吃瘪呢?” 其次是黎厌、红兰、姜柳等美人,和“小玫瑰”、阿若、[雪上霜]等美诡。 猎奇的队伍也有很多人选择。柳玉楼就看到一个人和战马诡异踢腿。对于马来说,这已经是亲密接触了。关键那人是个瘸子,视觉效果就是马在那儿狂踹瘸子的好腿,瘸子哭着哭着,突然发出“咴”的一声马叫。四肢着地,带着马的天赋就冲了上去,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可以想象,这是他毕生难忘的一分钟。 啊,额,幸好是梦的形式啊。 柳玉楼统筹战局,只要玩得不太过分,都不会插手。 当然,被迫害最惨的还得是蜉蝣。其他人可能有空窗期,但他有变化能力,还能参破一点所变化人的天赋,而且每次亲近都会刷新,成了全自动天赋展示器。 “不要再拉我的手了,不要了……”当了二十年刺客,蜉蝣哪能受得了这样亲近?绝望的单纯青年碎了。 第961章 战高台6:远志,[铅泪] 恰在此时,月亮传来剧烈颤抖。原来是柳玉楼借蜉蝣天赋,变换成了八夭的形象。作为几千年来唯一一个对月亮造成伤害的人类,月亮至今还惧怕着她。 大多数人不知道是为什么。时间磨灭了她的痕迹。时至今日,柳玉楼是少数几个见过八夭的活人。 为了防止被月神看穿,柳玉楼只出了一剑。 心如冰,剑如铁。 [司南]与[镜湖],映出少女当年的远志。 ——愿作水,后来者为风。一风而过千里外。 ——我将在无限痛苦中,重塑历史的温柔绵长,让泱泱盛世,送我回乡。 当年一下按死她的青白鬼手,也在剑的利刃下破碎。她身居高位,早被几十年战斗磨练得刀枪不入。所有诡异,不过是这场战斗的陪衬。 中立者,拉拢。反抗者,斩杀。 …… [月]感到了久违的惊惧,而[星]却无所谓。它们用超维度的语言交流着,[星]命令[月]支棱起来,又说八夭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不可能再转生了。 可那一剑却伤到了月亮。原来八夭担心后人无法抵抗,在月亮上留下一道创伤。月亮的确强大,可它生成和疗伤的时间以亿纪年,如今也不过好了一点。 月亮一直扭曲着人们的认知,但八夭斩月图,却把伤口位置暴露。 柳玉楼打在它的旧伤上,只用了一剑,就让月亮遭受重伤。 但月亮很快发现,她只有一剑之力。根本不需要[礼崩]的一分钟,她只能帅三秒。 〖何方宵小,竟敢冒充她,凭你也配?〗暴怒的月神向她袭来,幸得模拟器相救,柳玉楼有惊无险地退到梦外。 齐玉卿的血还剩三分之二。这家伙把血转换成墨,再用[迷斗]转换成烟,此刻肆无忌惮的挥洒着,还真有些浮世悠游的味道。青烟随着风吹向四面八方,把还没有睡着的人和诡推入梦乡。 她大概放弃了治疗,此刻在…… 睡觉? “不要睡啊!”柳玉楼这帮天赋者打生打死,朝廷那边的晏氏更是枕戈待旦。反观齐玉卿,竟然卖了血就歇了。怎么能这样! 悲愤之下,柳玉楼往她的血里滴了一滴[铅泪]。效果类似风油精。 “呃???我的眼睛!” 确保领导清醒了,柳玉楼才重新进入梦中。 【填充已升级。】 【当前烟草:天级天赋者的血墨,[铅泪]。】 【[铅泪(天)]:辞别故国泪无尽,忆君铅泪如清水。至情产物。 「效果1:山河同泣」:当持有者所在国家遭受重大危机时,铅泪自动共鸣。以持有者为中心展开结界,结界内友军攻击提升,移动速度提升。 若存在“国家将领”类角色,额外触发“忠魂附体”,战斗技巧提升。 结界破碎后陷入“悲恸”状态(全属性下降一半,持续三分钟)。 「效果2:忆君之泪」:持有者生命过低时触发。当所在国度有一半人为你流泪时,避免一次死亡。】 【评价:效果二又名:“别想走”。】 柳玉楼回到梦境的瞬间,就被月神锁定。她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脸便被明月盖住,狠狠压进无尽黑夜里。 幽冥将她拘禁,让柳玉楼五感失灵。眼睛开始看不见光线,耳朵也听不见声音。她隐约听见一道道呓语:〖八夭已经作古,我厌恶她,但也不会允许有人模仿她,去死吧!〗一语未全,攻击更加犀利。 柳玉楼有模拟器照拂,并不担心。还没细体会这无尽黑夜,就感到很多细细麻麻的手指抓住自己脚踝。月神已经读取出上一个天赋效果,见状不免惊骇:〖你怎么能同时和这么多人亲近?不对,我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抓着你的手,为什么会越礼?〗 柳玉楼轻轻笑了。 “我本就……” “不在礼仪中。” 所有人的天赋加身,让她又一次造成了伤害。 [星][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那个数据的声音: 【[真心]达标。】 【已重新抽取天赋。】 后面的内容,模拟器坏心眼地屏蔽了,邪神们只能凭借感觉猜测。它们看到民众激动起来: “这是谁?刚刚那又是谁?咱们热血沸腾的,到底是在打什么?” “我原本以为咱们在打钱,只要打下来就能获得一百两。然而我错了。你们看那天上高高悬挂的,分明是传说中的神啊!我也是发达了,梦见神战了!” “真的假的?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如果有,它为什么对苦难不眨眼?我看啊,它顶多是只诡!” “别管是神是诡,那可是月亮。传说级别的存在,让无数天骄却步。自古逐月的、追日的那么多,哪个不被轻松碾压?” “不,你们忘了,刚刚那个女子暴打月神啊!你们距离远,不知道,我就站在她身边,目睹了全程。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当她出剑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一声铮音,血都沸腾了!”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那是柳侯啊!那可是获得了十二个特等功的柳侯。你们知道特等功是什么概念吗?那都是非人才能做出来的,是奇迹。我唯一听说的那个特等功获得者,一个人挖了一条河!” “我的[司南]!(祈祷语)没人关注柳侯变成的是谁吗?小科普虽迟但到,那是八夭,咱们史部教材第一页的八夭!转生八次,剑斩月明,只能用惊艳绝伦形容!” 种种赞美,让月神有些飘然。它总觉得,他们赞美八夭,也就是赞美自己。对手的强大相互映衬,知道八夭的人,没法不敬月神;知道月神强大的人,又没法不佩服柳玉楼。少女的身形是健壮的,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美,但当她拔剑出手的时候,每一块肌肉都饱含流畅的力量,看起来是如此赏心悦目。 月神心情很好,看到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八夭”也不生气:“又来一个仿品?你们也是没招了!” 【当前天赋:[再起]。】 【[再起]:选定历史中的一个计划,推演到极致。(仅在梦境领域生效)。】 【你选定了[八夭计划]!】 【[八夭计划]发展两千五百七十四年后……】 【[八夭]现世!当前躯体:[八夭手臂]([来生愿]),具有八夭巅峰时期的五成力量。】 如果让月神知道,站在眼前的是真正的八夭躯体,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第962章 战高台7:明媚张扬的人,变成阴暗偏执的诡 【[八夭计划]发展三万七零一四年后……】 【[转生开启]!领域所有人获得[转生加成]!梦境内死亡后,蹲守一定时长即可复活。】 “哈哈,不愧是梦。我就说嘛,在我的梦里,怎么可能让我输!” 月亮的战力太强,即使是梦境,也有人心生恐惧。转生一出,原本还觉得太真实的人也没了顾忌。 战乱连年,百姓遭受天灾人祸,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气。开国祭祀天地人神,换来的却是雨水不调,潮汐失衡,还要赔上[水珠],才能支撑过去。 如果是往年,百姓可能会怪侃国得国不正。但自从开设学堂,民众也渐渐明白,这是月神负责的领域。 [灵砂村],弹丸之地,都懂得实用的才是神,何况本就民风彪悍的侃国人?后世记录他们,很多都把侃国人写成“砍过人”。神明无道?砍了就完了。 不知道谁先带头的,百姓们操纵起八夭躯体,向着月神劈去。起初还有些惧怕,后来甚至为谁先上争执起来。 柳玉楼不得不给他们排班,按照意愿的强弱、提供[真心]的多少,排出先后次序。 月神原先还不屑一顾,却没料到,越挨打越疼,竟是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住,不得不向[星空]求救。[星空]嬉笑着出手对战,也吃了一个跟头。它想象中的肉丸泥胎,竟然对它造成了创伤。 神认真了。二者结合起来,连柳玉楼操纵着八夭躯体,也会被一次次灭杀。 邪恶星体就像是铁球,而人类满打满算也就是西瓜,一碰上去就身断心碎,连[铅泪]领域都快破了。 柳玉楼拼命配合模拟器的动作,星和月却居高临下,气焰猖狂。模拟器显化出不同的地形,又被一次次打崩;百姓,军士和武将更是一压一大片。血坠落下去,染红了三江。 当[隔断山脉]显化出来,又被打崩的时候,柳玉楼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模拟器心态崩了。如果它有愁肠,此刻当断;如果它有心墙,那柳玉楼凿开的口子就在合上。 柳玉楼对器器的身份早有猜测。比如它对世界的熟稔,对天骄的偏爱。它最先假装【美人模拟器】,后面也天天这么叫别人。它说黎厌珠娘是美人,她忍了。它说法式是美人,柳玉楼只有沉默。 到底是怎样深的偏爱,才能让它眼里没有丑人? 柳玉楼觉得,这家伙可能是上一回合的玩家,然后失败了。 它走的应该是军团路线。周公吐脯,天下归心。一呼百应,莫不景从。但神明太强,它从形影相伴,走到形影相吊。惊为天人的朋友,从此天人永隔。怎能不让它从意气风发,走到意气用事? 然后它又一次败了。 从此,那个明媚张扬的人,变成了阴暗偏执的诡。 就像此刻,它没有勇气维持,也没有力量抵抗,在南海又一次被打崩后,掀起滔天洪水,要将柳玉楼掩藏。 它后悔了。 这一次梦境战场挑战月神,是她们商量好的。涉及这种层级的力量,所有天级诡器都不够。[铅泪]不够,[血墨]不够,[迷斗]不够,[澡雪]也不够。所以在她们的计划里,柳玉楼的命能否保住,是个未知。 如果打失败,在模拟器溯洄的那一小会儿,柳玉楼会有一小段时间,直面[星]与[月]。 就像她在天星门的第一次那样。 柳玉楼笑着,让模拟器别担心。她说,哪怕邪神的诡力凝结成水,汤汤襄岭,把她整个人放置在污染中,她也能伐一笺思量,撑作桨。 划回来。游回来。飘回来。 但现在,器器后悔了。它不可避免地回放天星当年锁定她们的画面。那时它表现得很淡然,可心悸持续至今。 柳玉楼是增强了不假,可对面又添了月神。一旦慢上一步,再也没法重来。 模拟器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贪心的,或许它输就输在这一点上,它想让柳玉楼活下去,为此分出一半的力量保护她。 但柳玉楼早已历经艰险,一点也不慌乱。没有人帮忙,她就钻入海水,打量起诡异来。 畸形扭曲[三月桃],是邪神眼里的小花;敏捷迅猛[雪上霜],是邪神的小鱼。人类所倚仗的佛与道,不过是大点的手办。柳玉楼的目光落到一匹马诡上,突然亮了。 这是那匹“猛踹瘸子好腿”。当然人家有名字,“飒露紫”。 飒露紫英勇善战,迅疾如风。行动如白露凝霜,毛色如朱花带紫。闯敌营,劈军阵,蹄声震碎敌胆,长嘶哮断离魂。在[中州之战]表现出色,获得“先进个马”、“优秀士马”称号。敌方首领兵败时,曾经感叹“残月照铁衣,恨无飒露紫”。意思是说,如果有一匹这样的马,自己还能逃出去再战。 然而,在兵戈暂休的时候,它的主人被骆太师叫去述职。实际却因为拉拢不成,死于半路。 飒露紫忠心护主,和主人感情极深,其他人不敢让它知道。它便一如既往地等将军回来,在渐渐沉寂的边城。 它曾中箭奋起,也曾被搅拌肚子,所以退役后很快濒死了。临死没有等来主人,那是战友失约。[飒露紫]既恨又悔,变成了诡异。很长一段时间,人们能在古战场看到一个紫色的影子,穿行于荒野中,如露又似电。 高俊大马问她:“你见过我的袍泽吗?” “他是一位将军,最好的那种。是我的战友。” “但他失约了。他是我的朋友,最坏的那种。” “违抗军令,当斩。后退,当斩。我要杀了他。……将军,是你吗?” 变成诡异的[飒露紫],已经认不出人了。它只会疯言疯语,跟随自己觉得有将军特质的人。比如当时拥有“天策军”的柳玉楼。它帮了柳玉楼几次,柳玉楼就把它带了回去。 小马其实自己也知道,将军不会回来了。天天蔫蔫的,看着可怜,柳玉楼就把马丢给了江水谣、蓝山一、余六妖等人带。 ……所以到底是谁把她帅气高傲的马,带成了猛踹瘸子腿的贱马啊? 第963章 战高台8:甩袖揽星月 在性格逐渐开朗之后,[飒露紫]研究出了它的诡异天赋:[离魂]。它能把一个人的魂魄踹出来。 第一次研究这种东西,是因为它在某人身上看到了和将军相似的特质,又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种特质。小马假装乖巧的样子接近他们,哄骗那些人心甘情愿,把魂魄的一部分交给它。然后它就带着这些魂魄,找到了一米九大铁匠,试图拼一个新的将军。 铁匠姐找到了柳玉楼。 柳玉楼叫停了实验。 反人权的实验结束,但[飒露紫]开创了新用途。先前略败州有一份绝密资料,被白染等人拼死带出。资料是[命魂]:人有三魂七魄,可有些人出生时便少一魄,那一魄凝聚成武器,匹配度一定极高,能大幅度提升战力,就像是[焚山]之于珠娘。 当然,人们至今也不知道,[飒露紫]的离魂只需要碰一碰就能生效,并不需要踹人。 [飒露紫]就不说,嘿嘿,就不说。 可怜一匹乖顺好马,被人类带得越来越腹黑了。 柳玉楼立刻翻身上马,让[飒露紫]轻轻一拱。她现在操控的身体是八夭的,但只是残缺,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拱出那一魄。试了几十下后,就在[飒露紫]要身死前,手里突然一沉。柳玉楼连忙握住,抬手便是一甩。 〖铮——〗 月光震颤。柳玉楼下马收手,格挡的时候抬眼,才发现手中的武器是一柄长剑。 果然是国标武器啊。柳玉楼没空吐槽,挂剑横带,和月神又打了几回合。但八夭躯体只剩一只手,哪怕加上[命魂],也无法恢复全省状态。反复几次,还是落于下风。 就在这时,柳玉楼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叹息。 “其实我……已经不想想起。” 八夭躯体突然动作起来。 这时候梦里已经昏暗无光,是[星]与[月]把人吓出了梦乡。很多人惊恐至极,便是有[迷斗]晕着,有士兵逼着,也睡不着了。 柳玉楼只见“八夭”潇洒抽剑,一提,一搅,复一点。 “这谁上的身啊?会不会用剑,这是点到即止的时候吗?” “刚刚那剑一提,我以为遇到高手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倒是刺啊!” 不少人飘在复活区,开始点评。 然而,在一片指摘声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痛呼。柳玉楼不用抬头,不用听懂,都能知道,这是[月]。 她摊开右手,看着上面握剑的刻痕,不由叹息。她早就猜到了。比[真心],没有人能比她更多;比对这方天地的恨,也没有人能赛过她。能把她顶下号的,只有八夭本人。 “八夭”瞥了她一眼,眼里流露出很淡的赞许。她是几千年积累的强大,这人只用不到百年就达到了,果然是后浪拍前浪。 “诸位,请。”柳玉楼转向身后,对一众人抱拳。这些人是侃国战犯,阳亘联盟、乾国、塞北和诡城的旧人\/诡。他们作恶较轻,更多是因为立场相悖,通过思想政治改造后,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年轻的,跳跃的,坚定的灵魂们抬头,在少女眼中看到了尊重。那是他们最喜欢柳玉楼的地方。她对战犯的态度一致,没有优待,也没有讽刺。他们愿意相信她的诺言。 荷官州主江州白推出[牌九],[飞鹤商会]的游侠梅子黑脚在上面一撑,借力向上方扑去。亘朝南妤纵马惊鸿,八夭御剑峥嵘,逐浪踏歌,起蛟龙! 原来模拟器具现出了[黎江],控制这条江的天骄江衿架水而起。接触到水的瞬间,那“八夭”,不,或者现在应该叫她“九夭”,变成了一条龙! 柳玉楼恍然,终于明白为什么“八夭”转世千呼万唤不出来。又明白为什么卖瓜人会沉默。原来她做了八世的人,在第九世却转生成了诡。想要镇守人魂,却发现诡异也并非无情;想要安心当诡,可又难以割舍过去。只能化身[半夏],在人间游荡。 刚刚那一点,已经摧毁了[月]的核心,九夭又现出龙身,甩云揽明月,将星空拆两行。一时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星]和[月]逃出梦境,又被拽回来打,虚实转换之间,把柳玉楼的现世身、异世魂看得清清楚楚。它们吓了一跳,又一次被重创才意识到,少女和它们一样,也是域外来客。这个世界的人知道吗? 〖你们护着的才是真诡,让我们杀了她!杀了这个变数!〗 〖她是来自世外的!你们懂不懂啊?世外的!〗 二神一前一后地破防。 “室外,什么室外,大家都在室外啊?”珠娘插科打诨。 “辅助不参战啦。”林旗执意装傻。 “我佛本就是方外之人。”法式更是合掌。 出家人不打诳语,但圆幡无视了这句话。 [星空]无法,只能将过去说了一遍。包括自己是怎么路过这个世界,又怎么被[日][月]捕获。其中有八句是骂人类的,大概是说肉体凡胎,怎么敢想,怎么能把自己当作装饰品云云。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人类,听了这话都不太乐意,继续对它出手。 〖我的意思是,你们看看我,懂了吗?异世来客都是不怀好意的!你们要是不信,看看那个[纸人镇],那是月亮根据她记忆衍生的。那些东西,你们认识几个?〗 众人依言看去,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纸壳手机,轮船,自行车和纸人。 “会长毛,有趣。”白染把它们拆开。秦丘立刻接话:“谁的家乡没几个特产呢?” “近代产物。”司农背书。 “这是[化人]的驾具?据说文王梦见[化人],醒来三月不寐。”宁如绞尽脑汁,从历史上找了一件诡器,甚至还编了一句古话。 最擅长历史的宁如,和最擅长研究的白染、秦丘、司农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又怎么会找不痛快?就是有见多识广的看出来了,也因为对柳玉楼的喜爱,选择了沉默。 第964章 战高台9:乱世的情话 在他们搜肠刮肚想理由的时候,珠娘发现了更奇怪的东西。是那些[纸人镇]的纸人。纸人死掉,成了画像。起初画的是一个老太太,然后是很多家庭,村人,各行各业无一不有,都极生动。 人像没什么特殊的,特殊在于他们的衣服。没有左衽右衽之分,而是短袖和七分裤。这么多年,珠娘只知道柳玉楼的睡衣有这一款。 更难以置信的是,其中有一对纸人的神态,和柳玉楼的父母毫无区别。因为五官差别很大,柳玉楼自己经历又多,抱着警惕,居然没反应过来。反而是珠娘一下就认出来了。 珠娘惊呆了,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把上面的五官擦去。然后才来得及酸涩,转头看向柳玉楼。 [星空]立刻追来,用诡力托起纸人:〖你们看,这纸人有她对父母的留念,有她记忆里的朋友、幻想的乡人、敌人。这么多年的梦,没一个有你们!〗 [月]表示赞同。它从柳玉楼的梦里得知,陈氏是她理想中的父母,陈安柠是她梦见的友人。他们的共同点是有钱有爱有道德,显然不是这帮乱世蟑螂能理解的。 但珠娘已经没空想自己在神的眼中是什么。她一边庆幸自己模糊了关键,一边摘下[焚山],在柳玉楼手心写字:“姐姐真的来自异世吗?选择珠娘,只是因为珠娘是你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不是?” 珠娘此刻有天赋加成,攻速都达到人的上限。这么快的速度,却被她拿来写字,又急又快,甚至滴下一滴泪来。 “不是,是经历的第一个诡域。你最特殊。”柳玉楼第一反应是撒谎,然后是后知后觉的悲哀。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陈氏父母亲近,可发现自己忘了父母面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哭。 珠娘好糊弄,但瑾瑜安可不是。这位师承柳玉楼的忘年交,和柳玉楼以诗唱和,通情达意,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柳玉楼的人。此时她脸色苍白:“你的梦里没有我?你的梦里竟然没有我?” 视她为白月光的举明立刻拔刀,将三只纸人劈碎:“什么破梦!现在,看我姐,记住她,梦到她!” 柳玉楼险些伸手去抢,想到回家才堪堪忍住。而瑾瑜安脸色更白,一边批评举明,一边给柳玉楼赔罪,说自己只是关照她,这就请[画斋]重新画一个…… 角落里的拓跋黍偷偷和蜉蝣咬耳朵:“兄弟,你的梦里有我吗?” “谁要梦到你啊!滚!” 蜉蝣没说,其实他梦到过。他梦到所有战友都死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哭着断后。秋风萧瑟,他还没来得及悲伤,就看到有人逆转时光,将他从战争创伤里拉回来。 这梦太荒诞了,可蜉蝣总是相信它。 在千姿百态的天骄中,柳玉楼不是最耀眼的那个。但时间久了,人们的目光总是放在她身上。或许是因为她柔和的气质,或许是因为她偶然流露的德行,没有人能不为她不想见自己难过。 [星]和[月]趁机挑拨,说着什么蟑螂啊羁绊啊。它们照着这天地已经千万年了,很了解人类,自信接下来该有误会和反目了。 然而柳玉楼比它们想象得温柔:“当然不会梦到你们呀。我们是战友,比朋友深,比家人远。在这个乱世之中,我做错了不少事,最正确的就是遇见你们,重来多少次都不会改变。你们就在旁边,我每天睁眼都看不够,怎么还需要做梦呢?” 这话的杀伤力堪比情话,没有君臣同僚能不喜欢这个。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江水谣还能嬉皮笑脸地接:“对,就是这样。快乐有人分享,难受有人承受。是不是梦,没关系啦。” “你很好。”姜柳直勾勾地望向她,眼睛看不见,神情却肃穆而坚定,希冀又憧憬。“除了救人和杀人,我只有在遇见你的时候开心过。” “他们说得对。”黎厌。 邪神觉得人类不可理喻。 如果它们有理智值,此时也早已崩塌。 如此信任,还能怎么挑拨呢?眼睛一闭一睁,打吧! …… 战斗持续了三天两夜,不断有人醒来,草草吃点东西,又进入梦里。无限复活,体验天赋,接触名人,进入史书,谁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 而知道内情的,也纷纷闭上嘴,用行动表达对柳玉楼的信任。 期间有一次险些翻船。那是[铅泪]刚崩,[星]与[月]联系了[日]。 [日]在“太阳生日”的混沌时节都能制造[太阳病],换了成熟体,更是威力无穷。普一靠近,就蒸发了不少[迷斗]的烟。 最主要的是,[日]不像[星]和[月]那样通晓人语,它根本不会人话。 模拟器都准备好消耗所有[真心]重开了。关键时刻,齐玉卿拿出自己唯一不是墨水的耳朵,和黎厌当年的半颗心脏,炼制成了[传语],随着烟气,被太阳吸收。没人知道柳玉楼和[日]谈了什么,反正最后,[日]又挂回了天上。 此举也完全让“疯狗”那颗迷茫无定的心安了下去。 第965章 战高台10:人的神明(完) 炼完[传语]的同时,齐玉卿燃尽了最后一滴血。 黎厌刚确定心意,就成了鳏夫。 柳玉楼当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上一秒还在骂领导,下一秒领导嘴硬硬的,哈哈,原来是死了。 哈哈哈。被齐玉卿骗过的人都在笑,然后他们哭了。 这一切,都是三秒内发生的事。 也就是在这三秒内。 [日]神短暂靠近,让[星]和[月]有空挣脱。它们抱着残躯,在人间肆意杀戮。 [隔断山]倒塌了。 [南海]沸腾了。 潮汐失衡,山河破碎,无数人从梦里惊醒。一切就像柳玉楼最初的推演那样: 世界在毁灭。 这是无量浩劫,无论是人是诡,都挡不住。 众人没空安慰彼此,纷纷杀出[迷斗]。便是黎厌也强撑着站了起来,在悲伤的加持下,爆发出了极强的力量。 [司南]将平生事称量,晏春秋调动军队,联合海底四潮,希望能保佑百姓安康。财生发誓,如果能真的安康,他以后再也不做奸商…… 然而,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 柳玉楼悲愤不已,就在要冲上去的时候,模拟器第一次,坦诚地,向她共享了视野。 这家伙的眼睛居然在[隔断山]上,就是那个[观世眼],而且是闭着才能看见东西…… 不对,这家伙居然有眼睛…… 【再等一等。】模拟器说,【等[真心]的含量达标。】 哪怕代价是痛苦。 为什么要等[真心]?柳玉楼有了个隐隐的猜测。她心里既痛又怒,却有浅浅的惊喜,最后还是对模拟器的信任占据了上风。 在厮杀的片刻,有很多很多平民,在偏僻无人落满灰尘的角落,哭泣着。 他们昨天还在欢呼。昨日是侃国的医保试点推广日,百姓们走在大街小巷,红光满面,精气十足,为日子越过越好庆幸着。也有大半人随便参与,就匆匆入梦,还想在梦里殴打月神。 可现在,真神降临。神明不德,视苍生如蝼蚁。 悲伤,怨恨,愤怒,痛苦。 死前,很多人心里想的最后一句是:“如果死前还能入那场梦,你这烂神且等着……” 【[真心]含量增加。】 【[真心]含量增加。】 【[真心]含量加加加!】 白烟在鼎炉里升腾,香气在寺庙里充盈。小小的火星忽地亮起来,把香火,覆上了神佛迷离的眼。 [隔断山]下,[观世眼]睁开了。 苍生突然听到了“梦中”的声音。 【模拟结束。】 【[绝唱]开启。】 【三秒钟后,[日神]即将降临,请立刻入梦!】 苍生懵了。在这一刻,他们几乎分不清现世与梦境。可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好生生地站在家中,亲人还在身边。远处,[隔断山]好好地立着,而天上,正是他们先前讨论的异常天象。 [观世眼]碎了。 心里的钝痛是如此真实,告诉他们,一切都曾发生过。 柳玉楼将时间倒流,变成模拟,复活了他们。 百姓们不敢置信,无法解释。而柳玉楼冲进梦里,一把把沉秋水拽出来。出来的时候,齐玉卿已经割好了耳朵,泡在血池子里:“来吧。” 无需多言,[传语]在一秒内炼制成功,柳玉楼立马丢给[日神],然后开始谈判。 [星]和[月]正眉来眼去,等待着一举突围。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日神,只得面对残酷的现实。 在人和诡异的相互转告下,苍生没有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高至明日月,竟然是最邪恶最混乱的源头。对柳玉楼感激的同时,那些摇摆的,彻底倒向一方。 所以他们赶在三秒内,相互打晕彼此入梦,然后冷笑着,向神围了过去。 三天两夜后,原有的神被人欲人憎伤害。在被打到濒死时,它们终于学会了平视,变换成两个人型生物,连连求饶。 但因为俯视久了,它们变成的人都一言难尽。后脑勺长在脸上,眼睛和嘴巴在一个水平线,可能是为了贴合诡异的审美吧。 “怎么处置?”晏春秋和众人商量。 最后众人赞同了柳玉楼的建议:“覆盖吧。” 没了信仰它的人,神明根本不能做神。 苍生还记得[星][月]的作为,一人在它们上面踩了一脚。多年之后,这里成了万足坑。 为了防止变故,众人把[星][月]关押在梦魇中。加上无数封印,诅咒,接应和后援,终于有惊无险地等到新执念的生成。 柳玉楼自然是又多了几个特等功,而[星][月]本来好不甘心,后来竟感觉力量渐渐流逝。几年之后,它们看到了新的[星]与[月]:不会因为一句话和人计较的,能容忍人摘星揽月的,人的神明。 第966章 回家 两年半后,莫班主服刑结束。柳玉楼作为特邀嘉宾,同时被请到诡城,接出了[鹤骨]。一股堪称执念的喜悦从[鹤骨]身上发出,让模拟器都响起了[真心]提示。 【是[鹤骨]?诡异怎么有[真心]了?同名吗,还是它转生了?】模拟器失去了视力,但比之前更活泼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它等来了柳玉楼温柔的介绍: “诡异也是有感情的。”她一边说,一边把[鹤骨]带到[隔断山]上。 【我们在飞?】模拟器感受着风声。 “嗯。乖,安静一会儿。” 模拟器有些失落。在[观世眼]坏掉之后,它和柳玉楼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蜜月期(?),无论到哪里,柳玉楼都会为它解释周边的景色,人物,内容。 器盲而爱驰,难道我器器终于失宠了吗? 但它现在不能给柳玉楼提供太多助力,也只敢在意识里发一些括号,表示自己正在叹气。 “好了。” 器器只蔫了三天,就听到了柳玉楼的声音。它还没来得及抱怨,就撞进少女笑着的眼瞳。 光阴在里面,一如当年。 【我能看到了?我能看到了!】[观世眼]震惊地闭上,模拟器这才意识到柳玉楼最近在忙什么。她用了近三年,将崩坏的视线还给它。 瞳孔材料改变了,但清晰度却丝毫没少,还增加了[鹤骨]附赠的三根眼睫毛。 器器感受了一下,体会到了医者天赋寄予的血、肉、骨、皮。如果能复制这些内容,它就能拥有两只眼睛! “山长眼睛,真奇怪。”柳玉楼端详片刻,“算了,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看习惯了也就那样吧。” 又是七天后,柳玉楼从[隔断山]下来,向[诡城]走去。那所谓的“世界出口”,依旧毫无踪迹。 “骗子啊。”柳玉楼揪出隐居的黎厌,掀翻他手里的鱼缸,“你爱人是滩水。” 她严重怀疑,齐玉卿现在不能恢复人身是装的。就是为了防止被她找上门。 【《老板捐款跑路为哪般?欢迎收看本期侃国tv》。】 “是卷款……嗯,捐款也没错……” 柳玉楼和黎厌打了一架,神清气爽地回忆起月神对[阴阳桥]的构建。它能跨越世界,消耗时间,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那是她以为最接近现世的时刻。 有结果就必定有参照。它的参考在哪里? 几名将军看到她愣神的模样,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 【你获得了近似同情的[真心]二两!】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找什么,但没有人认为她能找到。 “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吧。”柳玉楼坐在[诡城]中心。 “是。”人类向她抱拳,诡异向她低头。 “等一下。能帮我下点雪吗?降降温。” 少女的眼神非常真诚,但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间。她还很年轻,可岁月苛刻,已经在她的眉间刻上了纹路。 人与诡心中一酸,想着彻底打消她的念想也好。有天赋者照应着,也不至于感冒。他们无法拒绝这个世界的恩人。 便引来朝云,打下暮雨,再在半空,把雨凝结成雪。 看飞絮拥向山河,少女站在其中。一身黑衣,被霜雪覆盖,恍惚有一种天地抛弃了她的错觉。人与诡心里一紧,连忙调整雪的大小,想告诉她并非如此。 柳玉楼等他们离开,才疏导五脏的燥火,思考起这个世界的真实。毫无疑问,[阴阳桥]是有依据的,如果不在空间中,就是时间里,而她恰好有时间。 她点开模拟器。三年前的那一战,她本来以为会成穷光蛋,可事实是苍生被复活的疑问、震惊、感激和信仰,提供了大量的[真心],一举给她的天赋推到了红级。 她开始了模拟。 【时间流速加快。】 【三个月后,无事发生。】 【三年后,珠娘、瑾瑜安、[鹤骨]先后试图找你,得知你不在,选择了不打扰你。】 【国家无为而治,欣欣向荣。】 【十年后,众人惊觉你不是去办大事,而是消失了。全国各地暗中排查,寻找你的踪迹。】 【十一年,全国贴起了告示书。】 【十二年,占卜手段得知你尚在人世,他们松了一口气。】 【十四年,晏春秋驾崩。改朝换代,无声无息。上层轻微变革,没有伤到民众。】 【……】 【四十年……珠娘死去的那天,说是看见了你。】 【人们为你立传。】 【五十六年,你的肉体死亡,模拟继续。】 【一百年。最长寿的法式去世,诡异开始闹事,被[澡雪]震慑。人类试图消灭诡异,被你留下的武器同样震慑。】 【二者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世界恢复正常。】 【……】 【九百六十六年。你的天赋进阶。你找到了[俗世楼]的真身!】 柳玉楼睁开眼睛,在大量的信息间,看到了[俗世楼]的名字。她想起曾有人告诉她,[亭台楼阁]都在奇绝之地。[断魂亭]在山,[三江台]在水,[天宝阁]在海下。而[俗世楼],竟然在时光里。 她触发[真身降临],推开[俗世楼]的大门,并把自己天赋的宿舍帘掀开。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风雪停息,门外透过真实的,灿烂的阳光。 柳玉楼像当初那般,清清朗朗地笑一下,走进了帘后。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舍友问。 “……起晚了。” “怎么哭了?” “想家了。” “现在回去,走!” 十里风雪,为这一切落幕。模拟器浑身一颤,光阴一年一年地往回翻。九百年,一百年,四十年,四年,一个月。 直到眼前。 而她已不见。 第967章 日的一声走向未来 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一个骂人的词。太阳自己也很迷惑。它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人们看它的目光不再是尊重感激,而是耻笑。更有邪教自称它的子嗣,大开后宫,鱼肉乡里,让人间产生了一个又一个暴揍太阳的故事。 有那么一瞬间,太阳升起了毁灭世界的念头,却又在看见隔壁星系时收回。它不想变成黑洞,不想毁灭,被骂一骂,也比完全消亡好。于是它拉着这片天地逃了。 可它低估了人欲的污染。它开始混沌,迷茫,本能地忘却那些恶言恶语,最后,不再通晓世界的语言。但它是神,即使不主动学,即使闭上耳目,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捕捉信息,把它们连接到该有的位置。为了防止自己被污染,它开始创造生日。让自己死去,然后重来。 可它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逃亡星系的[月]趁虚而入,享受起它的私人空间。 幸好月亮虽然没礼貌,却也敬重它。它们就像利益捆绑太深的夫妻,平时暗戳戳较劲,却合作捕获了[星空]。人类骂太阳,[月]也不高兴。它跟着制造出诡异,教太阳怎么排泄污染。拘幽它的一半时间,却又维护着它的安全。 几次转生都被保护后,日神竟升起了一些庆幸。孤独的世上,竟然还有天体和它一样。虽然居所挤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忍。 直到日神发现,[诡异]的存在,是月神为了窃取它的力量。它根本不是担心它,而是怕它被污染太快,吃起来不香。 难怪它开发出了潮汐,难怪它和[星空]挤在一起。难怪它在人类的作品里,总是站在太阳的对立面,一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可一切已经太迟了。[星月]联合,[星]承担了邪教,干脏事。[月]则清清白白,被人类推崇,已经能显化成美人模样。 月是蒹葭,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是求而不得的梦想。 而它太阳。 是骂人。 日。 [日神]久久无法接受。它再不喜欢那些人的话,也是它先照耀的生命。那些生命再不好,也只能骂它,哪里轮得到别人毁灭?可惜太阳生日已经无法取消。它只能计划在年关,力量最强的时候打上门去。 可它还没动手,就发现[星][月]自毁长城。 它们,竟然因为被人骂了一句,就创造了极夜,封锁了荒野,想要把人冻死! 日神一个眨眼,年关就过去了。生日来临,恢复成幼生态的它满是不甘。它天天被人当动词骂,也没说什么啊?现在这俩邪神,不过被说一句“摘星揽月”,竟然要禁锢人的思想,真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日神第一次为人类鸣不平了。它参照人类的幻想,制造出了一个模拟系统。它收录了所有人类的想法,因此语言也格外超前。做完这一切,日神从隔壁星系偷了个实验品。 那人开始很激动,后来很慌张,再后来是惊惧,颓废,认命,坚强。它聚集了很多人,攻破诡城,攻向月神,然后败了。 我为什么要对这些小东西有期待?日神看着他们满口的粗糙语言,光芒不由黯淡下去。它闭上眼睛,放出更多的光,希望能把南海蒸干。 然而几乎是眨眼间,它听到了[星]和[月]向自己求救的消息,把它吓一跳。 到它们这个级别,还能有啥威胁?黑洞追来了? 它正想拖着身子跑,就看到了[星]和[月]的惨状。它们居然被一堆小人,堵在幻想和现世的分界中。 为首的那人身上有着模拟器,还有那个自称器器的失败者的灵魂。它的靠近好像引来了坏效果,但很快,这一切倒流了。小人把血糊糊的[传语]喂给它:“来,谈谈。” …… 等人离开的时候,日神才从恍惚中清醒。 它曾看过很多人与神沟通的话本,每次都看得昏昏欲睡。那些所谓的威胁,在神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根本无法激起内心的波澜。 但就在刚才,它亲自体会了语言的艺术,竟然有一瞬间想要变幻成人,在大街上疯狂地奔跑、呐喊。 原来不止语言能够迈过物种的藩篱,精神也是如此。 少女那专注的神情,额头的汗水,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都让日神沉默。 它挂回天上,却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不闻不听,而是看着人间,照着少女。 在模拟器推演的时间线,它看见少女结交天下,结束乱离,让后面的几十年,上百年,再也不敢兴起大规模的战争。 看她因[澡雪]一战成名,看她英姿傲岸,搅动风云。看百姓越过越好,诡异在城池间穿行。他们向外探索,即使失败,也说平生快哉。 她的肉体死亡时,日神还在跟着她,学做神。 不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不是轻易嗔怒,降下神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亦勿施于人。 少女离开的那天,时间溯洄到南海。她降了一场雨,把那些乱离的,死难的,无辜的灵魂模拟到生前复活。阳王爷复活的时候,一堆人围着他问占卜出了什么。他尴尬地笑笑,说你们的理解有些误会,此世只有[日月星]三个神,只是人类的意志团结,可以够得上神。 “日!” “我太阳的!” 地下一片笑骂。 [日神]在上面看他们:“呸,人,你们还能做神?” 新生的[月]和[星]连忙把它推下去,让世界换成黑夜。 [日神]冷笑一声,想说[苦雪山茶]磨灭了那人的存在,你们还记得吗? “看史册对我褒贬,褒贬又如何?” 堂堂[日神],竟然升起了两分羡慕。 第968章 番外:光怪陆离的世界,我们依旧来相逢 “我回来啦!” 重逢总是在不经意中。 柳玉楼一下掀开帘。 舍友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发什么疯?快去把快递拿了,今天有早八,再磨蹭要迟到了。” 回归现实的第一秒钟,世界给了她一棒槌,迅速将柳玉楼那点微妙的感慨砸碎。她蔫头耷脑地取回快递,坐在教室里,下意识想呼唤“器器”。 也是第一次没有回应。 度过恍惚的第一天,柳玉楼很快没心思考虑离别了。 看着电脑上闪烁的光标、仅写了标题的文档,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月底是给导师交小结的日子,还有一二三四五五篇课程论文,她三十年……三年前,似乎打算在一天肝完。 今天晚上还有晚课,到十点。 这就是一心三用的人的底气吗。 ……然而她已经很多年没碰论文了啊!!! 刚在另一个世界打败邪神、诡异和恶毒模拟器的神秘勇者,如今在被学术ddl凌迟。 片刻后,柳玉楼看着眼前又像政论,又像诗歌,又像话本,总之就是不像论文的东西发愁。她确信,这玩意儿交上去自己会被逐出师门。 就在她对着文档薅头发时,一条爆炸性新闻闪现在眼前。——深海四千四,发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上古文明遗址! 初步勘探结果显示,这个遗迹至少有三千年历史,拥有极其完备且连续的史书体系,记载的历史跨度之长、细节之丰富,瞬间撼动了整个学术界,引发了公众的狂热关注。 一时间,各大平台热搜霸榜。 “啥玩意儿?我的世界,咋又冒出一个文明?” “我的天!你们看流出的部分竹简复原图了吗?这记载太邪乎了!不仅有正常的王朝更替,还有什么‘诡异’、‘诡器’、‘天赋者’!古人也太能想象了吧!” “我当时就在考古现场!棺椁开启的一瞬间,真的仿佛有珠光宝气冲天而起,万箭齐鸣在耳边炸响!但就那么一碰,好多精美的陪葬品,甚至一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器都化为了飞灰,唯有那些记载文字的竹简、玉册完好无损!这说明什么,说明那时候的人就知道文字的重要性!” 人们议论纷纷,更有亲历者说感受到了诡器的伟力。 “我二舅就在现场,他说当时大家的眼睛都是红的,他看见了一条长长的红带子。有八千尺,比黄河还长!一眨眼就没了,他还以为是做梦呢。谁想到后来一对,大家都看到了!” “我四姨还看到了会叫的石狮子狗!” “那算什么!流传出来的壁画你们看了吗?说那个文明中期有一次人类大暴动,想要杀灭诡异。天上降了好久的雪,一下子就给解决了!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大家都在坐等辟谣,但是没有。 这描述……怎么这么像[红绫]、[小石狮子狗]和[澡雪]?柳玉楼看了两眼就没再关注。大数据时代,虚假消息太多了。 直到那位一向严谨的导师,在课堂上难得地情绪激动:“同学们!新的文明!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人类引以为傲的五千年文明史,可能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文明长河,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波澜壮阔!” 导师有内部渠道,点开了一个考古队公布的、经过初步释读的档案。 柳玉楼的目光撞入那些“上古文字”中。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这哪是什么需要破译的天书? 这他偶虾的就是大离的官方文字!上面记载的什么“厉王伐诡”、“允恭乱政”、“俗世楼建制”……不就是她亲身经历、差点把小命丢在那里的血泪史吗?! “x大研究院发布了公告,新文明的文字,除常见字外,破译一个给十万元,相关论文可以发c刊……” 距离凌晨还有三个小时。 柳玉楼看了眼文档。 她想,她的论文有救了。 …… 五十年后。 学术报告厅内灯火辉煌。 “哎,你们听说没有,今天要来的学者是那位那位!” “哪个啊?” “以一己之力让离-侃文字悬赏金额从十万降到十块的女人!” “哦哦哦哦是她啊!哈哈哈,我记得降到十块以后,她还是卷了七千多万,因为除了离国通用的七千字,她还会破译地方小调、民俗衍文、前面亘朝、后面侃国的文字。一个时代就有几百个文明,一个文明几千个常用字,几万个生僻字,你想想!” “后来还是她导师看不下去了,让她收敛点,说学术圈因她声名鹊起,教育界因她声名狼藉……” 大学生们的窃窃私语被打断。 “下面,有请我国知名离侃文明研究领域的奠基人、权威学者——柳玉楼女士上台!” 主持人声音激昂。 精神矍铄的柳玉楼缓步上台,接过了话筒。 “柳教授,有一个问题困扰了学界半个世纪。离文明的文字体系极其复杂晦涩,与任何已知语系都截然不同。您是如何在遗址发现初期,就能如此精准地破译并解读它们,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搭建起了离侃文明的研究框架呢?” ——因为死过很多次呀。 柳玉楼在心里默默回答。 她仿佛又感受到了模拟器冰冷的恶意,看到了军师挥毫时的血墨,听到了珠娘觉醒天赋时的铮鸣。那些在乱世中用生命换来的认知,早已刻入了她的灵魂。 但她早已过了炫耀的年纪。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符合学术泰斗身份的微笑:“因为一场绑架。” 啊……?您这真的过了开玩笑的年纪吗? 主持人生怕引起舆论,连忙接过话头:“柳玉楼女士一生遍历关塞,四探隔断山帝陵,五过三江台遗址,她的研究成果,为我们揭示了离文明波澜壮阔的画卷……” 背后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柳玉楼那些曾震惊学界的论文题目: 《“风雪娘”与[西洲]歌妓风俗——离朝灭亡原因的补充》。 《论“张眯眯”——普通市民阶层在离朝政治结构中的双重作用》。 《“李二狗”与“财死”:离朝市民发迹变泰的两条路径》。 《叶飞絮的人物诗》。 …… 柳玉楼手伸到袖中,摸了摸上面的红绳。上面一只小石狮子挂坠,鼻头落着一枚雪花。 那是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红绫]、[小石狮子]、[澡雪]。 灵气没而诡异失,它们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重逢。却还是为了一个虚妄的期待,守了千年。 它们等到了。 柳玉楼摸着它们,似乎回到了当年的允恭。 那一年……血与火都繁荣。 那一年,线断了,钓潜龙。 少年欢悦,长风中相拥。 藕臂将月拢,压酒醉华琼。眉黛回转,说是天宫。美人和英雄,繁花万种。 少一声告别,人去楼空。不觉白头,无力吟咏。 叙述历史的人,还盼着,有人来相逢。 【等一下。】意识里突然出现了一行文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风雪娘”、“张眯眯”、“李二狗”、“叶飞絮”,都是某人的化名吧?你研究你自己?能不能要点脸!】 【哎呦我敲,你别哭,你不是学术泰斗吗,别哭!器器我好不容易磨掉日神的诡性,真的不想再煽情了……】 光怪陆离的世界,我们依旧来重逢。 别哭,就当是为炽热鲜活的生命。 第969章 番外:老头为何不退休 这是柳玉楼离开的第十年。 邪神陨落,雨水洗过大离的每一寸山河。曾经笼罩四野的黑暗森林,如今光辉璀璨。那条被柳玉楼、器器、以及无数无名者以血肉斩开的前路,如今已变得足够宽广。 这是一个该吟唱的盛世。 王道布施,礼仪盛行,夫妇谐和,上孝下悌。曾经十室九空的村落,如今已是人烟稠密,鸡犬相闻。 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强盛就能出贤士。四方国度竞相从。国度都没了间隙,“天下四绝”的壁垒更是早已打破。 [断魂亭]成了知名打卡景点。飞行天赋者在此打工。他们毕生希望就是考过[隔断山飞行营业资格证]。据说运气好能看到[红绫]飞降,都不用付钱,就能上到隔断山顶,拥抱万里鹏程。 [何以识]退休了,留下的台子还在。[三江台]成了知名美人出没地。久而久之,月令们不堪其扰,关闭了这一景点。民间评论他们还是太温柔了。 [俗世楼]成了国家图书馆,[天宝阁]遗址成了国家公园。 人与诡异,这对曾经的生死仇敌,合作之后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教育体系。 既学圣贤文章,也辨识诡异的习性图谱;到了特定年龄,会根据心性,选择走向斗命,还是斗神。是的,斗诡变成了斗神。人们从未忘记,天上还有原初神[日]。如果有一天它被污染,人类需要有威胁它,甚至替换它的力量。 当然,人们对外说的是,这里的“神”是精神。也就是战胜人类自己的懒惰、享乐本能,追求更高的境界。 人类的确做到了。他们创造了合成能量,作为诡异代餐。甚至保护了很多要灭绝的种族。 靠着人类的技术,很多诡异种族间的矛盾得到了缓解。靠着诡异的帮助,人类的科技发展更快。 这片土地上八成以上的种族,生活质量已经超越了离朝任何一位皇帝所能想象的极限。当然,历史的沉疴并非一朝可除,还有很多事情,依旧需要一代代人耐心雕琢。 老有所安,少有所养。在路上走两步,看到的人是前世没有的安心和幸福。 除了某个人。 在这十年间,人们对皇帝从恐惧到亲近,由亲近生同情,再到佩服。因为老头太惨了。 晏春秋年八十三,还在打工。 一天跑上千里,极尽分身地打工。 家家户户都不羡慕皇帝,因为老头的生活总是被直播。在风里,在雨里,每一天。就好像老头是个不生病的铁人,二十四小时运转,儒雅强大的形象深入人心。 虽然他从来没有发表过恶言,脸上从来带着温和的笑,但大家都说老头内心很丰富。 侃国朝廷内部流传着一个说法,老头很会微言大义,依旧和当年批学生一样,阴阳怪气。 老头的批复从来是同一句,但大家有个对照表。 “阅!”——是说奏折很好,有改进性的意义。 “阅。”——是中评,肯定你的业务。 “阅,”——是欲言又止,想想你没功劳也有苦劳。算了,不说了。 不回复,是老头觉得你不行。 在某种程度上,大家对文本的理解甚至超过中文系的柳玉楼。毕竟柳玉楼后期的胡编都是已经文学化,而大家这个完全是利益相关,朝玄学发展了。 终于在某天,有勇敢者拿对照表问齐玉卿,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作为几任皇帝的宠臣,齐玉卿只是惊讶:“这样吗?” 他她怎么这个表情?按说以她的敏锐不应该呀。有人一翻她的折子,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话。因为她收到的回复只有“阅!”和“阅。”两种。 大概这就是顶级打工天赋吧。 好消息,齐玉卿及时发现这有个人崇拜倾向,纠正改善,上报了这件事。从此以后,老头的批复只有“阅”了。 坏消息,这并没收获理想效果。大家不觉得这是老头有君威。 大家都说,老头这是没招了。 能在乞丐无人同情的盛世,成为人与诡异都同情的目标,怎么不算千古一帝呢? 让大家苦恼的是,按柳玉楼留下的晋升通道,走到最高处,就要继承老头的位置。所以,大家拼尽全力辅佐国家储君,但是没能成功。 晏子(晏氏大儿子):“不要搞父死子继这套啊,不是特意说了要避开这点吗?……没有,我没有不想工作。” 林旗:“放过退休将士吧。” 珠娘:“哈哈,我嘛?可以呀。但我可能会开一个[脂肪阁],让所有男子进去。”她有私心,做不了皇帝。 珠娘是众人中最年轻的,都不能接下这件事,大家只能作罢。 但大家从未放弃。 …… 皇城,[撑一殿]。 这个宫殿由侃帝晏春秋亲自更名。对外说是“为人类和诡异的未来撑出一片天”。实际是给自己加油,“又撑一天”。 [撑一殿]。 晏春秋早起大喜,因为他生病了。 早些年是很好的,他可以专心养病。但某年开始,有人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他每天都得出现,所以很快就有天赋者过来给他治好。 晏春秋大悲。 医疗者没走。 [水镜]靠过来了。 晏春秋终于明白了这要干啥,他微笑说,谢谢。 今日早间新闻:《晏春秋面带微笑拒绝医者,称自己身体强壮,亲身激励医疗发展》。 晏春秋边看,边抱着小儿子哭:“政治家太痛苦了吧,一定要我卡巴一下死那儿才能退休吗?” 小儿子说爹,你别急,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能享福了。 晏春秋:……?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可以这么说,现在谁愿意做储君,晏春秋愿意给他磕一个。 当一个世界太过公平,劳心劳力的活将没人干。 晏春秋还在思考着改革,这边有诡敲门。 一看到这人,晏春秋双眼露出无奈。一向能对其他人笑的他,唯独对这人笑不起来。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让他脱离政治机器,除了回归的柳玉楼,也就是变成诡的春月令了。 毕竟,当年同舟共济那么久,又险些把人逼死,此乃失而复得的朱砂痣。 再加上伊喜像他早年的好友“蒋礼”,此乃死而复生的白月光。 更别提对方还是诡异的一品大臣,外交上也很难办。(诡异的新王是阿若。) 伊喜:王上,有礼物给您。 晏春秋:天赐,还是你最好! 伊喜默默拿出了“八夭计划”的成果。 看啊,陛下,你的寿命延长了。不用担心八十岁去世了。八十岁只是我们入门的起点,让我们接着工作吧! …… 晏春秋:? 晏春秋:伊天赐,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 老头何时能退休?为我发声,为我发声啊! 第970章 番外:楚 楚楚,是荆楚给自己的新名字,象征着她和皇帝被毁灭的爱情。我要变得狠毒,冷血。这是荆楚此时所想的。她害怕自己失去皇帝,即使已经失去。 绝望地戴上了面具。 …… “在自传里写这个真的能被后人记住吗?” 荆楚一边写一边吐,落笔惶恐。 “当然!姐姐说包被祥瑞的!”珠娘举着比自己还大的牌匾,正在试图装上去。 荆楚笔锋一顿:“是你哪个姐姐?” 珠娘尴尬地笑。 现在大家已经摸清楚了。大侃有三句话不能信:蜉蝣变脸,八夭已死,珠娘叫姐。 珠娘叫姐,是一种风险投资。 能把这件事做成趣闻,而不是丑闻,珠娘不愧是被红兰、齐玉卿和财生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交际花的情商,谋主的策略,奸商的心三合一,让她能记住每个姐姐的生辰、爱好、性格。红兰曾看着她叹息,说如果你愿意分点注意力给男人,天下得有一半人,为你死了也甘愿呐。 出落得越发明媚的明珠只是笑。 她不需要。 但这一次珠娘回忆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这馊主意是哪个姐说的。 她几乎是慌张地跑到藏书点,是[逐水鱼窝甲-406]。(谁能想到会有人把书放在水下?珠娘也不记得自己是哪里来的天才主意,总之她藏东西就没被发现过。) 她快速翻过记录。 【[玉卿姐]。喜好:水、工作。厌恶:被打乱计划。】 【[白苓姐]。喜好:道书、钓鱼。厌恶:鱼。】 【[林旗姐]。喜好:枪法、捡孩子。厌恶:孩子不听话。】 【上述分类应对方式:假装乖巧。】 【[月娘姐]。喜好:红兰、自由。厌恶:束缚。】 【[金铃姐]。喜好:诗词、钱、黑鹰。厌恶:过于开放。】 【上述分类无法抵御撒娇。】 【……(此处省略珠娘的五百八十一位姐姐。)】 没有,还是没有。翻过来反过去看了三四遍,她都找不到那一个天马行空的、微微笑着的那个人。 是不重要吗?珠娘摸着空洞洞的心脏,它好像不这么想。 她面色平静地把书放回水下,冲荆楚甜甜地笑。她圆滑地避开追问,把机锋消弭无形。她好像忘记这件事了。只是在装牌匾装不上去的时候,她下意识感叹了一句:“如果她在就好了。她擅长爬树,一下就能把牌子挂上去的。” 珠娘停顿了。 ——她是谁?她是谁啊? 珠娘翻过院门,拿了白染的[肴核尽]就往外走。秦丘说把我们的盘子放下。珠娘转身眨眼,面无表情地滴下一滴泪,叫了声姐姐。于是秦丘又给了她俩盘子。 [肴核尽]飞起来了。 飞过[春城],驰往[上马镇],踩一脚[留花寨],途经[堕马镇];翻越[隔断山],游览[梨园],踏足[吴地],探访[临渊]。远眺[南海],攀登[灵风山],驾舟[三江口],横跨[十四州],瞻仰[皇城某]…… 用最快的速度,遍历最广的天地,却找不到一个最想见的人。 她在找。她忘了,可她还在找啊。 直到东方之既白。 最后一枚[肴核尽]也要报废了。珠娘掐着点落到塞北。依兰铃雪刚要出门,就见一漂亮明珠从天入怀。 “姐姐……” 她翩然身轻盈,一帘冷画屏。依兰铃雪一向对南边人没什么抵抗力,他们小小的看起来好可爱,声音软软的好乖巧。一想到动不动化身猛男的蜉蝣,原型可能是个又白又细声音软、骂人用吴侬软语的小白花,她就感叹许芝芝吃得真好。 依兰铃雪立刻就被珠娘魅了。她一下指挥萨拉封:“去,送姑娘!” “……是,大小姐。” 塞北第一勇士,高山上的熊,还能做什么呢?只能当一当交通工具这样子。幸好他很快就有了接班人。 自从盛世后,拓跋家在[五彩山]下经营。珠娘敲响拓跋家的门,成功抓住拓跋黍*1。鼠鼠抗议说他可不是舔狗,休想拿他当交通工具。 珠娘敲敲他的头,低声说:“我之前在玉卿姐门口看到你了。” 拓跋黍脸立刻就红了。他想说那是狗哥的宅院吧,谁能想到会听墙角啊?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想到被齐玉卿那个白切黑抓住可能引起的后果,他就打了个寒颤,默默低下了头。 鼠鼠牌飞机起飞,珠娘赶在开业前一刻,赶回了荆氏布庄。 “找到了吗?”荆楚问。 珠娘摇摇头。但她隐约在山河脉络中,勾勒出了故人的轮廓。 那是一滴温和的水。来自月亮外。折射出星汉的光辉,然后柔柔地落下来。 那是光辉笼着纱,将一弯温柔倾洒。留给自己一束苦雪山茶。但那故人不觉得苦,她甚至笑了。山茶摇晃,唤来骤雨。细雨过后,万物生发,蒹葭不毁,复生百花。 谁能不爱她。 “布庄开业!” 锣鼓开始响,财生和财死去剪彩了。珠娘来不及探究这人是谁了。她只伤感了片刻,就被拉入了新的繁荣中。 歌啊笑啊喧闹啊。花与酒啊赠君啊。 直到肴核既尽,杯盘狼藉。 史书上记下这一页,千年后的故人看到时也笑起来。 指尖拂过书页,流着岁月。唤作芳华,一刹那。 …… “真的不这么写吗,好可惜。”珠娘眼睁睁看着荆楚划掉那段话。 “哪怕只有一两句,后人也会记住我。”荆楚弯弯眉。“其实我的名字,不用改变呀。” 大离的语言系统里,没有“楚楚动人”、“楚楚可怜”这俩词。“楚”,是丛生的树木,是茂盛的生命,是足走过山川河流。 如果后世有离侃文化研究学者,就会发现大家的名字很有趣。简字,盛管;白染,周明,是很难从名字上分清性别的。 他们从来不需要定性。 他们是鲜活的生命。 告读者书(全文完!) 嗨呀。好久不见。谢谢大家的关心哈哈,我没有跑路,也没有忘记完结,这段时间只是在改前文。汇报一下进度,现在是改到了前六十五章。 为什么改这么慢?因为回看的时候觉得前面太稚嫩了,所以差不多是重写了一遍。 首先是大家最担心的问题,因为有读者宝宝跟我说担心会ooc。最痛苦的是原着ooc。说实在的,我不否认这个可能性,因为一个人是不可能和两年前的她完全一样的。我尽量保持了玉楼的原性格。但是有一个角色大改了。 器器。 是的,模拟器的设定改了一下,或者说是丰富了一下,变得更加……可爱,也更加无情了?但我个人还挺喜欢这个改动的。 无论如何,请大家不要担心,因为原文我会保存下来,附到最后面的。 说实话,这是一个很没有收益的事情(抱歉咳咳网文是要考虑一下这个),无论是断更(其实是完结),还是改已经过了验证期的前文。改的过程一度很迷茫,很痛苦,因为觉得它是很没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大家知道……就是写文空窗期,就会有时候觉得虚幻。 支持我写到现在的只有一个理由。还是那句话。 “我不想磨灭他们的光辉”。 如果大家在读前面时,觉得哪个人物特别糟糕。——不是说他人坏,是说他自相矛盾,立不住,前言不搭后语,那是我的问题,是我文笔不够,肯定不是他们的问题。 一个好的人物,他如果是活的,他这个好处和坏处总有一点能让人觉得立得住。但是我看前面时,觉得人物就是差一点意思。 所以我改了。 我称这个过程为沉淀,可以理解为一个写作者的这个天真吧。(是的,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是作者或者文人。) 