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明末成饿殍》 第1章 穿越崇祯二年 “好……好饿……” 李明的意识在混沌中逐渐复苏,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灼烧感。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仿佛不属于自己。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间堆满古籍资料的研究室里,他正对着明朝末年的历史文献苦思冥想,怎么一睁眼,就陷入了这无尽的黑暗与饥饿之中? 李明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灰暗阴沉的天空,铅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刺骨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他的脸颊,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周围是一片死寂,几个身穿单衣的死人躺在那里,身上被寒风夹杂的黄土所覆盖着,如同一片片巨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过度虚弱而再次摔倒。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满是补丁,几乎无法抵御这冬日的严寒。更糟糕的是,他的肚子里空空如也,那种饥饿感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在不断啃噬着他的内脏。 “难道……我穿越了?”李明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念头,但眼前的景象却又如此真实。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所研究的历史知识,崇祯二年,陕西地区正遭受着严重的旱灾和饥荒,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难道自己真的穿越到了这个最黑暗的时代,还附身到了一个饿死的乞丐身上?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李明咬紧牙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他深知,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才是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强迫自己站起身来,双腿颤抖着,一步一步地向这些尸体走去。李明顾不得恶心和恐惧,从一具具尸体上扒下来衣服胡乱的套在自己身上,不知套了几层衣服,这身上才有了些许暖意。 他踉跄着往前走去,一路上,李明看到了无数凄惨的景象。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饿死的百姓,他们的尸体瘦骨嶙峋,面容扭曲,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时代的悲惨。偶尔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眼神空洞地在荒野中徘徊,寻找着一丝生存的希望。 李明来到了一条干涸的河边,他蹲下身子,用手在河底已经冻硬了的淤泥中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吃的东西。突然,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已经干瘪的草根。他顾不上草根上的泥土和冰碴子,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但李明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李明抬起头,看到一群流民正朝着他这边走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嘴里喃喃自语着。 李明心中一动,他知道,在这个乱世之中,单打独斗很难生存下去。他必须想办法聚集起这些流民,共同寻找生存的机会。于是,他站起身来,朝着流民们走去。 “大家听我说!”李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微弱。“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我们要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流民们听到他的声音,纷纷停下虚浮的脚步,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你是谁?凭什么听你的?”一个瘦高个的流民冷冷地问道。 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坚定:“我叫李明,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很绝望,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我们一起去抢吃的,一起去抢那些地主恶霸,这样才能填饱肚子!” 流民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个矮个喊到:“这个人自己都要饿死了,还在这说大话,不如省点力气多喘口气呢!”不少人纷纷附和起来。李明大声吆喝到:“就你这怂样还能撑多久?一天还是两天?早晚都是饿死的命!”流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动摇。李明知道,他们已经被饥饿和绝望折磨得太久,对任何希望都已经麻木。但他不能放弃,他必须说服他们。 “大家想想,我们现在这样盲目的到处讨食,能有什么出路?早晚是死路一条!但如果我们团结起来,就有了力量!我们可以一起去抢夺地主老财家里的粮食,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现在这世道也只有这些地主家里还有粮食!”李明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流民们的心。 一个体格稍显壮实的大汉态度轻蔑的说道:“你一个痩麻秆,老子一拳就能要了你命,凭什么听你的!”说着走上前来朝着李明就是一拳。李明虽然后世不是特种兵,但平时喜欢练些自由搏击之类的简单实用的武术动作,这身体虽然虚了些,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侧身一闪,顺势从侧面切开这一拳,抬起右脚对准壮汉胯下就是一脚。这壮汉虽然体格略显粗壮,但也是饿得久了早没了力气,被这一下就蛋碎了。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李明知道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不立住威整不好自己就是他们的口中食!想到此处,他毫不犹豫地对准壮汉喉结就是一脚剁下,然后就世界清净了。 众饥民被李明的身手和狠辣所震慑,人群一阵静默。终于,一个中年流民站了出来,他看着李明,眼中闪烁着一丝希望:“好,我跟你一起干!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流民也纷纷响应。李明看着这些疲惫而又充满希望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这个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就这样,李明在这个陌生而又残酷的时代,迈出了他改变命运的第一步。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决定,将彻底改变历史的走向,一场波澜壮阔的传奇故事,正缓缓拉开帷幕。 第2章 初战王家村 在成功说服流民跟随自己后,李明开始着手规划抢夺地主老财的行动。他深知,这将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必须慎之又慎。 李明把众人召集到一处废弃的破庙中,这里暂时成为了他们的据点。他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下面或坐或站、面容憔悴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的流民们,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伙既然信我,愿意跟着我一起干,那咱就得好好合计怎么拿下地主老财。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咱们都得把命搭进去。” 众人听了,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有人小声嘀咕着:“咱能行吗?那些地主老财可都有护院守着,还有狗。” 李明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咱们现在不拼,迟早饿死。只要大伙听指挥,我有信心!” 随后,李明让有经验的猎户张勇带着3个年轻力壮的流民去附近村子踩点,观察村子的地形、建筑以及护院的巡逻规律。而他自己则和其他人一起,在破庙中制作一些简单的武器,比如用削尖的木棍当作长枪,把石头绑在长绳上做成简易流星锤。 天黑后,张勇等人回来了。张勇一边在地上画出村子的大致轮廓,一边说道:“这附近就只有个王家村,村子周围没啥围墙这村里就有一户地主叫王老财,家里不算太大,养了护院大概有五六个,白天会在村里催债、帮着王老财干农活,晚上则会在王老财家大门旁的房子里值守,另外村里还有几十户人家。” 李明仔细端详着张勇在地上简单勾画的草图,思考片刻后说道:“现在我们一共有将近五十个兄弟,其中能打一下的青壮只有不到三十个,剩下的都是饿得没啥力气的老弱妇孺,我们不能打持久战,只能夜袭。我打算趁着夜色,把队伍分成两队。一队由我带着,三十个,其中十个青壮,二十个老弱从正面强攻吸引护院的注意力;另一队由张勇你带领,二十个全是青壮,从王老财家后面翻墙进去。他家院墙不高应该好办,你进去后咱们前后合击。至于那些村里的那些百姓,应该都是些胆小怕事的,咱们打进去后让兄弟们大喊:“黑风寨的兄弟们只劫王老财一家,不祸害百姓,无关人等老实在家呆着,莫要丢了性命!”这些百姓应该不会多管闲事。 张勇提出意见:“可是,咱们饭都吃不饱,很多兄弟都夜盲,天一黑就睁眼瞎了。” 李明沉思了一下后,说道:“我们可以把不夜盲的兄弟挑出来,让他们走在前面,后面的人拽着前面的衣服。然后多打一些火把照亮,咱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没有条件也要上,不然都等着饿死吧。” 众人沉默了片刻,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为了能活下去,他们都愿意拼一把。 当天晚上,夜色如墨。众人把白天从野地里挖来的野菜扔到锅里煮完吃后,李明就带着众人杀向王家村。众人打着火把,眼神好的走在人群前面带路,个个手持木棍、柴刀,一路浩浩荡荡,远远瞧去还有点土匪下山的气势。当他们来到王家村附近时,李明向张勇使了个眼色,张勇便带着一队人绕向了王老财院子的后面。 这阵仗早惊醒了村子里的村民,一片犬吠之声,屋子里的灯也陆续亮了起来。李明大手一挥,饥民们按照事先的计划大声吆喝起来:“王家村的百姓听着,我们是黑风寨的好汉!今天来此只为找那为富不仁的王老财麻烦,与其他人无关!我们替天行道,绝不祸害百姓。大家关好门窗,不要出来乱跑,否则休怪我们的刀剑无眼!” 这王老财平日里还真就为富不仁、勾结县衙书吏欺压村里百姓,大家虽然不识字、不会算账,但不是傻子,早对王老财恨之入骨。现在一听有土匪要找王老财麻烦,那是自然不会出来替他出头了。一时间只见家家灯火又第次熄灭,毕竟灯油也是要花钱买的不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嘛,反正家里都穷的叮当响了,也没啥好被土匪抢的,上床接着睡觉吧。 李明亲自带几个身体条件相对好点的青壮,悄悄从侧面院墙架起简易竹梯爬上院墙,顺利跳进王老财家院子,这时大门处突然传来几个护院的喊叫声,李明来顾不上其他,赶紧招呼几个青壮冲到大门口,用棍棒、削尖的木枪没命的往护院身上招呼。护院平日里就是狐假虎威吓唬下村民,没事儿帮着王老财下地干点农活,哪见过这阵仗。挨了几棍子后纷纷扔下哨棒扭头就往里面跑去。李明顾不得追击,赶紧上前拉开门栓打开院门。 门外埋伏的兄弟没等李明招呼就大喊一声:“兄弟们,冲啊!抢粮、抢娘们儿啦!”便见正面这队人举着简易武器,一股脑的冲进院门。 “哪里来的毛贼,敢来太岁头上动土!”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护院头目手提腰刀,大声叫骂着冲到了前院,身后是那几个刚被打跑的护院,个个鼻青脸肿。 李明没有时间理会这群头脑发热不听招呼到处乱窜抢东西的手下流民,一马当先带着着身边还能聚拢的几个青壮冲上前去,与护院们在前院乱战。由于护院们吃的饱有力气,而李明这队人吃不饱饭,很快就体力不支,有些抵挡不住。身边流民接连被壮丁护院头目的腰刀砍倒在地,众流民惊惧到了极点,纷纷扔掉手中的木棍掉头就跑。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喊杀声,原来是张勇他们成功翻墙进去前来支援。李明见状,精神一振,喊道:“兄弟们,张勇兄弟他们得手了,冲进去,有饭吃!不然你们逃得过今天,明天也要饿死!” 众人听罢精神一振,捡起地上丢掉的棍棒,一拥而上,没命的朝着护院头目几人乱打、乱捅。护院们见势不妙,开始慌乱起来。李明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向护院头目,用手中的削尖木棍(暂且称为木枪)刺向他。护院头目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击,然后挥舞着大刀向李明砍来。李明连忙用手中木枪抵挡,体力不支被砍了个趔趄。 这时,又一个流民不小心被护院打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李明心中一紧,分了神,被护院头目近身一脚踢中胸口,摔倒在地,木枪也脱了手。护院头目趁机举起大刀,向李明砍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勇赶了过来,一木枪捅在护院头目的手臂上,大刀应声落地。 李明趁机爬起来,捡起木枪捅进了护院头目的肚子,护院头目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手死死的抓住木枪,两眼圆睁着痛苦的死去。剩下的护院们见状不敢玩命于是纷纷投降,这场战斗终于以李明他们的胜利告终。 李明立刻拳打脚踢的驱赶众人:“别抢那些没有的东西,都赶紧去后院的粮仓搬粮食!”众人打开粮仓看着堆积到屋顶的高粱、小米,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纷纷拿出袋子,开始没命的装粮食。 李明一脚踢开他们,吼道:“这么装你们能拿几斤粮食!赶紧去找大车来拉!”不一会儿几个兄弟就找到了牲口棚里的几匹骡子、耕牛,众人七手八脚地套上三辆大车,装满了粮食。 李明看着粮食已经装好,剩下的也带不走,就赶紧招呼众人护着粮车就往村外撤,边跑边喊:“王家庄的百姓们!王老财家里还有数不清的粮食和金银,我们都没动,你们谁抢到就归谁啊!要是去晚了就抢不到了!”喊完就带着众人冲入黑夜。 这一战众人也不知王老财到底是被打死了还是在屋里没出来逃过一劫,更不知他们走后村民们有没有去哄抢王老财的家产。战后李明组织清点战果和损失,这场战斗虽然胜利了,但也付出了一些代价,有九个兄弟被护院打死,十二个兄弟受了轻伤(重伤的也没空带回来)。 带着抢到的粮食,众人回到破庙。李明总是听人说第一次杀人后会感到恶心之类的,但他亲身经历后却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那都是扯淡!就是战斗捅人时那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等现在安全后,大家那都是肾上腺素飙升后遗症发作了,一个个手脚发抖的瘫软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炊烟袅袅升起,大家围坐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吃着久违的饱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坑人的世道,每天都在死人,能活着吃饱饭就是幸福。饭罢,李明站起身来,看着懒洋洋东倒西歪的众人说道:“兄弟们,今天我们虽然成功了,抢到了大概30石粮食,但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会有更多的考验等着我们。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可以砸碎这个人吃人的世道,天天吃饱肚子,再也不会挨饿!谁让我们饿肚子,我们就打死他!抢了他!”众人中瘦高个平日里《三国演义》评书听多了,被李明的讲话所感染,站起身来振臂高呼:“说得对!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李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台下众人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们受到气氛的感染,不待李明说点什么就纷纷跟着振臂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众人的眼中此刻都已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李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他,将带领着这些人,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3章 联刘坑赵 成功抢夺了王老财家的粮食后,李明和他的队伍在附近流民中的声名迅速传开,越来越多饥饿难耐、走投无路的流民听闻后,纷纷前来投奔。短短三日内,队伍规模便扩充至五百多人。 随着人员激增,管理与训练成为李明亟待解决的难题。李明召集了最初跟随他的几个骨干成员,在破庙中商议对策。 “现在人越来越多,要是没有个规矩,乱成一团可不行。”李明皱着眉头接着说道,“咱们得制定些规矩。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听从指挥,不得像上次在王老财家那样不听指挥私自抢夺财物,违反者严惩不贷。另外,咱们得研究研究把队伍好好整编一下。” 参考明军的建制,李明稍作改变,将队伍分为五营,每营一百人左右。营下设哨,每哨二十人,设哨长一名;哨下再分组,每组十人,由组长负责。 张勇有打猎经验,会射箭,被任命为先锋营营官;原本在衙门做过捕快的陈武,有把子力气,担任了中坚营营官;曾在大户人家做过护院的赵猛,心思缜密,负责后勤营,保障物资供应;而十分机灵的刘三,负责侦察营,在打仗之外同时还负责全军侦查工作;李明自己则兼任精锐营营官。除后勤营外,各营就是名字不同,都是战斗部队,人员安排上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三十名左右青壮为主力,七十名老弱妇孺为辅助,战时青壮在前,老弱在后。后勤营则仅安排十个青壮,剩下全部为家中无青壮的老弱妇孺组成。 队伍整编完毕,训练随即展开。每天清晨,破庙外的空地上便响起阵阵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张勇负责训练各营箭术与近战技巧,他手持简易竹弓,亲自示范射箭姿势,大声喊道:“拉弓要满,瞄准要稳,放箭要果断!”众人依言练习,一开始箭无虚发者寥寥无几,但在张勇耐心指导下,渐渐有了起色。 近战训练时,张勇让大家两两一组,使用木棍对练。“记住,出棍要快,防守要稳,攻击对方破绽!”张勇一边游走指导,一边纠正大家的动作。有人因用力过猛摔倒,爬起来拍拍尘土继续投入训练,没有人喊累。 李明也时常参与训练,不断鼓励大家:“兄弟们,咱们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了以后能活下去,能过上好日子!”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除了军事技能,李明还注重培养团队协作精神。他组织各营之间进行模拟战斗,让大家在演练中领会配合的重要性。但各营训练时间太短,这模拟战斗通常都是以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的混乱场面结束。 在训练队伍的同时,李明也没有忘记关注周边局势。他派了一些机灵的流民出去打探消息,了解到附近还有几个地主乡绅囤积着大量粮食,而且这些乡绅之间为了争夺利益,时常明争暗斗。 李明觉得这是个壮大队伍的机会,他召集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咱们不能光守着这一点粮食过日子,得想办法扩大实力。我听说附近的刘家庄和赵家庄一直不合,咱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各个击破。”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也有人担心地说:“可他们毕竟是两个大村子,咱们能行吗?” 李明自信地笑了笑:“他们有世仇,早就想组织人手弄死对方了,其实只不过是缺个借口,只要咱们给他们送去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就一定能行。咱们先去刘家庄,告诉他们赵家庄准备联合土匪对付他们,然后提出和他们合作,一起对付赵家庄。等拿下赵家庄后,再找机会解决刘家庄。” 众人听了李明的详细计划,心中的疑虑渐渐消除,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明带着几个兄弟来到了刘家庄。见到刘家庄的庄主后,李明添油加醋地把赵家庄的“阴谋”说了一遍。 刘庄主听后,脸色阴沉,他当年能力压三个兄弟坐上这刘家庄庄主的位置,那是去一路心机加手段,对李明这毛头小子的心思那是一眼就看穿了。此时他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儿,但面上却假装不知,冷哼一声道:“这赵老儿,竟敢算计我!李掌盘子(一般称呼土匪首领用),你们说要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李明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兄弟虽然都是土匪,但行有行规,我们的口碑那是远近闻名的,个个都不怕死。只要刘庄主愿意提供一些武器和粮食,我们愿意打头阵,帮庄主拿下那赵家庄。等事成之后,我们只要赵家庄三分之一的金银、粮食就行。” 刘庄主思索片刻,心中不住地冷笑,这点小伎俩也想来口手套白狼,欺骗老爷我?看我怎么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便答应了下来合作,但强调自己是守法良民,手头也没有武器。至于粮食嘛,这陕西连年干旱,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所以武器、粮食那是一样也没有的。有的只是精神上的支持。这没给李明气吐血,可也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来。 就这样,李明成功地与刘家庄达成了合作。两天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明带着自己的队伍,还是眼神好的在前,打起火把,浩浩荡荡地杀向赵家庄。刘家护院也按约定从另一方向出发了。 第4章 夜袭赵家庄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明带领着队伍,打着火把、手持削尖的木棍,气势汹汹的朝着赵家庄进发。月光微弱,火把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寒风呼啸,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号,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李明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大声招呼着众人注意脚下别掉队,队伍在李明和各级头目的呼喝下乱糟糟地行进着。李明的内心并不如他表面上那样平静,虽然计划看似周全,但实则变数太多,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兄弟们的性命和未来的发展都在此一举了。”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队伍浩浩荡荡地抵达赵家庄外,李明一声令下,各营迅速按照预定计划展开行动。先锋营在张勇的带领下,大吼一声:“杀呀!抢钱、抢粮、抢女人了!”(张勇一激动自己临时加的台词)队伍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赵家庄,瞬间喊杀声震天。 赵家庄是个三百多户的大村庄,有一半以上的田地是庄主赵德智家的。赵德智平日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最喜欢想方设法把庄里别的农户的土地占为己有,村民们对他恨的是咬牙切齿,背后叫他“缺德赵”。这赵德智也是知道自己坏事干的太多,托人找了二十几个江湖上的亡命徒做护院。赵家庄虽然算得上是个大村庄了,但缺德赵为人比较吝啬,没舍得在庄子外建围墙,所以村内唯一算得上是防御设施的就是他家不高的院墙了。 李明一行人明火执仗而来,庄内护院们早就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拿起刀枪等武器,冲向村口抵御。缺德赵在村内大声呼喊,挨家敲门:“土匪来了,快起来跟我一起去御敌!”可是大家早已穷的叮当响了,心中都知道土匪来了也多半是抢缺德赵,自己去卖啥命,于是都装作没听见不理他。 村口这边,“放箭!”张勇大喊一声,先锋营的弓箭手们迅速张弓搭箭,十几支利箭瞬间射向赵家庄的护院。黑暗中,无法瞄准只能概略抛射,只能听见有人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声。李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在这个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家庄的护院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弓箭毕竟是简易赶制的木弓,杀伤力很一般,被射中的只是皮外伤,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他们凭借着手中的铁质刀枪武器负隅顽抗。李明见状,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他一挥手,精锐营迅速跟上,准备强行突破村口。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原本约定从北面攻入的刘家庄护院,竟然迟迟没有动静。李明心中一沉,他意识到,刘庄主可能在关键时刻反悔了,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他妈的,这刘老儿竟敢耍我们!”张勇愤怒地骂道。 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别慌,我们按备用计划行事。侦察营,立刻派几个兄弟去探清楚刘家庄护院的动向;中坚营和后勤营,加入正面攻击,务必尽快突破村口防线!” 侦察营的刘三带着几个得力手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不一会儿,他便回来报告:“刘家庄的护院们在远处观望,似乎想等我们和赵家庄两败俱伤。” 李明咬咬牙:“好,既然他们想坐收渔翁之利,那我们就先解决赵家庄,再回过头来收拾他们!” 此时,正面战场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赵家庄的护院们拼死抵抗,精锐营的兄弟们虽然训练过一小段时间,但毕竟时日尚短,最初猛冲一通没有成功,反而在对方的枪捅刀砍之下躺地上四五个,众人见了伤亡立马怂了,纷纷后退。李明看着倒下的兄弟们,心中既悲痛又愤怒。 “大家不要退缩,胜利就在眼前!冲啊!打进去金银财宝随便抢,女人谁抓到就是谁的!”李明知道对于这些乌合之众,这时候什么战术都是虚的,想办法提高士气最重要。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身先士卒地冲向护院们。在他的鼓舞下,周围饥民们士气恢复了一些,不少人为了虚无缥缈的金银、女人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李明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见大家开始往前冲了,就放慢脚步,又很自然的缩到人群里去了。 终于,在又付出了十几人伤亡的代价后,成功打倒了四五个护院,冲开了护院的防线,李明带着队伍如潮水般涌入赵家庄。赵家庄的护院们见数百饥民大军涌入,周围全是人知道大势已去,开始扭头就跑。李明知道穷寇勿追,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控制住赵家庄的局势然后集合兵力对付刘庄主。他急忙下令:“各营收拢人马,不要跑散了。都去打赵德智的老宅!” 饥民们红着眼睛,一个个热血上头,追杀着赵家庄的护院打,踹开旁边的农户家院门,满哪找粮食、抓鸡鸭,有的甚至点燃了路边的草屋,活像鬼子进村。整个赵家庄霎时间陷入了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李明在混乱中聚拢着几十号人冲到了赵庄主家门前。此时的赵德智家已经是大门洞开,几个帮佣正背着包袱往外跑,也不知里面是不是装着趁乱从主家顺走的金银细软。 李明顾不得这点小钱,领人冲进了赵德智的院中,众饥民不待李明下令就如恶虎扑食一般冲入各屋、各院,犹如八国联军进了圆明园,那是见到棉衣就往自己身上套,看见厨房里的馒头饼子就往嘴里塞,遇见年轻的丫鬟小姐就往屋里抱,顿时人喊、哭叫之声四起,李明彻底约束不住了队伍。李明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带着身边还能指挥得动的七八个青壮挨个屋子搜着赵德智。这一路算是让他开了眼了,倒不是这个小财主家有对奢华,而是对手下这些饥民的没出息德行涨了见识。 终于,在一处偏房里,李明找到了赵庄主。赵德智此时已经吓得瘫倒在地,屎尿齐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饶命。李明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厌恶:“你平日里鱼肉百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说罢,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结束了他最饿的一生。 解决完赵家庄后,李明顾不上休息,立刻着手整顿队伍,准备对付刘家庄的护院。此时,大家已经在赵家庄内烧杀抢掠、凌辱小姐、丫鬟、村姑上了头,完全不顾命令,李明立即带人边喊边到处收拢人马,见到精虫上脑不肯从女人上面下来的、敢反抗自己的就地砍头,然后用木枪挑着人头跟在后面吆喝,接连砍了四十多个人头后李明终于逐渐收拢住了人马。此时有不少人自觉抢的够多了,也不愿上交,就趁黑悄悄地溜出庄外跑路了,其中有几个傻蛋跑错了方向,撞上了刘庄主的队伍反被黑吃黑了。 李明初步收拢了大部分人马,粗略一看大概有个三百人左右,也顾不得仔细整顿,就马不停蹄的杀向刘庄主的队伍。 刘庄主见李明的队伍如此勇猛,赵家庄内火光冲天,女人的惨叫声自己离一里地都能听见,对于李明这些土匪流寇的心狠手辣心中已然有些害怕,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见李明气势汹汹的前来便派人上前试图与李明谈判,想要分一杯羹。 李明冷笑着看着刘庄主派来的使者:“回去告诉你们庄主,他背信弃义,今天谁也救不了他!” 刘庄主见谈判破裂,只好硬着头皮与李明的队伍对抗。但此时的刘家庄护院、庄民们,早已被李明队伍的勇猛所震慑,看见赵家庄的惨状兔死狐悲,士气十分低落。而李明的队伍大部分人刚刚见了血,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个个觉得这些废物护院、村民都是些胆小鬼,不堪一击,反倒是士气高昂。 在李明的一声令下,饥民们一股脑的拎着带血的木枪、粘着白花花脑浆的木棍冲向刘家庄的二百多人,口中叫喊着冲啊、杀呀之类的口号。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刘家庄的护院和庄民们哪见过这阵势,还没等李明他们冲到近前就一声大喊纷纷丢下武器扭头就跑,跑不掉的立马跪地投降。而刘庄主早就骑着马跑没影了。李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这场战斗虽然胜利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许多兄弟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兄弟们,今天的胜利是用我们的鲜血换来的。我们要记住这些牺牲的兄弟,他们的血不能白流!同时也要记住服从军令!我不要那些不听命令只知道祸害百姓的家伙!我答应你们的奖励一定会兑现,但是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劫掠百姓的,我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只有听我的命令,你们才能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保护自己的家人!”李明就在这个满是血与火的战场上对着众人喊道。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地上跪着的俘虏,李明一声叹息,挥了挥手让都放了回家。俘虏们听后马上千恩万谢扭头都跑了个没影。 第5章 官兵来剿 打败了刘家庄和赵家庄势力后,李明的队伍在附近的声势愈发壮大,尤其是缴获的赵德智家里的粮食足够他把队伍人数增长到三千人。 在这个饥民遍地的末世,只要你手里有粮食拉队伍造反是很容易的。这次只用了五天,李明的队伍就膨胀到了三千多人的规模,一时间声势浩大。李明他们用竹子、木头制作了二百多件简易竹弓、木弓,削尖木棍做了三千多根木矛,加上缴获的几把腰刀、长枪,算是初步形成了一点点战斗力,在这周边地区初步站稳了脚跟。 这日,李明正与几位骨干在营帐中商讨下一步发展计划,一名侦察兵匆匆来报:“李头领,外面有个自称李自成的人求见,还带着十几个骑兵。” 李明闻言,心中猛地一震,李自成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历史上这位可是明末起义的关键人物。他稍作思索,对众人道:“快请他进来,这可是个咱们义军里的大人物,大家务必谨慎应对。” 李自成大步走进营帐,只见此人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与豪迈。他一见到李明,便爽朗地大笑道:“久闻李兄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李明连忙起身相迎,客气道:“李大哥过奖了,不知大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李自成坐下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实不相瞒,我在闯王高迎祥麾下任第八队闯将,听闻兄弟在此地发展得有声有色,如今这世道,百姓苦不堪言,官绅胡作非为坑害百姓。我欲联合有志之士,共举义旗,助闯王推翻这腐朽的朝廷,不知兄弟可愿与我携手?” 李明心中暗自思量,与李自成合作,无疑能获得高迎祥的强大助力,但也可能会失去部分自主权沦为打工仔,而且据他的历史知识,这高迎祥虽然高光了几年,但后来还是被抓去北京千刀万剐,而李自成更是几起几落,经常被官兵打的就剩几个骑兵跑路,自己跟着高迎祥和李自成大概率不会落到啥好下场。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张勇、陈武等人,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小公司打工仔对加入大公司的渴望。 想到此处,李明开口:“李大哥的志向令人敬佩,但我们兄弟一路走来,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面,贸然加入,实在有些顾虑。” 李自成似乎早料到会有此回应,他耐心解释道:“我理解各位的担忧,我并非要吞并你们,只是想联合起来,互相照应。我们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李明沉思道,说得漂亮,还不是想兼并我嘛。但自家这战斗力恐怕连卫所兵都不如,不敢与李自成翻脸,于是缓缓说道:“李大哥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只是此事重大,还需容我们商议一番。李大哥不妨先在营中休息一日,待我们商量出结果,再答复大哥。” 李自成点头应允:“好,我静候兄弟佳音。” 待李自成离开营帐,众人立刻围坐在一起讨论起来。陈武兴奋地说:“李自成势力庞大,与他合作,我们确实能少走些弯路,这武器装备估摸着怎么也能上一个档次” 刘三也兴奋地地附和:“是啊,大树底下好乘凉,咱们窝在这打个地主老财都费劲的跟渡劫似的,哪比得过跟在大股起义军后面吃肉喝酒快活啊。” 李明听着众人的意见,心中也在权衡利弊。他深知,与李自成合作,虽有风险,但也是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若拒绝,以李自成的性格,说不定立刻会被强行吞并。想到这里,他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与李自成达成口头约定,明确作战时相互支援的方式、战利品分配原则,同时保持我们队伍的独立性,不被他完全节制。” 众人听了,觉得李明的提议勉强可行,于是决定第二天与李自成谈判。 第二天,李明与李自成再次会面,双方就合作事宜展开了坦诚的交流。最终达成口头共识:战时相互支援,共享情报,战利品按出兵比例分配,各自保持队伍独立性。李自成对此表示满意,笑着拍了拍李明的肩膀:“李兄弟,从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携手共进,推翻这无道的朝廷!” 不久后,官府得到消息,得知有李明这支数千规模的大寇为祸地方,杀戮乡绅,破坏大明王朝的长治久安、社会的和谐稳定,那是大为震惊,决定出兵围剿。一支五百人的明军卫所兵,在千户王威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他们的营地进发。 这支明军卫所兵平日里就是给各级军官种地的农夫,这次被拉出来打仗那是一万个不情愿。王威本来按命令要出兵一千剿匪的,但军户大量逃亡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实在凑不出这么多人,东拼西凑最后只带出来了这五百多人。他们是一支典型的明末卫所兵,装备破烂不堪,步兵手持生锈的长枪,只有百户军官身着祖传的生锈铠甲,历经跋涉,精神萎靡。几十个骑兵则身披皮甲,胯下马匹瘦弱无力,手持马刀与长枪,这是千户手中的家丁。说是家丁,但跟边军营兵将领的家丁那是根本没法比的,都是些勉强能吃饱饭,平日干农活多于训练的伪家丁。队伍行进混乱,两翼骑兵戒备松散,行军活像一群流民在赶路。 李明接到侦察兵的报告后,立刻召集众人商议对策。他用树枝迅速地在地上勾画出附近地形,指着上面说:“明军来势汹汹,我们不能硬拼。此地有一处山谷,地势险要,我们可以在此设伏。” 张勇点头道:“我也觉得这是个好地方,我们可以让先锋营和精锐营在山谷两侧埋伏,中坚营和后勤营负责正面诱敌,等明军进入山谷,我们前后夹击。”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于是按照计划开始准备。 第二天,明军抵达山谷附近。王威骑着高头大马,一脸不屑地看着前方:“就凭这些流民,也想与我大明官军对抗,简直是螳臂当车!” 此时,负责诱敌的中坚营一千多人故意在前方出现,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转身就跑。王威平时精于钻研捞钱,从来没看过兵书,更没研究过打仗,这次就是被抓来应付差事的。见状以为有机可乘,立刻下令追击:“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过!” 明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入山谷,就在他们全部进入山谷后,李明一声令下:“放箭!” 山谷两侧早已埋伏好的二百弓箭手(临时工)万箭齐发,明军惊恐万状顿时大乱。走在队伍前列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队伍瞬间乱了阵脚。王威在队伍后方,虽震惊却迅速镇定下来,他大声呼喊:“稳住阵型,不要慌乱!弓箭手回击,长枪兵上前!” 随着王威的命令,明军后排的弓箭手才反应过来,他们慌张的张弓搭箭,向两侧山上的起义军还击。一时间,羽箭在空中交织穿梭,发出“嗖嗖”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长枪兵则在军官的鞭打下向前推进,他们颤抖着身体紧密排列,将长枪斜举,形成一道如林的枪阵,试图抵挡可能从山上冲下的起义军。 李明站在高处,冷静地指挥着战斗:“不要慌乱,按计划行事!先锋营,继续放箭压制;精锐营,准备冲锋!” 李明看着战场局势,敏锐地捕捉明军的弱点,他发现明军后方的辎重部队防御相对薄弱,便立刻传令:“刘三,带侦察营从山谷后方迂回,袭击明军辎重!” 刘三领命而去,带领侦察营从山脊上绕到明军后方,突然发起攻击。他们手持短刀,呐喊着冲入明军辎重部队。辎重部队本就防御薄弱,都是些临时征调的卫所农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顿时惊慌失措。有的吓得呆在原地,却被勇猛的侦察营士兵瞬间捅倒;有的则吓得四处逃窜,打翻了堆积如山的物资。一时间,明军后方喊杀声震天,混乱不堪。 就在李明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意外发生了。明军的一支三十几人的骑兵家丁队突然从山谷外杀出,原来王威早有防备,留下了这一支精锐力量作为后手。这支骑兵如红色的洪流般,直冲向起义军的中坚营。中坚营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不少士兵本能的扔下兵器逃跑,士气始动摇。 张勇见状,心急如焚,他不顾危险,带领身边先锋营的几十个士兵冲下山坡,试图阻挡骑兵的冲击。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左砍右杀,张勇奋力抵挡,身上多处受伤,但他依然毫不退缩,一边拼杀一边嘶吼:“兄弟们,守住!咱们跑不过马,逃跑就是个死,不能退!” 李明看到战场上的局势急转直下,心中暗暗叫苦,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迅速做出新的部署:“陈武,你带后勤营前去支援中坚营,务必稳住阵脚!精锐营随我从侧翼包抄骑兵,只要吃掉他们咱们就赢了!” 陈武领命后,带着后勤营的士兵们呐喊着冲向战场。后勤营的士兵们大多没有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战斗,一个照面不少人还没接敌就转身跑开,但在陈武的带领下,仍有不少人冲了上去。陈武身先士卒,手持长矛,高声呼喊:“想想咱们的家人是怎么饿死的!为了咱们的身边的兄弟,为了活下去,杀!” 李明则亲自带领精锐营,如一把利刃般终于绕到了骑兵的侧翼。精锐营的士兵们虽然害怕,但在李明的呼喝声下,不得不慢慢靠近,从侧后逼近包围骑兵。李明在阵后来回穿梭,督促着精锐营行动,看见逃兵就命人去追杀。他不断观察着战场形势,试图寻找着明军的破绽。他发现明军骑兵虽然勇猛,但在狭窄的山谷中,机动性受到了限制,而且他们与前方步兵的配合出现了脱节。 李明抓住这个机会,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传令先锋营,集中力量攻击骑兵与步兵的结合部,将他们彻底分割开来!” 先锋营接到命令后,迅速调整战术,他们集中兵力,向骑兵与步兵的结合部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在先锋营、精锐营和后勤营的三面夹击下,明军人少的缺点暴露出来,明军骑兵毕竟人数太少,士兵们见四面全是敌人,开始出现恐慌。 王威在后方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后手逐渐陷入困境,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如果不能尽快突破起义军的防线,等李自成的援军赶到,自己必将全军覆没。他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试图找到扭转局势的办法。 此时,战场上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士兵都杀红了眼。地面上满是鲜血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李明在混乱的战场上,始终保持着冷静,他不断观察着明军的动向,寻找着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机会。 终于,在起义军的持续攻击下,明军的防线开始崩溃。士兵们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王威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好下令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 明军开始边战边退,他们且战且走,试图摆脱起义军的追击。李明看着逃走的明军,没有贸然追击,而是下令鸣金收兵。因为此时的义军建制已经混乱,三千人的大军有的正在拼命逃离这个修罗场,有的在军官的呼喝声中在缓缓集结后退,有的倒在地上痛哭流涕。这场战斗最终以李明他们的惨胜而告终。 第6章 谋夺粮库 山谷之战的硝烟渐渐散去,战场上一片死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痛苦呻吟打破这份宁静。李明站在高处,望着这片狼藉的战场,心中五味杂陈。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战后清点,让李明的心情愈发沉重。己方伤亡近三百人,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许多跟随他一路拼杀的兄弟,再也无法站起来,更可气的是逃跑溃散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准确统计出来,粗略估计最少一千人以上!这还是打了胜仗,要是败仗根本无法想象。武器装备损毁严重,大量的临时赶制的竹弓、木弓折断,麻绳做的弓弦崩断,没羽毛和铁头的木箭散落一地;木枪杆身断裂,削尖的木头扭曲;官兵的盾牌被敲打得千疮百孔,甚至支离破碎。那些破损的兵器杂乱地散落在战场上、扎在尸体上,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而缴获的物资虽不算少,却也难以弥补损失。明军遗留的兵器,本就破烂不堪用,还有不少在战斗中损坏,完好可用的数量实在有限;粮食也仅有少量随军粮草,对于日益壮大的队伍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俘虏方面,共计抓获明军百余人,这些俘虏大多是些官府从附近卫所临时征召来的卫所兵,平时就是种地的农民。他们大多面带惊恐,或坐或蹲在一处,眼神中满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李明深知,妥善安置伤兵、处理战死者与俘虏、奖励有功之人,是稳定军心的关键。他立刻下令,将伤兵们集中安置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派专人悉心照料。队伍里略懂医术的人,纷纷被召集起来,为伤兵们处理伤口。可草药稀缺,众人只能四处寻找,可还是杯水车薪,很多伤兵因为没有药物医治而痛苦地死去。 对于战死者,李明怀着沉重的心情,带领众人举行了一场庄重的葬礼。士兵们将战友的遗体整齐排列,用白布覆盖,然后在山谷一侧挖下一个个土坑。李明亲自为每一位战死者填土,每铲下一把土,心中的悲痛便加深一分。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愧疚。葬礼结束后,士兵们集体默哀,气氛凝重而哀伤。李明知道,这简陋的葬礼只是个形式,是做给他们这些活人看的。等他们队伍从附近撤走后,这些埋下去的义军兄弟的遗体大概率会被官府算后账,挖出来暴尸荒野来泄愤。 处理俘虏时,李明陷入了两难。杀了他们,于心不忍,且会败坏名声;留下他们,又担心内部生乱。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亲自与俘虏们交谈。李明走进俘虏群中,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我知道你们是被官府抓来当炮灰的军户。如今你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若愿意放下武器,加入我们,一起为百姓谋出路,我欢迎;若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但从此莫要再与我们为敌。” 俘虏被李明的坦诚所打动,纷纷动容。但因为大部分人是征调来的附近卫所军,家人都在朝廷治下,怕从贼被朝廷报复,不敢加入李明的起义军,只想回家。只有个别是被发配充军、家里没有其他亲人的表示愿意留下。李明安排他们加入后勤队伍,负责搬运物资、照顾伤兵等工作。对于大部分执意离开的百姓和卫所兵,李明则发给他们一些干粮和盘缠,让他们平安离去。 然后又是对各营有功人员进行奖赏,由于队伍也不富裕,就是对立功的人按功劳大小每人发给十两到二两银子不等的赏银,并答应以后队伍扩编一定先安排他们升官,抢到大户人家好看的小姐、丫鬟第一个分给他们做老婆。各种大饼画下来那是轻车熟路,毕竟在大学里也是吃了导师这么多年的饼。而这些没饥民明显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对这些大饼那是欣然接受,个个还感激涕淋地表忠心、说谢谢啊… 诸事处理完毕,李明回到营帐,本以为能稍作喘息,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随着队伍的壮大,粮草供应变得极为紧张。附近的村落经过连年战乱和灾荒,早已十室九空,很难再筹集到足够的粮食。李明召集骨干们再次商议,大家都眉头紧锁,一时想不出好办法。 陈武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要饿肚子了,士气恐怕也会受影响。” 李明沉思片刻,说:“我听说附近有个富商,家中囤积了大量粮食,或许我们可以和他商议购买。” 众人觉得这是个办法,于是李明带着几个亲信前往富商的宅邸。见到富商后,李明表明来意,希望能购买一些粮食。富商却面露难色:“李头领,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如今这世道,粮食比金子还贵,我也得留着自保啊。” 李明知道富商有所顾虑,便耐心解释:“我们保证不会为难你,购买粮食的钱,我们可以用战场上缴获的财物来抵。而且,我们在此地立足,也是为了保护百姓,有了我们,这附近的治安也能好一些。” 富商听了,依然犹豫不决。这时,一名手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富商脸色微变。李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细节,心中暗自警惕。 最终,富商还是拒绝了李明:“实在抱歉,李头领,我真的无能为力。” 李明无奈,只好告辞。离开宅邸后,李明心中疑惑重重,他总觉得富商的态度有些蹊跷。回到营地后,他立刻吩咐刘三去调查富商的背景和近期动向。 几天后,刘三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李头领,这富商与明军暗中有来往,前段时间还向明军提供过物资。这次拒绝我们,恐怕也是受了明军的指使,想借此削弱我们的实力。” 李明听后,脸色阴沉:“好你个老狐狸,竟敢耍我们。看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解决粮食问题,顺便给这个富商一点教训。” 就在李明思考对策时,李自成派人前来联络。来人带来了李自成的问候和一些物资援助,同时也询问了山谷之战的详细情况。李明心中一动,他意识到或许可以借助李自成的力量来解决当前的困境。 李明向来人表达了感谢,并提出希望李自成能派一些人手协助他们解决粮食问题。来人表示会将李明的请求转达给李自成。 等待李自成回复的日子里,李明一边加强营地的防御,防止明军和富商可能的偷袭,一边继续想办法寻找粮食。他派了多支小队前往周边更远的地区搜寻,然而收获甚微。 终于,李自成的回复来了。李自成同意派出一支百人小队协助李明,这支百人小队装备精良,其中有三十名骑兵,胯下皆是矫健的战马,马鞍上挂着锋利的马刀,腰侧还别着强弓,箭壶里装满了羽箭,在冲锋时既能远距离射箭攻击,又能近身搏斗。步兵则像官兵的卫所兵一般,身体瘦弱,人手一杆破烂长枪,一看就是拉来凑数的。不过大流寇就是大流寇,就是这些随便拉来凑数的步兵,装备都比李明他们的人手一根削尖木棍强得多。 李明决定带领队伍前往夺取粮库。他精心挑选了两百名精锐士兵,配备了全军能找来的最好的武器,带上饼子做好了长途奔袭的准备。临行前,李明对众人说道:“兄弟们,这次行动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队伍在朝阳下出发,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终于抵达了小镇。 小镇一片死寂,仿佛一座空城。李明让队伍小心前进,慢慢靠近粮库。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粮库时,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似乎有一支队伍正朝着粮库赶来…… 第7章 粮库惨败 李自成派来的百人小队抵达后,李明迅速整合队伍,带着精心挑选的两百名精锐士兵,急匆匆地朝着百里外的小镇粮库进发。一路上,马蹄声碎,脚步声疾,李明一路之上憧憬着夺取粮食后把队伍做大做强。 抵达小镇后,四周一片死寂,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李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眉头紧皱,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心中隐隐不安。“大家小心行事,保持警惕,这地方安静得太不正常。”他低声对身旁的张勇说道。张勇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向身后的士兵们传达着谨慎前进的指令。 就在他们缓缓靠近粮库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骤然传来。李明脸色一变,立刻下令:“快,找地方隐蔽!”众人迅速躲到街边的断壁残垣之后,紧张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支明军队伍正朝着粮库狂奔而来,人数约摸有三百之多,领头的将领是左天成,一脸肃杀,身披红色铁甲,腰间悬挂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狠厉与傲慢。 李明心中暗自叫苦,没想到明军竟埋伏在这座粮库。此时撤退已然来不及,他咬咬牙,对身旁的李自成小队队长说道:“看来这场硬仗躲不过了,咱们先下手为强!”队长点头表示赞同,两队人马迅速制定作战计划,准备主动出击。 战斗一触即发,李明身先士卒,带领士兵们从隐蔽处杀出,喊杀声震彻小镇。左天成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慌不忙地命令身边传令兵挥动令旗。原来,他早已得到布置在李明队伍里眼线的密报,提前在此布下了埋伏。只见前几排是手持厚重盾牌和长枪的步兵,虽然队伍装备不咋地,士气也不是太高,但毕竟是官兵,装备比之李明那是要高一个档次的;后排则是弓箭手,他们迅速张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朝着起义军射来。在队伍后面,左天成安排了精锐的家丁骑兵,随时准备包抄。 起义军被这猛烈的弓箭火力压制,一时间伤亡惨重,乱作一团。这时官兵后列居然推出来了两门小炮,对着李明众人就是轰轰两声,好在这明末的开花弹并不普及,李明的运气也不是太坏,两颗实心弹没打中李明,但在队伍中却撞出了两条血胡同,所到之处血肉飞溅。此时李自成小队的骑兵见势不妙从西面发起冲锋,试图从尚未合拢的包围圈缝隙冲破明军的防线逃跑。左天成命令明军的盾牌兵迅速将盾牌高高举起,企图组成一道铜墙铁壁,将李自成派来的骑兵挡回来。一阵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惨叫声响起,骑兵前排的决死冲击撞翻了明军前排的刀盾手,顺势冲开了后排的单薄长枪兵防线,然后七八骑翻滚着倒在了地上。后面的骑兵纷纷纵马越过倒地战马,踏着双方倒地士兵的身体一路狂奔而去,丢下了李明和他们带来的剩下七十多个步兵。官兵的包围圈很快再次合拢,向着李明他们的队伍杀来,李明和这七十个步兵见无路可退,只能拼命,刀兵相接,战斗瞬间进入高潮。 然而,就在战斗刚开始没两分钟,队伍后方突然出现了混乱和惊叫。李明心中一惊,今天莫不是出门打仗没看黄历?怎么接连出现意外!他回头望去,只见赵猛——那个平日里看似憨厚老实、负责管理物资分配,在队伍中颇受信任的汉子,正挥舞着长刀,疯狂砍杀着自己的战友。紧接着,又有几十名被他暗中拉拢的士兵加入其中,他们的攻击目标明确,专挑己方的关键位置和重要将领下手。李明瞬间明白,队伍中出了叛徒! “陈武,快带人去解决后方的叛徒!”李明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着。陈武领命,带着几十个士兵迅速冲向后方。但赵猛等人早有准备,依托着街边的建筑负隅顽抗,与他们展开了殊死搏斗,后方的局势一时陷入僵局。 前方的明军见状,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一个义军士兵倒在李明的怀里满口鲜血,艰难地对李明说道:“掌盘子,看来我们中计了,这恐怕是个圈套……”话未说完,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明心中悲愤交加,但此时已无暇悲伤。他深知,若不尽快扭转局势,这支队伍将全军覆没。他挥舞着长枪,冲在前面拼尽全力抵挡着明军的进攻,同时大声呼喊:“兄弟们,不要慌!我们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叛徒的出卖让他们陷入了绝境。明军逐渐将他们包围,包围圈越缩越小。李明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心中满是绝望。但他依然不肯放弃,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从暗处射来,直直地朝着李明飞去。李明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穿透了自己的左肩膀。他吃痛,手中的长枪掉落在地,但他强忍着剧痛,右手拔剑继续战斗。 陈武终于解决了后方大部分叛徒,可赵猛却趁乱带着几个心腹逃向了明军阵营。陈武带着剩余的士兵赶来支援李明,却发现他们已经被明军重重包围,突围的希望十分渺茫。 左天成见局势已定,得意地大笑起来:“李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识相的就赶紧投降,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李明啐了一口,心知落入官兵之手绝无幸免的可能,他暗自思索着对策。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李明低声对陈武说道:“咱们先撑住,拖延到天黑,我们集中兵力,朝着一个方向突围,你带领一队人在前开路,我断后!”陈武点头,眼中满是决绝。 随着夜幕的降临,李明一声令下,剩余的士兵们知道生死在此一举,仗打到这份上被官兵抓到肯定会被杀头。他们吃光身上的干粮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明军包围圈的薄弱处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他们不顾生死,奋勇向前,有人被长枪刺中,却依然死死抱住敌人,为战友争取前进的机会;有人被利箭射中,倒在地上,却还在奋力呼喊着让同伴继续冲锋。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官兵本就缺饷严重,士气不高,哪肯和这帮饥民一命换命。终于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成功撕开了一个缺口,朝着远方狂奔而去。 左天成指挥明军在后面紧追不舍,但李明等人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求生意志,逐渐摆脱了追兵。当他们终于停下脚步时,原本三百多人的队伍,此时只剩下了寥寥十七人。李明看着这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兄弟,心中满是苦涩。 而另一边,赵猛逃到明军阵营后,满脸谄媚地向明军将领邀功。左天成看着这个叛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为了树立榜样,赏了他一个百户的小官,让他日后继续为朝廷效力。赵猛不以为意,满心欢喜地接受了任命,幻想着自己即将飞黄腾达,全然不顾身后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的唾弃和咒骂。 这场战斗的惨败,让李明的队伍元气大伤,但也让李明更加坚定了复仇的决心。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些背叛他们的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8章 绝境谋变 李明带着残部,在夜色的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了那片血腥战场。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声。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灵的重创。李明的肩膀还在汩汩地渗血,他强忍着剧痛,咬牙坚持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兄弟们安全带回去。 回到营地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迎接他们的是留守士兵们震惊又悲痛的目光。李明看着熟悉的营地,看着那些满怀期待却又被失望笼罩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愧疚与愤怒交织。 “李……李头领,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兵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嘶哑着说:“我们……中了埋伏,有叛徒……” 消息瞬间在营地里传开,士兵们群情激愤,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整个营地弥漫着悲伤与愤怒的气息。 李明强撑着身体,召集了剩下的骨干。营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陈武满脸疲惫,眼眶通红,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赵猛这个狗东西,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张勇的伤口还未愈合,此时疼得他脸色苍白,但他依然咬牙切齿地说:“这次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李明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心中一阵暖流涌起,同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说:“报仇是肯定的,但现在我们元气大伤,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否则拿什么去报仇?” 众人陷入了沉默,李明说得没错,可如今粮食短缺,伤员众多,士气低落,恢复实力谈何容易。 这时,周奎开口了:“李头领,我倒是有个想法。离咱们营地不远有个村子,那里的村民一直对明军的横征暴敛不满。咱们可以派人去和他们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或许能得到一些粮食和人力。” 李明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于是,他派了几个口才好、为人忠厚的士兵前往村子。这几个士兵身着破旧但整洁的衣物,带着李明亲笔书写的信件,信中言辞恳切地表达了队伍对抗明军、为百姓谋福祉的决心,以及当前面临的困境,希望能得到村民的帮助。 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派去的士兵还未回来。李明心中隐隐不安,正准备再派人去查看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地。 “李……李头领,不好了,我们被出卖了!”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原来,赵猛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们的计划,(大概率是赵猛在李明营中还有暗藏的细作报的信。)提前派人去村子里散布谣言,说李明的队伍是一群烧杀抢掠的土匪,正要来村子里祸害村子。村民们信以为真,提前埋伏在村口前的树林中,对前去送信的几个兄弟发起了攻击。那些前去送信的士兵原本满怀善意,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受袭击,拼命逃跑,最终只有这一名士兵拼死突出重围。 李明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赵猛如此阴险,竟赶尽杀绝。如今,不仅没有得到这个村子的支持,还白白折损了几名兄弟。 “李头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去屠了他们!”陈武愤怒地吼道。 李明摆摆手,他知道,此刻冲动只会让情况更糟。他静下心来,开始重新思考对策。突然,他想起李自成之前提供的另一个情报:在山脉的另一边,有一小股土匪,他们占据着一处险要的山寨,囤积了不少粮食和物资,而且对明军也恨之入骨。 李明将这个想法告诉了众人,大家都觉得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于是,李明带着陈武,又挑选了三十几名青壮士兵,再次踏上了寻求支援的道路。 山路崎岖难行,怪石嶙峋,李明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着,好几次险些滑落山谷。白天,冬日里的烈日高悬,炙烤着李明,他们的喉咙干渴得要冒烟,却只能舔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前行。夜晚,山间寒气逼人,他们又冷又饿,相互依偎着取暖,在恐惧与疲惫中熬过漫长的黑夜。 终于,经过两天的艰难跋涉,他们找到了那处山寨。山寨的首领名叫王虎,是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他看着李明等人,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大刀,身后的喽啰们也都严阵以待。 李明诚恳地向王虎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表达了合作的意愿。王虎听后,沉默良久,他说:“李兄弟,我信你几分,但空口无凭,我得看到你的诚意。” 李明明白王虎的意思,他当即表示,愿意将自己作为人质留在山寨,让其他人回去把剩下的兄弟都叫来,双方合并一处,等一起干一票大的,证明了自己的诚意后再离开。众人纷纷反对,陈武急得满脸通红:“李头领,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李明却心意已决,他拍了拍陈武的肩膀:“兄弟们,我信王寨主是个仗义之人,而且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办法。” 就这样,李明留在了山寨,而陈武等人则心急如焚地赶回营地。然而,他们不知道,赵猛和左天成——这位明军游击将军,早已得知了他们的动向,正带着三百余人的明军,在他们回营地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又一个陷阱。 左天成身为游击将军,在明军中有一定的威望和势力。他擅长谋略,心思缜密,此次根据安插在李明队伍中的眼线汇报,为了彻底消灭李明的队伍,他们精心策划了这场埋伏。他选择的山谷两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道路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只要李明、陈武等人返回经过此地,便可瓮中捉鳖。 赵猛站在左天成身旁,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得意洋洋地说:“将军,这次李明他们插翅难逃,等解决了他们,李明那营地里的流寇就是瓮中之鳖!”左天成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他看着山谷,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武等人的覆灭。 陈武等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他们一心想着赶回营地,搬救兵解救李明。他们沿着山谷的道路匆匆前行,陈武心中焦急万分,脚步愈发急促。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寂静,山谷两侧瞬间涌出大批明军,他们手持长枪、弓箭,居高临下地将陈武等人团团围住。 陈武脸色大变,他迅速抽出长刀,大喊道:“兄弟们,我们被埋伏了,拼了!”士兵们纷纷握紧武器,与明军展开殊死搏斗。明军不断放箭,利箭如雨般射向陈武等人,他们只能四处躲避,寻找掩体。山谷中喊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土地。 第一轮箭雨过后,陈武这边便有七八人倒下,余者人人身上中箭带伤。好在明军为便于爬山携带的是轻弓,杀伤力差一些,不然这一轮箭雨过后就没人能站着了。陈武挥舞着长刀,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明军人数众多,包围圈越缩越小。一名士兵为了保护陈武,被长枪刺中,倒在他怀里,陈武悲痛欲绝,愤怒地咆哮着,更加奋力地拼杀。 “陈大哥,我不行了……一定要……活下去……”那名士兵气息微弱地说道。 “不,你不会有事的!”陈武嘶吼着,可士兵的手还是缓缓垂了下去。 此时,陈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想办法突围出去救李头领!他一边战斗,一边寻找着突围的机会,然而,面对左天成精心布置的陷阱,他们的处境愈发艰难。又有几余名兄弟在明军的第二轮进攻中倒下,陈武的手臂也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机械地挥舞着长刀,不肯放弃对生的希望 。 第9章 血色残阳 山谷之中,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烈日高悬,却照不进这被死亡气息笼罩的谷底。陈武周身溅满鲜血,每一次挥刀,都带出一道浓稠的血光,可明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似乎永无尽头。那潮水裹挟着寒光利刃,一次次冲击着陈武和兄弟们岌岌可危的防线。 身旁的兄弟越来越少,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散发着刺鼻的腥味。陈武深知,今天怕是要命丧于此,但他心中仍有一丝不甘,李明还在那山寨中为人质,他怎能就这么倒下。他的眼神中透着决绝,紧盯着前方的敌人,好似要用目光将他们灼烧。 左天成站在高处,身旁旗帜烈烈作响,俯瞰着战场,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冷笑。他转头对赵猛说:“赵兄弟,这场大功,少不了你的一份。”赵猛点头哈腰,眼中满是贪婪:“全仰仗将军提携,等灭了他们,那李明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双手,仿佛已经看到了荣华富贵在向自己招手。 陈武拼杀到一处巨石旁,稍作喘息,他望向四周,心中盘算着突围的可能。这时,仅存的一名年轻士兵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哭喊道:“陈大哥,咱们怎么办?”那士兵满脸惊恐,声音带着哭腔,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无助。陈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沉声道:“别慌,咱们往山谷东边冲,那里官兵似乎人少些,或许能撕开个口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试图给这个士兵注入勇气。 说罢,陈武大喝一声,率先冲向东方,那吼声震得山谷似乎都颤了一颤。年轻士兵紧紧跟随,他们脚步踉跄却依旧坚定,心中怀着对生的渴望和对陈武的信任。明军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立刻调派二十几个长枪兵前来围堵。一时间,长枪林立,如一片钢铁丛林挡住了陈武二人的去路。陈武左挡右格,手臂因过度用力而颤抖,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可他依旧咬牙坚持,手臂上青筋暴起,汗水和血水顺着手臂不断滑落。 突然,一支暗箭从背后射来,陈武察觉时已躲避不及,那箭直直地刺入他的后背。陈武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长刀却仍紧握不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大哥!”年轻士兵们惊呼,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担忧。 陈武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吼道:“别管我,继续冲!”他转身挥舞长刀砍在了明军刺来的一杆长枪上,使其偏离了刺向自己的身体方向。然而,伤势过重,他的动作渐渐迟缓,鲜血顺着刀尖不断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点。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可心中的执念让他仍在苦苦支撑。 左天成看到陈武受伤,知道时机已到,下令:“全力进攻,务必活捉陈武!”明军如饿狼般扑向陈武,他们呼喊着,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陈武在人群中苦苦支撑,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最终,他被明军用长枪绊倒在地。 年轻士兵见状,想要冲过去救他,却被明军一枪刺倒在地。他呼喊着陈武的名字,声音中满是绝望,手臂无力地挥舞着,却无法再抓住陈武的手。陈武躺在地上,望着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与李明等人并肩作战的画面,心中满是遗憾。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却要天人永隔。 “陈武,你今日插翅难逃,乖乖投降吧!”左天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陈武啐了一口,骂道:“左天成,你这狗贼,我陈武就算死,也不会向你低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直直地盯着左天成,仿佛要将他看穿。 左天成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他抽出佩剑,刺向陈武。那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好似死神的镰刀。 陈武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着:“李兄弟,对不住了……”随着一声闷响,陈武的生命戛然而止,他的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与这片残酷的战场融为一体。那鲜血缓缓流淌,似乎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忠诚。 陈武一死,年轻士兵顿时失去了全部的斗志,很快便被明军用长枪捅成了马蜂窝。左天成看着战场上的一片狼藉,满意地点点头:“李明,这次让你侥幸逃了一命,等我一会儿去把那个破土匪山寨给灭了,看你还能如何挣扎。”赵猛在一旁附和:“将军英明,李明那小子马上就会成为阶下囚。”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远在山寨的李明,心中莫名一阵悸动,他不知道,陈武已经战死,而更大的危机,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第10章 险境求生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山寨之上,篝火明明暗暗,映照着巡夜喽啰们疲惫的脸庞。李明坐在屋内,眉头紧锁,肩头的箭伤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布满汗珠。陈武等人离开许久,却毫无音信,每一阵山风呼啸而过,他都竖起耳朵,满心盼着那是兄弟们归来的动静,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不安在心底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左天成率领七十多家丁,借着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潜行而来。他们身着镶铁棉甲,外套夜行衣,脚步轻缓,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月光洒在刀刃上,寒光闪烁,透着肃杀之气。左天成目光冰冷,扫视着前方的山寨,低声吩咐:“动作麻利些,别让李明跑了,见人就杀,一个不留!”家丁们领命,迅速散开,将山寨围得密不透风。 左天成亲自带着一队精锐家丁,悄无声息地摸到山寨大门。值守的喽啰正昏昏欲睡,突然,寒光一闪,利刃划破咽喉,那喽啰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下。紧接着,左天成等人如潮水般涌入,瞬间点燃了混乱与死亡的导火索。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划破了夜的宁静,山寨瞬间陷入火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李明听到动静,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忍着肩头剧痛,起身想要查看。还没等他站稳,房屋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喽啰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李……李爷,明军杀进来了,好多人!”李明脸色骤变,强撑着身体,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提起佩剑,冲了出去。 只见外面浓烟滚滚,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火光中,左天成的红色铁甲格外刺眼,他瞬间明白了一切。此时,寨主王虎也被惊醒,他光着膀子,抄起一柄大斧,怒吼着召集喽啰反击。王虎身形魁梧,声如洪钟,可面对训练有素、攻势凌厉的左天成家丁,山寨众人明显力不从心。左天成的家丁们配合默契,结成小队,相互掩护,手中长刀挥舞,刀光闪烁;长枪突刺,枪尖带起道道血剑。他们所到之处,喽啰们纷纷倒下,鲜血汩汩地流,在地上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 李明深知自己有伤在身,无法参与战斗,他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寻找着逃生之路。“兄弟们,我们得往后山撤!”他朝着自己身后的三名卫兵大喊。卫兵们迅速靠拢过来,将李明护在中间。 混乱中,李明看到王虎被一群家丁围攻,虽奋力抵抗,但身上已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衣衫。王虎怒吼连连,手中大斧呼呼作响,却渐渐没了力气,最终被家丁们的长枪刺中,轰然倒地。李明心中一阵悲戚,可没时间伤感,只能在卫兵的掩护下,艰难地朝着后山跑去。 一路上,不断有小股明军窜出来围堵,好在有卫兵们挥舞木矛,拼死抵挡。李明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伤口的疼痛也让他几近昏厥,但求生的意志让他咬牙坚持。 终于,他们来到了后山那条隐蔽的小路入口处。四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衫,树枝抽打在脸上,可谁都不敢停下。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李头领,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卫兵声音颤抖,惊魂未定。 李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沉思片刻后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再想办法与兄弟们会合。左天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众人点头,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可他们已顾不上这些。他们挤在角落里,互相取暖,满心想着如何熬过这艰难时刻,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第11章 东山再起 李明与三名卫兵在山林间奔逃,每一步都沉重而艰难。李明肩头的箭伤在这漫长的逃亡中愈发严重,伤口处血肉模糊,散发着阵阵腐臭气息,每一次牵扯都像是有无数钢针深深刺入,疼得他几近昏厥。密不透风的枝叶层层叠叠,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四周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叶味,荆棘肆意地划破他们的衣衫,蚊虫成群结队,疯狂地叮咬着他们疲惫不堪的身躯。好在有赵刚、孙明、周平三个卫兵的帮助,才勉强支撑着回到了营地附近。 赵刚,身形魁梧壮硕,宛如一座巍峨的小山,满脸的络腮胡如钢针般坚硬,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豪迈与坚毅。他手中的大刀,宽厚而沉重,每一次挥舞都能带动呼呼风声,仿佛能劈开世间一切阻碍。在过往的战斗中,他总是冲锋在前,凭借着一身惊人的力气和高超的武艺,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为李明抵挡住了左天成家丁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孙明,身形矫健灵活,耐力十足,能长时间奔走。他的眼睛锐利有神,善于观察周遭环境,总能发现一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无论是隐藏在路边的危险迹象,还是可以利用的地形,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总能提前为这个四人队伍探知危险,规划安全的逃跑路线。 周平,年纪稍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紧锁的眉头和坚定的眼神,又让人感受到他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内敛。他对兵器的精通令人惊叹,无论是长枪的凌厉突刺,还是大刀的强力挥砍,他都能运用得恰到好处。在战斗中,他始终默默守护在李明身旁,用手中的长矛为李明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三天后,当李明等人终于抵达熟悉的营地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如坠冰窖。曾经热闹非凡的营地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烧焦的木头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那是灾难过后的余烬。地上凌乱地散落着破碎的兵器和被撕裂的旗帜,一具具无头的尸体,很多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一片片焦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一群群乌鸦往来其间,尽情啃噬着这些“美食”,让人见之作呕。李明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与悲痛。 他们走进营地,四处呼喊,却听不到任何熟悉的回应。李明抓住一名来捡拾破烂的村民,声音颤抖地问道:“老乡,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的兄弟们呢?”村民战战兢兢地回答:“前几日,泰安县令张德林带着十几个衙役和三百多地主武装,突然就杀过来了,喊杀声震天响,你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好多人……都没了。” 李明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充满,愤怒与悲痛如汹涌的潮水般在心中翻涌。他缓缓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狠狠地砸向地面,嘶吼道:“张德林,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为了复仇,李明决定重新招兵买马。他们深知,张贴告示招兵无疑是自寻死路,于是,他们开始在附近的城镇乡村悄悄行动,专门寻找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和饥寒交迫的乞丐。 赵刚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他虽然外表粗犷,但内心细腻。他会温和地询问流民的遭遇,用自己的经历去激励他们,告诉他们只有团结起来反抗,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他那豪迈的性格和充满力量的话语,吸引了不少流民加入。 孙明则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手和敏锐的观察力,穿梭在各个角落,发现那些躲在角落里的流民,耐心地向他们讲述李明队伍的正义之举,承诺会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周平默默地为新加入的成员准备食物和衣物,用实际行动让这些饱受苦难的人感受到温暖。他还会手把手地教他们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为之后的训练做准备。 经过五天的努力,他们总共招募到了三十四个流民和乞丐。李明将这些新兵分成三队,分别由赵刚、孙明和周平担任队长,每位队长各管理十人,剩下的四人则成为李明的贴身卫兵。 然而,新的难题接踵而至。随着人数的增加,粮食的消耗急剧加快,短短几天,他们身上的粮食便已告罄。看着队员们日渐消瘦的面容和饥饿的眼神,李明深知,若不尽快解决粮食问题,这支刚刚组建起来的队伍便会面临瓦解的危机。在这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李明咬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再次对地主下手。他深知这一行动充满风险,但为了兄弟们的生存,为了心中那份复仇的信念,他已别无选择。 李明开始四处打听附近地主的情况,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名叫王富贵的地主身上。这个王富贵为人贪婪刻薄,平日里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欺压百姓,在当地民怨极大。据孙明打探回来的消息,王富贵家中囤积了大量粮食,还雇了二十多个护院家丁看守。 李明召集赵刚、孙明和周平商议行动计划。赵刚拍着胸脯说:“李头领,咱们直接冲进去,凭我这把大刀,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李明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不可,我们虽然有三十多人,但大多都是刚招募的新兵,没什么战斗经验,王富贵的护院家丁常年练武,正面冲突我们胜算不大。” 孙明沉思片刻,说道:“咱们可以先派人在庄园正门制造动静,吸引护院家丁的注意力,然后其他人从庄园后面翻墙进去,直取粮仓。我对庄园周边地形熟悉,带一队人从后面进攻。”周平也点头表示赞同,并补充道:“我带着几个相对强壮的兄弟守在正门附近,一旦正面冲突,我们能及时支援,也能防止敌人逃跑。” 武器装备的问题迫在眉睫。李明带领众人来到山林,还是老办法,挑选坚韧的木材,开始制作木矛。他们用石头和简陋刀具将木棍砍削打磨,把一端削得尖锐,制成简易长矛。赵刚力气大,负责带人砍伐合适的树木,他挥舞着斧头拼命的砍树,随着他的努力一颗颗大树纷纷倒下。孙明则带着几人,仔细修整长矛,让矛头更锋利,杆身更光滑。周平一边制作,一边指导新兵,传授他们一些基本的武器使用技巧。在大家齐心协力下,几十根简易木矛制作完成,虽简陋,却给众人增添了几分底气。 经过一番详细的讨论,他们最终确定了作战计划。行动当晚,夜色如墨。孙明带着一队人,猫着腰悄悄摸到庄园院墙的后面。他们找来几块大石头和事先捆扎的简易木梯,搭在庄园的后墙上。孙明率先爬了上去,观察一番后,向下面的人招手示意安全。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翻过墙,朝着后院粮仓的方向摸去,手中紧握着自制长矛。 与此同时,赵刚带着几个人来到庄园正门,他们故意大声叫骂,朝里面扔石头。护院家丁听到动静,立刻提着灯笼,拿着武器冲了出来。赵刚等人与家丁们对峙着,双方你来我往,争吵不休,成功吸引了大部分家丁的注意力。 孙明这边,他们顺利抵达粮仓。然而,粮仓门口还有两个家丁看守。孙明和队员们对视一眼,一拥而上。新兵们心中害怕,但想起这些天的训练和手中的长矛,还是鼓起勇气与家丁搏斗。一个新兵,双手颤抖着握紧长矛,朝着一名家丁刺去,却被对方轻易躲开。那名家丁反手一挥手中的棍棒,重重地打在新兵的肩膀上,新兵惨叫一声,差点摔倒。孙明见状,立刻冲过去,用长矛挡住家丁的下一轮攻击,大声喊道:“别怕,稳住,一起上!”在孙明的鼓舞下,队员们重新振作,几支长矛从不同方向刺向家丁。家丁们左躲右闪,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正门这边,周平见孙明得手,立刻带着人加入战斗,他们从侧翼攻击护院家丁,打得家丁们措手不及。赵刚趁机挥舞大刀,猛地砍向一名家丁,那家丁连忙用棍棒抵挡,却被赵刚强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赵刚乘胜追击,又连续砍出几刀,将面前的家丁逼退。 护院家丁们见粮仓方向大乱,心中慌乱,渐渐抵挡不住。但仍有几个家丁负隅顽抗,他们配合默契,组成小阵,让李明他们一时难以突破。周平观察着战局,发现一名家丁的防守出现破绽,他瞅准时机,将手中长矛用力掷出,长矛如一道黑色闪电,直直地刺中那家丁的肩膀,那家丁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趁着敌人阵脚大乱,李明大喊:“兄弟们,冲啊!”众人一鼓作气,冲破了敌人的防线。家丁们见事不可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队员们冲进粮仓,将粮食一袋袋地搬了出来。 等王富贵重新组织起护院家丁们反扑时,李明他们已经带着粮食安全撤离。这次行动虽然成功获取了粮食,但时间太紧,没有找到合适的大车,只能一人背一袋,总共才抢了不到3000斤。为了日后能够与明军和地主武装进行更有力的对抗,他决定加强队伍的训练,提升队员们的战斗能力。同时,他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不断壮大队伍,早日向张德林和左天成等人讨回血债。 第12章 重整旗鼓 成功抢到粮食后,李明望着那堆小山似的粮食(实际才不到3000斤,饿时间太长了,这才觉得多),他心中明白,这是队伍重振的关键。他马上让队员把粮食安置好,宣布用这些粮食招募青壮流民和乞丐,老弱暂时不收。消息传开,队员们迅速前往周边流民聚集的城镇、村落与破庙。 赵刚嗓门大,每到一处,便扯着嗓子喊:“乡亲们,我们有粮食,能吃饱饭,只要年轻力壮的来,一起反抗不公,过上好日子!”他的声音在街巷回荡,吸引了不少目光。孙明穿梭在人群里,耐心地对流民讲述李明队伍的正义之举,承诺不仅能吃饱,还能活得有尊严,不再受压迫。周平在临时营地架起熬粥的大锅,热气腾腾的米粥香气飘散,引得饥肠辘辘的流民纷纷赶来。 短短三天,成效显着,一百多名青壮流民和乞丐加入队伍。这些新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眼中满是对新生活的渴望。看着壮大的队伍,李明意识到,要形成强大战斗力,得先科学整编。 李明将全军整编为一个百户,自己担任百户统领全局。下辖两个总旗,孙明和周平因出色表现与领导能力,分别担任总旗。每个总旗下精心挑选出五个小旗,每旗十人,这样的架构让指挥管理更高效。赵刚被任命为试百户,辅助李明处理事务,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保证:“李头领,放心,我一定把活儿干好!” 紧接着,制作武器迫在眉睫。李明带着大家来到山林挑选坚韧木材。赵刚挥舞斧头,“砰砰”几下,粗壮的树木便应声倒下。他边砍树边叮嘱身边队员:“选树干直、木质硬的,这做出来的木矛才趁手。”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孙明和几个队员负责削去枝丫,把树木截成合适长度。他们手中的简陋刀具在木头上摩擦,木屑飞溅。“大家手脚麻利点,咱们时间可不多。”孙明一边催促,一边熟练操作刀具。有新兵因不熟练差点划伤自己,孙明赶忙上前指导,耐心讲解技巧。 周平带着其他人把截好的木棍一端削尖,为让矛头更锋利,还找来粗糙石头仔细打磨。他手把手教新兵:“打磨的时候要均匀用力,这样矛头才够尖锐,刺得深。”在他的指导下,新兵们逐渐掌握技巧,木矛制作速度越来越快。 众人齐心协力,一根根简易木矛制作完成。这些木矛虽然简陋,却承载着队员们的希望,让他们有了与敌人对抗的底气。 武器制作完成,李明决定进行为期三天的整训。整训首日,李明站在队伍前,神情严肃,大声说道:“从现在起,我们是一支有组织的队伍,要守规矩、听指挥,为了共同目标奋斗!”随后,他亲自制定一系列纪律,包括不得扰民、服从命令、爱护同伴等,违规者严惩不贷。 训练中,赵刚负责力量与近战技巧训练。虽然没有大刀,但他教导队员利用木矛近身搏斗。他大声喊着:“近身时,别害怕,把木矛当成你们最有力的武器,刺向敌人的要害!”他亲自示范,在狭小空间内如何灵活运用木矛。队员们虽学得认真,但动作生硬又不协调,木矛在他们手中还不够灵活,出矛的力度和时机把握也不太准确,不过比起刚开始,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孙明带着队员练习跑步、攀爬等体能项目,传授如何在野外辨别方向、寻找隐蔽之处。他跑在队伍前,大声喊着口号:“跟上,不要掉队,只有体能好,才能在战斗中活下来!”跑步训练时,队伍的步伐还不够整齐,速度也不一致,但已经能勉强保持队列前行。攀爬训练时,有队员因为害怕不敢往上爬,孙明在下面不断鼓励,教他技巧,最终帮助他成功完成攀爬。 队列训练时,状况百出。各级军官拿着鞭子,在队伍周围来回走动,不断地抽打那些动作不规范、站错位置的队员。“挺胸抬头,脚跟并拢,你们都给我站好了!”赵刚大声怒吼着,脸上的怒容仿佛能喷出火来。队员们在皮鞭的抽打下,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强忍着,努力站成一个方队。然而,这个方队歪歪扭扭,毫无整齐可言,人与人之间的间距也参差不齐。 好不容易勉强站成了方队,可一开始前进,队伍就彻底乱套了。队员们步伐不一致,有的快,有的慢,有人甚至被旁边的人绊倒。军官们见状,气得暴跳如雷,皮鞭挥舞得更厉害了,“都给我听着口令,左右左,左右左!”但即便如此,队伍还是混乱不堪,如同散沙一般。 周平专注于兵器使用教学,细致讲解长矛的握法、刺法与利用矛身的打法,手把手纠正队员动作。他让队员两两一组互相练习,自己在一旁观察,及时指出问题。经过三天训练,队员们出矛的速度和准度有了一些提升,但距离熟练运用还有很大差距。 三天整训结束,队伍有了些模样,不再像之前那般散漫。队员们的步伐虽不够整齐划一,但已经有了基本的队列意识;纪律方面,大家也能有意识地遵守。李明看着蜕变中的队伍,心中燃起希望之火。他深知,前路荆棘密布,有泰安县令张德林和明军游击将军左天成等强敌,但此刻,他有了与之一战的初步底气。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带领队伍,推翻朝廷和地主的压迫,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受苦的百姓谋得安宁生活 。 第13章 夜破泰安县 天色渐暗,山洞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偶尔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李明带着兄弟们围坐在山洞的地面,地上满是尘土,李明蹲下,用一根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单的榆林县城布局图,众人纷纷蹲在他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图。 “兄弟们,活捉张德林,不仅是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更是向明军宣告,咱们绝不任人宰割!”李明声音低沉却有力,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可咱们对县城里面的情况还不太清楚,得先派人去摸个底。”周平皱着眉头,提出自己的担忧。 李明点头,目光落在孙明身上:“孙明,你机灵,熟悉县城周边,带两个人,化妆进城打探消息,一定要摸清张德林的行踪和守卫情况。” 孙明领命后,带着两名队员,换上破旧的衣衫,扮成进城卖货的小商贩,挑着担子朝着泰安县城走去。进城后,他们在县衙附近的茶馆、酒馆四处打听消息,还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县衙周边观察守卫换岗情况。 几天后,孙明带着打探到的消息回到山洞,他摊开一张用草纸匆忙绘制的县衙简易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我这几日扮作卖货郎在县城附近转悠,打听到县城西门守卫最松懈,他们换岗时间没个准头,中间有一刻钟左右的空当。而且,张德林每晚都在县衙后堂熬到很晚,身边只有几个贴身侍卫。” 李明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好,咱们就从西门下手。赵刚,你挑五十个胆子大、手脚麻利的兄弟,扮成进城卖货的,把武器藏在货物里,瞅准时机解决西门守卫。孙明,你带二十人,等西门得手,立刻冲进县衙,控制住周围要道,拦住援兵。周平,你带着剩下的人在城外埋伏,一旦城里有变故,马上接应。” 众人领命后,各自忙碌起来。李明挨个检查队员们准备的简陋伪装,仔细查看每一件藏着武器的货物,确保没有丝毫破绽。行动当晚,月色如水,李明一行人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朝着泰安县城进发。 赵刚带着伪装成商贩的队伍,推着吱吱呀呀响的小车,来到西门。 “站住,干什么的?”守城士兵端着长枪,大声喝问。 赵刚满脸堆笑,哈着腰说道:“军爷,我们是附近的小商贩,来城里卖点货,这天寒地冻的,就盼着换点钱回去过年呢。”说着,他偷偷塞给士兵一锭碎银。 士兵掂量着银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刚要放行,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快步走来:“等等,都仔细检查,最近外面不太平,别让反贼混进城了。” 赵刚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就在士兵准备检查货物时,孙明悄悄绕到守卫身后,迅速用事先准备好的麻绳,狠狠勒住一名士兵的脖子,那士兵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其他队员见状,纷纷动手,刹那间,西门处一片混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赵刚挥舞着木矛,率先冲向城门,他身形魁梧,动作迅猛,几下就把冲过来的守卫逼退。队员们一拥而上,解决了剩余的守卫,打开了城门。李明见状,立刻带领大部队冲进县城,朝着县衙飞奔而去。 没跑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七八个提着灯笼、东倒西歪的官差,显然是喝了酒,走路都摇摇晃晃,嘴里还嘟囔着:“这么晚了,哪有什么反贼,瞎折腾。”李明一挥手,低声下令:“兄弟们,直接杀散他们!”队员们迅速抽出武器,呐喊着冲了上去。 这些官差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队员们团团围住。赵刚大喝一声,手中木矛猛地刺出,一名官差躲避不及,被刺中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其他官差见状,想要逃跑,却被队员们截断了退路。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斗,官差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几个吓得瘫倒在地,连连求饶。 解决掉这波官差后,李明等人继续朝着县衙前进。很快,众人来到县衙。孙明带领的队伍已经控制住县衙周边要道,李明带着人直接冲进县衙后堂。张德林听到动静,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颤抖地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李明一脚踹开后堂的门,冷冷地看着张德林:“张德林,你的死期到了!”张德林看着李明等人,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却还强装镇定:“你们……你们敢造反?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明冷笑一声:“朝廷?你们这些贪官污吏,鱼肉百姓,才是真正的罪人。今天,我就要为死去的兄弟和受苦的百姓讨回公道!”他一挥手,队员们立刻将张德林团团围住。张德林的贴身侍卫想要反抗,可在李明等人的勇猛攻击下,很快就被制服。 李明成功活捉张德林后,决定在县城中心广场召开公审大会。可消息传出后,百姓们却畏畏缩缩,不敢前来。李明深知,多年来张德林的高压统治,让百姓们恐惧到了极点,哪怕他已被活捉,百姓们仍心有余悸。 李明派出队员,挨家挨户去劝说。队员们耐心地向百姓们讲述张德林的种种罪行,告诉他们这是讨回公道的机会,也是新生活的开始。可即便如此,大部分百姓依旧犹豫不决。 无奈之下,李明只得下了“最后通牒”,让队员们告知百姓:“每户必须来一人参加公审,不来者,以通敌论处!”这看似强硬的手段,实则是李明的无奈之举,他明白,只有让百姓直面曾经的压迫者,才能真正打破他们心中的恐惧枷锁。 公审当天,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百姓,他们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有的还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惹上麻烦。李明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旁是被五花大绑的张德林。张德林头发蓬乱,眼神中透着绝望与不甘,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李明环顾四周,大声说道:“乡亲们!今天,我们把这个欺压你们多年的张德林带到了这里。他横征暴敛,让你们吃不饱、穿不暖;他草菅人命,多少无辜百姓含冤而死;他滥用职权,让整个泰安县暗无天日!现在,是时候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百姓们起初还只是小声议论,随着李明一桩桩、一件件地揭露张德林的罪行,人群开始沸腾起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抖着声音说道:“我那儿子,就因为交不起赋税,被他们活活打死,我可怜的儿啊……”说着,老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周围的百姓纷纷安慰,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这时,一个年轻后生满脸怒容,大声喊道:“我妹妹被张德林的手下强行抓走,至今下落不明,今天一定要让他给个说法!”众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杀了他!杀了他!”的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 张德林听着这些控诉,脸色愈发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试图辩解,可声音被百姓们的怒吼声淹没。李明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心中明白,这场公审,不仅是对张德林的审判,更是对百姓勇气的唤醒。 他大手一挥,高声宣布:“根据大家的意愿,张德林罪行累累,罪无可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随着一声令下,张德林被押到刑场。刽子手手起刀落,张德林的头颅落地,百姓们纷纷叫好,压抑多年的怨恨终于得到释放。广场上哭声、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李明知道,从这一刻起,百姓们心中反抗的种子已经发芽,而他们的反抗之路,也正式开启。 第14章 初筑根基 成功处决张德林后,暖煦的阳光倾洒在泰安县城,可李明心里清楚,这场胜利不过是反抗之路的起点,后续还有诸多棘手事务亟待处理。他迅速召集队员,马不停蹄地清点从县衙和张德林府邸缴获的物资。 县衙仓库内,气氛热烈,队员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赵刚费力地扛着沉甸甸的麻袋,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这一袋袋粮食可是咱们的救命粮,有了它们,百姓们终于能填饱肚子,不用再挨饿了!”经过一番细致清点,竟发现有三千石粮食,这对队伍和百姓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足够支撑他们度过一段艰难时日。 孙明带着几个队员在张德林府邸的库房翻找,库房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弥漫。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一堆被杂物掩盖的破旧箱子。众人齐心协力,费了好大劲才把箱子清理出来。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摆放着七副镶铁棉甲。棉甲主体由厚实的棉花层层压实缝制而成,表面镶嵌着一片片打磨光滑的铁片,虽有些陈旧,部分铁片还有些锈迹,但仔细擦拭后,依旧寒光闪闪。孙明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副,兴奋地跑出去报告:“李头领,瞧瞧这些镶铁棉甲!有了它们,咱们兄弟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层防护,面对敌人的刀枪也更有底气了!”李明接过棉甲,仔细端详,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铁片,眼中满是欣慰:“这可是好东西,咱们得好好利用,让兄弟们的安全更有保障。” 与此同时,周平在一处隐蔽的库房中找到了十二门火枪,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冷兵器为主的当下,这些火枪可是极为珍贵的武器。他轻轻抚摸着火枪,眼中满是惊喜:“有了这些家伙,咱们的实力大增!”可仔细查看后,他发现火枪的部分零件有磨损,火药储备也不足,不禁皱起了眉头,立刻向李明汇报:“李头领,火枪虽好,但需要维修和补充弹药,不然发挥不了全部威力。”李明点头表示明白,叮嘱他尽快想办法解决。 李明还不满足于此,他深知城内还有不少为富不仁之辈,平日里与张德林狼狈为奸,欺压百姓。于是,他带领队员们展开了一场查抄行动。他们首先来到了当地富商钱万贯的府邸。钱万贯平日里靠着与张德林勾结,垄断了县城的粮食和布料生意,哄抬物价,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李明带着队员们冲进府邸,钱万贯吓得瘫倒在地,不停地求饶。队员们在他的府邸中搜出了大量粮食和金银财宝,李明看着这些不义之财,愤怒地说:“这些都是你剥削百姓得来的,今天就要物归原主!”随后,他们又陆续查抄了几家与钱万贯行径相似的富商,进一步充实了队伍的储备。 解决物资问题后,李明决定开仓放粮。县城的广场上,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熬煮着浓稠的米粥。百姓们排着长队,眼中满是感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抖着接过米粥,眼泪夺眶而出:“多谢你们,让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能吃上一口热饭。”李明看着百姓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明白,这不仅是在救济百姓,更是在收买人心,为日后的发展打下坚实基础。他走到百姓中间,亲切地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倾听他们的诉求,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这些年的苦难,李明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有了百姓的支持,李明开始大肆招兵买马。他在县城各处张贴告示,承诺为愿意加入的人提供温饱与尊严。赵刚站在告示前,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吆喝:“乡亲们!看看过去的日子,咱们被欺压、被剥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现在,机会来了!加入我们,一起把这吃人的世道给翻过来!在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更重要的是,能挺直腰杆做人!为了咱们自己,为了家人,为了不再受那些贪官污吏、恶霸富商的气,拿起武器,和我们并肩作战!”短短几天,就有四百多名热血青年响应,加上原有的一百多人,队伍一下子扩充到了五百余人。 李明深知,队伍规模壮大后,原有的编制已无法满足管理需求。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将队伍整编为四个百户,每个百户下辖两个总旗,每个总旗下设五个小旗,每旗十人。赵刚、孙明、周平各担任一个百户长,另外选拔了一位作战勇敢、颇有领导才能的新兵刘虎担任第四个百户长。剩下的一百人则组成后勤队伍,负责粮草筹集、物资搬运、伤员照料等工作,由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陈老负责统领。陈老虽然年过半百,但做事认真负责,在当地百姓中颇有威望。 李明深知,要想在乱世中立足,武器装备至关重要。于是,他派人将城内的铁匠、木匠、皮匠等工匠集中起来。经过一番搜寻,一共找到了二十三名工匠,其中铁匠八人,由一个叫王大力的中年汉子领头;木匠七人,领头的是手艺精湛的李老头;皮匠八人,带头人是心思细腻的孙嫂。 起初,工匠们心中充满担忧,害怕被强迫做危险的事。李明亲自前去安抚:“各位师傅,我们不会为难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们修补盔甲兵器,让我们有能力保护大家。”在他的劝说下,工匠们放下心来,开始全力投入工作。 铁匠铺里,炉火熊熊,王大力赤裸着上身,肌肉紧绷,抡起大锤,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在烧得通红的铁片上,带领铁匠们修补破损的镶铁棉甲铁片,火星四溅。他一边敲打,一边教导年轻的铁匠:“这打铁讲究的是火候和力道,火候不到,铁片不软,敲不平整;力道不够,铁片不结实,上了战场可就误事了。”李老头带着木匠们精心雕琢,制作枪杆、刀柄,他眼神专注,手下的活儿精细无比,每一个榫卯都严丝合缝。他还根据实战经验,对枪杆的长度和粗细进行改良,让士兵使用起来更加顺手。皮匠铺中,孙嫂和其他皮匠们专注地缝制皮甲,针脚细密整齐,她们还在棉甲的棉花填充环节给出不少改良建议,让棉甲的防护性能更上一层楼。她们将棉花均匀地铺在布料上,反复压实,再用针线固定,确保棉花在战斗中不会移位。 看着日益壮大的队伍和逐渐充实的物资储备,李明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站在城墙上,俯瞰着整个县城,深知未来的路还很长,明军的围剿随时可能到来,但他毫不畏惧。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带领大家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推翻腐朽的统治,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第1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李明的精心整顿与全力筹备下,起义队伍的战斗力与凝聚力大幅提升。队伍现有五百余人,被科学编为四个百户,分别由赵刚、孙明、周平以及新兵刘虎担任百户长。 赵刚作战勇猛,声若洪钟,每次训练都冲在最前面,用热血与激情感染着每一位士兵;孙明足智多谋,善于观察局势,总能在复杂战场中捕捉战机,为队伍出谋划策;周平痴迷火器,日夜与铁匠王大力钻研,一心修复那十二门火枪;刘虎虽初入队伍不久,却凭借过硬武艺和果敢指挥,迅速在士兵中树立威望。 武器装备方面,经过不懈努力,已颇具规模。十二门火枪在工匠的精心修缮下,基本恢复可用状态,火药筹备也在秘密推进。收缴而来的三百杆长枪,枪杆选用坚韧白蜡木,枪头尖锐锋利;两百把各式腰刀,长短不一、造型各异,每一把都锋利无比;还有一百张强弓以及充足羽箭,能在远距离对敌人精准打击。 盔甲方面,七副镶铁棉甲是核心防护装备,关键时刻保护重要将领和精锐士兵。皮匠们与其他工匠共同努力,制成一百套无铁棉甲,虽无铁片镶嵌,但在抵御冷兵器攻击时仍能发挥一定作用。 这十天里,李明狠抓训练。每天天未破晓,士兵们便集合,先是沿着城墙长跑,随后负重行军,磨炼耐力与体力。武器训练时,长枪兵反复练习突刺、格挡;刀盾兵两两配合,磨合防御与进攻节奏;周平带领弓箭手在靶场,专注调整角度与力度。李明还定期组织实战演练,模拟攻城、巷战等场景,将多年战斗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大家。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士兵们的战斗素养与团队协作能力飞速提升,整个队伍站在一起起码像那么一点军队了。 十天转瞬即逝,榆林镇巡抚王汝训终于得知泰安县城被攻破的消息。王汝训怒发冲冠,他深知若不尽快镇压,恐会引发连锁反应。于是,他立刻紧急召见游击左天成,商讨围剿事宜。 左天成虽有作战经验,但手下部队却实在拿不出手。长期军饷克扣,士兵们面黄肌瘦,萎靡不振,队伍中弥漫着一股消极怠工的气息。行进途中,士兵们毫无纪律可言,队伍散乱成一团,有人边走边抱怨,甚至还有人直接坐在路边耍赖不走,军官们大声呵斥也无济于事。 他们的兵器大多锈迹斑斑,枪头钝得几乎刺不穿一张薄纸,长刀的刀刃满是缺口,挥砍起来随时可能断裂。铠甲破旧不堪,许多地方的铁片已经脱落,只剩下几根绳子勉强系着,根本无法起到防护作用。 叛徒赵猛在一旁点头哈腰,急于表现。赵猛本是李明队伍中的一员,之前却因贪生怕死、贪图富贵,叛变投敌,直接导致了陈武的阵亡,如今他在左天成手下担任百户。为了讨好上司,他这几天派了好几波探子打探李明部队的消息,现在正卖力地将打探到的李明队伍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左天成。 左天成根据赵猛提供的情报,制定了围剿计划。他亲自率领八百主力正面压上,这些士兵脚步虚浮,队列歪歪扭扭,旗帜破破烂烂,毫无军威可言。但他仍故作声势,想以此吸引李明队伍的主力。 同时,他命令赵猛率领两个百户不到二百人,在主力左侧十里地扎营。赵猛的营地与左天成的主力营地形成犄角之势,可赵猛手下士兵也是纪律松散,毫无斗志。 很快,左天成率领着这支看似乌合之众的队伍踏上了前往泰安县城的征程。士兵们怨声载道,脚步拖沓,扬起的尘土都显得有气无力。 而此时的泰安县城,李明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神色凝重。他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但眼神坚定无畏。他转身看着身后训练有素的士兵和信任他的百姓,心中涌起强烈使命感。他暗暗发誓,无论敌人如何,都要带领大家守住这片土地,为百姓争取太平未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李明和他的队伍已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 。 第16章 决战前夕 破晓前的泰安县城,被浓稠的夜色包裹着,城中的议事厅内却灯火通明。李明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凝重,目光在下方众将的脸上一一扫过。随着左天成与赵猛率领的明军逐渐逼近,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决策讨论正在激烈进行。 “轰”的一声,百户长赵刚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那厚实的桌面都跟着颤了一颤。他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依我看,咱们就该据城坚守!咱这城墙高大厚实,粮草又储备充足,只要稳稳守住,以逸待劳,等明军那股子气势消磨得差不多了,咱们再瞅准时机杀出去,这才是万无一失的稳妥办法!”赵刚的声音雄浑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在屋内不断回荡。 然而,话还没落音,周平就霍然起身,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赵刚,你这想法太保守了!咱们兵力本就比不上明军,要是一直龟缩在城里,被围困的时间一长,弟兄们的士气肯定会低落下去。况且,明军如今分兵扎营,兵力分散,这正是咱们主动出击、各个击破的大好机会!咱们不能错失良机,得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周平言辞恳切,眼神中透着一股锐利的光芒,急切地想要说服众人。 两人的观点针锋相对,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讨论热情。支持据城坚守的一派,纷纷强调城墙防御的优势以及粮草储备带来的底气;而主张主动出击的一方,则着重分析明军的弱点和分散兵力带来的破绽。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争吵声此起彼伏,议事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李明静静地聆听着众人的争论,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沉思。他深知,这每一种观点都关乎着众多将士的生死和起义的成败,容不得半点马虎。许久,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刹那间,屋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李明身上。 李明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沉稳而坚定地扫视着众人,沉稳开口:“赵刚所言,坚守城池确实有它的优势,可周平说得也没错,长期被困,于我们而言弊端太多。主动出击虽冒险,但明军内部矛盾重重,军心涣散,正是我们的可乘之机。只要我们行动迅速,速战速决,先解决掉赵猛,再全力对抗左天成,胜算反而更大。”李明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众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众人终于统一思想,决定全军四个百户出击,后勤队则由经验丰富的陈老带领,负责守城。 接下来便是商议具体的战术方案。李明俯下身,手指着桌上那张简易绘制的地图,详细讲解道:“我亲自率领主力三个百户,直捣赵猛的营寨。赵猛这人贪婪又胆小,他手下的士兵纪律松散,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咱们趁他们不备,发动突袭,定能一举将其拿下。” 说着,李明抬起头,看向孙明,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期许:“孙明,你率领自己的百户,在赵猛营地与左天成主力之间设伏。这任务至关重要,你务必坚守阵地,绝不能让左天成的一兵一卒前去增援赵猛。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为我们解决赵猛争取足够的时间。” 孙明“噌”地站起身,挺胸抬头,声音洪亮而坚定:“李头领放心!我孙明定当死守阵地,哪怕拼尽最后一人,也绝不让左天成越过雷池半步!” “等我们成功干掉赵猛,便立刻回师,与孙明会合,集中兵力全力打败左天成。”李明说完,再次扫视众人,那坚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夜,给众人注入无穷的力量。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议事厅,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李明便率领着队伍,按照计划悄然出城。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群敏捷的猎豹,迅速而安静地朝着赵猛的营地进发。士兵们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决然。手中的武器在微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孙明则带着自己的百户,提前在预定地点设下埋伏。他们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士兵们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手中的武器紧握,只等战斗的号角吹响。 李明带领的主力部队渐渐逼近赵猛的营地,营地内一片寂静,赵猛和他的士兵们还沉浸在睡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李明做了个手势,士兵们迅速散开,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形成包围之势,只等李明一声令下,便会如猛虎下山般发起猛烈进攻。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开帷幕。 第17章 破晓之战 黎明前的黑暗如浓稠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李明带领的主力部队已悄然完成对赵猛营地的包围,士兵们如潜伏的猎豹,屏气敛息,隐在营帐四周。李明藏身于一处营帐之后,双眼死死盯着赵猛的中军大帐,他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水,心中默默倒数,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杀!”随着一声仿若能撕裂夜空的怒吼,李明猛地站起身,手中长刀高高举起,锋利的刀刃反射出森冷的寒光,刹那间划破了这压抑死寂的黑暗。刹那间,喊杀声如滚滚惊雷,炸响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士兵们似汹涌澎湃的潮水,不顾一切地向着营帐凶猛冲去。 赵猛的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睡梦中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慌乱地抓起武器,神色惊恐,手足无措。赵猛从床上狼狈滚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快抵抗!快抵抗!”