干了这么一件很有可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嗯……但是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愿意回看一下前文的话,也许会有不同的感受?我觉得会很有趣的。 真的很有趣的。他们活了。 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握住我的手,我们将时间倒带,开启【新生】。 …… 说回后续。 认真的改动会至少持续到留花寨,后面的剧情可能不会大动,只有微调。如果反馈好的话,我会考虑接着大改的。 明天会开百万字验证。如果可以有口碑书名的话,我希望它叫《世界要我死》或者《这个模拟器就是屑啦》。 …… 然后来宣一下新书吧,虽然我还没怎么写。 《推美人》:大概是这本书的着名人物的梦向。嗯,我知道这个可能很雷,所以我写一半就痿了,现在没怎么动笔了,等我哪天动笔的时候再说吧。 如果大家还喜欢古风诡异这个风格的话,可能明年三月的时候会发新书,嗯,因为现生这边还是有一点事情要干。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在这里留言想看的主角风格,然后我会在截止到十一月底的时候来看一眼,选几个我感兴趣的。 这期间可能会随机掉落一本十几万字的小说,但那个不一定会在大家的食谱里。它可能会对大多数人来说比较雷,所以我就不说题材风格了。而且我比较懒惰,它也不一定写。 总之谢谢大家!有你们我很快乐! ——2025年10月31日 钟山水 旧日1(黑历史) 这是旧版的开头。不是正文,本文已完结了宝宝们,我在凑百万书测的更新。 简直是黑历史啊…… 红绫夜哭1:穿越诡异大离,随身带着八个系统 柳玉楼死了。 柳玉楼活了。 柳玉楼又死了。 大离,春城,胭脂阁的一间柴房里,柳玉楼正趁着没人看到,在地上阴暗地爬行。 我翻滚!扭曲!尖叫! 【模拟器觉得,你多少有那个大病。】 柳玉楼:…… 你个冒牌货,要你管!!! 平静中带着疯癫的某大学生·柳玉楼,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三天了。 然而最开始,她并不是想这样的。 作为一个游戏打工人,她本来只是被一个叫【乱世美人收集器】的游戏吸引。 那游戏的宣传页,各色俊男美女立绘栩栩如生。 有清冷如月的白发美人,红衣妖娆的绝色姐姐,玉雪可爱的小萝莉。 也有神秘莫测的少年刺客,仙姿佚貌的战损将军,好似修竹的如玉君子。 咳,懂得都懂。 话不多说,请看卡面: 【[金钗鬓影,红兰幽幽]:大风中,一红衣女子临风起舞。红衣金钗,庭树为之倾倒。】 【[一片相思,南海遗珠]:一玉雪可爱的小姑娘,面朝大海而立。海浪轻抚,把沙滩上她留下的小脚印一个个抹去。】 【[濠梁之上,自得风流]:濠梁之下,大江奔涌。濠梁之上,一风骨卓绝的青衣策士缓步而来。】 …… 【[有匪君子,如得天赐]:一温润如玉的君子立于高台之上。他身后,三江合流。】 【[祝融峰上,回首云深]:一江碧水浸润舟船,水势回环,两岸青山。高山之间,一高逸道士偶然回首。】 【[鸷鸟离群,厌之弃之]:一浑身染血的战损美人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暴戾的眸子向你看来!】 这谁能不心动啊! 柳玉楼没有看全,因为她太激动了,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点到了小萝莉身上。 卡牌里的小姑娘微微歪头,冲她笑了一下。 乖巧又礼貌。 【你是指,你手滑了一下,然后点了三次确定是吗?】 柳玉楼:?模拟器你个冒牌货闭嘴啊! …… ……是的,她不小心点了三次确定,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那乖巧的小姑娘一个转身,人身褪去,变成了一轮巨大的、明珠一样的月亮。 明月西沉。 坠入了深海。 海波动荡。 幽幽不见底。 天上地下,再也寻不见那明珠一样的月亮。 柳玉楼:!!!这进阶卡面,不太对吧?怎么感觉这么,这么…… 诡异。 又心痛。 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缩了水。 干净的学生服,变成了上个世纪的粗布麻衣。 温暖的寝室床,变成了冰冷的石头地板。 听外面隐隐的交谈,这具身体的父母刚被流寇杀死,人则被自己的大伯卖到了[胭脂阁]。 也就是这片的青楼。 柳玉楼:?啊?这游戏犯法了吧? 第一次接触全息游戏的她,倍感新奇地捏捏这里,捏捏那里。 却越听越是不对。 透过门缝一看,外面的建筑古色古香。 还可以说是影楼。 可她是一个文学系的大学生。 外面的语言,虽然可以听懂,和古代也很相似。 却另有一套语法规则。 这种底层的东西,是一门语言的根基,轻易不能动的。 这么严谨、系统的语言…… 这游戏的开发者,新造了一门语言吗?! 柳玉楼在对大佬的膜拜中探索四周,没走两步,却是一阵要命的饥饿感袭来。 ——好真实的饥饿感。 真实到,有点可怕了。 作为有着抽象天赋的大学生,柳玉楼发挥传统艺能,摸索了一下随身的八个系统。 呼吸系统,完好。 消化系统,极度饥饿。 在蟑螂和木柴间做出选择,最后吃了一块木片。 能咽下去,没有不适。 消化系统,有点太完好了。 柳玉楼本来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摸索的。 可是渐渐的,她脸色白了。 运动系统、内分泌系统、循环系统、呼吸系统、泌尿系统和生殖系统,都完好无损。 如果说新创一套语言,还是可能存在的。 但复刻一个完整的人类…… 人类自己都没有研究明白自己。 人造活人,还只存在在科幻小说中。 这好像……不是一个全息游戏。 完了,真穿越了! 柳玉楼两眼一黑,就看到意识里突然出现了一个app图标! 七个字的名称,让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却不是预想中的【乱世美人收集器】。 而是一个叫【诡异求生模拟器】的文字游戏,正blingbling地闪着光。 柳玉楼意识一点。 它跳出一条。 【未激活。】 柳玉楼:???激活个毛线啊,送我回家! 肚子饿得有些幻痛,柳玉楼尝试了各种方法出去,都无果。 激活模拟器,失败。 直到半块发黑的粗粮馒头从门缝处塞了进来。 与此同时,一个超出她认知的声音响起: 【滴,检测到[真心]一两,达到最低要求,是否激活诡异求生模拟器?】 她下意识来了一句“是”。 然后事情就大条了。 五次,她死了整整五次。 一次不吃馒头,饿死。一次试图逃出去被发现,打死。一次好不容易骗人开门,逃出去了,却遇见了一个爱干净的大哥。大哥嫌她衣服脏,把她吊死。另两次,有客人想要轻薄她,她不从,被打死。 柳玉楼并不相信这个莫名其妙的文字小游戏。 它实在是太劣质了,像是那种网游小广告。 与其相信它模拟的内容为真,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 还不如把粗粮馒头吃了来得实在。 柳玉楼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用它下饭。 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面,却是有点上头。 ——区区文字小游戏,还想主宰我的生死?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游戏厂商。 模拟器就跳出来了一句。 【哟,菜鸡。】 贴脸嘲讽。 柳玉楼:??? 身上长了八个肝的游戏人受不了了。 吃完馒头就开始发疯,发完疯,就打算征服这小东西。 【yue,好油。】 柳玉楼:??? ——我还没说你呢,我的【乱世美人收集器】,怎么就变成你这么个东西了? 她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门外就传来了“咚”的一声敲门声。 柳玉楼一个鹞子翻身站了起来,梳理了一下自己滚乱的头发,又是一个人模人样的大学生。 门外的人并没有打开房门,只有一串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姐姐,你想好艺名了嘛?” ——咦? 柳玉楼一愣。 很快,她认识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事。 这句话…… 和【模拟器】里的显示,一模一样! 红绫夜哭2:《好心的模拟器》 在过去的五次模拟中,柳玉楼摸清了门外姑娘的信息。 她叫珠娘,约莫七八岁。 先前的馒头就是她偷偷塞进来的,若非如此,柳玉楼也不能激活模拟器。 如果长时间不回答,珠娘就会担心她死掉,然后找来鸨母。 鸨母脾气暴躁。 珠娘是好心,柳玉楼却没有好果子吃。 当然,坏果子也没得吃。 “你不会要死了吧?” 珠娘问,“上次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卖过来,当天就要上吊。” “被救下来后,就送到最下等的那层去了。那里都是乞丐什么的,脏污不堪,真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这还算幸运的,上上次有个姐姐想跑,当场就被抓住打死了。所有姐妹都看到了,开始还活生生的骂着求着呢,后来整个人都打烂了。”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像是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话有多残酷:“要不是我年纪小,月娘姐姐说再等两年,给我保护住了,也许我现在也……” “可是月娘姐姐她却……” 些许抽噎声传来,又很快止住了。 柳玉楼比她更害怕。 这一长段话…… 每一句,都在模拟里出现过! 莫非这个欠揍的小东西,模拟的内容,都是真的么? 【你才欠揍!】 柳玉楼:…… 太久的沉默,让珠娘警惕了起来。 她收了泪:“姐姐?” 模拟里试过了,如果不回答,珠娘就会以为她寻了短见。 最轻的,也是被打一顿。 柳玉楼忍着烟熏一般的口渴,挤出自己的名字。 “柳玉楼。” 这个走向,她也试过。 ……如果模拟为真。 下一秒,珠娘就该提“天赋”了。 果不其然,珠娘放松了下去,感叹道:“如果我能觉醒天赋就好了。” 晴天一声霹雳。 柳玉楼颓然闭眼。 这个模拟器……好像是真的! 珠娘又一次,为她确定了在胭脂阁的花名:“玉娘姐姐。” “你要自己休息一会儿吗?” 柳玉楼还需要缓缓,“嗯”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确定门外没人后,看着脏兮兮的柴房叹了口气。 【现在相信我是真的了吧?】 柳玉楼:!!!你好吓人! 模拟器冷酷无情地问: 【接着死?】 柳玉楼:……我谢谢你。 柳玉楼记性很好,珠娘刚刚说的,和模拟里五次出现的没有任何不同。 一个字不差。 那么模拟里面对的五次死亡…… 也极可能是真的! 收集小游戏,惨变真人求生。 打不过去,是真的会死的! 柳玉楼试过了,找不到退出按钮。 她不知道,在这里死亡会发生什么。 她把牙一咬,收起了游戏态度: “接着死!” 【当前免费次数:5次。完成第一次[事件]激活后续次数获取。】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柳玉楼:? 连着六次了,六次不出货,你这个功能是摆设吧?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呀? 在还没融入这个世界前,柳玉楼先见识到了天赋获取率有多低。 【模拟开始。】 【你三两口吃掉了黑馒头,羸弱的身躯恢复了一点力气。】 【你闭上眼睛休养生息,打算养足精神,夜里实施逃跑计划。】 【疲累交加,你睡过了。】 【懒蛋懒蛋!】 柳玉楼:…… 模拟器,我的母语是无语。 【寅时一刻,一股酒臭味和窸窸窣窣的声音将你惊醒。你下意识地准备行动,却发现木门处传来响声。】 【繁华声歇。你咽了口口水,拿起一捆柴,靠在门边,屏住了呼吸。】 【“嘻嘻,新的妹妹。”门口传来猥琐的嘟囔声,“听说这个玉娘是新来的,尝尝鲜而已,老子娘还能打死我不成?”】 【“阁里的那些我都玩腻了。月娘那帮(脏话),管着小的不让碰,实在可恶,早晚……”】 柳玉楼:?你还有屏蔽词呢? 【一顿不干不净的输出。】 【门啪嗒一声开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矮小男人走了进来:“人呢?”】 【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柴火打在男人头上。】 【柴火棒断了。】 【温热的液体从头上缓缓流下。】 【男人一愣,酒醒了一半,狞笑到:“反了天了,兔子还敢打狮子了。”】 【你拔腿就跑。】 【一张脸突然靠近你的背后。】 【“抓——到——你——了!”】 【男人一把掐住了你的脖子!】 【你眼冒金星,窒息的感觉一阵阵上涌。】 【你不甘心,用力咬向男人的手!】 【一顿咒骂后,男人两只手掐住了你的脖子。】 【朦胧间,你看到灯火逐渐亮起,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试图制止男人的暴行:“你完了!我要告诉妈妈!”】 【是珠娘。】 【她和你想的一样玉雪可爱。一双杏眼,面如芙蓉,看上去像个有福的。】 【怎么流落在这没福的吃人之地。你想着。】 【男人的眼神有些凶狠,他一把抓向了珠娘!】 【“快跑!”你听见自己说。但是声音太微弱了。】 【微弱到没有别的灯亮起。】 【你被掐死了!】 又死了。 【恭喜。】 柳玉楼:…… 模拟器,你像是那个人工智障。 恭喜是这么用的吗?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讽刺你。】 柳玉楼:?好潮流! 又是这样。 又死了一次。 太不科学了,先把模拟当真的看。 六次了,必死之局! 模拟里。 她曾经试过骗珠娘开门。 门是开了,自己和珠娘却挨了一顿打。 挨打了不说,还是没有逃出去! 逃出柴房,还有打手、百姓。 胭脂阁外,整个春城,密密麻麻,全都是监视者! 门比钢铁还硬,撬不开,踹不动,只能等人从外面打开。 她也曾经试过什么都不做,等待事情的发展。 就等来了第一个从外面打开门的人。 也就是晚上的醉汉。 醉汉开了门。 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要她的命! 柳玉楼突发奇想,突然开口:“退出游戏。” 【懦夫懦夫!】 柳玉楼:…… 你不应该说“尊敬的宿主大人求求你了,确定要卸载可爱的模拟器吗?” 【呸呸呸想得美!】 柳玉楼:…… 6。 是穿越。 或者说,她被困在了这个游戏里。 也许这个游戏的退出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或许是完成那什么[事件](真的不是新手教程吗),或许是抽到天赋。 “再次模拟。”她说。 【当前免费次数:4次。】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 【模拟开始。】 【你用柴火搭建出了一个台子,布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 【眯眼歇息,挨到了寅时一刻。】 【男人又来了。嘀咕声、开门声、心跳声。】 【木门推开一个扇形的幅度,男人下一脚,精准地踩到了最圆的一根柴火。】 【你设置的陷阱生效!】 【男人滑倒了。】 【但是他的头,并没有像你预料的那样,磕到立起来的木刺!】 【你并没有慌张,而是启动了副计划。】 【你拿着木棍,蓄力从高高的柴堆上跳了下来。】 【拥有现代经验的你看到过,从两米高度上跳下来的猫就能砸断主人的肋骨。 何况你这么大个人,怎么也比猫沉,又拿着尖锐的东西。】 【男人很好地充当了你的缓冲垫。】 【骨肉的撞击声。】 【一声凄厉的喊叫。】 【惨叫刚冒出个头,男人就被你用柴火剑把堵住了嘴。你狠下心往前刺,一边拿身边能找到的硬物攻击他的眼睛和太阳穴。】 【隔膜的阻力减少,你的柴火好像穿透了什么东西。】 【男人的反抗减弱了。他的眼睛往上翻,然后露出了眼白。 你突然想知道,自己被掐死的样子是不是也和这个类似。】 【好心的模拟器给你发来了一张你第一滴血的截图。】 柳玉楼:??? 你是有图片功能的啊?为啥给我就是只有文字? 尽管嘴里吐槽,她还是点开了模拟器送来的截图。 阴暗的柴火堆里,粗布麻衣的小姑娘是唯一的亮色。 柴火是还没死的木头,她柳玉楼却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贼眉鼠眼的混混骑在她身上,手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她双眼泛白,已经失去了声息。 柳玉楼默默记下了这个混混的模样。 还真没有别的信息,模拟器就是为了嘲笑她一下。 模拟继续。 【“不愧是下贱地方,猫都叫春。”你听到有人骂了几句,但没有过来查看。】 【你成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杀死了贼人!】 逃出来了。 现实里的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作为忠实的文游爱好者,文字对她的冲击力比画面更大。 模拟虽然是文字。 她却已经能想象到每一个触感! 就好像…… 真的杀了人一样。 柳玉楼忍着不适,说服自己克服心理障碍。 杀死混混只是第一步,柴房外还有胭脂阁。 鸡鸣之前,逃不出去—— 就是死! 【寅时二刻。】 【胭脂阁的布局不复杂。你所在的柴房在后院,出门要穿过中堂和前门,或者寻找你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后门。】 【你小心穿过中堂,站在胭脂阁的前门旁,思索怎么引开护卫。】 【你知道,必须逃出去,否则你的命运将永远永远,被束缚在黑暗中。】 【嘻。】 柳玉楼:???你嘻什么? 激活没多久,她已经对模拟器的秉性有了一点了解。 冒牌货,不像什么好东西的样子。 天天嘲讽宿主,是个乐子器。 【你紧握着手里的柴火棒和一点碎银。】 【碎银是刚刚从贼人身上搜出来的,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 【你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 【吱——呀——】 【前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戏谑地看了过来。】 【“哟,这是要去哪儿?”那是一名胭脂阁的打手。】 【他笑得很嘲讽。毕竟,类似的逃跑事件,他已经遇上了太多次。】 【“妈妈让我给三楼的贵人带金丝·紫晶·蓝琉璃·帝王绿·玛瑙扇。”感谢当年糊弄宿管的本能,你态度自若地胡扯道。“如果没事,麻烦让一让。”】 【你道:“耽误了贵人的事,可不是你一个小小打手能平息怒火的。”】 【听上去像模像样的,打手被一堆亮闪闪的名词绕晕了,下意识让开了条道。】 【你镇定地向外走。】 【突然,打手伸出手臂,挡住了你的去路。】 【你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你要耽误大人的事吗?”】 【“差点被你骗过去了。”打手冷笑,“三楼是花魁娘子才能歇息的地方。红兰是什么人,哪儿能派你这么个小毛丫头去?”】 【“就凭这个?”你据理力争,“事有缓急嘛。”】 【打手哦了一声:“哦,今儿个——”】 【“——红兰不接客。”】 【你不甘心地挣扎着,可瘦小的身躯在人高马大的打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嗷呜!”你突然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打手撞去。】 柳玉楼:? 《嗷 呜》。 【打手没想到你会如此拼命,竟然被撞得一个趔趄。】 【然而,太久的拉扯,已经足够让楚馆内的其他打手反应过来。】 【“别白费力气了。”打手冷笑道,“你以为你能逃出这胭脂阁吗?”】 柳玉楼沉默。 文字控的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六条命,血淋淋地横在她的记忆里。 像是真的死过一样,压迫着她的神经。 【你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竟真有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打眼一瞧:“怎么了这么闹挺?”】 柳玉楼心里一紧。 别是那位,别是那位…… 然而天不遂人愿。 【打手们犹豫了一下,眼里带着几分忌惮。】 【看起来这位公子是楚馆的常客,也是这里有权势的客人之一,他们不敢轻易得罪。】 【“公子救命!”你尝试向他求救。】 【那哥们看了你一眼:“轻点打,处理干净点,别脏了我的门口。”】 【笑死,逛青楼的能有什么好人啊。】 【在老鸨的默许下,你被打手打死了。】 柳玉楼:? 喵的,果然是那个“干净哥”! 就是之前嫌她衣服脏,不让她活的那位! 【当前免费次数:3次。】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她怀疑这个池子根本没有天赋。 【模拟开始。】 【你又一次击杀了贼人。】 【“要去哪儿?”打手冷笑。】 【你态度自若,用的理由比上次更为昂贵美丽,让打手沉默了。】 【“行,量你也跑不出去。”打手说。“整条街都是咱的人。任何出去的落单女子,都会被扭送回来。”】 【你怎么突然不嘻嘻了?】 ? 【更离谱的是,二楼又出现了一个青衣的身影。】 【是干净哥。】 【你把说了一半的“公子”,咽回肚子里。】 【“咋滴了?”干净哥问。】 柳玉楼:不是,凌晨三点多你不睡觉?到底谁是大学生? 【眼看着又要重复上一次的命运,你正思考破局点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怎么?”】 红绫夜哭3:明月折腰 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角色! 柳玉楼双眼一亮。 生路! 【你看到了一个女子。她肌肤胜雪,容色冰冷。月光下,你分不清她和月哪个更白。】 ——[珠帘伴雪,明明如月]。 【乱世美人模拟器】的内容突然跳在眼前,柳玉楼一个激灵。 【明月下了楼。】 【明月缓缓开口。】 【“这是我这儿新来的小姑娘。我让她拿东西的,怎么?”】 【“王哥对不住,扰了您清梦了,月娘明日给您赔不是。”】 【你被月娘带入了房。】 【哎,某人不会以为要进入正题了吧?】 柳玉楼:?正题?什么正题? 【乱~世~美~人~收~集~器!】 柳玉楼的脸“噌”一下红了。 “你个冒牌货,居然还有脸说这个!” “那个卡面,那个文案,谁能不心动啊?” “我可是你的宿主,留点面子!快给我继续求生啊!” 提到假冒伪劣,模拟器也有点心虚,果然推演了下去。 【一进门,月娘就冷了:“珠娘没跟你讲敢逃的后果?”】 【“入了这个门,就是你的命,死了也得埋这儿。”】 【纱帘后面,她和纱融成了一片雪。】 【“在咱们阁里,‘公子’这个称呼是个禁忌,没事别乱叫。”】 【似乎是感觉自己态度有些凶,月娘柔和了一些神情:“想家了?”】 【你摇摇头,指了指干裂的嘴唇。】 【月娘给你倒了一杯水。】 柳玉楼不禁舔了舔干裂的唇:胭脂阁没有井或者池子,这么多次模拟现实,这是她唯一一次喝到水! 【月娘嗤笑道:“真是个锯嘴葫芦。明日我和老家伙说,你跟着磕两个头,后面乖乖的,这次就过去了。”】 等等,不行啊,那个贼还死在柴房呢! 【寅时三刻。鸡鸣第一声。】 【鸡叫结束的时候,不知为何,你感觉整个胭脂阁都冷了下来。】 【月娘脸色大变:“不好!那东西怎么会出来!”】 【你:“什么东西?”】 【她把你拽进了纱帘,给你盖了一半被子:“睡觉。什么都不会发生。”】 【你被迫闭上眼。】 【一阵阴风吹过,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之中。】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月娘不说话了,你吓得摸向她的手。她似乎很不习惯,下意识想甩开,到底是忍住了。】 【她一下下地拍着你的手,传达着:她在,别怕。】 【突然之间。】 【月娘的拍打停止了!】 【乌云遮蔽了月光。】 【你汗毛倒竖!】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你!】 【你屏住呼吸,一动没敢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 【月娘的拍打重新连上。】 【你看向她,她的神情冰冷,似乎又带点温柔。】 【好像完全没有断掉过一样。】 【你刚开口:“刚刚……”】 【月娘就捂住了你的嘴。】 【下一瞬间,一阵凄厉的哭声突然响起!】 【凄婉。哀怨。】 【字字泣血,声声啼泪。】 【夹杂着嘶咬声,摩擦声,刀剑声。】 【像是有人在啃噬你的头盖骨。】 【往你的眼睛里塞进来一团冰雪。】 【你毛骨悚然。】 【一夜的哭声。】 【月娘为你打了一夜的节拍。】 【清冷的月光中,你渐渐迷糊了过去……】 【……】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柴房内的尸体被发现了。】 【纵月娘相护,老鸨还是要打死你,为她唯一的儿子报仇。】 【明月折了腰,叩了头。】 【你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这样清冷孤傲的人,应该是一直自由的。】 【“别打了,她要被打死了啊!”意识快要消散前,你好像听到了哭泣声。】 【是月娘扑了过来,挡在了棍杖下:“珠娘,去求红兰姐!”】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你看到了一个国色天香的红衣身影从三楼赶来。】 【你死了!】 沉默。 七次模拟。 柳玉楼皱眉。 为了自保,贼人是肯定要死的。 关系户走天下,对方是老鸨的儿子,一旦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夜晚的时候,打手、护院、干净哥等客人、门外的居民都是敌对势力,虽然可以蒙骗一时,但是要找好后路。 月娘、珠娘、红兰是相对可信的,但凭借她们就想逃出去,无疑是痴人说梦。 在繁复的信息流里,善于归纳总结的大学生抓住了关键点。 楼里,“公子”这个寻常称呼,是个禁忌。 夜晚,存在暗中的窥探者。 某些情况下,会有诡异的哭声。 这其中,可能就有胭脂阁今夜的第三股势力! 【当前免费次数:2次。】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天赋:抱佛脚(白)。】 【抱佛脚:你可以抱住一个生物在你认知中的脚,并把ta的外表刻在自己内心,看成是自己的信仰。一次性天赋,效果持续十五分钟。】 【评价:当代大学生考前必备技能,可惜效果有限。】 这个池子居然能抽到天赋? 这么离谱的技能,能有什么用? 【模拟开始。】 【你杀死了贼人。寅时二刻,你偷偷溜上了二楼。】 【你还记得月娘的房间,在左拐第二间。】 【但是现在,月娘还没醒。】 【贸然敲门,可能会惊动打手和干净哥。】 【你犹豫片刻,转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两间房。一间亮着微弱的烛火,想来便是花魁红兰的寝室。另一间一片死寂,你不确定里面有什么。】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上楼!】 【你轻轻拉开空房间的门,钻了进去。】 【“开门!”门外传来邦邦的撞击声。你的心一紧,幸好,他敲的是红兰的房门。】 【“来了。”一道妩媚的声音响起,“怎么,三更半夜查房,怕我这房里藏了男人么?”】 【小厮连忙赔罪:“岂敢。小的只是奉命进去看看。”】 【红兰妩媚的声线冷了下去:“我让你进来了么?”】 【交谈声减小。红兰轻松把来人应付了过去,赶下了楼。】 【你静下心来,借着月色观察这间厢房。】 【房内一览无余,看上去荒废了许久。】 【昏暗无光的环境里,只有一张木床,一面镜子,房梁上挂着一条红绫。】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你浑身僵硬,看似要去观察床底,实则骤然抬头,向唯一可能藏人的房梁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寅时三刻,鸡鸣。】 【你等了两分钟,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你认真回忆了一下,叫了一声“公子”。】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 【下一瞬,温度骤降!】 【熟悉的哭喊声响起,这一次,你无比确定哭声的来源——】 【那条红绫。】 【你后退一步,年久失修的木板“咔嚓”一声。】 【对面,红兰房里的烛火一下熄灭了。】 【下一瞬,你感觉颈间一凉。】 【是那条红绫缠在了你的脖子上。】 【红绫开始收缩,要把你的脖子勒断!】 柳玉楼悚然。 死的绳子,怎么会哭,还会活动? 事情超出了认知之外,她突然想起了这个“游戏”的名字:求生之外,还有诡异! 【乱世诡异模拟器】。 她以为的求生,是指乱世。 但是,好像不止于此! 【你握住脖颈上的红绫,试图撕裂它。】 【你失败了。】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你疯狂地拳打脚踢,绳索却越拉越紧。】 【窒息的感觉。】 【逐渐和被掐死的时候重合——】 【恍惚间,你好像在红绫身后看到了一个女子。】 【眉眼英气的女将,长发飞舞,独自一人练着枪法。】 【如银龙,如白练,明媚得像是朝阳。】 【可这么明媚的朝阳,却锁在小院里,过了二十年的寒暑。】 【女将军渐渐老了,只是身姿依旧挺拔。】 【直到——】 【(快速闪过了很多画面,你没有看清)。】 【等你能看清的下一瞬间,傲骨铮铮的女将跪在堂前,击响了鸣冤鼓。】 【鼓“咚”的一声敲响。】 【突然间,你的世界失去了一半颜色!】 【却原来红绫勒得太紧,你的一只眼珠充血,爆裂了。】 【满目的血色里,你看到女将所在的小院被血覆盖。】 【银枪划破晚霞,霞光如血。】 【幻觉消失。】 【你死——】 红绫夜哭4: 红衣之下三寸剑 柳玉楼:…… 这曲折的剧情发展,这熟悉的死亡流程,果然还是这个破求生模拟器啊。 【你居然嫌弃模拟器!打你打你!】 柳玉楼:? 【你死——】 【在彻底失明前,你一把抱住了红绫的一端,发动了天赋[抱佛脚]!】 【你的思维被飘动的红绫取代。】 【你的目光渐渐虔诚。】 【红绫变成了你独一无二的信仰!】 【你真心实意,开始大肆赞美这条红绫:“哇!多么柔顺的布料!质地非常柔软(呕),触感一定很舒适吧?”】 【在说上面这句话的时候,“柔软”的红绫差点勒断你的脖子。】 【把你勒得干呕一声。】 【你断断续续,从喉咙间挤出来:“上面的纹理……精致。 它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那么鲜艳、那么热烈,和它的主人一样,不敢想象是多么明媚灿烂的女子,怎么能被埋没在小院子里呢!”】 【哭声也停顿了一瞬。】 【红绫大概没有想过,有人在临死之际,还能这么不要脸地赞美凶手。】 柳玉楼:? 【红绫松开了片刻。】 【有戏!你继续赞美。 “有诗赞曰:红绫之美本天成,怎奈人间少知音。愿得良人共赏之,莫让芳华空飘零。”】 【模拟器的评价是,不会写就别写。】 柳玉楼:…… 【红绫停顿了片刻。它好像没什么文化。】 【你连忙改口。】 【“好热烈的生命呀!这么绚烂的存在,开在小院里,不是太可惜了吗?”】 【“外面有一个如此绚烂的世界,报完怨仇和血恨,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哪怕只有一只眼睛,你也用它真诚地看着[红绫]。】 【哭声渐渐平息下来。】 【[红绫]终于懂得了你的意思:“你把我当成她?”】 【“我,污泥。”】 【“她,灿阳。”】 【“污泥报不了仇。”】 【“卑贱之人,又哪配和她比?”】 【哭声骤然放大,红绫好像被激怒了,一下子缠住了你的脖颈。】 【你的脖子和身体分离了!】 【你死了!】 柳玉楼一惊。 诡异的[红绫],是可以交流的! 模拟器里,她接触红绫,触发了类似背景的过场故事。 她按照故事里的人物发挥,结果红绫却说,它不是故事里的人! 十次模拟,只剩下一次。 柳玉楼画了个思维导图,很快整理出了三条发展线。 重新推断诡异[红绫]的身份,避开死亡节点。 去最低等的一层看看,寻找可能存在的门。 会一会花魁红兰,尝试问询规避醉汉的方法。 柳玉楼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有了决断。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学生全都要! 【真是固执又贪心的人呐。(摇头)】 【当前免费次数:1次。】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模拟开始。】 【你用柴火撞了木门,假装要寻死,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珠娘果然又来了。】 【“玉娘姐姐,别想不开啊,这里……这里好歹能活着,有一口饭吃,也算不错了。”】 【“如果你想家了,我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珠娘为你唱了半支摇篮曲。你打断了她:“我认了。世事难料,当下要紧,我不会再寻死了。”】 【珠娘刚松了一口气,你就再次开口:“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提出要一袋土和一面镜子。珠娘有些犹疑,但还是给你弄来了镜子和一小捧土。】 【珠娘离开了。】 【你观察过柴房,上面有一两个小孔,漏出一点点日光。】 【借着现代的知识,你清理出一片空地,成功在天边的晚霞消散前弄出隔离带,用镜子反射的光点燃了火苗!】 【呵,什么普罗米修斯。】 柳玉楼:……模拟器,你给我等着。 【你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避免点燃更多柴火。】 【寅时。贼人夜至。】 【火的存在惊动了贼人,却也让你更迅速地杀死了他。你熟练地从尸体兜里翻出碎银,用柴火为他盖上了被子。】 【你点燃了大堆柴火!】 【柴房里轰的一声。】 【你拿一段柴,引着火,快速地往胭脂阁的纱帘上一丢!】 【火点燃了。】 【原来你不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你是火烧连营的当代陆逊。】 柳玉楼:……? 【“什么动静?”陆续的灯火点起。你捏着嗓子,喊了一句:“走水了!”】 【寅时二刻。你趁乱溜上三楼,一脚踹开了红兰的房门!】 【房中烛火骤熄。】 【“什么人?”妩媚的声线变得有些凌厉,“求财还是……劫色?”】 【“和我合作,我带你逃出去。”你说。】 【“哦?”床上的人停顿了一秒,掀开床帐,留下床上一卷被子。】 【烛火被她重新点燃。】 【荧荧火光下,你看清了她妩媚的脸。眼睑下,长长的下睫毛微卷。眉黛回转,如临天宫。】 【红兰细细端详了你两眼。】 【“你是……今日新来的玉娘?”】 【“楼下的躁动,是你引起的?”】 【“你是为了逃出去,还是……为了奴家?”】 【火光明灭,吐气如兰。灯下见美人,花面交相映。】 一眼认出她的身份,三言两语几乎弄清真相,这个人不简单! 柳玉楼心下暗忖。 【你未免不解风情:“鸨母家的儿子,怎么才能避开?”】 【红兰噗嗤笑了一声。】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笑够了,才说,“避不开的。你被他盯上了?鸨母家的混蛋,真是……”】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你伸出了沾满血迹的手。】 【红兰花容失色,后退一步,险些打翻烛台:“你……”】 【你拿出了手里尖利的柴火棒,一下把红兰挟持进了怀里!】 【锋利的木刺正对着红兰的脖颈。】 【你闻到了她身上浮动的暗香。】 【听到了她跳动的脉声。】 【“告诉我。”你说,“[红绫]的身份是什么。”】 【红兰的心跳声一顿。美人抬起头,睫毛微卷,眼里有一丝惊愕:“你碰到‘她’了?”】 【她微微变快的心跳声,恢复了正常。】 【“回去吧。”红兰眯眼,好像对准她的不是木刺,而是柔软的靠枕,“柴房走水,我差人下去看看,恰好把你放了出来。你乖乖地试图救火来着,什么也没干。”】 【“我就当没看见你。”】 【你摇了摇头。】 鸨母家的登徒子,规避不了。 想要反击,就得伤害他。 模拟里,柳玉楼杀了他不止一次。 鸨母又重视这个孩子。 月娘、珠娘,加起来都没保下她。 【“你杀了人?”红兰从你的神态里猜出来了几分。感受到你身体的紧绷,她咬咬牙,“无妨。”】 【红兰又一次向你发出了逐客令:“把木刺移开,我再说最后一次。”】 【“我能保住你。现在,下楼去!”】 柳玉楼沉默了。 如果还有哪怕一次模拟机会,她都会试一试。 但是现在,没有后路了。 她不能确定红兰这话是真心,还是权宜之计。 现在,只有哭泣的红绫那边有一点点眉目,是可控的。 不能把唯一一个鸡蛋,寄托在别人不知真假的话里! 如果不想亲身死掉,她就得一条道走到黑! 【你摇了摇头,反过来利诱她:“等我逃出去,定会回来救月娘她们。”】 【“下去!”红兰的眼神有些危险,你知道你只剩下最后一句打动她的机会。】 【你想到了月娘提过的——“‘公子’这个名字,在楼里是个禁忌。”】 【你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念出来一声:“‘公子’。”】 【红兰骤然站起身子,险些把妆匣碰翻。】 【“你果然不是常人。”她说。“你所为何事?想知道什么?”】 【“先说好,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不太过分的消息。”】 有效!柳玉楼沉思。 “公子”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不就一个名字吗? 【你认真思考片刻。】 【哎。宿主一思考,模拟器就发笑。】 被打断思维的柳玉楼:? 【你问:“怎么说服红绫为我所用?”】 【“你……”红兰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很聪明,沦落到这儿,可惜了。”】 【红兰吹了口气:“在告诉你之前,官人是不是应该放开奴家呢?”】 【你握紧木刺,松开了手。】 【红兰慢慢移开你的怀里。】 【她转了身。】 【烛光下,她缓缓拔下金钗。青丝如瀑,刹那间,美人鬓影散乱,让同为女子的你也看呆了一瞬。】 【莫非你以为,她要色诱你么?】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金光刺向了你的脖颈,你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金钗之下,是一把剑!】 红绫夜哭5: 相思一片海 柳玉楼:!!! 她怀疑,即使自己不松手,这位美艳的花魁也能轻松反制她! 珠娘可爱善良,月娘看似冷漠实则温柔。 看到妩媚花魁出现的那一瞬间,她险些真以为自己点开的是【乱世美人收集器】! 可是模拟器的信息,又一次提醒了她。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 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收集器。 变成了【诡异求生模拟器】。 这个狗东西。 【你才狗!】 柳玉楼:……? 谁能想到,小小的青楼里,平平的楚馆中,被珠、月二人视为知己的红兰,竟然是如此人物! 如此一来,她就只能以身涉险,只身尝试和红绫周旋—— 【金钗剑停下了。在你的脖颈上刺出了一滴血。】 【“你不是大乾来的刺客?”红兰冷声问。】 嘶。 柳玉楼倒吸一口凉气。 ——比起我是刺客,你更像吧?! 她静下心,又看了一遍。 “乾”,像是国号。 即使她再不了解这个世界,也在“穿越”后的一个时辰里,从其他人的谈话中弄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国家是“离”。 “离乱”之世。 都相互派刺客了。 这个“乾”国,估计是在“离”国的对立面! 【“可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自帘后传来。“我来说。”】 【你不禁毛骨悚然:你竟未发现这个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红兰眉梢一挑,听令收回了金钗。】 【却也打飞了你手里的木刺。】 【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神秘人告知了你[红绫]的来历和召唤方式。】 【神秘人笑了一声。】 【“它既然响应你的召唤而来,你就要负责到底。”】 【“召唤出了诡异,就要解决它的执念。”】 【“否则……”】 神秘人话没有说尽,柳玉楼却是明白了:否则就会和她经历过的那样,死在诡异的手中! 而这个世界,是有诡异的! 会哭的[红绫],就是一种诡异! 柳玉楼突然想起了,当时“误点”到小姑娘卡牌后,看到的界面。 漂亮的小姑娘,一晃变成了珠子一样完完的明月。 然后突然,坠入深海! 混乱,荒诞,又凄美。 【神秘女子悠悠道。】 【“诡异靠执念存在,又大多嗜杀。”】 【“只有确定你具有解决执念的可能,它才会愿意晚点取走你的命。”】 【“在此之前,它不会允许别的东西,抢夺它看重的猎物。”】 【“你可要想好了。”】 柳玉楼苦笑一声。 她别无选择! 【神秘女子话音刚落,红兰就接上了她的话。】 【“每个诡异的执念不同,要求的资格也就不同,你只能自己判断。”红兰补充,“信息给你了,出去吧,别逼我动手。”】 【那神秘人轻叹一声:】 【“靠执念存在的诡异啊。”】 【“它们那么迫切地解决自己的执念。”】 【“却不知道是在走向自己的消亡。”】 她为什么会伤感? 柳玉楼默默把这些信息记下,却在记诵完的那一刻,突然吓得站起了身。 不对劲! [诡异求生模拟器]或许很欠揍,但不会缩减关键信息。 但是刚刚“红绫的来历和召唤方式”明明重要,却被刻意压缩了! 中文系向来是玩文字的好手,柳玉楼再清楚不过,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柳玉楼本来还想着,模拟器日后会不会也在这上面坑她? 比如刻意模糊关键信息,让她相信之后丧命? 但是这玩意儿能读取心声,她也就不敢想,只能自己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原先因模拟器而起一丝散漫之情彻底散去。 事到如今,她更不能避免最坏的打算: 万一…… 这里不是游戏,死掉之后…… 回不去了呢? “退出游戏。”她说。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日光,明明耀耀,像是一条回家的路。 柳玉楼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抓住。 她沉默一会儿,终于还是在黑暗中打起精神。 模拟器为什么独独在这件事上简略? 是因为这涉及到[红绫]的关键,还是…… 因为那个神秘人? 模拟器明明读取了心声,却没有告诉她。 柳玉楼只能自己想。 ——是因为类似[抱佛脚]的“天赋”吗? 【火快要扑灭了。楼下已经开始排查起了目击者。】 【你推测,要不了一炷香就会排查到三楼。】 【但你并不着急,因为再有不到半炷香,鸡就该叫了。】 【你又一次推开了诡异的门。一声“公子”后,熟练地大声赞美红绫。】 【[红绫]响应了你的召唤。】 【你用咏叹调歌颂道:“啊,你这么红,这么长,每天都不用干活,真厉害啊!”】 【凄厉的夜哭声刚刚响起,就卡壳了。】 【红绫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柔和了声音。】 【“帮我一下,”你说,“我带你去找‘她’的墓碑。”】 是的,虽然神秘人说的[红绫来历]被屏蔽了,但是柳玉楼还是从模拟器的三言两语中,提取出了[红绫]最有可能的执念! [女将军,鸣冤。] [失败,喋血。] [虽死。] [尤冤!] [诡异为之不平!] 【红绫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的哭泣声加大:“你还不够格!”】 【“你还不够格!”】 【你没有得到[红绫]的认可!】 【你死了!】 柳玉楼挑眉。 不够格,就是[执念]猜对了。 [执念]猜对了,哪怕已经没有试错机会,也可以一试! 她心下一转,拿柴火轻轻敲响木门。 “什么声音?” 直到听到脚步声,柳玉楼像模像样地高喊一声:“娘!”便后退两步,向门冲去—— 柴火撞到了木门上。 “你,你别死这儿啊!”门外的人真以为她是拿头撞的,立刻慌了。 很快,珠娘就被叫了过来。 急匆匆的脚步声。 “玉娘姐姐,别想不开啊,这里……这里好歹能活着,有一口饭吃,也算不错了。”珠娘糯糯的声音如期响起,“玉娘姐姐,你想家了吗?” 柳玉楼确实想家了,不过不是这里未曾谋面的“父母”,而是…… 是现代儒雅开明的爸爸妈妈。 她浅浅地“嗯”了一声。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低落,珠娘善解人意地开口:“如果你想家了,我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没等到她的拒绝。 珠娘轻轻哼唱了起来:“月光光,照船舫,阿哥下水采珠忙……” “摇呀晃,故乡的路有多长……” 女孩子软糯的声线在半空中飘荡,甜甜的,带着海风的清爽。 这一次,柳玉楼没有打断她。 但是她很快唱不下去了:“我被拐的时候太小,记不住后面半支。” “没关系哦,很好听。”柳玉楼说,“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摇篮曲。” 话音未落,她低垂眼睫,藏住了一个有点讽刺的笑。 这就是她。 虚伪之言,洋洋洒洒,满篇。 真情实感,支支吾吾,一句。 “谢谢你。”对着珠娘,柳玉楼真心实意地说,“人世无常,天意难料,我认了,不会再寻死了。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模拟器并没有告知柳玉楼怎么说,但她早有腹稿:“故土难离,我想再要一袋故乡的土。朱颜易改,我要一面镜子最后看一看父母予我的面容。” 外面停顿一会儿,传来了抽泣声。 过了一会儿,一面铜镜和一大堆土从门缝塞了过来。 珠娘的抽泣声里,糯糯的声音念着:“我已经不记得我的故乡了……不知道我长大后,爷娘能不能认出我……” “故乡的路有多长,能不能载我回乡……” 珠娘渐渐远去,门缝下逐渐拉长的小小影子摇摇晃晃,好像承载了一片海的重量。 旧日2:黑历史。 红绫夜哭6:盛世人的第一次 柳玉楼静下心来,把柴房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虽然模拟器内她成功了,但是现实的她空有理论,却没有操作经验。 柴房一旦提前失火,没有人开锁的情况下,她哪里逃的出去? 毫无疑问,一旦失火,在这个密闭空间,她一定会生生烧死。 …… 柳玉楼很快搭好了陷阱和高台,开始制造隔离带。 得到的土比预料之中多,她造的隔离带安全性也就上升了一分。 拿过黄铜镜子,她第一步是映照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这是穿越以来,她第一次看到“自己”。 镜子里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 她眉眼精致,五官虽不出彩,但也算得上协调。面色蜡黄,发如飞蓬,毛躁躁地乱成一团。 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柳玉楼沉默了一会儿。 她叹了一口气,整理出一团较为蓬松的木屑作为引火物。 将它移到漏光处,铜镜对准了阳光,慢慢调整角度,折射的光线刚好照到上面。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最合适的时间来临,灼热的直射光终于照出了一点火星! 幸好柴房留出了一些空地,又隔绝了风。 否则风借火势,干柴烈火,一点即燃,她必死无疑! 柳玉楼感叹几句,丝毫不敢分神,静静地等待着寅时的到来。 【哈欠。】 柳玉楼下意识跟着打了个哈欠。 【哟,你是文字控。】 柳玉楼:? 你个声控的模拟器凭什么嘲笑我? 这玩意儿逗小狗一样皮了一下,倒真给她气没了困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的脂粉声和调笑声渐渐小了。 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张,让她有些困倦。 终于,靠近的脚步声响起。 她的鼻尖嗅到了浓厚的酒气。 “嘻嘻,新的妹妹。”门口传来猥琐的嘟囔声,“听说这个玉娘是新来的,够劲儿。尝尝鲜,老子娘还能打死我不成?” 一通咒骂传来,比她在模拟器内感受到的更为过分。 门啪嗒一声开了。 “哟,还知道点着火等你大爷。”醉酒的矮小男人眯着眼瞧了瞧,“等等,火?哪儿来的火?” 他向前一步,但是没有再发出第二声。 一块滚圆的木头滚到了他的脚下,他一脚踩中,然后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手臂重重地砸到了准备好的陷阱! 立起来的尖木刺,瞬间刺伤了他的手! 他哪里知道,头顶上方,更有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等他抬起头时,已经晚了。 柳玉楼用另一根尖木刺,贯穿了贼人的嘴和后脑! 沉闷的撞击声后,不明的红白物体撒了出来。 男人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没了呼吸。 柳玉楼低估了第一次杀人对自己的冲击。 和平年代的大学生,哪儿见过这个? 当下,她忍不住花了几秒钟干呕。 幸好肚里无食,她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干咳了一口胃液。 甚是狼狈。 而模拟器居然保持了沉默,没有借机嘲笑。 时间有限,她来不及反应太久。 她当机立断,快速地从男人兜里摸出两块碎银,在腰间缠好。 细细搜寻下去,也许能找到更多的银子。 但是花费的时间,不值当。 柴门漏进了风,肾上腺素褪去,柳玉楼听到了自己第一次杀人的心跳声。 像是心脏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她的手脚冰冷,勉强蔽体的衣服被寒风一卷,冰冷刺骨。 柳玉楼如此真切地意识到。 ——我杀了人。 盛世人撕毁了自己的三观,似哭似笑地嚎叫了一声。 柳玉楼来不及体会恐惧。 在身体被冻僵前,她用两根木柴分离了一半火源。 一根扔向柴房,一根扔向外面的纱帘—— “哄”的两声。 人们的反应需要时间。 柳玉楼趁此良机,飞快地跑向三楼,踹开了红兰的房门—— 房里的暖意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此时此刻,楼下方才有人喊:“走水了——” 红兰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一次,柳玉楼的速度太快。 快到红兰根本来不及吹蜡烛、藏人! 因此,柳玉楼反应过来时,脖颈上已经多了一把金钗剑。 尖锐,锋利。 带着一点血腥气。 温暖的屋子里,冰冷的金钗剑抵在她的脖颈处。 这一次,柳玉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空气流入肺部的同时,手臂上火辣辣的疼。 是她第一次杀人,没有把握好力度,跳下来时擦伤了。 柳玉楼快速扫了一眼房内。 没人。 那个神秘人果然躲起来了! 这一眼让红兰警觉:“怎么,奴家不够美吗?” 脖子上的金钗剑前进了一毫。 如果她不能给出回答,一定会命丧在这剑下! 模拟里,红兰想杀她,是因为怀疑她是“大乾”的人! 那她们就是“乾”这个国家的对立面! 柳玉楼思绪飞速转动。 “我,反乾。”她首先表明自己的立场,断断续续地说,“找,‘公子’。” 柳玉楼咽了一口口水,方才缓过来:“屋内……” “除了红兰姑娘你,还有什么人?” 晴天一声霹雳。 红兰的立场:“反乾(国)”。 胭脂阁的禁忌词:“公子”。 最不应该知道的:屋内人。 红兰的视角里,眼前小小一只的女孩子,突然变得极其神秘! 每多蹦出一个词,红兰的杀气就凌厉一分。 到最后,已经快要戳破柳玉楼的咽喉。 柳玉楼反而放松了一分。 红兰越是紧张,反而越是说明…… 她蒙对了。 “——可以了。”意料之中的,柳玉楼听到了神秘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子,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柳玉楼心下一凛。 ——莫非是诡秘莫测的天赋么? 红兰警惕问:“你来自哪家?所为何事?” 她没有收剑,但是柳玉楼能感觉到,脖子上金钗的力道松了。 有谈判的机会! 柳玉楼心思一动:“不要过问我的来路,此时此刻,我们是一边的,不是吗?” 她充分展示着面试的技巧,丝毫不慌:“知道这么多,但凡有恶意,我大可以派人包围你们。” “——但我没有。” 红兰锋利的眼神看去,女孩子笑意盈盈的,像是说了一句寻常的问候语。 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 她哪里知道模拟器的存在? 红兰摸着金钗,没有回应。 柳玉楼试探性地伸手,把脖子上的金钗推远了点。 成功了,也让她看到了软化的可能。 柳玉楼顺着杆子往上爬:“我,万中无一的天才。” “要不要考虑收下我?” “给我一段时间,一定惊艳你,入股不亏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红兰:??? “把你的天赋亮出来看看。”红兰咬牙道,“是哪一级的?” 柳玉楼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类似“抱佛脚(白)”的天赋! 虽然还没了解这个世界的天赋划分。 她却可以很明确地猜到。 白级,肯定是很糟的层级。 而她连白级都没有,哪里来的天赋? 大学生心思一动:“啊,我很会背书。很擅长记忆信息的。” 红兰还没有开口,那神秘女子却轻笑一声:“来试试。” 话音刚落,神秘女子抄起桌上的毛笔,瞬息间成了一篇文字,甩了过来! 墨还未干。 草书狂放。 文采斐然,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篇目。 柳玉楼倒吸一口凉气:“好字,好文采!” 几乎是草草阅读了一遍,她就翻过篇,把那二百余字的新篇背了出来! 一字不差! 红兰大为惊异:“你之前见过?” 神秘女子:“我刚写的,她怎么会见过?” “有趣的天赋。”神秘女子拍拍手,“算不上万中无一。但换一条[蓝]级诡异的信息,已经够了。” “就像你说的,入股不亏,不是吗?——入股是什么?” 柳玉楼才想起来,这个世界的文化不同:“长期投资,等待回报。” 女子的声音透露出一丝兴味:“有趣的词。我可以告诉你。但是需要你办一件事。” 柳玉楼:“我办!” 女子笑了:“我都没说,你就敢接?” 柳玉楼没有回话,形势使然,她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度过此劫,她相信模拟器在手,也能规避大多数的风险。 神秘女子一笑:“有趣。若你真收服了红绫,自会有人告诉你该干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身体的紧绷,又道:“不必紧张,我讲给你听。” 红兰对这人似是无条件的信服,并不质疑一声,收了剑,施施然把金钗插回发髻里,又变回了风情万种的花魁。 柳玉楼试图窥探那神秘声音的来源,可是红兰幽幽道:“玉娘不乖哦。——” “——看奴家就够了。” 看似缱绻的声音下,幽幽的暗香浮动。 美人体态轻盈,面容妩媚,却恰到好处地遮挡了她的视线。 柳玉楼吞咽了一口口水。 在红兰有些小得意的眼神中,她说:“我要一杯水。” 红兰:???你看着我想到水?我长得很像水吗? 她冷哼一声,递过来一杯水。 命都快没了,柳玉楼不怕下毒,接了就一饮而尽。 下跌的理智和生命逐渐回笼,她听到神秘人说: “红绫的召唤方式是——” 红绫夜哭7:天下四绝 神秘女子幽幽道:“那红绫的召唤条件有四。 “当天杀一个负心人;得到红兰的认可;喊一句''公子'';再等到——” 柳玉楼一愣,没想到居然还有第二点,诧异地看向红兰,下意识补充:“等到寅时三刻,鸡鸣。” 美人哼一声,默默转过头。 得到红兰的认可,实在是很简单。 神秘妩媚的花魁,对所有女儿家有着同等的怜爱。 神秘女子轻笑一声:“知道的还挺多——” “——可惜,打断别人的话可不是个好习惯呢。再有下次,我可不讲了。” “抱歉。”柳玉楼说。 神秘女子:“话说大业十年,某天胭脂阁里来了一个姓石的。 “他的妻子是这春城有名的妒妇,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放纵之下,一夜玩遍几十歌女,真个是: 月满则盈,水满则溢,金风玉露两相顾,分不清天上人间。” 神秘女子:“终于,他死在某一人的肚皮上。 “那时死个人,不像现在这么习以为常。” “不算是什么大事。 “胭脂阁背后也不是没人,按理说不惧他。 “但这个人不一样。 “离朝传了五百年,到大业初年,起了一场叛乱。姓石的作为骠骑将军,创下了赫赫功名。” ——离朝,不就是现在么! “大业”,又是哪年的年号? 神秘女子并不管她的想法,仍在讲述着:“石将军的妻子将门出身,二人本来是郎情妾意,天作之合。” “挚爱哪里有舍得分享的呢?他妻子把他看得死死的,除了石母赐下的一房小妾,容不得旁人近身。” “军中女子少,妻家又多关系,这人近二十年硬是找不到一点偷腥的机会。好不容易功成名就,生怕别人取笑自己惧内,又苦妻子悍妒,竟做下了一桩丑事!”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红兰唾骂一句。 “人之常情而已。”神秘女子应和一句,没有细谈。“石将军知晓妻子的作息,便在夜里,趁着她独处的时候,雇了个[断魂亭]的预备杀手去刺杀她。 “别说大离,就是塞北、塞北之外、南海之中,哪个活人不知道[亭台楼阁]天下四绝? “[断魂亭],那可是天下第一!” “即使是最低级的预备杀手,也不是常人能够相与的。” “然而,石妻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也就一点不害怕。她用手抵抗尖刀,喊着丈夫的名字呼救,誓死反抗。” “在呼声下,他唯一的妾室和丫鬟赶出来相救,三女共同抵抗,竟然反杀了敌人。” “这也是断魂亭唯一一次失利。” “天下第一的势力,刺杀一个小小闺阁女子竟然失败,为天下笑。” “此后足足十年,断魂亭才消除了这件事的影响。” “自此之后,石将军更厌恶恐惧妻子,以妻子善妒为由,杖杀了那个小妾,再也不进妻子的屋了。” 柳玉楼:?不是,关小妾什么事?妻妾和睦,这家伙还不满足吗? 【贪心贪心!】 柳玉楼第一次和模拟器站在了一个立场上。 “后来,石将军更是故技重施,蒙骗自己的副将说,妻子背着他偷人。” “副将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把石妻杀之后快。 “石将军于是借着送家书的名义,拜托副将去刺杀自己的妻子。” “蒙在鼓里的副将,毫不犹豫地应了。” “那个时候的家书,何其稀少,又何其贵重。” “当石将军的妻子满怀喜悦地听信时,副将拔刀出鞘,直斩她的人头!” “石妻临阵反击,众人闻声赶到,才被救下。 “那个妻子十指皆伤,后来截去了一指,人称九指夫人。” “自此石氏夫妻,恩断义绝。” 柳玉楼:干得漂亮! 似乎是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太快,红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暗香浮动。 神秘女子悠悠道: “那石将军一朝得了自由,兴高采烈之下,放纵过度,谁想竟死得这么不光彩。” “虽然不光彩,石妻和他恩断义绝,也没有追究。” “然而,好事者把这事传入了宫中。” “大业十年,灵帝杀石妻钱氏满门,说她善嫉妒,要为后世妇人警醒。可怜钱家满门忠烈,连一个三个月大的小儿都没有逃出去。” “其实就是找个由头罢了。功高震主,谁能说不是故意的呢?”神秘女子道。 “可是……”红兰提出质疑,“灵帝好美色,抢夺臣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有没有可能是被近臣骗了,真以为钱氏善妒——” 神秘女子用笔抵住了她的唇:“好色,止于利。帝王心术带来的利,超过美色,万倍。” 红兰点了点头,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一颦一笑都有一种让人心折的心动。 神秘女子继续讲道: “钱氏当夜就敲响了鸣冤鼓,大闹衙门。” ——听到鸣冤鼓的这一瞬间,柳玉楼哪里还反应不过来。 [红绫]的背景故事,就是这位钱氏女! 故事继续。 “从前门杀到了后门,终于被镇压、击杀。” “但是事情闹得太大。一个衙门,可有上百人。” “流言纷纷,民心难测,眼看是压不住了。下面的官员揣摩圣意,要把那夜胭脂阁的女子全都杀掉,用风流韵事来掩盖这桩丑事。” “反正灵帝的风流事也不在这几件,多出几个,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他们低估了胭脂阁。” 红兰微微一笑。 神秘女子:“姓石的当年是武状元,打马游街,少年意气,娶了钱氏女,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女儿。” “后来[断魂亭]折戟,衙门都被杀穿,才知道钱氏武艺更胜将军,竟是硬生生埋没在了方寸后院。” “阁内女子虽不说,哪个不钦佩向往?” “钱氏无辜受戮,当时的花魁[粉桃]本来就大为愤怒。 “在官兵围困,问‘那夜石将军在谁的床上’时,她站了出来。 “胭脂阁背后的势力,还没来得及得知消息。 “粉桃就担了罪责,竟是当场自焚而亡! “娇滴滴的美人,冷着脸,在众人面前把自己烧作了灰。” “一个音也没惨叫一声。 “满手染血的官兵,都吓傻了。 “却也保下了胭脂阁。” “才知歌女乞儿之中,更有仁人义士。” 这件事的震撼,让柳玉楼、红兰和模拟器都不由沉默了一会儿。 神秘女子继续讲道。 “胭脂阁敬重粉桃气节,封锁了她的屋子。 “后二十年,春城几乎忘记了此事。 “直到某天,空无一人的房间中,居然传来了哭泣声!” “哭声哀绝,扰民不说。 “随着哭声,春城之内,每夜横死一人。” “直到调查的人来,重启了粉桃住所,才知道是粉桃惯用的红绫,吸收了一抹恨意。 “悲,粉桃之死。 “伤,钱氏之殉! “明明都是一等的英杰。 “却因为小人作祟,一个满门抄斩,一个自焚其身。 “执念难解,虽死尤冤,化作红绫夜夜哭泣!” “而死者,尽是天下负心人!” “[红绫]肆无忌惮,夜屠一人。” “直到厉王屠诡城,才有所收敛。” “平时处在沉睡状态,只有触发特定条件,[红绫]才会响应你的召唤,出现索命。” 柳玉楼掩下心中的震惊。 这一次听到的秘闻不少,有助于她了解这个世界。 顶端势力:“天下四绝”——[亭台楼阁]。 每个字,都是一个势力。 比如[亭],疑似刺客组织,[断魂亭]。 难怪之前望到的建筑,都叫某某酒家、某某饭馆,碰不得一个楼字! 敢叫胭脂[阁],这看似普通的青楼也许并不简单! 神秘人没有给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阁下听了不少了。即使是天纵之才,能否进一步合作,也要看看诚意,不是吗?” 很合理的要求。柳玉楼点了点头,推开了红兰的房门。 临走前,她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 那是一个风姿卓绝的青衣女子,根本没有遮掩自己的意思,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回头来看一样,露出了一个看不透的笑。 红绫夜哭8:收服[红绫]! 柳玉楼逃也似的,钻进[红绫]所在的屋子,按下了怦怦跳的心脏。 刚刚的那一瞬间,心脏的跳动堪比初次杀人! 匆匆一瞥,她根本来不及看清女子的面容。 但是这个人带给她的感受,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来时她是看到过楼里一些女子的,大部分美在皮,红兰这种在骨,而这个人在一种玄之又玄的“韵”上。 就好像她的身躯里有一团火,日夜不息,至死方休。 这种致命的感觉会吸引很多人追随她,同样会吸引很多人去熄灭。 而追随她的人明知如此,也会争先恐后地飞蛾赴火。 但是对柳玉楼这种想追求平稳的人来说,这团火同样意味着危险! 心思百转,现实只过了一瞬。 寅时三刻,雄鸡的鸣叫声如约响起。 因着之前提到过“公子”二字,房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同时,柳玉楼第一次亲身听到了这传说中的哭声—— 如泣如诉,潺潺袅袅。 不知道背景还好,知道了背景,那些铁骑刀枪的碰撞声,好像都变成了激烈的厮杀音。 最后是崩溃的、歇斯底里的哭泣。 是知己的哭声。 ——粉桃啊粉桃。曾经我们一起起舞,彻夜不息。 ——你说钱氏被埋没在了方寸后院,实在让人怜惜。 ——一腔孤勇,自焚于门前。 ——你怜惜钱氏,我怜惜你,又有谁来怜惜我呢? ——为千古被埋没的人一哭! 哭声喑哑,渐近于无。 突然间,变成了像是野兽的嘶吼。 像是哭尽了,从嗓子里传来的“嗬嗬”声! ——我将带着你的遗愿。 ——杀尽天下负心人。 ——就再也没有人会被埋没了。 ——不是吗? “啧啧啧!真是天地奇物!”感受到危险的瞬间,柳玉楼的身体比思想更快,“这色泽,这线条,这决心,啧啧啧!” 【啧啧啧,你倒是说话呀,啧啧啧。】 柳玉楼:? 在听到她的解读后,红绫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绵软却坚韧的布条,看似亲近地缠上她的手腕。 有着模拟器的经验,柳玉楼却知道。 这是在用她不可理解的方式,在检测她的资格! [红绫]响应了她的召唤! 但是过了第一关,下一句,就该是“你不配”了! 可是柳玉楼不怕反笑:“杀尽天下负心人?” “坐高堂的皇帝,都不敢说杀尽天下负心人。” “如今你只是一条红绫。” “又被封印了。” “就算每次出手都能除掉一个绝顶恶人,世间万万人,作恶者这么多,你能杀尽否?” “诡异之身,又能如何洗清她的冤屈呢?” 悄无声息缠上她脖子的绸缎松开了。 柳玉楼面不改色:“我的名字是柳玉楼。” “别的不会,但忍这[哔——]世界很久了。” “如果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来日,我定借助‘公子’的力量,帮你洗清钱氏的冤屈!” 这就是柳玉楼找到的破局点:利用故事里根本没有出现过的“公子”,解除红绫的执念! 根本不在故事里,却能成为制约[红绫]的禁忌。 这个普通称呼,到底意味着什么? 正常人,即使知晓了这个词能激发诡异,也绝不会再次说出来。 命只有一条,谁不是小心翼翼,生怕刺激诡异再一次变异? 然而,柳玉楼知道,红绫是可以交流的! 手握信息差,可以赌一把! 红绫握住少女的手。 少女满眼星星,带着盛世人的天真和勇气。 ——和这个乱世的正常人,完全不同。 红绫颤动了一下。 一个女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帮你三次。没有进展,就杀了你。” “就杀了你!” 哭声再起,红绫缠住了她的手腕! 柳玉楼面不改色。 其他人可能就吓傻了,对见过世面的盛世人来说,这就像输液用的皮筋。 红绫的威胁结束。 柳玉楼根本没感到威胁:“可以。逃出这里,算第一次。” 她心一横,主动上前接受红绫。 这一次,这条诡异主动缠上了她的手腕。 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她简单地熟悉了一下,很快熟悉了这条诡异的用法。 确保可以维持简单的甩出、收回、伸长、缩短动作后,她从三楼的阑干探出头去—— 火即将扑灭,底下乌泱泱集了一群人。 急促的脚步声。 嘈杂的喧哗声。 贩夫走卒、打手小厮、一二楼的可怜女子齐聚在一起。 柳玉楼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粗犷的干净哥。 和白皙清冷的月娘。 ——真的是如月一般的人,怎么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红绫感受到了她的怜惜,主动配合。 模拟器倒是开始捣乱: 【带走带走!】 柳玉楼:? “你倒是给我金手指啊让我带走?储存活人的空间有没有?无敌模式有没有?” 模拟器心虚隐身,不说话了。 打手已经开始查二楼了,有人看见了她,正在追上来。 柳玉楼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她迅速对红绫发令:“缠住我的腰!” 话音落下,就把这只诡异向着阑干一甩,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哟,成功了啊。”厢房里,风姿不凡的女子转头向红兰笑道,“她有这红绫相助,居然有你半支舞的风采。” 红兰一笑,倾倒了满天星河。 柳玉楼哪里知道厢房里发生的事,只觉身轻如燕,从楼阁之上飘然而下。 红绫在她身后随风飘动,宛如一条霞色的丝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人群下意识地散开了片刻,很快又有打手持长刀,一拥而上。 “嗖——” 红绫一甩,缠住了二楼的阑干。 柳玉楼只觉腰际一沉,整个人都快要被勒断了:“换一种缠法!登山攀爬的那种绕法会吗?” “先绕过我的腰,再从我两腿间穿过!” 实用的缠法,自然有些狼狈。 “嗯……姿态不及红兰远矣。”神秘女子笑道,“不过这缠法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刀光一闪,虽然姿势不甚雅观,但柳玉楼堪堪避开了打手们的围攻,向着二楼的阑干冲去。 “抓住她!”打手们喊。 红绫“嗍”地一下又换了方向。 有打手试图砍向红绫,但是感受过红绫韧度的柳玉楼并不担心。 金石难断! 乱发飞扬,红绫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辗转腾挪。 终于,她一个猴子捞月,从人群中一把抱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脸有些圆润,却不失其美貌。 看起来,像是有福之人。 “珠娘——!”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你放下她!她还只是个孩子,孩子啊!” “你抓我,抓我!” 女子的嘶吼声中,柳玉楼看清了月娘的泪。 寒风轻晃,动摇了神女的玉佩。明月垂泪,月珠敲击水晶盘。 她的心下一痛。 “放下珠娘!”渐渐的,有其他女子敢说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怀里的珠娘并没有太大的挣扎。 “玉娘姐姐,你不会害我的对吗?”小人问,“如果迫不得已,你可以从再高一点的地方丢下我吗?我想试试更高一点,能不能看到我的爷娘。” 【她以为你要摔死她呢。】 稚子何辜。 柳玉楼鼻子一酸:“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 拖延时间,就是为了在人群中找到这个最小的女孩子。 但是,哪里是像模拟器说的,要摔死她! 柳玉楼清楚,如果等火扑灭。 人们排查火情时,发现珠娘的镜子。 恐怕这个小姑娘也难逃其咎。 模拟和现实,珠娘都对她帮助颇大。 月娘等人救不出来。 小孩子还救不出来吗? 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柳玉楼抓住了! 只是月娘她们…… 如果……如果她有能力…… 柳玉楼长叹一声,不再多想。 刚刚和红绫的配合不太熟练,她几次差点被人砍到。 手腕上的擦伤痛感还在,她不能拖延下去—— 十次模拟。 十次死亡。 她从没有忘记,这里是一个诡异与混乱并存的世界。 说不定,下一个赶来的人,就会有那诡秘莫测的“天赋”! 或者…… 下一个来的直接是诡异! 柳玉楼深吸一口气,将红绫紧紧握在手中:“珠娘抱紧我!红绫缠住屋檐!” 几乎双倍的重量下,她和珠娘加速下落。 即将碰到刀剑的下一秒,红绫成功拉住了她们。 巨大的反弹力,使她们一下子变成了一道残影—— 月娘担忧的视线让人心碎。 柳玉楼不由喊了一声,作为解释: “我送珠娘返乡!” 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 下一秒,手中红绫化作一道红色的光幕,突破了某一个速度! 柳玉楼迅速调整呼吸,向胭脂阁外飞去。 “呼”逃出来了,柳玉楼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瞬,身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干得不错。” 这不是她和珠娘的声音! 柳玉楼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好像擦肩而过一个人。 看清之后,她冷汗直冒:是那个神秘女子! 红绫夜哭9:高山巨眼(完) 柳玉楼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神秘女子一边飞,一边用手中的毛笔在空中写着“梯”字。 “梯”字当空落墨,竟然没有散去。 “梯”字符落地,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个高耸入云的梯子! 那女子就在一个个文字间信步而来,竟然赶上了红绫的速度! 柳玉楼心神巨震:这就是天赋吗?! “向南离城门最近,再给你个线索。听说……越地贵珠,故生男多取名珠儿,生女多叫珠娘。”神秘女子缓缓道。 “希望下次,你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珠娘接着!” “哎!”怀里的小姑娘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柳玉楼回过神时,发现珠娘手里多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妖娆可爱。 再一看,神秘女子已经不见了。身边的世界,好像也…… 有了些别的变化。 柳玉楼压下惊悸,长吁一口气:“我们出城!” 【大事记: 堂前一只燕,衔来玉楼春。 允恭三年冬日夜,你向这个世界宣告了自己的降临。】 【日历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大离历最近的三代君王,分别是灵帝、厉王,和当今的新皇。】 【大业年间的灵帝,和克明年代的厉王,已经成了过去式。】 【现在是新皇在位。年号是允恭。】 【记住了。面对诡异,不可力敌。】 【唯允,唯恭!】 【先答应它们,先恭敬对它们。】 【被诡异弄死几次的你,可能很不甘心。】 【但你先别不甘心!】 柳玉楼:?我为啥不能不甘心? 早晚给它们都弄死! [红绫]缠上了她的手腕,柳玉楼默默地,怂了。 【允恭三年冬日夜。】 【美人尚小,英杰年幼。 在他们被埋没之前,你诞生了。 随着一抹红绫在屋檐墙角上翩然飞过,乱世的天边,第一抹血色正在酝酿。 南海横无际涯,塞外万里冰封。东边迷雾重重,西山连天向天横。 而现在,雄鸡第一声,天色未白。】 【流浪之旅刚刚开始,你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世界探索度:0.1%。(当世界探索度每提升10%,会有意想不到的奖励!)】 【——】 【金钗鬓影,红兰幽幽。】 【一片相思,南海遗珠。】 【珠帘伴雪,明明如月。】 【飘然若梦,锦绣交织,广阔的世界刚刚展开一角!】 【恭喜您完成事件[红绫夜哭]。】 柳玉楼:…… “你等等,你等等,这个熟悉的八字批字,不应该是我的【乱世美人收集器】吗?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求生啊?” 模拟器沉默了一下,有点心虚地来了一句。 【货不对板。】 柳玉楼:……敲!!! 【但是美人是真的能遇到。】 模拟器赶紧补充。 【至于收集,遇到不就是解锁图鉴了吗?】 柳玉楼:……我有一句问候,不知道你当听不当听。 模拟器立刻装死。 【人生是一趟通往死亡的列车,希望器器能一直伴您死来死去!】 柳玉楼:? 【[模拟充能]功能开启!累计模拟十次,激活功能[鉴定]。】 【[模拟充能]:收集自开启后方圆三米内的可充能存在。积累到一定量后,可开启[模拟器]。】 【滴,获取[真心]二两一钱!】 模拟器在意识里疯狂地跳动着。但是,后面的信息,柳玉楼已经分不出神来查看! 刚刚的小花,带来了全然不同的诡谲视野! 常人根本不能想象! 将白未白的天空,突然一下子染满了墨色! 柳玉楼突然发现,来时的路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色! 墨色堆积成了巨大的乌云,带着浓浓不详气息的黑色丝线从里面垂下! 黑线拉扯着城池。 眼看着,整个春城都要被拉到空中! 拉到空中,会发生什么? 柳玉楼刚产生这个问题,就看到一只偷吃腊肉的黑熊被黑色丝线捕捉,一下子升上了天,被乌云一口吞噬! 熊骨头掉到了地面上。 而那户人家还毫无所觉。 听到动静的大婶出来查看,大声叫嚷道:“哪个天杀的把我一块腊肉变成了一堆骨头?咱可不和你换啊!” 柳玉楼:??? 更为离谱的是,这大婶身边正站着一只竦肩缩颈、张眼吐舌的诡,正像人敲核桃那样敲着大婶的脑袋! “当当当当”,“邦邦邦邦”! 大婶的脑袋,明明破了一个大洞。 她自己却不知道! 那狰狞的诡物流着口水,把大嘴凑近大婶脑后的伤口。 片刻后,它带着一脸满足的神情,像是吃饱了那样离开! 柳玉楼不小心看见了它伸出来的长舌头,和从大婶脑袋里带出来的一点红白之物! 柳玉楼双眼一黑。 可她一抬头,赫然发现自己身旁,站着一只一模一样的这种诡! 柳玉楼:!!! 她和珠娘吓得齐齐一声尖叫。 就在这时,远处悠悠飘来一个“收”字! 轻飘飘的一个墨字,像是一片花瓣飘然落下。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笔,居然当真把她身侧的诡,融化成了一个墨点! 而那恐怖恶心的东西,完全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 是那神秘女子出手了! 来自盛世的柳玉楼贯彻了大学生的传统。 很有礼貌。 她连忙回身望去,想感谢那神秘女子。 却发现,她能分给她们一个字,已经是极限! 女子在一个个“梯”字间缓缓上升,已经到了乌云之下。 眼看,就要走上乌云! 而乌云上面作乱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那居然是一个长着七只人耳朵、两只人脚的香炉! 它的香烟结成丝线,正用两只人脚疯狂捞取底下的民居,然后塞到自己嘴里。 人脚无形无声,人察觉不出。 穿墙而过,新建民居立刻就长上了青苔,晃动了一分! 在它疯狂的捕食下,第一个民居轰然倒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女子的动作,大量的香烟和丝线被调来应付她。 神秘女子的“梯”字刚写成就被击溃。 而那女子,似乎只是仗着兵器之利,一时间连连落笔,毫无分心之空! 一片乌烟瘴气。 相较之下,反而是胭脂阁笼罩在一片浩大的金光中,成了整座城最干净的地界! 柳玉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叫。 【诡异求生】。 她不敢再看,催动红绫全力赶路。 然而视线所及,皆是诡异,柳玉楼心下暗道不好——她们的出城太过高调,惊动了一些不知名的存在! 外界倒是没有黑云了。 但是,西南,一只巨大的两足鱼诡从涛涛的江水间升起头颅,好像冰山浮出水面,根本看不到底。 它的一只脚,正试探性地踏上河岸! 巨、巨物恐惧! 柳玉楼一下扭开了头。 正西,坐落着一座伟岸的城池,目测是皇城。 然而,上面飞起的不是龙,居然盘踞着一只冒黑烟的巨大黑蜈蚣! 感觉到窥探的视线,蜈蚣向她们看来,不经意露出身上无数溃烂的伤口。 它的一只眼已经瞎了,正在流着毒脓,另一只眼满是冰冷的打量! 【不要让它看到!不要让它看到!!!千万不要让它知道你能看到!!!】 模拟器居然在报警! 柳玉楼立刻知道了重要性,她连忙转身,却见北边的无尽高山之上,竟有一只春城大小的、威压不似人类的眼睛缓缓睁开—— 山,长出了眼睛!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柳玉楼冷汗直冒。 这次,不用模拟器提醒,她就扭开了头。 三方打量之下,恐怖如七耳香炉也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身后突然冒出了常人看不见的滚滚黑烟,一只小小的毛笔骤然射出一个“夺”字! 字符的速度,比红绫还快。 看似脆弱的墨汁轻轻一扫,却把香炉疯狂摆动的两只人脚生生卷去—— 香炉气得不停冒烟,整个春城的人都被包围! 有些听了鸡叫打算起来劳作的人,硬是昏倒在半路上! 尽管柳玉楼离战斗发生的地点已有半个春城那么远,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阵困意! 柳玉楼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怀里的珠娘已经睡着了,只是小手还紧紧抓着那朵带来视线的红色小花。 神秘女子边写字,边对着香炉冷声喝道:“克明三十年之约,难道要忘记了么?” ——克明? 好熟悉的字符。 尽管只看过一瞬,柳玉楼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厉王的年号! 克定祸乱,明烛四海。 堂堂正正。 比新皇“唯允唯恭”的“允恭”,高级了不知道多少! 片刻之间,她又带着红绫窜出去五里地。 冷风瑟瑟,冻没了她的困意。 春城的战斗还在继续,那空中的香炉居然只剩下了三只耳朵,半城的烟雾已经化作了墨! 最后时刻,神秘女子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写下了三个字! “夺”,“收”,“镇”! 香炉一下子失去了力量,眼看就要坠落! 然而就在这时,北边高山的眼睛睁开了一半! 本想逃亡的香炉,突然又冒出了大量黑烟——西南方向的水怪一只脚上了岸——皇城黑蜈蚣探出了头—— 柳玉楼立刻转头,不看那黑蜈蚣。 可是突然之间,东方红光大亮,如一轮明日! 柳玉楼下意识看去——鸡还未鸣第二声,不是太阳! 一个将军模样的身影顶天立地,站在东方的边界线上。 它上面斜半张脸已经被撕烂了,身上布满了伤口,同样冒着诡异的黑烟,手中长枪一指,向三个方向投来了警告的视线—— ——老实一点。别逼我扇你们。 下一瞬,两足鱼诡立刻把试探的脚缩了回去,无边的头也沉没在了江水里。 流毒黑蜈蚣默默转过了头。 高山之上,城池般的巨眼闭上了,隐没在了林海中。 春城,香炉拔腿——拔耳朵就跑。 柳玉楼大为叹服: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形诡异,只要一眼,居然镇住了四只绝世诡异! 那将军诡长枪一转,悍然挡住东边浓雾里冒出来的一只巨爪。 然而因为这一眼震慑时的分神,另一只诡异出手,它身上居然又受了一道伤! 它且战且退,同样闯入了迷雾中。 终于。 鸡鸣第二声。 这漫长奇异的一夜终于结束,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同时,红绫的声音响起:“这是第一次。” 还有两次红绫出手的机会! 柳玉楼和珠娘,立刻向下坠落! 幸好柳玉楼时刻注意着,才成功精准无误地落到了一棵树上! 【嘟嘟嘟!】 模拟器的消息弹出来时,柳玉楼还以为这玩意儿能憋出什么好话。 就看到接着跳出来一句—— 【落地成盒失败,舔包失败!】 柳玉楼:?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飞檐走壁的能力消失,快速刮过的风蓦地一静。 柳玉楼护着珠娘,自己脸上却被小树枝划出了一道伤口。 无妨,天将明,魑魅魍魉也该收敛几分罢? “玉娘姐姐?”珠娘朦胧间睁开眼睛,“咱们被抓回去了?” “没有,咱们逃出来了。” 珠娘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咱们逃出来了?” “我是不是还在梦里?” “玉娘——玉楼姐姐,你咬我一口试试!”似乎是为了怕她伤心,又或者是为了和过去告别,看似单纯却聪慧的小姑娘自发地改了口。 柳玉楼哪里舍得。 珠娘自己咬了胳膊一口,力度大到出了血。 可是她不但不觉得疼,反而喜极而泣: “我们……真的逃出来了。这是真的吗?” 10.人手花,诡异的幸运数字 珠娘反反复复,问了很多遍。 每一次,都能得到柳玉楼的回答。 没有不耐烦,没有辱骂。每一声每一句,都有呼应。 那些不堪的过去,就终结在这里。 直到珠娘手里攥着的红色小花,“噗通”一声,掉进了树下的小河! 珠娘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再问了。 浪花却溅起,打在了她的衣角上。 柳玉楼看了一眼。 又一眼。 ——这树离地面两米多高。 一朵花的重量,怎么能溅起那么高的浪? 珠娘却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而是忍不住又哭又笑起来。 女孩子软糯的声音,似喜似悲。 时而念着交好的小姐妹名字,时而念着爷娘。 最后,汇成了那首熟悉的摇篮曲:“月光光,照船舫,阿哥下水采珠忙……” “摇呀晃,故乡的路有多长……” 她的手已经压出了清晰的指印,看得柳玉楼有些心疼。 在小姑娘的歌声里,柳玉楼利索地爬下了树,再把她接了下来。 全程,珠娘都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柳玉楼看过去:“怎么?” 珠娘笑:“我们逃出来了!” 珠娘:“好棒哦!” 满怀热烈,极其诚恳的夸赞。 听得柳玉楼,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劫后余生,这一夜经历了太多太多。世界大变,当逃出来的狂喜褪去,饥饿感、干渴感、后怕感方才一涌而上。 柳玉楼刚安慰自己,穿越就穿越,无妨。 这就是个普通的古代世界而已。 可是…… 好一夜荒唐! 无法理解、幽暗恐怖的诡异。 相互敌视、出卖的人。 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天赋者。 这哪里是她唯物主义的世界观能解释得通的? 你说它是唯心的幻觉,可它有实体,手里的红绫就是例子。 你说它是唯物的存在,可它又实在太过玄幻: 现实世界里,你对着红带子,等到寅时三刻鸡鸣,说一句“公子”,再杀一个负心人试试看?鸡叫的时候,你就因为扰民被抓了。 更别提,还有这个无法理解的【诡异求生模拟器】。 最开始的五次模拟,尽管以为这是游戏,她也没有真什么都不干。 她在心里记了一下时间。 模拟器的行动,也是耗时的。 大概是1:300,误差在5上下。 也就是说,乱世里一分钟,模拟器过了五个小时。 刚发现模拟器的一切都是真的时,她更是把这个比例刻进了心底。 1:300。 看似已经很快了。 但,性命攸关的时刻。 可能就是这几秒,决定胜负! 在这个乱世里,性命攸关的时刻,还会少吗? 柳玉楼皱眉。 就算抛开诡异,这个世界也和安稳的现代社会不同。 “干净哥”有权势,就能把人随意打杀。 高官大员家的小姐,被人堂而皇之地卖到青楼。 当然,大城市[春城],能合法地开起来青楼,本身就很离谱。 毫无仁义道德可言。 而加上诡异力量,就更离谱了。 绝色的花魁,其实是刺客。 无名的青衣,执笔画字,镇压诡异—— 明明有着强大的天赋,却一个当着花魁,一个维护民生。 柳玉楼应该庆幸。 但她却想到了其他的。 比如说……强大的“天赋者”,受过乱世的苦。一朝有了天赋,实力足够无视规矩,开始报复社会…… 这个世界维护治安,将是难上加难! 这样一个乱世,模拟器却说,乱世还没有开始! 这还不够乱吗? 求生。 生路又在哪里? 盛世穿越来的柳玉楼,沉默了。 突然间,一双小手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柳玉楼下意识一个抓住,却看到了珠娘水汪汪的眼神:“痛痛!” 柳玉楼松开她的手:“怎么了?” 珠娘摸摸自己的心口:“姐姐眉毛紧起来的时候,珠娘的心也紧了……” 她试图为她,抚平紧皱的眉头。 柳玉楼心里一软。 她握住珠娘的手:“走吧。” 求生而已…… 她就不信,找不到回家的路! 珠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恰好点头:“嗯嗯!” 好像在回答她:会找到的。 小红花掉进了水里,她们已经失去了诡异的视线。 柳玉楼来时看了,这片树林不同春城,居然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诡异! 只有零星几只,四散在草丛里。 柳玉楼还想挽救一下那朵能看穿[世界真相]的花。 她记得,溪流中没有奇怪的东西。 她银牙一咬,脱下鞋,挽起裤脚,赤足下了溪水! 冬日的溪流,冰凉刺骨。 四处可见的锋利石头,像是牙齿。 正等着咬断猎物的咽喉! 盛世大学生心里咯噔一下,后退一步。 又接着向前! 柳玉楼的视力不错,关注力也还可以。 然而,奇怪的是。 明明水清澈见底,流速也很慢。 甚至没有鱼,不可能吃掉。 可是三四分钟前掉下去的鲜艳红花,居然找不到一丝痕迹! 不,有一个暗红色的东西! 柳玉楼突然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和在胭脂阁类似! 而且感觉……额头凉飕飕的! 她的心里一沉,哪里还敢久留? 偏生这时,岸上的珠娘突然喊了一声: “姐姐!” 满含惊恐。 柳玉楼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游来! 她当机立断,俯身一捞,只觉得确实捞到了什么——应该就是那个暗红色的东西——极沉,便快速上了岸! “珠娘走!” 她拉着珠娘的手,快步向记忆里诡异最少的一条路线跑去。 就在迈开腿的同时,只听到身后一阵水花声! 震耳欲聋。 如果她此刻回头,就能看到。 岸上的一大块土地都布满了水印,上面的草已经全空了! 水的痕迹,刚好到她之前额头的位置! 而那一条溪水,还是如此清澈。 像是珠娘无辜的眼睛。 没有任何生物的踪影。 珠娘突然一个停顿,指着柳玉楼的怀里发抖:“姐……姐姐……” 她跌跌撞撞,像是害怕极了,却又不敢停止奔跑,生怕拖了柳玉楼的后腿。 柳玉楼心一沉。 她一只手拉着珠娘,只觉得另一只手越来越沉。 手心间,有一大长条滑滑的、黏黏的东西。 好像……不是花。 而是什么没有鳞片的鱼! 柳玉楼立刻把东西扔了出去,余光只瞥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结构—— 五根布满茧子的手指,连着一根胳膊。 哪儿是什么红花,分明是一只人手! 一瞬间,柳玉楼明白了。 为什么小红花掉入浅溪,能溅起两米的水花。 为什么珠娘抱住小花后,重量会骤然增加。 看透世界“真实”的小花,唯独掩盖了自己。 它自己。 ——是一只人类的手臂! 恰在这时,意识里突然一跳。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呢?】 【哦,我忘了,你没有朋友。嘻嘻。】 柳玉楼:? “你倒是把朋友还给我啊!”她咬牙切齿。 珠娘听到了泄出来的一两个音:“怎,怎么了姐姐?” 柳玉楼摸摸她的头:“没事。” 模拟器可嗨了: 【哎呀,忘了某人没有朋友了。】 【器器就勉为其难当你的——】 “我拒绝。” 【拒绝无效!嘻嘻嘻嘻!】 柳玉楼的视线,在“嘻”上停顿了好久。 【怎么,你好奇了吗?我可以告知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哦~】 【四是诡异世界的幸运数字,所以我会嘻嘻嘻嘻四声!】 柳玉楼:…… “其实我是想说,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 模拟器罕见地破防了。 【第一次大事件结束,现在你有一个提问的机会。】 【请say。】 ——好潮流的模拟器。柳玉楼想。 然后问出了心心念念的那个问题:“我……怎么才能回家?盛世的家,现代社会的家。” 模拟器停顿了一下。 【模拟。无尽的模拟。次数足够的时候,你将开启“回家之路”。】 柳玉楼:!!! 好劲爆的信息! 她还想再问,可模拟器回答完就沉默了,千呼万唤不出来,抱俩琵琶遮全脸。 柳玉楼还有好多好多想问。 为什么每次模拟的天赋,都要自己抽? 为什么抽完的天赋,只在模拟里生效? 神秘女子和远方的将军诡是什么人? 害人的香炉被抓住了没有? 皇城上面怎么会有黑蜈蚣? 巨大的水怪盘踞的是哪条江? 高山之上的巨眼又是什么? 她在现实是活着,还是死了? 可是饥饿感一阵阵上涌,肠胃已经被饿得生疼。 体力过度消耗下,骤然接触冰冷的溪水—— 快跑,快跑。 柳玉楼双腿机械性地摆动着,但是好像越来越冷了。 不好! 她心里刚刚涌现出这个想法,眼前一黑,突然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下是一堆干枯的稻草。 触感比榻榻米还硬些,不过柳玉楼并不嫌弃。 她呆呆地看了半晌水泥铸的、干净的墙壁,恍惚间有一种时空错乱之感—— “退出游戏。” 她说。 没有反应。 模拟器也没有出来。 好像在嘲笑她:你看,只有我说的方法能让你回家。 ——听我的话。 柳玉楼冷笑一声:就试!她就不信,没有别的方法! 珠娘探头:“玉娘姐姐,你醒啦?” “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柳玉楼一手撑着,直起身子。 这才发觉,现在不止是胳膊火辣辣的疼。 说话间,她卷起裤腿看了一眼。 身上多了几道擦伤和磕碰痕迹,后背和左侧腰间更是磨破了大片,火烧火燎的疼。 好消息是,喉咙已经不渴了,明显是喝了水。 她转头,期待地望向珠娘,但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退出?”珠娘回答,“姐姐做噩梦了吗?” “没,没有,我说的是[退出游戏]。”柳玉楼强调,捏住她的肩,“你真的听不见吗?” “我知道姐姐说的是退出呀,”珠娘说,“咱们逃出来了。再也不会进去了。” 柳玉楼愣住,良久,一行清泪从眼角滚落。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疼了?”珠娘有些无措,“对不起姐姐,是珠娘太没用了……” 柳玉楼在一堆“好想回家”、“好想好想”的情绪里,勉强稳定住自己,挤出一个笑:“没有,没有说你……” 可小姑娘对情绪的感知更为明显。 她像安慰朋友的小猫那样凑过来:“姐姐不要难过。” (蹭蹭)。 “珠娘不是有意伤害姐姐的。” “在姐姐昏迷的时候,珠娘怕周遭有危险。” “就……拖行了姐姐两三百米。” 语落,小姑娘毛绒绒的头发突然从掌心移开了。 珠娘二话不说,跪倒在地:“姐姐救珠娘逃脱苦海,珠娘却让你浑身是伤。” 她看了看柳玉楼身上的伤口,越说越难过:“珠娘……珠娘好像一直是累赘。” “在阁里也是,在姐姐身边也是。” “月娘姐姐,飞鸾姐姐,一个两个,为了保护珠娘……” 一遍遍的自责,能摧毁一个人。 小姑娘哭了。 “珠娘想保护你们。可是结果却完全相反。” “若非遇见会真师傅,姐姐也要死在诡异口中了!” “姐姐……” “珠娘是累赘啊。” “会真大师说得对。” “南海距离这里,很远很远。” “路上的诡异,很多很多。” “咱们就是走出来了胭脂阁,后面也走不过千山万水的。” “放下过去,方得本心。” “珠娘愿意在这里绞了头发,做个佛前的洒扫尼姑。” “日夜敲打木鱼,为姐姐祈福。” “姐姐走吧,别回头,快走吧!” 柳玉楼掩下眸子:“会真……是谁?” 旧日3:努力改文ing 遇楼则收1:荒山寺庙 “会真……”珠娘眼中出现了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崇敬替代,“会真小师傅,是高僧呢。” “当时,姐姐突然没了声音。四周好安静……珠娘好害怕。” 随着小姑娘的讲述,柳玉楼拼凑出了缺失的经历。 ——在发现柳玉楼昏迷的时候,珠娘并没有抛弃她。 似乎感受到了柳玉楼的善意,女孩子回馈了同等的真诚。 当然,也有可能是意识到,自己一人活不下来。 无论本心如何,行动上,女孩子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论迹不论心,已经非常好了。 见珠娘固执地跪在地上,柳玉楼心里一软,把她抱上了床。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像一只不敢置信的流浪猫。 流浪猫下意识想反抗,却又意识到眼前这人,是可以相信的。 于是,收回了爪牙。 柳玉楼,也就看到了小姑娘手腕上的牙印。 两弯整齐的月牙,落在了雪白的藕臂上。 ——是先前不敢置信,咬出来的。 ——是真的珠娘。 柳玉楼垂下眼帘,掀起小姑娘的裤腿:“你的腿受伤了?” 小姑娘下意识用衣服遮住,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人,是伙伴。 珠娘不再遮掩:“嗯,痛痛。” 在她带着泪,却又亮闪闪的期待眼神里。 柳玉楼说:“你还没回答,咱们为什么会遇到会真。” 珠娘:??? 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什么安慰吗? 珠娘低下头去:“树根。” “本来没有树根,突然有了树根。珠娘站起来,没有了树根。走一步,又有了树根——” “树根”的绕口令,被打断了。 在小姑娘惊诧的眼神里,柳玉楼撕下了自己的衣服,把她受伤的腿包了起来! 柳玉楼包了个蝴蝶结,对自己的技术很是满意。 安慰算什么,别整虚的。 她并不是只有手在动。 珠娘颠三倒四的“树根”绕口令,她听明白了。 有一棵性格恶劣的树,盯上了她们。 幸好对方好像恶意不大,只是把她们当玩具捉弄,让珠娘反复摔倒、站起来、摔倒。 就像人类,逗弄一只小猫小狗那样。 可就是这样,珠娘也没有丢下她。 自醒过来一直严肃的柳玉楼,终于柔和了面色。 小姑娘错愕的表情中,她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孩子的背:“你先别痛。” 珠娘:??? 看着小姑娘的反应。 不会安慰人的大学生沉默了。 ——怎么,我安慰得很不好吗? 柳玉楼:“啊,你凑合一会儿,我不太会安慰,反正你先别疼。” 有节奏的拍击中,不知为何,柳玉楼又想起了月娘。 她心里一酸,福至心灵,唱起了珠娘的摇篮曲: “月光光,照船舫,” “嗯……阿哥下海打渔忙……” 珠娘噗嗤一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儿,下意识反驳道:“是下水采珠啦。捕鱼有船,不用亲自下海的。” “捕鱼……采珠……月光……” “珠……” “下一句是……” “月……月娘姐姐……” 珠娘突然面色一变,“珠娘的头好疼!疼疼!” 珠娘拉住了柳玉楼的衣袖:“我要变成西瓜了!快帮我检查一下,我是不是熟透了?” 小孩子的语言系统,真神奇啊。 但却神奇地传达出了,头痛欲裂。 柳玉楼一抬头,却险些吓了一跳。 珠娘的感觉非常精准。 她的头确实膨胀起来,原本就圆润的小脸,几乎快要变成了圆形! 小姑娘哭诉的唇,更是逐渐向着方形靠拢! ——非人哉? ——是诡乎? 柳玉楼的脸,重新冷了下来。 在昏暗的寺院厢房里,有些看不真切。 只是她的语调,依然温柔:“不想了哦,不想了。刚刚就是一首普通的春城儿歌,没有后半句了。” “给我继续讲讲会真吧。” 漏气一样,珠娘的脸竟然真的恢复了正常! 柳玉楼一直观察着,没有放过任何遗漏。 可这个变化,就像是突然发生的一样! 珠娘完全没有感到异常,转眼又是笑嘻嘻的可爱模样:“当然呀!” “珠娘实在走不动了,忍不住坐在原地,哭了。” 她的语气低落下去:“珠娘没有办法了。珠娘求遍了漫天神佛,希望有一个能伸出手。” “带我们走。” “可是珠娘知道,不会有的。” “人生太苦了,姐姐。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里。” “下辈子,我想当一条鱼。” 流浪猫沉默了一会儿。 柳玉楼也沉默了。 她,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伸出手,摸了摸珠娘的头。 珠娘顺势蹭了蹭:“我在[胭脂阁]的时候,就求遍了神佛。” “早就知道,没有人会响应的。” “就在我要爬起来的时候,会真大师出现了。” 珠娘的眼里,突然闪烁着狂热! “会真大师——” “看起来小,其实佛法精深!” “他一来,所有不对劲的感觉都消失了。” “不冷了,暖暖的。” “不难过了,好开心。” “他像是听到了珠娘的祈祷,伸出手来。” “说,净圈寺的佛,听到了你们的真心。” “随我来,离开苦海,早登极乐。” 柳玉楼飞速思考。 在胭脂阁呆了几年,毫无疑问,珠娘是敏锐的。 褪去天真,被迫早慧。 否则,早就遭了毒手! 之前,珠娘有不对劲的感觉,肯定是她们被诡异盯上了。 然而,突然冒出来的和尚,竟然能让诡异退散! 柳玉楼不了解这个世界。 她只能拿见过的红兰和神秘女子,与之对照。 红兰能被她挟持,神秘青衣不能。 粗略估计,青衣等于十个红兰。 红兰沦为战力单位了呢(误)。 春城是一等繁华。 龙虎盘踞。 在青衣战香炉的时候,却没有人能醒着帮忙。 青衣,已经算是春城的战力巅峰。 可是连风姿卓绝的青衣,也只是凭借兵器,并不能退散人们身边跟着的诡异! 那么乡野之地的和尚…… 凭什么让诡异后退呢? 是天赋吗? 在玄幻的诡异世界里,非酋柳玉楼回想起了自己抽到的[抱佛脚]。 她嘴角抽了抽。 好一个抽象系天赋啊。 名字中有个“佛”,也许[抱佛脚]配上诡异寺庙,会更好用? 【它不叫诡异寺庙,叫净圈寺!净圈净圈!】 【维护版权,从器器做起!】 柳玉楼:???古代还有标签意识呐? 抛开这个模拟器的欠揍属性。 柳玉楼当然没有忽略寺庙的名字。 “净圈”。 《净网行动,从我开始,今天我们就进入净网寺》。 《探秘马桶圈寺,精彩正在直播》。 柳玉楼抛开奇怪的联想。 这个名字…… 也许是风俗? 就像这个世界,其他势力起名,不能碰[亭台楼阁]一样? “会真大师真的是好人!”好像有什么遗漏,但珠娘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维。 “他还说,寺里虽然不能吃腥,但素斋管够,享誉内外,很好吃的!珠娘特意问大师要了饭回来,玉娘姐姐快吃吧!” “会真大师……”喃喃间,小姑娘把一盘子菜往这里推了推。 柳玉楼低头一看:香喷喷的素面,色泽鲜艳的番茄炒豆干,清爽可人的西芹百合…… 似乎是照顾到女施主的口味,甚至还有一块香软的桃花酥,看得人食指大动! “姐姐快吃吧~” 受了蛊惑一般,柳玉楼的手就要去拿那筷子…… 遇楼则收2:慈悲微笑 “姐姐,快吃呀!” 柳玉楼看不见的地方,珠娘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慈悲微笑。 樱桃小口,似乎又要朝着方形转变—— 柳玉楼的手碰到了食盘。 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拼命地散发着吸引力。 饿了一天的肚肠,似乎感受到了即将被安抚,发出了惊喜的欢呼! “咕噜。咕噜。” 口水已经分泌。 “姐姐还在等什么?快吃呀!”珠娘的口水也快忍不住了,“素面劲道喷香,汤汁都能全部喝下去。豆干酸甜可口,番茄入口即化,西芹清爽,百合软糯,但最好吃的还是桃花酥,比虾糖还甜!” “珠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着柳玉楼,小姑娘舔了口嘴唇。 口水,滴到了地上。 食物们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快吃,快吃! “啪嗒!” 小姑娘快要非人的脸上,慈悲的笑凝固了。 柳玉楼打翻了食盘。 点心散了一地,菜汤混合成一滩,几乎看不出原形。 模拟器适时地给出了横幅: 【珍惜食物,浪费可耻!】 柳玉楼:??? 肚子疯狂地抗议着,把饥饿放大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柳玉楼茫然无措,看上去,完全是激动又虚弱下的无心之失。 她垂下眼睫,向珠娘道歉:“我,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珠娘的头缓慢转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柳玉楼。 ——却只看到少女的眼神。 清澈又愚蠢。天真又愧疚。 像是毫无所知。 僵持了片刻,柳玉楼的冷汗都快冒出时,珠娘展颜一笑:“没事哦姐姐!会真大师说,不够还可以去取。珠娘再去给你取一份!” “辛苦你了。”柳玉楼一口应下,“这里我来收拾。咱们来时的红布条还在吗?” 珠娘隐约知道,[红绫]是个诡异。 却不知道它的作用。 当下含糊其辞:“红布条,和红花,也许在库房吧?也许在厨房吧?” ——哪里来的红花? 柳玉楼还没反应过来,珠娘就道:“姐姐受苦啦。珠娘再去取一份饭菜,姐姐一定要……” “乖乖地呆着不动哦。” “珠娘回来……” “会亲手喂给姐姐!” 珠娘冷笑一声,推开了厢房的门,一瘸一拐地快步离开! 争取到了时间,不枉她打翻饭菜! 柳玉楼按下狂跳的心脏,靠墙瘫下! 珠娘开口的第一句话,她就隐约感到不对了! ——在她醒来的时候,珠娘笑眯眯说: [“玉娘姐姐,你醒啦?”] 全程的称呼,都是“玉娘”! 可是“玉娘”,是胭脂阁的花名。 珠娘敏感又聪慧,明明已经改口,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叫错! 还有…… 珠娘念叨着回家,怎么会一饭之恩就忘了目标,让柳玉楼自己走? 柳玉楼隐约感觉到。 当时,珠娘在和她自己抵抗。 小流浪猫甩甩尾巴,为朋友争取来离去的机会。 珠娘一面笑着,看着她。 宝石一样的眼里,却全是哀伤。 哭泣着说:快走呀。 可是柳玉楼来自盛世。 她的道德观,做不到独自逃生。 珠娘不弃在前。 那么,作为朋友的柳玉楼,多少也要试试! 柳玉楼思索片刻。 这寺庙大不对劲。 不止在和尚。 眼前的素斋,也是如此。 珠娘省了好几周的粮食,也只是一个干巴巴的黑馒头。 胭脂阁是什么?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 这个世道,连胭脂阁都只有黑馒头吃! 物资贫乏的情况下,地处偏僻的寺庙,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素斋呢? 诡异! 想到这里的时候,柳玉楼立刻道:“开始模拟!” ——珠娘随时都可能回来,亲手喂给她不知道是什么的饭菜,她必须抓紧时间! 必须在两次模拟之内,为她二人寻求一线生机!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一两一钱。】 在看到这条[真心]的时候,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净圈寺的佛听到了珠娘的真心,要带咱们脱离苦海呢!” 这[真心]是什么东西?是巧合吗?模拟器莫非也是诡…… 是又如何?她能反抗吗? 【嘻。】 柳玉楼:? 不要乱读我的心啊!(摔) 你到底是不是诡异啊,给个准信啊! 模拟器并没有回答她。 只有冰冷的血字,跳动着。 【抽取天赋中!】 遇楼则收3:就在这里解手即可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天赋:不乐(绿)!】 【不乐(绿):你可以让正在笑的生物中止笑容。】 柳玉楼:?这玩意儿能到[绿]?你看我乐不乐? 【评价: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我脸上。】 柳玉楼:6。 可能是连续在重压下求生,又被模拟器气了好几次。 她注意到,自己的脾气变得有些易怒。 强行按下怒气,她认真看了看这个技能,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咦,没有限制? 概念神技? 【模拟开始!】 【门没有锁,你轻轻一推就开了门。】 【你仰头一看,太阳西斜,现在的时间约莫在申时左右。】 哦,下午四点。感谢古代文学,阿弥陀佛。 【入眼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宅院,右边和正门都可以行进,你选择:】 【1.右转】 【2.正门】 氪金了就是不一样。柳玉楼感叹。 可以选择了! 换句话说,可以干涉模拟器内“她”的行动! 只是…… 这俩选项完全没区别叭?没有任何信息,都是开地图啊?! 【你走进了右边。】 【入眼是一座七层佛塔。】 【你认真端详了一会儿。】 【……】 【你感到一阵眩晕!】 【你的佛性、悟性不足,什么也没看出来!】 【笨蛋笨蛋!】 柳玉楼:?(?_?) 【你放弃了端详,开始在佛塔下转悠,时不时拨动一下杂草,试图找到什么线索。】 【你在塔后找到了一座孤坟!】 【坟上写着:僧人留戒之墓。】 【你记下了这条信息。】 【你转身,试图钻入塔内。】 【塔门紧紧关闭,也许没到开启的时间?】 【你重新返回小院,走入了正门。】 【突然间,一声佛号响起!】 【你下意识想跑,却被一个笑眯眯的小沙弥拦住了。】 【“施主是来参加信月大会的?(笑)”】 【他看起来并无恶意。你选择:】 【1.转身回房】 【2.和他交流】 【3.给他一拳!】 柳玉楼:? 第三个选项咋还有叹号呢? 柳玉楼不是个暴脾气的人。 眼前,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选项3。 而柳玉楼,更是很想选它。 【你选择了2,和他虚与委蛇!】 【“是呀。”你同样笑眯眯地答,“小师傅,请问我方便参观一下咱们净圈寺吗?”】 【“施主请便。”小沙弥同样笑着回答,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你的身边。】 【你二人言笑晏晏。】 【谈笑风生间,你假装一无所知的香客,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啊,好大的宫殿,好漂亮!”】 【小沙弥笑着纠正:“施主,这是正殿。”】 【你笑着应下,到了下一间建筑,还是这么惊叹。】 【几次试探,你摸清了走过的这条线。】 【从后往前,依次是:】 【厢房 ↓ 正殿(内有佛像) ↓ 东西厢房(和尚们就寝的地方)】 【路上的和尚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是因为羡慕你的头发吗?】 【让器器我来插播一条广告。】 【生发种发哪家强,请来山东找蓝翔!】 柳玉楼:??? 【和尚们幽幽的目光里,你身上一阵阵发凉。】 【你强行忽略这些感觉,穿过西厢房,来到了伙房。】 【食物的香气里,你突然感到了极度饥饿!】 【饿!】 柳玉楼皱眉。 在这个字出现的瞬间,胃部火烧火燎的,让她有一种心脏也烧起来的错觉。 【你丧失理智,不顾跟着的小沙弥,冲进了后厨!】 【你强行压住了自己前进的脚步。】 【停在门边,你粗略地扫了一眼。】 【珠娘已经不在后厨了,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你的失踪,是不是在疯狂找你。】 ——好生迅速! 珠娘的腿受伤了,怎么还这么快! 霎时间,像是一把利剑,悬在了柳玉楼头上。 【伙房里摆着很多菜,一群鸡鸭鹅正在吵闹。】 【追着进来的小沙弥见你疑惑,笑道:“施主请放心,这是隔壁村民寄宿的家禽。”】 【“我们不吃肉的。”】 【可他开口的时候,你似乎看到了他牙间的血光!】 【你后退两步。可整个伙房里,除了他,只有一个老头。】 【像是保安亭的80岁大爷一样,并不能给你安全感。】 【大爷耷拉着脸,正把大堆的干柴丢进灶台,拿着铲子翻炒。】 【你探头一看,锅里正在炒白菜。】 【“我们不吃肉的。”小沙弥笑着强调。】 【你点点头表示赞许,同时嬉皮笑脸地赖着老头:“给我来一勺。”】 不对!柳玉楼大惊。 明知饭菜有问题的情况下,模拟楼(模拟里的柳玉楼)居然还敢主动食用? 一定是[伙房]的[诱惑],或者说[污染],达到了一定浓度! ——怎么这里没有选项? ——难道,当真无可避免么? 柳玉楼像是一个刚得知绝症的病人。 在绝望的时候,把目光投向神佛。 无助地询问。 ——为什么……是我? 【你不怕烫伤,狼吞虎咽地消灭了一盆白菜。】 【抬起头时,你看到小沙弥嘴上的微笑更盛了。】 【你走出伙房,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净圈寺不再是灰瓦白墙,而是灰瓦红墙!】 【地面也不再是干净的青石板。】 【同样变成了赤色!】 【在你抬脚的时候,草鞋下一片粘腻。】 【像是踩到了……】 【满脚的血。】 【宁静平和的环境,更是被诵经声扰乱!】 【突然冒出来的诵经声。】 【混乱,邪恶,像是莫名的呓语。】 【你转头再看小沙弥。】 【原先圆润的小和尚,头胀大,嘴巴变方。】 【头颅内,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孔,能看到外面的墙!】 【外圆内方,正是大离朝通行的铜板模样!】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在你的眼神里,长着两只人眼睛的铜钱一眨。】 【突然变成了两个文字!】 【大离通行文字,和汉字长得极像。】 【你认出了这俩字。】 【玖。仟。】 【面对这么奇异的一幕,你恍若未觉!】 【还在笑嘻嘻地问:“还未请教小师傅名字?”】 【铜钱头方形的嘴,都笑成了元宝形状:“贫僧会虚。”】 【“哦哦,虚啊。”你同样笑呵呵地打探,“说起来,救了我的那位大师也是会字辈的,好像叫……会真?”】 【铜钱头笑着说:“正是贫僧师兄。”】 【你点头,笑:“不知会真大师在哪里?小女子想当面拜谢。”】 柳玉楼:?不是,笑来笑去干啥呢?这是我? 信不信一拳给他俩打扁? (重拳出击!) 柳玉楼压下心中的火气。 现在看来,污染多半是来自食物,或者诵经声。 【就在这关键时刻。】 【你突然想去解手。】 柳玉楼:???啊? 【你笑着问:“九……会虚大师。请问咱们这的wc在哪里?”】 【铜钱头的九千两个字变成了问号。】 【你讪笑,立刻改口:“洗手间。”】 【九千:?】 【你终于想到了正确的称呼,笑问:“茅厕。咱们这里有茅厕吗?”】 【九千的铜钱头上笑容扩大:“女施主是要解手,还是来了月信?”】 柳玉楼一拍地板,骂了一句现代脏话:“变态!” 沾了一手菜汤。 【你冷笑一声:“解手。”】 【铜钱头好像有一丝失望。】 【“就在这里。”铜钱头很自然地从伙房拿出了一个盆,全然没有回避的意思,“就在这里即可。”】 旧日4:为什么标题要超过五个字 遇楼则收4:铜钱头 “我干他十八辈子的铜钱!” 本来就沾了一手菜汤,柳玉楼忍无可忍,抄起木食盘,就要往外冲—— 不对劲。 不对劲,快停下来。 停下来! 柳玉楼强行唤出自己的理智,终于在要打开门前,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她堪堪停在门前。 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冷汗,顷刻间浸透了衣襟。 柳玉楼不是易怒的人。 即使被[诡异求生模拟器],绑到异世。 也没有气到这个地步。 可是如今,却连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知寺庙诡异,为什么颂念佛号? 受困诡域,为什么开地图? 持续的紧迫、焦躁。 根本就不是什么饥饿! ——她真的没吃东西吗? 柳玉楼指尖,摸上了自己的唇。 没有任何残渣。 却是水润润的。 ——清醒时已经不渴了,是珠娘喂她喝了水。 食物有污染,水难道就没有吗? 柳玉楼颤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头—— 还好还好,不是圆形。 她摸向唇角。 她停顿了。 自己的嘴角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持平或者微微向下,而是疯狂上翘! 她满心愤怒,但是却在大笑! 【你没有动作。】 【铜钱头笑:“女施主别怕,贫僧为你把风。”】 【你自动想起了不少带颜色的小话本。】 【这种事情,在现实世界,还是有点恶心了。】 【你微笑着,礼貌问道:“咱们寺里,如厕都是这般吗?可有什么讲究?”】 【铜钱头笑:“施主莫怕,‘会’字辈师兄弟都是如此,只因圆幡长老座下,法式师叔慈孝有大智,喜以溺洗头。”】 柳玉楼:不是???是她理解错了吗?用这种……五谷轮回之水洗头? 小朋友有很多问号。 火气,隐隐上升。 却又被她按灭了下去。 【你反应了一会儿,重新定义了“慈孝有大智”。】 【你:“先告诉我,寺里是只有‘圆’、‘法’、‘会’三个辈分吗?”】 【铜钱头纠结了一瞬。 但它垂涎你的……尿液,见左右无人,低声道:“的确如此。”】 【啊,模拟器脏了,脏了!!!模拟器的眼睛!】 柳玉楼:???你还有眼睛呐? 【你默默记下,笑着拒绝:“其实……是我感应错了。”】 【九千的笑容扩大了十分甚至九分,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时,你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玉娘姐姐!”】 【珠娘的头还没有异化,但是脸上同样带着灿烂到突兀的微笑:“你在这里呀!怎么不跟我回去吃饭?”】 【你把锅甩给身边的会虚:“他把我叫出来的。”】 【会虚:???】 【珠娘腰一塌,像是佛前的小猫那样,对会虚行了个礼。】 【会虚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没有反驳你!】 【珠娘:“敢问大师名号?”】 【“这是九……”你差点叫出看到的数字。】 【这不能怪你,沙弥们的名字相似,眼睛上顶着的两个大字,实在太像标签。】 【“这是会虚大师。”】 【珠娘身边,同样站着一个铜钱头。眼睛里是另外三个字: 玖,仟,玖。】 【九千九念了一句佛号,笑着做了个法揖:“贫僧会真。”】 柳玉楼默默记下。 会真,九千九。 会虚,九千。 【看到人多了起来,九千十分失望,不情愿地收起了溺盆。】 【“师弟。”会真作了个揖,笑呵呵道,“为兄只差一百了,不和你争。”】 九千九+一百。 一万。 数字凑成一万,会发生什么? 【“姐姐。”似乎是为了附和会真的话,珠娘跳着脚,上来挽住了你的手,看起来……像是怕你逃跑。】 识海的文字快速刷新。 柳玉楼不觉之中,竟生出了一丝恶念。 珠娘好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帮凶。 这样的珠娘,真的还要救吗? 她真的要为此,把自己陷入险境吗? 是不是应该在珠娘第一次赶客时,就听从她的话,离开? 模拟器就在这时候冷嘲热讽。 【懦夫懦夫!】 意识里的血色文字,一下变成了嘲笑。 柳玉楼一惊。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放松了警惕。 又一次,被[污染]了! 柳玉楼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捡起碎掉的瓷碗,在手臂上狠狠划了两条血痕! 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这是来到异世界的第二天。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柳玉楼,丢掉你的游戏思维,把眼前当一个真实的世界看。 道理都明白。 ——可是眼前,模拟器里,非常清晰地显示着和尚们的头。 一个九千,一个九千九。 就像俩小怪。 只有她亲自触摸到的珠娘,是被她认可的,活生生的人。 两个世界的连接点。 柳玉楼摸着皮肤上的伤,沉默了。 故乡远在千里外,异世界的旅客,刚刚开始她的流浪旅程。 【珠娘挽住了你,依恋地蹭了蹭。】 【“师兄说笑了。”九千(会虚)的笑里,带着几分恶意,“既然师兄承让,你我交换女施主可好?贫僧面善,明显更适合带孩子。”】 【“小姑娘,来。”】 【九千九把你俩护在身后。】 【“呸。”它对着九千,面带嘲讽的微笑,“师弟佛法略差一筹,只怕根本守不住。”】 【九千愤愤,似有不平。】 【却忍住了,没有顶嘴。】 柳玉楼若有所思。 九千打不过九千九。 莫非这个数字,代表的,是佛法的掌握度吗? 那么,它们为什么争抢珠娘? 珠娘能提升佛法? 柳玉楼对此保持怀疑。 好消息是,铜钱之间有着竞争,也许可以利用。 【在师兄弟吵嚷的时候,你弯腰,小声地问向珠娘:“珠娘饿不饿?”】 【小流浪猫抬头看看你,突然一踮脚:“我吃过了哦。”】 【你思考,她踮脚的目的。】 【站起来的瞬间,却看到她眼里有着战意。】 柳玉楼:???所以在比身高吗? 【你:“珠娘觉得,两位大师哪个更好看?”】 【珠娘奇怪地看你一眼。】 【小姑娘打了个哈哈:“会虚大师圆润可亲,会真大师清俊有礼,各有千秋呢。”】 【你看着眼前几乎分不出区别的俩铜钱头,有些悚然,不觉问到:“那……它们数字哪个更高?”】 【珠娘“哦”了一声,扭开头。】 柳玉楼:??? 问:会真or会虚。 珠娘:o。 【你低头追问,却见珠娘跳了起来:“知道你高了!不许再问了!他俩头上的戒疤点数,我看不见!”】 【你终于反应了过来,小流浪猫在想什么。】 【她眼里的世界,和你看到的不同。】 【你问她铜钱上的数字。】 【她看到的是人,反应的是戒疤点数!】 遇楼则收5:信月大会 【你刚安抚好争强好胜的小流浪猫。】 【只听得一声震天的鼓。】 【“咚咚咚!”】 【鼓声连着响了三下。第三下结束时,红日骤然落下,天色大黑!】 柳玉楼:!寺院的时间,居然不是正常流逝的! 【“二位施主!”两个铜钱头像是突然和解了。它们的脸上,笑意更盛,“信月大会已经开启,随我来!”】 【二人不由分说地抓住你们的手。】 【你和珠娘被分开了!】 【月初升。】 【你被九千带到主殿。】 【寺庙焕然一新。烟火缭绕中,佛香凝成了实质的烟雾。】 【众僧齐聚一堂,身披袈裟,手持法器,低头默念经文。】 【你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念经声,与僧人的颂念重合了!】 【和尚们法器轻摇,木鱼轻敲。】 【功德+1,+1。】 【好一派肃穆场面。】 【如果忽略僧人的头,都是铜钱或银元宝的话。】 【你认真观察,很快发现了不同!】 【最外层的僧人头,都是铜钱。上面的数字,从三千到九千九不等。】 【数字是九千九的会真。】 【和数字是九千的会虚。】 【俨然是其中的最高峰。】 【你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好心的器器建议你冷静,不要违法乱纪!】 柳玉楼:??? 【你听珠娘讲过。】 【按照大离律,一千铜钱,能换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正常的三口之家省吃俭用,可以维持一年。】 【九千铜板,就是九两银子。】 【小家庭能靠它过九年,流浪汉有它,能过二十七年。】 柳玉楼摸着手腕上的伤口,抬头看了眼屋子。 质量好得离谱,规格完全超标。 不像是一个寺庙。 倒像是皇宫。 和尚们,不应该有这么多钱的。 【你想到了贪污!】 【你接着看去。】 【内层的僧人,都是银元宝头,数量从一万到九万九不止。】 【你推测。】 【寺里的辈分,由高到低,是“圆”、“法”、“会”。】 【铜钱头的,是“会”字辈;银元宝头的,是“法”字辈。】 【“会”字和尚,贪污的铜钱数达到“一万”,就能升到“法”字辈,换成银元宝头。】 【所以价值100文的珠娘,被两个和尚争抢。】 【而不值钱的你,只是一个添头。】 柳玉楼:? 【祭台上面,放着许多瓜果点心。】 【在祭台后,你居然看到了一个金元宝头的僧人!】 【璀璨金光,闪瞎了你的狗狗眼。】 【而不同于僧人们的眼睛。】 【金元宝的双眼,赫然是两个铜钱的形状,根本就没有数量!】 【∞。】 ——“圆”字辈! 【你继续往前看,看到了十个巨大的功德箱。】 【箱子开着不同的口,看形状,分别对应着铜钱、元宝、贝壳、方块等。】 【就像是现代贴满的支付二维码。】 【好先进的收钱手段。】 【你感叹一声,看到了佛像的脚!】 【你正要往上看。】 【就在此刻,方丈金元宝结束了漫长的讲话:“信月大会!开——启——!”】 【“九千”会虚,立刻冲上来,把你按在了地上!】 【你被押到了佛前!】 【这之前,你飞快地看了眼身旁。】 【一个小小的熟悉身影,是被按过来的珠娘!】 【不同于你的恐惧。】 【珠娘的眼中,只有期待和虔诚!】 【像是流浪太久,终于找到了家的小猫!】 【“佛怜众生。”金元宝笑道,“双月同降,合该庆贺,宴席翻倍!”】 【“开宴!”】 【众多元宝、铜钱,大喜过望。】 【一道道菜肴被端了上来。香飘十里。】 【以你多年干饭的经验,闻出来了烤乳猪、炸乳鸽、猪肚鸡、松鼠鳜鱼,红烧狮子头……】 【大学生就是会干饭哈。】 柳玉楼:??? 她没有管模拟器的犯贱。 她关注的是: 怎么全是肉菜? 寺庙之中,不应该不沾荤腥吗? 【你身后,九千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你如芒在背,只觉他盯着你的视线,越来越瘆人。】 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柳玉楼思维疯狂转动。 这个“双月”,明显指的是她和珠娘。 所谓“信月”,定然不可能是信奉她们两个! 在想到月亮的瞬间。 珠娘变成明月、西沉入海的场景。 在柳玉楼眼前一闪而过。 穿越前看到的最后一点画面。 居然是游戏里的动画图。 越是怀念,越是想抓住。 她挥散联想。 必须做点什么。 说不定,和尚们吃的肉菜。 就是之前的“施主”! 【和尚们推杯换盏,大吃大嚼。】 【就在这时,你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氨水味!】 【交谈声和咀嚼声停了片刻。】 【佛殿一静,下一瞬间,响起了一片干呕!】 氨水? 柳玉楼面色一变。 这不是人的尿……额,排泄液体的气味吗? 【趁着混乱,你抬起头看了眼。】 【九千果然也掩面而吐,没有制止你。】 【趁此良机,你迅速打探四周情况!】 【进来的,居然是个僧人!】 【别误会,这寺庙僧人不下几十。】 【但这个人的头,既不是铜钱,也不是元宝,就是人头!】 ——僧人、氨水味—— [“……施主莫怕,法式师叔慈孝有大智,喜以溺洗头。”] 柳玉楼立刻猜出来了,进来的是谁。 法式! 是强大的人形诡异吗? 还是,除了她和珠娘的。 寺庙里的,第三个人? 【瞥了一眼众僧位次,你在九千发现前,飞快低下了头。】 【你听到元宝铜钱们,不少发出了嘲笑声。】 【香火缭绕。】 【一声嗤笑,来得最大声。】 【“几十年了,师侄竟还不改如此陋习!”】 【你凭借着方位,勉强判断出,这是那个金元宝。】 【刚刚抬头时,金元宝吃下了乳鸽的一半身子。】 【现在,他应该正在撕扯一块猪肚。】 【不管是真心还是迎合,众僧哄堂大笑!】 【法式完全不怒,态度自然地道:“师叔笑我以溺洗头,怎么自身却成了酒囊,食粪袋呢?”】 柳玉楼:?猪肚多好吃呀。只是…… 模拟器说出了她的心声。 【一边拜佛礼佛,却酒肉金钱不断。】 【一边以污秽洗头,却超脱自若。】 【一时之间,你竟分不清哪个更像佛。】 【“你!”金元宝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笑起来。】 【“哈哈哈。师侄当真是好得很!圆幡那老东西,教出来一个好徒儿啊!”】 【“可惜……圆泽非要找死。”】 【“净圈寺,早已不是之前的国寺净心!”】 【“师侄啊,要怪只能怪你运不好。”】 【“你早生了二十年,又晚生了二十年,合该加入我们!”】 【众多金钱一起呐喊起来:“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大笑声,震彻云霄!】 【你愕然抬头,竟然发现殿里供奉的佛像也大笑起来!】 【双目之间,不见慈悲。】 【竟然糊了厚厚几层的金钱!】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你大声地加入了呐喊的队伍:“加入我们!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旧日5 今天一定要肝文。 遇楼则收6:红尘之水,今日濯吾缨! 【“哗啦”一声。】 【狂热的众僧愣住了。】 【无他,只因这事属实惊世骇俗。】 【法式从腰上摸出来两个酒囊。】 【酒囊打开的瞬间,刺鼻的氨味,袭击了在场每一个人!】 【法式举起酒囊。】 【一袋,直愣愣浇在了自己头顶。】 【另一袋,径直泼到了佛盘坐着的脚上!】 【一股酸苦又反胃的气味,从佛脚上缓慢升腾。】 【佛像不笑了。】 【众多铜钱元宝,立刻孤立了法式。在他周边,形成了一片挺大的空白!】 【一殿哗然中,离佛脚最近的,虔诚参拜的珠娘,吐了。】 【法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色无味,应作如是观。”】 【金元宝面色一变,身上的袈裟金线,变成了一串串铜钱:“好好好,不敬佛祖,师叔今日就代你师父清理门户!”】 【法式心无旁骛,竟是无视了金元宝的攻击:“红尘之水,今日为佛祖濯足!何罪之有?”】 【铜钱将要接触到他的瞬间,大和尚拿出一根魔杖——不对,拿出一根铁棍,把所有铜钱拨到一边!】 【“御赐金刚杵!”一个写着三万的银元宝,一时口快,喊了出来。】 【察觉失言,他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法式一声厉喝,把珠娘吓一跳,险些埋进自己的呕吐物里!】 【你把珠娘扶起。】 【法式面对着一众僧人,用手里金刚杵,指着佛!】 【法式:“众生酸苦,还不起来亲眼看看这世间?非要金钱糊眼,当个睁眼瞎吗?”】 【“轰隆,轰隆”。】 【天色突变。】 【铜制的遮天佛像,居然当真试图睁开眼!】 【大量的银票、地契,从它的眼皮上飘然落下。】 【又被香火,烧成了炉灰。】 【“[俗世楼]的人!”金元宝失色,“你藏得好深呐!”】 【随着它的动作,大笔金银从功德箱飘到了佛祖口中。更厚的银票,飞快地糊住了佛的半张脸!】 【你选择:】 【1.趁乱逃跑】 【2.侧耳偷听】 现实里才过去一瞬,模拟器却是千山万水。 久违的选择出现,此时逃跑,多半可以逃出正殿。 运气好,还能拿回[红绫]。 可…… 逃出正殿,又有什么用呢? 她要的,是逃出整个寺庙! 就算拿到[红绫]。 负心人、寅时三刻、鸡鸣可不好凑齐! 反而是法式…… 对抗着和尚们,疑似来自[俗世楼]——[楼]! 大势力[亭台楼阁],都是什么? 可以把她和珠娘救出去吗? 【法式:“你睁开眼看看这世间!饿殍遍地,生灵涂炭,战火连绵不绝,七岁稚童都知道唱——”】 【随着他的陈述,珠娘当真轻声唱了起来!】 【“楼下月~燕失梁~岭南居无食↑,塞北↓呐,尽豺狼↑!”】 【小姑娘清亮的嗓音,和大和尚义愤填膺的呐喊,交织在一起。】 【看起来,这的确是一首家喻户晓的童谣。】 【童谣副歌,再唱。】 【珠娘被你捂住了嘴,尤在哼着。】 【小姑娘的声音,带有一种海风的和畅。】 【珠娘:“楼下月~”】 【法式:“日月高悬,是青天。”】 【“可这大离的日月青天,被人弄下来了!”】 【珠娘:“燕失~梁~~”】 【法式:“流离失所啊,燕子筑巢,找不到一根完好的房梁!”】 【歌声里,小流浪猫有一种回家的快乐。】 【珠娘在这股冲动下,挣脱了你的手!】 【她唱着:】 【“岭南居无食↑,塞北↓呀,尽豺狼↑!”】 【小姑娘不一定知道,自己在唱什么。】 【她脸上的快乐,和歌声里的悲哀。】 【对比鲜明。】 【让你这个盛世人,都为之一痛!】 【法式双目流出了血泪:“岭南没有食物,塞北干脆命都没有了!”】 【“诡异作乱,离国无道,连年天灾,收五税七,百姓流离失所,就这还南北内乱,十户不存一!”】 【“皇死了!”】 【晴天一声霹雳,金元宝等和尚,瘫坐在地!】 【“有史以来第一个对诡异亮剑的,带我们反攻诡异的君王。你们猜猜,谥号是什么?”】 【“师叔,你猜猜呀?”】 【金元宝举起手,又放下:“武帝。”】 【注意到法式悲悯的神情,金元宝话语一改:“如果武帝不是穷兵黩武,还可以更高,更高!圣皇!明皇!”】 【法式笑了:“师叔尚且这么觉得。”】 【“可皇的谥号,是厉王!”】 【“称王不称帝啊,称厉不称武,就差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那是当年雄图大略的皇啊……”】 【“他熬过了十三年的乱世,十六年的战争。没死于诡,却死于人!”】 【“那大离新君,他不问苍生问鬼神啊!”】 【比刚刚更大的震动声传来,这一次,佛像的一只脚甚至迈下了莲台!】 【但金元宝,却反而大笑!】 【“哈哈哈哈——!”】 【像确定了什么,金元宝丝毫不慌,反而肯定道:“好师侄,你不愧是这么多年来,最有希望成为佛子的人!”】 【“但这与我何干?我只知——”】 【“你是在最近才加入了俗世楼!你有联系外面的渠道!”】 【“你能出去!你能出去!”金元宝欣喜若狂。】 柳玉楼有种不好的预感。 和尚们知道寺庙门的位置。 为什么,还会对出去,这么渴望? 【“我不能。”法式否认,然后看着佛像,怒吼,“站起来!”】 【他的双眼,几乎冒出了火。】 【眼见佛像将要站起,金元宝一把抓住一个最近的银元宝,也就是‘法’字辈僧人,扔进了功德箱!】 【金元宝冷笑:“你知道坐拥宝山却无处花用的感觉吗?你这辈子见过多少?梦里想过多少?一万铜钱,一万白银,那也算得上钱?”】 【“我净圈寺堂堂国寺,不算那些珍宝,也足足有白银八千九百四十三万两!”】 【“几百年的税收。”】 【“佛祖见了,也得低头!”】 【随着这个数字的出口,所有元宝铜钱们都沉默了。】 【相比之下,他们为之争夺了一辈子的,区区十万铜钱、一万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佛像的腿被大量的地契压住,脚也被金银堆砌的牢笼锁上,寸步难行!】 【“圆荣!”法式叫断了金元宝的炫耀,“前朝的国寺是净心寺,不是什么净圈!圆泽师伯若在,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得——”】 【“别提那个叛徒!”金元宝——圆荣打断了他的话,冷笑,“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门外王朝兴亡与我何干?十年过去,打开山门,我们照样是国寺!”】 【“他圆泽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救世的神吗?他要做他的佛,自己做去。凭什么拖累净心寺上下,五百八十一口人?”】 【“好师侄,你数数现在,你认识的人,活着的还有几个?”】 【“只过了二十一年。算上你师傅那老不死,五百多人,只活了五十二个!”】 【法式指着银元宝,冷笑道:“你丢法证师弟时,可没有犹豫半分。”】 【金元宝:“那是你连我等五十人苟且偷生都不让!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我们才是师门,我们才是一家人!”】 【眼见得法式的手微微颤抖。】 【圆荣知道,自己成功动摇了这个,最有出众后辈的佛心。】 【他乘胜追击,又在法式心上狠插一刀:“会真当年被人遗弃,是你亲手把他扶养成人。”】 【“你当年口口声声答应他,要带他游历这世间繁华,看塞北黄沙飘雪,皇城花灯彩旗,吴地千里水,越地夜明珠。”】 【“结果呢?小小寺庙,困了他二十一年!他等得起下一个二十一年吗?”】 【你看向身边的“九千九”会真,会真低头不语。】 【圆荣:“会真是你养大的,视你如兄如父,即使异化至此,仍强行押着众师弟,收集那污秽之物。”】 【“瞒的师叔好苦!”】 异化……至此…… 倏忽间,柳玉楼心里一道惊雷。 和尚们,知道自己是诡! 遇楼则收7:滂臭和尚vs铜臭和尚 【被圆荣当众提出背叛。】 【“九千九”会真,原地跪下了。】 【他一边叩头一边流泪,一边却又在笑:“师父饶命!师父饶命!”】 【“呵呵。”圆荣冷笑,“杀了法式,我便饶你性命!”】 【九千九拿起了圆荣扔到他脚边的戒刀。】 【九千九一步步,向法式走去。】 【众僧的注意力都被法式等人吸引,你却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 【珠娘不见了!】 小流浪猫! 异世流浪者·柳玉楼,心里一紧。 模拟器很贴心地给出了选择。 【你选择:】 【1.去找珠娘】 【2.四处转转】 【3.继续观战】 【你选择去找自己的同伴,却被“九千”会虚,一把按在了佛前!】 【“施主,请虔诚。”会虚的笑里带着森森恶意。】 选项不一定都能实施!柳玉楼倒吸一口气。 【九千九终于走到了法式面前:“师叔……”】 【噗嗤一声。戒刀入肉。】 【诡异金元宝都无法打破防御的法式。】 【被九千九,一个铜钱头。】 【轻而易举地,贯穿了身体!】 【会真边笑边哭:“您怎么不躲呀?”】 【他半跪在地上:“我也不想的,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做得好!”圆荣为此大声喝彩,脸上都笑出了褶子,“为师赏你一百文,升‘法’字辈!”】 【他随手一洒。】 【一百文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叮当作响,像是狗粮。】 【顷刻间,九千九抱着脑袋,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哀嚎!】 【却没有和尚害怕。】 【所有铜钱头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你身后的“九千”,尤甚!】 【他的哀嚎逐渐增大,你的视角里,他的铜钱头被生生敲碎,眼看就要气绝当场!】 【可就在下一秒。】 【佛前一点灵火!】 【被打碎的铜钱头,融化成了金属溶液。】 【又被烧制着,换了颜色!】 【佛像笑着,伸出了手。】 【然后,用力一捏!】 【当这一捏之际,你勉强听清了一点寺里的念经声。】 【“去人心,忘良知,金钱见我佛……”】 【念经声嗡嗡一片,听不清了!】 【很快,会真的脑袋被重新捏起,凝成了一个银光闪闪的大元宝!】 【大元宝不哭了。它的脸上只有和金元宝如出一辙的,慈悲微笑。】 【眼睛上两个字:】 【壹,万。】 【会真晋升成了法真,笑着颂念:“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众生苦怨,与我何干,我自逍遥人世间!”】 【目睹一切的法式,沉默地,从自己身体中,拔出了刀!】 【内脏碎片,随着鲜血撒了满地。】 【那金身佛像,重又坐下了!】 【法式叹息一声,闭上眼睛。】 【金元宝大笑:“可惜呀……寺里这些小沙弥才几人?”】 【“好师侄,人太少了,哪里够得上圆泽当年的[万丈红尘]?区区脏水而已,妄想污染心佛,真是天方夜谭!”】 【可法式再睁眼时,眼里重新聚起了一团火。】 【任世人讥讽笑骂,我自佛心不倒!】 【以愿为火,普度众生。此火不灭,至死,方休!】 【你的佛性增加了!】 好熟悉的感觉! 哪怕隔着模拟器,柳玉楼也站直了身子! 这种火的感觉…… 和[胭脂阁]的青衣女子,何其相似? 【你突然感到一阵内急。】 【趁着众僧没反应过来,你偷偷溜去佛像背后,解决了生理问题!】 柳玉楼:?你也太不见外了吧? 【过奖过奖。】 柳玉楼:???是讽刺啊,不是夸你! 忍住抽搐的嘴角,她蹲在刚刚洒掉的饭旁边,同样解决了需求。 【一卷红色的厕纸递了过来。】 【“谢谢。”你下意识伸出手撕下……】 【好生不方便的设计!你没扯下来!】 【!】 【你僵硬地转过头。入眼是一个铜钱头的女子。】 【娇小玲珑,腿上有伤。】 【浑身带着刺,又尽力为你收敛。】 【像是一只经历了很多苦难,终于把手交给你的。】 【小流浪猫。】 柳玉楼:?! 珠娘,还是被同化了吗? 不知为何。 难过中,有点好笑。 她好像猜到“厕纸”是啥了。 堂堂[红绫],沦为厕纸。 红绫:(诡异粗口)。 【珠娘看着你,眼里带着哀伤。】 【“玉……玉楼姐姐,我都想起来了。”】 【“不是会真大师救了我们。是我自己。”】 【“珠娘求遍神佛,耳边终于听到了回应。”】 【“天降寺庙!”】 【“金光闪耀!”】 【“是其他人住的柴房吗?”】 【“珠娘知道不对,可是,里面真的好暖和啊。”】 【小流浪猫的语气低落下去。】 【“冬天太冷了。”】 【“太冷了。”】 【“我只想歇一会儿,再走的。”】 【“可那个叫会真的和尚,一直在说,一直在笑。”】 【“还给珠娘准备了热乎乎的饭饭。”】 【“和凶巴巴的打手,完全不一样。”】 【小姑娘的沉默中,你猜出来了后续。】 【珠娘吃了饭,喂她喝了水,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在胭脂阁,她只见过明晃晃的恶。】 【哪里知道,虚假的善,比明着来的恶,还要可怖呢?】 【珠娘从嘴里吐出一块银元宝。】 【“等我清醒过来时,我已经跪在佛前了。”】 【“好可怕,姐姐,佛有二十个珠娘那么大!”】 【你的手摸在了小流浪猫头上。】 【却只摸到了冰冷的铜钱。】 【小姑娘小声啜泣,又不敢哭出声。】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 【珠娘当时慌乱坏了,想要去库房找回[红绫],救你出去。】 【却没想到,在库房看到了八千多万两白银。】 【“玉楼姐姐对不起,珠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姑娘心下一动,想偷偷拿出一两银子,哪天回胭脂阁,赎出月娘、红兰,再为一个叫“飞鸾”的,祭扫一番。】 【却没想到,拿了不该拿的银子,就会变成铜钱!】 【你想到了寺院里的念经声。】 【(念经声)“去人心,忘良知,……”】 【珠娘脸上的笑,痛苦地扩大。】 【“害姐姐被困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小流浪猫跪在地上,一小团。】 【像是见佛那样虔诚。】 【她在向你道歉。】 【你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悲哀。】 【只能先把她扶起来,摸摸她,告诉她,你都知道。】 【而珠娘笑着哭:“我曾经那么想知道自己的姓。”】 【“没想到,却皈依了佛,叫了‘会珠’。”】 【在一种愤怒中,你接过了[红绫]!】 【战神归位!(误)】 【哦,忘了,红绫需要激活。】 柳玉楼:??? 【珠娘递给你一朵野花。】 【“当初月娘姐姐想寻死,被红兰姐姐拦下了。她说,就当是为了看看花吧。”】 【“如果有一天,珠娘忘记了她们。”】 【“姐姐帮我上一束花,可好?”】 【小流浪猫是笑着的。】 【可她脸上,却有两滴清晰的泪。】 【像是璀璨明珠,将要消逝。】 【珠娘一抹脸。】 【“玉楼姐姐。如果哪天我死了,帮我放一粒珍珠回故乡,好不好?】 【你摇了摇头。】 【在珠娘愕然的神情里,你笑了。】 【“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怎么会让你留在这寺庙呢?”】 【你伸出手。】 【小流浪猫疑惑,不敢置信,却还是下意识伸手,搭在了你的手上!】 【你说:“这是我们的约定。”】 【“哪怕这一次你死了,我也会带你出去。”】 【你没说的是。】 【——“因为你,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看起来,你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世界呢。】 【珠娘的眼里,重新亮起了星光!】 【你看着手里的[红绫],想起了什么。】 【伙房里,有家禽!】 【你拜托珠娘去抓一只公鸡回来。】 【“头上有冠子的,才是公鸡哦。”】 【呵,珠娘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子!】 柳玉楼:……? 【珠娘离开了!】 【你悄悄把红绫缠在腰间,塞在僧衣下面,假装没有离开佛前。】 【回来的时候,九千被你惊动了:“老实呆着!”】 【他好像有一丝疑惑,又看了你两眼:“你……之前有这么胖吗?”】 遇楼则收8:负心之人 【你没搭理他。】 【寺庙的宏伟殿堂内,你根本不是主角。】 【九千疑惑了一下,就没再关注。】 【而你正搜寻着自己的目标:公鸡有了,负心人在哪里?】 【《惊!干饭大学生秒变变态杀手!》】 柳玉楼:??? 【寺里全是和尚,一样的僧衣,一样的圆脑壳,变成铜钱元宝,都长的一模一样。】 【你根本不知道,哪个和尚有风流韵事,还负了人家。】 【而身前,佛杖轮转,金光挥动!】 【当啷作响间。】 【法式和圆荣,已经做过几轮。】 【你发现,这个世界的诡异有实体,更接近妖。】 【尽管法式身受重伤,捏着圆荣的吝啬,还是处于不败之地!】 【但你看着圆荣丢出的三五铜钱。】 【严重怀疑,他并没有很想向法式下手。】 【“好师侄。”圆荣笑眯眯地威胁,“告诉我怎么出去。”】 【法式背靠那御赐金刚杵,站在原地不动。】 【如山,如渊!】 【金元宝圆荣笑了。】 【“好师侄,你猜师叔我为什么取这个法号?”】 【“你所守的世俗范式,都是错的。”】 【“师叔今天告诉你。”】 【“只有荣华富贵,才是真!”】 【见法式不动,金元宝笑着继续,像是看一个可怜的羊羔。】 【“[俗世楼]许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卖命?地位,权势,美酒佳肴,还是美色?”】 【“师叔今日教你一课。”】 【“这些都可以用钱买到,就和果蔬一般!”】 【法式低头不言。】 【圆荣:“你当真以为[俗世楼]是真心帮你?他们想要的,无非也是寺里的钱!”】 【“八千万两!够把那破楼重修八百遍!”】 【法式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盛世。”】 【“他们许的,你做不到。”】 【“那是一个日月正轨,和平安乐,绝大多数人可以寿终正寝的盛!世!”】 【法式在形容。】 【可是你为什么愣在原地?】 【珠娘的哭泣,没有让你落泪。】 【为什么眼前和尚的三言两语,却让你哭了?】 【哎呦呦~】 模拟外,刚有些悲意的柳玉楼。 硬是把眼泪忍了回去。 对着模拟器,竖了个中指。 【圆荣笑了:“盛世?金钱之下,你眼见都是盛世!”】 【“好师侄,有钱和没钱,活在两个世界。”】 【“当你有钱的时候,没有碍眼的东西。碍眼的东西,自有人帮你清扫!”】 【“金钱买不到快乐?呵,说这话的其心可诛!这个世界上,八成的事情都能用钱摆平,剩下的两成,用钱都能缓解!”】 【和尚们大笑。】 【可法式的声音,压过了他们!】 【奄奄一息的法式,发出了怒吼!】 【“可那是假的啊!粉饰的太平,不是太平!”】 【“有一天流离失所,就有一天的诡异横行!”】 【“有一天的诡异横行,即使我带着法真去看了世界,还有更多的法真,死在半路上!”】 【会真晋升法真,法式也很快改了口。】 【法式的生命之火在快速衰弱。】 【然而,他的气势大涨,又一次举起了金刚杵!】 【圆荣严阵以待,身后铜钱如海。】 【可是。】 【“噗”的一声。】 【只见一把戒刀,轻飘飘地斩出,穿过。】 【像是切一块豆腐那样,割下了法式的头!】 【“师,叔,对,不,起。”法真一字一句的说。】 【戒刀和法式的头,同时掉在地上。】 【成功偷袭的法真,嘴角咧开了大大的笑容,却是吐出了一口血!】 【再生之恩,活命之人。】 【二十一年养育。如兄如父,如父如兄。弑父杀兄,剜心之痛!】 【连金元宝圆荣也一愣。】 【形势有利于它,它立刻大笑起来,毫不吝啬夸赞:“做得好,做得好呀!合当如此,我们才是一家人!”】 【“师父这就给你赏钱,此后你为‘法’字辈第一!”】 【金元宝袖子一洒。】 【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大离铜钱从空中落下,飘了足足半刻钟。】 【像是祭奠的纸钱。】 【却也遮挡了视线。】 【你当机立断,摸向戒刀,使出平生力气,贯穿了法真的胸口!】 【这是一场豪赌!】 【你在赌诡异的规则,珠娘的速度!】 【杀负心人,并不只有男女之情才叫负心!】 【亲人的背叛,更甚情爱!】 【你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并不是法真完全放弃了生的希望,选择了自我了断。】 【恰恰相反,法式眼中熄灭的星光,重新闪耀在了法真脸上!】 【灼热的火!】 【你在漫天铜钱里刺杀负心人,他则用那御赐金刚杵贯穿了法式的头颅,狠狠地扔在了佛像之上!】 【哪怕被你……贯穿了心脏。】 【“兄长啊……”】 【法真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浸了多年红尘之水的头颅,滚到了佛祖的脚下。】 【双眼尤怒睁,大口仍喝骂,满是人间的疾苦,终于撕下来佛像眼前,所有的金银财富!】 【“不!我出去的路!”金元宝歇斯底里的怒吼。】 【看来,他刚刚之所以不慌,是自信法真同样知晓联系外界的方式。只是不敢确定法真属于哪边。】 【是以,法真动手,他大喜!】 【可是电光火石之间,法真死了。】 【他愤怒的目光投向了你,就在同时——】 【珠娘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鸡叫了!】 【鸡鸣,负心人,“公子”。】 【[红绫]的条件满足,却没有如你预料的那样复苏!】 【怎么会这样?】 【你大急。】 【而珠娘听从你的吩咐,还在祸祸公鸡。】 【每过一小会儿,公鸡就大叫一声。】 【很难想象,小流浪猫对公鸡做了什么。】 【就在公鸡滑稽的大叫里,出乎你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御赐金刚杵。】 【凝结了高僧之血,诡异之力,红尘之苦!】 【凭空写下一份诏书!】 【“武帝有诏!”】 武帝?谁是武帝? 模拟器难得地给出了回应: 【新皇的老父亲,允恭前一代,克明年间的皇帝。】 【当然,现在官方称他为。】 【厉王。】 【其他和尚“吾皇”的叩拜里。】 【金元宝被逼着跪下,笑得大为讽刺:“死人堆里的尸体,竟然还敢干涉佛门!”】 【“圆泽啊圆泽,你看看。”】 【“当年之恩,你赠皇以万军。”】 【“他报我以仇雠!”】 【武帝的诏书并没有理他。】 【诏令:“三十年的条约,如今被惊动了么?”】 【“老鼠不太安分,(大离国骂),小佛啊,你该醒了。”】 柳玉楼:? 这和她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出乎意料,威严的皇,居然是如此性情中人! 【你看着二十个珠娘大的佛。】 【《小佛啊》。】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法式至死也没有唤起的佛像,竟然像是臣服一般,乖乖站起!】 【佛祖站了起来,正殿也被顶破!】 【无数的砖瓦,从上面掉了下来!】 【站在佛前的你,眼看要避无可避!】 【危机时刻,你将身一扭,把整个身子和[红绫],藏在了佛的头下!】 【[佛]还保持着低头站起的姿势。】 【砖头邦邦响,在它头上奏着“楼下月”的童谣。】 【[佛]:?】 【你:?????><)? 】 【公鸡恰到好处地叫了一声。】 【你看着没被激活的[红绫],又看看法真的尸体。】 【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看着[佛]狼狈的模样,金元宝没有感到丝毫冒犯,反而放声大笑:“武帝,[佛]。哈哈哈哈,你俩若是还有一个活着,我还惧你三分!”】 【“死了这么多年的尸体,老老实实吃香火,不好吗?”】 【“装了这么多年死物,今天总算是逼出了你的诡异身!”】 【圆荣又笑了起来,好像根本停不下:“我的好师侄怕不是学了你们,当真是好深的算计,好坚定的佛心!”】 【“可惜……可惜……他选什么不好,选了御赐之物!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今是允恭三年!新皇说了,你不是武帝。是厉王!”】 【“真以为我不知道?逗逗傻师侄而已。”】 【“圣皇,明皇?他也配?呸!”】 【“现世佛不奉旧世王。”】 【“新皇有令,从厉王者诛!告发厉王余党者,为诸侯!”】 【“金钱化万法,众生皆喜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元宝俯身在地,每句话都很铿锵有力。】 【如果忽略时不时有一声鸡叫的话。】 【珠娘你到底对公鸡干了什么啊?】 【公鸡,你还好吗公鸡?】 【可随着金元宝的话。】 【天空中浮现出一篇文字。】 【霎时间,覆盖了武帝的诏书!】 【“新皇有诏。”】 【所有铜钱,尽皆俯首!】 【你试图抬头,只看到了一片金光。】 【皇威浩荡,不可目睹!】 【你在模拟器的帮助下,隐约明白了诏书的意思。】 【还不快感谢好心的模拟器大人?】 柳玉楼:? 【诏书say。】 【一。厉王穷兵黩武,葬送大离千万人才,五百载气运,后世之人,不可称他为帝。】 【二。当今明明一片祥和。】 【传说中遮天蔽日,无处不在的诡异,都是假的。】 【朕出生以来,都没见过几只,肯定是朕天命不凡。】 【百姓不要提心吊胆,该干什么干什么。】 【真有遇见诡异的,可以来联系朕。写小话本也行,朕爱听。】 【三。允恭五年,将征塞北。】 柳玉楼沉默地,看着模拟器里的荒诞内容。 [红绫]就在模拟的她手里。 [佛]就在模拟的她眼前。 可庇护一国的皇帝,说,诡异都是假的。 请为我讲。 有一种一拳打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佛]艰难抬掌,似乎想对抗皇权,为百姓再开一片青天!】 【然而它失败了。】 【因为大家信的不是它,是金钱。】 【金元宝笑:“请佛祖闭眼!”】 【新皇诏令,一阵波动。】 【“诡异不要灭尽呐。不然没有乐子。”】 【寺院里,隐隐的颂念声,又一次响起。】 【“去人心,灭良知……摩尼摩尼哄……”】 【[佛祖]跌落回了莲台,脸上挂起了大大的,慈悲的微笑!】 旧日6:书测封皮制作中 遇楼则收9:[不乐]的妙用 【慈悲佛像微微一笑:“信月大会,再次……”】 【你发动了天赋[不乐]!】 【[不乐(绿)]:你可以让正在笑的生物中止笑容。】 【正在笑的佛像:0-0。】 【金钱们:???】 【“哈哈哈哈,”金元宝拉回士气,“信月大会,又一次……”】 【你发动了[不乐]!】 【佛像:0-0。】 【“信月大会,继续……”】 【[不乐]!】 【佛像:0-0。】 【佛并不快乐!】 【一片哗然中,你再次召唤[红绫],可你失败了。】 【你变得十分焦躁!】 【你对自己施加了[不乐]!】 【你的污染程度减轻了!】 柳玉楼沉思。 [红绫]不出来。 莫非,鸡鸣不是必要条件? 寅时三刻才是? 可是,模拟器里,她对时间的判定。 从来都是靠着鸡鸣! 【电光火石之间,你看到了被你杀死的“九千九”会真。】 【和眼前的会虚。】 【你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对会虚使用了[不乐]!】 【会虚:?】 【众人皆笑,他想跟着,可是却发现……乐不起来!】 【会虚心下大乱!】 【[不乐]。】 【好歹毒的技能啊。】 【众诡,眼看着,金元宝脸上的笑,也塌了下来!】 【你在心里道了一句现代国骂。】 【早看你们不爽了,都给爷哭!】 【诡异的慌乱间,你捡起地上的刀,逼近会虚!】 【银光一闪,是你一刀砍向了他的头!】 【可会虚一个闪身,避开了!】 【他面色狰狞:“施主害死了我师兄,莫非以为贫僧还会中计么?”】 【公鸡一声鸣叫。】 【你跌坐在地,往后退退,看起来极其虚弱。】 【会虚一步步逼近。】 【你一步步后退。】 【就在这时,你大喊一声:“抬头!”】 【会虚下意识跟着行动,却看到一块砖头,从天而降!】 【而在他闪避的瞬间。】 【你手里的刀锋,成功割开了他的脖子!】 【你看了眼头上的[佛],又看了眼断气的会虚。】 【击杀两个人的恐惧,这时方才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怎么又落入险境了?”】 【是[红绫]!】 【你赌对了!】 ——从法真最后的动作来看,背叛者不是他。 可金元宝知道了法式的谋算。 背叛者另有其人。 与法真存在利益冲突的。 身旁,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会虚吗? 【你判断出了会虚背叛师兄弟的事实!】 【成功击杀负心之人,[红绫]被激活了!】 【“第二次出手。”你说,“带我们出寺。”】 【红绫不太高兴地回应:“你俩,沉。”】 【沉,看到了吗,你沉。】 柳玉楼:? 模拟器你出来看看,就我这面黄肌瘦的样子,一掰就断的小胳膊,瘦得跟葱似的,你说我沉? 【模拟器连盒子才三斤。你八十多斤,你不沉我沉?】 柳玉楼:? 行,我沉。 【“求求你了,祖宗。”你说,“等我出去,给你找最好的绣娘,你自己挑纹样。再配顶好的保养剂,给你按羽绒服的待遇伺候着,干洗,你看成不?”】 【你的话里,有很多词,是红绫听不懂的。】 【[红绫]被你糊弄住了!】 【[红绫]再起!】 【溢彩流光,红绫飞动,缠上了屋檐!】 【意随心动,你转瞬升上了半空——】 【五十个铜钱、元宝头,向你看来。】 【金元宝念了一句佛号,因为笑不出来,显得面目狰狞,反而添了几分真实。】 【“施主留步!”】 【“击杀我寺弟子的事,贫僧可以既往不咎。”】 【“但,信月大会二十年一度。是重中之重!”】 【“施主远道而来,我寺好生招待,可有丝毫遗漏?”】 【“身为贵客……”】 【它犹如索命:“主动离席,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一连串银元宝,朝你砸来!】 【你凭着[红绫]闪避,却还是被锁定了身形!】 【你的眼被银票糊住了!】 【视线朦胧间,你对自己施加了[不乐]。】 【你的嘴角耷拉了下来。】 【可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失去你的命令,[红绫]不知道下个点位要缠到哪。】 【它赶不上撒钱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 【你立刻算出了正确的方位。】 【可无尽的恶性循环下,你们周身包围的金银越来越多!】 【金条塞了你满口。】 【银票像调皮的孩子,遮住了你的眼、耳和鼻。】 【在感知消失前,你听清了诵经声。】 【“这是允恭三年。”】 【“嘘。”】 【“别看,别听,别闻。”】 【诵经声模糊了!】 【眼看不见光。耳听不闻声。】 【你浑身上下的伤不再疼痛,心里的烦忧也尽数散去。】 【“贼人、打手、姑娘、和尚,通通与我无关!”】 【“我有我自己的世界,这乱世与我何干?”】 【你感到通身被幸福包围。无忧无虑,飘飘欲仙,不知今夕何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又能听到声音了!】 【慈悲的颂念声响起:“入我净心门!”】 【你跟着傻笑:“入我净心门……”】 【[红绫]缠上了你的手腕,收紧,你感到了一丝疼痛!】 【好像有什么不对?】 【“哪儿来的破绳子?”你呸了一口,“去!”】 【一座金光闪闪的慈悲佛像,立在了你的脑海:“不闻红尘苦!”】 【“不闻……红尘苦……”】 【隔着银票,你隐约看见了一点颜色。】 【“什么……东西?”】 【一朵小野花,轻轻飘落在了你的手上。】 【你茫茫然若有所失。】 【“不闻……红尘苦……”】 【就在这时,一道女孩子的惨叫声突然响起!】 遇楼则收10:夹缝中的两只小猫 【佛门净地,哪儿来的女子?】 【——是珠娘!】 【你蓦然清醒过来,[红绫]飞舞,忍着剧痛,一把撕掉了眼前的银票!】 【只差一点,金钱就要完美融入你的眼皮!】 【掉了很多根睫毛后,你看到了让你目眦欲裂的一幕!】 【珠娘的头还是铜钱,上面的数字是一千。】 【小傻猫,纵见满山金银,也只叼走了一块。】 【却因此永远失去自由,变成了诡异!】 【她只是想救出对她好的姐姐们。】 【她以为一两银子,就能赎出她们!】 【然而此刻,珠娘下半身的衣物,却不翼而飞!】 【雪白的小腿露在外面,冻得青紫。膝盖上面,磕出来的血坑,深浅不一!】 【但这都不是重点。】 【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腿间赫然有着大股血液流淌!】 【而上半身,原本平坦的地方突然鼓起,显露出了完全不应该属于七八岁女孩的性征!】 【你脑海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你们……当真变态,自诩佛门弟子,禽兽不如,连孩子都不放过!”你怒吼着,“她才几岁!你们真该死啊!”】 看到这一消息的同时,现实的柳玉楼同样站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法式会在控诉时满是血泪。 现实与模拟,两个她,同时迸发出了强烈的杀意! 【珠娘长睫微卷,秀眉紧蹙,生死不知!】 【金元宝的笑里,带着三分薄凉,五分不羁,和九十二分嘲讽。】 【诡异的嘲笑是如此刺眼,你发动[不乐],掌上[红绫],往返之间,砸烂了佛前的功德箱,踹翻了香炉!】 【圆荣还想用那招禁锢你。但在强烈的恨意支撑下,你视金钱若粪土!】 【你无法想象,珠娘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你爱财,但取之有道。】 【你哭了。】 【珠娘那声“好棒哦”,那样灿烂的笑,还会出现吗?】 【“黄金万两,能换回她的笑吗?”】 【你:“胭脂阁——对,我来自[胭脂阁]!你就不怕[阁]的报复?”】 【尽管只是一次模拟,你还是在描述的时候,隐去了珠娘不堪的过去。】 【哪怕把污水泼给自己。】 【“[阁]?”金元宝嗤笑一声。】 【“你不会以为随便一个[阁],就能代表[亭台楼阁]吧?”】 【“别说是胭脂阁,粉扑阁。”】 【“就是[天宝阁]亲自来,我也能让他倒戈!”】 【“奸商可不会保护你。上一任的阁里人,都沦落到去朝廷了!”】 【“奸商,哈哈,前一刻把酒言欢,后一刻背后捅刀,比我们更甚一筹!武帝之死,他们敢说没有参与?”很难想象,金元宝的语气竟然有一丝鄙夷,“净圈一划,就算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来!”】 【你机械性地记下了这些信息。】 【却没有理解它们。】 【你的眼里,只有那个昏迷的小流浪猫。】 【你小心翼翼地抱起珠娘,甚至不敢拿沾满烟灰的粗麻衣擦净她的身子。】 【飞动之间,你拿[红绫]擦干了她身上的血。】 【[红绫]没有反抗。染血之后,更见其色!】 【可是铜钱僧人太多了!】 【纵使百般筹谋,纵使有玉石俱焚的决心。】 【你也没能带着珠娘一起逃脱!】 【你中了很多刀,但怀里的小流浪猫,完好无损。】 【你温柔地看了看她,像是在看一个盛世的梦。】 【血,一点点带走了你身上的温度。】 【在将要流干之际,你扯过[红绫],在世间留下了最艳丽的一笔!】 【你要试试,多快的速度,才能逃脱这净圈寺!】 【金银没能拦住你飞掠的脚步。】 【你看到净圈寺外,有着薄薄的一层白光!】 【你试图冲出白光。】 【可你在白光中融化!】 【最后一刻你回头,只见净圈寺笼罩在一圈白光之中,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你终于明白了,它为什么改名叫了净圈。】 【你死了!】 柳玉楼脸色不太好。 这次模拟的过程比较长,涉及到的信息也很多。 无论是有故事的武帝(厉王)、荒谬的新皇。 还是[佛]、金元宝圆荣。 甚至疑似出自[俗世楼]的法式。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吊打唤醒了[红绫]的她! 羸弱的盛世人啊。 0级白板,拿着新手武器,误入80级副本! 珠娘拿食物回来前。 如果找不出解决的方法,就只能眼看“信月大会”活吞了珠娘! 柳玉楼心思一动,总结了第一轮模拟的内容。 她沾着菜汤,在墙上绘制了净圈寺的地图。 旁边写了几个字作为简介。 净圈寺的前身,是二十一年前的国寺净心寺。 当时的皇帝是厉王(又叫武帝),只是后来王朝更迭,金元宝圆荣投靠了新皇。 投靠的原因,一是因为贪污太多。 二是,厉王有恩不报。 金元宝的师兄圆泽做了某件事,救了厉王,却导致净心寺的和尚死了十之八九,剩下的被困在“圈”里。 这个“圈”,触之即死! 和尚们挣扎二十一年,都失败了。 菜汤在墙上写了“圆”、“法”、“会”三字。 是寺里的三个辈分。 可以通过贡献(金钱)晋升。 圈圈点点,柳玉楼画出了几个危险来源。 “白圈”。 金元宝为首的和尚集体。 和尚背后的新皇。 还有寺庙里无处不在的念经污染。 一但她发出莫名的笑声,多半是被污染了! 而疑似中立的…… 圆幡的弟子,“红尘之水”洗头、浑身恶臭的法式。 法式背后的[俗世楼]。 武帝诏书。 还有来回摇摆,常被蒙蔽的[佛]和会真。 在这两团摸不到底的强大势力间。 柳玉楼和珠娘,像是夹缝中的两只小猫。 她又该怎么破局呢? 旧日7 我在改文挑战中用一小时写了0字,你也来试试吧! 遇楼则收11:天赋体验卡 柳玉楼下意识看向了模拟器。 却没想到,意识跳动! 【完成第一次[付费模拟]。你获得了一张[天赋体验卡]!】 【[天赋体验卡(白)]:可选取三次模拟内的一次天赋进行复制,可以在现实中使用,效果持续15分钟。】 【当前可复制天赋:[抱佛脚(白)],[不乐(绿)]。请选取天赋,进行复制!】 柳玉楼双眼一亮! 这两个天赋都有大用,15分钟,把握得好,未必不能扭转战局! [不乐]已经试过了,可以削减污染,干扰铜钱们的判断。 而[抱佛脚]只在最初夸了夸红绫,看上去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夸夸机器。 看上去,[不乐]最为稳妥。 但。 别忘了,法式的出现,也能干扰[信月大会]! 金元宝全景式沉浸在师侄背叛的场景中。 都没空追杀她! 哪怕她杀了两个和尚,也没有被当场按住! 功能,重合了! [不乐]:清汤大老爷,谁能想到,我的竞品是个和尚啊? 柳玉楼对自己有几分信心。 但并不认为,自己能比准备了二十一年的法式做得更好。 救不下法式,即使15分钟内污染清零了又如何?敢碰白圈,是人是诡都得死! 反倒是[抱佛脚]…… 柳玉楼的视线,在墙上菜汤间来回移动。 最后,看向了中立的[佛]! 一瞬间,星眸璀璨! “我选择[抱佛脚]!” 【你获得了[天赋体验卡:抱佛脚(白)]!】 【[天赋体验卡-抱佛脚(白)]:你可以抱住一个生物在你认知中的脚,并把ta的外表刻在自己内心,看成是自己的信仰。效果持续十五分钟。】 【注:本卡只能在现实世界中使用。】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一钱!】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模拟开始!】 【你看着和自己的……“红尘之水”,混合在一起的饭团。】 【狠狠心,抓起一块没有沾上的,吃了下去!】 【欢迎收tv《柳小楼荒野求生》!】 柳玉楼:??? 【当你抬眼时,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依旧是灰瓦白墙。】 【但,先前感觉到的、扭曲的气息减弱了!】 【白圈像是一个保护罩,让你安心。】 被白圈杀死过一次的柳玉楼:…… 安心x 安详? 【寺内一派光明正大,庄严又神圣!】 ——果然如此! 精致的饭菜。 和朴素的炒白菜不一样。 吃了其他饭菜,会和珠娘一样,污染加深。 而伙房里的[炒白菜],却能达到看透诡异的效果! 就在柳玉楼回忆到[炒白菜]的瞬间。 一个被遗漏的点,突然出现在她的心里! [伙房的老头耷拉着脸……拿着铲子在锅里翻炒。] 模拟里的消息,是文字,不能留存太久。 最多持续一炷香。 柳玉楼没有回翻的机会,幸好,她的记性不错! 拉满警惕的情况下,她时刻关注着。 污染之下,人人带笑。 为什么一个伙夫能自由地控制表情,发出不想做饭的声音? 哦,是你,扫地僧! 【这一次,你选择了正门。】 【没在右边耗费时间,果然没有撞上会虚!】 【你借着对地图的记忆,钻进附近的小拐角。】 【三分钟后,一个和珠娘差不多大的小沙弥出现。】 【小沙弥蹦蹦跳跳,却没想到,黑暗里伸出来一双手!】 【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把把他拉了进来!】 【挨了两记黑拳后,你顶着一双熊猫眼。】 【挂着两行鼻血,用准备好的麻绳绑住了小沙弥!】 【小家伙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毕竟是你精心挑选的目标。】 【连你一米五的小身板,都能给他制服!】 【他的头不是铜钱状。】 【但你记得,这是大会上显示“壹仟”的那个,最弱的铜钱头。】 【小沙弥张嘴要叫,你一把把胳膊塞进他嘴里,从身上摸出了一块碎银子!】 【这块碎银,来自胭脂阁柴房,被你击杀的混混。】 柳玉楼摸索着身上,果然从腰间摸出来一块碎银。 为了不影响行动,她看了一眼,就塞了回去。 【小沙弥盯着银子,移不开眼。】 【咬你胳膊的力气,也松了。】 【你:“配合押送我,这块银子就是你的。”】 ——诡异,会有人的弱点吗? 遇楼则收12:给的不够多 【小沙弥象征性地挣扎一下:“这不合规矩……”】 【你:“这是你捡到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小沙弥立刻点头:“可以可以,这很合规矩。”】 【他拿了银子,就想反目,却发现你根本没有解开绑着他的手!】 【你笑。】 【“库房还有大量银子,我偷,你捡,懂?”】 【小沙弥的嘴巴,长大了。】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jpg】 【直通“圆”字辈的晋升之路,就在眼前。】 【不用担责。】 【因为,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捡钱小和尚。】 【“那还等什么?”小和尚立刻变得和善起来,“不是,小僧的意思是,女施主可是敝寺的贵客,理应有人导引,我看我就很合适!”】 【你仍觉不保险,把一块提前准备好的点心渣塞到了小沙弥嘴里:“这是我们越地特有的巫蛊。”】 【“你刚刚和我达成了盟誓,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上凉凉的?”】 【小沙弥细细一感知,脸色大变!】 【你就在这时候笑着说:“盟誓已成,如果你背叛我,当场七窍流血,五马分尸!”】 【小沙弥全身发白,战战兢兢,只觉得浑身更冷了。】 【当然冷了,你打架时把人家衣服撕坏了,能不冷么。】 柳玉楼嗤笑一声:“你懂什么!这是心理学!文学系辅修个心理学,很正常吧?” 【诱之以利,胁之以威,你成功胁迫了小沙弥!】 【解开麻绳,他老实跟着你,向库房走去。】 【沿途有其他和尚看见了你,但看到身后跟着的小沙弥,犹豫片刻,就正常路过了。】 【你发现,小沙弥一路都在用眼神求救。】 【还真让他求上了一个,对方和他对上视线,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转身就跑!】 【你观察了一下。】 【哦,小沙弥求救的眼神,很像含情脉脉。】 【《惊!八岁师弟爱上我!》】 柳玉楼:??? 【虽然这次侥幸躲过,但你不想赌。】 【你开始提问,让小沙弥没空眉目传信。】 【“你叫什么名字?”】 【“……”】 【你冷笑一声:“别忘了解药。”】 【小沙弥不情愿地答道:“会空。”】 【“你们每天都干什么?”】 【会空:“干饭,睡觉,打牌。”】 柳玉楼:?怎么比摆烂大学生还舒服? 破防了。 【你回忆着现代寺庙:“你们不用做功课、念经、扫落叶、打水、敲钟?”】 【会空挠挠头,终于被你的问话带了进去:“好像很多年前要干,但佛祖显灵后,就不用了。”】 [佛祖]显灵! ——佛像的双眼分明被金钱糊住了,哪里来的显灵? 【会空突然警惕起来:“施主,这里好像不是库房?”】 【你:“当然不是呀,我饿了,先来伙房拿点吃的。”】 【会空敢怒不敢言。】 【什么都没干却想着吃,不愧是你。】 柳玉楼:?我也敢怒不敢言! 【伙房里没有别人,你又一次看到了耷拉着脸的烧火老头。】 【你忍着食物的诱惑,非常自然地道一句“借一下”,顺走了灶台上的尖刀。】 【烧火老头:???】 【老头看了你一眼,没有阻拦。】 【你去后院拎了只公鸡出来。】 【烧火老头又看了你一眼。】 【烧火老头:“干坏事吗?”】 【你:“干好事。”】 【老头点点头,让你走了。】 【“施主你拿刀干什么?”会空慌了,“危险啊,快把刀放下!”】 【“你觉得,凭咱们两个能打开门?”你说得有模有样,“我有祖传开锁秘术,只要一个铁片,便能轻而易举地撬开锁。”】 【会空用眼神表示:好厉害!】 【会空:“那施主你拿鸡干啥?”】 【你:“晋升后你不请我大吃一顿吗?我也不白吃你的,我会做泥巴鸡,特别好吃。”】 【会空:“泥巴鸡……?听上去……好有地域特点!”】 【叫花鸡:???我的名字呢???】 【你带着会空在寺里绕圈,又一次来到了你醒来的厢房门口。】 【你等待了片刻。】 【直到,一个有些胖的小沙弥路过。】 【“会虚?”你问。】 【胖和尚四下看了看:“施主叫我?”】 【你露出了一个比诡异还要渗人的微笑:“——抓——住——你——了!”】 【同一时刻,你狠狠捏响了公鸡。】 【在公鸡的打鸣声中,一把刀捅向了会虚和尚!】 【和尚的脂肪太厚,让他有了反应时间,手指扣向你的眼珠!】 【你凄厉的惨叫,比鸡鸣声更响。】 【但手上,却没有停下!】 【哦,是你,尖叫鸡!】 柳玉楼:? 有没有可能我要亲身上阵,是因为你这个金手指不给力啊! 【那你想怎样?觉醒签到系统,踏碎山河,口吞日月?】 柳玉楼双眼放光:“可以吗?” 【你不爱器器了呜呜呜呜!】 柳玉楼:??? 【想到珠娘的惨状,你硬生生忽略疼痛,用手中尖刀来回翻搅,把胖和尚捅了个对穿!】 【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你杀死了会虚!】 【会空吓傻了。】 【剧烈的疼痛和污染下,你状若疯魔,将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别过来!”】 【“施……施主,不要冲动啊!”会空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动。】 【“‘公、子’。”疼痛中,你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二字。】 【你不知道它代表什么,但,无所谓。】 【你带着血微笑:“红绫!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木板破碎的声音!】 【凄厉的哭声响起,天边一道红光闪过,一条红带飞快地窜到了你的身边!】 【红绫:“我的祖宗!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你阴恻恻地笑了。】 上一回合,她叫它祖宗。 而今,反过来了! 柳玉楼沉默一瞬。 模拟器里的她,怎么比圆荣还像反派? 她没注意到,她的嘴角同样扩大,看起来有几分阴森。 周身客房,正传着念经声。 “去除人心,抛弃良知……信我金钱……” 像是温水煮青蛙。 一点一点,无法察知。 所有情感,都被放大。 [退出游戏]失败的盛世人。 又险些失去珠娘。 已然踏在深渊边上! 【你:“我们去佛塔!”】 【佛塔的一层是石门,根本没有钥匙,但你也没打算从正门进。】 【你像一只愤怒的小鸟,[红绫]做弹弓,在你精准的角度下冲向了佛塔最高层!】 【剧烈的碰撞。】 【强烈的痛感。】 【你以身受内伤的代价,成功打破了木塔!】 【你进入了[七层佛塔]!】 【短时间内,僧人们进不来。】 【宝塔内,有一股死掉的木头味儿。】 【每层中间,是螺旋上升的木梯。】 【你让红绫缠住塔心,从高处快速降落!】 【塔内的物品,一览无余。】 【金银塑成的佛像、文玩、珍稀字画,堆积如山。】 【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圆荣说,“白银万两,不过一点小钱”。】 【你滑到了第五层的丹药架,拿起一个打开,却发现是空的!】 【你不信邪地打开第二个、第三个。】 【你推倒了架子!】 【满地烟尘,碎瓷遍地。】 【外表齐全的丹药瓶子,竟全空空如也!】 【你爬到了第六层典籍处。】 【书籍混乱,散落一地,大部分被撕得粉碎。】 【你翻找一圈,找到了《净心寺历史》!】 遇楼则收13:净心寺历史,净圈寺密辛 【《净心寺历史》:】 【亘朝末年,战火纷飞,诡异四起,生灵涂炭。】 【末代皇帝将国号改为“天延”,希望能延续皇朝的荣光。】 【然而,天不佑亘。】 【天延六年,有黑龙作乱淮水!】 【黑龙性情暴戾、作恶多端。兴风作浪,渔民无法捕鱼,无奈退居淮水两岸,改种地为生。】 【天延七年,黑龙驱使淮河,淹没两岸数十里!】 【百姓苦不堪言,无奈奉上肉食,祈求黑龙神饶命。】 【官吏主持,趁乱剥削,至于典卖儿女。】 【“黑龙神”一声龙吟,惊动十三州!】 【其身躯庞大,击中不难。】 【可朝廷无为,反而奉诡为财神。】 【不但不杀之以平民愤,反而好酒好肉伺候!】 【渔民恨之入骨,终于揭竿而起,其领袖为[离]太祖[周皓]。】 哦豁!净心寺的由来竟然涉及到如今的离朝国史! 柳玉楼顷刻间明白。 这个“亘”,自然就是离朝之前的朝代! 【墨州有一屠夫之子,名赵无牙。】 【出家为僧,因“墨”为“黑”色,又称“玄”色,故法号[黑玄],为净心寺祖师。】 【黑玄过淮水,闻黑龙作恶,深感有缘。私会离太祖,相约共击之。】 【太祖少捕鱼,对淮水了如指掌,遂布天罗地网。】 【祖师天赋卓绝,据传拥有[天诛],有无上威能。】 【是夜。】 【黑龙出水,即入网中。】 【二圣与之战三天三夜,祖师刺其眼。太祖以鱼叉杀之。】 【淮河两岸,无不欢庆。】 【太祖食黑龙之珠,收龙角、龙骨、龙肉,犒赏三军,塑造成后世鼎鼎大名的龙甲军,战无不胜。】 【祖师得龙筋,于烟城设净心寺,后迁皇城。太祖立国,受封国寺。】 【祖师收徒,为“龙”字辈,无不天资不凡,精通佛法。 祖师寿一百二十余年。 临终,弟子问:“国寺能有几时?” 又一弟子请示:“请师父为后辈赐字,以示不忘本。”】 【祖师拈花一笑:“黑龙作恶,天绝地留,因缘法会,遇楼则收。”】 【遂合眼,溘然仙逝。】 柳玉楼皱眉。 这个故事,讲的是王朝末年,黑龙作乱,但是官兵却不管。 终于,俩人把黑龙打死了。 后来,俩人一个成了皇帝,一个成了大师。 大师活了一百二十年,徒弟让他给后辈定下字。 