然而,他的声音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中,显得如此微弱,瞬间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李明一马当先,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气势汹汹地冲进敌群。他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光闪烁之处,敌人纷纷倒下,鲜血溅红了他的衣衫。李明的目光紧紧锁定赵猛,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他大喝一声:“赵猛,拿命来!” 赵猛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像一只惊弓之鸟,转身就想逃跑。 李明脚下生风,几步便追上了赵猛。赵猛慌乱之中,顺手操起一把椅子,朝着李明砸去。李明身形一闪,轻松避开,手中长刀顺势一挥,一道寒光闪过,椅子被劈成两半。赵猛见状,心中愈发恐惧,转身想从营帐的另一侧逃窜。李明怎会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横刀拦住他的去路。 赵猛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长刀,以及李明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求饶:“李将军,饶命啊!我愿投降!我可以将左天成的机密都告诉你!” 李明心中一动,手中长刀微微一顿。就在这犹豫的瞬间,赵猛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李明。李明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匕首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李明心中大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哼一声:“叛徒,还敢耍花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李明高高举起长刀,借助身体扭转的力量,带着千钧之力劈下。赵猛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只听“噗”的一声,长刀直直劈下,赵猛的人头滚落尘埃,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得李明满脸都是。 解决掉赵猛后,李明刚松了口气,转头便见几个孙明部的溃兵神色慌张地朝这边奔逃而来。他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顺着溃兵身后望去,只见左天成率领着六十多骑精锐家丁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汹涌扑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李明深知情况危急,立刻大声呼喊:“快,列阵迎敌!” 同时飞速组织身边的士兵。然而,一切都太仓促了,还没等他们成功列好阵势,左天成的骑兵已经如疾风般冲到近前,直接杀入了他们刚刚攻占的营地之中。 视线转回到孙明这一百户打阻击这边。当左天成的家丁骑兵第一次冲到近前时,孙明立刻大声呼喊:“拿起长矛,列方阵!”士兵们迅速行动,长矛林立,组成紧密的方阵。可就在这紧张时刻,有个士兵被骑兵的气势吓得腿软,竟扔掉长矛扭头就跑。孙明见状,怒目圆睁,几步冲上前去,手起刀落,将逃兵当场斩杀。“临阵脱逃者,这就是下场!”他的怒吼在队伍中回荡,众人被这铁血手段震慑,虽然手依然在抖,但仍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左天成的骑兵风驰电掣般冲至近前,二三十步的距离,马蹄声如雷。但见方阵严整,无机可乘,骑兵们猛地兜了个圈,退了回去。可左天成并不甘心,指挥骑兵从侧翼展开骑射骚扰。羽箭如蝗,纷纷射向方阵,士兵们虽躲在盾牌后,却也被这不间断的攻击搅得人心惶惶。尽管暂时伤亡不大,但无形的压力如乌云般笼罩着整个方阵。 随着时间推移,士兵们的意志被一点点消磨。孙明虽竭力鼓舞士气,可人心已乱,方阵渐渐失去了原有的紧密。终于,有人再也承受不住,率先逃离,紧接着,溃逃如传染病般蔓延开来,方阵彻底崩溃。 左天成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发出总攻的信号。骑兵们如饿狼般扑向四散奔逃的士兵,一路追亡逐北。孙明在混乱中带着几个亲兵试图抵抗,可局势已无法挽回。混乱中,一支冷箭从旁侧射来,正中孙明脖子。他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随后便被汹涌而来的马蹄无情践踏,转瞬化作肉泥。 李明这边,面对涌入营地的左军家丁骑兵,他迅速做出判断:“利用营帐,与敌人周旋!”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躲在营帐、杂物之后,瞅准时机对骑兵发起突然袭击。营地内本就空间狭窄,杂物众多,骑兵的行动受到极大限制,左冲右突之间,不断有人马被绊倒,一时间人仰马翻。 左天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试图指挥骑兵稳住阵脚,可混乱的局面让他的命令难以传达。就在这时,他的战马突然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左天成整个人向前扑出,重重摔在地上。几个眼疾手快的义军小兵见状,立刻冲上前去,手中长枪狠狠刺下,左天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捅成了筛子。 剩下的家丁们见主将已死,顿时没了主心骨,一哄而散。李明抓住这大好时机,迅速整顿部队,振臂高呼:“兄弟们,一鼓作气,杀向左天成的大营!” 士气大振的义军们呐喊着冲向敌营。此时,左天成的大营中,因为主将战死的消息传来,人心惶惶。剩下的几个将领彼此不服,争吵不休,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李明率领部队如猛虎下山般冲进大营,还没等敌军做出像样的抵抗,就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四处奔逃,原本整齐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战场上时,战斗终于落下帷幕。李明望着这片属于他们的胜利之地,心中五味杂陈。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与曲折,他深知,未来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 第18章 战后总结 朝阳穿透晨雾,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李明望着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土地,深吸一口气,开始着手战后的各项事宜。 回想起这场战斗,李明的神色凝重起来。孙明所率百户几乎被敌人全歼,是此次作战最为惨痛的损失。那一战,孙明带着手下浴血奋战,无奈敌军太过凶猛。最终,近50人战死沙场,他们的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上,化作了不屈的英魂;20多人重伤致残,即便保住了性命,身体的伤痛和心灵的创伤也将伴随他们余生。剩下的士兵,亲眼目睹战友们的牺牲,被战争的残酷吓得心惊胆战、肝胆俱裂,精神几近崩溃,已不堪大用,只能无奈将他们开除。 除了孙明这一部,其他参战部队也损失惨重。各部队伤亡加起来将近100人。此次出战共计400人,战后竟损失了将近200人,近乎一半的兵力折损,这让李明感到无比痛心。那些牺牲的士兵,都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着一段热血故事,如今却长眠于此。 处理完战俘后,便是至关重要的物资盘点环节。士兵们将缴获物资与己方原本储备一股脑儿堆放在空旷处,李明和军需官一头扎进这堆物品里,仔细翻检、统计。 先看盔甲,己方原有的盔甲在激烈战斗中损毁不少,那些被刀剑砍破、被箭矢射穿的甲片散落一地,无法再用。新缴获的盔甲也大多破旧不堪,勉强能用的寥寥无几。一番清点后,各类盔甲,包括镶铁面甲、棉甲和皮甲等,拢共只剩下19副。其中,镶铁面甲仅有2副,虽有些划痕但还坚固;皮甲5副,部分皮革磨损严重;棉甲12副,里面的棉絮有的已经外露。 再瞧武器,长矛方面,原本储备的加上缴获的,数量看着不少,可大半矛头都已弯曲变形,杆身也有开裂的情况。经过细致筛选,能用的长矛只剩下500多支。盾牌的状况稍好一些,新缴获的盾牌里,有不少只是表面有磕碰凹陷,稍加修复就能使用。算上之前的,如今一共有100多面盾牌。弓箭的损耗较大,很多弓弦在战斗中崩断,箭支也丢失、折断了许多。新缴获的弓箭质量参差不齐,最终统计下来,完好可用的弓箭仅剩下100多副,箭支数量也不算充裕。至于其他物资,零零散散、种类繁杂,多是些零碎的生活用品、简单的医疗用品等,难以精确计数,只能大致估算为各类物资无数。 为了总结经验教训,李明决定召开一场战后总结大会。他下令让各百户以上军官全部参会,连负责修理兵器的铁匠头目老吴也被邀请到场。 会议伊始,气氛凝重而压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率先发言。李明见状,率先打破沉默:“兄弟们,这场仗咱们赢了,可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一起找找问题,只有这样,以后才能少死人,多打胜仗。我先来说说我的想法。咱们在情报收集上太欠缺了,对敌人的兵力部署和作战特点了解太少,这对作战计划的制定影响太大了 。” 在李明的带头示范与鼓励下,众人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赵刚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忧虑:“李大哥说得太对了。咱们对左天成和赵猛的兵力部署、作战特点了解得实在不够透彻。就说孙明兄弟他们那次阻击,要是情报能再详细些,也不至于打得那么艰难。依我看,以后得组建专门的情报队伍,多派些机灵的兄弟深入敌营刺探消息,这样才能做到知己知彼。” 周平接过话茬,神色认真:“我再补充一点,战斗中咱们步兵、骑兵和弓箭手之间配合太生疏了,完全各自为战。就拿冲锋的时候来说,步兵往前冲,骑兵跟不上节奏,弓箭手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支援。后续训练得加强不同兵种协同作战的演练,制定明确的配合战术,不然很难发挥出咱们的全部实力。” 铁匠头目老吴一脸无奈,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说的都在理,可我也有一肚子苦水。咱们的兵器质量太差劲了,很多长矛矛头容易脱落,弓箭的弦也不耐用。我在铁匠铺没日没夜地修,可这材料和工艺不行,修好了也撑不了多久。我建议多找些手艺好的铁匠,改进锻造工艺,并且以后得加大对装备的日常维护和检查力度,不能等上了战场才发现兵器掉链子。” 一位百户紧接着发言,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还有新兵的问题。新加入的士兵训练时间太短,战斗技巧和战场应变能力不足。上了战场,面对敌人的冲锋,很多新兵吓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以后要延长新兵训练周期,增加实战模拟训练,让他们提前适应战场的残酷。” 另一位百户也站起身来,表情严肃:“战场上军令传达有时不及时、不准确,导致部分士兵行动混乱。有一回我让手下迂回包抄,等他们反应过来,战机都错过了。得建立更高效的传令系统,用烽火、旗语或者可靠的传令兵,确保命令能快速、准确地下达。” 陈老扶了扶帽子,缓缓说道:“我负责后勤,就讲讲后勤的事儿。这次战斗,后勤物资储备不足,运输过程还老是出问题。有一次前线急需箭矢,可马车在路上耽搁了,差点误了大事。我们需要提前规划物资储备量,优化运输路线和方式,确保物资及时供应,不能让前线的兄弟们缺这少那。” 这时,有人大声说道:“受伤的士兵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很多本可以活下来的兄弟就这么没了。战场上军医人手不够,药品也短缺。得尽快组建专业的医疗队伍,多准备些药品,再培训士兵简单的急救知识,这样才能救下更多兄弟的命。” 又有人站起来,提高音量:“战斗中士气起伏很大,我们激励士气的手段太单一。就靠喊几句口号,作用不大。往后可以设立战功奖励制度,对表现突出的士兵给予重赏,提拔重用,这样大家才有奔头,才能激发斗志。” 一位经验丰富的军官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我们对战场周边地形的利用不够充分,没有发挥出地形优势来对抗敌人。之前有个山谷,本可以设伏,可我们却直接冲过去了,白白浪费了好机会。下次战前要安排专人勘察地形,根据地形制定作战计划。” 最后,李明总结道:“预备队在关键时刻投入的时机和方式不对,没有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有一次敌人突破防线,预备队却没能及时补上缺口。以后要明确预备队的使用规则,根据战场形势灵活调度,让预备队成为真正的王牌。” 随着讨论的深入,大家越说越热烈,你一言我一语,将这场战斗中暴露的问题剖析得淋漓尽致。李明认真倾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不时点头表示认可。他深知,这些宝贵的经验教训将成为他们这支队伍成长的基石。 第19章 战略转移 此战过后第三天,天色未明,营地便被一层压抑的静谧笼罩。李明伫立在营地中央,紧锁的眉头与凝重的神色,全然不见胜利后的喜悦。他心里清楚,朝廷睚眦必报,此番小胜定会招来更猛烈的报复。稍作思忖,李明咬咬牙,下达了向南转移的命令。 天刚蒙蒙亮,士兵们便迅速行动起来。营地里,收拾行囊的窸窣声、搬运物资的闷哼声此起彼伏。武器被仔细擦拭后捆扎,粮草一担担被抬上吱呀作响的马车。李明骑在一匹矫健的黑马上,不断地督促着士兵们加快速度,同时安排了数位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精锐士兵,如灵动的猎豹般分散到队伍的前后左右。他们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四周,以防敌人如鬼魅般突袭。 漫长的行军就此开始,尘土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哒哒的马蹄声肆意飞扬。士兵们的脸庞被汗水和尘土交织覆盖,疲惫之色尽显,但眼神中却透着坚韧不拔的光芒,那是对生存的渴望,对未来的期许。李明骑着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声音洪亮地鼓舞着士气:“兄弟们,再坚持一下!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可以好好休整了。”他的话语如同强心剂,让士兵们本已沉重的步伐,又多了几分力量。 历经四天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陕西布政使衙门所辖的睢宁县附近的云蒙山。云蒙山连绵起伏,山高林密,层峦叠嶂间藏着无数蜿蜒曲折的山路,茂密的丛林仿佛是大自然布下的神秘迷宫。李明带领队伍小心翼翼地深入山中,在一处名为清风谷的山谷安营扎寨。清风谷宛如世外桃源,四周被陡峭的山峰环绕,仅有一条狭窄的谷口可供出入,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谷内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源充足;土地肥沃,孕育着各种各样的野果和野菜,为长期驻扎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一到山谷,李明便雷厉风行,立刻着手组织士兵们进行休整和训练。他深知,在这乱世,唯有自身实力强大,才能站稳脚跟。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黑暗,士兵们便已整齐集合。体能训练时,他们沿着山谷的崎岖小路奔跑,沉重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背负着重物行军,汗水湿透衣衫,却无人喊累。随后的武器操练,更是精彩纷呈。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士兵们有力地刺杀,动作整齐划一;弓箭被一次次拉开,箭羽划破空气,带着呼啸声射向目标;刀剑挥舞间,寒光凛冽,呼呼作响。李明亲自下场,手把手指导新兵们作战技巧。他耐心地讲解如何在战场上灵活应对敌人的进攻,如何与战友默契配合,如何巧妙利用地形优势。他还特意强调,面对敌人的冲锋,要冷静沉着,把握时机进行反击;在与战友配合时,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可能成为胜利的关键;而山谷的地形,既可以是天然的堡垒,也能成为困住自己的牢笼,务必谨慎对待。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加强队伍的纪律建设,制定了严格的军规,明确规定偷窃、违抗军令等行为都将受到严惩,绝不姑息。 在训练之余,士兵们也开始修缮营地,搭建防御工事。他们手持斧头,砍伐粗壮的树木,用以加固营地的围栏;挥起锄头,挖掘又深又宽的壕沟,沟底布满尖锐的竹签;在营地周围的隐蔽处,精心设置陷阱,用藤蔓和树叶巧妙伪装,等待着贸然闯入的敌人。后勤人员则分散到山谷各处,有的手持弓箭,在山林中寻找猎物,希望能为大家改善伙食;有的穿梭在野果林里,采集成熟的果实,补充食物储备。经清点,他们库存粮食还有2000多担,暂时能够支撑队伍一段时间的消耗。但李明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还需开辟新的粮食来源。 一路向南转移的过程中,队伍途经不少城镇与村落,眼前尽是一片衰败景象。流离失所的流民与乞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目光中满是绝望。李明心生怜悯,同时也意识到这是扩充队伍的好机会。他当即下令招募其中的精壮,只要是愿意加入、有几分力气的,都可前来应募。消息一传开,众多穷苦百姓纷纷响应,他们拖家带口,满怀希望地赶来。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处安身之所,能有一口饭吃,便是莫大的幸福。 就这样,队伍进一步扩编,人数达到了1100多人。为了更好地管理这日益壮大的队伍,李明新建了三个百户。如今,他手下的两个副千户,赵刚和周平,各自分管五个百户。赵刚性格豪爽,麾下的百户个个作战勇猛,在训练时,他们总是冲在最前面,面对高强度的训练任务从不抱怨;日常任务中,无论是巡逻放哨,还是外出搜集物资,都积极主动,遇到硬仗更是毫不犹豫地冲锋陷阵。周平心思缜密,带领的百户同样敢打敢拼,在战场上,他们勇往直前,面对敌人的猛烈攻击,毫不畏惧,凭借顽强的斗志和出色的战斗能力屡次出色完成任务。他们善于观察敌人的弱点,在战斗中灵活调整战术,给敌人致命一击。 李明还挑选了一名心腹担任100多个家丁队的队长,此人名叫张峰。张峰原本是个猎户,箭术高超,在山林间行走如飞,能精准地射中远处的猎物。为人忠诚可靠,在之前的战斗中多次救李明于危难,对李明忠心耿耿。他做事认真负责,对待家丁队的训练一丝不苟,亲自示范每个动作,耐心纠正家丁们的错误。在士兵中,他也颇具威望,大家都对他心服口服,由他来带领家丁队,李明十分放心。 在武器装备的分配上,李明也有了新的安排。之前缴获的19套盔甲,他给自己、张峰以及两个副千户赵刚、周平各留了一套,这四人在队伍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关键时刻需发挥关键领导作用,配备盔甲能更好地保障他们在战斗中的安全。剩下的15副盔甲,李明将其全部交给了家丁队。他亲自挑选出15名身体素质出众、作战意志顽强的家丁,组建了一支重甲小旗队。 这支重甲小旗队,将成为队伍的中坚突击力量。李明对他们寄予厚望,平日里着重训练他们的冲锋陷阵技巧以及协同作战能力。他亲自制定训练计划,模拟各种战斗场景,让他们反复演练。无论是在正面战场撕开敌人防线,还是执行深入敌后、扰乱敌方部署的先头任务,这支重甲小旗队都将首当其冲,凭借厚重的盔甲抵御敌人攻击,以勇猛无畏的气势和紧密的配合冲击敌人阵营。 在这片宁静的山谷中,李明和他的队伍在不断地成长、蜕变。他们等待着时机,准备迎接未来的挑战,在这乱世之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第20章 整训日常 清晨,天色尚早,山谷还被朦胧雾气笼罩,训练场上就已响起阵阵口令声。李明站在高台上,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看着士兵们进行队列训练。五天过去了,士兵们的表现实在不尽人意。原地站立时,队伍勉强能看,可一开始行进,步伐就乱作一团,毫无秩序可言。下达左右转指令后,有人反应迟缓,有人甚至转错方向,引得队伍里时不时爆发出哄笑。 “都给我严肃点!行军打仗,队列就是你们的命根子,这点都做不好,上了战场怎么协同作战!”李明扯着嗓子怒吼,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赵刚作为副千户,早就按捺不住怒火,手持皮鞭,在队伍中来回踱步,一旦发现有人动作不规范或者嬉笑打闹,皮鞭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在那人背上,“啪”的一声脆响,让人胆战心惊。“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赵刚大声呵斥着。 周平则相对温和些,不停地穿梭在队伍中,耐心纠正士兵们的动作,“你看,转的时候要先迈左脚,身体跟着转,眼睛看向前方。”但对于那些屡教不改的士兵,周平也会动用军棍,让他们长点记性。 个人长矛突刺训练的进展同样缓慢。士兵们手持长矛,刺出的动作绵软无力,毫无章法。李明无奈,只能反复示范,“你们看,突刺的时候,要把全身力气集中在手臂上,看准目标,快速刺出,像这样!”他边说边演示,动作迅猛有力,可士兵们学起来依旧困难重重。 伙食问题也困扰着队伍。每日的饭菜只有粗粝的干粮、寡淡的野菜汤,偶尔搭配点咸菜。士兵们经过高强度训练,体力消耗巨大,这样的伙食根本无法满足需求。私下里,抱怨声此起彼伏。“天天吃这些,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训练都没力气。”“是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些话语传到后勤队耳中。 后勤队队员们心急如焚,他们明白,只有改善伙食,才能让士兵们保持良好状态。于是,每天天不亮,队员们就背着弓箭、扛着锄头,一头扎进山林。他们分散开来,仔细寻找猎物和可食用的野菜。有一次,老吴在山林里发现了野猪的踪迹,兴奋地跑回营地,叫上几个壮小伙,再次前往。野猪十分凶悍,在密林中横冲直撞,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制服。当肥硕的野猪被抬回营地时,士兵们欢呼雀跃,当天的伙食瞬间丰盛起来,野猪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营地,士兵们的士气也随之高涨。 除了训练和伙食,李明还重视士兵的思想与文化教育。他要求小旗以上军官每晚利用空余时间学习识字。一开始,不少军官面露难色,觉得在这乱世,能打仗就行,识字没什么用。李明耐心解释:“识字不仅能让你们更好地理解军令,还能学习军事知识和策略,这对提升队伍战斗力至关重要。”在他的坚持下,军官们每晚都聚集在简陋的帐篷里,跟着识字先生一笔一划地学习,从最基础的笔画开始,虽然艰难,但大家都很认真。 与此同时,李明挑选了几个机灵的亲兵和家丁,派他们前往附近县城和村镇侦查。这些人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商贩、流民,深入乡绅家中、集市街巷,仔细观察周边情况。 过了几天,侦查的家丁匆匆走进李明的营帐,李明正与副千户赵刚、周平商议事务,见家丁进来,忙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家丁喘着粗气说道:“李将军,县城里没有驻军,只有百来个衙役,平日里也就负责维持下集市秩序,看着没什么战斗力。城里百姓大概有三千多户,大多做些小买卖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李明微微点头,追问道:“那这些衙役的武器装备如何?可曾有什么特殊部署?” 家丁想了想,回答道:“他们的武器大多是些陈旧的刀枪,看着锈迹斑斑,也没见有什么特殊部署,就是偶尔在集市入口设个岗。” 赵刚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那附近乡镇的大户呢?快说说。” 家丁赶忙回应:“附近乡镇有三个大户。王家住在东边的桃源村,他家财大气粗,家里有五十多口人,养了二十来个护院。王家在村里开设了不少作坊,雇佣了很多村民,村民们靠着在作坊做工维持生计,所以对王家是又敬又怕。” 周平若有所思,问道:“王家的作坊主要做什么营生?护院的武艺如何?” 家丁答道:“主要是纺织和酿酒作坊。护院看着都挺壮实,平日里也有操练,应该有点功夫。” 家丁接着说:“刘家在北边的清平村,有三十多口人,护院也有十五六个。刘家主要经营土地,每年收租的时候,手段强硬,村民们背地里都有些怨言,但又不敢反抗。听说刘家老爷是致仕官员,和咱们州府的孙知府是同年故交,关系密切,常有书信往来。” 李明皱了皱眉,问:“那他们通信的内容,你可曾探听到?” 家丁面露难色,摇头道:“这实在太难打听了,他们通信十分隐秘,只知道送信的都是刘家的心腹,每次都是快马加鞭。” “那陈家呢?”赵刚急切地问。 家丁忙道:“陈家是书香门第,住在西边的绿水村,人口不多,也就二十来口,护院只有十个。陈家在村里时常举办一些讲学活动,村民们对他们家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们家知书达理,不过因为陈家和县城里的主簿来往密切,村民们心里也有些忌惮。” 周平又问:“可知陈家和主簿具体都在谋划些什么?” 家丁无奈道:“小人尽力了,但他们行事谨慎,实在不清楚。” 李明听完,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说道:“大家都清楚了吧,这些情报对我们很重要,刘家和知府有交情,往后要是动了刘家,孙知府说不定会派兵报复,接下来我们行事要更加小心,好好谋划应对之策。” 赵刚和周平纷纷点头,营帐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众人开始商讨下一步的应对策略。 第21章 定计 暮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沉甸甸地落下来,将整个营地严严实实地罩住。李明的简易木屋却透出暖黄色的光,在一片暗沉中格外显眼。屋内,一张粗糙的木桌被跳跃的烛火映得忽明忽暗,周边地形图在桌上摊开,歪歪扭扭的线条是士兵们历经多次危险侦查才匆忙绘就的心血。李明、赵刚、周平,还有匠作队领头老吴、后勤百户陈老、百户刘猛、家丁队长张峰等一众骨干围坐四周,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又焦灼的气息。 李明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神色冷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稳开口:“兄弟们,如今咱们粮草见底,兵器破旧不堪,要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必须拿下周边大户。可刘家和孙知府关系铁得很,稍有差错,就是灭顶之灾。这次作战,方案必须滴水不漏,大家敞开了说。” 赵刚性子急得像被点着的火药桶,“啪”地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烛台剧烈摇晃,差点翻倒,烛火也跟着疯狂跳动,他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依我看,先打王家!他家护院虽说有二十来个,但都是些为了钱才卖命的乌合之众,没什么斗志。咱们趁夜摸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速战速决。他家作坊多,粮食、物资肯定堆成山,抢了之后,补给难题迎刃而解,往后还能把作坊变成咱们的摇钱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说着,他情绪愈发激动,“唰”地一下拔出腰间腰刀,猛地插在桌上,刀身震颤,发出嗡嗡声响。 “赵刚,你能不能冷静点!”周平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焦急,“王家看着好打,可打完之后呢?他家作坊雇了好多村民,咱们要是动手,那些村民不得恨死咱们?以后在这一带还怎么立足?再说,王家和周边村镇商户往来密切,消息肯定传得飞快,孙知府到时候出兵,咱们拿什么抵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赵刚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又一次重重拍桌,震得桌上物件都跳了起来,怒声吼道:“你就是胆小怕事!不拼一把,难道等着饿死?”周平也不甘示弱,“噌”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凑近赵刚,大声回应:“这不是胆小,是顾全大局!冲动行事,只会让兄弟们去送死!”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之际,赵刚手下的百户王虎“嚯”地站起来,大声道:“我支持赵副千户!王家那帮护院就是群草包,咱们兄弟们身手都不差,夜里冲进去,保管能大获全胜!”他这一喊,赵刚这边的其他几个百户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支持攻打王家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平手下的百户李豹皱着眉反驳:“可打完王家后患无穷啊,这不是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吗?我觉得周副千户说得在理,不能贸然行动。”周平阵营的百户们也跟着点头,支持周平的意见,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李明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烦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都别吵了!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都给我冷静冷静!”众人这才安静下来,愤愤坐下,别过头去。 这时,匠作队的领头老吴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定:“我觉着可以考虑陈家。陈家护院少,才十个,相对容易对付。虽说他家和主簿关系近,但主簿手里兵力有限,咱们要是计划周全,能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事儿办完。而且陈家是书香门第,在村里名声不错,咱们打着除暴安良的旗号,只取财物,不扰百姓,既能补充物资,又不会激起民愤。” 后勤百户陈老一直皱着眉听着,这时忍不住插话:“不管打哪家,都得保证咱们有足够的人手和物资支持。这几天我把营地里的物资仔细盘查了一遍,武器损耗严重,粮草也没多少了,这场仗要是拖久了,咱们可撑不住。要是打陈家,得速战速决,我这边也会尽全力保障后续物资供应。” 百户刘猛是个急性子,一听这话,“噌”地站起身来,大声说:“我同意打陈家!我带着兄弟们冲在前头,保证把陈家拿下。不过周平,你可得把伏击主簿援军的事儿办好,要是让他们增援过来,咱们可就麻烦了。” 一直沉默的家丁队长张峰此时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狠劲:“咱们家丁队虽说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精锐,对将军忠心耿耿。要是打陈家,我们愿意冲在前面,负责打探消息和突袭关键位置,保证完成任务!而且,咱们平日里跟着将军,摸爬滚打,对各种地形都熟,在绿水村周边侦查也不在话下。” 周平郑重地点点头:“放心,我肯定把设伏的事儿安排妥当。我打算明天就带人去绿水村周边勘察地形,找个最合适的地方设伏。咱们得提前摸清主簿援军的行进路线和大概人数,这样才能有的放矢。” 赵刚又补充道:“正面攻打陈家也不能大意。我这两天就着手挑选精锐士兵,组成先锋部队,日夜操练攀爬、格斗和突袭战术。老吴,你那边能不能在作战前多打造些趁手的兵器,尤其是适合夜间突袭的短兵器。” 老吴拍拍胸脯:“没问题!这两天我就带着匠作队加班加点,保证给兄弟们把兵器备好。” 李明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渐渐有了底,总结道:“既然大家一致决定攻打陈家,那就这么定了。赵刚,你率领手下5个百户,共计500人,负责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针对陈家的地形和护院部署,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重点练习夜间突袭和近身格斗。同时做好战前的动员和准备工作,务必确保进攻顺利。三天后,准时出发。” “周平,你带领其余百户留守营地,一方面加强营地的防御工事,多设岗哨,防止敌人趁虚而入;另一方面,配合陈老做好物资调配和后勤保障,及时为前线提供支持。” “陈老,你带领后勤队随同作战,准备好足够的粮草、药品和备用兵器,做好一切后勤保障工作,确保前线物资充足。” “张峰,你率领家丁队随我一同出征,利用你们的灵活性,在战斗中负责侦查、突袭以及保护重要目标,关键时刻发挥奇兵作用。此次出征人数预计700多人,这一战,关系到咱们整个队伍的生死存亡,也关乎着我们未来的出路。大家务必全力以赴,严格按照计划行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咱们有能力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众人纷纷领命,带着决心和使命感离开了木屋。李明独自坐在屋内,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满是忧虑。随着队伍不断壮大,他清晰地察觉到,赵刚与周平这两位副千户之间已然出现对立与矛盾,各自手下的百户也随之站队。长此以往,这股分裂的暗流定会威胁队伍的根基。他暗自下定决心,待此次战事结束,一定要找机会,逐步化解两人间的嫌隙,让队伍重新拧成一股绳,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乱世的惊涛骇浪中稳步前行,闯出真正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 。 第22章 激战绿水村 夜幕沉沉,似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裹住大地,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如怨鬼低嚎,在暗夜中飘荡。李明率领700余人的队伍,仿若蛰伏的猛兽,于营地悄然集结。士兵们身姿笔挺,神色冷峻,面庞隐匿在黑暗里,可眼中燃烧的熊熊斗志,却如点点星火,清晰可见。赵刚骑着一匹高大健硕、通体黑亮的骏马,身姿矫健,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用力挥舞,扯着嗓子高声呼喊,激昂的声音仿若一道惊雷,撕破寂静的夜幕,瞬间点燃众人心中的热血。 张峰带着家丁队,恰似敏捷的猎豹,在队伍间快速穿梭。他们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装备细节,逐一检查,确保每把刀都锋利无比,每张弓都蓄势待发,每件铠甲都坚固耐用。后勤百户陈老忙得汗流浃背,在堆积如山的物资间来回奔走,时而蹲下身子,仔细翻查粮草储备,时而站起身,认真清点兵器库存,嘴里不停念叨物资明细,生怕出一丝差错。 李明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地上,静静地俯瞰着这支即将踏上未知征途的队伍。他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穿透这浓稠的夜幕,望见胜利的曙光在远方闪耀。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缓缓扬起手臂,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队伍如悄无声息的黑色长河,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绿水村潜行。马蹄裹着厚棉布,踏地声微弱沉闷;士兵们脚步轻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这沉睡的夜,暴露行踪。抵达绿水村外,赵刚依计划带领500士兵,迅速将陈家宅院团团围住,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不给敌人留下一丝逃脱的机会。 陈家宅院规模宏大,呈规整的四合院布局,四周高墙耸立,足有两人多高,墙头了望塔仿若沉默的卫士,警惕地守护着。宅院前后各有大门,正门紧闭,平时只留后门供出入。此前侦查得知,陈家有护院十人,由孙奎统领。 孙奎曾是江湖悍匪,闯荡多年,历经无数生死考验,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他惯用一柄九环大刀,刀长六尺,宽厚锋利,月光下寒光闪烁。舞动时虎虎生风,九个铜环碰撞,声响震慑人心,令人未战先怯。护院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人手钢刀,还配强弓硬弩,在当地小有名气。 子时刚过,月光如水洒地。赵刚猛地挥手,先锋部队如汹涌潮水般涌向陈家宅院。他们熟练搭起人梯,悄然翻墙而入。刚翻进去两人,墙内突然传来“汪汪汪”的犬吠声,紧接着,锣声大作,瞬间打破寂静。“不好,被发现了!”赵刚心中暗叫不妙,眉头紧皱,但此时退路已断,他咬咬牙怒吼:“兄弟们,改为强攻,杀进去!”士兵们齐声呐喊,如愤怒雄狮般扑向护院,瞬间展开激烈搏斗。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破夜空,宅院化为血腥战场。 孙奎手持大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院子中央指挥护院抵抗。他刀法精湛,每一挥都带强劲风声,士兵们难以近身。百户刘猛勇猛上前,挥舞大刀试图冲破防线,却被孙奎盯上。孙奎大喝一声,如猎豹般扑向刘猛,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孙奎刀法凌厉,刘猛渐渐不敌,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衣衫,情况危急。 “鸟铳队,快上!”赵刚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大喊。 鸟铳队队员们刚接受训练不久,此刻慌里慌张地往前冲,脚步凌乱。好不容易站定,便七手八脚地摆弄起鸟铳。有的队员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费了好大劲才将火药填入铳膛;有的紧张地咽着唾沫,眼睛瞪得滚圆,努力回忆着瞄准的要领。张大山是鸟铳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连鸟铳的木柄都被浸湿了。他哆哆嗦嗦地举起鸟铳,可那铳口却晃个不停。一想到这鸟铳可能炸膛,他心里就直发怵,脑袋不受控制地扭向一边,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瞄向敌人。 “稳住,都稳住!”家丁队长张峰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在队伍中穿梭,努力让队员们镇定下来。待大家基本就位,张峰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听我命令,预备……放!” 随着这一声令下,扳机被扣动,“砰砰砰”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爆发,硝烟猛地弥漫开来,刺鼻的火药味迅速在空气中散开。火光闪烁间,只见护院们顿时倒下七八个,孙奎也被一枪击中胸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毙命。剩下的护院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斗志全无,纷纷扔掉手中兵器,“扑通”一声跪地投降。 部队顺利进入庄内,还没等喘口气,了望士兵大喊:“不好,有敌人援军接近!” 来的是县城主簿郑宏的心腹、壮班班头钱豹,带着300多乡勇。这些乡勇成分复杂,大多是附近地主家的佃户和亲信亲戚,武器杂乱不堪,有的扛着生锈大刀,有的拿着自制长矛,还有的就攥着根粗木棍。其中混着几个从江湖上重金雇来的亡命匪徒,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平日里在江湖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被重金诱惑而来,本想着能大捞一笔,此刻却满脸写着不耐烦和不安。他们平时桀骜不驯,可真到了战场上,眼神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这群乡勇毫无纪律,一路吵吵嚷嚷,散乱无序。有的抱怨这大半夜被拉出来卖命,有的小声嘀咕着害怕,队伍里一片嘈杂。钱豹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马上,扯着嗓子吆喝,想让队伍整齐点,可根本没人听他的。他满脸横肉,此刻急得通红,不断挥舞着马鞭,却只换来几声咒骂和更多的抱怨。 李明神色一凛,迅速部署:“披甲突击队,给我冲!” 20多个身披重甲的突击队员,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毫无阵型地一拥而上。他们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向着乡勇们猛扑过去。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气势骇人。 乡勇们原本就没经过训练,此刻看到突击队员这般凶狠地冲过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前排的人吓得腿软,转身就往后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快跑啊,顶不住了!”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往前涌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那些江湖上的亡命匪徒跑得比谁都快,瞬间没了踪影,把同伴都抛在了身后。 眨眼间,乡勇们便乱成了一锅粥,你推我搡,挤作一团。有人被推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有人被自己人的兵器误伤,鲜血直流。钱豹见势不妙,想调转马头逃跑,却被自己人堵住了退路。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都别跑,给我顶住!”可回应他的只有混乱和惨叫。 李明的士兵们乘胜追击,手中长刀肆意挥舞,寒光闪烁。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鲜血飞溅。地上很快躺满了十几具尸体,鲜血在地面蔓延,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 李明抓住时机,大喊:“兄弟们,掩杀!”士兵们士气大振,如潮水般冲向敌人。钱豹还在徒劳地挣扎,却被眼疾手快的张峰一刀砍中,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失去指挥的乡勇们更是四散奔逃,毫无抵抗之力。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平息。李明的士兵们开始清扫清点战场,经过一番统计,此战一共打死了50多个乡勇,俘虏了100多人,剩下的乡勇则跑散在荒野之中。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李明心中感慨万千,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是兄弟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打扫完战场,李明下令将几个俘虏带至跟前。他目光如炬,盯着俘虏们,冷冷开口:“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巧?谁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起初,俘虏们还心存侥幸,低头不语。李明使了个眼色,身旁士兵抽出长刀,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那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喊道:“我说,我说!是你们队伍里的一个叫王二的伙夫,他收了主簿的银子,提前给主簿送了信。” 李明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中又惊又怒,怒声吼道:“把王二给我找回来,严惩不贷!” 不一会儿,亲兵匆匆赶来报告:“将军,王二不见了,四处都找不到,怕是已经跑了。”李明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皮擦破了他的手,渗出丝丝血迹,他咬着牙下令:“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士兵们领命而去,在周边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可一连数日,王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李明暗自恨道:“王二,你最好别被我抓到,否则定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但他深知,当下队伍还需整顿,未来还有诸多挑战,只能暂时按下这口气,放下对王二的追捕,指挥士兵将战场上的物资收拢,把缴获的兵器、粮草等一一清点装车,随后带领兄弟们押着俘虏,踏上返回营地的路。一路上,士兵们虽疲惫不堪,但因着胜利,步伐中透着几分昂扬。李明骑在马上,望着队伍,心中明白,这场胜利只是开始,回营后整顿队伍、揪出隐患迫在眉睫 。 第23章 战后整顿 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洒落在绿水村这片刚历经战火洗礼的土地上,给满目疮痍的战场覆上一层虚幻暖光。李明伫立在陈家宅院的废墟前,望着士兵们忙碌地搬运战利品和伤员,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这场胜利虽来之不易,但队伍里出了叛徒,让他深刻意识到内部隐患或许比外部敌人更为致命。 “张峰,让各个百户集合部队过来,我要讲话。”李明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峰领命而去,不多时,士兵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各个百户站在队伍前列,神色严肃地等待李明发言。 李明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这次绿水村这一仗,咱们赢了!鸟铳队那叫一个猛,一枪一个准,把敌人打得抱头鼠窜;突击的兄弟们更是不要命,拿着刀就往前冲,啥时候怕过?后勤的兄弟们也没掉链子,粮草、弹药供得及时,没让咱们饿着、空着手打仗!” “大伙都知道,咱们为啥拼了命地干。咱们都是被欺负惨了的苦哈哈,受够了那些当官的和地主老财的鸟气。今天这胜利,就是给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以后,这样的胜仗,咱们还得一场接一场地打,把那些龟孙子都收拾干净!”李明攥紧拳头,挥舞着手臂,满脸都是豪情。 “这次缴获了不少好东西,有粮草,还有金银。我李明对天发誓,绝对不会私吞一分一毫。所有参战的兄弟,每人都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奖励!”李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可咱们也折损了一些好兄弟。12个兄弟没了,还有30多个挂了彩。阵亡兄弟的10两抚恤银子,一定会送到他们家人手上,让他们的家人有个依靠。轻伤的兄弟,每人2两银子,重伤致残的5两!他们为了咱们能过上好日子,把命都豁出去了,咱们绝不能亏待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李明眼眶泛红,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台下的士兵们群情激昂,纷纷振臂高呼:“跟着将军!继续打胜仗!”呼声震耳欲聋,久久回荡在这片土地的上空。 与此同时,后勤百户陈老正为战利品的分配和伤员的安置发愁。此战缴获粮草极为丰厚,足足有3000多袋,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堆成了小山丘。李明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从陈家宅院搜罗出上百辆大车,又将庄里的牲口全部牵出,套上大车,开始搬运粮草。现场人来人往,吆喝声、牲口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失秩序。壮实的士兵们两人一组,扛起沉甸甸的粮袋,步伐稳健地走向大车,将粮袋小心码放整齐。经验丰富的车夫坐在车辕上,挥舞着鞭子,指挥牲口前进。由于粮草数量实在庞大,仅运粮就耗费了大量时间与人力,一趟趟往返于绿水村与营地之间,运了好几趟才终于将所有粮草妥善安置回营地。 清点缴获武器时,众人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消灭了十多个壮丁和300多个援兵后,本以为能收获颇丰,可现实却令人大失所望。那些壮丁用的武器还算精良,勉强能用,但300多援兵的武器简直五花八门。有锄头、钉耙等农具改造的“武器”,还有些自制长矛,木质粗糙,矛头甚至只是简单打磨的石块,质量参差不齐,基本都无法投入战斗。 随后,李明开始着手甄别俘虏。经过一番仔细盘查,在俘虏里揪出了三个臭名昭着的江湖匪盗,还有十多个平日里欺压乡里的恶霸。李明当众宣布他们的罪行,随后下令将这些人就地正法,以正军威、平民愤。处决完毕后,李明站在高台上,对着剩下的俘虏大声说道:“你们本与我们无冤无仇,只是被人驱使。今日我放你们回家,每人再发一斤粮食,回去后好好生活,莫再为恶。”士兵们依令给每个俘虏发放了粮食,这些俘虏感激涕零,纷纷跪地谢恩,而后陆续散去。 当李明率领队伍浩浩荡荡返回营地时,留守的副千户早已带着兄弟们在营地门口翘首以盼。看到队伍归来,留守的士兵们欢呼雀跃,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与自豪。他们拍打着归来兄弟的肩膀,热情地询问着战斗的经过,欢呼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夜晚,营地里燃起了熊熊篝火,大摆庆功宴。士兵们将此前缴获的肥羊和自家饲养的鸡宰杀,架在火上炙烤,不多时,空气中便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大家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赵刚站起身,举起酒杯,大声说道:“这一战,多亏了兄弟们齐心协力,也多亏了将军的英明指挥,让我们敬将军一杯!”众人纷纷起身,齐声高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李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欢愉,更大的危机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 次日清晨,阳光刚洒进营地,李明便将百户以上的军官们召集到自己的小木屋中,召开一场至关重要的军事会议。屋内气氛凝重,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严肃与疲惫,但眼神中又透着坚定与期待。除了冲锋陷阵的战斗百户们,后勤百户陈老和工匠队队长吴老也准时到场。陈老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憔悴,这段时间为了物资调配,他忙得焦头烂额;吴老则一脸朴实,身形壮硕,工匠队平日里负责打造和修缮武器装备,他的眼神中透着对工艺的专注与执着。 李明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众人,率先开口:“兄弟们,昨晚的庆功宴是对我们胜利的庆祝,但今天,我们必须冷静下来,直面现实。郑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正在集结兵力,附近县城的援兵说不定也在赶来的路上。回顾此次战斗,我们暴露出不少问题。” “首先,对敌人的侦查还远远不够详细,这让我们在战斗中十分被动。所以,我决定成立一支侦察队,专门负责刺探敌情。队长由亲兵中机灵聪慧的匡英担任,队员由匡英亲自从各百户中挑选。各百户务必全力配合,不得阻挠。挑选出的队员需是最机敏、最擅长隐蔽行踪与收集情报之人,这关系到我们今后每一场战斗的胜负。” “其次,队伍中出现叛徒,说明我们内部防范存在巨大漏洞。为了杜绝此类情况再次发生,我们成立谍报队,负责对内排查内奸,保障队伍的纯净和安全。谍报队由葛杨担任队长,队员同样由葛杨亲自在各百户中秘密挑选,务必行事隐秘,不可张扬。谍报队获取的相关情报以及队内工作情况,都要直接向我汇报,除我之外,包括其他百户、副千户在内,任何人不得过问谍报队事务。” 此言一出,副千户周平立刻站起身,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脸上带着不满与质疑,大声说道:“将军,这谍报队绝对不能成立!咱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搞这么个谍报队,天天暗中盯着大家,这不是破坏兄弟们之间的信任吗?以后谁还能毫无顾忌地相处?” 一旁的副千户赵刚也皱起眉头,虽然没有周平那么激动,但语气里也满是担忧:“周兄说得在理,将军。兄弟们都是把命交出来跟着您的,这么做,难免会让大家心里有疙瘩,影响士气啊。” 工匠队队长吴老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两位副千户,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大家想想,上次王二的事,差点让咱们全军覆没。还有之前左天成来围剿的时候,赵猛那个叛徒,不仅泄露了我们的兵力部署和作战计划,还直接导致陈武牺牲!那一战,咱们损失惨重,这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周平一听,涨红了脸,反驳道:“那只是个别情况!不能因为出了一两个叛徒,就对所有兄弟都不信任!” 这时,家丁队队长张峰站了起来,神色坚定地说:“周副千户,我觉得将军的决定没错。咱们不能因为害怕破坏表面的和气,就忽视潜在的危险。谍报队不是针对兄弟们,而是为了保护大家。就像咱们上战场需要坚固的铠甲,谍报队就是保护队伍内部的铠甲 。咱们一路走来,经历这么多战斗,要是内部出问题,一切都完了。” 李明看着众人,语重心长地说:“张峰说得对。我们的目标是推翻贪官污吏,拯救天下苍生,可如果内部都不安稳,如何实现这个目标?谍报队行事会极度隐秘,不会随意干扰大家。等我们彻底胜利了,兄弟间的情谊只会更加深厚。” 周平和赵刚听了,沉默片刻,虽最终勉强点头同意,但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周平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不满与困惑,时不时轻哼一声,表达着内心的抗拒。赵刚则眉头紧皱,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轻轻敲击,显示出他内心的纠结与不安 ,仿佛仍在思索着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李明见众人情绪稍缓,接着说道:“兄弟们,还有件事要跟大伙说,再有不到10天,崇祯三年的春节就要到了。咱们常年在外征战,出生入死,过年这事儿可不能含糊。陈老,你带领后勤队,动用这次缴获的钱财和物资,多购置些酒肉,还有过年要用的香烛、鞭炮。给每个兄弟都发上一份过年的福利,让大伙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陈老连忙点头应下:“将军放心,我一定办好。” 李明继续道:“另外,咱们营地也得好好布置一番,张贴些喜庆的春联,让营地有过年的氛围。这不仅是让大家放松放松,也是咱们队伍凝聚力的体现。” 众人纷纷应和,原本凝重的气氛也因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多了几分温暖与期待。 接着,众人又开始讨论应对郑宏报复的策略,李明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部署,为即将到来的危机做着准备。 军官们纷纷领命,带着任务各自散去。李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 第24章 新岁暗涌 新年的喜庆如潮水一般,将李明的营地温柔包裹。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洒下暖黄的光晕。营帐之上张贴的春联,红底黑字,笔锋刚劲有力,满是对新一年的美好祈愿。士兵们身着崭新的衣衫,衣角随风轻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彼此分享着过去一年里的冒险与艰辛,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对未来的憧憬在眼中闪烁。 后勤队的陈老忙得不可开交,他穿梭在堆积如山的年货间,时而仔细清点着新采购的物资,时而扯着嗓子指挥士兵搬运酒肉,将其妥善安置进仓库,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各类物品的数量,生怕出现一丝差错。工匠队的吴老带着徒弟们爬上爬下,精心调整着营地的装饰。他们细致地擦拭着每一盏灯笼,确保其散发最明亮的光芒,还巧妙地用彩绸装点各处角落,让整个营地更添温馨与喜庆。 除夕夜里,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营地,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士兵们围坐一团,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大碗的酒在众人手中传递。赵刚端着酒杯,脚步微微有些踉跄,满脸笑意地走到李明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将军,这一年全靠您领着大伙,咱们才有今天。新的一年,盼着能把郑宏那恶贼彻底收拾了,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太平日子!”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坚定的光芒,回应道:“肯定行!兄弟们的血不会白流,来年咱们并肩作战,多打胜仗,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 众人正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侦察队队长匡英神色匆匆地跑来,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脚步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匡英在李明耳边低声汇报:“将军,咱们在郑宏的老巢附近安插的眼线传来消息,郑宏虽还未集结兵马,但他的几个心腹近日频繁出入周边几个地主和乡绅的宅邸,行动十分隐秘。根据以往的经验和种种迹象判断,郑宏极有可能在年后有大动作。” 李明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神色严肃地大声说道:“兄弟们,先安静一下!侦察队刚得到重要消息,虽说目前还没发现郑宏有明显的集结兵马迹象,但他的动向十分可疑。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从现在开始,加强巡逻戒备,时刻关注郑宏的一举一动!” 不过,稍作思索后,李明大手一挥,高声道:“但今天是除夕,是咱们团聚欢庆的日子,大伙先把这事放一放,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时光!等过了年,咱们主动出击,打进府城,把郑宏那狗官给抓了,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给百姓一个交代!” 士兵们听了,顿时欢呼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纷纷举起酒杯,再次沉浸在新年的欢乐中,酒过三巡,不少士兵拍着胸脯,叫嚷着年后要让郑宏好看。 与此同时,郑宏的府邸同样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新年的氛围,可在书房之中,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郑宏身着华丽的锦衣,眉头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坐在雕花红木椅上,面前站着他从家乡带来的心腹仆人王福和赵贵。 “你们这几天,多带些珍贵的礼品,去拜访周边那些有实力的乡绅。告诉他们,只要帮我除掉李明那伙反贼,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他们。”郑宏冷冷地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王福和赵贵赶忙应下,脚步匆匆地退下。 待两人离开,师爷钱智从侧门踱步走进书房,手中摇着一把绘有山水的折扇,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浅笑。“大人,”钱智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恕在下直言,依靠那些乡绅对付反贼,怕是不妥。” 郑宏抬眼看向钱智,眼中满是疑惑:“哦?钱师爷有何高见?” 钱智上前一步,缓缓说道:“大人,不如咱们直接花重金请边军来。我听闻有一位守备李碑,此人能征善战,经验丰富。他手下边军虽只有三五百人,但各个都是精锐,常年与蒙古鞑子交手,实战经验十分丰富,而且他还有一百多家丁,各个忠心耿耿、武艺高强。有他相助,拿下李明那伙反贼不在话下。” 郑宏眼睛一亮,可转瞬又面露犹豫之色:“请边军,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要是被上头知道……” 钱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人放心,咱们私下联络李碑,就说是剿匪。事成之后,反贼们的财物足够支付报酬,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而且咱们已经派王福和赵贵去联络乡绅了,正好将计就计。