大师说。 “我的法号是‘黑’字开头,徒弟的法号,是‘龙’字开头。” “那就这样,按这个顺序,徒孙用‘作’字,徒孙的徒弟用‘恶’字开头。” “后十六代,连起来,就是这么一句话。” [“黑龙作恶,天绝地留,因缘法会,遇楼则收。”] 柳玉楼关注这里,并不是因为有自己的“楼”字。 虽然这句话很像谶语,直译过来是“有黑龙干了恶事,天地要消灭它。机缘巧合下,遇到一个[楼],给它收了。” 但柳玉楼,并不觉得,自己会是这个幸运的“楼”。 她关注的是。 ——[“因缘法会,遇楼则收。”] “法”字、“会”字,都对上了。 可是圆荣、圆泽、圆幡他们的“圆”字辈,并不在其中! 【(几张残页)】 【……】 【龙武、天惠、绝情(一串和尚法号),净心寺能人辈出,诛邪平乱,香火不绝,封杀诡异无数!】 【“天绝地留”一代,更是冠绝当世!】 【天惠……】 【(墨迹涂黑)】 【绝情……】 【(撕毁痕迹)】 【……地缚……】 【(被篡改而杂乱无章)】 【第八代弟子记。】 【留戒篇。】 【留戒禅师,天资不凡。 下山历练,沿途诛[红]级诡异一,[橙]级诡异七,[紫]级诡异四十余,[蓝]级诡异过千,[绿]、[白]级不可计数。深感诡异作乱,世人皆苦,入诡域。 期年,独其一臂归。】 !!! 能杀[红]级诡异的大佬,进了“诡域”也没有活下来! 去的时候正在巅峰状态,回来的却只有一只手! 柳玉楼虽然有些名词不明白。 却对诡异的等级划分有了新的认知。 从弱到强。 白,绿,蓝,紫,橙,红。 和游戏的划分,极其相似。 【克明初,净心寺至“因”字辈。】 【见祖师所留 “因缘法会,遇楼则收”,恐为谶语,担忧传承断绝,改小辈“缘”字为“圆”,望延续国寺,享千年鼎盛。】 柳玉楼此时才明白。 圆荣、圆幡等和尚,本该叫“缘荣”、“缘幡”。 却被师父嫌不吉利,改了! 【(撕毁痕迹)】 【你翻开下一页。】 【第十二代掌门圆泽传。】 【也就是被金元宝圆荣嫌弃的那个。】 【圆泽者,世居塞北。会大业十一年,[飞来石]事件,六亲皆亡。剃度于净心寺。】 【(一堆刻苦修行和平定灾祸的记录)。】 【克明十三年,武帝(划掉)厉王始征诡域。 克明二十七年,诡异困兽犹斗,誓死反击。】 【(涂黑)厉王将兵,征东山诡异,时有奸细,堕伏中。】 【时泽在堂上坐,师弟圆幡在侧。 泽忽惨然改容曰:“周公陷东山。”令众生咒愿。泽又自咒愿。 须臾,更曰:“若周公得出且活,余等愿困。”复更咒愿。有顷,曰:“脱矣。”】 【后月余日,人诡三十年条约定。厉王还,说脱困事,推验日时,正澄咒愿时也。】 找到了! 柳玉楼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 这段记载的意思是说,厉王的大军被诡异埋伏,而当时的净心寺掌门圆泽,用某种方式,帮助他们逃了出来。 代价是净心寺替代他们,被困在其中。 也就是寺外的“圈”! 其实她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红绫夜哭]的关键信息,模拟无法显示。 而现在,展示得淋漓尽致? 是因为当时的神秘青衣吗? 还是因为净心寺的特殊呢? 模拟器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跳动着信息。 【克明二十八年,天地变色,风云骤起。】 【绝地天通,此乃干扰大战争的[天罚]!】 【同日,圆泽禅师圆寂。】 【(以下笔迹明显不同。)】 【天罚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虽然惴惴不安,却并未因此感到绝望。】 【在师父圆幡的带领下,每日依旧在寺庙中修行、讲经、诵经,仿佛外界的封印并不存在。】 【[亭台楼阁]的主力,和武帝,都在外面。】 【我们相信,我皇会把我们救出来的。】 【“赌多少?”师父问。】 【圆荣师叔说:“一个月吧,一个月亮时,肯定足够我皇救出我们。”】 【(以上三行被划掉了,配批注:出家人不赌,不许抹黑师父形象!)】 【等待我皇救援,寺里没什么变动。】 【只是少了一点烟火气。】 【平时嫌那些香客烦,没想到他们不来了,还怪无聊的。】 【两月后,我皇没来,众人才开始惊慌!】 【寻求出路,未果。】 【三月后,粮食将尽。】 【众长老冒险,再次寻求出路。前后共四十人,消融在白光中。】 【残手断脚满地。】 【无果。】 【五月,拔草为食,争抢树皮,长老不能禁。】 【六月,有沙弥偷食先遣僧的残手断脚,被发现,当众杖杀,以示效尤。】 柳玉楼毛骨悚然。 同类相食,这哪里还是高僧,分明成了邪魔! 【六月中,寺内再无诵经声。】 【我皇……莫非不要我们国寺了么?(被划掉)】 【心不能静。】 【寺院分为师父圆幡、师叔圆荣两派,相互争夺资源。】 【开七层佛塔,吃尽丹药。 附:清心丹尚可,止血散味不佳,悟禅丹味同嚼蜡。】 【(混乱的一行)。】 【六月下,与师兄弟争悟禅丹,操戈相向,斩一人。】 【(一堆混乱的线条)。】 【心境有缺,恐怕此生再难见佛。】 【(混乱的符号)。】 【我不再期待我皇了。】 【武帝已经不要我们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七月,信仰坚定的师兄弟饥饿难耐,求遍神佛无果,自戕于佛前。】 【八月,师兄弟争食尸体。师父阻止无果,与师叔大吵一架。】 【九月,师兄弟以金银为食,纷纷饿死在寺院各地。】 【唉,怕是活不到出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伴明月清风,泛舟绿水之上。】 【圆幡长老座下,法式绝笔。】 旧日8 今晚一定改。 遇楼则收14:《老父亲》 柳玉楼一惊。 法式,不是那个以溺洗头的和尚吗? 【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你大为震惊:既然僧人都死了,那现在寺庙里的法式和伙夫是什么?还是……活人吗?】 【你在第六层搜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第二本能看的小册子:】 【《净圈寺密辛》。】 【圆泽那个混蛋!把大家都害成这样还不甘心吗?】 【早说了要多囤积金钱米粮,那帮老古董一个个就说着众生还苦,外界战乱,不要贪图物欲,还把我训了一顿。 笑话!外面这么乱,不屯点吃食怎么行? 他们不管库房,哪知道柴米油盐的重要性?五百八十一口人,他们知道一天要吃多少米吗?】 【念经念经,端坐莲台,就知道念经!经文有什么用,能填饱肚子吗?】 【……】 【十二月,看了法式师侄的绝笔。 呸,谁说佛没有显灵? 没想到这个石像泥塑还有点作用嘛! 说回来,要是按我的计划囤三年五载的粮,哪里还会有这些事?】 【(一堆充满怨气的碎碎念。)】 【佛祖显灵了。 九月之后还活着的人,都活了下来。 甚至寺庙也焕然一新,被打碎的东西都修复好了。 就好像,那些争斗从未发生过。 虽然寺院小了十倍,但是只要人还在,就还好——】 【可恶,法斗在白光中圆寂了。为什么佛祖显灵,还不能祛除这白光?】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天罚”吗?】 【没关系,没关系。佛祖为我们提供了无尽的食物,甚至还有从前根本不能吃的酒肉!】 【我们不是被武帝抛弃的饿死鬼,是[佛]的眷者!天也佑我!】 【为纪念圆泽的错误、感念佛祖显灵,上下一致同意更名‘净圈寺’。】 【圆幡那个老东西也复活了。还有他的恶心徒儿法式。他们每天不靠近我们,还辛苦种菜来吃。】 【哪里找来的种子?】 【有无尽的酒肉,谁还辛苦种菜?】 【真是俩怪人。】 【问他们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享用美食,被拒绝。】 【谁要管他?】 【……】 【清点库房,发现多了价值八千万两的金条。】 【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钱???这可是整个大离几百年的税收,我虽然贪点,也不敢这么离谱吧? 谁要陷害我? 这可是国寺,被抓到了是要死人的!】 【库房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谁能绕过我加这么多钱?】 【发财了!(快要飞起来的笔迹)】 【……】 【“为什么法式师侄要……以溺洗头?”终于有一天,我看不下去了。 虽然观念有异,但是我怎么能看着我的师兄日日颓废度日,教出的师侄也走向歪路?】 【法式师侄天赋卓绝,我要让他迷途知返。】 【好和尚不和师兄斗,我亲手捧着鸡腿递给师兄,问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问题。】 【师兄哀怜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他道行不够,只能凭借外物。”】 【“笑话!”我大骂,“他好歹是最有可能继任的佛子,净圈寺内,除了师兄你,哪个佛法能比过他?”】 【“是啊。”师兄竟然老泪都下来了,这可真是不得了,“谁能比过他呢……我倒是希望你们能比过他……”】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鸡腿,让我出去。】 【不识好歹!】 【(一通抱怨。)】 【找师兄的第366天。今天又被师兄骂了。】 【我倒是想精修佛法呀,但是大家都不闻世事,吃饭怎么办?】 【佛法高,那钱也不会自己过来呀!】 【……】 【第378天,师兄骂我铜臭脑袋。】 【我也没说打诡异不好啊,但有佛性的全战死了,师傅、师伯、大师侄、方丈、二师哥全死了,硬是把这个烂摊子留给我,我能怎么办?】 【师兄又用那种眼神看我了。真讨厌,到底谁可怜谁呀?】 【算了,为了师兄的自尊不和他说了。我可真是贴心。】 【(老父亲的碎碎念。)】 【……】 【一天天数着日子过,算起来,好像已经克明三十二年了。】 【今日为会空洗头时,摸到他的头圆润了不止一圈。】 【是庙里伙食太好了?】 【我可真厉害。】 【你往后翻了几页,都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 【伪善可憎的金元宝圆荣,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墨迹混乱的一页。)】 【(被撕掉的几页。)】 【怎么……怎么会这样?】 【所有徒孙辈的头是圆的我能理解,但是我……我的头,为什么是突出来的?摸起来……好像船。】 【徒弟辈的头为什么也是这样?】 【师兄,师兄一定知道什么!】 【我带上好酒好肉,不信问不出来!】 【(残页)】 【我都……我都知道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的。】 【那可是人皇。武帝啊。听说当时被困的有好几万大军,就算能人辈出,就算圆泽那玩意儿有被誉为不下[红]级的[宏愿],代价也不可能那么轻。】 [宏愿]?天赋吗? 柳玉楼猜测。 圆泽凭借这个天赋,当上了国寺掌门。 更是逆天改命,帮助大军脱困,救出了当时的皇帝! 【圆泽那玩意儿,怕不是把净心寺上下五百多人全赔上去了。难怪第二天就圆寂,是闯下弥天大祸,根本不敢面对吧!】 【唉,不过也不能怪他。我皇(划掉)武帝确实不是个坏人。】 【……】 【唉,我倒是希望有人陷害我了。】 【我早就察觉不对的。 那可是八千多万两的金条。小偷来了都得搬一宿。 武帝把国库搬到净心寺干嘛?别指望我帮他守着啊。等我出去,第一时间给它花光。】 柳玉楼:! 净圈寺并没有胆量贪那么多! 那武帝把国库搬来干嘛? 以她玩皇帝模拟类游戏的经验(虽然她玩的时候年年都能亏二百万两,玩出来史无前例的负数国库),再清楚不过。 国库没钱,寸步难行。 八千万两搬来了,武帝(厉王)还处在和诡异打仗的关键时刻。 战争、农业、经济,处处需要钱! 国库搬来了,此后还怎么过? 【唉。】 【封印还在,哪儿来的吃不完的酒肉?即使是佛祖显灵……也不该送酒肉才是!】 【何况我……不是从来不信佛吗?】 【(笔迹混乱,无法识别。)】 【我只是不能接受。】 【如果我们都不是人了的话……】 【我辛辛苦苦攒下硕大家业,还有这八千多万两谁来花呀?】 【心境有缺,打牌。唉。】 【……】 【克明三十三年。最近大家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但是相互看时,都笑得很慈祥。】 【怎么会这样?能忍下脾气,谁还出家?】 【……】 【克明三十六年。两个徒孙争执,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斗殴,其中一个被生生打死了。】 【其他几个竟然就都那么看着。最沉稳的会真也没有说哪怕一句。】 【怎么会这样?】 【(笔迹混乱)】 【这就是诅咒吗?】 【(大面积空白)】 【今天会真问我,法式什么时候带他去看三江口。】 【以及,为什么好几年不下雨雪了。】 【不行。我一定会带着大家逃出去。寺里记载的消除诅咒的方式有很多种,一个一个试,总有一天能重新站在阳光下。】 【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在这里记下吧,希望有一天能实现。】 遇楼则收15:信月真身 【你翻到了下一页。】 【……】 【消除污染的方法:】 【(只有四个完好的记录)】 【编号七,于[灵风山]山顶,血祭族人五,语出《载诡》。 圆荣的批注:灵风山?不是在吴地么。 歪门邪道,不可取。】 【……】 【编号一五,以童子溺洗头,适用于污染极低情况,出自《偏经》。 批注:偷偷试过了,不行,不知道法式那小子为什么可以。】 【(笔迹残缺)】 【编号一八,特殊天赋。语出《大离天赋总录》。 批注:有天赋的都被武帝带走了,谁来做和尚呀?】 柳玉楼看到这里的时候。 想到了曾用过的[不乐]。 若非它级别太低,不能对铜钱头生效。 她也不会冒险,选择[抱佛脚]。 【……】 【编号二七,服用处子经血。出自《魔诡异闻录》。 批注:好多年没有见过女施主了。 经血好说。 处子…… 年龄小,就是吧?】 柳玉楼蓦地睁大双眼! [珠娘……双腿间大股血液,上半身……显露出不属于七八岁女孩的性征!] 这个让她仅仅是回忆文字,就控制不住杀心的场景。 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种。 而是经血! 谁能想到,八九岁的孩子来了经血! 就在这一瞬间。 柳玉楼想到了隐隐不对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污染模糊了她的认知。 “信月大会”的“信月”,倒过来是“月信”。 也就是经血。 在当初金元宝说“双月同降”的时候,她就该反应过来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柳玉楼吞咽了一口口水。 按记述来看。 珠娘之所以先一步惨遭毒手。 正是因为年纪小! 和尚们并没有怀着那种心思。 他们只是没有常识! 没和女子长期接触过,根本不了解生理知识。 至少圆荣是这样! 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处子,只知道年龄越小,符合条件的概率越高。 和尚们为了消除污染,把目光看向了月信(经血)。 为了月信,给珠娘喂了催熟的药物——如此荒唐! 也就是说,模拟里,金元宝对她围而不杀。 并不是因为她当时发挥得多好。 她把和尚们当npc看。 和尚们,何尝不是把她,当血包? 【圆荣的笔迹,还在继续。】 【克明四十年。】 【这么多年,为什么武帝没有来过一次?为什么……不救我们?】 【他不要国寺了吗?还是另立了新的国寺?】 【这大离明明欠了我们的!】 【……】 【克明四十二年。】 【一直没有来客。】 【我感觉我最近也越来越暴躁了。靠数钱压制,成功。】 【……】 【克明四十四年。】 【也许我们被抛弃了,也许我们被遗忘了。或者我们其实已经死在了那年九月。】 【不行,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说来,最近总是控制不住对师兄二人的杀心,看来诡异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 数钱。】 【克明四十五年,正月,雨。】 【今天,许久不变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异象,竟然下了雨。 下了雨? 天罚圈被打破了吗?】 【我们抬头看去,却只看到新皇的即位诏书。】 【浩荡天子之威,不可直视,只可意会。】 【……原来人族南北内乱了啊。武帝那老小子自己拟的谥号,被新王改了。 从武帝变成了厉王,真惨。】 【天雨……是天哭吗?】 【无所谓,他已经不是我皇了。】 【新王怎么看上去这么傻?】 【爱听诡异?不会又是一个灵帝吧?】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人都出不去。唉。】 【既然年号改了,索性改了院规,希望后人别学圆泽那玩意儿。】 【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我的文采还不错吧?】 【唉。】 【原来根本没有克明四十五年。现在是新王元年。】 【我皇已死,而我,还用着旧历。】 【(笔记到此结束!)】 柳玉楼面色不变。 虽然圆荣另有苦衷。 但她没有忘记。 现在是允恭三年了。 允恭元年的笔记,并不能说明什么。 圆荣的异化程度逐渐加深,现在,他的人性,又能保留几分? 【你翻了翻周围的书,残存的,大部分是地方志、异闻录。期望中的武功秘籍,一个没有。】 【你的内伤开始加重,眼前变得模糊!】 【你召唤红绫,上了最顶层!】 【第七层只有一个玻璃罩,里面是一枚舍利子。】 【净心寺十二代,那么多高僧,为什么只有一颗舍利子?】 【你打碎玻璃罩,伸手一碰。】 【这唯一一颗,也变成了飞灰。】 【烟尘弥漫间。】 【隔院一声钟!】 【申时到!】 【你的脚步开始虚浮,但还是操控着红绫做出了行动。】 【与此同时,佛塔的门终于被寺僧撞开!】 【大量的僧人涌入,却发现你就站在佛塔一层,似乎正在等着它们。】 【你把诡异们吓了一跳!】 【你:“带我去‘信月大会’。”】 【面面相觑间,和尚群中走出来一个身穿袈裟的胖和尚。】 【他面目慈悲,眼带算计,正是金元宝圆荣!】 【圆荣发现你身受重伤,大为慌乱,甚至没有追究会虚的死!】 【“快快带女施主入座,好酒好肉招待!”】 【你冷笑一声,知道这是怕珠娘的血不管用,你再死了,他们少了一个消除诡异的药瓶,会永远不人不诡,被拘留在净圈寺。】 【但你没有反抗。】 【你撑着一口气,用还剩一只的眼睛暗暗记住四周路线,试图记录更多信息。】 【身材瘦小,一只眼睛。潜入敌方,盗取机密。】 【哦,痞老板,是你!】 柳玉楼:? 谁和那个草履虫一样啊? 亏她看了模拟器上一句,还以为要夸她! 【你注意到会空不见了。也许是被诡异内部暗中处理了。】 【你继续观察!】 【烟雾缭绕间,佛像面容慈悲。】 【俯身倾耳,似乎正在聆听众僧的祈祷。】 【你感到安宁与祥和!】 【你的伤势有所缓解。】 【圆荣就在这时候宣布:“信月大会开启!”】 【这一次,只有珠娘一人,被一个清俊的小和尚押在佛前。】 【女孩长长的头发披散,像是最虔诚的信徒,惹人哀怜。】 【这一次,可能因为看似无害的“女施主”——你,造成了命案,气氛有些凝涩。】 【圆荣说完那一套“双月同降”的套话后,寺僧都没怎么动菜肴。】 【你的独眼打量着会场,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股浓烈的氨水味,如约飘来!】 【佛殿一静,一片干呕声响起。】 【元宝铜钱们,不少暗暗发出了嘲笑声。】 【圆荣:“几十年了,师侄竟还不改如此陋习。”】 【众僧哄堂大笑。】 【法式无动于衷,没有回答。】 柳玉楼:? 怎么会这样?上一轮模拟,你不是很刚吗? 旧日9:书测第一天 26遇楼则收16:被改变的未来 【法式远离众人坐下,宴会照常进行!】 【你的思维飞速转动。】 【怎么会这样?没有法式自曝[俗世楼]的身份,怎么引出战斗?怎么激发佛像?怎么拖延时间?怎么召唤出寺里两派的争斗?】 【就因为你没吃那盘炒白菜,还提前杀了会虚?】 【——这可不行。】 【你的内伤并不轻,眼睛处的伤口也在化脓。】 【体力逐渐失去,你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红绫缠在你的腰上,但这不够!】 【你一拍桌站起来,尝试激发关键词:“[俗世楼]!”】 【包括法式在内的众僧,奇怪地看过来。】 【你大喊:“净心寺!”】 【众僧有了一些暴动。】 【你:“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 【众僧没有反应。】 【你:“武帝,厉王,新皇!”】 【众僧窃窃私语,仿佛嘲笑你是个傻子。】 【你:“请佛像起立!”】 【佛像静静地绽开慈悲微笑,仿佛是一个死物。】 怎么会这样? 柳玉楼承认,自己慌了! 【圆荣念了句佛号:“施主,够了。”】 【圆荣:“你是[俗世楼]的人?可有信物?”】 【你:“我不是,他才是。”】 【法式看起来比你还懵。】 【听到你的否认,圆荣看起来松了一口气:“施主不必紧张,‘信月大会’对施主无害。净圈寺有的是钱,必会千百倍补偿!”】 【想起珠娘的惨状,你的眼里又一次积蓄起了怒火。】 【“无害你元宝的鸡腿!”你大骂。】 【看着人群,你心下突然一动!】 【红绫如电般飞快射出,目标竟是——】 【法式!】 柳玉楼心里的道德律,狠狠一颤。 不对,法式是人啊。 人和人之间,怎么能—— 可模拟里的“她”,在疼痛之下,已经被逼到了绝境,顾不得这些了! 【你袭击了法式!】 【法式一只手抓住了红绫,但更多的绫罗缠上了他的腰!】 【作为不需要被操控的诡异,[红绫]自带导航。】 【顷刻之间,法式被打包成了法式小面包,[红绫]像那个传送带,把他朝着寺外的白圈丢去!】 【你冷笑:“都装傻是吧,那看看,面对生死,你们是不是还能傻下去!”】 【然而。】 【据说来自[俗世楼]的,满心是火的法式。】 【如山如渊,坚定不改的法式。】 【却是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融化在了白光中!】 【“啪嗒”。】 【一根手指掉了下来。】 【哪儿有什么御赐金刚杵,哪儿有什么[俗世楼]!】 【你陷入了自我怀疑!】 【红绫飞回,你旧计重施抱走了珠娘,和她一起悬挂在正殿之上!】 【世界名画:流浪者和流浪猫。】 柳玉楼:??? 【圆荣的脸极其狰狞:“施主冷静啊!”】 【而珠娘颤抖的手,伸出又缩回。】 【似乎想触摸你,又怕摸到你的伤口。】 【看着你空荡荡的眼眶,小流浪猫哭了:“姐姐!你怎么,怎么这样了——珠娘的头好疼!”】 【你安抚性地拍了拍她,面向元宝铜钱们:“别动手,否则,别怪我俩现在撞向天罚圈!”】 【“我俩死了,你们没了月信,永远净化不了污染!”】 【圆荣大惊!】 【他指挥寺僧停下了手。】 【当寺僧们放下戒刀、罗汉棍、锄头时。】 【一个瘦削的老头,缓步走进了会场!】 【是烧饭的伙夫。】 【你早有猜测:“圆幡?”】 【你猜测,伙夫就是法式的师父、寺里佛性最高的人!】 【老头念了一句佛号。】 【圆荣跟着念了一句,虽然眼里还满是敌意,却先看向了老头。】 【老头看着你,点了点头。】 【你指着那根法式的手指:“你来给他报仇?”】 【圆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着法式的残缺肢体,流出了两行泪。】 【你:“时间有限,别当谜语人。”】 【圆幡:“出家人不犯杀生之事。施主索求物品,贫僧皆未阻拦,反而多有帮扶,何必伤害我那徒儿?”】 【你:“你又没亮明身份,谁知道他是你徒儿?”】 【圆幡流泪道:“施主既已知晓诸多密辛,自然知道,我师弟虽然糊涂,却不至危害生命。”】 【“若是不愿,直说就是,何必牵连无辜?”】 【他叹一口气,双手结印。】 【你:“冷静一下,我不过是激你出来!”】 【你看着他的眼睛,把小流浪猫的耳朵堵上了。】 【你的胡言乱语,没有进入珠娘的耳朵,只是面对和尚:“我有[红]级天赋[复活],每十年,可以复活一个死去不超过一炷香的人。”】 【“现在才过了小半炷香,你不如信我一次。”】 【“我得到了信息,你得到了活的法式,岂不是两全其美?”】 【“若一炷香过后,你徒儿没活过来,再杀我也不迟。”】 【你松开了捂着珠娘的耳朵。】 【圆幡的手停住了。】 【他大为震动:“不可能!没有逆转生死,残躯重塑的天赋!若是有,这千百年来的争斗岂不是成了笑话!”】 【你冷笑,指着自己瞎掉的一只眼睛:“你看,没人会信。代价这么大,若不是走投无路,我怎会告诉别人?”】 【“井底之蛙,你知道江和海吗?世上天赋千万,你们所知道的太少了!”】 【圆幡陷入了沉思。】 【他纠结了片刻:“还有半炷香,施主请问。”】 【你安抚了一下怀里的小流浪猫。】 【你:“法式真的不是[俗世楼]的人?”】 【圆幡:“[俗世楼]……好久远的名字……”】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不可能。他自小就是我看着长大,不可能加入俗世楼。”】 【你:“万一那边偷偷把他拉去了呢?”】 【圆幡:“国寺有寺规,寺内僧人不能过多干涉,定然不能加入[亭台楼阁]任何一方。”】 【见你还要开口,他继续道:“师兄封印净心寺前,国寺亲近皇族的[台]。就算选一个加入,也是入[台],不入[楼]。”】 【你问:“那圆泽封印净心寺后呢?”】 【圆幡作了个法揖:“不瞒施主,二十一年来,两位施主是踏入净心寺的唯二人。”】 柳玉楼:!!! 怎么可能?她们明明进来的很容易! 不对! 按《净心寺历史》。 武帝倾举国之力,都没有找到被天封印的净心寺。 就是后来新皇上位,也应该有不少暗地寻访,防止前朝的国寺偷家。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找到净心寺! 珠娘形容,进来是因为[真心]的祈祷。 这[真心],和模拟器要的[真心],又分别是什么? 遇楼则收17:嘻。你猜猜[真心]来自谁? 柳玉楼重新背了一遍,“模拟充能”的介绍。 [收集自开启后,方圆三米内的,可充能存在。] ——[开启后]、[方圆三米]。 她是在开启之前,救出的珠娘! 感激早已平复。 小流浪猫乖乖在她怀里,早就交付了真心。 那她获得的[真心]…… [“嘻。”一声轻笑,身边好像擦肩而过一个人,“向南离城门最近……”] 柳玉楼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设想。 如果,她获得的[真心]不是来自珠娘,而是来自那个神秘青衣呢? 如果那人本身,就知道往南会遇到净圈寺呢? 为什么,[模拟器]不能显示她的话? 又为什么,会有人对陌生人施以[真心]? 【你浑身冷汗!】 【你:“可不可能是佛塔里,有什么物品留下了后手?”】 【哎哟哟~你阅读的玄幻小说不少呢。】 柳玉楼:? 被设想吓到的她,缓和了一点。 但是对模拟器的无语,与日俱增。 ——早就想吐槽你了,谁家好模拟器天天嘲讽宿主啊? 【圆幡:“绝无可能。这么多年,满门上下,挖地三尺,没有丝毫联系外界的渠道。”】 柳玉楼沉默了。 难道是…… [模拟器]给了她假消息? 【呵,居然敢质疑伟大的模拟器!】 柳玉楼:…… 【你:“老和尚,你看那边的佛塔。看出了什么?”】 ——两周目的信息比对,用来验证模拟的准确性正好! 当时,模拟看向佛塔。 收到的提示是: [你一阵眩晕。你的佛性、悟性不足,什么也没看出来!] 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或者关键信息,如果佛性、悟性足够,是能看出来的! 柳玉楼自己肯定看不懂。 寺里佛性最高的人,除了圆幡,还有谁吗? 【圆幡道:“施主说笑了。净心寺封印前,共有八十一个院子,贫僧都一一看过。虽说现在丢失了绝大多数区域,但这佛塔可谓日夜瞻仰,怎么会……”】 【圆幡的声音停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佛塔,从上到下,自下到上,反反复复,来回扫视:“怎么,怎么……”】 【“身在局中,日日瞻仰,距离过近,反而忽略,贫僧着相了啊!”】 【他的手在颤抖!】 【老和尚认真看了一会儿,在你期待的时候来了一句:“贫僧愚笨,恐怕是看不出来什么了。可惜啊,空有宝山在前,有眼不可识!”】 【一直没有说话的圆荣开口了:“师兄!这就是守着八千万两花不出去的感觉啊!”】 【“师弟!”】 【“师兄!”】 【此情此景有一点感人。你一只眼警觉地看了眼时间:只剩一点点了!】 【你:“磨叽什么呢!那谁能看?”】 【哼,败坏气氛的女人!】 柳玉楼:…… 二十一年不聊天,现在聊有什么用? 这和熄灯了才收拾行李箱有什么区别? 都给我干正事! 【圆幡这才松口,露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徒儿法式天资聪颖,佛性不下于贫僧,悟性卓绝,堪为佛子。他若复生,一定能看出来!”】 【这个奸诈的老秃驴!在这里挖坑等着你呢!】 【这家伙早知道看不懂,就是在拖延时间!】 【你看了眼香,距燃尽只差微末,顶多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外面这个白圈是什么?怎么破解?”】 【圆幡:“这是……天罚。”】 【在这二字出口的时候,你看到一心向钱的金元宝圆荣,颓然瘫坐在地!】 【圆幡的语气有一丝颤抖。】 【“唉。师兄的[宏愿],改动了人皇的命运。”】 【“人,怎么可能对抗天意?”】 【“那是天不让人打过诡啊。”】 【“才把人皇,连着大军,困在[厘山]。”】 【“可我师兄不同意。”】 【“圆泽说,几百年啊,几千年啊,就出了我皇一个,敢去打诡的人。”】 【“必须彻彻底底的,打出气势来!”】 【“师兄一片丹心,发下宏愿。”】 【“自身却没有可匹配的力量。”】 【“魂飞魄散不说,若非净心寺有五百年的积累。”】 【“被困住的范围,就不止是一个寺院了。”】 【“天罚之下,要么甘心受死,要么祖师再世,否则断不可解……若非舍利子庇佑,我们这些人,连这不人不诡之身也没有了。”】 【你选择——】 【1.继续询问】 【2.换个方向】 换个方向,不就是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 甘心受死?绝不! 【你继续追问,语速飞快:“黑玄早死了五百年了,你都没见过,凭什么认为他能出去?”】 【圆幡:“ 因为天——”】 【一炷香将到!】 【原本还和善的老和尚变得危险:“施主还救不救我那徒儿了?”】 【你:“我这就发动天赋,这个天赋不能显露在人前,你且转过身去。”】 【老和尚面色阴沉,威胁道:“施主可莫要自误啊!”】 【只有你知道,你哪里有复活天赋?】 【你这就“自误”一个,给和尚看看!】 【你一边有模有样地大声念英文字母,一边让自己和珠娘落在屋顶上。】 【接到你暗示的[红绫]拒绝了你:一个寺庙的和尚,打不过。】 【你这时候才退一步,露出了自己真实的目的。】 【你:“打圆幡。”】 【——当你开窗时,无人愿意。】 【——你先说砸屋子,再说开窗,大家都开。】 【[红绫]上了你的当了!】 【说时迟那时快,[红绫]把自己变成一道激光,直射圆幡的脖子——】 【老和尚突然回头,竟然一把抓住了红绫!】 【圆荣立刻跟上:“金钱化万法,众生皆喜乐!”】 【这一次,因为[红绫]不在你身边。】 【这只诡异,没有留手!】 【很快,执念难解的[红绫],竟被金钱压垮!】 【原来,不是[红绫]保护了你。】 【是因为顾忌着你,他们才没对[红绫]下手。】 【圆荣对自己的撒钱大法,极其满意:“区区蓝级诡异,也敢在我净心寺放肆?”】 【而圆幡回头瞪你:“施主说好的施展天赋,就是支使诡异谋害?”】 【“我那徒儿,又复活去了何处?”】 旧日10:在凑更新 遇楼则收18:猜猜我和你徒儿哪个还活着 【你又痛又累,体力不支,眼见暗害不成,索性笑道:“嗯……你猜猜我和你徒儿哪个还活着?”】 【“你你你!”圆幡气得一个倒仰,“不可能![去伪]明明证明了你说的是真话!你有复活的能力!你为什么不救我的徒儿!!!”】 [去伪]? 感谢模拟器的文字显示,避免了她的空耳不说,还加上了准确的标点符号。 小葵花楼楼课堂开课啦! 不知道是什么怎么办? 带[]号的,多半是天赋! …… 柳玉楼咳嗽一声。 [去伪]。 这老头,竟然还有辨别真假的天赋。 难怪这么轻易就信了她! 圆幡和圆荣,一个天赋强,一个实力高,还是尽量不翻脸为好! 可惜,圆幡的判定好像不太准呢。 他只能判断真假。 却不知道,[模拟器]的存在,属于另一种层面上的复活! ——要不要问问他模拟器的事? 柳玉楼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模拟器]是她最大的秘密,虽然模拟器经常嘲讽她,也没有什么好语气,但它是她活到现在的依仗。 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现在不能! 【嘻嘻嘻嘻。】 柳玉楼:??? 【“为什么,不救我的徒儿?”】 【圆幡带着十分怒意的一掌向你打来!】 【掌风呼呼,却没能伤害到房檐上的你。】 【圆幡沉默了。】 【圆荣适时地递上台阶:“师兄,那个,我知道,你刚刚没发挥好。再来一次!”】 【圆幡带着九分怒意的一掌,向你打来!】 【圆荣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漫天铜钱之中,你听到小流浪猫一声惊呼。】 【这是你在人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你死了!】 柳玉楼:…… 虽然但是,还是想吐槽一下。 最后那一下,明显是圆荣出手的吧? 某个诡异可真是宠自己的师兄呢(微笑)。 …… 这一次模拟,获得了更多信息。 珠娘出门有一小会儿了,迫在眉睫! 柳玉楼最后看了一眼模拟器,上面显示剩余的一钱[真心],远不够再来一次。 事已至此,我来了! 她把菜汤往墙上一泼,打乱了势力图、思维导图和地图。 回身的时候,拾起了半块桃花酥,轻身过正门! 小拐角。 不过片刻,柳玉楼就故技重施,制服了小沙弥会空! 这一次,她甚至只挨了一记黑眼圈,身上被踹了一脚。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柳玉楼没吃寺里东西。 只是被珠娘喂了一点水,污染不严重。 眼前看到的,既不是和善的小沙弥,也不是诡异的铜钱头。 只是一个有点阴森的小孩和尚。 至少是个人形。 柳玉楼掏出碎银,一番威逼利诱。 会空梅开二度,再次中计。 还没来得及求救,柳玉楼已经非常熟练地开始套话。 ——对祖师的印象。 “黑玄祖师无所不能,是淮水的大恩人!” “[天诛]一出,山摇地动,天降五尺雷霆,把黑龙劈成了黑炭!” “那可是天字开头的天赋!据说比红级还高,万万人中无一,几百年不遇!” ——对[佛]的认识呢? “佛像?(一句稚嫩的佛号。)慈悲为怀,那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呀!(不知所云)” ——佛塔旁的孤坟,葬着谁? “据说葬着留戒太师公的一只手……不过,应该是假的。会虚师兄前些年饿极了,偷偷挖出来想吃,早就成了白骨头了。别说是太师公,我就说是爷爷的爷爷的手,别人也认不出来呀!” “会虚师兄啃了两口,牙都快咬碎了,什么都没有,他只好灰溜溜地埋回去!” 柳玉楼:…… 没得喷,这是真饿了。 这“留戒”,她倒是有点印象。 是那个把红诡异都杀了,入诡域,却只回来一只手的大佬。 值得一提,小沙弥之所以这么配合,不仅仅只有威胁。 更是因为,柳玉楼一口道出了他的名字有关! 会空惊为天人! 无论柳玉楼是通过其他和尚得知,还是通过天赋知晓,都代表着一种超然的地位。 要知道,净圈寺封闭二十一年,可不会那么容易信任两个陌生人! 而有天赋的,同样是会空惹不起的对象! 柳玉楼关注到了。 会空刚刚说。 黑玄祖师的天赋,[天诛]。 圆幡认知中,能够破解天罚圈的,他没有回答全的话。 天字开头。 恐怕就是[天诛]! 那么,是不是只要有[天]字开头的天赋,就有消解天罚的可能? 还是说,只有[天诛]可以? [天]级是什么? 能推演未来、跨越世界,又能嘲讽她,像是有生命的模拟器—— 又是个什么东西? 【器器不是东西!】(黑字) 柳玉楼:?走开啊你,保护隐私,不要老听我心声好不好! 思索间,伙房已到。 这次,会空甚至没有发出质疑。 就看到了柳玉楼“顺”走了尖刀、公鸡,连端带拿,白菜也没放过。 圆幡:??? 面对白菜,饥饿又至。 体力削弱,带来了精神的虚弱。 精神的虚弱,让人更饿。 可离开饭就不能活的大学生,硬是凭借着对珠娘的怜爱,和对这个世界的恐惧,生生压下! 柳玉楼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盘子上移开。 伙夫老头沉默了:“施主……” 这是这么多次,柳玉楼第一次见到圆幡。 老和尚头上扎着一块布,露出一点新长出来的头发。 面容苍老,可是全无悲苦,反而满是悠然! 一举一动,佛性天成! 头发已经长出,难怪柳玉楼初次见面,没猜出来他的身份! 圆幡问:“干坏事吗?” [去伪]判定中! 柳玉楼无愧于心:“大好事。” 老头面色有些异常,但还是点了点头。 会空终于忍不住了:“施主你拿刀干什么?” 柳玉楼淡淡道:“成佛。” [去伪]判定中! 判定正确! 圆幡嘴都合不上了,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会空一脸“出家人不打诳语”的表情,犹豫地看了眼鸡和白菜。 柳玉楼:“鸡吃菜,我杀鸡,我为白菜报仇,我成佛。” 圆幡老头大惊,好像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 老和尚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柳玉楼就在此时开口:“圆幡大师,晚上的信月大会,可否赏个脸?毕竟,我们是二十一年来,唯二两个香客。” 老和尚刚刚还有些混浊的双目,突然变得锐利! 柳玉楼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圆幡”、“信月大会”、“二十一年”、“唯二”,这都是她不该知道的。 甚至,是身边的会空也不知道的! 圆幡:“施主是什么人?” 柳玉楼清楚此时不该说话,学着校领导的模样,笑而不语。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但是圆幡想得更多,自动给她代入了很多其实她没有的身份,恍然大明白! 柳玉楼:??? 怪不得校领导都不说话呢。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而圆幡不知道她在狐假虎威,一口应下:“自当奉陪!” 遇楼则收19:退出[游戏] 柳玉楼腰间别着刀,提着鸡,端着白菜。 这副奇怪的装扮下,她带着会空绕了好几圈,才终于如愿碰到了珠娘! 小流浪猫提着食盒,身后跟着一个清俊的小和尚。 ——会真。 会真看到会空,轻“咦”了一声。 这个师弟,在他的眼里,不是什么出众的人。 捡到看守柳玉楼的美差,可能真的是运气好。 会空不由得挺了挺胸脯。 会真:“施主手里,嗯,腰上,嗯,这是……?” 会空得意道:“施主要以此成佛。” 这小男孩的自尊心啊。 柳玉楼想到和他几乎同岁的珠娘,心下不由得软了几分。 会真满是疑惑地看了柳玉楼一会儿,一把拉过会空:“发生了什么?” 两个小和尚嘀嘀咕咕间,柳玉楼也快速接近了珠娘! 珠娘受到污染,一直试图把柳玉楼留下。 可小姑娘的本能,还是在看到柳玉楼的那刻,拽住了她的袖子! 像是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猫。 柳玉楼把白菜递到她的手里:“吃掉它。” 珠娘歪头。 本能和污染对抗,最终选择了相信眼前人! 趁此良机,柳玉楼对珠娘上下其手。 【变态变态!】 柳玉楼:……? 别误会,前世今生,她都没有什么奇怪的爱好。 珠娘乖乖地吃着白菜,并没有反抗。 众所周知,小猫不会在吃东西的时候打人。 请尽情摸之!(误) 珠娘主动配合,柳玉楼目标明确,终于从她的衣服内侧摸到了一个鼓鼓的暗兜! 可就在这时,一声饱含恶意的询问打断了她! ——“两位施主,这是在干什么呀?” 两个小和尚的脸上,虽然不是铜钱形状,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虽然在笑,眼里却全是恶意。 柳玉楼立刻把珠娘拉到怀里,保护了眼前的女孩子! 柳玉楼:“怎么,就允许两位小师父间有悄悄话,我们就不能么?” 会空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会真刚要点头,突然眼尖地发现了什么:“施主手里的是什么?” “没什么。” “拿出来!”他几乎是尖利地命令道。 柳玉楼假装心虚:“没什么,一点点女孩子家的玩意儿……” “拿出来!”这下子,会空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几乎是强抢一般,掰开了女孩的手—— 脏污柔弱的手上,只有一块手帕。 上面精细的绣工勾勒着一只翠鸟,一个“鸾”字。 看到手帕,会空失望地撇撇嘴,“切”了一声。 连带着会真,也嫌弃地扭开了头!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 ——藏住了。 她嘴上却道:“看起来,我们也不是什么贵客呀。珠娘,咱们要不还是走吧?” 两个小和尚被精准拿捏,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如果让圆荣发现他们赶走了贵客,会受到惩罚的! 他二人对视一眼,触电般分开了,对二女也尊重了许多。 已老实。 柳玉楼擦肩而过小沙弥会空,压低了声音:“蛊毒。” 小和尚信以为真,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诡异的笑都不明显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食盒落地的声音! 吃完白菜的珠娘,眼前一瞬间大变! 小流浪猫不敢看两个和尚,只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柳玉楼。 柳玉楼趁着俩和尚心虚,在会真相对干净的僧袍上擦擦手,伸手擦掉小姑娘的泪:“你做的超级棒。” “跟我念。好棒哦。” 珠娘:“好,好棒哦?” “嗯,珠娘很棒。”柳玉楼肯定了她。 会真敢怒不敢言。 公鸡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珠娘带泪而笑! 就在此时,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 正午的天象,霎时变成了日暮! 借着钟声的掩护,柳玉楼对珠娘叮嘱:“不要拿钱!好生保护自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我不在了,珠娘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会真实在敏锐,尽管柳玉楼的震慑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看了过来:“施主在说什么?!” 但柳玉楼的临场反应,比他更快! 她信手拈来:“此情此景,真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在故乡度过的时光。” “那是一个和平而没有战争、诡异的地方,树荫、蒲扇、溪水、晚风,一声渔鼓,落尽斜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唉。 槐阴摇扇听渔鼓,隔水三声落晚霞。 饮罢斜阳人散尽,晚风吹送满篱花。” “这样安闲的日子,如今去哪里找呢?” 【呵,半吊子文盲。】 柳玉楼:? 会真:? 诡异的卡壳.jpg 他不知道柳玉楼和模拟器的交锋,疑惑的眼神,好像在说。 你在发什么癫?哪儿有这样的地方! 会空却被吸引住了,完全忘记了之前中了所谓“巫蛊”,自己有多少次在暗地里骂“柳玉楼的家乡”。 会空:“越地当真这么美好吗?没有诡异和战乱,即使全是虫子,我也可以接受呀!” 珠娘不明所以,跟着欢呼:“越地?太好啦,那是珠娘的家!” 小流浪猫残留的惊恐,都变成了憧憬的光! 明珠光辉,闪得柳玉楼怔愣了一瞬。 她不敢看珠娘的眼睛。 因为那注定是要灭的。 哪里有这样的地方啊。 那是另一个世界,柳玉楼的家乡—— 柳玉楼说。 “[退出游戏]。” 三个傻孩子一起看向她,异口同声:“什么退出?” 冥冥之间,寺里大小不一的诵经声念着: “去人心……绝良知……” 柳玉楼看向孩子们:“退出游戏。” 孩子们:“什么退出?” 试了几次后,柳玉楼终于确定。 ——他们都听不到这句话。 不,是他们都听错了! 无尽的诵经声中,柳玉楼哈哈大笑起来! 一瞬间,她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所有的所有,充满了不真实感。 两次模拟,苦心筹谋的出路。 不重要。 白圈出不去。 有家难回,一辈子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 生与死,也不过是数据的输入和删除! “摩尼摩尼哄……绝人心……” 柳玉楼:“我要回家……” 她笑着笑着,哭出了声。 诵经声里,世界晃动。 ——你看那活人变成诡。 ——你看那世界变成灰。 柳玉楼笑。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后悔了。 她不应该点开小游戏。 然后被模拟器这个盗版骗走。 千里远行。 她只想骗骗自己,却只得到了一声呜咽:“我要回家……” “可我回不去了……” 绝望,颠倒,不知道真假。 就在这时,小流浪猫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霎时间,世界安静了。 温度顺着掌心传递。 诵经声隔绝在外。 柴房,温柔似水的月娘,明媚危险的红兰,带刺又柔软的珠娘。 柳玉楼眼里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珠娘的手:“我,我在!” 尽管如此,她还是发出了几声哭泣的声音。 只是她脸上,还是笑着的。 信月大会开始。 柳玉楼强行平复心情。 可诵经声还在念着。 “去人心……断良知……忘过去……” 柳玉楼一拍桌子! 只见眼前。 处处都是檀香缭绕。 面面俱是慈悲微笑。 好一派光明正大的佛寺! 不同辈分,服制不同。 柳玉楼很快认出来了会虚。 负心之人(红绫的激发器)。 她的手按上了刀柄。 又松开了。 眼看着会真、会空,要把她二人押在佛前。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和另一个有韵律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酸臭的氨水味,如约飘来。 闻香识人(现实版)。 柳玉楼看向法式身边的那人,一袭标志性的伙夫服,浑然天成的韵律,果然是圆幡老头! 佛殿一静。 但这次,既没有嘲笑声,连干呕声都没有! 地位决定待遇。 国寺也很现实。 诡异,也欺软怕硬! 圆荣嘴动了动,还是把嘲讽咽了下去。 就在万众瞩目的时刻,柳玉楼大喊一句: “我知道离开净圈寺的办法!” 遇楼则收20:你的身份,归我了! 法会里的喧嚣,瞬间静止了。 柳玉楼视线扫过圆荣等一众和尚,刚消下去的污染又有些沸腾。 模拟器里,被杀死两次的文字和珠娘的惨状,反复浮现。 柳玉楼平生不怕别的,就怕凄惨的文字。 为此,辅修了心理学,想看看自己是啥毛病。 目前看来,没成功,反而还更癫了。 深深浅浅的诵经声,正念着: “碎人心那……绝良知兮!” 柳玉楼就在这其中,感受到了愤怒。 ——愤怒? 不,我柳玉楼就是辅修心理学的,我能不知道吗? 这是开心。 你告诉我,这是污染? 柳玉楼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连珠娘都有些害怕! 柳玉楼笑了。 ——这不是污染,是真理。 这才是污染最可怕的地方。 即使你清晰地认识到。 却也不想改变! 认知已改! 柳玉楼的手,不熟悉这样陌生的她,有点不听话。 她因饥饿和低血糖颤抖,用了好几次,方才解开自己的袖子,从里面掏出来一块金黄色鱼符! 鱼符被高高举起! 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金光,映在佛像上一个左右颠倒的“楼”字! “我是[俗世楼]派来的人。”因为污染和癫狂,柳玉楼的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笑,反倒显得她胸有成竹,“诸位,看到这枚令牌了吗?” “[楼],天下四绝的楼,俗世楼。” 综合几轮模拟得来的信息,她想也不想道:“俗世楼出了个[天]字开头的天赋者。那可是[红]级以上的力量,几百年不遇,自然能像黑玄祖师复生那样,消解[天罚],带我们出去!” 既然。 法式根本不是[俗世楼]的人。 二十一年来,没有旁人。 那么所谓“盛世”的宏图…… 有没有可能根本不在寺内,而在她和珠娘身上呢? “鸾”字手绢,只是迷惑小和尚的障眼法。 真正的信物—— 柳玉楼已经从珠娘身上摸到了! 管他是谁的,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是我的了! 她狂笑着狐假虎威,一边说,一边关注圆幡老和尚! 老和尚天赋[去伪],能判断真假。 圆荣下意识看向了圆幡。 圆幡老头皱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被一直关注着他的柳玉楼,捕捉! 蒙混过关! 这么一闹,僧人们也不吃了,只是看着两位“圆”字辈,等待指示! 柳玉楼很自然地,一个接一个,叫出他们的名字。 在他们愕然的眼神里,下达了所有命令! “圆幡、圆荣两位长老,请为我取来御赐金刚杵。” “会真、会虚两位师父,和其他法字辈师父,掌管一下局面。” “法式禅师,且随我来。” 强行压制着癫狂的柳玉楼。 成功在其他和尚脸上,看到了震惊! 净圈寺上下虽不是一心,但至少一致对外! 初来的柳玉楼,不可能知道大部分和尚的名字! 更别提那些隐秘的物件! ——莫非真有外界势力,渗透进了净圈寺? 圆幡、圆荣对视一眼,没有看到责怪,只有狂喜。 渗透进来好,渗透进来可太好了! 没有外界势力,真要老死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了! 法式询问了一下师父,得到了准许。 奇怪的氨水气味,逐渐靠近。 柳玉楼拿出尖刀,法式下意识后退一步! 柳玉楼握着刀尖,把刀把递到了他手里。 法式:??? 乱世准佛子,哪里见过这么礼貌的递刀方式? 盛世递剪刀,都是把刀把对着别人。 乱世。 剪刀不在三秒内刺进别人身体。 都算你脾气好! 法式接过刀的时候,圆荣取来了金刚杵。 柳玉楼就在此刻开口:“请禅师取一些自己的血,染上金刚杵,以世人之苦虔诚祈祷,请佛像出手。” 拿到俗世楼鱼符的那一刻,柳玉楼收到的信息有二。 一是外界生民的惨状。 二,是佛像出寺的办法! 外界生民苦,虽是事实,但这里提到,自然是策反法式的说辞! 没想到阴差阳错,到了柳玉楼手里! 柳玉楼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直接忽略了一。 她重点关注的二说。 那[佛]是当年黑玄祖师契约的诡异。 类似她和[红绫]的关系。 因此,藏得黑玄半成[天诛]之威。 又得五百年香火不散,被封印期间,还有大量高僧自裁,力量增强了不止一成。 反观天罚,已经持续二十多年,业力被功德抵挡,消散了不少。 此消彼长,[佛]可以试一试! 法式戳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鲜血,流在了金刚杵上! “生民皆苦,请佛祖睁眼!” 有效,但动静很小! 柳玉楼:“不够!要更多的血,更多的——红尘之水!” 法式把腰间的酒囊打开,一大滩奇特气味的液体,撒到了佛像脚上! 童子尿。 红尘水。 鱼符第一条传递的信息,对柳玉楼毫无作用。 但对法式的效果,却出乎预料地好! 民生疾苦。 柳玉楼却还抱着退出游戏、回归现实的想法,哪里关注npc的“剧情”? 反倒是法式,对他来说,那些内容就是他熟悉的街道,土生土养的家! 柳玉楼是一个莫得感情的转述机器。 法式却是真情实感,入目家国,满面疮痍。 ——听。 ——[洄步城]被攻破,为了打回来,死了好几万人。 ——[略败州]以相互买卖为风,道是“进了略败州,皇帝倒三手”,皇帝进了也得被卖。 ——[坐井镇]发生水灾,百姓易子而食。千盼万盼,却没等来物资,只等来了新皇的思想教育,问百姓为什么不知变通,不吃淹死的牛羊和鱼虾。 就在这时,珠娘唱响了童谣。 “楼下月……呐~” “燕失梁↑~~昂~” 当孩子笑着唱出国破家亡的曲子。 法式怒不可遏:“请佛祖睁眼!” ——如山如渊的大和尚,又回来了! 金刚怒目。 却又慈悲心肠! 下一瞬,法式毫不犹豫地在胸前一划,从跳动的鲜红心脏中,挤出来三滴心头血! 他没死。 但胖大和尚通身气息,弱了至少八成! 珠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在唱着,越唱越高兴,越唱越想家。 “楼下月,燕失梁~” “岭南↑居无食呐。” “塞北呀~尽——豺狼!……昂~!” ——柴狼是什么?柴房里的狼吗? 小流浪猫不知道,无所谓,小孩子不会探究童谣的内容。 明珠的歌声里。 数不尽的远方,无数的百姓。 或妻离子散,或无家可归,或丧命于猛兽之爪,或魂断于诡异之手。 他们最后一刻的、无路可走的祈祷,与哭泣,同时响起! 哗啦啦的纸张掉落声,从佛像传来。 柳玉楼什么也没看见,但她知道是银票,大量的,数不尽的银票。 纷纷扬扬,如雪花。 这就是乱世的雪崩呀。 地裂天崩,合家覆灭,全家人试过了所有办法,最后只能将最没有希望的希望,寄托在满天神佛之上。 用全家人最后的几枚铜板,求天上的神,怜悯身家性命。 模拟器道出了他们的内心所想。 【“如果真有天神,请您救救我。”】 旧日11:邪神那块儿放出声好好笑 遇楼则收21:功亏一篑 突然间,和尚们一阵骚动! 一个最瘦弱的小沙弥无风自燃,眼看就要被烧成飞灰! 圆幡立刻上前。 佛前灵火,只杀诡,不伤人。 有他这个人护着,总算是扑灭了小沙弥身上的火! 但火并没有停止。 下一个,赫然是会空! 他沾染上了佛火,这一次,圆幡却是双拳难敌四火,顾头不顾尾,赶不过来了! 男孩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只以为是来自越地的“神秘巫女”·柳玉楼大发神威:“施主,我错了,我不该起贪念、生怀疑,不要让蛊虫咬我啊!” 强烈的生理痛楚下,男孩凄厉的哭喊,不比红绫夜哭弱上多少! “好疼,好疼啊!师父,师祖,我好疼!” 圆荣一顿。 “如果烧毁几位徒孙,便能开天罚之门……” “师父,师父!”哭喊声。 “我毕生夙愿……” 圆荣的念叨里,会空在哭:“我好疼啊!啊!” 圆荣不顾师兄的威压了,丝毫不顾面子地跟着大声哭喊起来:“我不要了!不要开天门了!师侄不要念了!停下!” 法式也犹豫了。 会空:“佛祖救救我!我再也不偷吃肉了!” 夹杂着大声哭泣。 圆荣的脸,从焦急变得阴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燃烧着的佛火,眼里的光也随着火光明灭。 他们这种国寺舍利子保存下来的人,属于[半人]。 不人不诡,却又同时保留了人性和诡性! 现在,二者正来回拉扯! “师——祖——!啊!!!” 人类——诡异孩童凄厉的喊叫里。 会空的一只手,已经被焚烧殆尽! 圆荣:“师侄停手,不能再死了!” 无与伦比的诡异力量,从圆荣身上爆发。 他仅存的人性,眼看就要消失。 头似元宝,身似金钱,眼看要变成第一次模拟的狰狞模样! 终究是圆幡念了句佛号,拍板决定:“徒儿停手吧!” “孤家寡人,便是不能出去,也罢了——” 一声长叹。 柳玉楼,却是有些不甘! ——你是孤家寡人,我可不是! 我家很有爱的,我要回家! 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要不是打不过,柳玉楼能把圆荣的皮扒下来! 可惜。 她做不到! 而佛像,早与金钱和尚们的性命息息相关! 却没想到。 法式停了手。 但佛像并没有! 会空的另一只手指,也燃起了火! 圆幡一下跳起来,几拳砸在金刚杵上,砸得双手开裂! 还是圆荣配合他的“掌风”,大量金钱,生生把金刚杵砸弯! [佛],才终于平静下来。 黑玄祖师残留的执念纠结很久,似乎懂了再传弟子们的意思,不怒反喜! 佛有金刚怒目,又有慈悲心肠。 传承没有断绝啊…… 依附在上面的黑玄执念,释然了。 当它达到圆满的时候,它就不再存在。 现在,只有一尊自由了的[佛]诡。 还是会真最先恢复理智,发出了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后悔的哭泣。 “原来我们……永远也出不去了。” “没有任何生路……这……就是天罚吗?” 法式眼里,熟悉的星火一点点缩减,最后颓然一叩首:“却是连累了施主!” 珠娘还在唱曲,“楼下月,燕失梁”的。 柳玉楼抱住了她,小流浪猫却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只是庆幸,自己找到了归处。 眼看着出路被断,圆荣也从诡异化的金元宝返回成了人形,低了头,不再提什么污染的事。 珠娘闭麦了,佛殿中,只有会空小和尚悼念失去手臂的哭泣声。 按柳玉楼本来的设想,是用[抱佛脚(白)]蒙骗佛像,假装信徒,一起带出去。 只是…… 柳玉楼按住怒和悲,一点点扫视着在场的人和诡。 颓废、劫后余生、木然的金钱和尚们,老泪纵横、自责不已的圆幡,气息微弱、仿佛将死的法式…… 【咸鱼咸鱼!】 哦,还有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活蹦乱跳的欠揍模拟器。 ——不对!还有回家的希望! 随着来回观察,柳玉楼终于找到了那一丝不对来自哪里。 [俗世楼],为什么选择了法式? 她看向气味不美的壮硕和尚,想起了他无与伦比的同理心。 ——或者说,佛性和悟性。 柳玉楼松了抱住珠娘的手:“法式大师,麻烦你观察一下佛塔!” 有小和尚叫走了珠娘,但柳玉楼一来背对着她,二来,污染已深。 强行维持理智,思考破局方法。 已经耗费了绝大多数力气。 哪里还能时刻关注着每一处? 她的眼前,只有那道明晃晃的,从胭脂阁柴房就在的,回家的路! 圆幡:“能有什么。施主不知,净心寺封印前……这佛塔可谓日夜瞻仰,怎会……” 法式强撑着,端详佛塔。 圆幡只好跟着看去。 可不到片刻,圆幡突然惊呼:“怎么,怎么?!” “身在局中,日日瞻仰,距离过近反而忽略,着相了啊!” 法式:“师父也觉得……?” 老和尚点了点头。 柳玉楼突然冷笑一声。 俩和尚莫名其妙。 他们怎么知道,第二次模拟观佛塔,圆幡给柳玉楼的答复清清楚楚。 说,老和尚笨啦,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不是能看出来么! 最后还是由圆幡出面解释,给徒弟留下调息伤势的时间:“这是[会]。” “烩?” 柳玉楼的肚子,应景地发出一声轰鸣。 污染之中,自己不觉。 柳玉楼按压着眉心,把手放在了胳膊上,自己划开的伤口处。 疼痛,压下了饥饿感。 圆幡解释道:“[会]……大漠长夜,将要冻毙的草,遇着阳光晨露;人海茫茫,将被淹没的人,逢上良人知己;一霎之间,这就是会。” 老头就爱装【哔——】啊。 柳玉楼越发烦躁,似懂非懂。 法式适时用大白话补充:“有些时候,明明什么都做到了,但就是差上那么一步。[会]就是这一步。写作时可以叫‘灵感’,行军时可以叫‘时机’,经商时可以称‘机遇’。” 【还是法式说人话啊。】 柳玉楼:…… 这波,她站模拟器。 圆幡点头:“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来不可遏、去不可止。” 法式连忙解释:“足够的力量下,佛塔能提供天时地利的、短短一瞬,帮助提高觉醒天赋的概率。” 圆幡:“[会]之来,如被我佛加持——这就是我净心寺十二代留下的出路么?妄想改动天命,真是愚笨!” 法式:“这是我净心寺十二代的底蕴,别管我师父的其他话,都是气话。” 【法式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 柳玉楼;??? 某种程度上,模拟器概括得很精准。 老头的话,玄玄叨叨。 但法式不愧悟性最高,概括得很清晰。 激活佛塔,提高觉醒天赋的概率。 变不可能为可能。 圆荣就在这时候开口反驳:“愚笨?多么明智的决定!就因为祖师一句话,真让我净圈寺断在‘会’字辈?” 他安抚着悼念手臂的会空:“好师侄,别哭了,啊。很快就不让你当诡了,很快了,师叔有钱。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啊。” 圆幡:“你不懂天的力量,也没见过[天]字开头的天赋有多么可怕。” 圆荣:“你就见过?” 一时沉默。 “[天]字涌现,必逢乱世。”圆幡说,“说来惭愧,我少时无数次憧憬着得一[天]字天赋,入那龙门。” “可我现在,只希望这世间永远没有[天]字天赋!” 圆荣:“呵。活了这么多年,咱就没见着几个天赋!” “我自己一个没捞着,也罢了。” “法式师侄,算天资异禀吧?封寺亡兄,算情感强烈吧?连他都没有天赋,天字地字,与我们何干?” 圆荣:“再说了,现在也出不去——别看我啊,你舍得用你徒子徒孙的命换出去?” 金元宝叹一口气,用钱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念到:“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 眼看诡异的度化又要开始,柳玉楼连忙打断:“且慢!” 遇楼则收22:流浪者的诞生 圆幡举起了拳头! 在师兄“爱的关怀”下,圆荣撇撇嘴,停止了异化! 圆荣话锋一转:“去他的‘遇楼则收’,如果还有下一代,我托梦也要告诉他们,偏不以‘遇’字开头!” 圆幡:“那叫什么?” “会!”圆荣笑,“佛塔的‘会’,机会的‘会’!” 柳玉楼停顿了一瞬。 她的思路,连上了! 和尚们能打开佛塔。 佛塔能提供“会”,增加觉醒天赋的概率。 [天]级天赋,能打破天罚。 那么有没有可能…… 觉醒出一个[天]字? 柳玉楼:“诡……贵徒孙们,也能觉醒天赋?” 圆荣笑眯眯地:“这就要感谢小施主以身度人了。” “只要喝下信月汤,消除污染。” “我们重新变回人,不就能觉醒了么?” 柳玉楼刚松下的一口气。 突然提到了胸口! ——等等? 什么……? 明明不是圆幡老头的文言文,她怎么没听懂? 谁是……小施主? ……以身度人? ……信月汤? 诵经声逐渐加大,是“灭人心”。 咔嚓。 心弦断! 人性崩! 污染之中,柳玉楼一瞬间明了了圆荣的意思。 却希望自己没有明白。 小流浪猫……月信……血……! 她突然回身看去,可本以为一直在身后的珠娘,杳无踪迹! 和模拟中发生的过去重合。 ……激素药。移动血包。七八岁就成熟的女孩子。 珠娘,被当成了药,被和尚们带走了! 柳玉楼一个激灵! 好和尚、坏和尚,都是一伙的! 再通人性,也是诡异! 再坏的和尚,也和和尚是一家! 两个集团的交锋中。 只有珠娘,几次模拟都帮了她的小流浪猫。 和她,站在一起! 是这个寺庙里,唯一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也是她,在这个世界感受过的,最大的善意! 可是…… “为什么……还是要闹到这一步?” 说不清是身上的疼痛,还是火烧火燎的饥饿,让柳玉楼五内俱焚。 从穿越以来,她一直一直,周旋在诡异与人之间。 借着模拟器,打出信息差,绝地翻盘,临死生还。 道德律被踩在地上。 三观被揪起来杀。 第一次低头,第一次杀人。 活生生的人啊。 被自己亲手捅穿。 骨头的爆裂声、血肉的飞溅声,似乎还在耳边。 日日夜夜。 逃出胭脂阁,眼看就要回归正常,却发现了世界的另一面。 [天罚],眼看将要破解,却又差了一线。 小流浪猫,眼看就要救下,却又不过是把旧事重演了一遍。 柳玉楼仰头问天:“为什么啊?” 可是天光一线,她看不到自己的来路。 眼前,和尚们人影重重,天罚圈明明耀耀,她看不见自己的归途。 在“退出游戏”失败的时候,其实她就知道了。 她成了这个世界的流浪者。 ——人类需要一个家。 可柳玉楼,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站在时间线上,向前向后,都看不见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莫名而来,不知所往。 想要回家,家在另外一个世界! 所以柳玉楼再怎么样,都觉得眼前是游戏。 直到小小的流浪猫。 南海的明珠,西沉的月亮。 在这个时候,伸出了她的手。 柳玉楼早就意识到了。 进游戏最初,自己选的卡面,就是珠娘! 她疯了一样抓住珠娘,好像就能不让明月西沉,不让自己,断了和过去的联系。 好像就能说服自己。 从未离去。 柳玉楼大笑着,踉跄爬起,手上的刀对着和尚们:“你们不出去,当然没关系!” “你们的家在这儿,但我的家不在啊!” “道歉,道歉有什么用?” “还我家来,还我珠娘!” 她眼里,疯狂和恨意交织:“我明明避免了,我明明都算到了——” 模拟器开始了嘲讽模式,可这一次,柳玉楼没有回应。 污染已深。 焚袈裟。 念经文。 “绝人心那……净过去乎!” 无论之前模拟器做了什么,盗版也好,嘲讽也罢,柳玉楼再生气,都是回应了的! 圆荣的笑容消失了。 眼看着,他要召唤铜钱! 可柳玉楼眼前,卡面破碎。 明月珠沉。 两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小小的珠娘,小流浪猫,变化成了明珠。 荒诞至极。 混乱,而又绝望。 净圈寺的白光下。 柳玉楼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归途。 “不,不对,我打不过的,这一定是[模拟],我是假的我,她是假的她。重新模拟!重新开一轮!” “怎么,怎么没有退出键……对,我是‘里面的角色’,我不能决定。都是假的!” “模拟器,模拟器你出来,我要回家!” ——看不见来路。 “不,都是假的,什么七耳香炉、红绫夜哭、大眼球子,都是假的。模拟器,[退出游戏],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看不见归途。 柳玉楼跌跌撞撞,终于哭出了声:“怎么设计的?怎么没有退出按钮啊?” “我要回家,爸!妈!——” ——明月珠沉。 “我回不去了?” ——西斜入海。 柳玉楼突然恍然:“不,不,死了就能回去了——你们都得死,死!” “哈哈哈哈,都得死!” 模拟器沉默了。 而和尚们,只是冷眼旁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是看见了一个疯子。 “什么重新?”“推出啥啊?”“摸你器是啥?” 连佛性最高的圆幡和法式,也是一脸不解。 她有滔天怒火。 ——在和尚们眼里,无非是疯子犯病。 她真情实感的崩溃痛哭。 ——是胡言乱语。 一遍遍的尝试退出。 ——不过断断续续的无意义音节。 请暂时原谅她。她在此之前,只是一个盛世海洋的水滴,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饿了能吃,疼了能哭,开心了能笑。 不过是…… 年少思慕。 可是一夜之间,世界颠倒。 众生混乱,妖魅横行,我独自一人,反反复复,游走其间。 一步踏错,万丈深渊—— 所有人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所有人都是真的,只有我…… 是假的! …… 一片混乱中,柳玉楼看到了。 明月珠沉。 而她,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 …… 模拟器疯狂跳动,全被她忽略。 【回神回神!】 【笨蛋笨蛋!】 【看路看路!】 柳玉楼忽视了这些。 她的眼前,只有一条直通现代的大门! 好像,只要推开。 一切就没有发生。 她还穿着高中校服,躺在大学的床上。 没有“诡异游戏”。 没有乱世。 只有明天的早八! 可当她想要推开门的时候。 却看到珠娘站在了面前! 柳玉楼笑了:“你也要拦我吗?” 她举起了刀! 可小姑娘笑着摇摇头,身上一瞬间染满了血! 小流浪猫说:“姐姐。”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们不是一起流浪的吗?” 柳玉楼否认:“不是!” 小流浪猫:“……那……那珠娘一个人流浪好啦。” “我不怕的。” 小流浪猫选择了成全,可是,让柳玉楼为之疯狂的“门”,却消失了! “哪里去了?”柳玉楼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我的家,哪里去了?!” 幻想里的珠娘,就在这时候抬起头。 “玉楼姐姐,你是现在才没有家的吗?” “还是说,一直都没有呢?” “只是你一直在骗自己,把我看成是两个世界的连接?” 小流浪猫,靠近她。 “——玉楼姐姐,你看看我。” “我不是出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就在柳玉楼看到她的下一秒。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渗出了血液,变成了月亮一样的明珠! 然后一滑,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 污染在念着:“去人心……” …… 而柳玉楼,看不见来路,看不见归途。 哭得一声。 “不!!!” …… 天旋。 地转。 …… 远超过悲伤的、大股的泪,从她的眼里奔涌而出。 ——柳玉楼,是一个没有归途,也没有来路的人。 她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只是想回家。 而已。 …… 可就在这时! 一只试探的小爪子,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 拂去了她所有风沙! 经文停,世界正。 ——沉海的月亮,升了回去! 柳玉楼一把握住珠娘的手,硬是凭借着毅力,把自己从污染里拔了回来! ——珠娘还活着! 柳玉楼一把抱住了小流浪猫! ——没有归途,也没有来路的人。 重新找到了,自己在两个世界间的锚点。 在打碎明珠前,她抱住了自己的明珠。 可是为什么,大滴大滴的泪,还是打湿了小姑娘的衣袖呢? 珠娘回抱住了她! 不符合生理发展的柔软,刺痛了柳玉楼的心! 盛世流浪者·柳玉楼,恢复了理智! 顷刻间,她将珠娘扯到了自己身后,捡起了地上的刀! 泪还未干,刀已出鞘! 刀锋所指,和尚退避! 柳玉楼虽然害怕,还是直对着和尚们:“我需要一个解释。” 让她心冷的是,最有可能是人的圆幡向前一步,把诡异们护在身后! “施主,这恐怕有什么误会……” “我去你[哔——]的误会!” “施主,为做补偿,贫僧愿意倾囊相告……” 可柳玉楼,已经下了拼命的决心! “晚了!” 刀锋动,直指会虚! 眼看着,就要激活[红绫]! 小流浪猫却从她背后探出了头:“不要打起来!珠娘是自愿的!” 柳玉楼:“你说……什么?” 珠娘:“不要打起来!珠娘是自愿的!” “珠娘有用,可不可以不丢下我?” ——有用,是胭脂阁对女子的判断方式。 可柳玉楼,并不奉行这一准则! 柳玉楼嗓音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珠娘:“知道!” “不要把珠娘当小孩子!珠娘见过很多坏人了!” “会真大师和我说清楚了。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得到的结果,都说了。” “珠娘可以永远不长高,可以变胖。” “但珠娘不想一直呆在这里!” “珠娘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玉楼姐姐,你答应我,我们去看看这个世界好不好?” 小流浪猫,眼含期待。 满眼星星,一如从前! 遇楼则收23:禁忌的[天]字 柳玉楼心里一软,又是一酸:“你……你应该无忧无虑的长大,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不知道穿哪条小裙子……” 小流浪猫眨眨眼:“姐姐的家乡,天天都过年吗?” 盛世人沉默了。 打断她的,是一句佛号。 圆幡:“施主,既然误会解除……” 柳玉楼:“倾囊相告。” 圆幡:??? 老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请问。” 柳玉楼当然不会客套:“佛塔能不能启动,提供[会]?” “当然!”圆幡双手合十,“[会]者,属命又属运,徽徽以溢目,泠泠而盈耳……” 眼看老头又要滔滔不绝扯文言文,法式轻咳一声。 文言老头很生硬地转回了正题:“只是……这[会]的施展需要太多力量……” 他刚要继续,就看到了一脸清澈的珠娘! 圆幡只听过师弟的计划,还是第一次,见到小流浪猫真人! 他先是一惊,然后带些愧疚地,把珠娘看了又看! “施主才……六七岁?” 珠娘摇摇头:“珠娘不知道。” 圆幡突然意识到了,柳玉楼为什么会如此崩溃。 污染是一方面,这孩子也忒小了点! 可对面是他的师弟,他说不出一声责备。 圆荣突然插嘴:“能。” 圆幡担忧地开口:“你……” 他脸色一番变换,最终也咬咬牙:“能!” 迟来的道歉,为时已晚。 柳玉楼冷着脸,并不打算替珠娘做决定。 “既然可以激活,听我指令。” “武帝诏书,新皇诏书,准备好!”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和尚们的表情,立刻变得震惊! 对她[俗世楼]的身份,更是信了九成九! 和尚视线里,玉楼大点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柳玉楼说,“现在告诉我。寺里有多少人有天赋?分别是什么效果?” 金元宝圆荣,抢答! “贫僧更为清楚,就由我来说吧。” “天赋亘古留存,千奇百怪,觉醒的概率,不到十分之一。” “觉醒了天赋的人,称为‘天赋者’,往往被[亭台楼阁]招募。” “当然,也有的散落一方,去做那土皇帝或江湖客,很挣钱的!要是贫僧有天赋,怎么会——” 在圆幡嫌弃的目光里,圆荣连忙改口:“放下欲念来寺庙的,万中无一。” “净圈———净心寺纵是国寺时,五百弟子,有天赋的,也不超过五十位!” “圆泽那东西——圆泽好师兄,自从发下[宏愿]被困后,有天赋的弟子,为降低天罚威力,尽数自戮于佛前!” 圆幡闭目,痛心地念了一句佛号! 圆荣却说:“感谢他们!” 圆幡:??? 圆荣咳嗽一声:“目前的‘圈’,是圈禁。” “只能算是最低等级的天罚。” “历史上,比这厉害的海了去了,也不一定就是死地!” “然而,就是这样,大离也没有一个人来救我们!” “武帝他不是人!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眼看圆荣和尚要开骂,柳玉楼捂住了珠娘的耳朵! 一连串佛家脏话后,圆荣恢复了慈眉善目的表象。 柳玉楼这才松了捂着珠娘的手! 圆幡就在此时开口:“除了贫僧。” “贫僧天赋较为罕见,又舍不下法式这不成器的弟子,索性苟活了下来。” “岁月匆匆,一晃二十一年,圆荣……师弟还如昨日,贫僧却已垂垂老去,法式也成了这么高大的壮小伙子了。” 似乎感受到了柳玉楼不善的眼神,圆幡进入正题:“贫僧天赋名[去伪],橙级,一日能用三次,可判断百字以内信息的真伪。” “是以,贫僧当年更喜文言,企图缩减字数,增加信息量!” “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时至如今,一段话的真假,只能判定八成!” “说话这样,并非贫僧有意舞文弄墨,实在是集腋成裘,遂成旧疾!” 柳玉楼恍然。 难怪这老头说话半文不白,文绉绉的! [橙]级天赋! 近似读心术! 非酋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柳玉楼情绪平静下来,才意识到刚刚的自己中了污染。 后怕之中,她同样松了口气! 诡异的污染,还在其次。 人的威胁,同样不容小觑! 幸好圆幡的判定只要八成。 幸好她满怀警惕,说了一大段! 要是只说一句话,恐怕达不到八成真,当场就会被拆穿! 可就在她复盘的一瞬间。 柳玉楼愣住了! 当时,她说的一共有五个信息! [我是俗世楼派来的。] [俗世楼,出了个天级天赋者。] [天级,是红级以上的力量。] [天字天赋,百年不遇。] [天字天赋,能像黑玄那样,消解天罚!] 三、四是事实。 五是猜测。 可一、二,都是胡诌的! 八成真,到底哪个是真的? 还是……都是真的,只有五的猜测是错的? 可柳玉楼清楚地知道。 自己和那什么[俗世楼],没有半点干系! 五是希望,不是真的,也得是真的! [俗世楼],我劝你真的出了那几百年不遇的天字天赋者! 只是,[天]字涌现,必逢乱世! 乱世之下,她真的能活下去吗? 圆荣已经恢复了正常,正端着酒盅,往里面放了一块石头! 酒盅的液体,红色,微腥。 是珠娘的初潮! 柳玉楼脸黑了。 圆荣讪笑:“这是[清凝石],入血,不凝固。” 狡诈的和尚,知道出不去。 嘴上说着配合。 实际上,并不打算现在褪去诡异身! 一旦柳玉楼尝试失败。 恐怕不是成为血包,就是一死! ——“说来,施主的天赋是什么?” 圆幡笑得和蔼:“能入俗世楼,定有过人之处吧?” 天赋?她哪儿有天赋? 柳玉楼的思维,还停留在对乱世的忧心中,下意识开口:“天……” 圆幡一惊:“天字开头?” 旧日12:目移) 遇楼则收24:天天都需要你爱 柳玉楼立马改口:“天……天都需要你爱,我的心思由你猜?” 圆幡:“?” 圆荣:“?” 和尚们:“?” 【i老虎油,有~模拟器~让你每天死的都精彩!】 柳玉楼:? 唱完曲,她叹息一声:“我要有天字天赋,直接出去不好吗?” 柳玉楼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思考对策! 实话实说,是定然会让他们对身份产生疑心的! 她没有忘记,圆幡老辣的真面目! 不能承认没天赋。 模拟器是她最大的保障,更是不可能泄露! 她的脑筋,飞快转动! ——模拟里,她胡说的[复活],骗过了老和尚。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态度笃定。 知道了[去伪]的评判标准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她分明无法复活,怎么骗过的判定? 思索间,目光扫过法式。 ——活着的法式,不是一根手指头。 电光火石之间,她反应过来什么。 活着的! 现实里,法式确实避免了死亡。 怎么不算变相意义的复活? 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模拟器。 并不能准确地描述出自己的技能! 柳玉楼换个方式,委婉地描述[抱佛脚]:“这句话,就是对我天赋的形容。” “天天都需要你爱。” “也就是,变相的让对方爱上我。” “我的心思由你猜。” “是人心难测,存在概率。” 圆幡的确使用了[去伪]判断。 可是,判断正确! 当下,所有和尚暴退十米! ——救命,这施主会把人变成恋爱脑,坏我佛心! 柳玉楼:??? 圆幡一介老头,倒是不在乎这个。 但他的脸上,同样充满迷惑! 但就像他说的,天赋千奇百怪! 在柳玉楼简单描述青衣女子、“公子”后,老头信了! 青衣女子,神笔马良(误)! “公子”,一个名字,制约[红绫]! 神秘莫测,高山仰止! 提到[红绫],柳玉楼把它要了回来,权当腰带! 此时此刻,红绫并不能带给她太多的安全感! [红绫],一只刚出场就失去排面的诡异(误)。 和尚们忙上忙下。 为了激活佛塔,连留戒祖师的手骨都被挖出来了! 终于,香被点燃! 青烟袅袅。 佛光大作! 天色一会儿青白,一会儿昏沉! 寺里一会儿晨钟,一会儿暮鼓! 全方位音色环绕。 净心寺迪厅(不是)。 柳玉楼在迪厅中间,观察着模拟中从未出现的这幕。 天赋的激活,会是什么样? 寺庙里这五十多个人,能有一个[天]字天赋吗? 柳玉楼观察着和尚们。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他们还是低下头,祈祷着。 是在求那个他们也不相信的佛吗?还是求财运保佑? 她……她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天赋吗? 会是……[天]级吗? 她所求不多,橙级,不,紫级也好啊! 【是器器不好用吗?果然,爱消失了,感情淡了,没想法了,嫌弃我了,有新欢了,想赶我走了,啊,模拟器好伤心!】 柳玉楼:?别给自己加戏! 【啊!好惨一器器!器器我要哭了!】 柳玉楼:?????? 模拟器这么一打岔,她的紧张全没了。 模拟器,毁气氛的神! 但出乎意料,柳玉楼心里,却是一股释然。 无论如何,从不知所措,到沦落险境。 多少次临死一搏。 她到底是和诡异、和[橙]级天赋者,有了合作的资格! ——我很厉害。 【那当然,你每天都能睁开眼睛,好厉害!】 柳玉楼:?你不叫自己器器了? 【哎,宿主不爱器器,叫什么你关心吗?】 柳玉楼:??? 在一人一(?)的斗嘴中,天色的畸变越来越快! 到最后,几乎成了高频次闪烁! 钟声、鼓声交杂,模糊了时空的界限! 水波涌动,一阵恍惚! 下一瞬间,原先就不小的净圈寺,九间院落。 突然像被打开的折叠积木一样,扩大、延展! 东西厢房被打碎。 正殿被挪移。 其后,佛殿密密麻麻,横无际涯! 大小楼阁,鳞次栉比! 真正的香火鼎盛! 一瞬之间,香客来来往往,和尚们进进出出,好一幅彬彬之盛的国寺景象! 圆幡和尚的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八十一院……这是……这是我净心寺!” 其他和尚们,没有这么深的感触。 他们大部分成了半人,重复地活在过去。 离开国寺,好像就在昨天。 他们也来不及感叹! 香客林林总总,熙攘而来,推开了和尚们! 推搡、排队,和真人没有区别! 然而,眼前的一幕,没有任何人放下心! 只因为,没有声音。 是的。 谈话的,无声。 争吵的,默片。 这么多人,没有一点声音! 细看,连脸都没有! 柳玉楼伸手,试图拉住一个紫衣人,却扑了个空。 手里一片佛香。 却没有人嘲笑她! 因为周围的和尚们,甚至圆荣、法式亦然。 他们拦住人们的路,冲他们叫喊,问候。 二十一年不见外人,没有一个人能忍住交流的愿望! 却也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能真正传达到对方耳边! 不见面目,不闻其声。 圆幡见状,立刻收了老泪,一声厉喝:“屏气凝神,你我非是菩提会上人,只是东土寰中客!” 法式弱弱当起了点读机:“不是和尚,而是普通人!” 柳玉楼屏气凝神,果然能听到了! 这一次,属于一个“会”字辈的小和尚。 此次天赋觉醒,他拔得头筹! 小和尚兴奋得满脸通红,一口喝下了珠娘的经血,将自己变回人,满是期待地迎上去! 柳玉楼关注到,小和尚变成人后,还是那样年少。 二十一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天罚x 天赐的美容良机? 柳玉楼为自己的想法唾弃了一瞬。 看不清面目的香客,就在此时开口。 有所求。 “佛啊,请保佑我发一笔横财,捡到五两白花花的大银子!” (所求也很朴实呢)。 小和尚纠结一下。 作为“会”字辈的和尚,他的资产,只有一千到九千九铜板。 也就是,一两到九两银子。 五两,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 小和尚为难地取出一两。 他闭着眼睛,才把银子。 扔在地上! 不知道是为了完成香客“捡”的愿望。 还是继承了圆荣施舍狗的姿势。 没想到,银子在触碰地面的时刻,化为了一缕青烟! 下一秒,香客甲手里,凭空出现了这一两纹银! “老天保佑!”那香客甲欣喜若狂,“娘的病有救了!有救了!” 另一个小和尚见状,依样画葫芦,往他身旁的人手上丢了三两! “苍天大老爷!”香客乙仰天长啸,“发财了!我儿新娶的媳妇儿彩礼凑够了!” 之前的香客甲,笑容逐渐消失。 “为什么,我只是救急,他却白得了个媳妇儿?不是众生平等吗,佛为什么给他的比给我的多?明明我更虔诚!他凭什么?!” “我呸,你刚刚用的香都是捡别人用的半截的!能给你一两不错了!”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个香客扭打起来,哪儿有什么天赋和[会]? 遇楼则收25:明珠垂泪佛子痴 香客在争执。 而两个小和尚,同样吵了起来! 最开始的小和尚怒上眉梢:“都是你,阻了我成佛的机缘!” 第二个和尚可不惯着他:“机缘写你名儿了?明明是你自己舍不得银子,套不着天赋!” 他们争吵得热火朝天。 也就没发现。 第三个小和尚偷摘桃子,给了香客丙足数的五两银子! 香客丙:!!! 当下,丙对着佛像点头哈腰:“亲爹!此后我每日给您上一柱香!我家的土屋终于能翻新了!” 香客甲和乙不打了。 他们一起停手,直勾勾地看向丙! “凭什么他白得了新房子?” “你咋恁欠呢!悄默声地呗!” 两人一起冲向了香客丙! 激愤之下,甲甚至把先前的一两银子丢在了一旁:“什么破佛!” 第一个和尚见势不妙,试图摸回自己的银子。 他双手捏紧,从上往下这么一扑—— 可低头看时,手里只有一捧香灰! “——我的银子呢?!” 三个和尚面面相觑,没有任何人得到天赋,只有三个香客打架的悲喜剧还在上演! 大多数和尚看不明白,只有法式若有所思! 大和尚的眉间,有一种悲悯众生的同情:“嫉妒之害……更甚于诡。” 而圆荣皱眉:“遵从本心!你们究竟是想给的,还是根本就不想给?” 圆幡:“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切勿刻意追寻!记住,[会]之起,来不可遏、去不可止!” 法式高声强调,倒真有几分佛子的样子:“能见到的,才是你的机缘。其他的,都是别人的,不适合你!” 围观的和尚们,似有领悟,当下四散开来,去找自己的机缘! 柳玉楼,却没有着急出手! 她首先,看向了珠娘的方向! 小流浪猫并不知道,自己也入了画。 她只是痴痴地,看着一家三口的身影! ——那不是她的机缘。 可小流浪猫像是看到了毛球,反复伸出爪子,试图抓住那一丝温度! 不是她的,怎么可能摸到呢? 小姑娘的手伸出去。 牵住那“娘”的手。 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一次又一次。 次次皆空! 珠娘的眼睛,睁大了! 最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明珠的光,黯淡了一瞬间。 又再一次,小心翼翼地亮起! 珠娘伸出了手。 握住了空气。 却假装,自己握到了“娘”的手! 小流浪猫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光辉璀璨,两眼弯弯。 ——珠娘是正常的! 只有目睹一切的柳玉楼,心里一酸! 而这,只是开始! 缺了一臂的小和尚会空。蹦跳着路过。 到底是诡异,他很快就没有事情一样,活蹦乱跳了。 只是,拿东西时会下意识地右肩靠前! 小和尚伸出空荡荡的袖管,才意识到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独特小帽的男香客向前一步,靠近了小和尚! 柳玉楼观察了一下口型。 ooo。 o-o。 ooo。 o-o。 “断肢重生”! 可这男子,分明四肢健全! 好奇之下,柳玉楼多看了两眼。 只见这人面皮无须,嗓音尖细,体态婉转。 不是寻常男子,竟是个小太监! 柳玉楼:……?好宏大的世界! 再往后一些,会真小和尚正和“机缘”相见恨晚。 会真报了一长串菜名出来——看得出来,小和尚当初被饥饿折磨得有多深! 柳玉楼隐隐有些明悟! 能接触到的香客,和每个人的特质有关! 圆幡老和尚,就在这时走到她的身边! “施主……” 语气阴暗,把柳玉楼吓了一跳! 可老头笑眯眯的:“为何还作壁上观?” 柳玉楼下意识想答:“关你啥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反问:“大师呢?” 圆幡:“贫僧……” “贫僧已有天赋,不需天授。” 柳玉楼心下,倒吸一口凉气! 老和尚又挖坑! 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天赋。 她告诉老和尚,自己有。 可和尚,又问了一次! 柳玉楼态度自若,点头道:“俺也一样!” 圆幡:??? 这波,是文言老头遇上张飞(误)。 但到底,姜是老的辣! 圆幡神情自然,顺势点了点头,一派高人风范! 柳玉楼,却是陷入了沉思! 天赋不能共存,只能天授。 那么……模拟器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为什么能赋予她[天赋体验卡]? 【夸我,多夸我,爱听!】 柳玉楼:?滚呐! 她一边思索着[天]字天赋的觉醒方式,一边在人群中找寻着法式的身影。 若说谁最可能觉醒天字,非这个和尚莫属! 闻臭识人,只在顷刻。 柳玉楼鼻子嗅嗅,光速定位了法式! 不是她鼻子好。 而是因为,和尚的身边,站着一个小乞儿! 那乞儿身上,同样散发着一股被垃圾、污水浸透的酸臭。 一大一小凑在一起,就像榴莲泡进了螺蛳粉,鲱鱼罐头撞上了旱厕墙! 偏生,两个人闻习惯了。 久而不闻其臭,相互都不嫌弃! 小乞儿敲敲破碗,看口型,是求施舍。 法式很认真地看着他,回到:“岭南居无食,贫僧亦无食。今天份量的草,已经吃完了。” 小乞儿毫不犹豫地开口:“……明天……!” 法式:“明天的草,还没长出来。” “至于明天的明天,以后的以后,估计会有更多人分几根草。” “不过,如果你来,我可以给你我的半份!” 小乞儿:?谁要吃草! 看乞丐的口型,下一步求的,是“钱”。 法式:“我没有钱。” 小乞儿有些生气地摔碗:“……消遣……?” 法式摇了摇头。 小乞丐一把推开他:“……假和尚,别挡道!……找别人!” 法式就在这时说:“——但是我师叔有钱。别做乞儿了,随我剃度,去做和尚如何?” 小乞儿咽了咽口水,唾了一口:“谁要做和尚!……我还等着传宗接代呢!” 说也奇怪,或许是柳玉楼盯的太久,这一句,她几乎猜全了! 而法式,竟然真的不再强求! 他真的就坐在小乞儿旁边。 随他乞讨! 嘴里尤在喃喃: “我……我带你走。我是国寺最有可能觉醒天赋的下一代佛子。” “我会带你游历世间繁华,我们去看高山,看大河,塞北黄沙飘雪,皇城花灯彩旗,吴地千里水,越地夜明珠……” 旧日13:困了ww 遇楼则收26:区区执念,我弹指可……破不了 柳玉楼转向圆幡:“你这徒弟,看上去有点魔怔了啊。” 圆幡:“不过执念。他自己也知晓,弹指可破。” “那他怎么不破?” 圆幡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 老和尚一声长叹。 “看破容易,说破却难。如果不是这样,还叫什么执念呢?” “如果不是这样,执念,怎么会催生诡异呢?” 霎时间,青衣女子说过的话,轻轻敲击了柳玉楼! ——[“靠执念存在的诡异啊。”] ——[“它们那么迫切地完成自己的执念,却没想过,是在走向自己的消亡。”] 柳玉楼若有所思间。 眼前,却有蓝光一晃! ——那是天赋的光! 老和尚立刻站了起来!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第一个激活天赋的,并不是大家预想中的法式! 也不是受伤最疼的会空! 而是可以说毫无佛性、掉钱眼里了的圆荣! 其他和尚们还在考验中,虽然好奇,却没法凑过来。 但柳玉楼,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激动之下,圆幡更是忘了师兄弟的恩怨,拉起了师弟的大胖手:“怎么样,师弟?” 圆荣有些沮丧:“只是蓝级的……哎,师兄,这个先不论,我刚刚见到——” 他的话,被圆幡打断了。 “蓝级何其少见!”圆幡一拍师弟的胖手,“绿级千中无一,蓝级更是万中无一了,要知足才是!” “师弟,快细细道来!” 而柳玉楼,却关注到了圆荣的后半句! 圆荣刚刚见到了谁? 匆匆一眼,柳玉楼没有刻意记忆。 但这个人,同样给她留下了一点印象! ——一个威严的矮子。 柳玉楼还想再回忆,却看到圆荣,委婉地瞥了她一眼! 三分嫌弃,四分警惕(bushi)。 柳玉楼很快反应过来这一眼的意思。 又被圆幡骗了,天赋这玩意儿,是不能告诉外人的! 而她,刚刚详细解释了一下“天天都需要你爱”! (虽然也说的是假的就是啦)。 被老狐狸摆了一道,但柳玉楼的反应也很快:“别忘了,我来自[俗世楼]!” “知己知彼,方能在天罚下求生。” “现在,大师也是人了,还能等到下一个二十一年吗?” 圆荣一惊,圆幡更是面带忧愁! 圆荣叹息一声,语气里再无喜悦:“贫僧的天赋,名为[暂留]。” “可以使物体,保持上一刻的状态。” 柳玉楼第一反应:抽卡神器。 第二反应,才是:“它没有限定吗?一日能用几次?能不能对人使用?” 圆荣:“天赋的描述,从来都是含糊不清,需要在使用中补全,施主不是如此么?” 柳玉楼点头。 心下,却是一惊! ——模拟器的描述,精确到分! 圆幡点头:“师弟可想好怎么用了?” 圆荣沉默一会儿,方道:“骗钱——” 圆幡一指弹了他个脑瓜崩儿! 几十岁的人了,让师兄教训一下,还笑得跟孩子似的。 就在这时,柳玉楼追问:“你刚刚碰见的人,是谁?” 寺庙之中,安静了一瞬间。 圆荣沉着下来,总算有了几分管家的态度! 还是圆幡,一看他的态度,就猜出来了什么! 圆幡:“我皇?” 圆荣不语。 圆幡:“我皇。” “你遇见了我皇!” 圆荣冷笑:“那不是我皇,是厉王!” “都已经不要我们了,你还说他是我皇?” 圆荣闭上眼睛,良久方道:“他死透了。” “但还是那样固执!” “神神秘秘,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真知道一切,怎么还能死?怎么还不救——” 随着国寺复苏,污染暂时褪去。 圆幡满心怒气,却找不到宣泄口! 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我刚从诡异变回来,诡异的力量,还能停留半天。” “呵,我伸手就要用钱砸他!” “那老小子往后一跳,来了好几句大离国骂!” “他不救咱们,我还没骂他,他先骂我?” “武帝说。” “‘我他(哔)的,我他(哔)的,你用老子的钱来打老子?’” “我说,你好好说话!”圆荣捏紧胖手,“放那么多钱在我们这儿干啥?” ——某种程度上,只认钱的圆荣。 完全不在乎皇帝呢。 “那厉王说。” “‘八千万两,暂留一下。过几天,再过几天,会有专人来取。’” “这是什么话!这么多年,天天说,根本没人来!” 圆荣冷笑一声。 “入了我账本的东西,还想跑?说放就放,说拿就拿,把咱们当什么了?” “干什么也不知会一声,和当年征诡域一样,不声不响憋了个大的——怎么还是这个死德行?” “我祝他早入空门,断子绝孙!” 圆荣骂了半天,像是要把那些骂回来。 才在最后,跟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的子嗣还剩下几个。哎,新皇昏庸不堪,不像他啊……我担心这个干吗?!” 说话间,第二道白光亮起! 是会空! ——天赋[幻肢],能短暂赋予一人拥有全部肢体……的感觉。 的感觉! 《太监福音》。 柳玉楼看看[幻肢],再看看自己的[抱佛脚],突然释然了。 像是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是一片密集的光! 经统计,共觉醒了十二个[白]级,两个[绿]级,和圆荣这个[蓝]级! 别看这个概率低。 诡异世界的天赋,本就难觉醒! 这可是同一时刻,同时觉醒! 五十个多个和尚,出了十多个! 快要达到30%,远高于常人的10%! 两个绿级天赋,分别是: [星星眼(绿):你能让一个人的眼睛短暂变成五角星的形状。] [油炸(绿):你能让一个人短暂地在油锅里泡澡。] 后一个来自饥饿下的会真,效果吗……很难评。 法式还在那里,陪小乞儿乞讨。 小流浪猫,小明珠,也还在那里,假装牵着母亲的手。 别说天级,就是紫级都没有! 柳玉楼心思一动:“我去看看珠娘。” 天命主角踏入“会”,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转! 却没注意到意识里弹出来的一句。 【净心寺。】 【碎人心。】 【玉楼呐,忘了过去吧。】 …… 柳玉楼周边,嘈杂逐渐清晰! 喧嚣的人群,五光十色的摊位。 而周边走过的人,说的,居然是现代的语言! 异世人x 汉服游客? 小贩x 工作人员? 有一瞬间,柳玉楼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的景点! “模拟器,模拟器你在吗?” 没有回应。 “退出游戏!” 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 柳玉楼,一瞬间满眼星星! 难道说,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执念。 明白了法式为什么不离开。 明白了,为什么小流浪猫,一次次伸出手。 明知不对。 却越陷越深。 清醒着沉沦! 遇楼则收27:饺子辞旧岁 到这一步的时候,柳玉楼理智还在。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对儒雅随和的夫妇! 中山装,大檐帽,教师服。 她的理智,突然停顿了! ——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 “爸,妈?!” 柳玉楼只是一问。 可那对夫妇,却当真转过了头! “楼楼?” “玉楼?你怎么在这儿?” 柳玉楼瞳孔地震! “模拟器你不是个东西!凭什么把我爸妈拉进来,他们都五六十——” “楼楼在说什么?”妇人伸出手,“莫不是烧糊涂了?” 男子同样伸出手:“什么模拟器?你嫌爹老了?” 面对老头的狗狗眼。 柳玉楼,却是后退一步! 太真实了。 太真实了。 一边,是诡异,乱世,毒舌模拟器。 一边,是人类,盛世,父母,朋友。 污染还没退兵。 思念,却已经占领了她整颗心脏! 她的心底有一个声音。 是理智,在告诉她! [这只是一场幻觉,你会再次失去!] [柳玉楼,你是一个没有来路,也没有了归途的人!] [握住你的明珠,满眼星星地来,去奔赴这世间疾苦!] 可是柳玉楼,又反驳自己。 ——不。 我是有家的。 我不需要归途,也不需要明珠。 因为我的家就在我的身后。 看,我的爸爸妈妈,正在那里呢! 她的老头爹,就在这时候用狗狗眼问:“你嫌弃你爹我了吗?” 柳玉楼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我哪里敢嫌弃呢? ——模拟器,你看,那是我的家! 我是有家的! 我不需要明珠,也不需要去路! 老子要回家! 可是为什么,活跃又毒舌的模拟器,根本没有回应呢? 难道说…… 眼前的一切,真的是真的?! 当爸爸妈妈,走到摊位旁。 柳玉楼立刻跟上,示意摊主上两碗素面,一碗饺子——不,所有菜都上一份! 她还记得。 自己的老头爹来自北方,最是吃不惯面。 “汤汤水水,有啥子好吃的!” 但她的漂亮妈沫,最喜欢吃面。 她爹,只能奉陪! 面馆吃饺子,第一人! 柳玉楼特地嘱咐一句:“我结账啊,老板!” 一家团圆,言笑晏晏。 面,越摸越暖和。 天,越聊越火热。 可是柳玉楼的手,却越放越凉。 不、不一样啊。 还是有差别的。 眼前的中年男女,是柳玉楼最期望父母变成的样子。 可是她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这样子的! 母亲会责怪她把筷子放横了,会纠正她的仪态。 父亲会边吃,边谈论一些听不懂的新闻。 可是这些,都没有。 柳玉楼特意把筷子横了过来! 可是,过了许久。 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回过神时。 素面没动一口。 倒是多了几滴盐水,推开了上面的油花。 这个时刻,她甚至有些想念吵闹的模拟器! 柳玉楼一把推开面,就要去结账。 可是摸了半天,却没摸到钱! “没钱呀?” “我带了。”柳玉楼回答,“我找找。” 在她要拿衣服抵押的时候,异变突生! 人群爆发了一阵尖叫。 ——等等,刚刚收钱的声音,好像不是老板! 柳玉楼回头看去,却刚好看到碗里的最后一个饺子骤然膨胀、裂开。 鲜红的辣子油四处迸溅,像一朵巨大的食人花,一口把老头爹吞了下去! 饺子一口咬开! 人类的躯体被折叠。 爆出汁液。 人血,混合着辣子,喷了她满脸! 饺子咧开血盆大口,笑着说:“用这个付账,就好了!” 即使感觉不对。 柳玉楼,还是一阵眩晕! 她强撑着,扑倒自己妈妈面前。 可饺子霎时间张嘴,下一刻,鲜血染红了地面! 电光火石之间。 柳玉楼只来得及扯住“母亲”的胳膊! 却也只扯住了一只胳膊! 整个世界,崩塌了! 少女跪在原地,长发披散。 偏生,饺子还火上浇油:“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这么甜,这么肥,你为什么做得这么好吃?” 柳玉楼:? …… [会]里的光,明明耀耀,遮住了来路和归途。 柳玉楼,哭着,笑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这里是佛塔的幻境,“会”。 也知道,和尚能听到! “圆荣![暂留]!” 迷糊间,经文的声音,再次传来! “碎去盛世心呐……” “去人间一走乎!” 柳玉楼,笑着哭! 一颗心呐,生生破碎。 饺子往外呲呲喷着热油,滚烫冒烟,估计是饺子的消化液。 当白光加身。 战神回归! 会真的天赋,[油炸]! 少女主动钻进了诡异的身体! 面皮之中,热油翻滚。 野菜挤压,窒息不停! 柳玉楼不断往外丢出自己能看到的躯体。 被腐蚀的手,脚。 被咬了一口的肝脏。 断裂的肠。 残缺的耳朵—— 望周知,柳玉楼是大怂包。 可。 执念之下,怯懦也能变勇敢! 如今之际,柳玉楼只有无尽的哀伤! ——那是我的父亲。 还是我的母亲? 她想撕碎饺子皮,可面皮韧性太大,不容她撕碎! 只能边找边哭,边哭边找。 满手满眼,都是至亲的血。 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归途。 寺文就在她耳边,可她听不到! “碎去盛世心那……净乱世苦吔!”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泡在血中的柳玉楼,心里突然一顿! 自我暗示,是心理系的保护方式。 设置的警戒线已到,“会”的持续时长,只有一炷香了! 但是。 另一个她冷静地答道:对,还有一炷香! 理智的和感性的人格来回拉扯,把一个完整的她撕成碎片! ——我不行了!我好久好久没吃饭,我受了好多伤,我好疼! [再坚持一下,杀了它,杀了它们!] ——其实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发生了!] ——求你了,我不想、不想面对,太苦了…… [不可以!!!此仇不报,不为人子!] 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和她对答。 击碎她所有懦弱,强迫她直面冰冷现实! [柳玉楼,这就是你的心。] [你身处乱世,却还惦记着盛世的太平。] [可是人,只有一颗心。] [一颗心不在此世,你怎么看这个世界,都看不清!] “静心!”法式喊。 柳玉楼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似乎有老和尚的颂念声,断断续续地在说:“遭际兴会……来不可遏,去不可止……” 一颗心。 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岁月若飞,平行的时间线上,看不到交汇的可能! 岁月若飞,谁为我暂留? 彻底没有了回头路,也看不到去路。 透过饺子皮的开口,沾满了热油的柳玉楼,只能看到辣椒油、倒置的天地,和至亲的血—— 外面是青天? 眼前是青天? 眼前、青天也倾斜。 天地翻转间,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她”,不像她柳玉楼这么绝望,而是光芒万丈! 随着“她”而来的,还有一道刚亮起一点的、腥红色的光芒! 遇楼则收28:香火迎新年 钟声一响,大年夜将至! 青天倾斜间,柳玉楼听到饺子诡的声音。 带着叹惋。 ——“到时间了!” “别急,我还会回来——好好享用你的!” ……… “哗啦”一声。 凉水带着刺骨的冰寒,把柳玉楼生生泼醒! 柳玉楼刚要起身,全身一阵酸痛! 她的手,摸到了一堆干枯的稻草。 一块温暖的毛巾,盖在她的脸上,把凉水的痕迹擦去。 柳玉楼抬眼。 小流浪猫满脸认真,专心致志地,正为她擦脸。 柳玉楼就在这时候说。 “退出游戏。” 没有反应! 她木然地抬头。 没有焦距的眼睛,映出了自己的明珠。 和尚们的目光,带着刺人的怜悯! 圆荣暴躁地碎碎念:“全变成人了!全变成人了!一个天级都没有,这下好了,全都得饿死!” (一连串佛家脏话)。 圆幡则朝珠娘招招手:“小姑娘啊,来,别擦了。” “谁不是拿凉水泼醒的,就你还给她擦脸,还要热毛巾。” 他指了指脑壳:“贫僧偷偷告诉你,你这[俗世楼]的姐姐,恐怕这里不太康健。” “这癔症,深呐。时不时说一句退出,也不知道要干啥——” 老头的话,被一块毛巾打断了。 小流浪猫精准投掷,把毛巾扔到了他脸上! 珠娘转过身:“要你管!” 像是每次面对脏话时,柳玉楼捂住她的耳朵一样。 两只小手,搭在了柳玉楼头上! 过了一会儿,世界恢复了声响。 看小流浪猫骄傲的神情。 刚刚和圆幡大吵一架,完胜! 珠娘心情很好,笑问:“姐姐好点了嘛?没有天赋也没关系的,珠娘和法式大师也没有!” 柳玉楼:??? 没有天赋? 怎么会没有呢? 她明明看到了一道红光! 柳玉楼心下一动,召唤出模拟器,果然什么都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会]……已经过去了吗?” 嗓音喑哑,喉咙肿痛。 是他人无法体会的。 碎心之苦。 离家千里。 父母惨死。 又有谁能懂? 柳玉楼呜咽一声。 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 漏了风,但不疼。 看似无事,但风穿膛而过时,总有几分哀恸! 模拟器难得地出声安慰。 【摸摸。】 而圆幡叹息:“这就是‘会’啊。” “积累的过去,感知的内容,只在一瞬间爆发。” “这个机会,只有瞬间。抓不住,怎么可能抓住呢?” 柳玉楼深吸一口气。 天赋,可以再说。 ——“饺子诡死了吗?” 没有回应。 就是最大的回应。 柳玉楼神经质地笑了。 哈哈,回家,报仇。报仇,回家。 她的笑声,格外突兀。 因为大部分的和尚,都是沉默的。 失落,没能觉醒天赋。 懊悔,变回人。 珠娘的血挂在他们脸上。 只是让和尚的脸色,更加惨白。 佛香燃尽。 日暮西沉。 国寺“净心”,被留在了过去。 留下的,是出不去的,圈! 在绝望之中。 柳玉楼的双眼,骤然睁开! 以莫大的毅力,站起了身! 多番打击下,和尚们甚至少有抬头看她的。 但柳玉楼,有着丰富的组织经验! 此时需要的不是劝告,而是命令! “都站起来!我们再试一次!” 柳玉楼喊:“都起来!”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和尚们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 柳玉楼看向圆幡:“武帝诏书。” ——此时的和尚们,已经不是诡异了! [佛],还会影响到他们吗? 圆幡点头,拿出被掰弯的金刚杵! 一通捣鼓和念咒后,从指尖挤出来一些血! 熟悉的“武帝有诏”,再次出现! 佛像金身,人立而起,像是臣服! 而和尚们,当真没有出现异常! 一如柳玉楼的猜测! 佛像站了起来,正殿也被顶破! 砖瓦落下。 现实之中,不同于模拟。 柳玉楼真切感知到了,一股阴冷的诡异气息! 柳玉楼的手,握紧了[红绫]。 如果真打起来,她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红线! [佛]的慈悲双目,看向白圈。 拈花变换,缓缓地,慢慢地,推出一掌! 平凡的一掌。 却夹杂着五百年的香火愿力! 这一次,没有人阻挡。 这一掌,也就成功撞击到了天罚! 巨大的声响后,白圈的光辉暗淡了! 然而,下一瞬,风云变色! 天怒雷霆,射来一道强烈的白光。 [佛]躲闪不及,巨大的振动,让整个寺庙都在摇晃! 寺墙倒塌,众人纷纷躲避。 一片混乱中,只能听清圆荣心疼砖墙钱的哀嚎。 白光消失的时候。 佛像上的金漆,全部脱落! 生命层级,似乎也下降了大半! 区区被契约的诡异。 对人来说,是[佛]。 对天来说,不过如此! 诡异佛像的金石头颅转动,双目看向了叫得最大声的圆荣! 圆荣不敢喊什么心疼钱了,吓得满地乱爬,像个胖乌龟:“别看我啊,是她,是她!您又不是不知道,[俗世楼]的人最能惹事了!” “[楼]——‘因缘法会,遇楼则收’——对!都是她[俗世楼]害的!本来我们也许还有多少年基业,我——” 圆荣挨了师兄一巴掌,老实了。 柳玉楼,却陷入了沉思! ——遇-楼-则-收! 她柳玉楼,冒充的,正好是[俗世楼]! 五百年前的黑玄祖师,真的能算到这么远的未来么? [佛]硕大的石珠双眼,看向了柳玉楼。 她的冷汗,一下浸透了衣襟! 旧日14:公若不弃,楼愿拜为义父! 遇楼则收29:公若不弃,楼愿拜为义父! [佛]看了几眼柳玉楼,终于在看到[红绫]的时刻,选择了闭上双眼。 诡性自私,不会让其他诡异,染指自己看中的猎物! [佛]已受伤,不愿意再和[红绫]起冲突! 佛像闭眼休息的时刻,石头身躯上,快速长满了青苔! 像是一念之间,过了十年。 柳玉楼认真考虑了片刻,能否把[抱佛脚]用在佛像上,让它拼命。 但,谁说,佛就要怜悯信徒呢? 一只蚂蚁信仰你。 蚂蚁求你每天进贡一万元。 你别管它信不信你,碾死就完了! 柳玉楼就是那个蚂蚁。 天罚,就是直接要一百万元! 柳玉楼灵机一动,低声和珠娘说了些什么! 珠娘离开的时候,柳玉楼冷静地命令:“新皇诏书!” 圆荣搓了搓手:“新皇……对,现在是允恭三年,不是克明四十七年了。” “满足众生,是错的。世人皆苦,我渡众人,谁来渡我?” “世上没有诡异,都是故事!” “现世佛不奉旧世王,金钱化万法,众生皆喜乐!” 见法式皱着眉,圆幡念了句佛号,解释道:“新皇喜欢真心这个调调,你师叔的心只在钱上,只有他能洗脑成功。” “他现在已经不是诡异,虽然还能用半天的诡异力量,但,应该不至于真的迷失自我!” “啊,如果真的迷失。给点钱就好了。” 柳玉楼:? 可以,这很圆荣。 与此同时,圆荣大声诵念道: “天-下-太-平!” 不知道生效的,是武帝诏书。 是真心。 还是圆荣无底线的吹捧。 顷刻间,天空当真浮现出一篇文字,正是那新皇诏书! 皇威浩荡,不可直视,不可目睹! 所有铜钱,尽皆俯首! 只有柳玉楼,坚决不跪! ——什么破皇帝?在网上,人人都是小皇帝! 封建帝制已经亡了,大哥。 就算你要株连九族。 好,我柳玉楼没有九族。 他们认你做皇。 我可不认! 柳玉楼看着诏书。 眼里没有一点臣服。 就像是看着一个可利用的…… npc! 心里的风,越来越大。 流浪者柳玉楼。 盘膝对抗威压。 不但不跪。 更是干了一件,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事! “启用[天赋体验卡-抱佛脚],目标对象——” “新皇诏书!” 启动的瞬间,柳玉楼翻身:“听我指挥,把你们的天赋加给我!” 和尚们一个激灵,下意识听从! 如果此刻,谁有鉴定技能。 就能看到。 柳玉楼身上,瞬间挂上了一长串[星星眼][粉红]的增益状态! 眨眼间,流浪者精神抖擞,像是能邦邦给这个世界两拳。 模拟器在关键时刻泼了盆凉水: 【你像是生物书里,那个要死了,还能抖擞精神、传递信息的白眼果蝇。】 柳玉楼:??? 她顶着模拟器的嘲讽,看着新皇诏书,就像是…… 看着《期末考试答案》。 无神论者,包没信仰的啊。 抱佛脚,别人是看信仰。 大学生。 期末答案就是神呐! 柳玉楼盘膝在地,虔诚合手:“神书大人,你的语言真优美,结构真清晰,一个‘略’字也没有,是多么标准的答案啊!” 圆幡:? 法式:? 没想到她这个天赋技能是这样的。 和尚们一片沉默。 但柳玉楼,也不是乱夸! 她正飞速记录着诏书的内容! 问:拿到答案后干什么? 答:快背啊,磨叽啥呢! 没错,[抱佛脚],在常规意义上并不是一个夸夸技能。 想要信仰,首先得看清吧? 皇威不可目睹。 但参考答案。 没有字,谁信你? 柳玉楼正是借此,看清了诏书内容! 这自然也是她的打算。 ——模拟器都不能显示的,新皇诏书。 有没有可能,和[红绫]的来历一样。 藏着关键线索呢? 柳玉楼的记忆力,还算可以。 理解着背吗,容易。 更别提,[抱佛脚]加持下,记忆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只是。 当柳玉楼理解内容的那一刻。 还是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 ——[厉王穷兵黩武,不可称帝。] 0个人在意。 ——[征塞北,平内乱。] 打吧打吧,和我楼没关系。 ——但是你说,当今没有诡异?! 那我眼前巨大的、变换手印的[佛],是塑料呗? 你家门口——皇宫顶上,盘着的黑蜈蚣是彩带吗? 淮水里的鱼诡,你说你不出门、不吃鱼,看不见,可以。 你也不开窗看看,高山上的那个大眼球? 你是瞎子吗? 百姓流离失所,快活不下去了。 你说能讲鬼故事的,封千户? 矛盾下,柳玉楼呈现一个很扭曲的状态。 嘴上歌功颂德,全是太平; 眼里却充斥着荒诞,满是不解! 和大离治下的百姓…… 一模一样。 …… 柳玉楼背下将近千字的古文诏书。 据她心里估计,过了八分钟左右。 然而,不像模拟。 这一次,那诏书竟还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 柳玉楼若有所觉,庆幸自己提前要来了和尚们的天赋! 果不其然。 下一刻,诏书里走出来一个头戴冠冕的高大身影! 华盖垂下睫。 嘴上跑火车。 是的,本来应该极其威严的装扮。 这个人,在唱歌! 在看到九五珠串的一瞬间,柳玉楼立刻低下了头! ——新皇本皇! 而这位“新皇”,竟像是真人一般。 歌,是不唱了。 但,没有丝毫皇帝的架子,大摇大摆地走来:“小寺庙?哪里是我新的爱卿?” 行动比思维更快。 柳玉楼一低头,抬眼时,又恢复了大学生的专属表情:单纯、真诚。 为自己上好保护色后。 下一瞬间,新皇的视线,果然在她身上停住了! “抬起头来!” 柳玉楼完全抬头。 眼里充满了,对参考答案的真诚热爱。 给新皇看沉默了:“爱卿……爱卿怎么是……一只五角星眼睛的……粉红色小公猪?” 柳玉楼:??? 这些和尚们的buff把她变成什么形象了这是? 对视的瞬间,看着高大的新皇。 柳玉楼第一反应居然是: 这家伙长得真高,他爹厉王(武帝)长得真矮,这俩不像父子啊。 她把心声藏好,嘴上却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矿泉水,就喝万岁山。” “大冒险,还得看新皇您!” “宏伟蓝图,叹为观止。” “有您做领导,我们明天就能攻下十个蜜雪冰城!” 【怎么蜜雪冰城都出来了啊(拍桌】 【十个蜜雪冰城,那也就巴掌大吧?!】 新皇被一堆新名词绕晕了。 “你说雪国么?那里太往北了。不过,朕定当打下塞北,横征雪国!” 柳玉楼沉默一瞬:“啊,嗯。” 阴阳语六级选手,在线为您服务。 包夸的啊。 新皇把玩着手里的玉球:“好久没遇见这么心诚的爱卿了。爱卿果然是一表人——” 新皇想说“一表人才”,却发现柳玉楼被和尚们的天赋加持成了佩奇。 说“一表猪才”吧,又怪怪的。 新皇很快改口:“果然是文采斐然。” 却没想到,柳玉楼抓住了关键词! ——心诚! 诏书能被保存至今,二十一年不坏。 不是因为圆荣手眼通天! 而是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新皇用来筛选人才的招募令! 只有心诚,才可激活! [抱佛脚]阴差阳错,柳玉楼无家可归。 空心人撞上参考答案。 蒙对了! 此时此刻,何不找一个亲近而不暧昧的称呼入手,拉近和新皇的关系,套点信息出来? 想到这里,柳玉楼翻身下拜:“公若不弃,楼愿拜为义父!” 新皇:??? 遇楼则收30:破天门 十年冲浪无人问,一朝抽象天下知。 [抱佛脚]啊[抱佛脚],你是在嘲讽我快要考试了,还在看吕布的鬼畜剪辑《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新义父》吗? 新皇二度沉默! “你……我……爱卿……这不行,朕是天子,不能生出妖孽……” [粉红]失效! 柳玉楼:“我是人。” 新皇大为震惊:“你还能变成人形!好生罕见的品种!但是……” ——新皇喜欢听诡异的故事。 柳玉楼心下急转,挑了《聊斋志异》里的某一篇,把花妖狐鬼改成诡异,重新讲了一遍! 新皇:“好生奇特!那狐诡竟能……” 柳玉楼木着脸,任由[抱佛脚]放飞自我:“义父!” 新皇:“这,这不合礼法……” 柳玉楼终于有了一个文科生的底气:“这样的故事,还有四百多篇。” “但礼法就是用来打破的。”新皇立刻改口。 “你要做朕的儿,也不是不行……那你就是朕的大皇子了!我儿,你有什么想问的?” 现在,沉默换到了柳玉楼。 古人诚不欺我。 给自己整出一个爹来! 【不行!器器不要平白低一辈啊!】 柳玉楼:???谁问你了? 场面,看似一片谐和。 但柳玉楼可不会真的相信,这新皇是一个傻白甜! 空口许诺,谁不会? 别忘了。 净圈寺还放着国库的八千万两呢! 这狗皇帝俩眼睛滴溜儿乱转,把净圈寺上下看了个遍。 圆幡二十一年,变了模样,还好说。 圆荣可是一点儿样子没变! 消失国寺的财务管理,这能没有一点记载?没有一点画像? 这家伙,多半已经认出来了! 龙须泡水,与虎谋皮! 柳玉楼从善如流:“父亲,[天赋]到底是什么?” 新皇愣了愣:“我儿,你就没有其他要问的?比如此地是何处?” [幻肢]效果消失,柳玉楼岔开话题:“我是女子。” 新皇,三度沉默。 《聊着聊着,我儿变性了》。 新皇:“那便封你为大公主!” 柳玉楼:“好的父亲,为我讲讲天赋可好?” ——新皇不信任她。 她又该何尝不是? 【感动落泪!你果然还是最信任器器我!】 柳玉楼的表情差点崩开:?滚呐! 新皇道:“既然吾儿执意要求,便作为册封礼之一好了。” “皇室的记载里,[天赋]出现的时间太过久远。对它的研究持续了千年,但一直进展不大。” “直到允恭元年,也就是朕登临大统的那年!” 他有些自得,因而停下了把玩玉球:“目前得出的结论是,[天赋]与经验、感知,和‘会’有关。” 千年的研究,毫无进展。 到了自己即位,突然得到了重大突破。 换谁,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 新皇登基,武帝的拥簇,不敢吱一声! 除了[会]外,突然出现的名词,让柳玉楼一头雾水。 新皇:“感知,就是人对外界的把握,通过五感作用。” 接下来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朕自登基后,深感天赋研究之艰难。” “为了立下不世伟业,调动全国囚犯,分别割掉了他们的手,剜掉了耳、鼻,挖掉了眼、口。” “这些缺了一感的人,竟然也能觉醒天赋!” “那么缺两个、缺三个呢?” “直到我们把一个人的五官都挖去。” “四肢都砍掉。” “用灵药吊着命。” “他竟然还有觉醒天赋的可能!” “多么奇异!简直是造化天工!” 他的眼里有一种狂热,不像是一个皇帝,像是一个没有道德的研究者:“把他活着剖开,我们终于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 “原来,在五感之外,还有第六感——也就是人的头颅。” “果然,把脑髓吸尽,就再也无法觉醒天赋了!” 一直不敢出声的和尚们中,传来一点倒吸凉气的声音。 新皇的脸色沉了下去:“如此突破性的发现,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然而——” “出了内鬼。” 