倘若起义军的探子打听到此事,必然会以为咱们还是打算依靠乡勇来剿灭他们,从而放松警惕。等他们麻痹大意之时,李碑带着边军悄悄抵达,便能一举荡平。” 郑宏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拍桌子,眼中透出狠厉:“好!就按你说的办。钱师爷,联络李碑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小心行事。” 钱智拱手领命,心中暗自盘算着这桩买卖的得失。 李自成的营地同样热闹非凡,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士兵们的脸庞。李自成与部下们围坐在一起,举杯欢庆。酒过三巡,李自成放下酒杯,微微皱眉,不禁感慨道:“兄弟们,这新年一到,我就想起了李明。前阵子听闻他在粮仓被官军埋伏,之后便没了消息。咱们派去增援的一百多个兄弟,也都没了音信,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李过赶忙接口道:“头领,李明那可是条硬汉子,之前咱们一起并肩作战,他的本事大家都清楚。我琢磨着,他肯定带着兄弟们突出重围了,说不定年后就来与咱们会合了!” 李自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若李明他们平安无事,找到他们之后,一定要好生相邀。那小子是个带兵打仗的好苗子,若能将他招揽到咱们麾下,好好培养,日后必能成为一员善战的猛将,帮咱们成就大业,推翻这腐朽的朝廷,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众人听了,纷纷附和,而后继续推杯换盏,沉浸在新年的热闹氛围里,只等年后大干一场 。 紫禁城的太和殿内灯火辉煌,一场盛大的新年晚宴正在举行。殿内装饰得金碧辉煌,琉璃灯盏高悬,照得整个大殿亮如白昼。内阁首辅周延儒身着蟒袍玉带,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举杯说道:“陛下,新岁已至,愿我大明在您的圣明治理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时,东林党人礼部侍郎钱谦益冷哼一声,放下酒杯,毫不客气地说:“周首辅,说得倒是轻巧。如今河南、陕西流民遍野,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不知进了谁的腰包,百姓依旧水深火热,这‘国泰民安’从何谈起?当务之急是彻查官员贪腐,把赈灾银真正发到百姓手中。” 周延儒脸色微变,很快恢复镇定,反驳道:“钱侍郎,赈灾之事错综复杂,涉及诸多环节,岂是随意彻查就能解决?况且大部分官员还是奉公守法的,莫要因个别贪官污吏,寒了忠臣的心。” 温体仁也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帮腔:“钱侍郎,边疆战事吃紧,军饷都捉襟见肘。哪有那么多精力和银子事事周全?还是应顾全大局,先解决战事。” 钱谦益一听,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温体仁道:“温大人,这是什么话?百姓乃国家之本,本都不稳,谈何大局?莫不是你心中有鬼,怕彻查牵连到自己?” 温体仁脸色骤变,正欲发作。崇祯皇帝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动起来 。 “够了!”崇祯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满是愤怒与疲惫,“朕自登基以来,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一上位便设计除掉魏忠贤,将阉党连根拔起,还朝堂一片清明。朕减免农税,就是想让天下百姓能有口饭吃,不再受苛捐杂税之苦。可如今呢?河南、陕西等地流民四起,饿殍遍野,赈灾银却不翼而飞。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如何解决民生疾苦,只知党同伐异,争权夺利!” 崇祯皇帝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大臣,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朝堂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地方,不是你们结党营私的名利场!若再如此下去,大明的江山社稷将毁于一旦,你们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臣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崇祯皇帝的目光,大殿里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晚宴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窗外烟花绚烂,殿内却如寒冬般冰冷死寂。 新年的钟声敲响,紫禁城的晚宴仍在继续。 第25章 乐极生悲 新年的喜庆如暖流,缓缓淌入李明的营地。大红灯笼高悬,随风轻晃,晕出融融暖光。营帐上的春联笔力苍劲,承载着大伙对新年的期盼。 后勤队的陈老在年货堆里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核对着新到物资,一边指挥士兵搬运酒肉,嘴里不停念叨着,深怕出一丝差错。工匠队的吴老带着徒弟爬上爬下,仔细擦拭每一盏灯笼,还用彩绸装点营地,处处透着温馨喜庆。 李明看着战士们,心中满是感慨。这段时间大家太辛苦了,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伤亡不小,每个人都身心俱疲。李明心想,怎么也得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于是,他决定让队员们从除夕开始欢庆,一直到正月初十再恢复训练,到时候再找敌人报仇雪恨。队员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十分高兴,沉浸在难得的轻松氛围之中。 初一的晨曦照亮营地,士兵们相互拜年,笑容灿烂,祝福声不断。伙房飘出香气,后勤队煮好饺子,大家围坐分享家乡过年的趣事,欢声笑语不断。午后,象棋棋局吸引众人围观,棋手们冥思苦想,围观者时而喝彩,时而惋惜,讨论声此起彼伏。 初二至初四,营地热闹非凡。临时戏台上,士兵们粉墨登场,唱起家乡戏,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台下掌声、叫好声不断。拔河比赛也在火热进行,两队士兵喊着口号,涨红了脸使劲拉,啦啦队的加油声震耳欲聋,将节日气氛推向高潮。 初五,营地里弥漫着糕点的香甜。大家聚在一起,品尝美食,分享过往经历和新年愿望,互赠亲手制作的小礼物,情谊在欢声笑语中传递,仿佛战争的阴霾早已消散。 然而,初六的夜格外寂静,月色洒在营地,只有寒风撩动灯火。李明正在营帐研究作战计划,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平静。 “将军!有敌军来袭!”士兵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大喊道。 李明迅速拿起武器冲出去,只见营地外,月色之下,李碑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手中长枪映着寒光,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边军和家丁如汹涌的黑色潮水,源源不断地涌入营地。一时间,营地内杀声震天,火光迅速蔓延。 上千人的大营瞬间陷入了人间炼狱,好似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水珠,又仿若烈火烹油般惨烈。敌军逢人便杀,遇帐篷就点火,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燃烧的营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坍塌,火星裹挟着浓烟,如恶魔的触手般肆意翻卷。 副千户周平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披上战甲,顺手操起武器就冲了出去。看到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没有丝毫退缩,大声呼喊着,试图集结身边的士兵组织起防线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坚定:“兄弟们,拿起武器,守住营地!”士兵们闻声赶来,在他身边迅速聚拢,然而面对训练有素、人数众多的敌军,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脆弱。 周平挥舞着长刀,刀光闪烁,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必死的决心,身旁的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溅满了他的衣衫。但敌军如蝗虫般源源不断,很快,周平与他的士兵们被分割包围。周平带着两名亲兵奋力突围,混乱中,他们与李碑的家丁队长王豹狭路相逢。王豹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把厚重的大刀,眼神中透着残忍与贪婪。 “周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王豹嘶吼着,抡起大刀,带着呼呼风声,朝周平狠狠劈去。周平侧身躲避,那大刀砍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周平趁势反击,长刀刺向王豹,王豹侧身一闪,轻松避开,紧接着一脚踢向周平。周平被踢得后退几步,还未站稳,王豹的大刀再次袭来。周平举刀抵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开裂。两名亲兵见状,从两侧攻向王豹,试图为王豹制造破绽。王豹却毫无惧色,转身与亲兵战在一起,几招过后,两名亲兵便被王豹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周平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向王豹,王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待周平靠近,猛地挥出大刀,这一刀势大力沉,周平躲避不及,脖颈处被利刃划过,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直直地倒下,双眼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此时,李明的亲兵队长张峰,正在全力朝着李明的营帐奔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将军。一路上,敌人的身影如鬼魅般不断涌现,张峰手中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他的身上也不知何时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顺着手臂、大腿不断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痕。 好不容易赶到李明营帐附近,一群敌军将他团团围住。张峰怒吼一声,声音中满是愤怒与决绝,他的刀法愈发凌厉,一时间敌人竟无法近身。但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张峰渐渐体力不支,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一把长枪从侧面刺来,张峰躲避不及,锋利的枪尖刺穿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向持枪的敌人,敌人惨叫着倒下。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又有几把利刃从不同方向刺中他的后背,张峰双腿一软,缓缓跪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李明所在的方向望去,眼神中满是眷恋与忠诚,随后重重地倒下,身体渐渐没了温度。 副千户赵刚浑身是伤,浴血奋战,亲兵队长一路护着他。在一处营帐旁,一支暗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射中了亲兵队长的腹部,亲兵队长闷哼一声,双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他的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缓缓倒下。赵刚悲痛万分,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武器舞得虎虎生风,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敌人越围越多,赵刚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刀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几名士兵冲了过来,拼死将他护在中间,带着他艰难地杀出了重围。 工匠队的吴老被大火和喊杀声惊醒,他慌乱地起身,却发现营帐已经被大火包围,炽热的火焰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不止。他试图寻找出路,可四周都是熊熊大火,根本无处可逃。慌乱中,一根燃烧着的木梁从头顶砸下,吴老躲避不及,被重重地砸倒在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在火焰中挣扎了几下,便渐渐没了动静,最终被大火无情地吞噬,只留下一片烧焦的痕迹。 后勤百户陈老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一支冷箭从黑暗中飞来,射中了他的胸口。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手中还紧紧握着未整理完的物资清单。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缓缓倒下,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来,洇红了清单上的字迹。 营地中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毫无反偷袭经验的他们,刚从睡梦中惊醒,就被喊杀声和火光吓得呆立当场。有的士兵慌乱中连兵器都抓不稳,哆哆嗦嗦地掉在地上;有的士兵四处奔逃,却一头撞进敌人的包围圈,发出绝望的惨叫;还有的士兵紧闭双眼,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完全不知所措。整个营地乱作一团,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窜,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任人屠戮 。 李明心急如焚,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刀光霍霍,身旁倒下了一片敌人。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招呼亲兵和将领们组织反击:“不要慌!听我指挥,列阵反击!”然而,在这混乱嘈杂的战场上,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哭喊声、厮杀声中,无人理会。四周皆是慌乱奔逃的士兵,没有人能冷静下来听从他的号令。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见状,心急如焚,冲上前去,强行架起李明,在混乱中朝着营外突围。李明奋力挣扎,仍在不断呼喊着,试图挽回局面,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营地在战火中沦为一片废墟…… 第26章 侥幸逃脱 李明被几个亲兵家丁连拉带拽,从宛如修罗场的战场夺命而逃。没有马匹代步,一行人只能凭借双脚在黑夜中狂奔。夜色浓稠如墨,脚下的土地好似永无尽头,呼啸的寒风裹挟着战场的血腥,如恶魔般紧追不舍,恐惧与绝望将他们彻底笼罩。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处隐蔽山坳停下。李明喘着粗气,疲惫地清点人数,身旁仅剩下五个亲兵。这五个亲兵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他们手中紧紧握着腰刀,这是他们在这场灾难中仅有的依仗。 李明望着这几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满是苦涩与不甘。可他明白,天亮后官兵极有可能搜山,必须立刻转移。他强打精神,沙哑着嗓子说:“兄弟们,咱们还不能停,得赶紧走!” 众人拖着沉重的双腿,在蜿蜒的山路上继续前行。山路崎岖,四周山林遮天蔽日,很快他们就迷失了方向。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中午,众人又累又饿,脚步愈发沉重,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李明立刻示意亲兵们警惕,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转过一处山坳,只见浑身是血的赵刚被四个人吃力地扶着,面色苍白如纸,伤口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看到李明,赵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又黯淡下去,声音虚弱地说:“将军……我们迷路了,实在走不动了。” 李明走上前,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安慰道:“赵兄弟,别怕,咱们合到一起,总能找到办法。” 李明安排亲兵照顾赵刚,一行人继续在山林中艰难前行。 又走了许久,正当大家感到绝望之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李明立刻示意众人停下,握紧手中那把刀刃都有些卷了的腰刀,警惕地注视着前方。不一会儿,侦查队长匡英带着二十几个溃兵从树林中钻了出来。 这些溃兵显然是慌不择路逃进山林的,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有的被树枝划破,有的被荆棘勾烂,沾满了尘土与草叶。他们神色惊恐,双眼满是茫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大部分人手中空空如也,仅有寥寥几人慌乱中顺手抄起了一些简陋兵器,有的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还有的握着生锈的柴刀。 匡英也是一脸狼狈,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惊惶与疲惫,身上还有几处擦伤,血迹干涸在伤口处,显得格外刺眼。看到李明,匡英眼眶一红,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道:“将军,可算找到您了!兄弟们都打散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明看着眼前这群疲惫不堪、满脸绝望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稳住军心,给大家信心。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兄弟们,咱们虽然败了,但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现在大家饿了快一天,都没力气了,得赶紧找吃的。” 这时,匡英连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说道:“将军,我对这一片熟!离这儿不到三里有个小村子,也就十几户人家,咱们可以去那儿找点吃的。” 李明闻言,眼中燃起希望,当机立断道:“好!匡英,你在前头带路,兄弟们,咱们先去填饱肚子,再从长计议!” 众人相互搀扶着,在匡英的带领下,朝着小村子的方向艰难进发。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也不知道在村子里能否顺利找到食物,可活下去他们只能一步步前行 。 第27章 整顿队伍 李明一行人拖着饥肠辘辘的身躯,在匡英的带领下,终于抵达了群山环绕的小村子。村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棵老槐树,几间破旧房屋稀稀落落分布四周,寂静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 李明带着众人来到第一户人家门前,抬手敲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老乡,我们是路过的士兵,想买点粮食,我们有钱。”说着,掏出几锭银子晃了晃。可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慌乱的脚步声匆匆跑远。李明眉头紧皱,满心无奈,又走向下一户人家,得到的回应如出一辙,紧闭的门窗、沉默的村民,偶尔还能听见屋内传来“这看着像土匪,可不敢开门”的小声嘀咕。 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众人耐心被消磨殆尽。李明咬咬牙,终于下达抢粮命令。一群人立刻踹开一户人家的门,屋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年幼的孩子惊恐地缩在角落里,眼神满是恐惧。士兵们不顾他们的哀求,四处翻找,米缸、橱柜被翻得一片狼藉。好不容易找到一小袋糙米,士兵们一把夺过,老人扑上来阻拦,却被轻轻一推,摔倒在地,只能看着被抢走的粮食,老泪纵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每一户人家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村民们或哀求,或咒骂,却根本无法阻挡这群饥饿的士兵。很快,村子里哭声、骂声交织,哭号声响彻天际 。有几个士兵甚至强行霸占村民的房屋,将原本居住的村民赶出去,村民们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敢怒而不敢言。 混乱中,两名溃兵盯上了一位稍有姿色的村妇。他们满脸通红,眼神透露出不轨之意,一步步将村妇逼到墙角。村妇惊恐地尖叫着,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身体。就在这危急时刻,李明恰好赶到,看到这一幕,顿时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住手!”两名溃兵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溃兵胆子大些,不但没服软,反而梗着脖子大声反驳:“将军,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就是为了有口饭吃。你看看现在,在你的带领下,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军营里向来不许有妇孺,我们都憋坏了,好容易有个机会,你还不许!”另一名溃兵也跟着叫嚷:“就是,你这指挥的什么玩意儿,兄弟们跟着你尽吃苦头!”周围的士兵听着这些话,竟隐隐露出同情之色,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李明心里一沉,知道再不立威,这队伍就要散了。他脸色阴沉,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刀,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周围的士兵们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李明深吸一口气,站到队伍中间,声音沉重却坚定:“兄弟们,都听好了!咱们可不是土匪,是义军!咱以前也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民、乞丐,最清楚老百姓的苦,怎么能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他顿了顿,脸上满是愧疚,“这次惨败,责任全在我,是我指挥不力,让兄弟们受苦了,我给大家赔罪。但咱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困境就忘了本分!” 李明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众人,提高音量:“从今天起,再有不听号令、侮辱百姓,尤其是侮辱妇女的,一律杀头,绝不姑息!咱们要想有出路,就得守规矩、得人心!大家都听明白了吗?”士兵们纷纷低下头,小声应和着,心中对李明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解决完这两名溃兵,李明立刻安排士兵将村子里的百姓集中到一个房子里,派了两名可靠的士兵看管,防止他们去向围剿的官军告密。百姓们哭哭啼啼,满脸悲戚,却也只能无奈地被集中起来。 抢来的粮食虽然不多,勉强够支撑三四天,但好歹让众人填饱了肚子。吃饱后,李明看着疲惫不堪的众人,决定先让大家好好休息。他们在村子里挑了四间条件相对较好的屋子,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众人才陆续醒来。 吃饱睡足后,李明开始着手对队伍进行简单的整编。匡英挑选了五个机灵的士兵,着手重建侦察力量。他将这支队伍按照明军的编制,改称为斥候队,自己担任斥候队队长。匡英一脸严肃地对队员们说:“咱几个以后得把眼睛放尖点,耳朵也得竖起来,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窝囊!” 接着,李明任命赵刚为第一小队队长,让他管理十个人。赵刚虽然身上还有伤,但眼神坚定,扯着嗓子喊道:“放心吧,将军!兄弟们都听我指挥!”随后,李明又挑选了刘瑞峰和张浩两名亲兵分别担任第二、第三小队队长,每人也带领十个人。这两人都是身强体壮、作战勇猛的汉子,一听任命,立马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没问题!”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 最后,李明从士兵中挑了两名最为强壮、身手敏捷的士兵作为自己的新亲兵,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两名士兵站在李明身后,脸上满是兴奋与激动,想着往后跟着将军,肯定能闯出一番名堂,那眼神里的傲色都快溢出来了。 整编完成后,李明神色凝重,目光扫过每一位士兵,沉声道:“兄弟们,虽说咱们重振了士气,可现在这点人马,还远不是报仇的时候。当下关系重大的,是先摸清围剿部队的动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李明看向匡英,“匡英,你即刻带领五名斥候,前去侦查围剿部队,务必打探清楚他们的人数、装备、行军路线,有任何情况,速速回报!” 匡英挺直腰杆,大声领命:“将军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说罢,便带着五名斥候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李明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尽快掌握敌人的情况,为下一步行动谋得先机 。 第28章 跑路 在匡英带着五名斥候出发后,李明便在村子里焦急地等待着消息。这一天,他在村子里来回踱步,时而抬头望向山林的方向,时而又低头沉思,心中满是不安。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时,匡英等人回来了。李明赶忙迎上去,只见匡英满脸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坚定。匡英单膝跪地,大声汇报:“将军,官兵约有300多人,全部骑着马匹,其中家丁大概有百人。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李碑已经率领官兵开始撤退了。” 说到这儿,匡英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悲痛,继续说道:“将军,还有个噩耗。葛杨兄弟被官兵搜山抓到了,他们……他们把他杀头示众了。那些官兵在突袭我们的第二天,又在附近烧杀抢掠,杀掉了不少逃散的起义军兄弟,还抢掠了好几个山里的小村子,甚至割下不少百姓的脑袋去冒充军功!” 李明听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紧握,关节泛白,愤怒地吼道:“这群畜生!葛杨兄弟追随我起义,一心为了百姓,却惨遭毒手,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周围的士兵们也都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要去报仇。 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召集赵刚、刘瑞峰、张浩等人,围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赵刚率先开口:“将军,咱们跟他们拼了!他们如此残忍,不报仇难解心头之恨!葛杨兄弟不能就这么白白牺牲!” 刘瑞峰却皱着眉头说:“可是咱们现在兵力悬殊,对方又有马匹,机动性强,咱们去报仇,只怕是以卵击石。葛杨兄弟的仇要报,但得从长计议。” 张浩也点头表示赞同:“是啊,而且他们已经开始撤退,我们去追,很可能中了他们的埋伏。如今咱们实力薄弱,不能再贸然行动,得保存实力。” 李明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神色凝重地说道:“兄弟们,咱们必须认清现实。眼下咱们这点人马、这装备,别说官兵再来围剿,就算碰上一伙势力强些的土匪,或者厉害点的地主乡绅武装,咱都毫无胜算。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拼?就凭着一腔热血吗?这不是送死吗?” 众人听了,都沉默不语,李明这番话戳中了他们的痛处,残酷却又无比真实。 李明接着道:“所以,咱们必须赶紧撤。但往山的深处撤也不行,那里荒无人烟,根本找不到粮食,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得饿死在山里。” 赵刚忍不住问道:“将军,咱们往哪儿撤?” 李明目光坚定,沉声道:“往山外撤!山外有村庄,有地主大户。咱们去找那些地主‘借’些粮食,就当是为那些被他们压榨的百姓讨债!”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于是,李明立刻下达命令:“收拾行装,我们马上撤离这个村子。不能让官兵发现我们的踪迹,以免他们再次追杀。”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抢来的粮食简单打包,带上仅有的武器装备,准备离开。 李明来到被集中看管百姓的屋子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百姓们见他进来,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不自觉地往后缩。李明心中一阵刺痛,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向一位看起来较为年长的村民,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乡亲们,对不住了!是我们的错,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灾祸。这银子,就当做是给大家的补偿,希望能稍稍弥补我们的过错。等我们有了立足之地,一定会回来报答大家的。”那村民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别过头,冷哼一声。李明无奈地将银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接着说道:“大家赶紧回家吧,把门窗关好,官兵虽然暂时撤退了,但保不准还会再来。” 趁着夜色,李明一行人悄悄地离开了村子,朝着山外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被官兵发现。 山路崎岖难行,士兵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不时有人被石头绊倒,但没有人抱怨,只是默默地爬起来继续前行。李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他知道,这次的失败让兄弟们受苦了,也让许多无辜的百姓遭了殃。但他坚信,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一定有机会报仇雪恨,推翻这腐朽的朝廷。 天渐渐亮了,李明一行人已经朝着山外走出了很远。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稍作休息,李明看着疲惫不堪的兄弟们,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再受这颠沛流离之苦。接下来,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向地主“讨债”的挑战,李明知道,这同样充满了危险,但为了生存,为了未来,他们别无选择 。 第29章 偶遇同行 李明一行人在山林中艰难跋涉,向着山外行进。烈日高悬,闷热的空气让人窒息,汗水湿透了每个人的衣衫,与身上的尘土混合,结成一层厚厚的泥垢。山路崎岖蜿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脚下的碎石时不时让人滑倒,士兵们咬着牙,互相搀扶着前进。 历经两天的艰难行程,他们终于走出了山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田野,远处错落分布着几个村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李明望着这景象,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暂时摆脱追兵松了口气,又为即将面临的未知感到忧虑。 “兄弟们,咱们先找个村子落脚,再想办法搞点粮食。”李明低声下令。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最近的村庄走去。 刚到村口,便听到一阵喧闹声。只见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正围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农推搡叫骂。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嚣张跋扈地吼道:“老东西,今年的租子要是再不交,就把你的房子烧了,把你孙女抓走抵债!” 李明见状,心中燃起怒火。他走上前去,朗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为何欺负一位老人家?” 那肥头大耳的男子斜眼打量李明一行人,不屑地冷笑:“哪来的野小子,敢管你刘大爷的闲事?这老东西欠了我三年的租子,今天必须还清!” 李明身后的赵刚,虽然身上有伤,仍忍不住骂道:“你这恶霸,一看就是在巧取豪夺,这世道被你们这些人搞得乌烟瘴气!” 刘恶霸脸色一沉,一挥手,手下的七八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棍棒在手中挥舞,发出呼呼的风声。李明等人也迅速抽出武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女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跑到老农身边,泣不成声地哭喊道:“爷爷,他们要抢走咱家的地,还说要把我卖到城里的妓院去,我不想去那种地方啊!”接着,她又转向李明,扑通一声跪下:“恩公,求您救救我们!” 李明扶起女子,目光坚定地看着刘恶霸:“今日这事儿,我们管定了。你若识相,就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别逼我们动手!” 刘恶霸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就尝尝你刘大爷的厉害!”说罢,率先挥着长刀砍向李明。 李明侧身一闪,轻松避开攻击,反手一刀刺向刘恶霸的肩膀。刘恶霸惨叫一声,手中长刀落地。他的手下见势不妙,无心恋战,李明等人乘胜追击,吓得他们屁滚尿流,纷纷逃窜,刘恶霸也灰溜溜地逃走了。 老农和女子感激涕零,将李明等人请到家中。一番交谈后,李明得知,这一带的地主恶霸横行,百姓们苦不堪言。他们不仅收取高额租税,还时常强占百姓的土地和财物。 李明正与老农说着话,突然外面一阵骚动。李明警惕地起身,出门查看,只见二十多个同样衣衫破旧但精气神十足的汉子走进村子,各个手持刀矛。为首的是个身材精瘦、目光如炬的男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身上斜挎着一把大刀。 “兄弟,看你们身手不凡,也是吃这碗江湖饭的?”那男子主动开口。 李明见对方并无恶意,便抱拳道:“没错,我们是起义军,为百姓讨个公道。敢问兄弟是?” “哈哈,我是满天星,带着这一小队兄弟,专跟那些贪官污吏、恶霸地主作对!”男子大笑道。 李明心中一喜,只觉与满天星相见恨晚,两人越聊越投机,当下便结拜为兄弟。 满天星好奇问道:“兄弟,看你们行色匆匆,像是经历了不少事啊?” 李明长叹一声,将自己接连惨败的经历,从被官兵突袭到队伍死伤惨重,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满天星听完,拍了拍李明的肩膀:“兄弟,这起义之路本就艰难,有些道理你得懂。” “首先,咱们得流动作战,千万别在一个地方死守。官兵势力强大,咱们在一处扎根久了,他们铁定来围剿,咱可扛不住。四处流动,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才有周旋的余地。”满天星神色认真,语气中满是经验。 “再者,碰上官兵能跑就跑。带着骨干和新兵赶紧撤,老弱妇孺先别管,虽说不仁义,但为了保存实力,只能出此下策。只要骨干还在,到哪儿都能拉起队伍。”满天星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还有,打仗时老弱妇孺也得带上。碰上难啃的城池、堡寨,就靠人海战术,让他们消耗敌人的箭矢和锐气。虽说手段残酷,可这乱世,想成事就得狠下心。”满天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兄弟,咱们和官兵、土匪不同,对待百姓,千万不能残暴。能不杀人就不杀人,得给自己留个好名声。”满天星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百姓心里有杆秤,咱们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支持咱们。以后打起仗来,也能有人帮衬。” “另外,打劫官府后,带不走的钱粮就分给当地百姓。他们得了好处,自然会念咱们的好。下次再打回来,百姓就是咱们的后盾。”满天星拍了拍李明的胳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满天星凑近李明,压低声音,“要是被官兵围堵跑不了,别硬拼。拿出大笔钱粮贿赂他们,再交出一些人头当作他们的军功。这些官兵很多就是为了捞好处、挣军功,收了好处,一般都会网开一面放咱们出去。虽说这法子憋屈,但能保住兄弟们的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满天星说到这儿,神色一黯,颇为感慨:“兄弟,不瞒你说,我之前跟过两个老大,要是他们能明白这些道理,也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第一个老大,当时手里有5000多人马,就觉着自己了不起了,根本不把来围剿的1000多官兵放在眼里。结果两军刚一照面,咱们这边就乱了阵脚,被人家打得七零八落,老大的脑袋也被砍走邀功了。” “第二个老大呢,占了个县城就不想走了,天天在城里花天酒地、贪图享受。结果官兵一包围,没过两天,城里就出了叛徒,打开城门放官兵进去。老大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了。”满天星眼中满是惋惜,长叹一口气。 “现在我这队伍,拢共也就百来号人。武器大多是大刀、长矛,还有些是从官兵手里抢来的弓箭,虽说装备不咋地,但兄弟们各个都是敢拼命的主!”满天星拍了拍胸脯,透着一股自豪。 李明听后,恍然大悟,心中满是感激:“大哥这番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受教了!” 有了满天星的经验传授,李明对未来的路有了新的思考。 第30章 合兵谋事 李明与满天星结拜后,在村子里休整了一日。这一天,两人把队伍里的大小事务安排妥当,也让疲惫不堪的兄弟们得以喘息。满天星年长李明一两岁,李明平日里敬重地唤他大哥,满天星也对这位二弟格外关照,大事小事都与他商量着办。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满天星就火急火燎地找到李明,神色兴奋又带着几分急切,说道:“二弟,我可打听到一个大消息,离这儿十五里地,有个长水县下辖的李家蜂窝堡。这堡里藏着数不清的财宝,还有吃不完的粮食!” 李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大哥,这蜂窝堡有啥门道,竟藏着这般财富?” 满天星撇了撇嘴,不屑道:“还不是靠着勾结官府,压榨百姓。堡主李富那家伙,坏事做尽。最近有个叫王麻子的大土匪广发英雄帖,召集咱们这些人去攻打蜂窝堡,说打下后,钱财随便拿,女人随便挑!” 李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点头道:“虽说土匪行事没个规矩,但这确实是个机会。蜂窝堡防守严密,咱们正好搭个顺风车,顺便也能惩治惩治这恶霸,解救受苦的百姓。” 满天星一拍大腿,赞同道:“没错,就是这个理儿!咱们跟着去,既能捞点好处,又能为百姓出出气。” 两人合计好后,各自回去召集手下。李明看着自己手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这次有个大买卖,跟着满天星大哥的队伍,和一群土匪去攻打蜂窝堡。到时候,金银财宝、粮食女人,想要什么随便拿!不过话说在前头,咱们顺带把那恶霸李富给收拾了,也算是解救那些被欺压的老百姓!都给我打起精神,听指挥,别到时候丢了小命!” 满天星那边也在给自己的兄弟们训话:“弟兄们!机会来了,跟着去打蜂窝堡,抢钱抢粮抢女人,一个都别落下!不过咱也顺手把那恶霸给办了,让老百姓瞧瞧咱们的厉害!都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冲,听我号令!” 随后,两队人马跟着王麻子的召集令,前往位于野狼坡的集结点。一到野狼坡,李明和满天星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漫山遍野都是土匪,粗略估计得有两三千人。这些土匪来自十好几路,什么黑风寨、狂狮帮、飞鹰堂……旗帜五花八门,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有的光着膀子喝酒,有的拿着刀互相比划,还有的为了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毫无纪律可言。 王麻子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扯着破锣嗓子喊道:“都给老子安静!”喊了好几声,土匪们才勉强安静下来。 “各位兄弟!”王麻子大声说道,“这次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去攻打李家蜂窝堡。那李富可是个富得流油的主儿,堡里的财宝、粮食,只要咱们拿下,统统都是咱们的!”台下顿时一阵欢呼。 王麻子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不过,这蜂窝堡也不是那么好打的。我先把各路头领叫过来开个会,商量商量具体怎么干,等会儿再跟大伙说!” 随后,王麻子把李明、满天星以及黑风寨寨主刘黑虎、狂狮帮帮主周雄、飞鹰堂堂主孙霸等十多个小头目叫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众人围坐在一起。王麻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说道:“大伙看看,这就是蜂窝堡的地图。这堡有东、南、西三个大门,城墙又高又厚,还有不少弓箭手守着,咱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刘黑虎皱着眉头,挠了挠头说:“要不咱们找些长梯,搭着梯子爬城墙,只要能上去人,就有办法打开城门。” 周雄立马反驳道:“你当人家弓箭手是吃素的?咱们还没靠近城墙,就得被射成刺猬,长梯这招行不通。” 飞鹰堂堂主孙霸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依我看,咱们人多,就跟他们耗着,断了他们的水源,看他们能撑多久。” 刘黑虎一听,不乐意了,啐了一口说:“耗?咱们这么多人,吃喝都是问题,能耗得过人家堡里囤的物资?等耗完了,咱们自己先散伙了。” 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李明开口道:“我觉得咱们得分散他们的兵力。安排一部分兄弟在东门和西门制造声势佯攻,吸引堡里的主力过去。咱们再集中精锐力量,从防守相对薄弱的南门进攻。同时,准备些攻城器械,比如撞城锤,只要能突破南门,就能一鼓作气拿下蜂窝堡。” 满天星点头赞同:“二弟说得有道理,另外,咱们还得安排一些身手敏捷的兄弟,绕到堡后,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入口或者薄弱之处,来个前后夹击。” 众人又争论了好一会儿,最终在李明和满天星提议的基础上,定下了进攻计划:黑风寨和狂狮帮从东门佯攻,飞鹰堂和其他几路人马从西门佯攻,尽可能吸引堡内主力;王麻子则亲自带领包括李明、满天星在内的队伍从南门强攻,配备撞城锤等攻城器械;再挑选出几十名身手好的土匪,由孙霸带领,绕到堡后寻找机会突袭。同时,安排了一支后备队伍在堡外接应,以防万一。 会议结束后,王麻子再次站到高台上,向所有土匪宣布了进攻计划,随后大手一挥:“兄弟们,出发!拿下蜂窝堡,吃香的喝辣的!” 浩浩荡荡的土匪队伍朝着蜂窝堡进发,一路上尘土飞扬,土匪们叫嚷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堡里的财宝和女人,丝毫没意识到即将面临的危险。 第31章 攻寨 浩浩荡荡的土匪队伍裹挟着漫天尘土,终于抵达了李家蜂窝堡外。日头高悬,酷热难耐,阳光照在高耸厚实的城墙上,反射出冷硬刺目的光。李明和满天星骑在马上,仰头望去,只见堡墙上的庄丁虽算不上密密麻麻,但粗略一数,南门正面防守的也有六七十人。他们手持长枪,身背弓箭,神色冷峻,严阵以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了望塔,塔上的守卫目光警惕,不断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李明暗自估算,加上堡内随时能支援的力量,敌人总数恐怕接近三百人,这场战斗,注定艰难。 黑风寨和狂狮帮乱糟糟地朝着东门奔去,毫无秩序可言。一到东门附近,众人便开始就地取材,准备攻城工具。他们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周边的树林里横冲直撞,抡起斧头疯狂地砍伐树木,木屑飞溅。有的人因为争抢合适的木材大打出手,骂骂咧咧声不绝于耳。好不容易砍倒树木,又七手八脚地将树枝砍去,用藤条和绳索胡乱捆绑,制成简陋的竹梯和木梯。这些梯子歪歪扭扭,长度参差不齐,看着就让人担心是否能承受住人的重量。刚把梯子弄好,他们便举着这些粗糙的家伙,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断,声音尖锐又刺耳,还喊着莫名其妙、不成曲调的口号,纯粹是扯着嗓子瞎吼,试图靠这混乱的声响,把堡内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寨中有人拿着铜锣使劲敲,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有人将竹筒扔在地上,制造噼里啪啦的动静,尘土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断扬起。 西门外,飞鹰堂等队伍也一路咋呼着跑来,脚步声、呼喊声交织。一到达指定地点,他们同样迫不及待地开始伐木造梯。有的人没掌握好砍伐技巧,差点被倒下的树木砸伤。造梯时,大家各干各的,毫无协作可言,有人将木梯的横档钉歪,有人把绳索系得松松垮垮。飞鹰堂的几个头目大声吆喝,却根本没人听,手下们自顾自行动。举着简陋盾牌的土匪们挤作一团,扛着攻城器械的人被推搡得东倒西歪,有人因为争抢有利位置而大打出手。他们将手中的兵器相互碰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与喊杀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生疼。整个西门外被灰蒙蒙的尘土笼罩,混乱不堪。 王麻子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马,趾高气昂地来到南门队伍前方。他手下直属本部七八百号土匪,不少人肩上扛着简陋的竹梯,这些竹梯是他们匆忙间砍伐竹子捆绑而成,做工粗糙,甚至还有些尖锐的竹刺裸露在外。在王麻子心里,拿下这蜂窝堡轻而易举,堡里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仿佛已经在向他招手。 在进攻之前,王麻子扯着他那破锣嗓子朝着城头喊道:“堡里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赶紧打开城门投降,把李富交出来,再把金银财宝乖乖奉上,否则等老子攻进去,鸡犬不留!”城墙上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庄丁头目模样的人站出来回应:“王麻子,你别做梦了!我们堡主早有防备,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还想攻下蜂窝堡?” 王麻子一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吼道:“好,你们有种!弟兄们,给老子上!”他一马当先,身后扛着竹梯的土匪们嗷嗷叫着,毫无队形、毫无章法地朝着城门冲去,活像一群饿极了扑食的野兽,扬起的尘土几乎将他们淹没。 李明和满天星带着手下共二百多人,被安排在第二梯队。看着前方乱糟糟的场景,李明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忧心忡忡地对满天星说道:“大哥,看这情形,王麻子太轻敌了,这么毫无准备地冲上去,非得吃大亏不可。”满天星冷哼一声,满脸担忧,啐了一口道:“这王麻子,就想着抢好处,完全不顾兄弟们的死活,咱们可得早做打算。” 城墙上的庄丁们见土匪冲来,弓箭手迅速上前,整齐划一地张弓搭箭,齐声发令后,瞬间万箭齐发。利箭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雨点般朝着攻城的土匪射去。冲在最前面扛着竹梯的几个土匪连反应都来不及,利箭便直直穿透他们的胸膛,他们惨叫着扑倒在地,手中的竹梯也摔落在一旁,鲜血在干燥的土地上迅速蔓延开来。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土匪们,被这一轮精准又迅猛的箭雨吓得瞬间乱了阵脚。“妈呀,这箭太厉害了,赶紧跑!”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嗓子,这声音就像一道催命符,原本还往前冲的土匪们立刻转身,丢盔弃甲,朝着后方夺命狂奔。他们慌不择路,完全不顾身后还站着李明和满天星带领的预备队,众人撞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满天星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声嘶力竭地怒吼道:“都给我站住!你们这群孬种,就这么被吓破胆了?”然而他的吼声很快被嘈杂的喊叫声、哭喊声淹没,根本无人理会。 幸好,蜂窝堡的庄丁们也没料到土匪竟如此不堪一击。他们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故而并未贸然打开城门冲出来掩杀。若是庄丁们此时乘胜追击,进行掩杀,这群已经吓破了胆的土匪必定会全面溃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一场大败在所难免。 李明望着混乱的战场,心急如焚。他原本以为即便土匪们纪律差,但多少能有点战斗力,没想到一触即溃。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得土崩瓦解。 第32章 乱局 王麻子望着如潮水般溃逃的手下,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背一下又一下砸在那些跑得最快的土匪身上,嘴里骂骂咧咧,声音都因愤怒而变得沙哑:“都给老子站住!跑什么跑!谁再跑老子砍了他!” 那凶狠的模样,好似一头发狂的野兽。在他这般连吼带揍的威慑下,好不容易将直属本部的七八百号土匪勉强聚拢起来。这些土匪们丢盔弃甲,神色惊惶,不少人身上还挂了彩,被王麻子强行聚集在一处后,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此时早已过了中午,炽热的太阳高悬在天空,毫无保留地释放着热量,将大地烤得滚烫,仿佛要把一切都蒸熟。再看东门,黑风寨和狂狮帮的土匪们还在对着城墙叫骂,可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像是持续叫嚷太久,嗓子都快被烟火熏干了。他们手中的兵器随意地挥舞着,毫无章法,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响也显得有气无力。西门这边,飞鹰堂等队伍依旧在制造着动静,有人将手中的盾牌使劲敲击地面,尘土随着这动作不断扬起,与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气息混合在一起。但他们始终没有按照原定计划佯装进攻,只是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挣扎,纯粹是在消耗时间和精力。 众人折腾了大半天,个个都饥肠辘辘,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此起彼伏。王麻子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扯着破锣嗓子大声下令:“都别嚎了!先埋锅造饭,吃饱了再跟这帮龟孙子算账!” 土匪们听到这话,就像听到了特赦令,顿时一哄而散,纷纷寻找合适的地方生火做饭。一时间,战场周边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忙碌却无序的身影。有的土匪直接在土地上挖出简易的坑,架上锅就开始煮着之前抢来的干粮,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有的则因为争抢靠近水源或者避风的好位置而争吵不休,甚至有几个人已经撸起了袖子,摩拳擦掌,就差动手打起来了。 李明带着自己仅有的四十多人,和满天星那一百来号兄弟找了处相对安静的空地。满天星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忍不住又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地说道:“王麻子这场指挥简直烂透了,再这么搞下去,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连根骨头都剩不下。”李明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缓缓说道:“大哥说得在理,得赶紧想个法子扭转这局面。虽说这些土匪们各自心怀鬼胎,算盘打得叮当响,但要是一直这么混乱下去,谁都捞不着好处,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人蹲下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继续商议。李明眉头紧锁,眼中透着几分焦虑,看向满天星说道:“大哥,我看眼下这情况,强攻肯定是行不通了,王麻子又没个靠谱的主意。咱们要不要再观望观望?要是到了明天还拿不下这寨子,我怕兄弟们伤亡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想撤都难。” 满天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思片刻后,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应道:“二弟,我也正有此意。再等一天,就当是给王麻子和这帮乌合之众最后一次机会。要是明天还是这副德行,咱们可不能再跟着瞎耗了,得带着兄弟们赶紧撤,保住兄弟们的性命才是要紧事。” 两人眼神交汇,彼此心意相通,达成一致后,又开始默契地指挥着手下生火做饭。他们的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思索,时不时望向那高耸坚固的蜂窝堡城墙,脑海中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究竟该如何破局,如何在这艰难的处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 第33章 草台班子内讧啦 炊烟在战场上空逐渐消散,土匪们勉强填饱了肚子。王麻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气,扯着嗓子喊道:“把各路人马的头领都给老子叫来,老子倒要问问,今天这事儿到底怎么算!”不一会儿,黑风寨寨主刘黑虎、狂狮帮帮主周雄、飞鹰堂堂主孙霸,还有李明、满天星等人,都陆陆续续来到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帐。 王麻子见人都到齐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他怒目圆睁,大声骂道:“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今天进攻,一个个乱成一锅粥!说好的佯攻,结果呢?南门都开打了,你们还在那瞎晃悠,差点坏了老子的大事!” 刘黑虎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往前跨了一步,脖子一梗,大声反驳道:“王麻子,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带着人往前冲,事前也没打个招呼,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动手?我们这边还没准备好,你那边就干起来了,让我们怎么配合?” 周雄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就是,你王麻子想抢头功,也不能不顾兄弟们的死活吧。就这么贸然冲上去,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王麻子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狠狠地瞪着刘黑虎和周雄,吼道:“你们少在这找借口!老子一声令下,你们就该动起来,还需要什么招呼?这点默契都没有,还当什么土匪?” 孙霸冷笑一声,站出来说道:“默契?就你今天这指挥,还谈什么默契?我看你就是想独吞好处,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营帐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大。王麻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去拔刀:“你们这群混蛋,今天要是不给老子说清楚,就别怪我不客气!”刘黑虎也不甘示弱,“唰”地抽出腰间大刀,大声喝道:“怎么?想动手?老子还怕你不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营帐外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王麻子和刘黑虎的亲兵们听到里面的争吵和拔刀声,瞬间紧张起来。这些亲兵都是各自老大的心腹,对老大忠心耿耿,听到争吵声,以为自家老大要吃亏,立刻抽出武器,迅速在营帐外对峙起来。 王麻子的一个亲兵扯着嗓子喊道:“你们黑风寨的人别太嚣张,敢对我们当家的不敬!”刘黑虎的亲兵也不甘示弱,回怼道:“你们还有理了?是你们当家的胡乱指挥!”两边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越来越浓,很快就从口角上升到肢体冲突。亲兵们挥舞着武器打成一团,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鲜血瞬间染红了土地,场面完全失控。 因为这是在王麻子的地盘,他的手下源源不断地赶来,将刘黑虎等人的亲兵逐渐包围。李明和满天星站在帐内,看着这混乱且一触即发的局势,心中暗叫不好。李明眼神示意满天星,两人心领神会,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争吵和打斗上,迅速拔出刀,在身后的帐篷上用力一划,“嘶啦”一声,帐篷被划出一道大口子。两人猫着腰,迅速钻出帐篷,隐入混乱的人群中,朝着自己的营地狂奔。 一回到营地,李明和满天星顾不上喘气,立即召集手下。李明大声喊道:“兄弟们,情况不妙,赶紧收拾行李,咱们马上离开这!”手下们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又听出事情紧急,不敢多问,迅速收拾起各自的行囊。有的人手忙脚乱地将衣物、干粮一股脑塞进包袱,有的人紧紧握着武器,眼神中满是慌张。 当他们刚撤离营地没多远,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嘎吱”声。李明和满天星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蜂窝堡的大门缓缓打开,堡内的庄丁们举着兵器,如潮水一般汹涌涌出。庄丁们呐喊着,朝着混乱的土匪阵营冲来。 一时间,远处的喊杀声陡然变得更加震耳欲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土匪的惨叫,还是庄丁的怒吼。烟尘滚滚而起,笼罩了整个战场。李明和满天星不敢停留,带着手下沿着蜿蜒的小路匆匆前行,烈日高悬,照在他们仓皇的背影上,直至他们的身影在弥漫的硝烟与飞扬的尘土里逐渐模糊,远离了这场已然失控的混战 。 第34章 突袭乔老帮子 寒冬腊月,北风凛冽,如同一头猛兽在荒野上咆哮。李明和满天星一行人慌不择路,仓皇奔逃,好不容易远离那片混乱战场,寻到一处避风的山坳稍作停歇。尽管冷风呼啸,可众人因一路狂奔,里衣被汗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瞬间倒灌,冻得他们瑟瑟发抖,上下牙齿也不听使唤地打起架来。 李明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那汗珠在冷风里迅速变得冰冷,他喘着粗气,对身旁同样狼狈的满天星说道:“咱现在粮食撑不了多久了,我这儿就剩1天口粮,你那边呢?” 满天星眉头拧成死结,满脸愁容,牙关打着颤回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最多撑不到3天。这么多人,没粮可不行,得赶紧想办法。”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赵刚,听到二人对话,微微睁开眼睛,活动了下肩膀。这两天他虽受了些皮外伤,好在刀口不太深,再加上年轻体壮,已经恢复了不少。他强撑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得找点吃的,不然大伙都得饿死在这冰天雪地。” 四人围坐在一起,一番合计后,将目标锁定在附近小地主乔老帮子身上。说起这乔老帮子,十里八村就没有不恨他的。他勾结官府,强占村民土地,致使许多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村里有个叫刘二的汉子,家中几亩薄田是全家老小的活命根基,乔老帮子觊觎那块地,勾结官府,诬陷刘二私通贼寇,强行夺走土地,刘二去衙门喊冤,反被打得半死,至今落下残疾。 不仅如此,乔老帮子还肆意抬高粮价。去年大旱,庄稼歉收,村民们本就食不果腹,他却囤粮居奇,将粮价翻了数倍,不少村民为了换口吃食,只能变卖家产,最后在饥寒交迫中悲惨死去。平日里,他对待家中长工和下人更是苛刻至极,克扣工钱是常有的事,稍有不顺心,就对他们拳脚相加。 他家在一个不大的村子里,家中护院也就十几个,虽说粮食储备比不上大富户,但护院少,以他们现在的人手,突袭抢粮成功的把握很大。 夜幕降临,冷月高悬,洒下清寒光辉。李明和满天星带着手下,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乔老帮子所在的村子。寒风刮过脸颊,像刀割一般生疼,呼出的热气瞬间在嘴边凝成一团白雾。村子里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这死寂的冬夜。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乔家大院,李明打了个手势,众人迅速散开,将大院包围起来。 满天星身手敏捷,一猫腰便翻墙入院,落地时轻得像片羽毛,周身的寒气似乎都未扰动分毫。他蹑手蹑脚地摸到大门旁,轻轻打开门闩,李明等人鱼贯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亮着微弱灯光,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们刚踏入院子,突然听到一阵呼噜声从一间屋子传来,想必是护院们都在熟睡。李明心中暗喜,一挥手,低声吩咐:“动作轻点,别惊动太多人。”众人朝着仓库的方向摸去。可没想到,一个手下不小心踢到了院子里的锄头,“哐当”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正房里传出乔老帮子的声音:“谁在外面?”紧接着屋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李明见状,立刻低声下令:“兄弟们,加快速度!”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冲向仓库。 乔老帮子带着几个护院睡眼惺忪地冲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明等人制住。此时,村子里的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赶来,将乔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眼神中满是愤怒与警惕,似乎随时准备反抗。 李明见状,大声喊道:“乡亲们,我们本不想与你们为敌!这乔老帮子平日里欺压你们,霸占土地、抬高粮价、虐待下人,恶事做尽,我们今日就是来惩治他的!”说着,他们把乔老帮子一家和护院全都绑了起来,扔在院子当中。 村民们听了,面上虽有犹豫,但敌意稍减。李明朝刘瑞峰和张浩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迅速指挥手下分工行动。刘瑞峰带着一部分人将粮食一包包扛上备好的马车;张浩则领着另一队人在乔家大宅里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找到的财宝一股脑装进袋子里。 满天星也没闲着,他带着几个手下,在宅院里四处搜寻。突然,一阵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从里屋传来。满天星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乔家大小姐和她的丫鬟躲在床底下,浑身瑟瑟发抖。乔家大小姐面容姣好,即便此刻满脸泪痕,也难掩几分姿色。满天星坏笑着,招呼手下将两人押了出去。 李明和满天星带着抢来的粮食、财物以及乔家大小姐和丫鬟匆匆离开。他们走后,村子里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很快,压抑已久的愤怒在村民中爆发,想起平日里乔老帮子的种种恶行,一些激进的村民率先动手,混乱中,乔老帮子一家和护院竟被尽数杀害。 为了逃避罪责,村民们一不做二不休,故意将现场弄得凌乱,伪造出是土匪杀人抢粮的痕迹。等官府得知消息赶来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乔家满门的尸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李明和满天星这群土匪。 李明和满天星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望着车上的粮食和财物,又看看被绑在一旁的乔家大小姐和丫鬟,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因为这次抢粮悄然降临,未来的路,愈发迷茫难测。 第35章 战后狂欢 李明和满天星一行人在夜色中匆匆赶路,呼啸的寒风好似锋利的刀刃,不仅刮刺着他们的面庞,更让每个人的心愈发紧绷。一路上,马蹄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沉闷地回响,众人的身影在夜色里影影绰绰,仿佛一群逃亡的孤魂。经过漫长又艰难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一处偏僻山洞,得以暂时栖身。 山洞内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李明疲惫地靠在洞壁,喘着粗气,强打起精神吩咐道:“先清点一下这次的收获。”手下们立刻忙碌起来,不一会儿便纷纷汇报:“二哥,大哥,抢来的粮食足够咱们吃一个月的,还有十几件兵器,都在这儿了。”紧接着,又有人抬来一个箱子,打开后,金银细软的光芒在昏暗山洞里格外刺眼,晃得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 李明和满天星对视一眼,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李明先看向自己的四十多个部下,大声说道:“兄弟们,这次行动大伙都拼了命,我李某人不会亏待大家!”他指挥着亲信,将银子分成若干份,高声宣布:“普通兄弟,每人2两银子!小队长、亲兵还有斥候,平日里更辛苦,责任也重,每人4两!” 李明这边话音刚落,他的部下们眼中瞬间燃起兴奋的光,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原本疲惫的神情被惊喜与振奋所取代,士气明显高涨。有人兴奋地搓着手,有人小声嘀咕着要去添置些新物件,山洞里一时间充满了生机。 与此同时,满天星也走到自己一百多手下中间,清了清嗓子说道:“弟兄们,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份功劳我都记着!跟着我混,好处少不了!”说罢,他同样按照功劳和职位,给手下们分发银子。普通成员每人2两,骨干成员则能拿到4两。他的手下们拿到银子后,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纷纷对满天星表忠心,有几个甚至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分完钱后,天色渐暗,山洞内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兴奋与躁动的气息。这时,一个满脸胡茬的满天星手下小队长凑到满天星和李明跟前,嬉皮笑脸地说:“大哥、二哥,咱们出生入死抢了这么多东西,那乔家大小姐和丫鬟,就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呗。” 李明一听,脸色瞬间一沉,厉声喝道:“不行!咱们虽说落草为寇,但也不能太过分,那是两条人命,不是儿戏!” 这话一出口,山洞里先是瞬间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可仅仅片刻之后,人群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二哥,你这就不地道了!”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声嚷道,“大伙拼了命抢来的,就这点乐子都不给?” “就是!”另一个满天星手下尖嗓子的土匪也跟着附和,“平日里跟着你出生入死,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还当什么老大!” 满天星手下的其他人也开始跟着起哄:“我们可不管那么多,今天这事要是不答应,以后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吵嚷声越来越大,有人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有人将手中的兵器重重地砸在地上,还有人直接朝李明围了过来,眼中满是不满和挑衅。李明手下那四十多人,原本还对他心存敬畏,可在这混乱的局势下,也都心思活络开始面露犹豫,逐渐随声附和起来。 满天星见状,赶忙一把拉住李明,将他拽到一旁,神色焦急,不仅低声劝道,还凑到李明耳边,急切地耳语:“二弟,兄弟们这一路都不容易,这点小要求要是不答应,恐怕会寒了他们的心,以后不好带啊。瞅这情况,如果不答应兄弟们的要求,可能咱们马上就得被兄弟们乱刀砍死。” 李明眉头紧锁,内心极度挣扎,他望着眼前这群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手下,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咬咬牙,勉强答应了。 众人一听,顿时欢呼起来,那欢呼声在李明耳中却格外刺耳,如同恶魔的狂笑。有人连忙说道:“大哥们先上,给兄弟们开个头。”李明一听,坚决摆手,满脸厌恶地说:“我可不干这种事,你们别拉上我。”满天星倒没推辞,大笑着说:“我做示范,你们都在旁看仔细了,学着点!”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手下,朝着关押乔家大小姐和丫鬟的内室走去,不一会儿,内室里便传出了女子凄惨的哭喊声与土匪们的哄笑声、加油助威声。那哭喊声像尖锐的针,一下下刺在李明的心上。 李明独自坐在山洞外,双手抱头,满心烦躁。他望着洞外漆黑的夜色,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曾经,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可如今却一步步沉沦。 一刻钟不到,满天星满脸疲惫的回到山洞外,和李明相视一下,满脸苦笑,开始瓜分剩下的金银财宝和粮食。李明率先开口:“这次行动虽说冒险,但收获不小,咱们得公平分配。”满天星点头表示同意。 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将金银财宝平分,每人各得一半。至于粮食,考虑到满天星手下人数较多,便分给李明四成,满天星拿六成 。分好后,两人各自安排亲信将财物和粮食妥善保管。 安排妥当后,满天星看着陆续走出来,满脸疲惫却又因财富而兴奋的众人,开口道:“兄弟们,咱们暂时安全了,但这事儿还没完。乔老帮子死了,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想个法子。”一番商讨后,众人决定先派人打探消息,其余人在山洞养精蓄锐。 两天过去,派出去的人陆续带回消息,官府已经发布通缉令悬赏捉拿他们,周边小土匪团伙也蠢蠢欲动。李明脸色阴沉,握紧手中的刀:“哼,这些家伙,看我不把他们都收拾了。但眼下,咱们得先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于是众人离开山洞,离开后把破布娃娃般的乔大小姐和丫鬟扔在了山洞中任其自生自灭,李明默默念叨:“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我也只能做到不杀你们了。”在山谷中发现一座废弃庄园,虽破败但围墙高大、房屋坚固,稍加修缮就能藏身。安顿好后,李明独自坐在角落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风声,那风声仿佛是受害者的呜咽。脸上的自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辨的神情。他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抢劫平民、纵容行凶的坏人,可他心里清楚,为了活着,似乎只能这么干。兄弟们的愿望得不到满足,谁肯为你卖命?没准晚上自己就被人从背后“咔嚓”了。想到这儿,李明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那仅存的良知,可那良知却在心底不断翻涌,让他不得安宁。 第36章 训练骨干 在废弃庄园暂时安顿下来后,夜幕如墨,将整个庄园包裹其中。李明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上那轮孤月,心中的愁绪愈发浓重。满天星哼着小曲儿从屋内走出,看到李明一脸凝重,便凑过来打趣道:“二弟,这刚安定下来,咋还一脸苦相呢?” 李明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满天星,认真问道:“大哥,我一直想问你,你心中的志向到底是什么?”满天星挠了挠头,满不在乎地笑道:“那还用说?就想以后顿顿吃香的喝辣的,身边美女如云,逍遥自在过完这辈子。” 李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在庭院中来回踱步,语气沉重地说:“大哥,如今是崇祯三年,可不是能逍遥享乐的时候。你只想着吃香喝辣玩女人,可曾想过咱们还能逍遥几时?” 李明抬手往北方一指,神情严肃:“你看北边,皇太极已经改国号为大清,野心勃勃,时刻盯着咱们大明的江山。他们兵强马壮,屡屡进犯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防的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派去的军队,要么指挥不力,要么内部腐败,根本抵挡不住清军的攻势,大片国土沦陷,百姓流离失所。” 李明又指向中原和南方,继续说道:“再看中原和南方,这些年旱灾、水灾、蝗灾接连不断,粮食颗粒无收,可朝廷赋税却有增无减。地方官员还贪污腐败,中饱私囊,赈灾粮到不了百姓手中。百姓走投无路,只能揭竿而起。像张献忠,已经在米脂十八寨起义,称八大王,李自成也带着队伍入了起义军,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朝廷四处围剿,却越剿越多。” 李明的声音愈发激昂:“咱们被当成土匪,被官兵追着打,被百姓痛恨。就咱们这点人马,若是还只图眼前享乐,等朝廷腾出手来,或者被清军、起义军吞并,咱们死无葬身之地!”李明顿了顿,平复了下情绪,目光炯炯地看向满天星:“我的理想是拉起一支真正的队伍,严明纪律,爱护百姓。咱们推翻这腐朽朝廷,赶走清军,结束乱世,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也给自己谋一条真正的出路!” 满天星听着李明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从未想过这些,一直以来只图眼前的快活。李明的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二弟,”满天星站起身,拍了拍李明的肩膀,“你说得对,是我目光短浅了。咱们不能就这么混下去,得干一番大事业!” 两人相视一笑,决定先在这废弃庄园用半个月时间整训手下部队。李明借鉴后世解放军的管理经验,深知纪律是军队的灵魂,于是先开展一个时辰的队列训练。天刚蒙蒙亮,士兵们就被集合哨声叫醒,李明扯着嗓子喊道:“都给我听好了,立正的时候,双脚分开六十度,双手紧贴裤缝,抬头挺胸!听到口令,动作要迅速、整齐,不许拖拖拉拉!” 话刚落音,一个年轻的义军挠了挠头,忍不住出声:“啥?六十度?那是多少啊?” 李明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老土匪一巴掌拍在年轻义军头上,低声骂道:“瞎嚷嚷啥!” 李明抬手示意老土匪停下,正色道:“以后有话要说,一定要先喊报告,得到允许后才能开口,这是规矩,必须遵守!” 接着,他耐心解释:“六十度呢,就好比把一个圆平均分成六份,每份就是六十度。大家看我这样分开双脚,大概就是六十度。”李明边说边示范,士兵们都认真地模仿起来 。 队列训练结束后,便是体能训练。李明参考解放军的体能训练方式,安排士兵们绕着庄园周边的山路长跑,山路崎岖不平,不少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在李明和满天星的严格监督下,无人敢偷懒。此外,他们还要进行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等力量训练,通过日复一日的坚持,士兵们的体能得到显着提升。 五天后,个人技战术训练正式开始。士兵们被分成不同小组,分别练习刀、枪、弓箭的使用技巧。李明亲自示范,他握着刀,一边比划一边讲解:“这出刀要快,力量要集中在刀刃上,就像这样,从这个角度斜劈下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而且,出刀的时候脚步要配合好,重心稳了,刀才有劲。”擅长刀法的老兵向新兵传授持刀姿势、劈砍角度和步伐移动的要领;使枪的士兵则专注于枪的刺、挑、拨等动作,不断练习发力方式和出手速度;弓箭手们学习如何精准瞄准、控制力道和掌握风向对箭支轨迹的影响。 十天后,联合训练拉开帷幕。一百四十多人齐聚庄园前的空地,李明决定先专注练好一个方阵。他站在高台之上,大声指挥:“所有人听令,迅速组成方阵!”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排列,起初队伍歪歪扭扭,在李明和满天星的不断纠正下,方阵渐渐成型。 接下来的训练中,李明着重训练方阵的基本移动和转向。“方阵,向前三步走!”士兵们按照口令,艰难地迈出步伐,一开始有人快有人慢,队伍参差不齐,经过反复练习,步伐逐渐变得稳健。如今,方阵能够稳稳当当迈出10步,才需要进行整队调整。 “向左转!”“向右转!”李明接连发令,士兵们从最初的转错方向、动作迟缓,到现在都能分得清楚,按照命令行事,尽管还达不到整齐划一的程度,但对比训练之初,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原来,这一百四十多人基本上都是历经大小战斗的老兵,他们在过往的战斗中有胜有败,在残酷的拼杀中如大浪淘沙般存活下来,有着一定的战斗和训练基础。正因如此,在这次集中整训里,他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顽强的意志,快速吸收新的训练内容,迅速成长。 这一百四十多人,未来将成为他们这支队伍的骨干力量,是他们实现推翻腐朽朝廷、建立新秩序理想的根基。 第37章 又遇旧仇 李明和满天星结束了半个月的整训,望着训练有素的一百四十多名骨干,心中满是豪情壮志,仿佛已看到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的希望曙光。二人脑袋凑在一块儿,一番合计后,决定出去干一票。一来补充物资,当下队伍日渐壮大,粮草、兵器等消耗与日俱增;二来扩充势力,唯有不断强大,才能在这动荡不安的世道里站稳脚跟。 他们带着骨干队伍离开废弃庄园,一路前行。所到之处,皆是因灾荒和战乱流离失所的流民。这些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绝望与麻木,或瘫坐在路边,或有气无力地蹒跚前行。孩子们饿得哭闹不止,妇女们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男人们则满脸疲惫,仿佛被生活抽干了力气。 李明心生怜悯,对满天星说道:“大哥,这些百姓太苦了,咱们若是能将他们收拢,不仅能壮大队伍,还能给他们一条活路。”满天星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二弟所言极是,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街头。” 于是,他们让人向流民们喊话:“乡亲们,跟着我们,有饭吃,有衣穿,一起推翻这吃人的世道!”起初,流民们半信半疑,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直到李明等人拿出部分粮食救济他们,人群这才开始有了动静。 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男子,怯生生地问道:“你们……真能让我们吃饱饭?”李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地说:“兄弟,我李明在此发誓,只要跟着我们,就不会让大家饿肚子!”这话仿佛一颗火种,点燃了流民们心中的希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流民加入进来,短短几天,竟招拢了两千多人。 李明深知管理和训练这些流民的重要性,他叫来自己信任的手下刘瑞峰。刘瑞峰身形精悍,平日里在队伍里就以机灵和靠谱着称,一双眼睛透着股子聪慧劲儿。李明拍了拍刘瑞峰的肩膀,郑重地说:“瑞峰,我交给你一个重任,你带着10个兄弟,负责统领这1000个流民。让每个兄弟管好100人,把队伍好好整肃一番,尽快让他们有点军队的样子。”刘瑞峰胸脯一挺,眼神坚定,大声应道:“大哥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满天星也没闲着,他叫来自己的得力干将王虎。王虎身材魁梧壮硕,满脸络腮胡,一看就是个勇猛无畏的汉子,平日里在山寨里,那可是冲锋陷阵的一把好手。满天星对王虎说道:“虎子,你带10个兄弟,率领另外1000个流民,务必把他们训练好,听明白了吗?”王虎瓮声瓮气地回答:“大哥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在刘瑞峰和王虎的努力下,流民们被初步编练成军。虽然他们还比不上之前的骨干队伍那般训练有素,但也渐渐有了些军队的雏形。他们开始学习简单的队列动作,听从指挥,拿起武器。 得知附近有个富得流油的大宝寨,寨中囤积着大量粮食和财物,李明和满天星决定将其作为目标。他们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宝寨进发。队伍蜿蜒前行,扬起阵阵尘土,李明骑在马上,眼神坚定,不时回头查看队伍的情况。他看着这支逐渐壮大的队伍,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欣慰的是队伍不断发展,担忧的是前路未知,充满了挑战。 然而,当他们快要抵达宝寨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左天成。 左天成原是威风八面的游击将军,之前在一次伏击中杀害了李明的得力干将陈武,让李明的队伍损失惨重,李明也被左天成的随后一次袭击打得狼狈而逃,对左天成就此结下深仇大恨。后来,左天成因镇压农民起义军不力,被朝廷降职为守备,发落到清平县城负责当地防务。 这几日,左天成听闻有流民大量聚集,隐隐有作乱之势,便带着50多个自家家丁以及300多个营兵赶来弹压。他骑着一匹健壮的黑马,身披黑色披风,眼神冷峻,在队伍前方疾驰。那些家丁个个膀大腰圆,身着崭新的黑色劲装,手中长刀锋利无比,刀身寒光闪烁,盔甲鲜明,走动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看就训练有素。再看那些营兵,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不整,有的穿着破旧的棉袄,补丁摞着补丁,有的甚至鞋子都露着脚趾。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长矛,刀刃都卷了口;还有些鸟枪,枪身斑驳,不知还能不能打响;大刀也是参差不齐,质量堪忧。但在左天成的长期操练下,倒也勉强有几分气势。 行至半途,恰好与李明一行人狭路相逢。 左天成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瞧见李明,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高声喊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怎么,带着这群乌合之众,还想翻天?” 李明看到左天成,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旧恨新仇一齐涌上心头,他紧紧握住手中长枪,指节泛白。 双方剑拔弩张,战场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李明瞧了瞧身旁刚组建不久的队伍,新兵们脸上带着紧张与不安,有的甚至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李明迅速冷静下来,深知此刻不能冲动,开始迅速思考排兵布阵之法。他侧目看向满天星,满天星心领神会,微微点头,抽出腰间大刀,等待着李明的指令 ,准备随时指挥队伍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 第38章 艰难抉择 李明双眼布满血丝,通红得好似要渗出血来,死死地盯着左天成,那眼神仿佛来自深渊,恨不得将对方瞬间撕裂。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矫健的战马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随后重重踏下,溅起大片尘土,大地都仿佛为之震颤。李明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弟兄们,立刻列阵!今日,就是我们血债血偿、报仇雪恨之时!”声如洪钟,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决绝,言罢便驱使战马,如离弦之箭般欲率着一百二十多名骨干老本兵冲到最前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满天星身形一闪,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李明的马缰,神色焦急,声音急促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二弟,你难道忘了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吗?遇见训练有素的官兵,咱们基本是没有胜算的!他们平日里刻苦操练,装备又精良,反观咱们这些新兵,才刚刚接受了一点训练,拿什么去和他们正面硬拼?” 李明手臂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愤怒的小蛇,他愤怒地瞪着满天星,眼眶似乎都要瞪裂,嘶吼道:“大哥,那陈武的血海深仇就不报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窝囊地转身逃窜?”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愤懑。 满天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神色痛苦又无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二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此时冲动地去硬拼,咱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家底可就会在转瞬之间化为乌有,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去给陈武报仇,又拿什么给这些死心塌地跟着咱们的弟兄们谋一条出路?”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分量。 李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汹涌澎湃的海浪,心中的怒火与理智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交锋。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新兵们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恐惧,握着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止不住颤抖;再将目光投向那些老弱妇孺,他们眼神中满是无助与惶恐,仿佛惊弓之鸟。 左天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发出一阵刺耳又狂妄的狂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让人毛骨悚然。他扯着嗓子高声嘲讽道:“怎么,一个个都成了孬种?不敢打就赶紧乖乖跪地求饶,兴许本将军心情好,还能饶你们这群蝼蚁一条狗命!”言语间满是轻蔑与不屑。 李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纠结万分,好似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碰撞。最终,理智还是艰难地战胜了冲动,他痛苦地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无奈,缓缓睁开眼时,眼中满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李明转头看向刘瑞峰,声音因为愤怒与痛苦而变得沙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瑞峰,你带着流民大队拦截住官兵!务必竭尽全力拖延住他们,给我们争取两刻钟的时间。两刻钟之后,你就可以撤退,然后到大本营集合,这是生死攸关的任务,千万不能出差错!” 刘瑞峰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紧紧盯着李明,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大哥,这……” 李明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得如同磐石,不容动摇:“别多说了,这是命令!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不会丢下你们!”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刘瑞峰咬了咬牙,脸上涌起一股坚毅之色,重重地点点头,那坚定的神色仿佛在说,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退缩。转身朝着流民队伍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弟兄们,听我指挥,咱们挡住官兵!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拼了!”声音激昂,带着一股鼓舞人心的力量。 流民们听到呼喊,纷纷聚拢过来,但他们的脸上全然没有英勇赴战的气魄,皆是神色慌张。这些流民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加入队伍,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兵,恐惧在心底蔓延。他们脚步踉跄,相互推搡着站定,时不时东张西望,眼神中满是不安与犹疑,那模样就像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转身逃窜。 刘瑞峰迅速将流民们分成三个梯队。他安排第一梯队300人顶在最前面,第二梯队300人在中间,自己则亲自率领400人组成第三梯队殿后。他向各梯队下令:“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各自给我顶住一刻时辰,只要撑住这一刻,你们就是好样的!第三梯队,咱们得撑住一刻钟,多撑这一刻钟,就是给大哥他们多一分生机!” 然而,紧张压抑的氛围让队伍里的流民们濒临崩溃。没一会儿,就有个流民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突然扭头撒腿就跑。刘瑞峰眼疾手快,大喝一声:“哪里逃!”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长刀寒光一闪,那逃兵的头颅瞬间滚落。与此同时,他手下的老本兵们也迅速行动,将几个试图逃跑的流民一并斩杀。一时间,鲜血四溅,人头落地。 刘瑞峰提着滴血的长刀,高声怒吼:“谁敢再逃,这就是下场!”尽管如此,仍有个别流民被恐惧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惨叫声不时在队伍中响起。每一声惨叫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流民们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在这血腥的震慑下,队伍总算是勉强稳住了阵型。 接着,刘瑞峰找到平日里跟着自己的10个兄弟,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坚定。他看着兄弟们,语气沉重又坚定地说:“兄弟们,这两天咱们过的日子,每个人手里都管着上百号兄弟,这待遇,比地主家的老爷都舒服。现在,是我们为了大家卖命的时候了!咱们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骨气,绝不能当孬种!你们回去,在各自队伍里挑出十几二十个敢打敢拼的硬汉子,让他们站在头排。告诉他们,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个叫张二狗的兄弟身上,大声说道:“张二狗,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昨天刚娶了两个大黄花闺女。你现在有老婆有牵挂了,更得给我拼命!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两天咱们过的舒坦日子,也得好好打!你老婆孩子可都在这儿,咱们要是输了,他们可都没好果子吃!” 张二狗挠了挠头,憨笑着说:“峰哥,你就放心吧,我这条命今天就豁出去了!”与此同时,满天星的一千多流民大队分成两队,各五百多人,乱糟糟的在刘瑞峰一千人左右列队,准备掩护其两翼,队列和组织度与刘瑞峰那是没得比。其实有没有用大家都心明镜一般。 在刘瑞峰整队的同时,李明向满天星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悄悄潜行到阵后。安排两个亲兵互换衣服之后又让他们骑上他们的马,装作一副督战的样子。 李明压低声音对满天星说道:“大哥,咱们混入老兵队伍,等会儿一开战,趁着枪炮声、弓弦声、鼓角声和喊杀声做掩护,率领老本兵悄悄开溜。”满天星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两人分别混入老兵队伍中,李明悄悄向骨干们交代:“一旦开打,大家不要恋战,各自分散逃跑,到大本营集合!把这话悄悄传下去!”骨干们神色凝重,默默点头,一个接一个地将消息传递下去。 与此同时,李明催马向前几步,来到阵前,对着左天成高声喊道:“左天成!你不是自诩英雄吗,敢不敢等我布置好阵型,咱们痛痛快快打一场,这般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左天成一听,脸上露出狂妄的大笑,不屑地回应:“就凭你也配和我讲条件?不过本将军今天心情好,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输得口服心服!”就这样,左天成竟真的下令让官兵按兵不动,白白浪费了一刻钟时间。 在这宝贵的一刻钟里,刘瑞峰在流民队伍中来回奔走,不断督促、安抚,尽管众人依旧神色慌张,但好歹完成了基本的排兵布阵,各就各位,握紧手中简陋的武器,在紧张与惶恐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而李明和满天星以及骨干老本兵们,也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只等战斗打响,寻机跑路。 第39章 惨烈交锋 左天成满脸不屑,嘴角扯起一抹傲慢的冷笑,扫视着对面慌乱的流民队伍,大手猛地一挥,扯着嗓子高声下令:“300营兵在前,50家丁压阵在后,给我缓步推进!让这群乌合之众知道,跟朝廷官军作对是什么下场!”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底气,在空旷的战场上传散开,那语气就好像这场胜利早已是囊中之物。 所谓的营兵,平日里疏于训练,此时行动起来毫无纪律。刚走出没十步,队伍便混乱得不成样子。士兵们步伐错乱,有人被身旁的人绊住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引得周围一片咒骂;有人交头接耳,对这场战斗满是抱怨,全然不顾军官的命令;还有人甚至擅自停下脚步,东张西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整个队伍歪歪扭扭,毫无队形可言,如同盘散沙。 军官们见状,顿时急得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大声呵斥,挥动着手中的皮鞭,朝着那些不听指挥、行动迟缓的士兵身上抽去,“都给老子站好!不想活了是不是!”皮鞭抽打在士兵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伴随着士兵们的痛呼声。在军官们连吼带打的整顿下,营兵们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调整站位,相互推搡着,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恢复秩序,继续向前挪动。 当距离流民队伍六七十步时,左天成朝着身旁的传令兵使了个眼色。传令兵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停止前进!”声音尖锐又急促,在嘈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营兵们像是听到了紧急刹车的信号,脚步一顿,身子晃了晃才稳住。 紧接着,传令兵又高声传令:“瞄准!” 前排的鸟铳手们听到指令,动作瞬间僵住,脸上写满了慌乱。他们费力地抬起手中的鸟铳,这些鸟铳由于长期保养不善,枪身锈迹斑斑,坑洼不平,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每一次触碰,都仿佛能蹭下一层铁锈。 鸟铳手们哆哆嗦嗦地将铳托抵在肩膀上,却迟迟不敢将脸凑近瞄准。他们眼神惊恐,生怕这随时可能炸膛的鸟铳在自己面前爆炸。就在扣动扳机前的那一刻,多数鸟铳手急忙将脸扭向一旁,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尽可能地远离铳管,身子也微微后仰,一副随时准备撒腿就跑的架势。他们的手紧紧攥着扳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身体却本能地抗拒着即将到来的发射。 “放!”随着最后一道命令下达,鸟铳齐发,“砰砰”的巨响震得人耳鼓生疼,硝烟迅速弥漫开来,刺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肆意飘散。第一梯队的流民们哪经得起这般攻击,仅仅一个照面,20多个鲜活的生命便瞬间消逝。恐惧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原本就不牢固的防线瞬间崩塌。这些流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朝着后方夺命奔逃。 慌不择路的人群就像决堤的洪水,毫无阻挡地冲垮了第二梯队。人们在混乱中相互推搡、踩踏,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场面完全失控。 好在刘瑞峰反应迅速,见状立即率领第三梯队冲上前,拼死阻拦。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弟兄们,不能退!退了咱们都得死!谁敢后退,就地格杀!”同时,他高声呼喊,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冲向附近几个叫嚷着要后退、喊得最凶的人,几下便将他们砍倒在地。 前面的流民往后退,后面的为了执行命令往上顶,刹那间,整个队伍挤作一团,人们被挤得动弹不得,既前进不了,也后退不得。刘瑞峰一边大声呼喊维持秩序,一边不断挥舞着武器,威慑着试图后退的人 。在这一片混乱与嘶吼中,流民队伍才勉强止住了溃败之势。 官兵们再次整顿好队列,又向前推进了20步。左天成对着传令兵大声吼道:“命令弓箭手准备!”传令兵得令,迅速转身,用力挥动手中的旗帜,同时大声呼喊:“弓箭手准备!” 身旁的鼓号手心领神会,腮帮子高高鼓起,用力吹响了长长的号角声,尖锐又悠长的号音瞬间划破嘈杂的战场,传向四方。 只见原本位于第二排的50多个弓箭手,听到号令后,神色慌张又急切,匆忙往前赶。他们有的鞋子破旧,跑起来一高一低,步伐凌乱,相互之间还不时碰撞。有的被地上的小石子绊住,差点摔倒。 站定之后,他们手忙脚乱地从背后的箭壶抽出羽箭,不少人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接着,他们努力平复呼吸,手臂用力将弓拉成满月状,箭头对准混乱的流民人群。尽管动作参差不齐,但还是在慌乱中完成了准备。 “放!”随着左天成一声令下,传令兵扯着嗓子将指令传出。刹那间,利箭脱弦而出,如同一群黑色的飞蝗,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嗖嗖”地朝着千人流民大队射去 ,一场血腥杀戮再度上演。 而此时,负责掩护两翼的流民大队,还没来得及与官兵正面交锋,就被眼前这惨烈的场景吓得肝胆俱裂。恐惧迅速蔓延,众人脚底抹油,纷纷四散奔逃。原本就松散的队列瞬间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就在官军刚放铳开始进攻时,战场上铳声阵阵,喊杀声、惨叫声交织,流民们乱作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正面战场上。李明和满天星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李明微微点头,压低声音,急促地对身旁的骨干们下令:“撤!” 他们按照事先的计划,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紧闭着嘴,转身狂奔而去。与此同时,两个早就安排妥当的老本兵,飞身上了李明和满天星的战马,身着他们的衣物,留在原地佯装督阵。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呼喝,奋力挥舞手臂,竭力吸引官兵的注意力。 李明和满天星则带领着老本队骨干,借着硝烟与混乱作掩护,巧妙地避开官兵的视线,撒开腿朝着后方拼命狂奔。跑出一段距离后,队伍迅速分成10多股,各自向着不同方向钻山沟继续夺命而逃。他们深知沿着道路人是跑不过马的,前面的流民阻挡不了多一会儿,只有跑到山林中才有活路。他们不顾一切,脚下生风,泥地被踏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扬起大片尘土,就这样大部分的老本队骨干居然成功地逃出升天! 第40章 满天星的过往 第40章 危机四伏的逃亡 李明和满天星带着老本队骨干,在硝烟与混乱的掩护下,成功摆脱了官兵的追击。他们分成10多股,向着不同方向夺命狂奔,在荒野中一路奔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落下。李明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马不停蹄地朝着山中的大本营赶去。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安全的地方。 随着夜色愈发深沉,陆续有老本队骨干回到了营地。李明和满天星清点人数,惊喜地发现居然还有120多人,损失不到20个人。可仔细一统计,大家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损失的大部分都是当初被派去负责管理流民的老本队兄弟。 众人围坐在营地里,气氛有些凝重。回想起当初,被派去管理流民的兄弟,天天被流民们前呼后拥,活得跟地主老爷似的。不管走到哪儿,都有流民满脸堆笑地奉承,那些夸赞的话就没停过,把他们捧得晕晕乎乎。更让其他兄弟羡慕的是,营里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见他们手握权力,还主动投怀送抱,真可谓是天天做新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光。谁能想到,如今他们竟遭遇这般劫难。如今看到他们的遭遇,庆幸之感油然而生,再也没有了羡慕的心思。 几个逃回来的兄弟心有余悸,详细回忆着:“最后一次看到刘瑞峰统领时,他和几百个流民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流民吓得脸色惨白,双腿直打哆嗦,有几个胆子小的,都已经开始哭爹喊娘了。刘瑞峰统领满脸怒容,大声吼道‘都给我稳住,谁也不许投降!’,一边喊,一边动手打翻了几个带头想投降的流民。可他的喝止根本压不住场面,流民们早就被吓破了胆,根本没人听他的。人群里不断有人喊着‘我们投降,别杀我们’,然后哆哆嗦嗦地朝着官兵走去。”听到这些,李明和满天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李明当机立断,大声下令:“兄弟们,别愣着了!官兵随时可能追过来,咱们得赶紧准备撤!”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冲向粮库,将一袋袋粮食扛到简易的手推车上,粮食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有的则忙着收拾金银细软,小心翼翼地将财物装进包裹,神色紧张。 与此同时,李明转头看向身旁的匡英,急切说道:“匡英,你带两个得力斥候,立刻出发去打探刘瑞峰的消息。一定要小心,摸清情况就赶紧回来,咱们在撤离途中会合。”匡英神情肃穆,郑重地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在自己得力的斥候中挑选了两名经验丰富、行动敏捷的同伴。三人带上轻便趁手的短刀、绳索等简单装备,猫着腰,趁着夜色的掩护,脚步轻盈又谨慎地朝着战场的方向悄然摸去。 满天星指挥着自己麾下的弟兄,有条不紊地协助装车,还不时检查手推车的状况,确保每一辆都能正常行驶。他一边忙活一边大声呼喊:“大家都麻溜点,别磨蹭!把粮食袋子都系紧咯,路上颠坏了可不行!”在满天星的调度下,他的手下分工明确,效率极高,迅速完成了各项准备工作,为撤离节省了不少时间。 待一切准备就绪,李明抬手示意大家稍作休息:“兄弟们,先歇会儿,等匡英他们回来。大家都警醒着点,随时准备出发。”众人分散开来,或靠在手推车上,或坐在地上,虽然疲惫不堪,但没有一个人放松警惕,眼睛不时望向匡英离开的方向,静静等待着决定命运的消息。 就在天色快要破晓之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匡英三人疲惫却匆匆的身影。李明和满天星立刻迎了上去,只见匡英满脸悲戚,还未开口,沉重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大哥,刘瑞峰统领他……”匡英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刘瑞峰统领的脑袋被官兵挂在了辕门上。我们在途中遇到几个溃兵,据他们说,刘瑞峰统领没能制止大家投降,最终和几百个流民一起被官兵俘虏。他当时脱掉外衣,想装成流民蒙混过关,没想到被流民里的叛徒给举报了。官兵逼问老营的地点,他宁死不屈,最后被残忍地凌迟处死 。” 李明和满天星闻言,拳头紧握,眼中满是悲愤。匡英接着说道:“被俘的肯定不止刘瑞峰统领,还有其他骨干,我担心他们扛不住审讯。咱们必须马上撤,越快越好!” 满天星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二弟,我经历得多了,别慌。官兵一般打了胜仗,有了首级邀功,不会往死里追的。咱们抓紧时间进山,肯定能摆脱他们。” 李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怒火,大声下令:“兄弟们,出发!往深山里撤,千万别让官军追上!”众人纷纷起身,推着车,向着深山急速进发。 路上,满天星跟李明说起了自己的身世。“二弟,满天星是我的外号,我本名叫苏逸尘。家里本想让我走仕途,考个功名,我一直考到现在还是个童生。说起来,都是年少轻狂惹的祸。那时候,镇上有个貌美的姑娘,才情出众,我和当地的王家公子都倾心于她 。那王公子平日里仗着家里有权有势,骄横跋扈。有一次,为了能邀姑娘同游诗会,我俩起了争执。他言语挑衅,我气不过,和他动起手来,一时失手把他打伤了。我害怕吃官司连累家人,只能逃离家乡,从此流落江湖,用了满天星这个绰号。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李明听完,满是同情,感慨道:“大哥,这本名也就我一个人知道,这是对我的信任。往后我还是叫您满天星,苏逸尘这个名字,我一定烂在心里,绝不跟第三个人说。大哥,莫要再为此事伤神。听你所言,那姑娘定是个极好的人。说不定她心中也一直念着你,等咱们往后寻个时机打回你家乡,说不定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把她风风光光娶回来。对了,大哥,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满天星苦笑着摇摇头:“她叫婉娘,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已经嫁为人妇。” 李明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管她嫁没嫁人!就算生了娃也没事,只要大哥你还念着她,等咱们有了实力,回去把她抢过来便是!大哥,你家到底在哪个州府哪个县哪个镇啊?等安稳下来,我陪你一起去打听打听。” 满天星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缓缓说道:“我家在庆安府清平县城南十里外的桃源镇,曾经我还想着考取功名,风风光光迎娶婉娘,没想到最后却落得流亡江湖的下场。” 李明拍了拍满天星的肩膀,坚定道:“大哥,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等咱们在这深山里安顿好,找机会壮大实力,迟早要杀回去,到时候你不仅能找回婉娘,还能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好看!” ,带着队伍继续向深山迈进,前路未知,却无所畏惧。 第41章 合兵 深山里的临时营地被茂密山林环绕,透着几分隐蔽与神秘。这些日子,紧张氛围如同厚重乌云,沉甸甸地笼罩着营地。 这天,阳光艰难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星星点点的微光。斥候队队长匡英脚步匆忙,神色凝重,快步走向正在商议要事的李明和满天星。“掌盘子,满天星当家,”匡英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倦容,“这两天官兵在咱们周边晃悠,派了些人在附近村子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不过昨天,他们突然撤了。” 李明和满天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思索。李明皱眉,摩挲着下巴分析:“官兵此番举动很蹊跷,轻易撤兵,恐怕有更大的阴谋,咱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满天星点头,神色严肃:“不管怎样,得赶紧商量出下一步的对策。” 二人商议后,决定召集骨干开会。很快,李明的得力助手张浩、赵刚、匡英,以及满天星的得力干将焦铭、温超等人齐聚营帐。 众人坐定,满天星率先开口,目光真诚地看向李明:“兄弟们,这段时间跟着李明兄弟,我见识到了他的志向、为人,还有治军的手段。我琢磨着,咱们把队伍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李明兄弟有远见、有谋略,我提议让他做咱们这支新队伍的首领,带领大家闯出一片天,我甘愿做副手。” 此话一出,营帐内瞬间炸开了锅。李明的手下张浩第一个站起来,满脸激动,大声说道:“我同意!李大哥一路上带着我们历经艰险,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新队伍的首领,他当之无愧!”赵刚也连忙起身,用力点头:“没错,李大哥仁义又有本事,跟着他,我们心里踏实!”匡英也跟着表态支持。 可满天星的手下却炸开了锅。焦铭“噌”地一下站起来,眉头紧皱,语气激动:“当家,您在咱们兄弟里威望一直很高,带着我们出生入死,怎么突然要让别人当首领?咱们这边将近90号人,可李明手下才不过30来人,凭什么他当老大?”温超也附和道:“就是,当家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首领之位,不该轻易让出去。” 满天星听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圆睁,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放肆!”满天星怒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们两个糊涂东西!就只看得到人数?” 吼完,满天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焦铭,温超,咱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会害大家吗?我曾经跟过好几个老大,起初看着都像能成大事的,可实际上呢?都是目光短浅之辈。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慌了神,不听兄弟们劝,刚愎自用。没多长时间,就被官军剿灭,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下场凄惨。” 他看向两人,目光中多了几分恳切:“但李明兄弟不一样。他识大体、顾大局,对待兄弟们一视同仁,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咱们遇到难题,他总能冷静分析,指挥有方。前阵子被官兵追击,那么危险的情况,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咱们早就折损大半了。跟着他,咱们才有真正的活路,才能走得更远。” 李明见状,站起身来,目光诚恳地看向焦铭和温超:“两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担心我上位后不能公平对待大家,甚至夺走你们手中的权力和兵马。我在此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削弱你们的实力,更不会剥夺你们应有的权力。未来,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定会一碗水端平,让每一位兄弟都能在这新队伍里有奔头!” 焦铭和温超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焦铭小声说道:“当家,是我们不懂事,没看长远。既然李明兄弟都这么说了,我们信得过。”温超也赶紧说道:“对,以后我们听指挥。” 李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动不已。他再次对着众人抱了抱拳:“承蒙各位兄弟信任,我定不会辜负大家。以后咱们齐心协力,为兄弟们谋个好前程!” 就这样,新队伍的首领确定了下来。消息传开,营地的兄弟们欢呼雀跃,呼声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李明趁热打铁,当即宣布召开他成为首领后的第一次会议。众人再次围坐,神色中既有兴奋,也有期待。李明目光坚定,缓缓开口:“兄弟们,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个全新的队伍,为了让大家清楚各自的职责,我来明确一下座次。我承蒙大家信任,暂为掌盘子,也就是咱们的老大。”说着,他看向身旁的满天星,“二当家自然是满天星大哥,他的本事和威望,大家都有目共睹,以后咱们有大事小情,都要多听大哥的意见。” 满天星微微点头,向众人示意。李明接着说道:“三当家是焦铭,四当家是温超。”焦铭和温超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又有些自豪,连忙坐直了身子。“你们二位都是咱们队伍的中坚力量,往后可得多出力。”两人忙不迭地点头,表示定不负所望。 “五当家是赵刚,”李明看向自己的得力手下,“赵刚跟随我许久,忠心耿耿,办事得力,由他来担任五当家,我放心,大家也放心。”赵刚站起身,抱拳向众人行礼,高声说道:“承蒙兄弟们信任,往后定当不负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明安排妥当后,又接着说:“还有张浩、匡英等一众兄弟,也都是咱们队伍不可或缺的,各有各的重要职责。咱们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不行。”众人纷纷称是,心中对新队伍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紧接着,李明神色一正,开始谈及部队改编:“兄弟们,眼下咱们合为一处,就得重新规整队伍。总的原则是保持现有的编制和规模不变,以稳定为第一要义。咱们将队伍分为甲乙丙丁四队。甲队由焦铭统领,焦铭兄弟如今麾下有40多人,是咱们队伍的先锋主力,战场上勇往直前,为兄弟们撕开敌人防线。”焦铭起身,双手抱拳,大声应道:“必不负所托!” “乙队由温超带领,你手下也有40多人,同样是咱们的主力担当 ,作战时要与甲队紧密配合,打出漂亮的攻势。”李明看向温超说道。温超连忙起身,坚定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丙队由赵刚统领,虽说现在你手下不到10个人,处于缺编状态,但别担心,等往后条件允许,咱们立马扩充人手。”李明对着赵刚说道。赵刚挺胸抬头,激昂高呼:“承蒙重托,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日纵马沙场,定马革裹尸还,不负兄弟信任!” “丁队交给张浩,你同样现在手下不到10人,也处于缺编状态。后续会给你补充人手,充实队伍。”李明看向张浩。张浩站起身,热血澎湃地回应:“愿以吾身献热血,战死沙场又何妨!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所望!” “匡英,斥候队继续由你带领,现在咱们人手少,但别着急,以后也会给你扩充。你们负责侦察敌情,传递消息,是咱们队伍的耳目,至关重要。”李明对匡英说道。匡英神色庄重,点头领命。 “至于后勤,目前咱们人太少,暂时不安排专门人手,有活大家一起干。由二当家满天星负责统筹,大哥心思缜密,经验丰富,有他把控,咱们放心。”李明对满天星说道。满天星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后勤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另外,亲兵队现在人太少,暂时不单独安排。就先由丁队兼任我的亲兵任务,等以后人手充足了,咱们再组建精英亲兵队。”李明补充道。 李明继续说道:“大家都清楚自己的职责了吧?咱们是一个整体,各队之间要相互配合,紧密协作。接下来的日子,咱们一起努力,把队伍发展壮大!”众人齐声高呼,士气高昂,新队伍的未来,在这一刻充满希望。 第42章 定计借粮 会议结束后,营地处处洋溢着蓬勃的生机。战士们满心热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对新队伍编制与职责的熟悉当中。一时间,营地中磨刀声霍霍,讨论声不绝于耳,众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然而,这份喜悦和憧憬如昙花一现。次日午后,满天星满脸焦虑,脚步匆匆地走进李明的营帐,手中紧紧攥着一本破旧的账本。“掌盘子,大事不好,刚盘查完粮草储备,咱们剩下的粮食,最多也就撑不到三天了!” 彼时,李明正专注地擦拭着长刀,听闻此话,神色瞬间一凛,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放下手中物件,接过账本,逐行翻看,账本上那寥寥无几的数字,如同一记重锤,让他拧紧了眉头。“看来,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行动!”李明斩钉截铁地说道。 二人紧急商议后,决定再次召集骨干成员。不多时,焦铭、温超、赵刚、张浩等人匆匆赶来,一踏入营帐,看到李明和满天星凝重的神情,众人心里便已明白了几分。 李明开门见山地说道:“兄弟们,咱们眼下遇到了大麻烦,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三天。想要让大家吃饱肚子,让队伍继续发展壮大,就必须再干一票!我计划袭击二十里外的富商庄子,那儿囤粮多、防守弱。咱们兵分三路,焦铭率甲队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温超带乙队从后门潜入,赵刚和张浩的丙、丁队在两侧待命支援,匡英会后去庄子详细侦查。” 焦铭一听,“噌”地一下站起身,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大声说道:“正面强攻?这不是明摆着去送死吗!护院虽然人数不多,但真打起来,咱们甲队肯定得损失不少兄弟。到时候粮食没抢到,还折损了兵力,这买卖可不划算!” 温超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这风险太大了,一旦陷入僵持,官兵再赶来,咱们可就插翅难飞了。”营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众人的目光在李明、焦铭和温超之间来回游走。 这时,二当家满天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焦铭和温超先冷静,神色恳切地说道:“焦铭啊,你先别急。