柳玉楼屏住呼吸。 新皇:“脑中第六感的发现,被一伙贼人秘密得知。” “他们创建了一个叫[天星门]的教派,派内人人在颅骨上穿孔,活下来的,就能进入内门。” “他们管这个穿孔的过程,叫做‘破天门’!” 听他的语气,像是唾弃。 可下一秒,这皇帝说:“朕派人试了!” “仿照的人,死了一大片。” “甚至包含一位[紫]级天赋的老臣。” “他们说,能青天白日,看到很多,不该见到的东西!” “正是因此。” “[天星门]的人,七成都有天赋。” “朕不是没想过借鉴。只是‘破天门’之后,人成了疯子,白日嚎叫,都算好的。差的……总之,实在是不可控!” “他们死得太快了,可死这么快,[天星门]就是杀之不尽!” “无妨,我大离对他们下了禁令。” “我儿,如果你以后遇见这个教派的人,一定要远离他们,他们都是疯子!” “然后……明明白白地,告诉朕。” 柳玉楼,险些后退一步! 但她盘膝坐住了。 ——感觉“义父”,比诡异还瘆人呢。 新皇继续:“第二点,是经验。也就是你过去的经历,帮你做出判断。” 新皇:“每个人能觉醒的天赋,往往和人的经历息息相关。” “然而,经历可以复制。” “千百年来,都说天赋天定,朕却觉得不然。” “为什么不能每个人都觉醒天赋?” “朕一定会找出批量生产天赋的方法,塑造一支所向披靡的大军!” 新皇对“会”的解释,柳玉楼没有再听。 她像是一块海绵,把刚刚的信息消化。 感知、经验和[会]! 新皇叭叭了一堆,然而,突然一停! 新皇四度沉默:“烦不烦呐!” “行行行,知道了,就来。” 他脸上的不耐烦还没褪去,对柳玉楼也没了好脸:“有爱卿找朕,朕需先行一步。我儿,你叫——” “楼。”柳玉楼答,“楼恭送父皇。” 【为什么不说全呐,怪怪的。】 柳玉楼:……谁家对着敌人说真名啊?! 新皇点点头:“下次见面,朕定为公主送上一块楼字玉牌!”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圆荣,再扫视了一番寺内景象。 看到大佛像时,有几分怀疑。 幸好,大佛像自他来了,就一直在装卧佛。 新皇讲话的时候,一直凝视着佛像。这玩意儿也真能装,青苔也不长了,手势也不变了,真像个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新皇又看一圈儿,眼神却在扫过珠娘时,闪过了一丝惊艳! 柳玉楼却从这一眼中,感知到了什么。 ——那不是好色的眼神。 ——而是,看稀奇物件的眼神! 回头一眼,新皇终于匆匆踏入了诏书中! 旧日15:明月坠台,红兰泣露 遇楼则收31:明月坠台,红兰泣露! 狗皇帝一离开,寺内的气氛立刻活跃! 圆荣率先爬起,小心翼翼试探:“陛下,陛下?” 圆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了。” 圆荣:“太好了,我还知道批量培养天赋的方法呢!” 小流浪猫好奇:“什么方法?” 可圆荣没有回答! 几个和尚凝神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 圆幡松了一口气,毫无高僧形象,坐回到地上:“真走了!” 珠娘还没看明白两个老狐狸的试探,又问了一句。 柳玉楼一把把她抱到角落:“离他们远点!心眼子跟筛子似的!” “珠娘乖乖,现在告诉我,你在[会]中经历了什么?” 模拟器沉默了。 只有能读心的模拟器,感受到。 柳玉楼看着,若无其事。 心中的风声,却从未停歇! 自己的伤疤,还没治好。 却把带血的手,摸上了别人! 【啧。】 柳玉楼:??? 小流浪猫低头:“珠娘不想说。” 但柳玉楼,这一次,没有同意! “无论按我的本心,还是道理。我都应该尊重你的意愿。” 柳玉楼话锋一转:“但我们刚刚商量好了!你答应了我,如果活下来,就告诉我!” “言而有信,否则,就是骗人。” “骗人是刀,对着别人。” “还是说,你想把刀尖,对向我呢?” 心里的裂缝,好像又大了一丝。 可明珠伸出了手,把它缝补了! 珠娘一口否认:“不可能!” 珠娘沉默片刻。 “珠娘后来看到的,是[胭脂阁]。” “哇塞,和尚庙中间,出现了好多姐姐!” …… 柳玉楼还原了一下,故事的全貌。 小流浪猫看到了,灵帝时期的。 “采花官”。 那得是五六十年前的事。 却被“会”挪到了这里。 新皇爸爸的爸爸,灵帝,好色。 不让女孩子出门,防止她们觉醒天赋。 同时,官匪勾结。 见到好颜色的女孩子,就想方设法,把人抓进宫里。 好颜色的诡异,也不能逃脱! 没有妙龄女子敢出门。 就是野猪出行,都得检查一下,身边有没有“采花官”! 不知道“会”怎么拼的。 它根据人心底的恐惧生成。 把珠娘在乎的[胭脂阁],挪到了这个时期。 红兰、月娘、飞鸾…… 这些珠娘熟悉的名字,一个个被抓去,强颜欢笑。 “珠娘特别高兴,想上去抱她们。可是姐姐们挥手比划,让我快走!” 聪明的小流浪猫,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藏在一边,潜伏着,希望能救出一两个姐姐。 直到。 亲眼目睹。 明月沾瑕。 红兰泣露。 最后啊…… 月娘笑吟吟的,勾着三个“采花官”的衣领,从高台上翻滚而下! 肢体碎成一块一块。 繁华往事,飘荡无存。 落花纷纷,恰似那坠台的美人! 珠娘哭了:“月娘姐姐!!!” 而这,并不是终点! 像是尤嫌不够。 当酒水,沾污红兰的锦绣罗裳。 胭脂轻荡,金钗晃! 鬓上抽剑,泪两行。 明艳的红衣美人,杀穿了“采花官”。 却还是倒在了灵帝的箭下。 珠娘就是在这时候知道了,这是假的。 这是灵帝时期,不是真的! 可是眼前,玉山倾倒,红兰垂! 小流浪猫,蜷缩在流浪者的怀里。 “玉楼姐姐,我分不清啊,我真的……我真的接受不了……” “珠娘的心,是被切了块的果子。” “我看到一片橙光!” “可胭脂阁的床,也是橙色的。” 珠娘:(哭)。 橙级天赋:???别哭了祖宗,我走,我走! 柳玉楼:? 场景很心碎。 生路溜走,也很心碎。 她拍着小流浪猫的肩:“没关系,那就是天赋,但也无妨,我们还有别的——” 珠娘的面色,却变了! “如果那是天赋。珠娘之前,还拒绝过一道红光,因为它好像血。” 小流浪猫,小心翼翼地垂下了耳朵。 偷眼看来,怕被责怪。 【和真正的天才一比,你就像一个土豆。】 【生活将你反复烤打,才发现你已经香酥可口。】 柳玉楼:??? 流浪者虽然遗憾,却用最大的温柔,把手放在了小猫头上。 “珠娘已经很厉害了。给我讲讲红级的事吧。” 珠娘抿唇。 通身的不安,尽数消散! “那之前……” 遇楼则收32:三代暴君,今日告天子! 人心是贪婪的。 即使是小流浪猫,也不能例外! 她的“会”,和胭脂阁有关。 可她一边心念着姐姐们,一边,又奢望着有个家。 也就是柳玉楼看到的,珠娘反复伸手,拉住“娘”的场面。 强求。 就会遇到,求不得。 一家三口,珠娘在旁边,像是被遗弃的狗,还被踢了一脚。 她能做的,只是假装自己能接触。 假装,自己是第四个。 佛香之间,一家三口走到了一条江边。 江水拦路,没有人抱怨。 原因很简单。 “江水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传说中的[富水]!能暴富的!” 但这,不是重点。 江上众人,钓上来了一个遗迹! 可突然之间,遗迹的门开了。 黑珠子转动,白珠子无言。 遗迹一个翻身,变成了小山那么大的鱼诡! 鲜血染红了两岸。 一家三口,眨眼间,死了一半。 “那是珠娘选定的家呀。” “姐姐,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家了?” 在小流浪猫的眼里。 流浪者,看到了相似的迷茫。 她摸了摸珠娘的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珠娘继续讲道:“就在大家都绝望的时候,来了一队士兵!” “珠娘超级开心!”说到这里时,珠娘两眼还闪着星星,“有救了!超级好!” 可就在下一秒,军队中的人开始了喊话。 那不是珠娘的机缘,珠娘听不到。 只知道,双方爆发了争吵。 最后,军队里,“克明”的旗子被竖起来了。 那是厉王的年号。 也就是新皇的父亲辈。 兵卒天赋发动,一枪捅穿了珠娘旁边的小孩子。 在珠娘的恐惧里,其他民众哭泣着。 被自己的军队。 喂给诡异! 真·刀我别用亲情刀.jpg 珠娘落泪了。 “那是穷兵黩武,自封武帝的厉王啊!” “他好大的功劳,可是都死了……” “珠娘已经忘了被拐前的记忆。” “但我记得,我的爹爹被厉王征去了。” “如果爹爹还在,珠娘不会捕鱼,不会被拐子带走,不会被卖到春城。” “不会吃不饱。” “胭脂阁的屋子。” “好冷啊。” 柳玉楼沉默着,听着。 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乱世。 年幼的小流浪猫啊。 是什么让沉默包围了你? 流浪者不知道。 只能听到模拟器说。 乱世,还没有开始。 还没有开始?! 珠娘:“然后,红光就亮了。” 珠娘,凭一己之力,拒绝了将觉醒的[红]级天赋。 原因:不喜欢血的颜色。 非酋柳玉楼,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安抚珠娘之后,她又一次站起来,召集了和尚! 屡败屡战。 虽败犹荣! 圆幡几次犹豫,还是问了一句:“施主之前对……上面那位,用的天赋,是那个‘天天都需要爱’?” 柳玉楼答应的毫无愧色:“对!” 震惊老头一整年。 圆幡莫名其妙,被拉去当了工具人。 老头年纪大了,做师弟(徒弟)的,总不忍心干看着吧? 很快,工具人二号·圆荣,工具人三号·法式,被迫入场! 借着圆荣的诡异力量,柳玉楼背了一遍新皇诏书,要求他刻在地砖上。 【欺负老和尚!】 柳玉楼:?要不你来刻? 【欺负老实模拟器!呜呜呜你坏!】 柳玉楼:? 柳玉楼很快知道了,为什么模拟器说她欺负老人。 千余字落笔,即使是干活最少的圆幡老头,也累成了风箱! 柳玉楼没管三个风箱,而是问别的和尚:“你们看出了什么吗?” 大部分和尚,只是听说过新皇诏书。 看,是没看过一点儿的。 皇威不可看。 可,真这么一读,才发现内容之荒谬! 尤其是,涉及到诡异! ——快被诡异害死了。 你说,诡异不存在?! 和尚们,忍不住露出了愤怒之色! 怒火中烧间,五感起,经验动。 竟然真有一两个和尚,当场气得激活了天赋! 虽然只是绿级。 却证明了。 柳玉楼的方法,有效! 只是,真的能出天级吗? 柳玉楼一咬牙。 再不成,只能试着给自己脑袋穿孔——“破天门”了! 变成疯子,总比死去好! …… 天赋一个个觉醒。 不是白,就是绿。 气氛越来越沉闷。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人群,已经盯着诏书,看了好一会儿了! 只有身边的小和尚,解答着她的一个个提问。 “这个字念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完全懂了的小姑娘,喊出一句:“凭什么?” 她的眼里。 两岸尽是枫叶丹。 耳边。 嘶喊悲鸣是人间。 鼻尖鱼腥味儿,口中铁锈气。 几次三番伸出手,却只能握住一片虚无! ——感知。 幼年失孤。 流离失所。 “会”中碎心。 ——经验。 天时地利。 ——[会]! 珠娘的眼睛,红了! 唱着童谣的孩子,第一次,弄明白了歌词的内容! “楼下月~燕失梁~岭南居无食!塞北尽豺狼!” 珠娘沉默了。 “灵帝好美色。” “厉王好征战。” “现在这个大皇帝,喜欢诡异。” “我可以拒绝他们的统治吗?” “去统治诡异,好不好?” 白圈之上,天降金光! 和尚们脸上,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惊! 在这道金光下,珠娘的身躯逐渐上升,直到离地三尺! 可小流浪猫,小明珠。 毫不犹豫地,对视回去! 天,在颤动。 可是天罚,锁住了这一切异象! 柳玉楼很难形容,自己经历了什么。 只是好像,污染没了,心被洗了一遍,缺失的创口,也被补上! 当光华褪尽。 在座所有人,无师自通地得知了一个名字—— 天地认可,[天]字诞生。 乱世无道,今日—— [告天子]! 遇楼则收33:虽为草根,敢告天子!(完 圆荣瞪圆了眼睛,圆幡也一度失语:“你,你……这不可能,这不……” 珠娘的语气,却是格外的平静! 她沉默片刻,唱出了那声:“楼下月……” 婉转。 却坚定! 小姑娘的歌声里。 和尚们,同样沉默了。 ——为什么大离百姓的天,会被皇帝的手遮住,看不到月亮? 为什么我的家,没有毁于诡异,而是毁于人? “燕失梁……昂……哈啊……” 为什么,年年燕儿,飞来飞去。 找不到,一根完好的房梁??! 珠娘,和柳玉楼一样,都是小怂包。 流浪猫,和流浪者。 可是愤怒啊,可以让弱小者变勇敢! “岭南居无食呐。” “塞北呀……尽豺狼……!” 歌声落地的时候,乌云低垂,天罚罩眼。 一个娇小灵动的身影,却一下跳上了房顶! “‘天罚’……” “开门。” 沉默,是无声的拒绝。 珠娘笑了。 “不开吗?” 新皇刻在地上的诏书里。 珠娘踩上了两个字。 “皇天”的“天”。 “当罚”的“罚”。 然后,一脚塌下! 霎时间,对应的诏书凹下! 小明珠笑了:“天罚又如何?就算你是皇帝。” “皇帝又如何?” 她体内,属于[告天子]的天赋涌动,虽是一人,仿佛成了千军万马:“皇帝,就可以随便断人性命了吗?” “我,五岁就被卖入阁里了。” “官人皆道天子好,歌功颂德少不了。” “天子好,天子好。” 珠娘一双杏眼,却是流出了泪花! “珠娘受苦受难的时候,天子在哪里呀?” “春城可就在皇城附近,官人们都说天子好,可是哪个百姓,说天子好呐?”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天空。 “让我回家吧。” 柳玉楼沉默之间,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空洞洞的感觉,已经没了。 可是,现在填满的,又是什么呢? 很明显,天罚没有同意。 珠娘一跃而起,冲着无上的权威,冲着天罚,亮出了猫爪! 而天罚圈,突然光芒大盛! ——一个小小的蝼蚁,毛都没长齐的血肉块,居然敢挑战它? 强大的威压,从中散发! 和新皇的诏书,一模一样! 小明珠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唱道。 “楼下月……呐。国无道……啊……” “灵帝好美人。” “武帝好征伐。” “新皇……现在的陛下,他……他他他……” “他说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呀!” 明珠闪耀:“我不同意!” “来胭脂阁的人,最讨厌了!” “皇帝又如何!” 小姑娘高高跃起:“皇帝?皇帝!” “皇帝,陛下呀,官家呀。你们睁眼看看,这国在哪里,家在哪里,我们百姓的活路在哪里?” “偏是那点功名利禄,斩他不断吗???” 贪利的圆荣、曾被金钱蒙住眼睛的佛像诡,甚至都不得不低头! 柳玉楼从没想过,娇小可爱的珠娘,还有这样帅气的一面! 她不知道,[告天子]之下,珠娘的战力被强行拉平,现在等于灵帝+武帝+新皇+佛像诡! ——虽是草根,可告天子! 此为[天]理! 珠娘踩着寺院的屋檐:“开门!” 小姑娘伸出手。 柳玉楼的制止,还没出口! 见人则融的天罚圈。 净圈寺多少高僧,也没能打破的天罚圈。 居然真在出现了更多裂痕! 众人心里,刚是一喜。 下一刻,一个阴森的声音却在净圈寺中回荡开来! “哼,区区一介贱民,也敢和天斗,和吾皇斗?” 众人心里一惊,连忙回头! 没想到,激活[会]的物品余渣里,爬出来了一只断手! 据说咬过留戒手骨的会虚一下子认了出来,吓得直发抖! “留,留戒师叔祖!” 柳玉楼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那位据说能力战[红]级诡异的强者。 可是他深入诡城,却只回来了一只手! “留戒”并没有回答,反而阴沉地看向珠娘:“草民,可敢向本官报上名号?” 听到“本官”的瞬间,圆幡面色一变:“他不是师叔!我堂堂国寺,不得干政!” 【傻了吧傻了吧,拿错骨头了吧。】 模拟器适时地嘲讽一声。 柳玉楼:?闭嘴啊冒牌货!这是你能插嘴的地方嘛? 此时此刻,众和尚怎么不明白,当初回来的,根本就不是留戒祖师! 珠娘不知道这些,但她毫不畏惧! 霎时间,小流浪猫身子一摆,挺直了腰板! “在上古的睡前故事里,一片叶子,都能托起大海。一只虫子,也可以吞鲸!一介草民,又是谁说的,不可以告天子?” “做错了,还不让人说吗?” 那手骨理亏,猛地在空中一抓,把弯掉的金刚杵抓在手里。合而为一,二者同时变大,眼看就要把珠娘砸成肉酱! “——珠娘!” 虽然害怕,但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 柳玉楼想都不想,抓起身边的十个功德箱,把它们挡在了珠娘面前! 功德箱轻而易举地被穿透。 金票。 银两。 散落满地。 与此同时,圆幡厉喝一声:“师弟,徒儿!” 圆荣无奈:“入我净心门,不闻红尘苦!” 法式:“尘世之水浊兮,亦可涤我足!” 大量散发着污秽气息的金钱之水,从天上滚滚而来! 【贪污之水。】 没有人能拒绝金钱,这位手骨官也不能例外! 有了柳玉楼的功德箱,和和尚们提供的片刻阻拦。 均得了三朝帝王一半力量的珠娘,快速出手,点在了手骨身上! 骨头迸裂。 手骨,从自己看不起的贱民身上,感受到了疼:“啊啊啊,贱民!和尚!臭要饭的,本官要你们死!” 然而,珠娘并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手骨只能留下一句不甘的怒吼:“本官[黑丹],在[诡城]等着你!贱民,敢告天子,我会让你死!!!” 珠娘恍若未闻! 赶在力量消失前,小流浪猫,又一次跃上了半空! “草根?贱民?” 流浪猫笑了。 “我们是海洋里的水,草原上的根呀!没有我们,你们会枯萎的!” “——楼下月……那!” 霎时间,天罚圈碎! 旧日16:万水千山 万水[千山] 初次觉醒,就上强度。 同一时刻,珠娘完全透支,从空中落下! 柳玉楼一个跳跃,接住了她! 这还不止。 怀里抱着昏迷的流浪猫,腰间拉着[红绫]。 柳玉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刀宰了公鸡,让它发出了最后一声鸣叫! 鸡鸣声里,抱着流浪猫的流浪者知道。 天,亮了。 而她的刀,逼近了负心人——会虚的后心! 如果和尚们翻脸。 就该是。 [红绫]大战和尚! (哦,柳玉楼很有自知之明,她的战力就是个添头。) 但和尚们,完全没有关注这些! 雪花,时隔二十一年。 飘在了和尚们的脸上! ——“是雪……是雪!我们出来了!我的钱,我的钱死前还能花完!” 这是圆荣。 “我们……还能去看吴地千里水,越地夜明珠……师叔不是骗子……” 这是法式。 困扰他多年的心结打开,漫长积累的底蕴迸发,只见一道橙光—— [橙]级天赋! 和尚们的总体实力,又强了。 柳玉楼心下一沉。 看着冻得发抖的珠娘,她脱掉一件单衣给小姑娘披上。 喜悦中,还是老狐狸圆幡首先转向柳玉楼:“施主,此前多有得罪,此后——” 柳玉楼止住了他的话:“没有‘此前’。” 圆幡秒懂,她不想和净圈寺扯上关系。 老和尚何其人精,顺着改口:“施主与我佛第一次见,却是如此投缘。” “此前种种皆为虚妄,此后再会。” 老和尚转向法式:“孽徒,还不送施主一程?” 柳玉楼精神紧绷:——什么送一程? 送她们上西天么? 将要出手反抗,却看到法式空手上前,要从她怀里接过珠娘! 流浪者后退半步。 再累,也没有松手。 直到圆幡给她俩,送上了御寒的冬衣。 而圆荣上前一步,往珠娘兜里塞了一叠银票:“贫僧身上只有千两。”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天宝阁]的银票有没有换代,应该还能用——” 他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天宝阁]……完了,武帝说要来取钱的不会是那帮人吧?我该怎么赖掉这笔账呢?” “不对不对,是武帝自愿赠予!” 圆荣的嘴实在是太碎了,只有一句很小声的话是给她们的,几乎被淹没在风里。 “对不住。” 柳玉楼冷笑一声,没有替珠娘原谅他。 久违的模拟器声音响起—— 【你回首望去,净心寺的四周,古树参天,枝干交错,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平平无奇的文字,柳玉楼却险些下泪。 此时此刻,她甚至庆幸,激活的是[诡异乱世模拟器]! 【大事记: 楼下月,燕失梁。岭南居无食,塞北尽豺狼。 当童谣响起的时候。 你看着佛像,明白了什么。 拜的不是佛。 是心。 只是,你猜猜。 “遇楼则收”,说的是[俗世楼],还是你呢?】 【你在不经意间参与了历史!】 【世界探索度:0.5%。】 【完成大事件[遇楼则收]!】 【恭喜你,以凡人之躯直视佛身、皇权,并从天罚中逃生! 在此过程中,你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毅力与智慧,当然,还贡献了不少滑稽的小洋相呢!】 柳玉楼:??? 夸早了。模拟器唯一的一点智能,都点在嘲讽宿主上。 以及,为什么天罚都见过了,探索度还这么低? 【世界之大,井底之蛙,啧啧啧(摇头)。】 柳玉楼:??? 而大事记,并没有结束! 【——当然,最不可忽视的是你的队友,天赋卓绝,运气惊人,好像还得到了神秘的祝福! ——哎呀,好像不只是祝福呢。建议你们跑快点,别被追上了!】 柳玉楼顿住了。 什么……祝福?什么追上? 柳玉楼无比重视:这是模拟器第一次主动给出建议! 思考间,她加快了速度。 【现在开始结算你的收获吧!】 柳玉楼下意识地一试:“退出游戏。” 可是模拟器没有理会她。 只得来了法式一个奇怪的眼神。 【奖励结算中……】 【滴!恭喜您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事件,下次模拟,获得高级天赋概率提升!】 【获得[真心]一两一钱!】 ——这应该是来自圆荣的。 【获得[真心]一两八钱!】 ——这个来自法式。 珠娘昏迷,远离其他和尚,浪费了不少真心,但柳玉楼并不后悔! 她不能赌和尚们不翻脸的可能性! 【触发[绝地生还(2)],当前奖励翻倍!】 【下次模拟,必定获得紫色及以上天赋。】 【[充能]剩余:[真心]五两九钱!】 绝地生还……二? 是因为那个格外的“祝福”么? 柳玉楼很想思考,可是累了好几天的身躯,实在是被压榨干净了。 七十二小时,只进食了三杯水、一块馒头。 紧绷之中,骤然放松! 她一个踉跄,只能接受法式的搀扶,直到敲响了一家客栈的门! …… 一夜昏沉,柳玉楼被小腹的疼痛惊醒! 恢复视线时,只见摇曳的烛光,斑驳的墙壁。 口间一股泥土的味道,柳玉楼一擦嘴角,一点黑绿色、糊糊状的东西粘在了手上。 和尚在旁边打坐,离得三丈远。 见她坐起身,才问:“施主醒这么早?您的妹子还在旁边睡着,再歇会儿吧?” 柳玉楼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饥饿和干渴几乎消失了。 脸上的划痕抹了药。 小腹疼痛,不是受伤,是因为—— 撑的??? 我吃了啥? 这里是哪里? 几点了? 柳玉楼摇摇头,怜爱地看了眼还在昏睡的珠娘。 检查到腰上的红绫、鱼符还在,她忍着头痛起身,支开木窗。 夜幕低垂,风声呼啸。 风默默把她的窗关上了。 法式递过来一个小瓶:“这是能治外伤的[绿水祛痕膏]。男女授受不亲,小僧不便查看,只能劳烦施主自己动手。” 脸上的药膏痕迹,冰冰凉凉,已经不疼了。 背上的伤口倒是有些痛,可能已经发炎。 雪中送炭,恰到好处。 柳玉楼点头,承下这个情:“多谢。晚些我把药费给你。” 法式有些尴尬:“小僧走得急,忘了带盘缠,就是从您妹子兜里拿钱买的。” 【珠娘一个富婆,带着两个穷鬼。】 柳玉楼:…… 未免太过贴切。 无论如何,和尚也算仁至义尽。柳玉楼主动递台阶:“哪里的事,多谢您费心了。” 就在此时,厢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法式起身。 听得一个清脆的男声,从门后传来:“诸位客官,店里刚准备的招牌屯屯糊怎么样?再来些么?” 柳玉楼瞥了眼蹭到桌上的黑绿色糊糊——是它? 法式摆手:“不必了。” 小二却不依不饶,来了段快板儿:“咱们这儿的屯屯糊呐,那是提神又醒脑。晚上来一碗,包您睡得好!” “这肚里有食儿,才能睡得着呀!您这儿几位?” 法式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柳玉楼! 店小二在后面,探头探脑地推销:“真不是我吹,咱家屯屯糊物美价廉,量大管饱!” “不开玩笑,荒年里能吃饱的,咱们这儿是方圆十里独一家!” 柳玉楼感受了一下肚里的胀痛感——却原来是饿太久,一下吃多了吗? 她忍不住问:“和尚,你给我喝了多少?” 法式:“一碗。” ——这玩意儿味道不太好,但真的管饱! 柳玉楼眼睛一亮:“这个糊糊能保存么?可有容器打包?” 一看有戏,店小二眉飞色舞:“瞧您说的,怎么能没有呢?只是咱屯屯糊是吴地特产,保存不久的。现在是冬天,不比夏日高温,大抵能保存两天左右!” 柳玉楼摸出钱:“来两天的量。” “好嘞您,几位?” 柳玉楼皱眉。 怎么又问一遍几位? 法式只买了两人的早餐,自己没吃么? 店小二丝滑地穿门而入,步伐轻盈,将托盘置于桌上。 白色的瓷盘里,黑绿色糊糊粘稠地糊成一团。 看起来有些反胃。 店小二扫视一眼,就数清了屋里的人:“原来是两位女客与一位公子。屯屯糊来六节?——说来也是我傻了,如果您有特殊的[天赋],说不定可以延长保质时间呢!” 柳玉楼没有接话。 法式倒是问了一句:“这儿有没有什么诡异的传说?” 柳玉楼:“——比如饺子吃人?” “哪儿能呢!”店小二边摆放碗筷边道,“咱这儿小门小户的,不招那脏东西。哎,与其担忧这个,还不如梦想一下什么时候能觉醒个[天赋],做人上人,娶十三个老婆!” 法式笑道:“人生岂能只有这点追求。” “哎,客官,这您就不懂了吧。”店小二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微笑,“[天赋]在手,要什么没有?如果您有一个绿级的天赋,就能直接入衙门了。” “蓝级的,人家奉为座上宾;紫级的,[亭台楼阁]都抢着收您!” 小二啧吧啧吧嘴:“有一夜暴富的途径,还用什么追求?” 店小二:“要是有红级的天赋,哎呀呀,那可不得了,整个天下都能横着走!追求?咱们视若珍宝的东西,什么安定、富贵,人家一出生就有!” 法式只是一笑。 柳玉楼却是察觉了不对。 他怎么来回提天赋?不知道没有天赋的人会很酸吗? 她暗暗磨牙:“没办法,咱们没有,又能怎么样呢?” 不对!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昏迷前,好像模拟器给出了建议? ——【建议你们跑快点,别被追上了!】 被什么……追上? ——【触发[绝地生还(2)]。】 柳玉楼拉满警惕,骤然抬头! 然而就在此刻,只见刚刚还在闲聊的店小二咧嘴一笑,回身一甩,袖尖两把飞刀分别向她和法式飞来! “原来真的只有……三位客人呀。” 神秘袭击 夜色深沉,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客栈厢房内,凌厉风声划破寂静。 飞刀寒光闪,直取二人要害! 法式身材阔大,但到底反应快些,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而柳玉楼却没有这么幸运! 刹那间,刀尖染血。 飞刀穿过了少女的肩头。 但警惕,救了她一命! 盛世的流浪者痛呼出声。 失神之际,伪装成店小二的刺客快速袭来! 危机时刻,只听法式大喊一声:“[千山]!” 飞速靠近的人影在橙色天赋下被迫停住了。 距离昏迷的珠娘,只有不到一寸! 柳玉楼:!!! ——果然是冲着珠娘来的!这是什么人?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把飞刀整个拔出! 二次疼痛下,柳玉楼脸色惨白。 祛痕膏挤在伤口上,冰凉感终于盖过了疼痛。 她对着和尚大喊一句:“走!” 法式抱起珠娘,三人快速下楼,向着外面跑去! 可就在这时,法式突然想起来什么:“不好!此时是月半,不要跑出小镇的范围!” 柳玉楼咬着牙:“为什么?” 法式:“二十一年前,村庄城镇之外,活人不得夜行!夜晚是诡异的世界,连橙级天赋者也难生还!除非……” ——“除非什么?” 法式:“除非有商队或镖局的地图,沿着行商、走镖的路,再点了驱诡香,也许能少遇见些诡异!” 他几人哪儿有地图? 眼看着镇子跑过一半,柳玉楼咬牙,心道:“开启模拟!”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四两九钱。】 【抽取天赋中。】 【激发奖励,本次必定获得紫色及以上天赋。】 【正在为您更新天赋盘!】 一个大轮盘,突然出现在柳玉楼意识里。 其中九成以上都是紫色,剩下一成几乎都是橙色,但还有一线红光! 【抽取开始!】 指针摇过紫色、橙色、红色—— 又在紫色处停了下来。 【没想到吧!】 柳玉楼:? 她怀疑模拟器操控概率! 【你怎么能这么想器器!器器好难过!好伤心!要闹了!】 柳玉楼:……闭嘴! 模拟器正常了。 正常了一点。 【抽取完毕,恭喜您抽到了天赋:纸鸢(紫)。】 【纸鸢(紫):你可以随风飞起,但不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落下。】 【评价:微风收线,大风放线,狂风抖线……哦我忘记了,你是那个被放的纸鸢,根本没线。】 柳玉楼:?什,什么意思? 【模拟开始!】 【夜半,狂风大作。】 【素袍和尚抱着小姑娘,夹着你,在小镇街上奔命。】 【你对和尚说:“回去吧,来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法式:“哪儿有佛前见狼,还放任狼去咬人的理!”】 【你拗不过他,只好放弃。】 【在颠簸中,珠娘渐渐苏醒:“姐姐……大师?咱们失败了吗?”】 【法式:“逃出来了,现在在最近的小镇里。”】 【珠娘:“狗皇帝死了没有?”】 【法式:“莫要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后面有——”】 【珠娘回头看去,后面什么也没有。】 【刺客不见了。】 【你实在是跑不动了,呼哧带喘地停下。】 【和尚皱眉看了看:“施主,不若再跑些路程再做打算——”】 【你:“你带着珠娘先跑,我跑不动了。”】 【珠娘:“不要丢下姐姐!珠娘和姐姐等,大和尚先跑!”】 【法式停住了脚步:“既然如此,不如找户人家小歇,等天亮了,再随商队出镇不迟。”】 【你选择:】 【找户人家】 【原地等待】 正如模拟器所说,柳玉楼在奔命。 敌强我弱,先探虚实! 【你选择了原地等待:“珠娘别担心,姐姐觉醒了能飞的天赋,不会有事。”】 【“你们先去,我在这里等等。”】 【珠娘还没反应,大和尚倒是先瞪圆了双眼:“会飞?!那可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珠娘本想再问,听了法式的话后,却是很快改了口:“那我的呢?”】 【法式:“小施主的天赋,自是举世无双。”】 【“但飞天,也不弱!”】 【“能滞空的天赋,至少也得是紫级。”】 【“紫级以上本就罕见,能以人类之身飞天遁地的,更是少有!”】 【“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因此,[紫]级能飞,效果堪比[橙]级。[橙]级能飞,更是堪比[红]级!”】 【法式转向你:“没想到,施主也是人中龙凤。”】 模拟外的人中龙凤·柳玉楼不由脸一红。 她自己清楚。 自己并没有这样的天赋。 这是模拟器内,她用了一次奖励机会才抽到的。 真正的天下无双,还得是凭自己就觉醒了[天]字的珠娘! 模拟器附和: 【很有自知之明,请感谢伟大的模拟器大人。】 柳玉楼:??? 请这位不要顺杆子往上爬好吧?! 【“好厉害!”珠娘鼓掌,“等我们逃出去,回[胭脂阁]救下姐姐们好不好?”】 【法式却是给她浇了一盆冷水:“虽然不知道小施主惦念何人,但。”】 【“[天]级天赋者,自古成就斐然。”】 【“一出世,必掀起轩然大波。”】 【“从此之后,安逸与小施主无缘。”】 【“小施主最好不要贸然动手。”】 【“一旦让人知道了你的牵挂。”】 【“你的亲近者,将永无安宁。”】 【小流浪猫的眼神黯淡了!】 【她主动离你远了些,耳朵耷拉成飞机耳:“嗯。”】 【你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温情不了片刻,法式对你说一句“施主保重”,便同珠娘钻进了小巷中!】 【天地间只剩下你。】 【在狂风中等待。】 【月影偏移。】 【你的影子旁边,终于出现了第二个影。】 【出乎你意料的是,迎面而来的居然是一个慈祥的拄拐老爷爷!】 【老人家一脸纯良,笑容可掬:“哎呀,这大半夜的,怎么你个小姑娘一人坐在这儿?咱们这儿虽然不比‘略败州’混乱,但夜里也不安全呐。”】 【你警惕地回复:“谢谢您关心,我在等一家子人,等会儿就走。”】 【老爷爷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深夜才结束——是红事还是白事啊?”】 这老人家恁地多事! 【你:“红事刚办完,庆祝认了失散多年的父亲,正准备办白事,祝福他老人家短命,三十岁不到就死。”】 【老爷爷不敢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你开始赶客:“您怎么还不走?”】 【老爷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向你靠近。 他试图抚摸你的头,被你闪开了。】 【老爷爷眼神有点落寞。】 【“你这小姑娘真可爱,跟我家的孙女差不多的模样儿。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该这么大了吧? “她就是在夜里迷失在镇外的。唉,这天太黑了,世道不太平,老头子担心你一个姑娘家家不安全,帮你守着点。”】 【你有些动摇,老人家看起来格外孤独,一片好心。】 【而你担心许久的刺杀者,却毫无踪影。】 【也许是被和尚的天赋困住了吧?】 【你选择:】 【和老爷子继续聊天】 【沉默】 柳玉楼沉默了片刻。 接连遭遇诡异事件、恶意之人,难得遇到一个看起来不太坏,还担心着她的老爷子。她来回赶客,又是阴阳又是讽刺,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你道谢:“多谢。”】 【老爷爷:“不用,哎,只用等到你的家人来,我就好放心回去了。他们是不是迷路了?怎么还不来?”】 【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坦诚相告:“我的家人都不在这个世界了。”】 【老爷爷:“都不在了啊。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呢,多见外,世道这么乱——”】 【他的拐杖指指点点的,像是要骂骂这世道。 下一瞬,拐杖中一把凌厉的飞刀袭来!】 【“你怎么还能这么善良啊小妹妹?哈哈哈!”】 旧日17:快要发完改之前的啦 厨子世家 天!那个店小二还有同伙! 奔跑中的柳玉楼一下子警惕起来。 她来回扫视着周边的街道——那个老头藏在哪里? 【千钧一发的时刻,你使用了[纸鸢]!】 【一阵大风刮过,你像一只风筝一样随风升上了天,堪堪躲开了要切断你脚的一刀。】 好狠毒的一刀! 【“咦?不是说没有天赋么?也不全是傻子嘛!”老爷子嘀咕一声,原来的声音倒是还挺年轻的,“居然是飞行类天赋!” “本来想把你打残再问,现在我就直说了——和你同行的那个秃头,和那个小家伙去了哪里?”】 【“我建议你好好回答我,可以免受些不必要的痛苦。 “飞行类天赋虽然罕见,但我也不是没有针对的办法。 “真落到我手里,那可是生不如死。”】 法式那个骗子!不是说飞行类很难对付么! 柳玉楼哀怨的眼光看向身边也有些气喘的法式,看得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从高空俯视他,眼神坚定:“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红绫刀石难断,你解开腰间的红绫,试图俯冲下来把刺客老头勒死。】 【然而你失败了。】 【你的[天赋发挥度]过低!当前还未掌握[纸鸢]!】 柳玉楼:? [天赋发挥度]是个什么东西? 模拟器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你像一只真正的纸鸢,只能随着风飘。风往上吹,你就升高一些,往下吹,你就降低一些。】 【老爷子:“这么低的操控度,是刚刚觉醒的?难怪。”】 【“也是一个天才,可惜,”老爷子打开拐棍的壳,拆出一个渔网状的东西,“[天]级不能出现在俗世楼!不臣服,就是死!”】 什么俗世楼?怎么哪儿都有它? 珠娘不是俗世楼的人呀! 倒是她,狐假虎威借用了一下鱼符,但外人不该知道才对! 柳玉楼压下心底的怀疑。 换个角度想,哪怕珠娘真莫名其妙成了俗世楼的一员,于她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它[俗世楼]不是号称[亭台楼阁]的天下四绝么?总不能连自家天级天赋都护不住吧? 【渔网在空中扩大。】 【尽管你在空中灵活翻转,用红绫挡住了飞刀的攻势,也没能避开这个小小的网。】 【它像捞鱼一样,轻而易举地网住了你。你选择——】 【投降】 【誓死不从】 【你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与珠娘共度的时光。】 【璀璨生辉的记忆。】 【像是南海的珍珠,闪着金灿灿的光。】 【可是现实里。】 【狂风如巨浪。】 【你像一尾鱼一样在网里挣扎,[红绫]和网线缠在一起!】 【你恨透了这种被威胁、被逼迫的感觉,更恨自己无法摆脱这个强敌。】 【你筋疲力尽。】 【你:“我投降!我说,你先把我拉下来!”】 【老爷子孤疑地看着你,并没有急于收网。他像是那种很有耐心的垂钓者,要等鱼被遛久了,自己挣扎耗尽了体力,才把鱼拉上岸。】 【你毫无底线:“其实我们关系一点也不熟,甚至还有仇。那个小姑娘见证了我肮脏的过去,那个和尚一度想杀死我,我们只是搭个伙儿逃出诡异而已。”】 柳玉楼:…… 毫无底线? 不,这是假意曲意逢迎,取信于人! 【老爷子半信半疑。】 【你:“放我下来,我带你去找他们。”】 【他冷哼一声:“还算识相。”】 【你被网一点点拽了下来。】 【老头看了两眼红绫:“蓝级诡异?用来做个绳子还勉强够格。”】 【“你这算不算作茧自缚,还自带网?”】 【你没有搭理他的嘲讽。】 【红绫一端系在了你的手腕,另一端拿在他的手上。】 【他人虽年老,走起路来可是健步如飞,根本不带喘气的——】 【你一边把人往小巷里带,一边打探消息:“我说,你们到底有几个人呀?”】 【老爷子瞥了你一眼:“想套我话?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有你爷爷我出手,根本不需要其他人。”】 【就知道没有一句实话!你没接茬,不再做无谓的打探。】 【巷子里有两户人家,看门匾,一户穷,一户富;富的石狮子守门,房门紧闭,穷的当街住,却是大咧咧敞着房门。】 【你指着富的那家。】 【老爷子敲响了李府的房门。】 杀手还敲门?怪讲礼貌的,让人不适应。 【没有反应。】 【老爷子飞刀一丢,铜门破了一个洞。】 【片刻沉默后,一名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半开门缝,露出谄媚的神色:“请问是哪位大驾光临?”】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烦请好好说,咱们小门小户的,经不起折腾——哎呦!您别拆我这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内飘来一阵香料的味道。你用力嗅了嗅,感觉像是八角、桂皮、花椒什么的,比你之前买的屯屯糊香了不知道几倍。】 【这是卖香料的人家?珠娘他们应该不会躲在这里,沾一身香料,多难摆脱追兵啊!】 【但你没有出声提醒。】 【老爷子杀手只是感到气味刺鼻。他胡扯了一个身份:“我是俗世楼‘仙’字部的老张头。今夜,两个涉及仙踪的贼人逃窜到了贵府,叫你们能主事的人出来,你们还不配与我说话。”】 ???你刚刚可还在打击俗世楼呢! 【仆人谄媚的神色,突然收回了。 他上下打量一番老头破烂的穿着,面露不屑:“‘仙’字部?我还‘天’字部呢。什么东西,敢冒充俗世楼的爷招摇撞骗。”】 【“[俗世楼],不是只有‘文’、‘化’两个部么?” “打穿门板了不起呀,我们宅里可是供奉着一位[紫]级尊者,还有一位[蓝]级大人在府上做客!”】 【他没注意到,随着他的威胁,老爷子杀手反而挺直了背,恢复了年轻些的音色:“我道是哪家,连‘仙’部都不知道,原来是一家暴发户。”】 【仆人大怒:“说谁呢你!”】 【然而下一瞬,刀光闪过,地上多了具无头尸体!】 【老头瞥了你一眼:“这就是看不清人的下场。” 他走在前头,继续警告你:“别耍小花招,老实指出那两个人在哪儿。”】 【过了不到一炷香,你们就被奉为了座上宾,之前死掉的护院尸体都被清理干净了。 据说很厉害的[蓝]级大人恭敬坐在下座敬茶,而那个[紫]级尊者已经死不瞑目,眉心正中插着一把飞刀。】 【你这个冒牌紫级内心一寒。】 【李府的夫人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由[蓝]级天赋的那位代为回答:“今夜除了小的,确实没有别的来客了呀!”】 【你观察了一下死者和他的夫人,包括看起来少爷模样的几个人。 这一家子体型皆是乱世里少见的圆润,满面红光——现在被吓成了白的,身上带着一股油烟味。】 【死者的手脖子上,还有个碗口大的疤,看上去是热油烫的。】 【一个人还可以说巧合,一家人都这样——老爷子说的还真没错,这家人看模样,几年前还是厨子世家。 突然暴富,职业习惯却没改,家里囤些调味料也就可以理解了。】 【老爷爷看向了你。】 【你:“看我干什么,我只知道他们进了这条小巷,穷的那家一眼望穿了,正常人能钻进去?”】 【“如果你觉得我说错了,自己追踪一下呗!一路追过来,别告诉我你没有些追踪手段?”】 【老爷爷杀手定定地看了你一会儿:“我不喜欢赌命。”】 47.替身瓷1:墓马生死信(一千八) 【“尽管如此……”他笑了,拿出一个玉石做的凹槽状东西,“我有这个实力和自信的时候,没有人能和我赌命。”】 【一屋子人的视线聚集在这个玉凹槽上。】 【老爷子把一些奇怪的青绿色粉末撒在了凹槽里。】 【老爷爷把死掉的那个紫级天赋者随意地丢到沟里,上面踢了两脚土:“还不给你家老爷立个坟头?”】 【李夫人机灵了一点:“还不快去!”】 【一群小厮在战栗中将沟变成了小土堆。】 【老头把玉凹槽丢在了新坟上。】 【过不到片刻,一阵嘶鸣声传来。】 【你还在找是哪里传来的马叫声时,一匹袖珍玉马从空中奔来。你偷偷用手指量了一下,大概有大拇指到食指那么高,身长大概是高度的两倍。】 【玉石做的马,怎么会发出叫声?为什么能跑?】 【玉石马停在了坟墓前,吃干净了玉凹槽上的粉末——原来那是草料。然后在府里四处扫视一番,最终在李夫人头上绕了好几圈。】 【李夫人吓得发抖:“大人,我什么也没干啊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清白的——”】 【她的声音截然而止,因为老爷子的飞刀已经贯穿了她的心脏。】 【“我——清白——”那女子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倒下了。】 【你有些愤怒:“人家什么都没干,为什么杀了她?”】 【老爷子瞥了你一眼。】 【“无依无靠之人,还是不要听太多为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你:“你打算让我活着?”】 【老爷子沉默了。】 【“这是墓马。”老爷子说。】 【“木马?”】 【“不是你想的那种木头作品,是诡异物品。[俗世楼]传信用的,一共三只,每只一个月能动用一次。”】 【“你为什么能用?”】 【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清楚,这家伙并不是俗世楼的人!】 【老爷爷看着你:“秘密只要让第二个人知道,就不算秘密。除非,第二个人死了。”】 柳玉楼秒懂:有俗世楼的人泄露了这个秘密! 【老爷爷:“墓马这玩意儿,日行千里,只要被标记就会千里相随。速度太快,其他人很难追上它,追上了也破坏不了。一旦让它遇到墓穴,这玩意儿就跑了。现在十步一坟头,这玩意儿就是泥鳅。难抓的很。”】 【老爷爷:“它会送到离收信人最近的一处墓穴上。除了特定草料外,还要停在死亡时间最靠前的一个人头上。它的死信比活信更准,因此那个女人早晚要死的,我就给她个痛快。”】 【“你!”】 难怪他说要赌命! 人手花、神秘女子手中的笔、御赐金刚杵、能鉴别是否忠心的诏书、能抓住飞行的你的网、墓马……说起来,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东西真的不少! 【“常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些,”老头说,“你的运气可真不差。”】 这运气给你要不要啊! 【墓马完成了一单,晃晃悠悠地向外跑去了。】 【“哎?”你不仅发出疑问,“这就回去了?”】 【老爷子一把提起你追了上去:“没有,刚刚是循幻草料,会让它以为自己找到了目标。但是吃了之后,又忘记这件事,重新寻找自己原先的目标送信,因此用来追踪很好使——尤其是对那个被墓马标记了的小家伙。”】 【“是谁标记的?”你问。】 【老爷子:“你该问她,我怎么知道?”】 是不是……那个神秘女子? 对她的记忆已经轻微变淡,柳玉楼不仅陷入了怀疑:也可能是更早之前……吧? 【虽然墓马速度很快,但是要跑的距离很近,因此其实也就过了一瞬。回过神来时,墓马正在吃一个土堆上的小草,他们面前正站着珠娘和法式——一大一小跑得满头是汗,满脸错愕。】 【“风驰电掣的……老爷爷?”来自珠娘。】 【墓马吃完坟头草,昂起马头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绕着圈圈,停留在了——】 【珠娘身上。】 【你惊呼一声:“珠娘!”】 【不知道墓马为何物的珠娘和法式一脸茫然,然而有人比你反应更大。 老爷爷杀手大惊:“怎么会这样!”】 【“我不信!不行,我fu——从未有任何失手!”】 【他看向你:“她不能死!”】 【与此同时,他飞快的一刀向你砍来!】 【“[千山]!”法式和尚哪儿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面前,又一次发动了这个你只知道名字的天赋。然而这位老爷子不像店小二,只愣住了一小会儿:“又是你这个滂臭的和尚!笑话,同样的天赋我怎么可能被困第二次?”】 【你被砍中了!】 【疼痛一下子被放大到无可忍受的程度,你的意识几乎都随着这一刀被击碎。意识消失前,你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不!”、法式的怒吼,看到珠娘体内突然爆发出一声脆响,她精致圆润的脸出现了大量裂纹,整个人像一个被打碎的花瓶般片片碎裂!】 【你死了!】 …… 又一次死了! 柳玉楼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对面果然有追踪手段,那个老头速度、力量都好强,完全不像个老人家! 珠娘为什么会死? 老头说的“同样的天赋我怎么可能被困第二次?”又是什么意思?之前被困住的不是店小二么? 这次模拟绝对获得了关键信息,但好不容易抽到的紫级天赋可以说被浪费了——谁能想到,杀手老头刚好有道具克制! 眼看着已经过去了几分钟,柳玉楼来不及多想:“开始模拟!”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三两九钱。】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她就知道! 【模拟开始!】 旧日18:替身瓷 替身瓷2:天赋斗命诡 【夜半,你力竭,跑不动了。珠娘不愿意离开你,法式再次建议找户人家。】 【你选择:】 【找户人家】 【原地等待】 【这次你选择了跟随他们转入了小巷中。略一犹豫,你们进入了李府对面房门大敞的那家。】 【月光稀薄,古宅似被荒废许久,杂草丛生,枯井颓垣,寂静无声。】 【珠娘:“怎么没有主人呀?”】 上一次模拟见到他们时,周边也没有其他人!当时要是再观察一下四周就好了!柳玉楼想。 【一阵阴风刮过,你感到有些瘆得慌。】 【屋里只有两间房,你推门而入,原来是一间灶台。厨房里空落落的,没有任何食物,灶台上面已经落满了尘土。你用手一抹,满手黑灰,没有其他线索。】 【就在这时,另一间房里传来珠娘的惊呼声。你快速赶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踏过几块碎石,你进了房门,看到了屋子的内部。床、桌椅、柜子,最简单的配置,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布偶散落在各地,大部分已经黑色干枯。 唯一值得关注的,是斑驳的墙壁前隐没在光线中、排成一排、看上去有些可爱的四个瓷娃娃。两个大的将两个小的围绕在中间,看上去像是一家四口的配置。】 【你紧握珠娘的手,轻声道:“这里的气氛好不对劲,我们得小心。”】 【珠娘好奇又紧张地环顾四周:“嗯,珠娘知道的。这些瓷娃娃……看起来好逼真,就像……活的一样。”】 【珠娘突然吓了一跳,扑进你怀里:“那个娃娃……好像在看我!”】 【她话音刚落,你也觉得娃娃的目光变得阴森起来,你向左挪,娃娃似乎也向左边转动了眼珠。】 【诡异世界没有错觉!你一下子警惕起来:恐怕又是诡异!】 【你和瓷娃娃们对视了好久,没有其他动静。】 【你解下腰间的红绫,把娃娃们的视线都蒙住了。】 【法式已经把屋内转了一圈:“桌角下有一封信。”】 【你们抽出了信。】 【……】 【信是一位征夫写给妻子的家书,大概内容是在外征战时间太久,感谢妻子对家里的扶持,一些祝福和待归来如何如何的设想等等。】 【这是一个征人之家。】 【比起这个,你更好奇珠娘是触发了什么,为什么会惨死?】 【你摸摸珠娘的头:“珠娘的天赋是什么效果?还能用吗?”】 【珠娘还未回答,法式倒是欲言又止:“天赋乃至关重要的机密,事关命门,贫僧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柳玉楼:? 好几次给圆幡说假天赋的她果然还是被坑了! 【珠娘:“不用哦,如果没有大师,珠娘早就死掉了呢,珠娘相信大师。 珠娘的天赋叫[告天子],面对的人数越多,他们干的坏事越大、给人的伤害越深,又和珠娘差距大时,珠娘能短暂拥有和对方相同的地位和力量。”】 也就是说,之前打破天罚圈时,珠娘的力量大概等于灵帝加武帝加新皇加两足鱼诡? 好生强大的天赋! 【珠娘:“我感觉了一下,它好像还能用。但是上次的太厉害了,现在还困困的、累累的,如果再用的话,感觉会有损身体——很严重的那种伤害,好奇怪的感觉,珠娘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除非遇到绝境,否则不许用了,也不许告诉别人,知道了吗?”】 【珠娘听话地点了点头:“咱们后面有追来的人吗?很厉害吗,大师和红绫姐姐都打不过?”】 【你:“嗯。”】 【珠娘:“是因为……我嘛?”】 【你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别瞎想。莫名其妙的恶意太多了,不要给坏人找理由。”】 【滞留的时间有点久,法式有些焦躁:“施主,咱们不接着逃回寺里么?”】 【你刻意拖延时间:“不急,他们不止一个人。听了我和我妹妹的天赋,大师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法式沉默片刻:“[千山]是贫僧新觉醒的橙级天赋。能对一个人施展,复现贫僧见过的各地景象,使人身在咫尺之内,而心隔千山万水,意念走过长路才可勘破,属于战斗天赋下,幻境类的一种。只是因为贫僧实地到的地方不多,因此多以寺庙为主,可能就是因此才无法发挥它的全部。”】 用于战斗的幻境类天赋!好强! 模拟器……是否也属于幻境的一种? 【你:“敢问大师,天赋的分类都有哪些呀?”】 【法式:“二十一年前,天赋一般分为[斗诡]和[斗命]两种。”】 【你:“[斗诡]?[斗命]?”】 【法式:“这是[俗世楼][文]字部的定名,所谓[斗诡],就是能在与诡异的战斗中起到作用的天赋。如果没有它们,遇到诡异九死一生,或许此刻你我已非人身。它们往往持续时间较短,但能改变战局,包含飞行类、幻境类、潜行类等,如祖师爷的[天诛]。”】 【“至于[斗命],是其他多数情况下无法作用于战斗,却能帮助人改进生存状况的天赋。朝乞食,暮登堂,往往一个简单的天赋,便能改变这个人的命运。比如前不久[会]字辈师侄他们觉醒的[星星眼]、[幻肢]。[斗命]系强大的不比[斗诡]天赋弱,比如千年有人觉醒的红级天赋[聚宝],作为顶级天赋,那真是日进斗金,所在之地富庶一方,军备质量都翻了几番!之所以不入[斗诡],是因为这个人丧命在了一场单纯的白级诡异事件中。此后新确定了一项规则:[斗命]遇诡,与常人无异。强大的[斗命]系多求[斗诡]强者保护,但诡异千奇百怪,防不胜防,总能突破重重防线。”】 【法式:“除此之外,还有一类比较特殊的[预知]类天赋……”】 预知类天赋!柳玉楼心里一惊。 【“譬如占卜、巫术等。这类天赋出现的概率不比[天]级概率大多少,如果说[天]级还有人保护,[预知]类就是完完全全被追杀了……”】 【“没有人想让自己的秘密天下皆知。”】 “嘶。”柳玉楼倒吸一口凉气,引来法式侧目。 柳玉楼连忙解释:“有些岔气,无妨。”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模拟器的存在! 【你表现出了一些惊讶。法式笑道:“别担心,就算真有存在的[预知系],也都如过街老鼠一般不敢露头,咱们是遇不到的。”】 【你感谢了法式,并和珠娘发誓不把他的天赋信息透露出去。】 【你们在寂静和焦虑中等待了片刻,终于等到了一阵马匹的嘶鸣声!】 【“深更半夜,偏僻小巷,哪里来的马?”】 【是墓马!】 【杀手老头来了!】 【你高度戒备,暗示法式和珠娘准备配合。】 【门开了!】 【“[千——”】 【法式的天赋还未来得及施展,就被你制止。原因无他,来的人并不是你熟悉的老爷爷,而是一个奇高的年轻瘦削男子,背着一个小包。他弯腰进门,站起来头快把屋顶顶破!】 【“好高……”珠娘目瞪口呆,有些羡慕地说了一句。】 【“阁下何人?”法式戒备地问。】 49.替身瓷3:奇高男子 【瘦高男子:“深夜旅客,何必过问姓名。”】 【你:“相逢是缘,不必这么警惕。隔壁厨房有草料,如果您的马匹劳累,可以牵进去让它歇歇脚。”】 【瘦高男子:“只身前来,人都照料不好,哪里敢带坐骑?诡异横行,区区幻听还是忽略的好。”】 【珠娘:“哎?居然是幻听吗?”】 【你心知墓马,心下冷笑一声。环视一圈,四周没有人头上停着那诡异玉马——这男子还有别的同伙?是那个老头么?】 【为什么这次不是珠娘?】 【老头发现墓马,会不会临时发难,像上次一样试图改命?】 【像是察觉出了你们的警惕,瘦高男子杵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退出,像是一根房梁,看着怪瘆人的。】 【你思索着要不要亮出俗世楼鱼符:】 【亮出鱼符】 【再看看】 【你选择了按兵不动。老头的话中,他们貌似来自与[楼]对立的势力,现在亮出来,可能没有好果子吃。】 【还是法式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带着你们靠后,指着另一边的墙角对瘦高男子道:“门口漏风,施主既然不请自来,不妨入内一叙。”】 【瘦高男子冷哼一声:“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埋伏?”】 【话是这么说,他借着身高优势四下查看,尤其看了房梁、窗户、柜子顶等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才终于放下心来一般:“哼,就相信你们一次。”】 【他逐渐靠近。】 【你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疼得难以忍受,一只手悄悄拽住了红绫。】 【他竟然真的只是站到了法式指着的墙角。 你松了一口气。】 【突然,瘦高男子看向了珠娘。】 【你心下警铃大作!】 【就在你准备动手的时候,瘦高男子开口:“喂,把你手里的信给我拿来看看。”】 【原来是珠娘手里那位征夫的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珠娘把信藏在了背后,自己藏在了壮硕的和尚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瘦高男子:“不给看就不给看,真小气。小孩子不大方长不高。”】 【你:“你又不是信的主人,凭什么说看就看?”】 【瘦高男子冷笑:“这房子都是我叔叔的,凭什么我不能看?倒是你们,是什么人,半夜私闯民宅想要干什么?”】 【深谙落灰厚度的法式及时反驳:“这房子上的落灰少说十多年了,平时无人居住,没有任何证据,怎么会这么巧遇上你这个房主的亲戚?别是乱攀关系。”】 【瘦高男子背书一样道:“哼。没有证据——吾妻亲启,岁月悠悠,时序更迭,不觉已远离故土多时,未能常归省视,心中实为歉疚难安——”】 【他在干什么?就在你疑惑时,听到了珠娘小声的惊呼:“诶!和信的开头一模一样哎!”】 【这下想否认都难了。你把信折成纸飞机丢到他脚边:“打扰了,深夜旅客,偶尔歇脚,我们这就走。”】 【看来真和他无关,你想。说不定,那个杀手老头正顶着墓马在旁边观察着你们!】 【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么!然而按你的行事准则,绝没有牵连无辜的道理!】 【“我那叔叔啊,每次写的信开头都这个德行。”瘦削男子怀念地笑一声,却不低头,而是用脚尖勾起信,踢毽子一般顺到了手里。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脖子还是直挺挺地顶着房梁,顺便一只手把门堵上了:“不必。来者是客,岂有往外赶的理?”】 【他一目十行地读完信:“还是这些内容,还是这个腔调,哈哈哈哈……战罢归来不负卿,以此信稍慰卿心,归时共续前缘,白头偕老——你回不来了哈哈哈!你心心念念的婶婶已经被人凌\/虐至死了,两个孩子一个被煮了吃,一个被扒了皮喂狗——至死也没等到你的前缘!”】 【随着他的叙述,房屋内的温度骤然低了几度!】 【原本就荒凉的小屋似乎传来了当年的哀哭声!】 【那瘦高男子继续自言自语:“不过也不能怪你,俗世楼——好一个俗世楼![文]部厚人伦,[化]部移风俗,偏要为一个新开的[仙]部撤兵!……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啊,一家男丁三十八口,只余我一个——满门,满门……”】 【听到俗世楼,法式上前一步,把你也罩在了背后。】 【你:“不用,挡视野了。”】 【法式:“哦。”】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你并不是很能理解这段话,自己也非俗世楼的人,自然毫无反应。你只关注房内的温度降低到底是不是诡异。谢天谢地,你没有看到别的动静。】 【就在你要放松下来时,听到了什么声音。】 【哒哒、哒。】 【“什么声音?”珠娘问。】 【似乎是听到了信号,瘦高男子停下了自言自语。】 【“往事已了……”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他骤然露出狰狞的面孔,从包里抽出飞刀,向你和法式袭击而来,同时长臂一揽,似乎想强行抱走珠娘!】 【是马蹄声!】 【墓马没有走远,他同样也是敌人的一员!】 【“[千山]!”