掌盘子可没让你真的硬拼、拿兄弟们的命去消耗。让你正面强攻,重点是在‘吸引’,不是‘进攻’。你带着甲队到庄子前,敲锣打鼓、大声叫阵,把护院的注意力全吸引到正门来就行。咱们准备些鞭炮、空竹筒,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动静,吓唬吓唬他们 ,只要能让他们顾不上后门,给乙队创造机会,任务就算完成。” 李明接着说道:“焦兄弟,我知道你心疼兄弟们,我又何尝不是?但咱们现在粮草危急,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你放心,我会和甲队一起,咱们见机行事,绝对不做无谓的牺牲。” 焦铭听了,神色稍缓,挠了挠头说:“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当家的和二当家考虑得周到,是我莽撞了。行,那我带着甲队一定把这出戏唱好!” 温超也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这心里也踏实些了。” 散会后,李明心里清楚,虽然表面上两人接受了安排,但之前队伍合并带来的一些潜在矛盾或许还在。于是,他特意将焦铭和温超留了下来。 三人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李明先给两人倒上茶水,才缓缓开口:“两位兄弟,我知道,队伍刚合并,你们心里难免有些想法。不管是对这次行动,还是对我这个新首领,要是有什么不满,都尽管说出来。” 焦铭和温超对视一眼,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李明接着说道:“我向你们保证,自始至终,我都把大家当成自家兄弟,一视同仁。之前队伍合并,时间紧任务重,有些地方可能没顾上你们的感受,还请多担待。” “这次行动,我知道风险不小,但这是关乎咱们整个队伍生死存亡的大事。等打完这一仗,我打算给大家伙定下一个发军饷的制度,每个月每人一两银子,实打实发到大家手上,绝不克扣。我希望咱们这支队伍,以后能越来越好,让每一个兄弟都能过上好日子。” 焦铭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当家的,您真打算给兄弟们发饷银?” 李明坚定地点点头:“当然,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这次行动,还得仰仗二位,甲队和乙队是重中之重,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温超用力地点点头:“当家的,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要是再犹犹豫豫,那还算什么男子汉!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您!” 李明欣慰地笑了:“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一起努力,共渡难关!” 随后,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认真检查武器,有的仔细磨砺刀刃,还有的忙着准备干粮和绳索。营地一片忙碌,每个人都深知,这次行动关乎队伍的生死存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夜幕降临,山林被黑暗吞噬。李明带领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富商的庄子进发。月光下,战士们的身影在树林间若隐若现,一步步逼近目标,一场惊心动魄的劫粮行动即将上演 。 第43章 夜袭 夜幕仿若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覆盖着山林,浓稠的雾气肆意弥漫,让周遭的静谧中隐隐透着一丝肃杀。李明带领队伍,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暗夜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富商的庄子逼近。每一步落下,都谨慎万分,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破这份寂静。队伍在离庄子半里地的树林里悄然停下,战士们依照预定部署,迅速且安静地散开,隐入黑暗之中。 这时,匡英带着侦察兵匆匆赶来,神色专注,向李明汇报:“掌盘子,庄子里有二十多个庄丁,个个手持刀枪,还有十多把弓箭。每晚有两个哨兵在庄门的寨墙上值夜,巡逻间隔为一个时辰。” 李明听完,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陷入沉思。还没等他开口,二当家满天星往前跨了一步,建议道:“掌盘子,我思量着,原先的计划得改改。庄子的戒备比咱们预想的要严密,甲队要是在外头大张旗鼓弄出动静,恐怕还没动手就打草惊蛇了。不如让乙队悄悄从后门翻进去,先把里头的守卫解决掉,打开大门放甲队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趁庄丁熟睡将他们一举拿下。”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对满天星的提议表示赞同。李明略作思考,觉得此计确实更为妥当,当机立断下令:“就按二当家说的办!马上调整计划,务必一击成功!” 温超带领乙队,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悄无声息地绕到庄子后门。后门处,一盏昏黄的灯笼孤零零地摇晃着,散发着微弱黯淡的光。温超打了个手势,几个身手敏捷的兄弟立刻搭起人梯,如夜枭般轻盈翻过围墙。落地后,他们仿若暗夜中隐匿的杀手,蹑手蹑脚靠近熟睡的守卫。一名兄弟直接用刀背狠狠敲在守卫的后脑勺上,守卫闷哼一声,瞬间瘫倒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众人迅速将他五花大绑。 紧接着,他们打开后门,向外面发出行动信号。焦铭见状,迅速带领甲队冲进庄子。两队人马会合后,兵分几路,朝着庄丁们的住处悄然摸去。 来到庄丁们居住的屋子前,李明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准备好武器。温超一脚踹开房门,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大声怒喝:“都不许动!缴枪不杀!” 李明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厉声喊道:“你们的命是自己的,粮食是你们老板的!只要老老实实,我们绝不伤你们性命!谁要是敢乱动,可别怪我们刀枪无眼!” 屋内的庄丁们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有的庄丁想要伸手去摸放在枕边的武器,甲队的一个兄弟眼疾手快,立刻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在那人手边的床板上,怒吼道:“再动一下,就把你脑袋拧下来!”那庄丁吓得赶紧缩回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战士们迅速冲进屋子,用刀指着庄丁们,大声呵斥:“都给我老实点,靠墙蹲着!”庄丁们哪敢反抗,纷纷按照要求,哆哆嗦嗦地靠墙蹲下。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庄丁们便被全部制服。 解决完庄丁,匡英带着几个兄弟留下来审讯。过了一会儿,匡英匆匆跑到李明面前汇报:“掌盘子,审清楚了!原来这群庄丁的头目,就是那个张管家,今晚带着几个新来的壮丁去城里逛窑子了,所以不在庄子里,咱们这次才这么顺利得手。” 李明微微点头,心中暗自庆幸这意外的契机,随后说道:“既然如此,兄弟们动作再快点,别等他们回来坏了咱们的事。” 众人马不停蹄冲向粮草库。库门紧闭,挂着一把厚重的大锁,温超见状,双手紧握大斧,猛地发力,“哐当”一声,锁应声而落。“兄弟们,手脚麻利点,赶紧把粮食搬出去!”温超压低声音急切喊道。战士们迅速冲进粮草库,却发现靠人力一袋袋扛运,效率实在太低。于是众人四散开来,在庄子里四处搜索。 一番寻找后,他们在仓库后的棚子里找到了运粮工具,有手推车,还有两辆马车。大家又在马厩里发现了几匹膘肥体壮的马、两头健壮的牛和几头骡子。众人分工合作,动作娴熟地将牲口套上车,把一袋袋粮食装上马车和手推车。经过一番忙碌,一共装了五十多担粮食,满满当当。 李明看着装载完毕的车队,本想下令撤离,目光扫过仓库里剩下的一大半粮食,心中觉得实在可惜。他看了看四周,发现附近并无村民,便大声说道:“兄弟们,把包袱都打开,每人再装10斤粮食,能多带一点是一点!”战士们纷纷响应,解开自己的包袱,涌入仓库,将粮食满满地装进去,然后背在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李明看着装载完毕的车队和背着粮食的兄弟们,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把这些守卫都绑结实,扔在庄子里,咱们撤!”战士们迅速行动,将守卫们五花大绑,扔在庄子的角落里。 就在队伍准备离开时,被俘虏的二十多个庄丁里,突然有七八个站了出来。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喊道:“大哥们,我们愿意跟着你们干!” 李明等人有些诧异,皱眉说道:“我们这可是造反的买卖,会牵连家人,你们跟我们走,回头那富商还不得找你们家人算账?” 那年轻人苦笑着说:“我们本就是亡命之徒,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在这里给富商当庄丁,也是受尽了欺负。跟着你们,说不定还能有口饱饭吃,能活出个人样!” 李明听了,心中一动,和满天星对视一眼,满天星微微点头。李明便说道:“既然如此,欢迎你们加入。暂时先编入丙队,往后大家就是兄弟,齐心协力,同生共死!” 新加入的几人满脸欣喜,赶忙走到丙队的队伍中。李明下令将收缴的二十多件刀枪以及十多副弓箭分发下去,让手下士兵武装起来。随后,众人推着车、赶着牲口,满载而归。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战士们欢呼雀跃,疲惫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李明看着兴奋的兄弟们,大声说道:“兄弟们,这次咱们大获全胜,还添了新兄弟!好好休息,接下来,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营地中响起阵阵欢呼,在这欢呼声中,新队伍的凝聚力愈发强大。 第44章 匡英殒命 回到营地后,李明不敢有丝毫懈怠,匆忙将满天星、温超、焦铭等人召集至营帐。营帐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闪烁,豆大的火苗将众人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拉长的影子在粗糙的帐壁上微微晃动。 李明神色凝重,眉头紧蹙,率先打破沉默:“兄弟们,此次夜袭庄子,虽说大获全胜,可若要图谋长远,这些还远远不够。如今咱们队伍日渐壮大,必须想办法强化军备。我思来想去,得搞些盔甲、虎蹲炮这类厉害的家伙什。” 满天星微微点头,神色认真,附和道:“掌盘子所言极是。有了这些军械,往后应对官兵围剿,咱们也能多几分底气。只是,这等军械极为稀缺,想要弄到,谈何容易啊。”说罢,轻轻叹了口气。 温超挠了挠头,面露担忧之色:“这要是被官府察觉咱们在筹备这些,必定全力阻拦,搞不好还会提前动手,到时候咱们可就被动了。”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搓着手。 焦铭也跟着点头,神色忧虑,补充道:“是啊,弄这些东西风险太大了,可没有又不行,真是让人头疼。”说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营帐内瞬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深知军备一事的重要性,却也明白其中的艰难险阻,一时之间,都在心里暗自思量。李明沉思片刻,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再难也得做!咱们不能总是被人压着打,必须主动谋求出路。” 这时,李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匡英的身影,他心思缜密、行事机灵,是执行此次任务的不二人选。于是,李明当机立断:“匡英心思细腻,办事稳妥,我打算派他前往附近的平远县寻觅门路,看看能否找到可靠的军械买卖渠道。”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李明找到匡英,神色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说道:“匡英,这次任务责任重大,可全靠你了。平远县情况复杂,鱼龙混杂,你务必事事小心。咱们队伍的未来,可就系在你身上了。” 匡英面露难色,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嗫嚅道:“掌盘子,不是我不愿为大伙出力,只是这事儿实在棘手,稍有差池,不仅任务完不成,还可能连累兄弟们,我……我怕辜负了您的信任呐。” 李明目光坚定地看着匡英,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我信得过你!你平日里行事机灵,这次也一定能行。遇到难处尽管想办法,咱们整个营地都是你的后盾。” 匡英听了,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咬了咬牙,用力点头道:“掌盘子,既然您这么信任我,我拼了命也会把这事儿办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匡英便乔装成普通商贩,身着粗布麻衣,背着简单行囊,骑着一匹快马,朝着平远县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一路向着未知的前路奔去。 到了县城,匡英在热闹的集市中寻了个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客栈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匡英深知直接打听军械买卖太过招摇,只能先在市井之中慢慢摸索线索。 白天,匡英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与形形色色的人闲聊套话。他时而在街边的摊贩前驻足,看似随意地挑选着货物,一边与摊主拉家常;时而又走进茶馆酒肆,与那些常客们谈天说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知晓内情的人。夜晚,他回到客栈,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梳理当天收集到的信息,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经过三天的艰难打探,匡英终于从一个老猎户口中得到一条关键线索:县城有个叫李四的人,此人路子极广,或许知晓军械买卖的门道。匡英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顺着线索四处打听李四的下落。 终于,在县城一处隐蔽的酒馆里,匡英找到了李四。李四身形高大壮硕,满脸横肉,眼神透着精明与狡黠,正独自坐在角落里饮酒。匡英不动声色地靠近,寻了个机会,在李四放下酒杯之时,上前搭讪。 匡英满脸堆笑,递上一锭银子,低声说道:“李大哥,久仰您大名,听闻您路子广,兄弟我有点急事相求,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李四接过银子,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上下打量着匡英:“你这兄弟看着眼生,有啥事就直说吧。” 匡英凑到李四耳边,压低声音:“我想找些盔甲、虎蹲炮,不知大哥能否帮忙牵线搭桥?”李四闻言,微微一怔,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旋即恢复镇定,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兄弟爽快,这事我能办。明日辰时,城南废弃仓库见,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人。” 次日,匡英早早来到城南废弃仓库等候。仓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四周布满了灰尘与蛛网。匡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就在匡英满心戒备之时,李四带着六七个捕快突然现身。李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大胆乱匪,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匡英心中暗叫不好,想要反抗,却被早有准备的捕快们一拥而上,瞬间制伏。他拼命挣扎,却敌不过众人的力量,双手被死死地反绑在身后。 匡英被押解到县衙,县令赵文儒得知抓到了义军探子,顿时欣喜若狂。这赵文儒,本是科举出身,写得一手好文章,年轻时也曾有过抱负。可踏入官场后,权力与欲望渐渐吞噬了他的良知。如今的他,已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贪官污吏。 平日里,赵文儒最爱干的事就是搜刮民脂民膏。哪家乡绅想要在县里谋些便利,都得乖乖给他送上厚礼。他还极度好色,听闻哪家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就想尽办法弄到手,前前后后强抢民女不下五人,搅得县里百姓怨声载道。至于那些穷苦百姓的性命,在他眼里更是如草芥一般,只要妨碍到他敛财,或是触了他的霉头,便随意罗织罪名,草草了结。 此刻,赵文儒身着官服,端坐在高堂之上,故作威严,怒目圆睁,猛拍惊堂木:“你这逆贼,快说,你们的匪窝在哪里?同党都有哪些人?若不招供,休怪本官动用大刑!” 匡英紧咬牙关,双唇紧闭,怒视着赵文儒,一声不吭。赵文儒见状,恼羞成怒,大手一挥:“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棍棒、皮鞭、蜡烛(喔,蜡烛没有)如雨点般落在匡英身上。匡英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衣衫,却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赵文儒见匡英如此顽强,愈发愤怒,下令使用更残酷的刑罚,夹棍、拶指、老虎凳、辣椒水轮番上阵。 匡英疼得冷汗如雨,四肢被生生打断,手指骨折,手指甲被硬生生拔掉六个,眼睛也被打瞎了一只,耳朵少了半个,身上满是伤痕,脸上的鞭痕数都数不清。虽然县令怕他被打死,安排狱卒给上了些便宜的草药止血,可浑身上下伤口太多了,根本止不过来。身上几处伤口开始发痒肿胀,可能过不了两天就要发炎、生蛆,钻心的疼痛让他几近昏厥,却依旧坚守着心中的信念,拒不招供。夜幕降临,牢房里一片死寂,匡英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微弱,眼神却依旧坚定。他知道,自己挺不过明天的酷刑了,为了保守秘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舌自尽。 再说李四,因出卖匡英立了大功,被赵文儒召到后堂。李四满脸谄媚,“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呐,小的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这次能抓到反贼探子,全仰仗大人的英明领导。小的愿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文儒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一甩衣袖,说道:“起来吧,这次你做得不错,这是赏你的五两银子。往后多留意着,要是再有这等乱匪消息,及时来报。” 李四连忙双手接过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谢大人赏赐!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让一个乱匪逃过大人的掌心!” 这几日,李明在营地抓紧对队伍的训练,满心期待着匡英的归来。他时不时望向远方,眼中满是焦急与期盼。五天过去了,却始终不见匡英的身影。李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坐立难安,赶忙派斥候前往平远县打探消息。 斥候赶到平远县,只见城门口张贴着告示,上面写着:“近日,县衙缉获一形迹可疑之徒,经查乃反贼探子。此贼心怀不轨,意图颠覆社稷。然于昨夜,暴毙狱中,恐其党羽仍隐匿于市井之间。望吾县百姓,皆当留意周遭,若见可疑之人,速来举报。凡举报属实者,必有重赏;隐匿不报者,与贼同罪。共保吾平远县之太平,勿使贼寇有机可乘 。” 斥候不敢耽搁,迅速赶回营地,将所见所闻告知李明。 李明听到这个噩耗,如遭雷击,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瞪大了双眼,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怒吼道:“平远县这帮狗官,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发兵平远县,为匡英报仇!” 声音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整个营地都回荡着他的怒吼。 整个营地瞬间被愤怒与悲伤所笼罩,战士们纷纷握紧武器,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们有的紧咬牙关,有的低声咒骂,每个人都对平远县的官府恨之入骨,一场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第45章 战前谋划 李明在营帐中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周遭的宁静,他满心都是汹涌的悲痛与浓烈的恨意,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突然,他猛地站定,高声下令:“来人,火速把王广宇给我叫来!” 不过片刻,王广宇步伐矫健,眼神透着果敢,匆匆走进营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坚定:“掌盘子,您找我?” 李明大步上前,神色凝重,目光如炬般紧紧盯着王广宇:“王广宇,从今日起,你就是斥候队长。匡英的事你也清楚了,我命你带着剩下的四个兄弟,即刻前往平远县。第一,必须仔仔细细查探清楚县城的守备情况,敌军兵力部署、武器装备、巡逻规律,任何一个细微之处都不能放过;第二,想尽所有办法找到匡英的尸身,哪怕把平远县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带他回来;第三,摸得城外流民、饥民数量的准确情况,以及城内人口的大概规模。” 王广宇心中一紧,深深明白此次任务的艰难与责任的重大,但他没有一丝犹豫,用力点头,斩钉截铁地回应:“掌盘子放心,我定不辱使命!”言罢,迅速起身,快步走出营帐,召集同伴,飞身上马,朝着平远县疾驰而去。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平远县城时,天色已近黄昏。王广宇等人并未贸然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隐秘的树林里潜伏下来。待夜幕完全笼罩大地,他们兵分多路,一组乔装成落魄流民,混入城外流民聚集区。这里弥漫着绝望与饥饿的气息,衣衫褴褛的人们眼神中满是对生活的无奈和对官府的怨愤。王广宇等人耐心地与他们攀谈,很快打听到流民和饥民加起来竟有两千余人,他们长期遭受官府的压榨,早已对其恨之入骨,只是一直缺少一个带领他们反抗的契机。另一组扮作普通商贩,随着进城的队伍悄然混进城中,暗中观察城内人口状况、百姓生活状态,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整整一夜,王广宇他们在城内小心翼翼地穿梭游走,像敏锐的猎手搜寻猎物一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天色渐亮时,他们才悄然出城,在约定地点会合。 回到营地时,已是第二天傍晚。王广宇径直来到李明的营帐,将打探到的消息详细汇报:“掌盘子,平远县的守备情况我已摸清。这县城没有正规官兵驻守,只有大概六七十名衙役和壮班在维持局面。这些家伙平日里没接受过什么训练,整日只知道敲诈勒索、搜刮民脂民膏。他们的装备也就是些长矛和弓箭,破旧不堪,在实战中根本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城头有两门火炮,锈迹斑斑,年久失修,打一炮就有炸膛的风险。县衙周围防御措施形同虚设,巡逻的人懒懒散散,毫无警惕性,走几步就找个角落偷懒闲聊。城外流民、饥民多达两千余人,城内人口估摸有数千人,但大多畏惧官府,敢怒不敢言。” 李明微微点头,神色凝重,紧接着问道:“匡英的尸身呢?” 王广宇面露愧疚,神色黯淡,声音低沉地说道:“掌盘子,实在对不住。我们找遍了县衙的停尸房和周边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匡英大哥的尸身。后来多方打听才知晓,他死后,官府安排仵作进行尸检。那仵作平日里就爱收受贿赂,这次因为没有家属送红包,知县老爷又不关心,只是走个流程,他竟安排自己那毫无经验的儿子过来练手。那小子拿着解剖刀具时手都在抖,第一刀就划得歪歪扭扭,切口毫无章法,把匡英大哥的胸腹划得乱七八糟。他完全不顾人体结构,在尸身上胡乱切割,脏器被翻得一团糟,碎肉和血水溅得到处都是。做完这些残忍又荒谬的行径后,爷俩随意地用草席子把一堆碎肉简单一卷,就扔到了城外不远处的无人处,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我们寻到那地方时,只剩一堆被野狗啃咬得残缺不全的残骸,只有两只腿骨勉强完整。我们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仅存的遗骨,准备带回营地,可就在这时,突然涌出一大群饿疯了的流民。他们瘦骨嶙峋,眼神中透着疯狂与绝望,被饥饿驱使着,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抢夺。我们只有几个人,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流民,根本无法抵挡。他们疯狂地撕扯、争抢,混乱中,匡英大哥仅存的腿骨也被抢走,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我们拼尽全力,却终究寡不敌众,没能护住匡英大哥最后的一点遗骨……”王广宇说着,眼眶泛红,满心自责,声音也微微颤抖。李明怒问道:“你们几个当时就没告诉这帮流民,这不是猪骨头,是人肉吗?”王广宇含泪说道:“怎么没说呢,嗓子都喊破了也不顶事啊!我们把防身的匕首亮出来了都镇不住这帮饿疯了的饥民啊!呜呜呜…”(其实当时王广宇几个一看黑压压的饥民涌来哪敢废话呀?把饥民们的目标—匡英腿骨往他一摊烂肉上一扔撒丫子就跑路了,生怕晚了被饥民们给一起分食了。) 李明听到这儿,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仰天长啸:“匡英兄弟啊,你死得好惨!死无全尸,尸骨无存呐!那些狗官,我必杀之而后快!”李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悲痛与愤怒交织,营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哀伤凝滞。 随后,李明将满天星、温超、焦铭等一众骨干召集到营帐,共同商议作战计划。营帐内气氛凝重,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悲愤与决绝。 李明站起身,说道:“根据王广宇的情报,咱们全力组织流民攻城。城外那两千多流民、饥民对官府积怨已久,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派能言善道的兄弟前往城外,向流民们诉说咱们反抗的目的,分发武器,简单教他们一些作战方法,让他们加入攻城队伍。” “同时挑选20个身手敏捷、行事机灵的兄弟,提前乔装成普通百姓混入城内。等到攻城之时,流民和我们的主力部队一起强攻城门,吸引衙役和壮班的注意力。城内的20名兄弟作为内应,想法子解决城门附近的守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城。” 满天星沉思片刻,补充道:“在流民里挑几个有威望的,任命为临时头目,方便指挥。许诺他们战后有安稳的生活,让他们更积极地投入战斗。咱们给进城的内应配备些轻便又实用的武器,方便他们行动。” 温超也站起身,激动地说:“对,我带着兄弟们跟流民一起冲城门,就凭那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家伙,肯定挡不住咱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详细地讨论着作战细节,每一个步骤、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变数,都被反复斟酌。随着计划逐渐完善,营帐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悲痛与压抑,渐渐转变为坚定与激昂。 李明看着众人,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兄弟们,匡英的仇,咱们一定要报!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匡英,更是为了咱们受苦受难的百姓,为了咱们心中的正义!让平远县的贪官污吏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整个营地,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一场惊心动魄的攻城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46章 战前筹备 天色仿若被墨汁浸染,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营地之上,给即将来临的大战更添几分肃杀与凝重。李明笔挺地站在营帐前,冷峻的目光如猎鹰般扫过麾下严阵以待的兄弟们,有条不紊地开启战前最后的部署。 李明看向赵刚,声如洪钟却又沉稳有力:“赵刚,你即刻带领丙队16人,与张浩的丁队9人会合。你们25人乔装成普通百姓,带上轻便趁手的武器,混入城内。在城门附近寻机潜伏,把周边地形与守卫的巡逻规律摸得一清二楚。等攻城号令一响,瞅准时机从城内打开城门,接应大部队进城,这是决定胜负的生死关键,只许成功,不许有失!”赵刚与张浩神色一凛,领命后迅速召集队员,在夜色的重重掩护下,仿若暗夜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县城进发,身影很快便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接着,李明把目光投向满天星,神色格外郑重:“满天星,你带着乙队温超等40余人前往流民聚集区。去了就跟流民交底,只要帮咱们攻破这座平远县城,人人都能敞开肚皮吃上3天饱饭,打下城后,立刻开仓放粮,绝不食言!另外,咱们还会从流民里挑精壮加入队伍,表现拔尖的,有机会进咱们老本队。进了老本队,不仅自己能顿顿吃饱,每月能拿饷银,家属也会得到咱们的周全保护。老本队普通士兵每月一两饷银,小队长二两,小队长以上三两,饷银绝不拖欠、克扣一丝一毫。” “你要让他们知道,平远县的县令赵文儒,贪得无厌、腐败透顶,整日只知压榨百姓。县衙的粮仓里,堆满了从百姓手中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只要打下城,这些粮食都会物归原主!但你务必约束好招来的人,立下严格纪律,告诉他们城破之后严禁进城抢掠,违令者严惩不贷。接着组织流民收集木材、藤条等物资,制作攻城用的木梯、简易盾牌。让他们砍伐树木,削尖做成棍棒,打造些简陋却实用的武器。这些准备工作,关乎攻城成败,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懈怠!” 满天星领命后,带着队员快步前往流民区。一到地方,他们迅速分散开来,走进流民当中。满天星站在一块稍高的土坡上,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平远县的县令赵文儒,花天酒地,不管咱们死活!你们看看自己,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咱们每天忍饥挨饿,可他却大鱼大肉!” 说话间,几辆车缓缓驶来,车上是热气腾腾的粥。流民们一看到粥车,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有了光彩,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满天星见状,接着喊道:“大家别急!只要帮我们攻破县城,这样的热粥,让你们敞开肚皮喝三天!打下城后,开仓放粮,人人有份!往后,跟着我们干,还有安稳日子过,能吃饱穿暖!” 流民们沸腾了,原本对未来绝望的他们,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希望点燃了心中的火焰。大家纷纷围拢过来,争着报名。满天星和队员们趁热打铁,一边宣传,一边吸纳流民。随后,他们开始对新加入的流民进行粗略编组,每100人编成一队,安排一名老本队兄弟担任队长,负责带领和管理。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制作攻城器械的场地热火朝天,一根根削尖的棍棒、一架架简易的木梯逐渐成型。 与此同时,在平远县城的县衙内,县令赵文儒正搂着美妾,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他喝得满脸通红,醉眼朦胧。一旁的师爷谭先生,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走上前:“大人,咱们刚抓了个探子,恐怕城外有不法之徒觊觎县城,依在下看,得提高警惕,要不征调些民夫上城,加强巡逻守卫吧。” 赵文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地说:“谭师爷,你就是太胆小!几个小毛贼能掀起什么风浪?征调民夫,又得花不少钱粮,犯不着!咱们县城城墙坚固,那些人没那么容易攻进来,别扫了我的兴致!”谭师爷还想再劝,可看着赵文儒醉醺醺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到一旁,心中暗暗祈祷,流寇千万不要来啊。 第47章 攻城之战 天刚蒙蒙亮,灰暗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给这场即将爆发的攻城之战更添了几分压抑。李明骑在一匹健壮的战马上,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目光如炬般扫向眼前的队伍。 他的身后,2000多名流民和精神饱满的老本兵严阵以待。流民们虽吃了两天饱饭,可队伍里老弱妇孺占了近半,许多人依旧身形消瘦,眼神中透着怯懦。他们站在老本兵身后,望着高耸的平远县城城墙,恐惧如潮水般在心底蔓延。孩子们紧紧拽着大人的衣角,躲在身后;老人们拄着拐杖,双手颤抖,满脸写满了担忧。 李明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兄弟们!今天,我们要为冤死的匡英兄弟讨回公道,要让受苦的百姓重获新生!我们的家人在等我们胜利的消息,未来的安稳就靠这一战!不要害怕,跟我冲,为了家人,为了光明的日子,拼尽全力!”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空气中回荡,老本兵们听后,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流民们虽仍有些犹豫,但在这激昂的号召下,也鼓起了一些勇气。 可刚一开始行动,流民们便显露出极度的畏缩,脚步拖沓,不敢向前。督战队的老本兵们见状,立刻抽出长刀,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几个走得最慢的老头老太太瞬间倒在血泊之中。老本兵们怒吼着,不断砍杀落在后面的流民,短短片刻,就有二十多人丧命。流民们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浑身颤抖,在死亡威胁之下,只能哭号着朝城墙冲去。 当流民们逐渐靠近城墙,原本以为会遭遇城头的弓箭与火炮射击,可奇怪的是,城墙上竟毫无动静。原来,县衙里为数不多的十几副弓箭都被锁在库房,根本来不及拿出来分发;城头那几门火炮,也无人会操作,即便有人会,也畏惧炸膛,根本不敢放。 流民们见状,稍稍壮了壮胆,继续朝着城门和城墙推进。可刚一靠近,城墙上的衙役和壮丁便疯狂起来,他们拼命往下扔石块、砖头和瓦片。一时间,密集的投掷物如雨点般落下,不少流民躲避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就有30多人倒下。 流民们吓得脸色惨白,嗷的一嗓子,扔下手中的木梯转身就跑。督战队的老本兵们红着眼,凶神恶煞般抽出长刀,一连砍了十几个跑在最前面的,刀光闪烁,鲜血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流民们被这血腥的杀戮吓得亡魂皆冒,脚步硬生生停住。 在老本兵的威逼下,流民们被迫再次转身,朝着城墙冲去。可刚到城下,新一轮的石块、瓦片又砸了下来,滚烫的开水也倾泻而下,又有不少人受伤,他们再次崩溃,转身奔逃。老本兵们依旧毫不留情,挥刀便砍,又有多人倒在他们刀下,流民们只能哭喊着再次向前。如此往返了四五次,战场早已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土地。 此时,城内的赵刚和张浩带着丙队、丁队共25名内应,早已在城门附近潜伏多时。赵刚扮作卖货郎,挑着担子,嘴里吆喝着,眼睛却始终盯着城门的动静。他留意到,城门洞里有六名民壮在把守,这些民壮手持长矛,神色紧张,不断张望着城外的情况。 赵刚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众人悄悄从四面八方围向城门。他放下担子,猛地抽出藏在扁担里的长刀,大喊一声,率先冲向城门。其他内应也纷纷亮出武器,如猛虎般扑向民壮。 民壮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慌乱地举起长矛抵挡。赵刚身形敏捷,左闪右避,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几下便砍倒了两名民壮。一名民壮试图逃跑,被张浩从背后追上,一刀刺中后背,扑倒在地。 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杀,内应们终于将城门洞里的民壮全部杀散。赵刚和张浩迅速冲向城门,只见一根粗壮的门杠横在城门后面,将城门牢牢抵住。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抓住门杠的一端,齐声大喝,用力将沉重的门杠抬起,扔到一旁。 随着“吱呀”一声,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开了!”城外的李明看到这一幕,立刻挥舞着长刀,大声下令:“甲队老本兵,跟我冲!” 焦铭带领着甲队老本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城门,待冲到城门洞附近,李明扯着嗓子高喊:“城门已破,放下武器投降免死,我们只杀县令首恶,其他人等一概不究!”老本兵们也跟着齐声呐喊,声音响彻城门内外。这一嗓子,如洪钟般在战场上回荡,不少敌人听后,眼中露出犹豫之色,士气开始动摇。 而在城内,县令赵文儒得知流民攻城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带着谭师爷匆匆登上城墙。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额头直冒冷汗,赶忙对谭师爷说道:“师爷,快!快去召集城里的乡绅富户,让他们派家丁过来帮忙,再动员城中青壮上城守城,快!” 谭师爷领命后,匆匆跑下城墙去办事。可他刚跑下去没多久,就传来城门被攻破的消息。赵文儒听到这个消息,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城头上,绝望地喊道:“我命休矣!” 与此同时,满天星回头面向自己的老本兵兄弟们,高声命令道:“兄弟们,给我把流民拦住,一个不许放他们进城,防止他们烧杀抢掠,坏了咱们的规矩!”老本兵们迅速在城门口外布起防线,阻挡那些试图跟着进城的流民。流民们叫嚷着,情绪激动,一心想冲进城中抢夺财物,甚至有不少人不顾阻拦,强行往前冲。满天星见状,当机立断,手起刀落,格杀了好几十个冲在最前面、不听劝阻的流民。一时间,鲜血飞溅,流民们被这血腥的镇压吓得停下了脚步。 满天星趁机大声喊话:“大家都听好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今晚不仅管饱饭,还有肉吃!只要表现好,就有机会加入老本队,往后跟着我们吃香喝辣!都给我老实待着,谁再敢冲,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流民们听了这话,再看看地上的尸体,心中的贪婪与冲动渐渐被恐惧和对未来的期待所取代,终于安静了下来,在城外乖乖等待着。 第48章 县城易主 天刚破晓,李明一马当先,率领着甲队老本兵,如汹涌潮水般涌入平远县城城门。日光洒落在他们手中的长刀上,反射出森然寒光。队伍齐声高呼:“投降不杀!只诛首恶,余者不问!”那声浪仿若能冲破厚重云层,震得人耳鼓生疼,气势锐不可当。 城门洞内,赵刚、张浩等内应早已焦急等候,见李明等人到来,迅速迎上会合。李明神色冷峻,一声令下,众人即刻合兵一处,朝着城头疾行而去。一路上,那些原本负责守城的壮班民壮和捕快,望着这群杀红了眼的队伍,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脏,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听着“投降免死!”的喊叫声,手中武器“哐当”坠地,纷纷跪地投降。 李明冲在队伍最前端,他警惕地扫视四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抱头蹲在地上的俘虏,以防敌人垂死反扑。身旁的老本兵们紧密跟随,彼此间配合默契,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随着逐渐逼近城头,那些负隅顽抗的敌人,看到这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士气瞬间土崩瓦解。有的吓得面如土色,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转身便朝着后方夺命逃窜;有的则呆立当场,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不知所措。老本兵们见状,口中暴喝:“还不跪地投降,想死吗?”挥舞着手中长刀,刀光闪烁间,敌人吓得纷纷丢掉兵器跪倒在地。李明随手抓起一个地上跪着的俘虏厉声喝问:“赵文儒这个匹夫在哪儿?”俘虏哆哆嗦嗦指向城门楼方向。 很快,李明等人成功登上门楼。城门楼上一片狼藉,丢弃的武器杂乱地散落一地,敌人四处奔逃,场面混乱不堪。李明目光如炬,迅速搜寻着知县赵文儒的身影。 终于,在城门楼的一角,李明发现了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赵文儒。此刻的赵文儒,往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头发蓬乱如枯草,官服被扯得褴褛不堪。他望着步步逼近的李明,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明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文儒,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屑:“赵文儒,你的恶行今日到头了!匡英兄弟和那些受苦百姓的血债,你拿什么来还?”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饱含着无尽的怒火。 赵文儒本已吓得魂不附体,却突然双眼一瞪,强装镇定地吼道:“大胆反贼!我乃朝廷任命的平远县知县,代天子守牧这一方百姓!你们公然造反,攻打县城,就不怕被灭九族吗?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他一边嘶吼,一边试图挣扎着站起身来,可双腿发软,刚起身便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李明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代天子守牧?你看看这平远县的百姓,被你压榨成什么样子!匡英不过是为百姓讨个公道,就被你残忍杀害。天子若是知晓你如此鱼肉百姓,第一个要治罪的便是你!今日,我就代表这无数受苦的百姓,取你性命!”说罢,李明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将赵文儒押下。 与此同时,其他老本兵迅速控制住城头的各个关键位置,将剩余的敌人全部肃清。城头,大明的日月龙旗被换成了代表李明等人的红旗,那旗在风中烈烈作响,宣告着平远县城已易主。 城内百姓听见喊杀声吓得赶紧关门闭户。他们看着那些杀向县衙的老本兵,眼中既有兴奋与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与不安。李明沿途,大声向百姓们宣告:“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来为大家讨回公道的,从今天起,平远县将迎来新的生活!”百姓们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纷纷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声。 然而,混乱并未就此结束。一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见县城局势大变,竟趁机浑水摸鱼,在大街小巷里肆意打砸抢烧。店铺被洗劫一空,货物散落满地,挨家挨户砸门抢劫,妇女被扑倒在地,百姓们吓得四处逃窜,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县城陷入一片混乱。 李明刚占领县衙(县衙书办、门子、小吏早都跑路了),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下令:“焦铭,你带一队人去弹压街面,务必将这些地痞流氓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许放过!”焦铭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带着四十多名老本兵,手持利刃,分成4组,如猛虎下山般迅速冲入城中。 老本兵们一现身,那些地痞流氓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这些平日里只会欺负弱小的家伙,哪见过如此阵势,瞬间作鸟兽散,像老鼠见了猫一般,撒腿就跑。焦铭和老本兵们在街巷中展开追逐,他们的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县城原本的宁静。 很快,焦铭等人就追上了十多个跑得慢的地痞。这些地痞被团团围住,吓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断求饶:“大爷们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焦铭满脸怒容,高声宣布:“你们趁乱作恶,危害百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随着焦铭一声令下,刀光闪过,十多个地痞瞬间身首异处,鲜血在地面蔓延开来,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百姓们躲在屋内,透过门缝窗缝,悄悄张望着这一切,看到平日里为非作歹的地痞得到惩处,他们心中都暗自叫好,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焦铭他们就拎着这十几颗血淋淋的地痞无赖的脑袋在大街小巷巡逻,边走边高声呼和:“道路戒严,义军镇压地痞无赖,闲杂人等不得外出,否则一律砍杀!” 骚乱迅速被平息,县城逐渐恢复了平静。李明坐在县衙大堂,神色疲惫却又透着坚定,准备审问知县赵文儒。这时,一名手下匆匆进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老大,兄弟们在街上抓到了知县的师爷,现已带到!” 谭师爷被押进大堂,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神色慌张,往日的精明干练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脸的惊恐与无助。一进大堂,他“扑通”一声跪地,磕头如捣蒜,哭喊道:“大爷饶命啊!我对这县城了如指掌,愿意戴罪立功!我能帮您出谋划策、带路、整理账目、找物资,还知道城里谁家有钱,谁作恶多端!” 李明闻言,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谭师爷,心中思索着他话语的可信度。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暂且饶你一命。从今日起,你为我军军师,协助二当家满天星处理军中要务。你先带士兵去清点衙门库房里的物资钱粮,至于你说的抄没富户的建议,后续再研究。” 谭师爷连忙应下,额头上满是冷汗,唯唯诺诺地退下。此时,又有手下前来汇报:“大哥,二当家派人来请示,城外流民该如何安置?还有刚刚抓到的五十来个俘虏,如何处置?” 李明不假思索,沉稳而果断地说道:“把俘虏都放了,他们都是本地受苦的百姓,派人好言安抚,再发放些粮食让他们回家。城上战死的民壮衙役告诉家人去收尸,我们的兄弟伤的要尽快送到城内的医馆妥善医治,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死的让二当家派十个精壮流民来给运到城外埋葬好。城外的流民,让二当家立刻架锅煮饭,不仅要让他们吃饱,还要安排上肉。另外,让二当家带领流民部队把四个城门团团围住,不许城内百姓往外跑,也不许城外流民进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手下领命,迅速转身离去。马上又有焦铭来报现在街面清静了,是不是可以放开戒严令了,以免给百姓生活造成过大的影响。这一桩桩、一件件后续事宜处理起来那是非常的麻烦,弄的李明一个脑袋两个大,总感觉都要办,又没那么多人手和精力去处理。这时候,谭师爷看出了端倪,乘机走上前来,进言:“掌盘子,您日理万机,这些后续的收尾交给小人来处理就好,您歇息一下,别累坏了身体啊。”李明猛的意识到,对呀!自己放着专业人士不用,学什么常凯申搞微操啊!立刻下令把谭师爷升为平远县的新县令,负责处置县内大小善后事宜。部队则就地休整,明早各头领来县衙议事。 安排完毕,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县城,李明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来自身体,更来自内心。他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挥挥手打发谭师爷晚上加班干活去了,命令张浩带着手下几个兄弟把守县衙,自己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县衙后院休息。 第49章 红颜悲歌 李明拖着如灌铅般沉重的双腿踏入县衙后衙,月色如水,洒在这片略显寂静的庭院。连日奔袭与激战,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达到极限,只想寻一处安静之地好好睡一觉。然而,刚迈进后衙的院子,眼前景象便让他瞬间清醒。 月光下,黑压压一群人跪了一地,为首是五个身形娇弱的女子,身旁仆役丫鬟们浑身瑟瑟发抖,哭声、乞怜声交织,打破夜晚的宁静。李明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与警惕,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身形单薄、眼神透着倔强的女子身上。 他强打起精神,声音尽量温和却难掩疲惫:“起来吧,莫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有些事想问问。”女子缓缓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犹豫片刻后,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我们都是被那恶知县赵文儒抢来的良家妇女,被迫做了他的小妾……”女子话音未落,身旁另一个女子忍不住抽泣起来,引得众人哭声再起。 李明心中怒火“噌”地一下燃起,本就对赵文儒的恶行恨之入骨,如今听闻此事更是怒不可遏。他安抚着女子:“莫怕,如今赵文儒已被擒,你们安全了。可你们家中亲人何在?又是如何被那狗官抢来的,细细道来。” 女子定了定神,开始哭诉。她叫秀娘,家住城外的书香庄。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虽功名无望,却一心向学,家中藏书颇丰,平日里教秀娘读书识字,一家人虽不富裕,却也过得知书达理、其乐融融。上元节那天,秀娘随家人进城购置文房四宝,顺便感受节日的热闹。集市上,她眉眼如画,举止间透着温婉的书卷气,一下吸引了赵文儒的目光。赵文儒当场就想上前调戏,被秀娘家人护着躲开。贼心不死的赵文儒,指使手下污蔑秀娘父亲私藏禁书,将他抓进大牢。家人四处奔走营救,却被告知,只要秀娘进府做妾,就放了她父亲。为救父亲,秀娘只能无奈答应,进府中成为赵文儒的第二个小妾。可谁知第二天,绣娘父亲就莫名暴毙狱中,家中也莫名其妙失火,一家五口全部殒命火海。着一年来,她时刻都想着报仇血恨,可一直找不到机会。 另一位女子阿玉,和秀娘有着相似的遭遇。阿玉的父亲是个小商人,家中略有薄产。一次阿玉随父亲外出送货,被赵文儒盯上。赵文儒觊觎阿玉的美貌,便诬陷阿玉父亲偷税漏税,将他关进大牢,以此威胁阿玉就范。阿玉虽然从了赵文儒,可父亲还是被判了流放云南,现在音信全无,生死不知,母亲气的一病不起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李明越听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为这些女子讨回公道,让赵文儒得到应有的惩罚。待女子哭诉完,李明和声说道:“你们放心,我定会还你们清白,送你们回家。明日我便派人送你们与家人团聚。另外,我打算明日公审赵文儒,希望你们能出面揭发他的罪行,让百姓看清他的真面目。” 几个女子一听,面露难色。秀娘嗫嚅道:“大人,我们虽恨那狗官,但出面揭发,日后恐遭人指指点点,没法做人……”其他女子也纷纷点头。 李明理解她们的顾虑,沉思片刻后诚恳地说:“我懂你们的担忧,这事确实难办。这样吧,揭发一事全凭自愿。要是你们怕回去被人议论,往后日子难熬,也可以随我们队伍一起走。队伍里也需要女兵,你们可以搞搞后勤帮忙洗洗衣服、做做饭、照顾伤员,也可以加入战斗部队,我们可以给你们设立个女兵队,你们自己拿起武器,下可护自己周全,上可解救其他受苦受难的女子。” 秀娘和阿玉互相看了一眼,秀娘咬了咬牙说道:“大人,我和阿玉愿意出面揭发,这狗官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阿玉也坚定地点点头道:“我们想加入战斗队,也拿起武器去打仗,这世道我是看明白了,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而另外三位女子,还是害怕被指指点点,只想悄悄回家。秀娘怕李明不悦急忙帮助解释道:“我和阿玉家里没有父母亲人了,回去也只能住在亲戚家,看人家脸色过活,背后还要被街坊们指指点点。他们父母家人都在,有个落脚的依靠,能比我们好不少。” 李明欣慰地点点头:“好,感谢秀娘、阿玉你们的勇气。剩下不愿露面的姑娘,不要有负担,明日便安排你们悄悄回家。”说完,李明将目光转向那些仆役丫鬟,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等明日一早,就各自散了,回自己的家去吧。” 这时,人群中传来几声带着哭腔的回应:“大人,我们是奴籍,是之前老爷买来的奴仆,卖身契在老爷手里,走不了啊。”李明闻言,眉头一皱,大步走进卧室,四处翻找,不一会儿便找到了那一叠卖身契。他回到院子,当着众人的面,将卖身契狠狠扔在地上,一把火点燃。火焰腾起,照亮众人面庞,李明大声说道:“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奴籍,想去哪就去哪!”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群中,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奴仆激动地说道:“大人,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愿意加入您的队伍,一起反抗这吃人的世道!”李明看着他们,眼中满是赞许,点头应允。 安排好这些,李明却没了睡意。他走出院子,望着夜空,心中五味杂陈。这平远县看似已被掌控,可隐藏在黑暗中的污垢还有多少?百姓所受的苦难又何止这些?这场为百姓谋公道的仗,才刚刚开始。李明深吸一口气,心中责任感愈发沉重,他转身回屋,准备在天亮前再梳理一遍明日的诸多事务,绝不能让这些无辜百姓失望,更不能让这得来不易的“胜利”只是昙花一现。 第50章 公审赵文儒 天刚破晓,天际泛起鱼肚白,平远县的街巷还弥漫着清冷的雾气,急促的锣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李明的起义军们两两一组,奋力敲锣,扯着嗓子大喊:“今日县衙前公审恶知县赵文儒,大伙都来讨公道,出出这些年的恶气!”声音在狭窄逼仄的小巷里回荡,惊得路边人家的犬只狂吠不止。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紧闭的门窗和压抑的死寂。百姓们长期在赵文儒的残暴统治下瑟瑟发抖,恐惧早已深入骨髓。即便赵文儒已被擒获,他们仍不敢轻易露头,生怕这是新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李明站在县衙门口,望着冷冷清清的街道,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忍不住怒声吼道:“这些百姓怎如此怯懦!再不去把他们都给我抓来,谁敢不来,杀全家!”身旁的满天星、温超、焦铭、赵刚、张浩等头领面面相觑,他们都清楚李明平日爱民如子,可此刻这般盛怒,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谭师爷神色匆匆地赶来,一把拉住李明,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低声急切劝道:“大人,万万不可!您想想,您本是百姓心中为民除害的大英雄,若此时强行逼迫他们前来,日后传到百姓耳中,难免会被误解为恃强凌弱。这不仅会毁了您一直以来积攒的声誉,还可能让百姓对我们心生畏惧,与我们离心离德 。您的初衷是为百姓谋福祉,又怎能因一时的愤怒,让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呢?”李明听后,身体一震,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谭师爷见李明有所动容,接着说道:“如今之计,应当用些怀柔之策。百姓畏惧赵文儒久矣,不如咱们给些甜头,让他们自愿前来。”说罢,谭师爷凑到李明耳边,轻声低语几句。李明听后,神色稍缓,微微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冷静与沉稳。 很快,新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只要来县衙前观看公审的百姓,每人都能领到一斤大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消息如同春风,迅速吹散了百姓心中的恐惧。不一会儿,街道上便出现三三两两的身影,他们脚步迟疑,小心翼翼地朝着县衙方向挪动。随着人越来越多,大家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开始小声议论赵文儒的种种恶行,脸上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和期待所取代。 没过多久,县衙前的广场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李明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这场公审不仅是对赵文儒的审判,更是给百姓吃下的定心丸,要让他们看到新生活的曙光。 公审正式开始,赵文儒被五花大绑押上高台。曾经作威作福的他,此刻威风扫地,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像只待宰的羔羊瘫在地上。李明端坐在主审官位置上,声音洪亮有力,宣布道:“今日,我们在此公审恶知县赵文儒,他贪污腐败、鱼肉百姓、强抢民女,犯下累累罪行,罄竹难书。现在,让受害者们上台,指证他的罪行!” 秀娘率先走上高台,她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深吸一口气,秀娘开口,声音起初有些颤抖:“赵文儒,你这恶贼!上元节那天,我不过是随家人进城购置文房四宝,你竟觊觎我的容貌,指使手下污蔑我父亲私藏禁书,将他抓进大牢。为救父亲,我被迫进府为妾,可父亲还是莫名暴毙狱中,家中也被大火吞噬,一家五口只剩我一人苟活……”说到这儿,秀娘泣不成声,台下百姓们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阿玉红着眼眶走上前,身体微微颤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悲愤:“我父亲不过是个本分的小商人,就因为我被你盯上,你就诬陷他偷税漏税,把他关进大牢,逼我就范。我顺从了你,可父亲还是被判流放,生死不明,母亲也被你气死……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阿玉的控诉如重锤,狠狠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一位身形佝偻的中年汉子,脚步踉跄地走上高台,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痛苦,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大人呐,我本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在集市上卖些自家编的竹筐维持生计。赵文儒的小舅子看中了我的摊位,想强占去给他那游手好闲的儿子做生意。我不肯,他们就故意找茬,说我卖的竹筐不合规矩,把我辛苦编的竹筐砸了个稀巴烂,还把我毒打一顿,扔到了街边。我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生意做不成了,一家人连饭都快吃不上,这日子被他们毁得不成样子!”中年汉子越说越激动,泪水夺眶而出,台下百姓们听着,纷纷义愤填膺,对赵文儒的骂声不绝于耳。 这时,一位青年农民模样的男子大步跨上高台,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写满悲愤。