和尚一边施展天赋,一边问着,“素未谋面,无怨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瘦高男子同样只被困住了一小会儿,他咧嘴笑道:“素未谋面?我们已经见过了呀!”】 【就在他低头的一刹那,你看见了墓马破开屋顶降落。】 【原来这一次被锁定的短命鬼正是瘦高男子!若是早些时候低头捡信,你早已察觉不对——难怪他不肯弯腰!】 【你:“墓马都显示你最先死,还敢打我们?不怕加快自己的死期么?我要是你,就把我们小心保护起来,争取活到九十九,你九十八也就不算遗憾了。”】 【“你知道墓马?”男子果然失色,“既然如此,就更留你不得!”】 【他放弃了和尚专心应付你,手下的攻势更加犀利,几乎刀刀致命。你扯过红绫格挡,然而没有诡异力量支撑的红绫只有韧性,并不能灵活地挡下所有攻击。就在你快要被刺穿时,法式和尚一下跃出,挡在了你的身前!】 50.替身瓷4:瓷娃娃 【“哼,臭秃驴,识相点就快滚开,否则连你一并解决!”瘦高男子拔出刀,骂道。】 【中了一刀的和尚面色不改,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两位女施主对我寺有恩,还请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瘦高杀手哪里听得这些,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向和尚与少女逼近,寒光闪烁的利刃划破夜空,带起一阵阵刺耳的破风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被你们忽视许久的小小身影低喝一声,怒目看向瘦高杀手,通身带起一圈圈金色的光,身形闪动,一下子将冲来的杀手震得连连后退!】 【“[告天子]!”】 【杀手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就是[天]级的威力么……明明那么瘦小羸弱的身躯,却可以有和我一样的力量——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你!”】 【“珠娘!”你却紧张地看向珠娘,再用会损伤身体,她怎么会不知道!】 【法式也紧张了:“小施主不可!肉身凡胎,怎抵得过兵器啊!”】 【珠娘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你们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杀手。均得了杀手全部力量的她,每一击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几乎是成年男子经过无数次训练后,以人身能达到的极限。瘦高男子虽多一把武器在手,但为了抓活口,在面对更加灵活,而速度和力量都和自己类似的珠娘面前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二人周旋着,珠娘心无旁骛,一招一式都带着拼死的决心,很快给杀手造成了一些伤口;杀手本来漫不经心,也逐渐眼里有了兴味,渐渐有些收不住手,每一击都直击要害,几次都差点斩杀珠娘。】 【“痛快!好久没有遇到合适的对手了!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可是他做了俗世楼的狗!”】 【他的眼神逐渐疯狂,像是训狗一般几次把珠娘打落。小小的身影很快又踉跄着爬起来,坚持着守护在你和和尚身前。】 【你几次冲上去,但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的身手实在难以介入这种快飞檐走壁的战斗。】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小姑娘几乎快没有力量站起,杀手也渐渐显露出疲态。】 【终于,杀手的力气不够控制手里的刀,一下子脱手朝着珠娘飞去。即使杀手半空掉转了刀把,纵然珠娘反应极快,但终究慢了一步,被刀把重重击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珠娘,珠娘!”你终于得以冲上前去,眼眶通红,“你杀了我吧。墓马也不一定死信全对,放过她,你不是也这样想的吗?”】 【瘦高杀手拿起刀,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回复体力:“哼,还算识相。——那个和尚,你不用想着偷袭了。她确实不好对付,可惜天赋并不能解决一切,输在兵器,给我留了一分体力。只有一分力气的我,也不是你能得手的。”】 【举着断裂桌子的法式住了手,脸上阴晴不定。】 【地上微弱的清脆声音响起:“放开……姐姐,我跟你走。”】 【瘦高杀手假意答应:“好。”但你清楚地知道,墓马能追踪俗世楼的标记、他们组织能迷惑墓马这一信息,其他人知道都得死!】 【他一把提起珠娘。】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珠娘被带走,手上已经缠好了红绫,正在不断勒紧、再勒紧!】 【你打算相信墓马的“死信”,让瘦高杀手死在自己之前!】 【你感到手腕快要被拧断!】 【眼前……一片眩晕。】 【然而瘦高杀手和老头杀手一样不信命,他也是这么想的,就在跳上窗户将要离开的那一刻,一把飞刀向你飞来!】 【“玉楼姐姐!你答应我的!”】 【几乎就在飞刀入肉的同时,你听到珠娘的哭泣,她爆发出生命的最后一点力量般撕咬着瘦高杀手的手——】 【原来墓马的死信应在珠娘的命上吗?早知如此,就不寻死了——】 【好疼……快要死了?】 【三。】 【你已经失去思维,只有基础的五感机械地捕捉着信息。】 【珠娘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瘦高杀手甩开,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瘦高杀手嘲笑道:“墓马预警,我怎么会完全相信你没力气了?早就防备着你呢!死小孩,一边儿去!”】 【不……不要……】 【法式发出了一声怒吼,冲了上去。】 【二。】 【你已经失去视觉。】 【你的身子因为惯性,重重地撞击到了身后的柜子。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你的皮肤流下来,你已经反应不出这是什么了。】 【好像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是那一排瓷娃娃! 【一。】 【你已经无法辨别听到的信息是什么,只是机械性地保存了他们。】 【一声脆响。】 【刺客:“不!!!”】 【奔跑的脚步声。】 【法式:“两位施主,他碎了,死了,醒醒……”】 【你死了!】 旧日19:哇改了好多字 51.替身瓷5:邪门替身瓷 果然有诡异!恐怕就是那会儿见到的瓷娃娃! 这[墓马]也太玄了点儿! 快速奔跑的身体肺腔将要炸裂,柳玉楼不敢停歇,银牙几乎咬碎:“再次模拟!” 【消耗[真心]一两,当前剩余:[真心]二两九钱。】 【抽取天赋中。】 【抽取完毕,恭喜您没有抽到天赋!】 无所谓! 【模拟开始!】 【夜半,你谎称自己有飞行逃生类天赋,让法式和珠娘先走,并再三叮嘱不要触碰瓷娃娃或者瓷做的东西。】 【法式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你知道他恐怕在怀疑你其实有[预知]类天赋了,但你没有解释。】 【你静静地呆在原地等待。月影偏移,身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忍着疼痛起身,有些期待地看去——】 【果然是那个慈祥的拄拐老爷爷。】 柳玉楼一头雾水:那为什么上一次模拟,这个人没有出现? 【老爷爷:“哎呀,这大半夜的,怎么你个小姑娘一人坐在这儿?咱们这儿虽然不比略败州混乱,但夜里也不安全呐。”】 【你:“你的同伙呢?”】 【老爷爷对你不接话感到有点突然:“什么同伙?”】 【他的手已经暗中按住了刀。】 【你一把掏出俗世楼的鱼符丢在地上:“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来接应你的,鱼符为证,之前杀了一个俗世楼的探子——俗世楼那帮人又不是吃白饭的,敢放天字天赋者出来跑,怎么可能没有保护?真以为光凭一个墓马来追踪就能追到?”】 【老爷爷仔细核对了一下鱼符,眼里满是震惊:“竟然是真的!怎么可能,——你不应该知道这些消息!”】 【“你是[预知]类天赋者?”】 【“哪儿能呢!”你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哪儿有[预知]系敢光天化日下乱跑?哪儿能知道这么机密精确的消息?要是我是预知系,直接摇个安全的地方一躲不成了,谁还干咱们这行卖命呀!”】 【老头死死盯着你:“可我从不需要接应。”】 【看着他眼里的怀疑,你发挥大学生传统艺能,当场给他来了篇《杀手公司引领变革——以增派助手分权策略激发小头目潜能》的论文。】 【你讲述了为什么要变革、变革内容是什么、怎么变、并提出了三年拳打大离,五年合并南北,十年消灭诡异的前景展望。】 【杀手老头被说懵了。】 【他恢复了正常的声线,果然是年轻人的音色:“还真是和[台]那边一个调调。既然敢来接应我,你的武艺一定很强咯?来做过一场?”】 【你连忙摇手制止,表示自己只是情报能力突出,有耳听八方的技能,并且善于取得敌人的信任,那个俗世楼的探子就是这么被杀掉的。同样,你已经取得了天字天赋者的信任,已经知道了那个天字天赋者正在虚弱期、天赋具体是什么、身边的和尚天赋是什么,以及他们藏身在哪里。】 【杀手老头遗憾地放弃了切磋的想法,对你的信任度提高了一丝:“和我这么像的天赋,难怪被指派给我。”】 他的搭讪果然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 【老头略微放松了警惕。你选择:】 【偷袭】 【询问信息】 【配合老头抓捕珠娘】 袭击?她能打过么?柳玉楼翻了个白眼。 【你忍住询问信息的欲望,带着杀手老头轻而易举地绕过李府,找到了征人所在的那个小屋。】 【“这里……”】 【出乎你意料的是,老爷爷居然在门前愣住了。】 【“您有亲戚曾住在这里么?”你问。】 【“是啊。”老头下意识地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一下子转过头,“套老头子的话?哼。”】 【一柄小刀同时出手,你闭上眼,半晌看见一缕头发被斩下:“再有下次,落下的就是你的头了,什么计划都保不下你。”】 【你像是被吓到了,没有说话。】 ——[这是我叔叔的宅子]。来自瘦高杀手。 ——[有亲戚曾住这里]。老头杀手。 他们什么关系?父子?爷孙? 【你唯唯诺诺地跟随老头进入了老宅正门。穿过小院落,你正好看到像是被控制了,不自觉走向瓷娃娃的珠娘!】 【你:“快阻止她,那个瓷娃娃打碎了就死!”】 【“这也是你听来的?”老头一边质疑,一边从拐杖里拆出那张曾捆住你的网,一网网向了珠娘!】 【然而珠娘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最小的那个瓷娃娃,竟自然地把它保护在了怀里:“好可爱的娃娃,不要怕,我这就带你回家……”】 【你:“不要冲动,一打碎它你手心里的天级天赋者就没了!”】 【法式皱眉,不愿相信你和杀手同流合污。】 【杀手老头思索了一会儿:“这,这是[替身瓷]?”】 【“[替身瓷]是什么?”你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天赋再强大,人寿有尽时。”老头皱着眉,“总有些人不想着怎么过好,研究各种歪门邪道妄想再活一世,这替身瓷就是其中之一。据传乃古代红级天赋者以秘法炼制,耗费材料珍贵就罢了,烧制过程还要往炉里丢上千活人,最终还有烧毁的风险。”】 【“能……再活一世?”你为此神物吞咽一口唾沫,担心老头暴起抢夺。】 【“哼,再活一世又如何?它早已与炼制者绑定,能替其承受致命一击,保得真身无恙。”老头不屑地道,“然而,世间万物,皆有代价,使用此傀儡者,必以自身天赋作为交换,并被困在这个物品中,百年千年,至死方休,往往会在漫长的时光中消散——除非下一个人打碎它。”】 【“怪不得这里荒废了这么久。”老头一边念叨着,一边强行扣住珠娘的小手,把替身瓷抢在了手中,“这小妮子不错,被盯上还能挣扎这么久,心性算是上佳了。看来这替身瓷里的东西虽保得一命,但还是贪心不足,整日想着不劳而获,活该继续当瓶子!”】 【你:“咱们怎么处理它?”】 【老头:“亭里不是有专门的封印渠道么?——不对,你怎么会不知道?”】 ——[亭]!柳玉楼下意识地抓住了关键信息——这是老头的口误,还是真的出自[断魂亭]? 那他们为什么敌视俗世楼?[亭台楼阁]听名字,像是一家的呀! 【熟悉的刀锋又一次对准了你。危机时刻,你从容不迫:“我是想说,你就不好奇这传说物品的效力吗?”】 【老头:“你的意思是?”】 【你转头看向法式:“我的意思是……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试验品么?”】 【十万】52.替身瓷6:守信和尚,投币复活(一千八) 【法式不敢置信地看向你。】 柳玉楼闭上眼。大和尚几次危难都可以轻易脱身,却没有抛弃他们,还几次冒死相救。她不断说服自己:只是在模拟器里,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信息,才有……活命的机会。 一旦飞刀不凡的店小二、有控制渔网攻速双绝的老头、飞刀出众的瘦高男子汇合,哪怕珠娘拼死一博,他们也断无生还之理! 【老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你知道他一直有着怀疑。你:“我不信你不好奇。由我说服他打碎,你在也不会出乱子。咱们只是看看效果,到时候我来向亭里解释。”】 【老头:“哼。不会出乱子?谁知道它活了多少年,有多少底牌?我是不可能为此拼命的,但是带一个娃娃出去简单,它肯定留不下我!你就不怕为了所谓的好奇心死在这里么?”】 【你不急不忙地展开手里的一张纸,那是你趁乱在桌子下面捡的:“朝闻道,夕死可矣嘛。每个人都有在乎的内容,就像你亲戚留下的信——吾妻亲启,岁月悠悠,时序更迭,不觉已远离故土多时——”】 【老头脸色大变:“把它给我!”】 【你:“打碎试试,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别想着抢,虽然打不过你,把小纸条撕碎快速吞了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转眼你们又对峙起来,让法式和刚清醒的珠娘看得面面相觑。】 【老头冷笑一句:“把信给我,说话算话,反正这和尚与我无关。”】 【你把信递过去,刻意把字咬得很模糊,像是漏风:“那是,谁能不知道您扶——的大名呀。”】 【同时趁机摸了摸老头的手。】 【干枯皲裂,没有弹性,根本不掉粉,不像是化妆或者硅胶皮,仿佛在嘲笑你的猜测。】 也是,化妆可以让一个人从年轻变年老,但怎么可能让一个人由常规身形变得奇高呢? 真的有……数不尽的杀手。 柳玉楼叹了口气。 【老头一把抽回了手,嫌恶地看了你一眼,但是没有反驳。他接过信一目十行地读完,静默着没有说话,暗中冷眼看着你怎么和法式和尚交涉。】 扶什么!这个老头的名字! 【你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法式后退了一步。】 【终于看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珠娘有些急切地上前阻止:“姐姐不要!不是说这个娃娃摔碎了会死吗?大和尚是好人,珠娘不想他离开!”】 【珠娘被老头按住了。】 【言语一多就显得苍白,你只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杀手老头冷哼一声:“臭和尚一句话就能死?不还是要我动手?”】 【但是法式点了头。】 【和尚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释然也有决绝。】 【和尚说:“这条命本就是施主救下,还回去也没什么。只是如果失败,此后千山万水,还请施主带着会真领略一番。”】 【说罢,法式缓步上前,双手轻轻抚过替死瓷青绿色光滑的表面,像是摩挲佛像的金身。然后突然高高举起它,狠狠摔在了地上!】 【只听“咔嚓”一声,瓷娃娃瞬间碎裂一地,你隐约间见到它睁开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 【珠娘惊呼:“大师!”】 【法式缓缓而僵硬地低头:“感觉……冷……”】 【你终于活着近距离观察到了打碎瓷娃娃之后的变化,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尊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瓷娃娃,有了同样的裂纹,然后哗啦一下裂开!】 【珠娘泪流满面,挣脱开老头的手后就扑向散落一地的碎瓷:“大师,大师!大和尚!”】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其声响居然盖过了窗外的狂风!】 【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在阴风中缓缓凝聚。他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这么强壮的身躯,这么完好的腿!”】 【黑袍人:“这熟悉的视觉,这触感,这听觉,这嗅——这什么味儿?好臭,掉茅房了吗?”】 【“装神弄鬼。”老头可不惯着他,一把掀掉他的黑袍,赫然是和尚的面容!】 【“大,大师?”珠娘愣住了,看看手里的碎瓷,又看看活生生的大和尚,不知道该信哪个。】 【“太好了,原来你没死呀,竟然还有新衣服穿。”你一边说,一边解开腰间的红绫在他手腕上快速地打了个死结,“为了庆祝死里逃生,送你一个小蝴蝶结,大礼在后边,别太感谢我哦!”】 【趁着黑袍和尚还没反应过来,你把红绫的另一头递给了老头。】 【“什么蝴蝶结?”和尚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对,我没死,什么事也没有,快来呀,我们一起逃出去!”】 【珠娘想要跑过去,被你一把拎住了后颈。】 【你:“你叫什么?”】 【和尚:“法式呀!还能叫什么?”】 【你:“你师父是什么辈分?”】 【和尚憋了半天:“慧?”】 【珠娘不再挣扎着靠近他了。】 【你叹了一口气,对老头说:“欺负你亲戚的凶手就在这里了。你自便吧,我处理一下这个小家伙。”】 【“强化五感的天赋就是好用。”老头点了点头,没有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虽然算不得什么大礼,但我很满意。”】 【老头的手轻轻抚摸着腰间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旧刀:“漂泊久了,没想到还能遇见故人……”】 旧日20:嘬,象牙白,来! 53.替身瓷7:嘬,“象牙白”,来!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眼看被识破,假和尚不装了,直接大力挣扎起来,甚至想扯断红绫,然而短时间内却无法挣脱红绫的束缚。他连忙改口,“小姑娘,我可是你的法式哥哥啊!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老头欺负我呢?”】 【你:“我帮你教训他。”一边说着,一边借机扯了一下老头的脸,差点给人家老脸捏变形。】 【老头瞪了你一眼:“还怀疑我是易容的?”】 【你讪笑:“试试手感。”】 【老头没把你放在眼里,又看向了假和尚,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声:“我不认识你?瓷器张?”】 【假和尚面色大变:“没想到真是故人!你是谁?”】 【“醉花镇的?菜刀李?拐杖钱?豆腐王?”】 【老头恨得咬牙切齿:“当年厉王征兵,把自己腿打断那个是不是你?乡里乡亲的,想着没个男人照拂,是不是都帮你遮掩了?你是怎么回报的?勾结土匪,睡人家的媳妇儿,杀人家的老娘,吃人家的孩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还是人吗?”】 【瓷器张眼里愧色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理直气壮代替:“一帮臭娘们儿,分吃的只给我一小碗!孩子嗷嗷叫要吃东西,我一个大男人吃的不应该更多么,凭什么和小屁孩儿吃一样的?都是村长家那婆娘挑事儿,肯定是看我不顺眼!还有那帮半大小子,个子不大,吃他爸那么多,把他们都杀了,是在给她们减少负担——吃的就全是我的了!”】 【瓷器张咂吧咂吧嘴,露出了一丝回味:“再说了,他们都出去不在家,我睡睡那些娘们儿怎么了?这是在帮他们履行丈夫的义务,防止那些小媳妇儿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勾引人!男人不在家,指不定偷了几个呢,还装什么三贞九烈?”】 【瓷器张:“哎,你别这个眼神,皇帝老儿还娶千百个老婆呢,我怎么能免俗?不就是睡一睡,杀了两个不听话的吗,那些土匪来时我可都给她们求情了的!隔壁村儿没得到消息,那可是全村死光了!”】 【你在旁边听的都想给他一巴掌。】 【也许是看出了老头的怒气,瓷器张连忙改口:“哪个女人是你的婆娘?小蝶,小雨,小莲?要我说,老哥啊,女人这玩意儿就是玩物,高兴了逗弄两下,不高兴丢一边儿,敢烦你就让她滚——哪个女人这么治不服服帖帖的?哥啊,不能太上心了,捧着宠着成什么似的,那不是娶老婆,是娶了个祖宗!”】 【瓷器张嘴里不干不净地继续:“哦哦,我明白了,这俩是你的是吧?奶\/子\/大的这个给你,我不和你抢——不不不,那个干巴的也是你的!”】 【干巴的你无语,不再看他,轻声让珠娘等下和这个老头走。】 【珠娘看着你没有说话,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下来。】 【你心里一痛。】 【好不容易逃出胭脂阁,又入净圈寺,几度死里逢生、心痛断肠,所求不外乎自由二字。现在你这个战友背叛了她,要把她的自由夺走,断绝她对家乡的相思——你真的忍心吗?】 【改变主意】 【继续劝说】 “玉楼姐姐,你怎么哭了?”现实里的珠娘问。 看着小姑娘天真无邪的脸,柳玉楼眼泪流得更凶:“我……我过敏,被风吹的。” 【你冷着脸:“月娘的悲剧可不可怕?你想不想让月娘真成那样?”】 【小姑娘像是被戳到痛处的小兽,拼命摇头:“不想不想不想不想!月娘姐姐不要!”】 【你:“跟着我四处跑,东边一个诡异,西边一个杀手害不害怕?苦不苦?”】 【珠娘却说:“不害怕!不苦!”】 【她伸出手,想扯你的袖子。】 【你怕自己狠不下心,避开了。】 【你:“想不想再见大和尚?”】 【小姑娘沉默了。】 【你说:“是我们太弱了。跟着他,可以变得更强,我替你去找你的家乡。”】 【“……香姨是谁?别动手,我想我想!”那边瓷器张突然大叫起来,声音盖过了你们的商量。 “小兰香?不是?” “哦哦我知道了,赵百香那个老娘们儿——怎么会是赵百香?”瓷器张惊恐万分地大喊,“不是,老哥,其他水灵灵的娘们儿我都能理解,那个老女人有什么好,让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她皮又黄,水儿又少,天天搓衣服手都开裂了,听小弟的,放我出去,咱俩一出马这什么女人没有?——哎呦,别用这个眼神盯着我,我态度这么好,咱们没这么大仇怨吧?”】 【老头咬着牙,憋出来一句骂人的话:“混账。”】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瓷匠身后:“十多年了,你欠的债,该还了。”】 【话音未落,老头已动手,刀光如电,精准无误地刺向瓷匠的要害。】 【瓷器张的眼神一下子冰冷下来,刚刚的胆小如鼠、叩头求饶竟然都是伪装! 瓷器张冷笑:“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让我怎样?[犬瓷]来!”】 【说时迟那时快,你之前看过的架子上,除了被打碎转生瓷器张的那个瓷器,剩下的一大二小齐齐一动,最后两个小的瓷娃娃一跃而起,变成两条哰哰狂吠的小犬,摇着尾巴向前奔来! 像是护主的小狗,它们一左一右拱卫在瓷器张面前,一只挡住了老头的攻击,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摧金断玉的刀砍下去,上面只多了一小道裂纹;另一只白瓷做的牙一口就咬断了捆住瓷器张的红绫——要知道,红绫可是[蓝]级诡异!】 【老头不甘示弱,长刀转劈的同时飞刀齐出,“叮叮”两声,不仅全部击中了两个奔跑的小狗瓷器,还给它们每个削掉了一只耳朵!】 【瓷器张:“嘬,‘象牙白’,来!”】 【左耳断裂的那只小狗一下飞来,在他的几次逗弄下周身表面浮起了星星点点的青斑,像是水面新生了满池浮萍,通身气势又强了一分! 瓷器张:“‘青白斑’,去!” 左耳狗又一次挡下了老头的攻击,这一次,甚至没有开裂!】 【老头从拐杖中掏出渔网,眼看着就要丢出去——】 【瓷器张露出得逞的笑:“[千山]!”】 【这不是法式的技能么?为什么他能有?还是说,他占据的其实是法式的身躯?】 54.替身瓷8:[告天子]! 【早已带着珠娘找好掩体的你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嗅闻——大和尚圆寂已经有一会儿了,门外狂风大作,年久失修的窗户总是漏风,小风已经把独属于他的氨味儿吹散了八成!】 【没有新的刺鼻味道。你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欣慰。】 【[替身瓷],当真是邪门的宝物!你下意识回想那个瓷娃娃的外形——“青如玉、明如镜、声如磬”,可惜你微薄的学识只能让你按颜色给它定为青瓷!】 【珠娘好像决定了什么,偷偷塞给你那块写着“鸾”字的手帕,语速飞快地说:“这是胭脂阁一楼飞鸾姐姐的手帕,她家住吴地丹城日影镇,还望姐姐和她家里人知会一声赎她出去!”】 【“至于我没有什么信物啦姐姐如果到了越地随便找几块圆一点小石头丢进海里就好!姐姐保重,珠娘如果还能活着一定会——”】 【你捂住了她的嘴:“计划有变,先别急着托孤。再信我一次,他们两个现在内斗,有把握打得过不?”】 【珠娘唔唔唔地说不出话,飞快地点了点头,乌发飞扬,眼里闪着快意。】 【“珠娘真棒。”你说,“放心,现实里姐姐不会让你落入这种境地的。”】 【珠娘一头雾水,你笑笑,没有再说。】 【瓷器张的阅历可比一张白纸的法式强多了,他的[千山]也让老头呆住了不止一会儿。趁此机会,瓷器张阴冷的视线扫过你们,你连忙把珠娘按进怀里,假装你俩是两块石头。】 【“天级?就两个小娘们儿?”瓷器张完全不把你们这些“玩物”当人,纵使听到了也完全不在意。“天级又如何?小儿持刀,难道就能打过拿着匕首的大人了么?”】 【从他的态度和力量,你推测他也不低于[橙]级。】 柳玉楼:…… 不是[橙]级以上难得一见,[紫]级尊者,[蓝]级大人么?怎么她总能遇到这种超标的情况? 【瓷器张在你的伤口上踹了你一脚,你——】 【破口大骂并强势反击,让他见识不一样的调调】 【当好小怂包】 柳玉楼:…… 强势反击,是靠她吗?不还得靠珠娘? 【你忍着痛,按下要发火的珠娘,没有反抗。】 【瓷器张冷笑一声:“就是贱。嘬嘬,‘孩儿红’,来!”】 【右耳碎裂的那只瓷器小狗讨好地凑近,其性子更为活泼,颜色不同于‘象牙白’,而是白中蕴红,透着微微的粉,像是将熟未熟的小河虾。】 【瓷器张一指点燃了她们藏身的桌子,连同老头珍重的那封信。 桌子“轰”地一声燃着,吓了珠娘一条。看到她们惊慌失措的表情,瓷器张更加不齿:“没有结合实体时伤不到人,真是傻娘们儿!”】 【你忍着恐惧,伸出一根手指触摸火焰表层,果然没有感到任何热度。然而那只叫‘孩儿红’的瓷器狗跳进去后,却“吱吱”地惨叫起来,整个外皮都烧得发红,看上去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瓷器张大喝:“稳!”】 【只有在炼制瓷器的时候,他认真的神情才有几分洗去气质上的猥琐,使他看起来像个人样。】 【你敏锐地注意到了老头的脚好像动了一下。】 【就在下一刻,瓷器张一指老头:“凝!去!”】 【这期间,进化为‘青白斑’的‘象牙白’小狗一直在攻击老头杀手的左腿,把那里咬得血肉模糊!】 【若非老头的刀环在脖颈和心脏处,只怕此刻已经落败了!】 【如同风铃声的开片声音响起。瓷器张同时为它赋予了名字:“‘冰裂粉釉’!”】 【瓷器小狗不再白中透粉,而是粉润清透,带着一种三月桃花的胭脂色。与颜色的可爱不相配的是,它一来就张开大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朝着老头的脖子咬去!】 【只听“咔嚓”一声。老头的飞刀竟然被一口咬断!】 【然而同时,老头骤然睁开了眼:“你让我想起了很多不想再看到的东西,你该死!”】 【他的长刀一把拍走了‘冰裂粉釉’,身手变得异常矫健,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击要害,又一次和瓷器张激战起来!】 【战斗中。】 【虽然瓷器张的两只小狗厉害,老头的飞刀断了一把,但老头的武艺不是吃素的。兼之复刻了法式的身体二十一年没有得到很好的锻炼,瓷器张又不太能适应完好无损的双腿,总是下意识一瘸一拐,因此两人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天将白,墓马如期嘶鸣而来,停在了瓷器张头上。】 【“什么玩意儿?瓷马?动!”瓷器张不明所以,“玉做的啊?废物!”】 【你心下一震——难道暗中潜藏的店小二和瘦高男子终于要出手了么?】 【老头苍老的眼神中露出了几分喜意。】 【然而等了好久,依旧没有下一个人的影子。 战斗依旧是胶着状态。】 【直到天空偷了一点瓷犬身上的颜色。】 【虽然一青斑一泛粉的两只小白狗渐渐黯淡下去,老头的力气却也在逐渐削弱。】 【你越看越不对——败的怎么像是老头呢?难道瓷器张这么强,能把老头和瘦高男子都解决不了的墓马死信解除?】 【老头的脸阴沉下来。】 【他是一直不相信墓马死信的。】 【两个人身上都是伤。你一直关注着战局,直到发现老头有要溜的迹象——他身形突然暴退,一把就要捞起珠娘跑——】 【你:“珠娘!”】 【小姑娘和你配合默契,长发飞舞,像是夺魂的女儿红:“[告天子]!”】 【被积压的恨意喷涌而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传来,快要比得上佛像诡——那是两个成年的、[橙]级以上天赋者的力量!】 【小姑娘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椅子作为武器,以法式摔瓷那样的决心用力朝着瓷器张砸下!】 【你恍然大悟——】 【原来……应在这里啊。】 【“你不是大和尚!”】 【瓷匠终于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恐惧,终他一生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死在自己最看不起的女人手里。】 【老头凝视着瓷匠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来不及抒发报仇的喜悦,而是看了眼珠娘:“天级天赋,果然可怕!可惜以你的身躯,又能承受几次呢?” 他一把丢出网,试图抓住墓马。这小玩意儿似乎察觉不对,嗖地一下溜走了。 老头没有再追,回头看了看你们,冷哼一声,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窗外。】 【珠娘看了看你,犹豫片刻。 你:“不用追了,他有那个网,可能会反将一军。”】 【珠娘点了点头,明明一拳就能捏扁椅子的小姑娘乖乖地蹲在你的身边。】 【你摸了摸她的头。】 【太阳初升,狂风暂歇。】 【你们活着见到了明天的太阳!】 55.替身瓷9:夜半诡敲门 模拟三次,这是唯一一次活下来的机会!但是代价太大了!柳玉楼边跑边叹了口气。 虽然如此—— 前有瓷器张,后有完全状态的珠娘,算是把老头逼上死路了吧? 为什么…… 那个店小二,还有瘦高男子,都没有出现? 她生锈的脑筋飞速转动。 ——[店小二、老头、瘦高男子都用飞刀!] ——[老头第一次面临法式的[千山]:“又是你这个滂臭的和尚!同样的技能我还会中招两次?”] ——[瘦高男子第一次面临 [千山]亦然!] 法式见过的世面再少,好歹是橙色技能,总不能只有一秒停顿吧? ——[店小二没有追上来。] 可以理解,可能跑得慢。 ——[老头和瘦高男子都能用墓马。] 这玩意儿整个俗世楼才三只,两只都被截去了?哪怕对面是第一的[亭],但俗世楼可排第三诶!照这么说,[楼]也太拉了吧? ——[老头和瘦高男子都是那个征夫的亲戚,都能背下“吾妻亲启,岁月悠悠”开头的信!] 那么低矮的老头,能生出瘦高男子吗? 亲戚可以相似,但谁会特意去背一个亲戚的常用语?一个背了,第二个也能背?总不能他们家族都用这个开头吧? [老头说:“我从不需要人接应。”] 当时她以为是胡说八道,但如果…… 是真的呢? ……莫非是不能相互见面的分身术? 【太阳爬到一半时,珠娘在你怀里晕了过去,小小的身躯发热、瘫软,像是一团没有生命力的肉。】 【你靠着银票敲开了另一家客栈的房门,但是因为钱财外露,又是两个小姑娘,理所当然地被人盯上了。】 【你在大堂甩了甩空荡荡的钱包,以饿死鬼投胎的架势当众啃了三个大馒头,又用红绫勒断了一人粗的树木,露出自己肩上的刀伤,终于隔绝了别有用心的窥探!】 【你喂了珠娘一点屯屯糊,给她擦干净身子、用毛巾降了温,在焦灼不安中熬过了一整天。】 【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老头的身影。】 真是这样么?难道是活下来了? 【夜半,子时。你不知不觉入睡,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惊醒,心里一阵发毛,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 【寂静的旅舍里,传来了…… 属于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你们的屋子门前停住了。】 【你选择——】 【开门】 【不开门】 【你屏气,假装没有听见。】 【外面的人开始敲门。】 【咚咚、咚咚咚。】 【你握紧了烛台和火柴,做好了拼死一斗的准备。】 【直到门外传来了呜呜的啜泣声,声音竟像是……】 【珠娘。】 【你一阵毛骨悚然:怎么会?珠娘不是天赋透支后力竭,一直在你身边吗?】 【“姐姐,救救我,我被困在外面了……”】 【你无法控制地靠近了门。】 【就看一眼,你想。】 【“姐姐……”】 【你非常愤恨古代的门没有猫眼。】 【门外像珠娘的哭声:“姐姐,你醒一醒,看看我,救救我吧,他们要把我抓回去了!我不想再回去……”】 【这哭声让你联想到了胭脂阁。】 【“姐姐——”】 【你又发毛又心疼,说不清是更愤怒还是恐惧,在情绪的促使下一把拉开了房门:“老头,你整什么幺蛾子学人家小姑娘说话?要带走就带走,得给人小姑娘治好吧?”】 【出乎你意料的是,来人并不是老爷爷,而真的是一个梳着双发髻,额间点着朱砂,有福可爱的小姑娘。】 【你往下看,双峰挺立——甚至连这里也一样!】 【没有区别。】 【她看起来……就像衣冠整齐的珠娘。】 【你一下看回房内——】 【衣衫褴褛、满面尘土色的珠娘瘫软在床上,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似乎在寻求安全的地方,即使梦里也是眉头紧皱,你一天几次都没有将之抚平。 即使珠娘时清醒的…… 你也看过很多次。 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清醒时候的珠娘是让人心疼的懂事,眼神是乱世里常见、却不该出现在孩童眼里的警惕;发动天赋时,则是点燃了怒火,甚至隐隐有点暗红色。 本来是福相,可是清醒和昏睡都…… 尽是苦色。】 【她本来……应该是这样啊。你一阵恍惚。】 【你的语气不自觉温柔了许多:“小妹妹,你是谁?怎么半夜敲别人房门?”】 【小姑娘抱着一个小包,声音颤抖:“姐姐你好,我叫小福,请问,这里可以让我避避风吗?外面好黑,家里的人要抓我回去成亲,我好害怕。”】 【夜半的风适时地咆哮而过。】 【这地方妖风还挺多。】 【深更半夜,来路不明的诡异小姑娘。】 【却有着和珠娘一样的面孔。】 【如果珠娘和法式还在……】 【你好像出现了幻觉,是好好的珠娘站在你面前,按她的性格,虽有些心软,但也会聪慧地不轻易开口吧? 而活生生的大和尚会目光一凝:“此女来历不明,依贫僧看……”】 【你甩甩头,眼前只有空气,什么都没有。】 【你拉开了门:“当然可以,快进来吧。”】 【小福小心翼翼地踏入门槛,目光在你和昏迷的珠娘之间游移。】 【在你刚刚升起的戒备目光中,小姑娘突然跪下,泪眼婆娑:“谢谢您,家遭变故,无依无靠,只求能有个容身之处。小福无以为报,愿为恩人当牛做马。”】 【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姑娘?但是接连遭遇了店小二、老爷爷、瘦高男人的你很难相信身边不是敌人。】 【你:“不需要当牛马,但是确实要看看诚意——给我看看包里有什么怎么样?”】 【小福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双颊都染上了一层晕红:“这……这……里面不过一些女子的换洗衣物,恐怕不便……”】 【你选择:】 【执意查看】 【不再纠结】 这么多次选择,柳玉楼也琢磨出来了: 每次选择的出现,都是能改变模拟走向的事情! 旧日21千面蜉蝣 56.替身瓷10:千面蜉蝣 【你执意查看,冷笑:“恐怕是飞刀和渔网吧。放心,这小姑娘昏着呢,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如果你担心我,跟了我这一天,你可看到我和其他人接触过?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装什么?”】 【小福毫无异色,但是手里紧紧抱着包:“恩人,怎么可能呢?”】 【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吧,是我错怪你了。饿不饿,我给你盛点儿屯屯糊?”】 【你转身拿起碗,走到桌旁。】 【你一把拿起身旁的烛台,猛然扔了过去!】 【虽小但是猛烈燃烧着的火焰朝着小姑娘丢去!眼看着要砸到人,小姑娘还傻傻地站着不动——】 【难道真是你想错了?】 【你一个健步冲上去,就要把小姑娘推开。】 【然而在你要冲到她身边的一毫之间,小姑娘身形动了。她脚尖微挪,速度快到你甚至看不清她的动作。她一下子完完整整地接住了要倒的烛台,顺便还踹了你一脚。你收力不及,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楼下咚咚咚地敲天花板:“小声点!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 【小福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是成年男子的声线,单听有几分醇厚,但放在珠娘乖巧可爱的身躯上有种荒诞的违和。她先是自嘲,后转了话题:“果然还是做不到像那条狗一样无视生死啊。——真是令人惊讶,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我的助手了。那么,告诉我吧,你是如何在无懈可击的伪装下,发现了我?”】 果然! 怪不得模拟器里的她一天找不到老头,这个叫福什么的杀手不仅能变换声音、外貌,连高矮胖瘦和性别都可以无缝切换!好恐怖的能力,绝对不是化妆术能达到的! 难道是……神秘莫测的天赋么? 【你看过来时,珠娘模样的小福羞涩一笑。然而传出的却是男子的声音:“别想骗我说什么外在习惯。稚嫩的外表表现就天真烂漫,苍老的就成熟老练,这是身躯自然而然流露的本性,顺其自然,即使她的父母来了也认不出真假,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你:“你这个天赋的原理是占领他人身躯?”】 【你皱眉看了一眼身后昏迷着的珠娘,否定了这个猜测。】 【小福:“怎么可能?[亭]里没和你说?——该死,这个身躯的本能怎么这么相信你?”】 【她冷下脸来,让珠娘的脸多了几分气势:“从店小二到老爷子,再到这娃娃,我应该没露出任何破绽才对!”】 你当然没露出破绽。这是模拟器里我死了两次才发现的啊。 柳玉楼想。 【“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没有任何破绽?全是破绽好不好。要知道,我可是你的接应人,没两把刷子能行么?你要早点适应我这个助手!”】 【你充分发挥了多年被pua的经验。】 【“整日疑神疑鬼的怎么行?从你的态度就能看出不对,太谨慎了,谨慎是因为弱小——你看看别人杀手武力多高,完全不带怕的,你怎么碰到个卖瓷器的都能被压着打?”】 【“连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都打不过,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当你的接应人?”】 【“大环境就这样,你不干有的是人要干,就你这个能力还当什么刺客?”】 【小福被你说的有点怀疑:“是因为……态度么?”】 【她强行板着脸有点好笑。你有一瞬间以为还是珠娘,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大胆!”男人的声线,幼女的身躯,多少有点不男不女的感觉,“就算你真是我的线人,别以为就能肆无忌惮!以我的地位,换几个线人不行?”】 【“是是是,嗯嗯嗯,对对对。”你敷衍地答着,用红绫就着被子温柔地把珠娘裹在了里面,想是蝉蛹,防止被带走时磕碰受伤。一边看似在工作,一边随意胡扯了一个名字,“百变福大人,属下的权限有限,实在好奇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的她会问什么信息? 天赋的破绽?时长?这种信息一问就会死吧? 【小福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属下加入咱们[亭],其实就是因为……”】 【你编了一个父赌母病弟读书,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凄惨故事,并将这一切怪罪到了俗世楼头上。】 【“属下一直想找他们复仇,可是除了杀的那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别的俗世楼的人!”你义愤填膺,“以后杀他们的机会还有没有?可以路上遇到一个就杀吗?”】 【没有经过这个套路的小福轻而易举地被这个故事感动了。她啧了一声:“早知如此……算了,你立了一功,未尝没有活命的机会。”】 【你:“什么意思?”】 【小福:“你的教习师傅没教过你?[亭台楼阁]同气连枝,敌人永远都是诡异一个。除非哪家真干了什么对人类不利的事,否则改朝换代也好,小打小闹也罢,都不可以操戈相向。”】 【你大急:“可是俗世楼[仙]字部当年的撤兵……”】 【小福冷笑:“你果然是大家族有天赋的子弟出身。撤兵?撤兵死的人是个人之仇,等脱离[亭],诡异缩回窝儿,你我必一一讨回!”】 柳玉楼:? 这个刺客……叔叔无辜战死还能按住仇恨考虑大局,三观还挺健康的啊? 【你被这个消息震撼,好一会儿没有发出声音。小福以为你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罕见地安慰了你一句:“有她在,很快了。到时候如果你活着,把她一起拐跑。”】 【小福指了指珠娘,补充一句:“我还是希望你活着,不然要拐跑她估计很麻烦。”】 这家伙想对她家珠娘做什么?柳玉楼咬牙切齿,又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亭]那边不打算对珠娘出手,那应该就是培养她——她的判断失误了,他们和俗世楼并不是对立的! 几次模拟,福什么杀她和法式都是为了破墓马死信,找软柿子捏—— 也就是说,本来也并不一定会闹到死局!她每次模拟搅局,反而是把事情弄复杂了! 只要她和法式现在开始远离珠娘,等着珠娘被抱走…… 余光瞥见珠娘惊恐不安却又乖巧的样子,她沉默了。 再试试,有没有……保下珠娘的方法? 【你:“那如果俗世楼的人干扰了任务呢?我是说,像本次这么高等级的。”】 【小福噎了一下:“[亭台楼阁]各司其职,他们手伸那么长干什么?”】 模拟器外的柳玉楼却已经懂了自己的思路。 ——因为那是下一回合我要干的事呀。 【你:“万一呢?”】 【换个人也就算了,小福却真谨慎地思考了一下:“那也不能动手,顶多打一顿——至于任务,各凭本事罢了。”】 【她冷哼一声:“敢和我抢任务的人还没出生呢!”】 【你:“百变福大人,我——”】 【小福的手捏紧又松开:“谁教你这么叫的?我‘千面蜉蝣’的大名没听过?什么时候变成百了?”】 “千面蜉蝣”?还以为是什么福气包,原来是一只虫子? 【你停顿了一秒,把一切推给了俗世楼。】 【“都是他们叫的啊!我被带偏了,对您的忠心日月可鉴!”】 【蜉蝣冷哼一声,提起珠娘打包盒:“快走,小心俗世楼的东西真来了。”】 【你揉着肩膀伤口的周围缓解疼痛:“蜉蝣大人,我还好奇一件事,[墓马]这玩意儿全是马叫,怎么收信的呀?”】 【“手碰到就行了。”顺着珠娘的本能,蜉蝣下意识回答。很快意识到你在套话,她冷冷地看了你一眼,“不是收信人,碰到也没用。我想了想,其实你也不必活着。跟紧!”】 【你一个普通小孩,哪儿能跟得上蜉蝣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珠娘被掳走。】 【蜉蝣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接应我,但是跟不上?”】 【“敢骗我?找死!”她的眼神变得冷冽,你从未想过有一天在珠娘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这种时候,你甚至开始感谢她的男子声音。】 【她迅速从包袱中抽出一把短刃,直指你的脖子。】 【你死了!】 旧日22 模拟器进阶 替身瓷11:模拟器进阶 有方向了! 柳玉楼松了一口气。随着这口气的泄出,终于无力奔跑,双腿停了下来。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觉得喉咙处一阵腥甜,肺好像要爆炸,腿也一阵酸软疼痛——模拟器内的她能保持理智真是太难了! 来不及下一次模拟了。 她看向意识内跳动的文字——那里还没有结束。 【累计完成模拟十次,激活功能[鉴定]!】 【[鉴定]:每日一次,仅现实世界可用,持续时间一炷香。】 【评价:你的语文理解没有问题吧?就是它题目的功能啦。】 看不起谁呢? 柳·文院·玉楼生气了一秒钟。 她按耐住试验这个技能的欲望——每日只有一次机会,关键时刻再用不迟! 【模拟器功能进阶!】 柳玉楼:!!!这玩意儿还能进阶? 这让她难得想起了现代满屏充值入口的劣质小游戏——那些游戏进阶之后往往…… 【天赋抽取率提升!天赋抽取率公示!】 这个还可以诶! 【当前天赋抽取率:10%→30%。】 好家伙,怪不得之前的那么低,是按照这个世界正常觉醒的概率来算的!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模拟消耗提升!当前模拟消耗:[真心]三两。】 柳玉楼:??? 【当前剩余:[真心]二两九钱。】 柳玉楼:…… 这很难说不是反向进阶。 本来也来不及模拟,她放平心态,避免被这玩意儿搞崩—— 这个诡异的世界,哪次模拟真的找到出路了?大不了…… 一死而已! 法式和珠娘也停了下来,关切地望着她。柳玉楼实话实说:“跑不动了。” 和尚皱眉回头:“施主,不若再跑些路程再做打算——” 柳玉楼只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巨大的后怕涌上心头: 柳玉楼,模拟器的你都做了些什么呀。 陷害你的朋友。 在现代可是要被告的。 她忍不住偷看了和尚几眼,带着后怕: 和尚还活着,真好啊。 短暂的单方面商讨后。 法式再此建议找户人家小歇,等天亮了随商队出镇。柳玉楼才缓过来—— 天亮…… 怎么活到天亮? 三次模拟,目前的信息已经很明显了——对面只有“千面蜉蝣”一个人,如果看到他们就会假装和蔼老头骗取信任,看不到他们就会化为瘦高男子查验情报,甚至用上墓马——然后被死信盯上,又不信死信,要来捏他们这些软柿子。 附近的屋子里,李府的紫级和蓝级根本挡不住蜉蝣一回合,说不定都是厨子的斗命系天赋,战斗不了一点儿。倒是蜉蝣叔叔的故居里藏着的瓷器张人坏仇恨高,看起来还能当个顺手的工具人—— 她已经有了尝试的思路。但是后路呢?他们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旦失败,怎么让他们两个……活下去? 柳玉楼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诚一部分信息。 她眼神闪烁不定,开口道:“珠娘,大师,其实我……并非一个好人。” 柳玉楼一扶额:完了,大学生隐藏天赋社恐发动,一真心发言就知道打直球,话都组织不清楚。 果不其然,珠娘惊讶道:“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倒是法式的话让她惊了一下:“乱世本就不需要好人。” 这和尚倒是挺通透的嘛! 柳玉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自己编好的信息来源:“其实我真的来自俗世楼,从胭脂阁前就是。接近你们,甚至那次几次解决危难,都是我任务的一部分。” 珠娘并没有丝毫预料之中的反应,反而是乖乖地、很平常地点了点头。法式就更别说了,直接反问:“难道不是吗?师父之前的[去伪]就验证过了啊。” 模拟里……他可是毅然决然赴死的啊。 柳玉楼掩下眸中的愧疚,擦了擦汗,看向了珠娘。 珠娘感受到她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她在意的是什么。她嫣然一笑:“姐姐,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始终是给了珠娘第二次生命的姐姐。就算是任务又如何?一路走来,姐姐保护我的心如此真诚,从未变过。珠娘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无论前路如何,总会站在姐姐身边一起面对。” 在法式信任的目光、小姑娘温柔的语气里,她不禁略带哽咽:“我……楼里因为人手有限没有援兵,但是给我传递了一些重要信息。我会试一试,至少大家性命无虞——如果实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大师配合我一下,珠娘跟着他走好不好?在身体养好前千万别用你的天赋,我一定会很快救你出来的。相信我,好不好?” 法式点头:“嗯。” 珠娘眉眼弯弯:“当然啦。” 如果这里有什么系统显示,那么此刻应该是[你取得了队伍的指挥权]。柳玉楼苦中作乐地想。 她再次强调了天字天赋可能引起的波澜,向小巷里检查了一下位置,直到看到“李府”的招牌后才放下了一点心。 三人在小巷口避风处坐下修整了一番。 夜深,狂风呼啸。 一个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缓缓地从远方走来。 ……老奶奶? 柳玉楼皱眉——只是增加了人数,对面就变了性?是觉得女子多的队伍对女性更容易放松警惕么? 还是…… 只是路过? 八旬老太夜征狂风小镇? “[鉴定]。”为防万一,她在心里说。 堪比诡异的情形出现,第一次让她有了点玩游戏的感觉。老奶奶像游戏里的npc那样头上浮现出了一行名字——“蜉蝣”。 红色的。 是她想的那个红名吗? 这个不难确定,明天鉴定一下珠娘就能确定了。但是这么玄幻的一幕多少让她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她下意识来了一句:“退出游戏。” 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丝微妙的奢望。几次开口时,珠娘都是被污染的状态,现在污染解除,能不能…… 能不能听见她说的话? 法式神情莫辨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珠娘好像已经习惯了,摸了摸她的手。 柳玉楼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退出游戏】。 连珠娘这种天字天赋都听不见! 不,不对,也有可能他们此时被污染了! 现在最要紧的,先应付这个蜉蝣再说! 柳玉楼心思涌动,恰好夜幕低垂。 62.替身瓷12:狂风之中,见八旬老太 夜光下。 少女带着妹妹坐在小巷口,和尚则在不远处打坐。女孩子们都穿着贴身的粗布麻衣,倒是和尚宽大的僧袍在风中鼓动,像是向暗处的敌人宣告着自己的方位。 一个走路颤颤巍巍、满脸褶皱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在风里一步一步走来。狂风呼啸,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瘫倒。 柳玉楼捏了捏红绫做的腰带,摸到一个硬物后安了点心,一狠心主动迎了上去:“老太太,您这大半夜的,风儿又这么大,怎么跑到这偏僻的巷口来了?这里可不是散步的好地方。” 老太太看起来虚弱极了,声音都开始颤抖:“哎呀,小姑娘,我这老眼昏花的,本想找个避风港歇歇脚,没想到夜里客舍都不开,只好绕大老远儿的路回家。倒是小姑娘们,还有这位大师,怎么大晚上还在外面?咱们这儿虽然不比略败州混乱,但夜里也不安全呐,外面又冷,万一遇上诡异,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如果不嫌弃,不如到老婆子我家里暂住一晚?” 柳玉楼:…… 合情合理,如果不是你头上大大的两个红字一直在晃荡,或许我就信了。 网游定律——红字现,杀心起。这也是她第一时间没有戳穿,而是委以虚蛇的缘由。 柳玉楼一笑:“当然不嫌弃。正好我们在前面的路上也有埋伏——” “埋汰敷敷的被子,”她好像说漏嘴了一样补救,“寄存在旅馆里。您知道的,这年头,乱得很,吃饭不小心错过了宵禁的点儿,店家不让进去了,只好在外面露宿一晚。承蒙您愿意收留,不知道您的家在哪里?是不是在前面?” 以蜉蝣谨慎的性子,果不其然中了套。他眼神微闪,假装惊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婆子的家正在这条小巷内,正是顺路呀!” 柳玉楼故作惊讶,刻意在腰间摸索着俗世楼鱼符,像是在思索。 有时间限制的时候,人往往会变得冲动。她这一犹豫,蜉蝣老太太立刻变得热情了许多:“瞧你这娃子瘦的,一路没少吃苦吧?奶奶家煨了香喷喷带油花的白菜豆腐,到家就能给你们盛上!” 柳玉楼按住抬杠的欲望——白菜豆腐算什么?净心寺满汉全席不说,现代的蛋糕点心炸鸡可乐,哪个不比这个美味百倍? 她刚想要回答,却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咽口水的声音。 见到两人看过来,珠娘急得小脸通红,眼见的惊慌失措:“我不馋的!” 柳玉楼沉默一瞬,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盛世了!净心寺的食物都是诡异产物,今天在旅馆也看到了,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新鲜菜,更别提需要加工的豆腐,还加了油花!乱世之人,哪里舍得放油? 她给珠娘吃的都是什么啊…… 想着黑绿色黏糊糊,味道有些作呕的屯屯糊,柳玉楼没有说话。 顺着身躯自然散发的本性,关注到随口一说的细节,不加以鉴定,谁能猜出这位好心的老奶奶是断魂亭的杀手? 这才是蜉蝣伪装的高明之处! 蜉蝣老太太:“哎呀,这小姑娘有福气呀!这大大的黑溜溜的眼睛,一看就机灵!生得模样也好,体态也周正,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老婆子家里有个孙女儿,不及你百分之一!” 珠娘哪儿见过这么毫不掩饰的“善意”,被她夸得有些害羞,真以为这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扭捏着躲在柳玉楼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老太太。 柳玉楼:……你第一回合当老头时,可是说我跟你家孙女差不多的模样儿。 不再纠结于这种细枝末节,她一边摸着鱼符,一边纠结:“这……深更半夜,这……冒昧打扰,还空着手去,不太合适……” 老太太好像看出来了只差临门一脚,连忙想拉珠娘,被小姑娘警觉地躲开了。她有些尴尬,拉着法式就往巷子里走:“哎呀,客气什么,乱世里遇到投缘的不容易,呕,老婆子一个人住着也不放心,就当是陪陪老婆子呗!呕,是请可爱的小姑娘呀!来吧来吧!” 离得近了,和尚身上的氨水味儿还是能在被风吹散前闻到的,尤其是相对避风的地方。即使蜉蝣套着别人的身躯,也不能免去这一本性。 和尚阅历少,说着做坏人好点,自己又有点尊老爱幼的心,一时把握不定被推着往那边走,一米九高的壮汉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两个少女。 柳玉楼又装了一会儿,几度伸手去掏那个鱼符,看得蜉蝣的手一直在拐杖上,眼看就要拔刀,才终于像是无可奈何般失望地妥协:“好吧。” 蜉蝣连最后的几分犹豫都没有了,立刻松手放开了臭和尚,直接朝着小巷子里走去。 柳玉楼用手勾勒着俗世楼鱼符上的“楼”字,掩下眼底的冷意:看,这就是“善游者溺”,谨慎的人终究会败在太过谨慎上。 黑漆漆的夜空下,两户人家侧对着门。 富丽堂皇的“李府”觥筹交错,有宴饮之声,大开着门、杂草丛生的民居荒凉寂静,有草虫之鸣。 柳玉楼又一次开始怀念现代彻夜不熄的一排排路灯。她还不太能适应没有灯的夜晚,下意识朝着李府的灯笼靠近。 蜉蝣老奶奶明显没想到这么偏的巷子还能有富人家,人一多,就容易出事。他目光莫测地看了看柳玉楼,看她的诡异腰带,看腰带下隐隐透出的鱼符,和上面刻印的方形字样。 她反应过来了另一户是自己叔叔以前的旧宅,犹豫了一下要去哪一户——虽然模拟器给蜉蝣的定性是男声,但这种能易容的怪物很难想易容了几层,柳玉楼实在不能确定他的男女,因此总是在这之间来回飘移。 ……还是假设为男的吧。 结束乱七八糟的思维分散,柳玉楼淡然一笑:“这是您的邻居吧?我刚才想了想,空手上门实在不好,给您送了一点礼物,希望您喜欢。——也就是一个小紫级,和一个蓝级废物,我让他们出来为您唱首祝寿歌?” 法式大为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他是清楚柳玉楼那个抱佛脚天赋威力的,严格来说连蓝级都算不上——这就蓝级废物,紫级小了? 她用口型比划:俗世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