“大人,赵文儒和地主刘麻子狼狈为奸,把我家害惨了!”他声音颤抖,满是痛苦。“我家世代务农,靠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刘麻子想买我家地种棉花,转手卖给布商赚大钱,我爹舍不得祖产没答应。没过几天,赵文儒就派人来,说我家田契有问题,强行收走。我爹上门理论,被他们打得卧床不起,没熬多久就去世了 。” “没了地,我们一家生计断了,只能去给刘麻子当佃户,可那地租高得离谱。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粮食收成全交租还不够,家里揭不开锅,我妹妹饿得瘦骨嶙峋,最后也没能保住性命。这狗官和地主,双手沾满我家人的血,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他越说越激动,泪水夺眶而出,台下百姓的愤怒也被彻底点燃,骂声震天。 还有一位年轻妇人,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她走上高台后,“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大人,赵文儒见我丈夫外出做工,竟闯入我家中,对我百般凌辱。我想去报官,却被他威胁,说要是敢声张,就杀我全家……”妇人的遭遇让台下百姓的怒火达到了顶点,众人高呼着要赵文儒血债血偿,场面几近失控。 在众人的血泪控诉下,赵文儒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往日的嚣张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明站起身,神色冷峻,高声宣布:“赵文儒,罪大恶极,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按照计划,由秀娘和阿玉执行处决。她们接过士兵递来的大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手心里全是汗水,手臂因紧张和愤怒微微颤抖。看着眼前这个害她家破人亡的恶魔,她们心中既有滔天的仇恨,又有初次杀人的紧张与害怕。 第一刀落下,由于太过紧张,没有砍中要害,赵文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秀娘和阿玉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一想到家人的惨死、自己所受的折磨,她们咬咬牙,再次举起了刀。一下又一下,不知砍了多少刀,赵文儒终于没了动静。台下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拍手称快,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公审结束后,李明没有丝毫懈怠。他当即下令,将县衙大牢中关押的十几个犯人全部提押至公审台前。李明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高声说道:“今日,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任何一个人蒙冤受屈!” 审讯有条不紊地展开。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个瘦弱的老人,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经询问得知,老人不过是因为年景不好,庄稼歉收,实在凑不出税款,就被赵文儒的手下抓进大牢。李明眉头紧皱,满脸怒容,大手一挥,说道:“天灾之下,百姓艰难,这岂是人祸的理由?放了!”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母亲被押了上来,怀中还抱着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她哭诉着丈夫去世后,自己独自拉扯孩子,实在无力缴纳赋税,就被关进大牢,孩子也跟着受苦。李明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下令立刻释放这对母子,还吩咐手下给她们准备些粮食和衣物。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犯人被审问。除了一名犯下多起盗窃大案的江洋大盗证据确凿,罪有应得外,其余众人皆是因无力缴纳赋税而被冤关在此。李明当庭宣判,将这些蒙冤百姓无罪释放。 确认江洋大盗罪行无误后,李明看向阿玉,说道:“阿玉,这恶贼为祸一方,你若有勇气,便由你来惩治他,为百姓除害!”阿玉回想起自己悲惨的遭遇,又想起刚刚处决赵文儒时的情景,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把还带着赵文儒血迹的大刀。 阿玉双手紧握着刀柄,眼神中透露出决然。她一步步走向江洋大盗,台下百姓们都屏气敛息,注视着这一幕。阿玉站定,高高举起大刀,短暂停顿后,猛地发力,伴随着一声怒喝,手起刀落。江洋大盗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溅洒在土地上。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百姓们对阿玉的勇敢赞叹不已。 台下百姓先是一阵惊愕,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被释放的百姓们纷纷跪地,泪流满面,高呼“青天大老爷”。李明望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慨,他深知,要彻底改变这个世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明站在高台上,迎着百姓们崇敬的目光,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重焕生机,让百姓们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公审大会虽已结束,但李明为百姓谋福祉的征程,才刚刚迈出坚实的一步 。 第51章 宏图初展 公审结束后,县衙大堂内烛火摇曳。李明端坐在主位,神色疲惫却难掩兴奋,手下的一众头领们围坐四周,交头接耳讨论着公审的后续。 李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了清嗓子说道:“兄弟们,今天这场公审大快人心,但咱们的路还远着。现在我给大伙介绍个人,这位是谭昱超谭师爷。之前他在赵文儒手下当钱粮师爷,咱们抓住赵文儒后,谭师爷主动弃暗投明,愿意帮咱们义军出谋划策。从今天起,谭师爷就是咱们的军师了!”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谭昱超身上,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审视。谭昱超站起身,双手抱拳,先对着李明恭敬一礼,又向四周拱手示意。他身形清瘦,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布长衫,眉眼间透着文人的儒雅和几分谨慎。紧接着,谭师爷进行了自我介绍:“承蒙李将军和各位兄弟接纳。我叫谭昱超,今年38岁,家在绍兴府山阴县。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家里留下的几亩薄田和亲戚帮衬,勉强读了些书。两个妹妹也都早早嫁人,如今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这些年,我四处给官员当师爷幕僚,赵文儒是我第四个侍奉的恩主。可他贪赃枉法、残害百姓,我实在看不下去。当李将军的义军攻入平远县,我便知道,这是我弃暗投明的机会,我愿将自己的所学,都奉献给义军,为百姓谋福祉。”谭师爷声音沉稳,不卑不亢,言辞间满是诚恳。 李明微微点头,眼中透着信任,看向谭师爷说道:“谭师爷,如今你也是咱们义军的军师了,大伙都盼着听你说说对咱们未来发展方向的高见,你有啥想法,尽管敞开了说。” 谭师爷闻言,赶忙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李将军和各位兄弟抬举我了,我初来乍到,对义军的情况还没完全摸透,在座的各位又都是身经百战,我贸然发言,实在怕有不妥之处。” 李明笑了笑,鼓励道:“谭师爷,别顾虑太多,咱们义军就缺你这样有见识的人出谋划策,放开了讲,说错了也没关系。” 谭昱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李将军这么信任我,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如今咱们拿下平远县,可这只是第一步。朝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派兵围剿。咱们实力尚弱,不能死守县城,我建议采取流动作战的策略。一方面,我们不在一处久留,四处游击,专挑官军兵力薄弱的据点下手,夺取粮草和武器,充实自身;另一方面,沿途向百姓宣扬咱们义军是为他们撑腰的,吸纳更多受压迫的百姓加入。等队伍壮大、实力增强了,再考虑稳固地盘。作战期间,情报至关重要,得组建自己的情报网,提前掌握官军动向,才能避实击虚。另外,民间有不少侠义之士和绿林好汉,他们熟悉各地情况,咱们可以和他们建立联系,争取合作,壮大力量。” 众人听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人出声,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最后还是二当家满天星挠挠头,直言道:“谭师爷,你说的这些,我们心里大概也有数,就是太笼统了些,来点实在、具体的呗。” 谭师爷哈哈一笑,胸有成竹道:“确实是我谭某人考虑不周,见笑了,哈哈。接下来咱们讲讲具体的。先谈战马,这可是流动作战的关键。我长期在官府当师爷,这些年结识了不少马贩子,还和一些官府马场的管事有交情,甚至有些部队军官,私下也有军马流出,我都能想办法搭上线。因为中间环节比较多,价格肯定不低,要是掌盘子觉得行应该尽快着手联系采买。 “再说盔甲和兵器,这方面我有十足把握。各地管军械仓库的库吏,向来有以报废名义倒卖军械物资的惯例。这种事在官场上早已是各级官老爷心知肚明的‘潜规则’,操作起来只要出得起钱难度并不大。我和其中一些人打过交道,只要给出大价钱,他们才不管是谁买、要干什么用呢。不过,虽说大家都默契地对这类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咱们行事还是得稍微低调些,别过于张扬,以免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做文章。” “至于随军医生,咱们可以在城里挑选几个年轻力壮的大夫,把他们和家属一起“请”过来。当然,咱们以“礼”相邀,给他们足够的报酬和尊重,这样他们心甘情愿为兄弟们治病疗伤。” “最后是后勤,这可是支撑起整个军队运转的根基。咱们可以从流民当中挑选人员组建后勤部队 。让其中手脚麻利、擅长烹饪的负责全军饮食,保证兄弟们吃饱吃好;安排懂些手艺的去做武器维修,确保武器随时能投入战斗;再挑选些心灵手巧的妇女,负责衣物的缝补与浆洗,像鞋袜破了、衣衫烂了,都能及时修补,让大家穿得暖和整洁。咱们给这些后勤人员分发武器,既能保护自己,在必要时也能协助作战。” 众人听了谭昱超这番细致的规划,纷纷露出钦佩的神色,不住点头。李明满意地看着谭昱超,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谭师爷说的对。采买武器、盔甲和马匹的事,就有劳谭师爷你多费心了。” 随后,李明将目光转向满天星,说道:“满天星大哥,组建后勤部队这事儿,关系重大,兄弟们的衣食住行可都指望它了,就得辛苦你把后勤营这摊子支起来了。谭师爷也要协助好我大哥办好后勤的差事。” 满天星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李将军放心!我一定把后勤部队组建得妥妥当当,让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 谭师爷也拱手应道:“李将军放心,采买之事,我定会竭尽全力,尽快办妥。” 李明满意地拍了下桌子,笑着说道:“谭师爷,果然有真本事!不过你这名字,谭昱超,读书人的味儿太浓,叫起来拗口。以后还是叫你谭师爷,顺口又亲切,大伙觉得咋样?” 满天星第一个响应,咧着嘴笑道:“我觉得好!谭师爷这称呼,一听就靠谱,以后就这么叫!”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纷纷点头称是。谭昱超笑着拱手:“承蒙将军和各位兄弟厚爱,以后就叫我谭师爷好了,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义军出谋划策。” 第52章 密议 众人散尽,县衙大堂重归宁静。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影,将李明和谭师爷的轮廓清晰勾勒。李明抬手示意谭师爷就座,神色满是凝重:“谭师爷,今日听你一番话,我心里有底多了。但这队伍扩充可是大事,关乎义军兴衰,还得你帮我好好谋划。” 谭师爷欠身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审慎,斟酌着说道:“承蒙将军信任,我定知无不言。不过这队伍里的形势,有些复杂,还望将军容我直言。” 李明微微皱眉,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点头道:“谭师爷不必顾虑,畅所欲言,我信你。” 谭师爷凑近了些,低声说:“将军,我留意许久,原满天星手下焦铭、温超实力不容小觑,且麾下兵力远超您的直属力量。如今他们在军中根基渐深,长此以往,恐怕会有变数。我听闻温超明里暗里多次跟人表达对您担任首领的不满,说掌盘子的位置本应该是满天星大哥的,姓李的算个什么东西……此人不可不防。” 李明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隐忧,很快又恢复镇定,示意谭师爷继续说。 “在扩充兵力时,对他们的队伍补充人数加以限制,放缓他们壮大的速度。而将军的老部下赵刚、张昊、王广宇等人,忠心耿耿,始终追随将军,应当多给他们补充精锐新兵,优先配备新武器,以此平衡各方势力,稳固将军对军队的掌控。”谭师爷眼中透着精明与笃定。 李明沉思片刻,缓缓道:“谭师爷所言,正合我意。只是具体扩充方案,还得仔细琢磨。我想着,不如把全军分为中军、左营、右营、后营四部分,争取整编后全军左中右后四个营一共战兵千人,其中精锐亲兵(老本兵)四百人,各类辅兵杂役五百多人,你意下如何?” 谭师爷眼睛一亮,点头称赞:“将军此计甚妙!如此划分,职责明晰,便于指挥调度。那这各营统领的人选,可得慎重考虑。” 李明接话道:“我打算让赵刚担任左营统领,他作战勇猛,心思缜密,定能带领左营成为军中劲旅。左营安排亲兵一百人,再招募青壮战兵二百人。将这三百人编成三个百户,分别任命一位百户官,每位百户官各自管理麾下的百人队伍,如此一来,赵刚便能通过指挥这三位百户官,实现对左营的有效管控。” 谭师爷附和:“赵将军确实是不二人选。说到右营统领,我猜将军属意焦铭,这其中想必有诸多考量?” 李明微微点头,认真说道:“焦铭是满天星的老部下,能力突出。重用他能平衡满天星那边的人心,不然他们难免觉得不受重视,容易离心离德。而且,在前日与我一同作战时,焦铭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对我的命令言听计从,行动执行十分到位,用着放心。右营的配置和左营一样,亲兵一百人,青壮战兵二百人。同样将其编成三个百户,分别指派一位百户官,每位百户官专门负责管理自己统辖的百户队伍,借此搭建起基本的指挥体系,与左营形成制衡之势。” 谭师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将军用人唯贤又深谋远虑,如此安排,既能稳住满天星一众,又能让焦铭为我军所用,实在高明。那中军统领,不知将军可有想法?” 李明说:“我想让斥候队队长王广宇兼任,他对各方情报了如指掌,中军交给他,我放心。中军作为全军核心,掌控全局,设亲兵一百人,招募青壮战兵二百人,另设旗鼓队、斥候队、传令兵等。旗鼓队负责传递指挥信号,鼓舞士气;斥候队负责侦查敌情、收集情报;传令兵则保障军令及时传达,确保各营协同作战。中军共计战兵三百人,是全军的中枢力量。” “将军安排得当。”谭师爷应道,“后营统领,若由二当家满天星担任,定能镇住场面。后营关乎全军后勤补给与退路,责任重大。不过关于温超,既然他有不轨之心,不如给他来个明升暗降,让他担任后营副统领,给他扩充成一个百户,并入后营。后营安排老本兵一百人,负责保护后营安全,再配备皮匠、铁匠、木匠、制甲匠、火药匠、军医、兽医、伙头军等各类辅兵杂役,共计五百多人。这样一来,后营虽战兵不多,但后勤保障功能完备。” 李明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谭师爷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就这么办。他若能安安分分,往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若是还不安分,咱们也有应对之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各营兵力分配、军官任命、武器调配等细节反复研讨敲定。不知不觉,日头高悬。 李明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欣慰笑容:“谭师爷,今日多亏有你。就按咱们商议的办,你先去通知二当家满天星,还有赵刚、焦铭、温超、王广宇几位头领,明天早上过来开会,咱们一起研究下一步部队整编的具体事宜,务必将每个环节都安排得万无一失。” 谭师爷起身,拱手行礼:“将军放心,我定当及时传达到位。”说罢,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耀眼的日光里。李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量,有谭师爷相助,义军的前路或许一片光明。但他也深知,未来荆棘丛生,每一步都得谨小慎微,稍有差池,便可能满盘皆输。 第53章 暗夜定计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来,将平远县城悄然包裹。白日里热闹的街巷此刻归于平静,只有巡逻士兵偶尔发出的脚步声,和街边更夫有节奏的梆子声,在寂静夜里传出很远。县衙后院的房间透出暖黄烛光,映出李明身着粗布衣衫的身影,他正就着烛光,全神贯注地翻阅兵书,试图从古人的智慧中找到破局之法。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李明放下手中书卷,扬声说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谭师爷快步走进来,手里紧紧攥着账本。他先恭敬行了一礼,说道:“将军,这么晚打扰了。我把这次缴获的物资清点好了,特来向您汇报。” 李明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关切:“谭师爷辛苦,快坐下说,我正盼着这消息呢。” 谭师爷拉过椅子坐下,翻开账本,条理清晰地讲起来:“将军,这次收获不小。从县衙马厩找到二十多匹驿马,都是好品种,只是之前赶路有些疲惫,调养一阵,肯定能成为行军打仗的得力帮手,提升部队机动性。” “粮食收缴了两百多石,能暂解部队吃饭问题。不过考虑到后续战事和可能的围困,还得提前谋划,筹备更多粮食。” “银子收获最多,有一万多两,基本都是从贪腐县令的私人藏银里搜出来的。这笔钱能购置军备、招募新兵,抚恤伤亡兄弟及其家属,稳定军心。” 李明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这狗官,平日没少压榨百姓,这些银子本就该回到百姓和义军手中,为正义所用。” 谭师爷接着汇报:“武器装备方面,在城头上发现两门虎蹲炮,炮身锈得厉害,开一炮都不知会不会炸膛,军中也没人会用,估计用处不大。另外还有十二张弓和七十多件能用的刀枪。数量不算多,但也能充实军备。后续还得按之前商量的,通过秘密渠道,多购置精良武器。” 李明拧起眉头,思考片刻后说道:“不行,找工匠看看能不能修复那两门虎蹲炮,说不定修缮一番还能派上用场。” 谭师爷面露难色,摇头道:“将军,我在县城里四处打听,实在找不到会修虎蹲炮的巧匠,没人懂这玩意儿。” 李明沉默片刻,果断下令:“那就没办法了,把这俩炮融了,打造成长枪的枪头装备兄弟们。眼下实用才是关键,不能让这废铁占着地方。” 谭师爷拱手领命:“将军英明,如此安排,这些材料也能物尽其用。” 李明接着说:“驿马交给马夫精心照料训练;粮食安排可靠的人管理,建立严格的进出库登记;银子存入专门库房,每一笔开支都要有详细记录;那些能用的武器则送到军械营,尽快修缮整理,缺的要及时补充。” 谭师爷闻言,起身谨慎地往门口瞥了一眼,确认无人后,快步走到李明身边,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掌盘子,您忘了昨天我给您提的建议了?这城里县衙看着穷,可那些富户们,各个都富得流油。平日里,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百姓们苦不堪言,天天净干缺德事儿。咱们既然占了这县城,不如……”说着,谭师爷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李明眼神一凛,迅速领会了谭师爷的意思,他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些富户在县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关系网复杂。咱们初来乍到,可靠人手太少,现在贸然对他们动手,很容易陷入被动。等我们把部队整编完,新兵扩充完毕,实力上去了,再收拾他们便是小菜一碟。到时候既能充实物资储备,又能为百姓出一口恶气,赢得民心。” 谭师爷眼睛一亮,接着献策:“将军高瞻远瞩。既然咱们暂时不打算动他们,就得稳住这些富商。我看不如这样,明天我暗中去拜访各位富商,向他们表明咱们只是反对官府,与他们秋毫无犯,井水不犯河水。先麻痹他们,以免他们动歪心思,暗中搞破坏或者勾结外部势力对付咱们。” 李明听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拍手称妙:“谭师爷此计甚妙!不过光安抚还不够,你顺便再告诉他们,咱们近期有大动作,要扩充部队、打造武器,大量的武器装备和物资都需要采购。只要他们识趣,到时候订单都从他们那儿下,保准让他们大挣一笔。如此一来,他们不仅不会捣乱,说不定还盼着咱们发展壮大呢。” 谭师爷心领神会,拱手道:“将军谋略深远,这一消息放出去,那些唯利是图的富商必定心动,定会老老实实配合,不敢轻举妄动。我明日一定把话带到,让他们吃下这颗定心丸。” 李明微微点头:“务必小心行事,言语之间既要让他们看到利益,又要暗暗警告他们,莫要耍什么花样。咱们只是暂时利用他们,等时机成熟,这些为富不仁者,一个都不会放过。” 谭师爷领命:“将军放心,我定会妥善处理。” 谭师爷再次行礼,转身走出房间。李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的兵书,心中清楚,有了这些物资,义军的实力增强了,但未来的路依旧充满挑战,每一步都必须谨慎谋划 。 第54章 整编会议 天刚破晓,晨光熹微,县衙大堂便热闹了起来。堂内烛火尚未熄灭,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相互交织。大堂正上方,悬挂着一幅略显陈旧的山水画卷,下方摆放着一张厚重的雕花大案,李明端坐在案后,神色沉稳,目光扫视着陆续到来的将领们。 赵刚步伐矫健,率先踏入大堂,他身着洗得有些发白且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腰间随意别着一把长刀,刀鞘磨损严重。见到李明,他刚想习惯性地喊“掌盘子”,却见李明抬手示意,微微一怔。 紧接着,焦铭和温超并肩走进来。焦铭脸上带着谦逊笑意,正准备开口,李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地说道:“各位兄弟,在今日商讨部队整编大事之前,我有件事要宣布。咱们从散兵游勇走到如今占据平远县城,队伍不断壮大,往后行事得更正规、更规范。从现在起,大家不要再称呼我‘掌盘子’,统一称我为‘将军’。这不仅仅是个称呼的改变,更是我们迈向正规军的标志,意味着我们要肩负起更大的责任,为百姓谋福祉,为这乱世带来安宁。” 赵刚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赵刚,见过将军!”李明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赵刚,起来吧,来得早啊,先坐。” 焦铭也拱手道:“将军。”温超则微微颔首,神色间隐隐透着一丝傲慢,目光在大堂内扫视一圈后,才不紧不慢地站定,他的衣衫虽破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隐隐透出一股不甘人后的劲头。 待众人落座,李明再次开口:“各位,今日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商讨部队整编一事。咱们如今占了平远县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松散,得有个正规军的样子。” 赵刚率先响应:“将军说得对!咱们跟着您,就盼着能把队伍壮大,打出一片天地,为百姓谋福祉!”焦铭也点头附和:“是啊,将军,我等愿听从指挥,赴汤蹈火!” 温超却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哼,说得倒是容易,整编可不是过家家,可得考虑周全喽。尤其不能亏待了我们满天星大哥,大哥一路带着咱们摸爬滚打,为这支队伍付出多少,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是亏待了大哥,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一出口,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赵刚“噌”地站起身,双眼圆睁,怒视温超,大声骂道:“温超,你这说的什么话!将军的安排都是为了大局,怎么就亏待满天星大哥了?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张浩也站起身,指着温超道:“就是,你要是有意见好好提,别在这儿阴阳怪气,扰乱军心!” 王广宇皱着眉头,一脸不满:“温超,大家都是为了义军好,你别净整些幺蛾子。” 温超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把头扭到一边。 这时,谭师爷赶忙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声说道:“温兄弟,先消消气,听我给你解释解释。将军对满天星大哥的敬重那是有目共睹,此次安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谭师爷顿了顿,展开手中的文书,接着说:“咱们打算把全军分为中军、左营、右营、后营四部分。首先,左营由赵刚统领。” 听到自己被任命为左营统领,赵刚眼眶泛红,激动地单膝跪地,抱拳说道:“谢将军信任,我定带好兄弟们,拼死效命!”众人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张浩大声说道:“赵刚,好样的!我们信你!”其他将领也跟着附和,一时间,大堂内士气高涨。 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谭师爷继续说道:“右营由焦铭统领。”焦铭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操着浓重的乡音说道:“将军信我,我就带着兄弟们往前冲!保证跟左营配合得严严实实,敌人来了,一个都别想跑!”众人被他质朴的话语逗得会心一笑,纷纷鼓掌。 谭师爷接着宣布:“中军由王广宇统领,王广宇为人可靠、行事稳重,主要负责协助将军指挥全局,下设旗鼓队、斥候队、传令兵等。中军是整个军队的枢纽,承担着上传下达、协调各方的关键职责 ,对全军的高效运作起着重要作用。” 王广宇一拍胸脯,大声说道:“将军,您就瞧好吧!我肯定把事儿办好,有啥吩咐,您尽管说,我带着中军,绝对不掉链子!” “后营由满天星统领,温兄弟你任副统领,主要负责后勤补给和营地安全。安排老本兵一百人,其余为500名铁匠、皮匠、制甲匠、火药匠、兽医、军医等各类工匠杂役。” 温超一听,脸色顿时一沉,忍不住打断道:“一百人?这也太少了!后营责任重大,这点人手,能守得住吗?一旦出了事,谁来担责?” 谭师爷不慌不忙,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温兄弟,先别急,这后营可不简单呐,它是咱们全军的大后方,承担着保障物资供应、维持营地秩序的重任,并非直接用于冲锋陷阵。这一百老本兵,皆是跟随咱们许久、忠诚可靠且经验丰富的兄弟。他们主要看守粮草、武器等重要物资,防备小股敌人突袭骚扰,还能震慑并镇压内部可能出现的不安定因素。” “这500名工匠杂役在日常运作和紧急情况下都发挥着关键作用。平日里,铁匠打造和修缮兵器,皮匠制作护具,制甲匠打造铠甲,火药匠调配火药,兽医照料战马,军医医治伤病员,为军队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一旦面临紧急状况,这些工匠杂役拿起武器就能迅速转变为临时战力。他们长期在营地工作,熟悉营地布局与周边地形,清楚哪里有隐蔽路径、哪里利于防守,且都怀着对义军的忠诚,愿意为义军的发展和胜利贡献力量,关键时刻能为守护营地拼尽全力 。所以将军,我认为后营的兵力安排是合理的,掌盘子——不,将军,此前和我仔细探讨过营地防御与人员调配,他也这般觉得 。有满天星大哥统筹大局,再加上温兄弟你的协助,后营定能固若金汤,为前线提供坚实的后盾 。” 满天星这时也缓缓开口:“温兄弟,将军和谭师爷考虑得很周全,咱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齐心协力,才能走得更远。” 温超听后,脸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低声道:“既然二当家都这么说了,我尽力而为便是。” 李明见众人意见基本统一,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咱们再谈谈武器装备和物资调配的问题。此次攻占平远县城,咱们缴获了不少物资,但还远远不够。后续一方面要通过秘密渠道购置武器,另一方面,谭师爷会去和城里的富商们接触,争取从他们那儿采购物资,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第55章 意外的闯入 县衙大堂内,气氛热烈。众人围坐,正全神贯注地讨论下一步采买军械的事宜。谭师爷摊开密密麻麻写满价格和渠道的纸张,眉头紧皱分析着成本。赵刚则大大咧咧地比划着,大声说着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大堂的门突然被撞开。众人吓了一跳,惊愕地转头望去。只见绣娘和阿玉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门口值守的士兵一脸无奈,拱手说道:“将军,这两位姑娘非要闯进去,小的实在拦不住。” 李明又惊又怒,站起身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如此莽撞!” 绣娘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李明,哦不,现在得叫你将军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们,要组建女兵队让我们领兵打仗,可现在呢?你是不是早就忘了?” 阿玉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们在门外听了半天,都没听到安排我们做什么,女子就只能在家洗衣做饭?”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不知所措。谭师爷赶忙笑着打圆场:“姑娘们别生气,是我们考虑不周。来来,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李明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让士兵退下,说道:“罢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但下次不许这样无礼。” 绣娘和阿玉这才消了些气,走到桌旁。李明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是我疏忽了,之前答应你们的事,我记着呢。如今,我决定在中军另设两个女兵小旗,绣娘、阿玉,你们二人各率领一旗,担任女兵小旗官。” 听到这话,绣娘和阿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与兴奋。绣娘急切地问道:“将军,此话当真?” 李明郑重地点点头:“军中无戏言。” 赵刚挠挠头,憨笑着说:“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两位姑娘可得让咱们见识见识你们的厉害!” 王广宇也笑着附和:“是啊,以后咱们义军又多了两支生力军。” 李明接着看向众人,神色严肃:“不过,既然设立了女兵小旗,就要和其他队伍一样,严格训练,听从指挥。绣娘、阿玉,你们可有信心?” 绣娘和阿玉对视一眼,坚定地点点头,齐声说道:“有!” 听到这一句“有”,李明突然发现自己还没给张浩安排妥当呢,正好缺个亲兵队队长的职务,这孩子没奶也不知道哭两声,差点给他落下了,立马安排上! 李明高声喊道:“浩子,张浩!”张浩心想将军终于想起我了,夺城门的功劳将军没忘!激动的高声应诺。 “差点给你忘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兵队长了,手下5个亲兵小旗队,其中包括刚才的秀娘和阿玉两个小旗队。”李明说道。 众人立刻向张浩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张浩激动的浑身发抖,哆嗦着嘴唇答道:“誓死保卫将军!” 张浩虽然发达了,但因为李明随口叫的一句“浩子”,从此以后大家总喜欢管他叫“耗子”,时间长了,干脆他自己就把耗子当成了自己的匪号,本名张浩却基本不用了。 随后,众人继续讨论采买军械事宜。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确定了详细的物资采买计划。李明看向谭师爷,认真地说:“谭师爷,城中有五家富户家底殷实,且向来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想劳烦您去与他们商议,从他们手中购置粮食。咱们如今人多口众,粮草储备至关重要,有了充足的粮食,兄弟们才能安心打仗。” 谭师爷捋了捋胡须,点头应道:“将军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定当尽力而为,争取以合适的价格购得足够的粮食。” 李明又补充道:“另外,还要购置一批布匹。如今制作统一的军服不太现实,但可以先为每人制作一个坎肩。坎肩选用蓝色布料,前心和后背各自绣上一个‘义’字,作为咱们义军的识别标志。” 谭师爷眼睛一亮,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就向那五家富户下单采购2000件义军的坎肩得了。以他们的人脉和工坊,应该能加快制作速度。” 李明略作思忖,点头同意:“就依师爷所言,不过要求他们务必五天之内供货,好装备全军。此事你多费些心思,盯紧进度。” 而后,李明看向王广宇,神色凝重:“广宇,你即刻着手赶快扩充斥候队的人手,加强对周边的侦查。咱们占据平远县城,树大招风,必须时刻警惕,防止敌人偷袭。” 王广宇抱拳领命:“将军放心,我定会让斥候队将周边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李明又将目光转向谭师爷,继续安排道:“谭师爷,你还要联系买马的渠道,准备买马。骑兵在战场上机动性强,咱们若能组建一支骑兵队伍,实力必将大增。此事困难重重,但还得辛苦你想办法。” 谭师爷拱手道:“将军放心,我定会想尽办法,寻找可靠的买马渠道。” 李明目光炯炯,扫视着在场的各营统领,语气坚定地说道:“还有,各营统领回去之后,立即从流民当中挑选精壮人手,补充队伍,务必将队伍满编。同时,加紧训练,提升兄弟们的武艺和队列素养。咱们要让每一个加入义军的兄弟,都成为能征善战的勇士。” 这时,一直静静听着的二当家满天星微微皱眉,提出疑问:“将军,新补充的人手,武器怎么办?咱们的库存可不多了。” 李明稍作思索,果断回应:“把那两门生锈的虎蹲炮融了,让铁匠打成枪头,安到结实的木棍上做成长矛,先分发给新来的兄弟。” 满天星眼睛一亮,紧接着补充道:“好主意!咱们仓库里还有一些之前缴获但已报废的兵器,以及破旧农具,还有各类没用的铁器,虽然零碎,但数量不少。把这些都收集起来,一块儿融了,足够打造一批枪头,给新兵们都配上长枪。” 李明点头赞同:“就这么办,二当家,这件事就交由你负责协调,务必尽快落实,让新兵们早日有武器训练。” 满天星拱手领命:“将军放心,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众人齐声领命,声音响彻大堂。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准备。绣娘和阿玉也满心欢喜地去流民中挑选“强壮的”女子来充实自己的女兵小旗。李明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希望,他深知,虽然前路充满挑战,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义军定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第56章 招兵买马 李明安排完诸事,众人纷纷散去,县衙大堂暂时恢复了平静。李明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深感责任重大。这时,谭师爷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将军,先喝口茶,缓缓神。”谭师爷关切道。 李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问道:“师爷,联系买马的事,你觉得难度如何?” 谭师爷思索片刻,说道:“将军,买马一事困难不少。周边马匹多被官军和其他势力把控,即便找到卖家,价格恐怕也会被抬高,运输途中也容易被盯上。不过,我认识一个在马帮混过的伙计,或许能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 李明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好,此事就全仰仗师爷了。有任何消息,立刻告知我。” 与此同时,赵刚和焦铭回到各自营地,按照李明的指示,紧锣密鼓地挑选流民中的精壮加入队伍。招募点前人声鼎沸,赵刚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听好了!咱义军为百姓而战,加入就有大好处!每月1两银子军饷,准时发放,管饱管暖!而且,家属能安排进后营!有手艺的,工匠每月五钱银子,兽医二两,军医五两;没手艺的也能做洗衣、缝补、做饭的活儿,同样饿不着!” 这一番话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真有这好事?我可听说别的队伍都不管家人死活。”一个中年汉子满脸怀疑。 赵刚拍着胸脯保证:“军中无戏言!咱们将军仁义,就是要让大伙没有后顾之忧!” 这时,一个年轻人挤到前面,急切地说:“我报名!我爹是老木匠,这下我们一家人都有着落了!” 在另一个营地,焦铭也在热情招揽新兵,亲自为新加入的兄弟发放简陋的兵器(木棍),鼓励道:“兄弟们,别嫌家伙事儿不好,只要跟着义军好好干,以后都有好装备(加个铁枪头)!” 绣娘和阿玉来到流民聚集的空旷场地,身旁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一面破旧的旗帜随风飘动。绣娘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姐妹们,都听好了!义军女兵小旗招兵啦!咱们女兵上战场,是要真刀真枪和敌人干的!这可不是闹着玩,所以我们只要身体健壮的姐妹!每月有1两银子军饷,保证吃饱穿暖,没人敢欺负!加入义军后,家属也可以安排进后营,有手艺的能另外挣得一份工钱,工匠每月五钱银子,兽医二两,军医五两;没手艺的家属可以在后营安排洗衣、缝补、做饭等工作!”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忍不住发问:“咋算健壮啊?我能行吗?” 绣娘目光扫过众人,解释道:“就是要能扛得起重物,跑得动路,有把子力气的!大家想想,上了战场,没力气怎么杀敌?怎么保护自己?怎么能拎得动刀枪杀敌?” “1两银子?还能吃饱,家人也有着落?”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叹。 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面露难色:“我这么瘦,肯定不行吧。” 阿玉立刻回应:“妹子,不强求!我们要的是像那些能在田里扛起一麻袋粮食,能在山里砍柴挑水的健壮姐妹。只有这样,上了战场才能活命!” 这时,一个稍显年长的妇人皱眉道:“女孩子家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还得去杀人……” 绣娘看向妇人,严肃地说:“大姐,这乱世可不讲体统!敌人可不会因为咱们是女人就放过我们。只有拿起武器,变得强壮,才能保护家人,保护自己!”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高大、满面黝黑、肌肉结实的女汉子大步走出人群,她叫翠姑,声如洪钟:“我加入!我从小干农活,有的是力气,早就受够这饿肚子的窝囊日子了,我要吃饱饭!我要当义军!我要杀敌人!” 翠姑的话像一声号角,又有几个身强力壮、五大三粗的女汉子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愿意加入。绣娘和阿玉赶忙拿出登记册,仔细记录。 登记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子有些担忧:“我没打过仗,能行吗?”阿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姐,你这体格就是优势!有几个男子有你有力气?我们有训练,教你怎么用这一身力气杀敌,保准你成为战场上的一把好手!” 越来越多健壮的妇女围拢过来报名,绣娘和阿玉忙得不可开交,汗水湿透了衣衫,但她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看着这些充满力量的姐妹们,她们知道,一支铁血女兵队伍正在成型,未来定能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让敌人见识到她们的厉害 。 而二当家满天星忙着收集各类废旧铁器,带着人在仓库和县城的各个角落翻找。“仔细点儿找,这些可都是宝贝,能变成杀敌的利器!”满天星指挥着众人。 耗子带着亲兵队进行着紧张的训练,他大声吼道:“动作麻利点!反应要快!要是连列队这么简单的事都拖拖拉拉,怎么能保护好将军!”新兵们在他的督促下,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广宇匆匆走进县衙大堂,神色带着几分疲惫与恳切,对李明说道:“将军,我想向您请求撤销对我的中军统领任命。如今中军事务繁杂,我同时还要训练新斥候和管理斥候队,从事情报侦察工作,实在分身乏术,忙不过来。” 李明听后,陷入短暂沉思,随后点头道:“我明白你的难处,既然如此,便取消你兼任中军统领的职务,你就专心担任斥候队队长,负责侦察工作,务必将周边敌情摸得一清二楚。” 接着,李明又在第二天早上的各营统领碰头会上宣布:“中军统领由我亲自担任,同时任命耗子,喔,对,就是张浩为中军副统领,主要负责管理中军的日常具体事务。”大家听到耗子都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如此一来,张浩不再担任李明的亲兵队队长职务,原本计划组建的50人亲兵队还未成型便宣告撤编。而绣娘和阿玉招募组建的两个女兵小旗和另外三个原亲兵队小旗一起被并入中军亲兵队,自此,李明平时的安全警卫工作便由这150多人的中军亲兵队负责。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2000件坎肩如期到货。这些坎肩被迅速分发到义军将士手中,之前众人衣衫褴褛,像一群流民乞丐,如今穿上蓝色坎肩,前后醒目的红色“义”字格外亮眼,精气神立刻上升了一个台阶,虽说队伍看着乱糟糟还不太像正规军,但远远望去倒有几分像后世正在辛勤劳作的城市环卫的模样。 与此同时,满天星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收集来的废旧铁器被铁匠们精心锻造,一批批长枪头顺利打好并发放到了各营。新义军们各自将枪头砸进前几天入伍时发的木棍顶部,一根根长矛就此诞生。新兵们握着长矛,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迫不及待想要在训练中一展身手。 李明在县衙内,听着众人的汇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大家做得都不错,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但训练还不能松懈,敌人随时可能来犯,咱们要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众人齐声领命,士气高涨。李明深知,官府真要是来围剿,他们只能第一时间选择逃命。 第57章 危机 翌日清晨,县衙大堂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李明身着一袭素色长袍,正专注审阅新兵招募和训练的文书,眉头时而轻皱,时而舒展,沉浸其中。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谭师爷神色慌张,脚步匆匆,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账册,快步走进大堂。 还没等谭师爷开口,李明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放下手中毛笔,抬起头,目光关切:“师爷,瞧你这般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谭师爷长叹一口气,将账册重重放在桌上,声音透着焦虑与无奈:“将军,大事不好,咱们的粮食就剩三天的量了。” 李明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诧异与震惊,手中的毛笔不自觉掉落,笔尖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墨痕:“怎么可能?不是攻占平远县城刚缴获200石粮食吗,这才不到十天,怎么就没了?” 谭师爷翻开账册,手指颤抖着指向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拧成个“川”字,语气沉重:“将军您看,大营里左右营各三百多人;中军战兵加鼓号队、斥候队、传令兵等将近五百人;后营亲兵队一百,工匠、家属、杂役一千五百多人,全军加起来一共两千八百多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继续说道:“还没算陆续来投奔被拒之门外的流民,这流民大约有三千多人。咱们每天要施舍一顿稀粥,不然肯定要闹事。这些天为了买粮花了不少钱,再加上买统一的义字坎肩当号衣,现在银子也都花光了,咱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啊。” 李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内心焦急万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地面的青砖被他的鞋底磨得似乎都要发烫,他的双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额头上也冒出细密汗珠。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透露出坚毅:“师爷,当务之急是解决粮食问题,不然军心民心皆失,咱们这支队伍就散了。” 谭师爷微微点头,眉头紧锁,沉思片刻道:“将军,周边村庄怕是没多少余粮了,咱们可以派人去更远的乡镇碰碰运气。只是如今没了银子,恐怕得拿东西去换,可咱们还能拿得出什么呢?” 李明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先把库存的那些缴获的绸缎、瓷器整理出来,看看能不能换些粮食回来。另外,组织些人手去山里打猎,多少能补充点食物。” 谭师爷面露难色,无奈地摇头,声音中满是苦涩:“将军,库里能拿去换钱的物件,早前为了应急,早都换钱花了,如今库存里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手去换粮食的东西了。”紧接着,他又补充道:“至于打猎,一来时间上实在来不及,部队随时可能面临大战,亦或是需要转移,根本抽不出足够的人手和时间去打猎;二来山林里猎物数量有限,即便全力去打,收获的猎物也太少,对于解决全军吃饭的问题,不过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太大作用啊。” 话还没说完,赵刚火急火燎地冲进大堂,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气喘吁吁道:“将军,流民那边又出事了!他们听说咱们粮食快没了,吵着要冲进营地,说与其饿死在外面,不如拼一把抢粮食!现在现场乱成一团,兄弟们快拦不住了!” 谭师爷闻言,脸色骤变,快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片刻,转头对李明说道:“将军,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依我看,大概率是有官府的探子混在流民里煽动闹事。”他神情严肃,眼中满是忧虑,“这次流民闹事,极有可能是和官府围剿部队配合行动,弄不好现在附近就有官兵正在赶来围剿咱们。所以,得早做打算,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明心中一凛,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令道:“王广宇听令!速增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打探附近官军动向,一旦有消息,即刻回报!记住,一定要快,要准!”王广宇领命后,转身飞速离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而后,李明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大声下令:“耗子,挑选二十名精锐亲兵随我前往,务必维持好现场秩序,绝不能让局面失控!”耗子得令后,迅速在亲兵中挑选。这些亲兵个个虎背熊腰,身强体壮,一看就是能征善战之辈。他们腰间挎着寒光闪闪的腰刀 ,手持长枪,精神抖擞地紧跟李明奔赴营地门口。 李明带着人马匆匆赶到营地门口,只见流民们群情激奋,推搡着义军的守卫,场面几近失控。人群如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义军临时搭建的防线,叫骂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一些流民手持棍棒,面目狰狞,试图冲破防线;义军守卫们则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 李明站到高处,一块临时堆砌的木箱上,大声喊道:“乡亲们,都冷静一下!听我一言!”他的声音在嘈杂声中响起,如同洪钟般响亮,但很快被淹没在人群的喧闹声中。 李明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高呼:“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终于让流民们稍微安静了些。但仍有人喊道:“你们义军都快没粮了,还能管我们死活?今天要是没个说法,我们就冲进去!” 李明目光如炬,在人群中扫视一圈,高声说道:“乡亲们!我李明在此保证,绝不会弃你们不顾!但此刻,有人心怀不轨,妄图破坏我们的安宁!”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大家仔细想想,是谁在煽动你们?是谁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们都是受苦的百姓,怎能中了他人的奸计!” 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喊道:“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我们只想要粮食!”李明紧紧盯着他,目光犀利如刀,这个年轻人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李明心中更加笃定谭师爷的猜测,此人说不定就是官府的眼线。 李明继续说道:“大家不要被蒙蔽!官府的人就在暗处等着看我们内乱,一旦我们乱了,他们就会趁机进攻!我们要团结起来,共度难关!愿意相信我的,放下手中的棍棒,咱们好好商量!”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远处突然扬起一阵尘土,一名斥候快马赶来,马蹄声急促。斥候在李明面前猛地勒住缰绳,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斥候大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前方发现大批官军,正朝着我们这边快速逼近!旗帜鲜明,人数众多,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抵达!” 李明听闻,心中一紧,却灵机一动,立刻对着流民们振臂高呼:“乡亲们,快跑!官兵来砍人头了!他们向来残暴,为了邀功,连百姓的人头都不放过!不想死的,赶紧逃!” 百姓们早就听闻官兵“借”百姓人头邀功的恶名,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跑啊”,刹那间,流民们如惊弓之鸟,纷纷四散奔逃,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地的破旧衣衫、被踩烂的草席,还有散乱的破碗,一片狼藉,诉说着刚刚的慌乱。 李明也来不及开会了,心急如焚地将斥候叫到跟前,神色凝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快,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到的官军有多少人?其中有多少精锐家丁?有多少骑兵?距离咱们还有多远?从哪个方向来的?带队的将领是谁?可有装备火炮?”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睛紧紧盯着斥候,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试图从其回答中找到应对之策。 第58章 破敌 李明心急如焚,双眼紧紧盯着斥候,那目光好似能看穿一切。斥候一路疾驰,此刻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随后将侦查到的情况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将军,天刚破晓,我就瞧见一支队伍,从绥德府府城方向浩浩荡荡地压过来,粗略一数,约莫有一千多人。我潜伏靠近,瞅准一个离队拉屎的小兵,把他给制住了。一审问,好家伙,这是绥德府知府钱守庸搞出来的队伍。知府得知咱们拿下平远县,怕被巡抚大人责罚,不敢上报调官军围剿,就赶忙在当地拼凑人手,召集了乡勇、衙役,拢共一千四百多人,急匆匆地赶来对付咱们。” 李明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低声道:“这钱守庸倒是会耍小聪明,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私自行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带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斥候抹了把额头豆大的汗珠,接着说道:“那小兵交代,钱知府以为咱们不过是一伙百十来号人的土匪流寇,刚吸纳了一群流民,立足未稳,他觉得只要自己这一千多人一到,咱们肯定吓得抱头鼠窜。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派了不少探子混在流民里,煽动他们闹事,打算里应外合。” 谭师爷站在一旁,手捋胡须,目光深邃,缓缓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流民会突然闹起来,背后竟是这钱守庸在捣鬼。” 斥候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继续说道:“这钱知府带来的队伍,装备简直是五花八门,混乱不堪。火器拢共就三十多杆,还是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锈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响,更别说会不会炸膛了。而且,压根就没人会用这些火器,估计真打起来,也就是当烧火棍使。火炮呢,只有一门能勉强打响的虎蹲炮。至于骑兵,一个都没有,钱知府老爷坐着气派的轿子,那些地主家的管事,有的骑马,有的坐小轿,整个队伍松松垮垮,毫无纪律,行军的时候乱糟糟的,跟散沙似的。” 李明听完,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转头看向谭师爷,眼神里透着自信:“师爷,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们看着人多,实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咱们只要谋划周全,这一仗,赢定了!” 谭师爷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将军,依我看,咱们不如就正面迎敌。正好借着这场战斗,检验一下部队整编的成效。咱们的士兵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整编,也该在实战中历练历练了。” 李明眼睛一亮,拍案而起,兴奋地说道:“好主意!就这么办!”随即,李明雷厉风行地召集赵刚、焦铭、耗子等一众将领,在县衙大堂紧急商议作战计划。 李明神色冷峻,目光坚定地扫视着众人,声音洪亮地说道:“兄弟们,敌人马上就到,别看他们人数不少,可都是些乌合之众。咱们这次不搞复杂战术,就一波冲上去,把敌人彻底打垮!赵刚,你率左军;焦铭,你率右军;耗子,你带着亲兵队和中军,跟我一起从正面冲锋。听我号令,同时出击,让他们见识下咱们的厉害!” 赵刚满脸兴奋,摩拳擦掌,大声应道:“将军,末将愿率左军冲锋陷阵,保证把敌人打得屁滚尿流!” 焦铭也不甘示弱,拱手行礼,斩钉截铁地说:“将军放心,右军定会全力配合,绝不让敌人从我们这边逃脱!” 耗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拍着胸脯保证:“将军,就瞧好吧!我带着亲兵队和中军,肯定紧紧跟着您,把敌人杀个片甲不留,说不定还能直接把那钱知府给活捉了!”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又细致地叮嘱了一番,各将领领命后迅速返回营地传达指令。 听闻官兵前来围剿的消息,义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面如土色,恐惧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掉落,整个人呆若木鸡;有人则惊慌地四处张望,脚步慌乱,完全没了主意。营地里嘈杂声一片,混乱不堪。 “都他妈别慌!”赵刚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怒吼,手中皮鞭用力挥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军法无情,谁敢违抗,就地正法!动作麻利点,按顺序出营,准备迎敌!”皮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人心惊胆战。 在皮鞭的威慑和军法的约束下,士兵们虽满心惊恐,却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匆忙收拾行装。他们手忙脚乱地拿起兵器,有的因太过紧张,长枪差点戳到自己;有的相互碰撞,也顾不上抱怨,只顾往前冲。队伍歪歪扭扭,士兵们脚步踉跄,却没有一人停下。 有人在奔跑中不慎摔倒,膝盖擦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但听到身旁战友焦急的呼喊,又迅速爬起;有人迷失在混乱中,找不到自己的队列,急得满头大汗,直到被军官一顿臭骂,才慌慌张张归队。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与呵斥声中,义军迅速出营,朝着官兵队伍迎面进发。 此时,绥德府知府钱守庸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原本自信满满,哼着小曲,以为不过是去收拾百来号不成气候的土匪,轻松就能立下大功。可走到半路,听到探子来报,说义军已扩充到一千多人,他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 钱守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开始后悔自己贸然出兵,本想着速战速决,在巡抚面前邀功,可如今情况突变,这仗还能不能打,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身边的李师爷小心翼翼地掀起轿帘一角,猫着腰钻进轿子,赔着笑说:“大人,依小人看呐,如今这形势虽说棘手,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不如派人再去流民那边,加大煽动力度。就说这义军其实自身难保,根本护不了他们周全,而且马上要弃城而逃,把这些流民丢给咱们处置。这样一来,流民为了自保,肯定会和义军起更大的冲突。到时候义军后院起火,自顾不暇,咱们再趁机进攻,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 。” 钱守庸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兴奋道:“妙啊!还是你脑子转得快。就这么办,赶紧派人去办!”李师爷领命,匆匆钻出轿子,安排人手去流民处继续搅局。可他们却不知道,此时流民都已经被官兵“借人头邀功”的威名吓得逃散一空了,还煽动啥呀?派出去的人到了流民聚集处,只看到一片狼藉,哪还有流民的影子,只能灰溜溜地回来复命。 钱守庸咬咬牙,决定继续前进。他心存侥幸,想着虽然义军人数增多,但说不定还是一群乌合之众,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即便没了流民搅局,未必会输。 义军前行不到十里地,便与官兵在打鼓庄以北一片空旷之地相遇。放眼望去,这片开阔地平坦无垠,四周没有太多遮蔽物,唯有几株枯树孤寂地立在一旁,仿佛在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李明稳坐在一匹黑色驿马上,被一众卫兵紧紧护在中间,神色凝重,当即指挥义军布阵。义军整训还不到10天,纪律松散,不少士兵动作生疏迟缓。赵刚再次挥舞起皮鞭,扯着嗓子大喊:“都给老子快点!再磨蹭就等死吧!”皮鞭在空中呼啸,士兵们畏惧不已,强压内心的紧张,相互提醒着归位。 反观官兵那边,乡勇和衙役乱成一锅粥。这些人都是临时拼凑的,毫无战斗经验,面对这紧张的战斗氛围,吓得双腿发软,不知所措。有的提着兵器呆立原地,有的四处乱窜找不着方向。一个衙役头目扯破了嗓子指挥,却无人听从,回应他的只有混乱和嘈杂。 在一片慌乱与催促声中,义军率先完成了布阵。李明看着自己的队伍,眉头紧皱,满心忧虑。虽说速度比官兵快,但士兵们眼神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接下来的战斗,着实艰难。 李明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兵,神色严肃,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去告诉左营赵刚、右营焦铭,鼓声一响,长矛手立刻在前展开密集冲锋,刀盾手紧紧跟上,鸟铳手和弓箭手伴随前冲,三营协同,全力猛攻,不得退缩!”传令兵领命,快马加鞭冲向左右两营。 战场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双方剑拔弩张,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昭示着内心的不安。李明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长剑高举过头,大声吼道:“击鼓,进攻!” 中军鼓手收到指令,双手抡起鼓槌,重重砸在牛皮大鼓上,“咚!咚!咚!”鼓声震耳欲聋,如滚滚惊雷。 刹那间,义军如汹涌的潮水般,呐喊着朝着官兵冲去。长矛手们扯着嗓子,喊着不成调的口号,脚步杂乱地往前冲,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散乱。刀盾手们举着刀,跟在后面叫嚷着“杀呀”,被前面拥挤的人群推搡着,脚步踉跄却依旧努力向前。鸟铳手和弓箭手干脆将装填的事儿抛在脑后,拎着鸟铳、背着弓箭,扯着嗓子,随着大部队一股脑儿地往前冲 ,声势震天。 这排山倒海的气势让官兵们吓得脸色惨白,还没等义军靠近,一些胆小的民壮就双腿一软,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撒腿就跑。 这一跑就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开来。衙役们见状,也纷纷丢盔弃甲,跟着逃窜。整个官兵队伍瞬间土崩瓦解,乱作一团。 钱守庸坐在轿子里,看到这一幕,顿时急得脸色铁青,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许跑!都给我回来!违令者斩!” 可他的呼喊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中,根本无人理会。 李师爷见势不妙,一把拽住钱守庸的胳膊,焦急万分地喊道:“大人,快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着,也顾不上什么斯文和排场,拉着钱守庸就跳下轿子,混入逃窜的人群,狼狈地向后奔逃。 李明身处中军,时刻关注着战场局势,看到敌人四散奔逃,他大声下令:“兄弟们,别让他们跑了,追!” 义军士气大振,乘胜追击,将官兵打得落花流水。 混乱中,耗子眼疾手快,带着几个亲兵,一把将钱守庸给生擒活捉了。与此同时,另一队义军也将李师爷抓住,押解到李明面前。 谭师爷脚步匆匆,满脸喜色,快步走到李明跟前,兴奋地拱手说道:“将军,恭喜啊!咱们这一仗大获全胜!缴获了随军携带的粮草一百多担,白银三千多两,各类农具、兵器更是不计其数。此战一共击毙来围剿的官兵、民壮和衙役五十多人,俘虏足有三百多人,剩下的都跑散了。咱们这边的伤亡更是微乎其微,仅一人不幸丧生,还有八人受伤 。” 李明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怎么会这样?战斗明明没怎么接触,怎么会有伤亡?” 谭师爷叹了口气,解释道:“将军,那牺牲的兄弟是冲锋时被绊倒,结果被后面的人不慎踩中,救治不及。受伤的几位,也都是大家冲锋时太过混乱,被自己人手中的兵器误伤,所幸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李明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后说道:“虽说是意外,但也是咱们的兄弟,一定要厚葬。马上派人去后营仔细查查,看看他是否有家属。若有家属,从库银中拿出二十两白银作为抚恤金,并且吩咐后营,一定要妥善安排好其家属的生活,绝不能让他们饿着冻着。” 随后,他又下令:“让俘虏打扫战场,把尸体都埋了。完事后,给他们讲讲咱们义军的宗旨,就放了吧。” 俘虏们在义军的监督下,垂头丧气地清理着战场,将一具具尸体搬运到远处掩埋。义军士兵们则忙着清点和搬运缴获物资。 待一切收拾完毕,李明再次下令:“收兵回营!” 随着这声令下,义军浩浩荡荡地踏上归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映出胜利的剪影 。 此战大获全胜,义军不仅成功化解了危机,还缴获了大量的物资和兵器,实力得到了极大的充实。最重要的是提振了大家战胜官兵的信心! 第59章 智审钱知府 李明率义军凯旋,县城街道弥漫着复杂的气息。百姓们站在街边,眼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一丝探究,默默关注着这支队伍。 回县衙后,李明传令各营将士于校场集合。将士们虽满脸疲惫,眼中却透着胜利的光芒,整齐列队。李明站在高台之上,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校场:“兄弟们!此次迎战,大家都拼尽全力,打出了咱们义军的威风!为了犒赏诸位,凡参战将士,每人赏白银一两!”将士们低声欢呼,这不仅是物质奖励,更是对他们付出的认可。 李明接着宣布:“杀敌立功者,另有重赏!杀敌一人者,奖励翻倍,得白银二两!杀敌两人及以上者,除赏银外,战后优先晋升,委以重任!”校场瞬间沸腾,那些奋勇杀敌的将士们满脸自豪。 李明神色转为凝重,缓缓道:“然而,有兄弟为这场胜利付出了生命。战死的兄弟,家属将获抚恤金白银二十两,由后营妥善发放,安置好他们的生活,务必让烈士的亲人衣食无忧。”李明微微停顿,眼中满是沉痛与敬意。 随后,他放缓语气:“还有几位兄弟在战斗中受伤,虽都是皮外伤,但同样为胜利立下功劳。受伤的兄弟,每人再加赏银一两,望你们安心养伤,早日归队!”台下,受伤将士眼中泛起感动的泪花,心中满是对李明和义军的感激。 李明清了清嗓子,神色欣慰地继续说道:“兄弟们,这次战斗,让我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进步!以往打仗,还没等接敌,就有逃兵出现,被咱们执行军法。但这次,从临阵接敌到战斗结束,一个逃跑的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效显着!大家都把咱们义军的荣誉和责任扛在了肩上,没有一个孬种!只要我们继续保持,不断训练,不断进步,就没有什么敌人能阻挡我们!”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呼喊,将士们士气高涨。 奖赏宣布完毕,李明大步迈向县衙大堂,准备提审钱守庸等人。大堂内庄严肃穆,两侧站立着威风凛凛的卫兵。钱守庸和李师爷被押解进来,两人神色慌张,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明端坐在大堂主位,目光如炬,直射向钱守庸,厉声质问道:“钱守庸,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造福百姓,反倒私自拼凑人马,意图剿灭我义军,你可知罪?” 钱守庸吓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将军饶命啊!我也是无奈之举,巡抚大人施压,限期要我解决平远县之事,我若不行动,乌纱帽不保啊。” 这时,谭师爷从一旁走出,目光如刀,指着钱守庸,冷冷一笑:“哼,钱守庸,你休要狡辩!我们早已通过其他途径得知,你根本未曾向巡抚大人汇报此事,你不过是妄图私自召集兵马,夺回县城,以此邀功请赏,保住你那官位!你口口声声说是无奈,实则是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百姓死活,驱使无辜之人送命!” 钱守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师爷见钱守庸无言以对,为求自保,连忙“砰砰”磕头,磕得额头通红:“大人,这都是钱大人的主意,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啊。他说只要能拿下义军,不仅保我荣华富贵,还会重重有赏,我一时糊涂,就……就照做了。” 钱守庸一听,恼羞成怒,冲着李师爷吼道:“你个没骨气的东西,平日里口口声声说忠心耿耿,如今大难临头,却全推到我头上!” 李明看着两人狗咬狗的丑态,心中一阵厌恶,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够了!都到这时候了,还在互相推诿。” 审讯陷入短暂的沉默,李明思索片刻后,放缓语气:“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如实交代绥德府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官场内幕,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若有半句假话,休怪我军法无情!” 钱守庸和李师爷对视一眼,权衡之后,钱守庸率先开口交代:“绥德府如今有两支营兵,每支约五百人。参将王猛统领的营兵驻扎在府城,负责府城防务。左天成率领的营兵则驻扎在广武县 ,主要震慑周边区域。” 李明听到“左天成”三字,心头一震,追问道:“左天成?他怎么会在绥德府?这两支部队武器装备是什么情况?营中骑兵有多少?” 钱守庸连忙回道:“左天成是前不久奉巡抚大人命令调来协助剿匪的。武器装备方面,两营都配有刀枪等常规冷兵器,王猛营中有一百杆鸟铳,左天成营中鸟铳八十杆。不过这些鸟铳年久失修,好多都锈迹斑斑,不能正常使用,还有炸膛风险。火炮方面,王猛营有两门轻型弗朗机炮、五门虎蹲炮;左天成营只有三门虎蹲炮。至于骑兵,王猛营中有五十骑,左天成营中四十骑。” 李师爷接着补充:“绥德府下辖五县,分别是平远县、清河县、宁阳县、怀仁县和广武县。其中,清河县平时驻有民壮二百人、衙役八十人;宁阳县民壮一百五十人、衙役六十人;怀仁县民壮一百八十人、衙役七十人;广武县除了左天成的营兵,还有民壮二百二十人、衙役九十人。不过这些民壮大多是临时拼凑,农忙时务农,农闲时才参与操练,战斗力不强。” 钱守庸又道:“粮草储备方面,府城的粮仓常年储备粮食三万石,足够府城军民支撑半年。各县粮仓储备不一,清河县有五千石,宁阳县四千石,怀仁县三千五百石,广武县六千石。” 随后,两人又揭露当地官场的腐败现象。钱守庸苦着脸说:“这官场从上到下都在捞钱。虚报军饷是常事,就拿这两支营兵来说,实际人数根本不足千名,却按足额军饷上报,多出来的银子都进了各级官员的腰包。”李师爷也附和道:“还有那救灾物资,一旦有灾,上面拨下来的钱粮,能有一半真正用到百姓身上就算不错了,其余的都被各级官员瓜分。而且每次征调物资,都会额外向百姓摊派,美其名曰‘协饷’,实则中饱私囊 。” 李明和谭师爷等人听得眉头紧皱,这些信息不仅关乎义军的下一步行动,更让他们看到了这乱世之下官场的黑暗与腐朽。 审讯结束后,李明将赵刚、焦铭、耗子等将领召集到一起,商议如何利用这些情报。 赵刚一听左天成驻扎在广武县,顿时心急如焚,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声吼道:“左天成这狗贼!居然在广武县,陈武兄弟就是被他伏击牺牲的,将军,咱们不能放过他!不如现在就杀过去,灭了他,给陈武大哥报仇!” 李明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说道:“这确实是个机会,左天成兵力不算多,武器装备也有缺陷。不过广武县距离咱们有段距离,直接攻打太过冒险。” 谭师爷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将军所言极是,咱们不可贸然行动。但可以想办法创造条件,让左天成离开广武县,在他行军途中伏击,这样胜算更大。” 李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转头看向钱守庸和李师爷,说道:“钱守庸、李师爷,我可以放你们回去,但你们二人都得写下投降保证书,日后便是我安插在官府的暗棋。”两人不敢违抗,只得点头应允。 李明接着道:“钱守庸,你回去后,以平远县匪患猖獗为由,调左天成带兵来平远县剿匪。” 钱守庸面露难色,叫苦道:“将军,此事恐怕不易。调动军队需有充足理由,还得和左天成周旋。而且,我回去隐瞒这场大败倒是可以,可平远县被你们占着,时间一长,巡抚大人肯定会知晓,到时候问责下来,我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李师爷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说:“大人,我倒有个主意。不如请将军率义军暂退到附近山里扎营,咱们回去组织几百乡勇,对外宣称浴血奋战夺回平远县,如此一来,既能给巡抚大人交代,也不耽误配合将军行事。” 钱守庸一听,眼睛一亮,连忙看向李明:“将军,您看这主意可行?” 李明沉思片刻,觉得这办法确实可行,既能解决钱守庸的难题,也不妨碍自己的计划,便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最多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我要看到左天成出兵,粮草也要有着落。要是办不成,你应该清楚后果。”钱守庸忙不迭答应。 待钱守庸和李师爷战战兢兢地离开后,李明与将领们继续商讨细节。 焦铭担忧地说:“钱守庸老奸巨猾,就怕他阳奉阴违。” 耗子狡黠一笑:“怕啥,越是老奸巨猾的人越怕死,咱们手里捏着他的把柄怕啥?多派几个探子盯着,他要是敢耍花样,咱们立马就把他的投降书捅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 李明目光坚定:“不管怎样,这是为陈武报仇的好机会,我们务必做好万全准备。接下来,大家各自安排好手头事务,随时待命!” 众人领命而去,县衙内一片忙碌景象。李明深知,这场与左天成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而这只是乱世征途上的又一次挑战,未来还有无数艰难险阻等待着他们。 第60章 钱知府的骚操作 李明望着钱守庸和李师爷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冷峻,心中清楚,这二人虽被暂时收服,却仍需时刻提防。还没等他从思索中缓过神,谭师爷便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将军,”谭师爷压低声音说道,“有个棘手的事儿得跟您说。咱们清点了缴获的粮食,拢共也就一百多石,以眼下义军的人数,怕是撑不了多久。” 李明眉头瞬间拧紧,这粮草短缺,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他看向谭师爷,问道:“师爷,你有什么想法?” 谭师爷早有盘算,立刻说道:“依我看,咱们得把粮食供给分成不同层级。亲兵队作为咱们的核心精锐,打仗时要冲在第一线,每人每天供应二斤粮食,并且要求他们全员每日参训,提升战力。” 李明微微点头,认可这一安排。亲兵队是他最为信赖的力量,高强度的训练和充足的粮食供应,是维持他们战斗力的关键。 谭师爷接着说:“非亲兵队的青壮部队,定为半训部队,训练一天,休息两天。训练日按二斤粮食供给,非训练日则减半,供应一斤粮食,这样既能保证训练强度,又能节省粮食。” 李明沉思片刻,权衡其中利弊。这方案虽能解决燃眉之急,却也可能引发部分士兵不满。但眼下粮草紧张,似乎也别无他法。 谭师爷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对于那些随军的工匠、医生等有一技之长的人员,每日供应一斤半粮食,他们对义军同样重要,保障武器修缮、伤病救治,需保证体力。至于负责洗衣服、做饭这类勤杂人员和家属,按照每人每天半斤粮食的量供应 ,他们不直接参与作战和关键事务,这样安排能进一步节省粮食。” “师爷,这方案虽好,可怎么跟兄弟们解释清楚,让大家都能接受,还得好好琢磨。”李明说道。 谭师爷胸有成竹:“将军放心,我去跟大伙说明白。如今局势严峻,为了打败左天成,为陈武兄弟报仇,大家都是明白人,肯定能理解。” 李明略作思忖,开口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清晨各首领碰头会上,正式宣布这个决定,师爷你务必做好解释工作,一定要让兄弟们清楚,这是迫不得已,更是为了咱们义军的未来。”谭师爷点头领命。 一夜过去。 县衙大堂内,气氛略显凝重。李明端坐主位,左营、右营、中军、后营等各营首领分坐两旁,大家神色各异,或疑惑、或担忧,都在猜测此次会议的重要内容。 李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项重要决定。咱们目前粮草紧缺,经过与谭师爷商议,决定实行新的粮食供给方案。”接着,李明详细阐述了不同层级的粮食供给标准。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右营统领焦铭皱着眉头,率先开口:“将军,这非训练日减少粮食供应,兄弟们怕是会有怨言,训练积极性也会受影响啊。” 李明正要回应,谭师爷赶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焦铭兄弟,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咱们现在粮草实在紧张,这是无奈之举。等打败左天成,缴获他的粮草,情况自会好转。而且训练日粮食充足,足够大家保持体力,提升武艺。” 这时,后营副统领温超“噌”地一下站起身,脸上带着不满,扯着嗓子说道:“哼,这算什么事儿!打仗的时候都吃不饱,还怎么卖命?饿着肚子可拿不动刀枪!”温超本就是个刺头,平时就对李明的一些决策不太服气,这次逮着机会,自然要发难。 李明神色平静,正要开口,谭师爷抢在前面说道:“温超兄弟,你先别急。咱们定的方案,打仗时,亲兵和青壮部队一律按二斤粮供应,保证大家吃饱饭,有力气杀敌。咱们这么安排,就是为了在艰难时候,还能保住义军的战斗力,要是现在不节省着用粮食,等粮食彻底没了,那才是真的麻烦。” 温超听了,嘴巴动了动,还想反驳。就在这时,后营统领满天星满脸怒容地站起身,用手指着温超,大声怒斥道:“温超!你眼里还有没有大局?将军和师爷定的这方案,那是为了咱们整个义军!你在这胡搅蛮缠,是想拖大家后腿吗?都这时候了,你给我乖乖听话!”满天星在军中威望颇高,一向顾全大局。 温超见自己的老领导都发了火,纵使心里七上八下、满是不服,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众人听了谭师爷的解释,又看到满天星出面镇场,情绪渐渐平复。李明见状,继续说道:“这方案是为了让义军能长远发展,熬过眼前难关。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共渡时艰。” 各营首领纷纷表态支持,李明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谭师爷微微欠身,靠近李明,低声说道:“将军,还有一事。城中几家富户,如今咱们粮草吃紧,不如……”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明目光一沉,陷入思索,片刻后缓缓摇头:“师爷,这几家富户暂且留着。此前咱们从他们手中购置粮食,又让他们为义军赶制坎肩,合作颇为顺利。虽说让他们赚了些银子,可事情办得漂亮,解了咱们不少燃眉之急。” 谭师爷微微皱眉,面露不解:“将军,这富户向来重利,留下他们,恐生变数。” 李明摆了摆手,神色坚定:“如今咱们马上就要撤离,未来局势难料,保不准什么时候再打回来。这些富户在城中根基深厚,若能与之长期交好,等再回来时,他们说不定能在城内充当内应,里应外合,此乃长远之计。” 谭师爷思索一番,恍然大悟,拱手赞道:“将军深谋远虑,是我狭隘了。”李明点头微笑,示意此事就此作罢 。 这边义军商议已定,镜头一转,来到了绥德府衙。钱守庸和李师爷一路快马加鞭,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府衙。一进书房,钱守庸就像霜打的茄子,瘫坐在椅子上,哀叹道:“完了完了,这次大败,要是让巡抚大人知道,我这乌纱帽可就彻底保不住了!” 李师爷眼珠子滴溜一转,凑上前神秘兮兮地说:“大人莫慌,我倒有个瞒天过海的法子。咱就对外宣称,咱们和那伙贼寇大战了三天三夜,虽然损失惨重,但成功把他们赶出了平远县,咱这也算‘胜利’,您说妙不妙?” 钱守庸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皱起眉头:“话是这么说,可要是不赶紧派人去占了平远县,这谎也圆不了啊。” 李师爷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大人,我正要说呢!咱得赶紧把剩余的衙役和壮班组织起来,凑成一队,马上派到平远县去。只要他们进了城,咱们就能对外宣扬打了一场大胜仗,把贼寇赶跑,成功收复县城啦!” 钱守庸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急切:“好主意!事不宜迟,你马上就去办,多挑些看着精神、能说会道的,可别露了马脚!” 李师爷领命后匆匆离去,开始着手拼凑队伍。过了一阵,他又折返回书房,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大人,还有件更要紧的事。左天成那边催粮饷催得紧,咱们就说府库闹耗子,粮食都被啃坏了,马上断了他的粮草供应!逼他出兵平远县。” 钱守庸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断了他的粮草,量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不过,给巡抚大人的汇报,可得好好斟酌。还有这次出兵,各大地主乡绅家凑的壮丁可损失了不少,除了被阵斩的50多个人,还有受伤、跑丢的,府里的钱粮也损失不少,这可如何是好?” 李师爷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黄牙,不紧不慢地说:“大人,安抚地主乡绅这事,赋税减半确实不妥。咱们从府库先拨出一部分银子,按每家壮丁的损失情况,给他们发丰厚抚恤金。再给他们一些实在好处,比如把县城周边没人认领的无主荒地,按损失比例分给他们,让他们安心。” 钱守庸皱着眉头问:“那钱粮缺口呢?府库也不充裕啊。” 李师爷接着道:“钱粮缺口,咱们先记着账。回头等左天成去平远县剿匪,要是能缴获贼寇的钱粮,就拿这部分补上。要是没缴获,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比如向上头申请一些救灾款项,以修缮县城、安抚百姓为由,把账平了。” 钱守庸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是师爷考虑得周全!那给巡抚大人的汇报,你打算怎么写?” 李师爷兴致勃勃地讲起来:“大人,给巡抚大人的汇报,咱这么写。就说大人您早就对这伙贼寇的习性了如指掌,故意示弱,诱敌深入。贼寇一路进犯至平远县城下,您当机立断,调遣府城精锐乡勇,与平远县赵文儒知县率领的当地乡勇里应外合。经过三天三夜浴血奋战,将士们同仇敌忾、奋勇杀敌,终于将贼寇大败于平远县城之下。然而,在激烈交战中,平远县知县赵文儒不幸中箭,壮烈殉国,但其英勇无畏的精神激励着全体将士,成功扞卫了一方安宁,此役虽艰难,却能取胜,赵文儒知县功不可没。请巡抚大人向朝廷给赵知县请功,厚加抚恤 ,这样也对得起赵文儒这两年来送来的孝敬了,哈哈哈。” 钱守庸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高啊,实在是高!那派左天成去平远县,就说平远县刚刚经历战火,局势还不够稳定,需要他去稳定局势,这样他也不好推脱。” 李师爷接着补充道:“对,就这么办!再在文书里暗示他,只要去了平远县,把局势稳住,好处自然少不了他的。他要是还不乐意,咱们就拿巡抚大人的命令压他!” 说到这儿,李师爷身子往前倾,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大人,还有个关键的事儿。这事儿要想顺利糊弄过去,光靠这汇报可不行,还得上下打点一番。您多少得出点血,准备些银子,给上头的人送送礼,通融通融,这样咱们这‘大捷’的说法才能稳稳站住脚,不然巡抚大人那边,终究是个隐患呐。” 钱守庸一听,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但稍作犹豫后,还是咬咬牙点了点头:“罢了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一番捣鼓,忙得晕头转向,只盼着这一连串“骚操作”能顺利把左天成调去平远县,也盼着能把这场大败的事儿糊弄过去,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第61章 暗流涌动 在绥德府衙内,钱守庸和李师爷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各项事宜。李师爷忙着挑选那些看着精明强干且能说会道的衙役和壮班成员,准备派往平远县。他把选好的人召集到一起,神色严肃,来回踱步,大声叮嘱:“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到了平远县,见人就说咱们绥德府的官军如何英勇,和那伙贼寇大战三天三夜,杀得他们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咱们虽然也有伤亡,但还是成功把贼寇赶出了县城。说话的时候,表情要坚定,语气要激昂,别露出一丝心虚,要是谁敢说错话、露了馅,回来有你们好受的!”众人连连点头,神色紧张又兴奋。 交代完这些,李师爷把带队的王班头单独叫到一旁,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压低声音说:“王班头,还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到了平远县,找个没人注意的时候,把之前战死的那50多个民壮的尸体挖出来,把脑袋砍下来。记住,动作要快,别让人发现。这些脑袋,就当作乱贼的首级带回来,这可是咱们这场大胜的铁证,有了这个,上头才会信咱们的话,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办砸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王班头脸色煞白,咽了咽口水,犹豫着点了点头。 而钱守庸则坐在书房中,亲自撰写给巡抚大人的汇报文书,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力求将自己描绘成一位足智多谋、英勇无畏的地方官员,把这场大败包装成一场可歌可泣的胜利。写完后,他将笔重重一搁,靠在椅背上,满脸愁容。 这时,李师爷端着茶走进来,见钱守庸这副模样,忙问:“大人,可是有烦心事?”钱守庸长叹一声,“还不是李明那事儿,他拿住咱们的把柄,放咱们回来之时非要十日之内给他送军粮过去,这可如何是好!这趟我估么着怎么也得送个300石才能过关,师爷,你快帮我想想办法,这么多粮食从哪儿出?” 李师爷眼珠子滴溜一转,凑近钱守庸低声说:“大人莫急,要不咱们从军粮储备里悄悄挪一部分?就说清点有误,账面上做做手脚。再从各县征调一些,找个由头加征赋税,就说为了修缮城防,这样也能补上缺口。”钱守庸眉头紧皱,思忖片刻后说:“也只好如此了,此事务必隐秘,绝不能让人察觉。”李师爷点头应下,匆匆去安排了。 与此同时,左天成收到了绥德府断粮的消息,顿时暴跳如雷。他的营帐内,气氛紧张得仿佛能点燃空气。左天成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凳子,怒吼道:“钱守庸这老匹夫,竟敢断我粮草!这不是逼我出兵吗?” 副将苏怀玉赶忙上前,神色焦急又带着几分谄媚,劝道:“将军息怒!依我看,咱们不得不出兵平远县了。刚得到消息,知府大人已经带兵夺回平远县了,咱们此番前去,就是去安定、弹压地方。听说那伙贼寇早就被打得躲进深山,不知去向。咱们此番去不会有硬仗要打,没什么危险的,您就别气坏了身子。”左天成听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但还是满脸狐疑:“钱守庸有这能耐?我看其中必定有诈,不过眼下粮草被断,也只能先去平远县走一趟,苏怀玉,你给我把兄弟们都整顿好了,时刻提防着。”苏怀玉连忙应下。 另一边,在平远县城,李明和义军众人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撤离做准备。各营士兵开始收拾行囊,整理武器装备,城中的百姓们也得知了义军即将离开的消息,不少人心中满是不舍。 有几位百姓找到李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说道:“将军,你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咱们百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李明拱手说道:“乡亲们放心,等我们实力壮大,定会回来。在此期间,大家还要多加小心。待官兵来了,大伙口风一定要紧。听闻官兵有杀良冒功的恶习,切莫被他们当成通匪之人,遭了无妄之灾。大家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别给自个儿惹麻烦。”百姓们听了,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谭师爷则迅速召集了一队亲兵和几个可靠的小头目,有条不紊地组织起粮草分配和装车事宜。他亲自检查每一袋粮食的封口,确保运输途中不会有任何损耗。“动作都麻利点,把粮草一袋袋码放整齐,咱们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官兵!”谭师爷一边指挥,一边大声叮嘱着。 在谭师爷的调度下,士兵们将所有粮草都搬运到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用厚实的油布遮盖捆绑,防止路途颠簸造成损失。一切准备就绪,李明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出发!”随着李明的命令,义军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平远县城。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而在绥德府衙,钱守庸和李师爷忙完了一天的事务,疲惫地坐在书房中。李师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大人,咱们这计划,就看左天成是否会乖乖入套了。” 钱守庸靠在椅背上,微微皱眉,肉疼地说:“唉,这银子一送出去,可真是让我心疼啊。也不知道上头那些人会不会真的帮咱们把这事儿圆过去。” 李师爷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黄牙,谄媚地说道:“大人放心!上头那些人收了钱肯定会办事,这都是官场上的潜规则,只要肯收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再从那些刁民身上多收点赋税,肯定能给您补回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找个由头,狠狠捞上一笔,保管能把送出去的银子加倍赚回来!” 钱守庸听后,脸色稍缓,微微点头:“那就靠你多费心思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继续谋划着他们的“官场生存之道”,全然不知,他们的这些算计,即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引发一系列更加复杂和激烈的冲突。 第62章 破敌之策 左天成站在广武县外的校场上,望着麾下无精打采的营兵,面色铁青,心中的愤怒如汹涌的暗流般翻涌不息。身为守备,他一直兢兢业业地镇守此地,虽然该拿的孝敬一分也没少拿,该克扣的军饷一分也没少贪,但得到的钱除了上下打点关系外,大部分都用来养麾下虽仅有的四十家丁骑兵;营内的三尊虎蹲炮保养用的桐油钱也是只克扣了一半,就怕哪天用到时炸膛。然而此刻,钱知府那威逼利诱的丑恶嘴脸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迫于所谓的朝廷军令,再加上那丰厚财物的诱惑,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下令移防平远县。 “将军,真要听那钱守庸的?我看他没安好心。”副将苏怀玉凑到左天成身边,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左天成冷哼一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沉声道:“哼,我岂会不知他的心思。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行军途中务必保持警惕,以防不测。”说罢,他翻身上马,一甩缰绳,率先朝着平远县的方向奔去。 钱知府望着左天成远去的队伍,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又阴鸷的笑容,仿佛一只狡黠的老狐狸。他迫不及待地招来心腹,压低声音吩咐道:“速去给李明传信,就说左天成已经出发了,让他做好准备。记住,此事千万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心腹领命后,便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明收到消息后,深知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较量,丝毫不敢懈怠,立刻召集麾下将领齐聚营帐。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严肃的面庞,气氛凝重而热烈。 左营统领赵刚性子急躁,率先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急切地说道:“李将军,依我之见,咱们就在左天成行军途中动手。趁他们夜晚扎营熟睡、防备松懈之时,发动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只要计划周全,定能大获全胜。” 右营统领焦铭却不认同,他缓缓站起身,神色沉稳地反驳道:“赵统领,左天成可不是一般的对手,他久经沙场,行军途中必定会安排重兵戒备,防范偷袭。我觉得正面决战才是上策,我们以主力正面强攻,再派一支精锐奇兵绕到敌后进行夹击,如此双管齐下,方能将他一举歼灭。”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气氛愈发紧张。这时,后营副统领温超突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都别争了,左天成那么厉害,咱们怎么打得过?我看还是赶紧收拾包袱跑路,保存实力才是正理,何必去白白送死。”温超一直对李明心怀不满,此刻更是趁机捣乱,想要扰乱军心。 众人顿时吵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无法说服谁。就在这时,军师谭师爷站起身来,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诸位暂且停一停,听我一言。赵统领的偷袭之计和焦统领的夹击之策,都有各自的精妙之处,足见二位对此次作战的用心。然而,左天成老谋深算,他必然会对这些常规战术有所防备。温副统领的话,实在是怯懦之语,咱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怎能轻易放弃?我们肩负着为百姓谋福祉、推翻暴政的重任,怎能临阵脱逃?” 温超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正欲反驳,谭师爷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倒有一计,咱们先派小股部队沿途不断骚扰左天成的队伍,用游击战术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士气。等他们疲惫不堪、烦躁不已时,咱们佯装败退,将他们引入咱们提前精心设好的包围圈。此包围圈两侧设伏,后方断路,只留正面一条通路。待左天成部进入后,两侧伏兵同时杀出,正面再以精锐部队迎头痛击,断其退路,必能将其一举歼灭。” “且慢!”一直沉默的满天星突然出声打断,他站起身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神色忧虑地说道,“谭师爷,您这计划看似精妙绝伦,实则暗藏巨大风险。咱们义军训练时间尚短,士兵素质参差不齐,统领们的指挥能力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执行如此复杂的战术,稍有差错,便会满盘皆输,前功尽弃。而且,一旦左天成被骚扰后察觉到危险,直接返回广武县,咱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全都付诸东流了,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众人听了满天星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营帐内一时陷入了僵局,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闷。 这时,李明一直静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他的目光在营帐内缓缓扫过,沉思良久后,终于缓缓开口:“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每一种方案都有其利弊。但依我看来,左天成行军途中必定会高度警惕,加强防备,我们此时贸然动手,很难占到便宜,稍有不慎还可能遭受重创。”他微微顿了顿,目光中透露出坚定与睿智,“不如让他顺利抵达平远县。据我所知,平远县内主事的王县丞是钱知府的心腹,我们可以通过钱知府,让王县丞关闭城门,拒绝左天成入城,同时也不给他发放粮草。左天成一路行军,人困马乏,又饥又渴,得不到补给,以他的性子,必然会纵兵抢夺城外百姓。等他的部下分散成小股部队到各村镇抢劫时,身边兵力必定薄弱,我们趁机偷袭,打他个猝不及防,定能一击得手。之后,再对付那些分散的小股部队,或劝降,或剿灭,就容易多了。” 众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赵刚兴奋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李将军这计妙啊!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左天成自己乱了阵脚,陷入困境,咱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实在是高明!” 焦铭也点头称赞道:“对啊,等他们分散后,力量被削弱,我们各个击破,胜算大增!如此一来,既避开了左天成的锋芒,又巧妙地利用了他的弱点,实在是高!” 满天星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此计虽好,但需要钱知府那边全力配合,还要提前与王县丞沟通好每一个细节,确保消息不会泄露,否则一旦走漏风声,左天成有所防备,我们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李明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一点我来安排,钱知府如今与我们利益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敢不配合。至于王县丞,我会派最可靠、最机灵的心腹前去联络,详细商讨每一个步骤,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谭师爷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赞叹道:“将军此计,借刀杀人,釜底抽薪,实在是高明之极。以敌军之困境为我所用,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兵法之上策。如此一来,既巧妙地避开了左天成的锋芒,又充分利用了他的弱点,定能大获全胜。” 李明见众人都表示赞同,神色坚定地站起身来,大手一挥,高声说道:“好!既然大家都认可,那就按此计划行事。各营立刻回去准备,密切关注左天成的动向,随时听令行动!此次作战,关乎我们义军的生死存亡,也关乎百姓的安危,大家务必全力以赴!” 众人齐声领命,声音响彻营帐,士气高昂地散去。一场针对左天成的致命伏击,正在悄然布局,只等左天成踏入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 第63章 突袭左天成 崇祯三年,春节已过一月有余,寒风虽依旧凛冽,却没了隆冬时的刺骨劲儿。左天成领着那支士气低迷的队伍,一路跋涉,抵达了平远县城外。士兵们面容疲惫,脚步拖沓,满心盼着进城休整,补充粮草。 可到了城门前,却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的不是正规士兵,而是一群神色紧张、穿着杂乱的民壮和衙役。左天成心中一沉,驱马向前,高声喊道:“我乃绥德府守备左天成,奉钱知府之命前来移防,速速打开城门!” 许久,王县丞才从人群中探出脑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左将军,实在对不住!钱知府有令,近日贼寇猖獗,为保县城安全,任何人不得入城。还请将军在外稍作等候,我这就派人去请示知府大人。” 左天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目圆睁:“你说什么?我率军一路赶来,人困马乏,你们竟不让进城?钱守庸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副将苏怀玉赶忙上前,低声劝道:“将军息怒,咱们如今在城外,不可冲动,先等等看。”左天成强压怒火,冷哼一声,下令部队在城外扎营。 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左天成坐立难安,士兵们饥肠辘辘的抱怨声不时传进来。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向城内索要粮草,便叫来一名亲兵,严肃吩咐道:“你带上我的手令,去跟王县丞说,就说大军急需粮草补给,让他立刻筹备,否则耽误了军机,他担待不起。”亲兵领命,匆匆朝着城门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亲兵才满脸沮丧地回来复命:“将军,王县丞说城内粮草也不多,需要清点统计后才能给咱们,让咱们再等等。”左天成一拳砸在桌上,怒喝道:“这王县丞明显是在拖延,我看钱守庸就是故意不想让我们好过!” 苏怀玉皱了皱眉,上前劝道:“将军,眼下这情况,咱们得冷静。要不我亲自去城门一趟,再和王县丞交涉一番,说不定能有转机。”左天成烦躁地摆了摆手:“你去又能怎样?他们摆明了是在敷衍。不过你要是想去,就走一趟吧,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怀玉快马赶到城门前,仰头对着城墙上的王县丞喊道:“王县丞,我家将军盼着城内粮草救急,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可别再拖延,到底何时能给个准信?”王县丞赔着笑回应:“苏副将,您有所不知,这清点粮草本就繁杂,何况城里也得留些防备贼寇,实在是需要时间,还望您回去跟将军多担待。”苏怀玉无奈,只能返回营帐如实汇报。 此时,在义军营地,李明收到王县丞传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一切尽在计划之中。传令各营,密切关注左天成部动向,随时准备行动。” 左天成的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后,又累又饿,士气低落。左天成在营帐中焦急等待钱知府的答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进帐:“将军,兄弟们都快饿坏了,附近有几个村庄……”左天成皱了皱眉,明知纵兵抢粮是大忌,但看着士兵们饥饿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克扣军饷导致的困境,犹豫片刻后,还是咬咬牙道:“去吧,挑些精壮的弟兄,别都去,留一部分守营。” 一番安排后,左天成将麾下五百营兵,分出三百人,分成了四股。第一股八十人,由百总赵劲节带领,前往西北方向的桦木村;第二股七十人,百总孙毅勇带队,朝着东北方向的桃源村而去;第三股九十人,由百总周锐武率领,奔向西南方向的清平村;最后一股六十人,百总吴毅威带队,前往东南方向的杏花村。这些士兵本就对克扣军饷心怀不满,此刻得了命令,更是肆意妄为,所到之处一片混乱,百姓叫苦不迭。 李明通过眼线,迅速掌握了左天成部队的动向,知道时机已到,立即召集众将领,神色严肃地说道:“左天成已经中计,他的部队分散开来,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时机。全军集中兵力攻打左天成大营!赵刚,你率左营亲兵百人队在前,迅猛突入敌营,两个青壮百人队随后跟进支援,务必打乱敌军阵脚;我亲率中军亲兵百人队(实际有兵150多人)紧跟左营之后,与中军后续两个青壮百人队一同扩大战果;焦铭,你带领右营三百人分三路围堵敌营其他三面营墙,一旦发现敌军逃兵突围,立刻堵截,一个都不许放走!务必速战速决,将敌军一举歼灭!” 各将领领命,迅速率部队出发。一时间,马蹄声、喊杀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战斗就此爆发。 赵刚手持长刀,脚步轻快且坚定,带领左营亲兵百人队如闪电般直扑左天成大营。他提前让士兵们扛着粗壮树干,光明正大地快速逼近敌营。 眨眼间,左营便冲到了左天成大营的简易寨墙前。赵刚一声令下:“撞!”扛着树干的士兵们齐声呐喊,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将树干重重地撞向寨墙。正如李明所料,左天成刚到此处扎营不久,这寨墙只是简单地把木头扎进土里,再用绳子捆绑而成,根本不结实。随着“咔嚓”几声脆响,被撞击的那一片寨墙轰然倒塌。 “冲啊!”赵刚一马当先,带领亲兵们呐喊着冲进敌营。营内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就军心不稳的他们瞬间乱了阵脚。左营的两个青壮百人队也迅速跟进,扩大战果,一时间左营士兵如潮水般在敌营中横冲直撞。 李明手持长枪,身形矫健,亲率中军亲兵百人队(实际有兵150多人)紧紧跟在左营之后冲进敌营。他一边冲锋,一边大声呼喊,激励着士兵们的士气。此刻,中军后续的两个青壮百人队也及时赶到,与李明带领的亲兵队协同作战,对负隅顽抗的敌军展开全面围剿。士兵们士气高昂,喊杀声震耳欲聋,如猛虎下山般勇猛无畏,将左天成的亲兵卫队冲得节节败退。 焦铭领命后,带着右营三百人飞速行动。他将队伍分成三路,分别朝着敌营的东、西、北三面奔去。但由于要分兵跑较长的路程去包围其他三面寨墙,行动稍慢了一步。就在这间隙,不少溃兵瞅准机会,从防御尚未完全形成的缺口处拼命逃窜出去。 左天成在苏怀玉和几名亲兵的掩护下,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企图逃离。然而,刚冲到营门附近,就迎面碰上了赵刚。赵刚见了左天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大喝一声:“左天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说罢,挥舞着长刀便向左天成砍去。左天成心中一紧,连忙举剑抵挡。两人你来我往,激烈拼杀。赵刚攻势凌厉,招招致命,左天成在慌乱与疲惫中渐渐不敌。这时,绣娘和阿玉带领的两个女兵小旗队突然杀到,左天成身边的几个家丁本来就被赵刚的亲兵缠住,面对突然出现的十几二十个壮妇,围着他们用长矛一顿狂捅,就是黄飞鸿来了也得交代在这。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左天成知道自己的几个家丁完了,一分神,赵刚瞅准破绽,一刀重重地砍在左天成脖子上,左天成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苏怀玉见主帅被杀,心中绝望,却仍试图负隅顽抗。但被个女汉子从后扑倒在地,就此被生擒活捉。 那些逃出去的溃兵一路狂奔,向在外面村庄打粮的小股部队报信。小股部队得知主帅营帐被袭、左天成被杀的消息后,惊恐万分,纷纷朝着府城方向夺命狂奔。 随着起义军“主将左天成已死,放下武器投降不杀!”的喊话声响起,战斗很快结束。李明站在战场上,望着遍地的敌军尸体和俘虏,心中感慨万千,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陈武、刘瑞峰,我的好兄弟们!今天我给你们报仇了!左天成这个狗贼已死,你们安息吧!” 第64章 智收苏怀玉 第62章 战后整肃,新局初定 阳光艰难地穿过营帐缝隙,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道明亮却又有些斑驳的光影,洒落在端坐在左天成昔日营帐内的李明脸上。李明神色平静,可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疲惫与思索。这场战斗虽已大获全胜,但战斗中的每一幕仍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让他难以放松。 营帐外,士兵们往来穿梭,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隐隐传入营帐。李明静静地等待着战报,他心里清楚,这场胜利不过是漫漫征途的一个节点,未来还有更多未知的挑战在前方。 突然,营帐门被猛地一把掀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李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赵刚大步流星走进来,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手中提着左天成的首级,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滴,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殷红。“大帅!左天成已被我斩杀,特来向您报功!”赵刚的声音洪亮激昂,带着大功告成后的兴奋,他将首级重重地放置在李明面前的案几上。 还没等李明开口,帐帘一挑,两名英姿飒爽的女兵快步走进来,正是绣娘和阿玉。绣娘脸颊还带着战斗后的潮红,胸脯微微起伏,急切地说道:“大帅,这左天成的脑袋可也有我们的功劳!”阿玉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没错,是我们率领手下两个小旗的女兵前去支援,牵制住了左天成身边的护卫,赵将军才能顺利砍下他的脑袋!” 赵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确实,若不是绣娘和阿玉她们及时赶来相助,我要取下左天成的脑袋,还得多费一番功夫。她们的女兵队作战勇猛,帮了大忙!” 李明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看着绣娘和阿玉道:“好!你们巾帼不让须眉,此战立下大功,我定会论功行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义军女兵也是好样的!”绣娘和阿玉听了,脸上洋溢起自豪的笑容,退到一旁。 又过了好一会儿,帐帘再次被轻轻挑起,军师谭师爷匆匆走进来,怀里抱着几本账册,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欣喜。“大帅,战果统计出来了!”谭师爷的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兴奋劲儿。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此次战斗,敌营内原有敌军200余人,当场被我军击毙40余人,俘虏一百七八十人。俘虏中有50多个轻伤的,重伤和残废的都已当场补刀。缴获方面,堪称丰厚。缴获的近100套盔甲,因咱们是突袭,大部分敌人没来得及穿戴。外出抢粮部队更是直接把盔甲留在营帐,基本未经战斗损耗。仅有十几套在战斗中稍有损坏,让工匠仔细修缮,大概率都还能继续使用。其中左天成的40多个家丁配备的精良铁甲,甲片紧密,质地坚韧,防护性能绝佳,仅有个别甲片出现松动;剩下60多套镶铁棉甲,棉层厚实,铁片镶嵌牢固,仅有几套的棉层被划破、铁片稍有移位 。兵器方面,有80多杆鸟铳,可惜大部分都因保养不善而生锈,已然不堪使用,能用的大概只有20多杆;刀枪弓箭数量还在统计。另外,还缴获3门虎蹲炮。说来运气不错,据被俘虏的炮手交代,左天成克扣虎蹲炮保养费用只扣了一半,所以这三门炮状态良好,没有生锈,质量合格,能正常使用。” 李明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往前探身问道:“哦?竟有虎蹲炮,且能正常使用?这可是大收获!” 谭师爷笑着点头,接着建议道:“大帅,依我之见,咱们可在中军之下直接成立一个炮兵队。从俘虏里挑选会用炮的炮手,把这炮兵队组建起来。有了炮兵队,咱们今后作战可就多了一大助力!” 李明听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师爷此计甚妙。不过,除了炮兵队,咱们还要组建一支火枪队。此次缴获了20多杆能用的火铳,再加上之前历次缴获的十几杆,拢共估计有三四十杆了。把这些火铳集中起来,组成一支火铳队,定能大大增强我军的战斗力。此事,回头我再和各位一同商议细节。”随后,李明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谭师爷说:“对了,听说这一仗还俘虏了左天成的副将苏怀玉,把他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这时,站在一旁的绣娘抢着大声说道:“大帅,这个苏怀玉是我和阿玉带着手下女兵给抓获的!当时他负隅顽抗,要不是姐妹们齐心协力,还真不容易拿下他!”阿玉在旁边用力点头,补充道:“是啊,大帅,我们女兵队可没怕过,拼尽全力才把他活捉了!” 李明的目光在绣娘和阿玉身上来回扫视,满是赞赏:“好,好样的!你们女兵队这次立下的功劳,我都记下了,等审讯完苏怀玉,再好好犒赏你们。” 谭师爷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苏怀玉来到营帐。苏怀玉虽一身狼狈,头发凌乱,衣衫破损,但仍努力挺直脊梁,神色间带着几分不甘与倔强。 李明打量着苏怀玉,目光平静却锐利,开口道:“苏怀玉,你现在已是我的俘虏,只要你如实交代,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苏怀玉听闻,脸上立刻浮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大声质问道:“李明,你少惺惺作态!我倒要问问你,你与钱守庸到底有何谋划?为何拒我军入城,又在粮草上百般刁难?你少在这装糊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钱守庸那见不得人的勾当!钱守庸突然断我军粮饷,又三番五次阻拦我军行动,背后定是受了你的指使!你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背叛朝廷,与你这逆贼勾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打着为百姓的旗号,实则祸乱天下。钱守庸身为朝廷命官,却与你狼狈为奸,做出这等卖主求荣之事,简直令人不齿!今日我虽被你所俘,但要我向你屈服,绝不可能!” 李明面色沉静如水,不紧不慢地回应:“苏怀玉,看来你还蒙在鼓里。这天下早已被朝廷的腐朽统治弄得民不聊生,我李明起义,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活路,推翻这吃人的旧制度。钱守庸是看清了局势,为了百姓免受更多苦难,才选择与我合作。你若肯放下成见,加入我们,一起为天下太平出力,我李明既往不咎,还会重用你。” 苏怀玉一听,眼中满是不屑,反驳道:“说得好听!太平?就凭你这乌合之众?朝廷再不好,也是正统。你们不过是些叛逆,成不了气候!我世代受朝廷俸禄,岂会背叛!” 李明神色不改,耐心劝道:“苏将军,你说朝廷是正统,可正统的朝廷却让百姓饿殍遍野。看看这一路,百姓为了一口吃食卖儿卖女,而官员们却奢靡享乐。你所谓的俸禄,又有多少是从百姓的血泪中榨取而来?加入我们,是为真正的正义而战,不是为腐朽的朝廷陪葬。” 苏怀玉眉头紧皱,语气稍缓却仍强硬:“话虽如此,但我投了你,便是不忠不义,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李明往前一步,目光诚挚:“苏将军,真正的忠义是对天下百姓,而非对一个病入膏肓的朝廷。你若为了虚无的名声,死守这将倾之厦,才是辜负了一身本领和万千百姓。想想那些在战火中受苦的百姓,你忍心看他们继续受苦吗?” 苏怀玉紧咬嘴唇,内心天人交战,面上一阵挣扎:“话虽如此,可我家人尚在朝廷掌控之中,我若投降,他们必遭牵连。” 李明沉思片刻,一拍桌案:“此事有解。你对外就称在这一战中被我阵斩,从此隐姓埋名。我暗中派人去寻你家人,将他们妥善安置。” 苏怀玉眉头紧皱,仍有顾虑:“那些被俘官兵要是跑回去乱说,我家人还是危险。况且愿意随我投降的人,他们的家人也会受连累。” 李明眼神一凛,沉声道:“不愿投降的,当场斩杀,如此便不会走漏消息。我知道这手段狠辣,但为了能护下更多人,为了开创太平世道,不得不为之。而愿意追随我们的兄弟,我李明以性命担保,定会护好他们和家人周全。” 苏怀玉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单膝跪地:“罢了,今日就信你一回,愿为大帅效力。” 李明赶忙扶起苏怀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苏将军深明大义,有你相助,大事可期。如今便要劳烦将军去劝降那些被俘官兵,尤其是鼓号手、旗号手、传令兵、斥候探马这些有一技之长的,他们对我军大有用处。” 苏怀玉来到俘虏营,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兄弟们!大事不好!咱们都被俘虏了,如今义军那边传话过来,只要咱们投降,就能有一条生路!”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顿时炸开了锅。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怒目而视,大声叫骂:“苏怀玉,你个没骨气的叛徒!居然帮着义军劝降,你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们吗?”另一个瘦高个士兵也跟着喊道:“就是,想让我们投降,绝不可能!我们是朝廷的兵,死也不能当逃兵、叛徒!”叫骂声此起彼伏,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场面一片混乱 。 苏怀玉等了片刻,见大家情绪稍稍缓和,接着大声说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心里窝着火,觉得被我背叛了。但咱们好好想想,在朝廷那边当兵,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天天吃不饱、穿不暖,军饷被那些领兵将领、文官老爷克扣得所剩无几,断饷更是常有的事。吃的粮食里掺着沙子,咽都咽不下去。平日里,稍有差错,就被军官打骂欺压,咱们哪里有过尊严,哪里像个当兵的!” 众人听着,想起过往种种,脸上纷纷露出愤懑之色,有人小声附和起来。 苏怀玉接着说:“可到了义军这边呢?虽说一个月只有一两银子,听起来没咱们以前拿得多,但每一分都是实打实发到手的,绝无克扣。家人们要是不放心,能接到后营,管吃管住。而且,要是你的家人有一技之长,像是会打铁,能打造兵器农具;会做木匠活,能搭建房屋、修理器械,都能挣额外饷银补贴家用 。在这里,咱们是为自己、为家人、为这天下受苦的百姓而战,不再是为那些贪官污吏卖命!” 此言一出,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眼中的抗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与动摇。有人高声问道:“你说的可当真?”苏怀玉斩钉截铁地回应:“我苏怀玉拿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陆续有人站出来,表示愿意追随苏怀玉,加入义军。一番清点后,有100多人愿意投降。而那些仍旧坚决不肯投降的几十人,李明下令将他们押到一处空旷之地,准备行刑。 李明看向苏怀玉,目光坚定且带着深意:“苏将军,让你的兄弟们都参与行刑。这不仅是震慑,更是让他们彻底与过去决裂,真心归附我军。” 苏怀玉心中一紧,但还是领命而去。他将那100多个投降的官兵集合起来,分发武器。众人看着手中的兵器,面色复杂,有恐惧、有犹豫,更有对未来的迷茫。 第一个被押上来的是那个曾经带头叫骂的络腮胡士兵。他被两名义军士兵死死按住,却仍在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这些叛徒,今日杀我,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怀玉咬咬牙,率先走上前,手起刀落,一刀砍在络腮胡士兵的肩头。他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满是不忍,但还是强忍着。接着,他示意身旁的一名投降官兵动手。那官兵哆哆嗦嗦地举起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众人的注视下,狠狠砍了下去。鲜血飞溅,溅到了那官兵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一个又一个投降的官兵被迫上前,砍出那决定他们“新生”的一刀。每一刀落下,都像是斩断了他们与过去的最后一丝联系。行刑结束,地上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投降的官兵们面色惨白如纸,有的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有的人眼神空洞而彷徨,仿佛还没从刚刚的血腥场景中回过神来。 突然,人群中有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放声痛哭起来。这哭声像是一个引子,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更多的人跟着痛哭失声。他们的哭声中,有对刚刚血腥行为的恐惧,有对过去荒诞岁月的悔恨,也有对未来前途未卜的迷茫。他们在这哭声中,发泄着心中复杂的情绪,试图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 处理完俘虏相关事宜后,李明即刻安排人手,秘密前往官兵家属所在地,计划巧妙地将苏怀玉以及投降官兵的家属接过来。 之后,李明下令班师回营。回到营地,他招来谭师爷,郑重地说道:“师爷,此次战后诸多事宜繁杂,就劳烦你去给有功将士颁发赏银,对于战死和轻伤的弟兄,就按照上次的标准发放抚恤金;重伤的发五两银子,咱们给治好伤再参加训练;残废的发十两银子,然后送去后营,能干点力所能及的活的就让满天星大哥看着安排,不能的咱们出粮养着。你不可有丝毫懈怠,一定要让弟兄们和他们的家人感受到咱们义军的情义,这样下次打仗才能用命。”谭师爷领命而去,有条不紊地操办起来。 与此同时,营地外,士兵们开始对缴获的武器进行整理修缮,新兵们也在老兵的带领下,初步适应着义军的生活。整个营地一片忙碌却有序的景象,处处透露着新生与希望。 第65章 总结提高 崇祯三年,寒风如刀,肆意割着世间万物。李明在营地中来回踱步,脚下的枯草被踩得嘎吱作响。这场仗虽说赢了,可李明心里明白,想在这乱世站稳脚跟,得好好整顿队伍。 李明扯着嗓子喊道:“都听好了,百户以上的,都到这儿来集合,有要紧事儿商量!”没多会儿,一群满身硝烟味和血腥气的糙汉子陆陆续续走进大帐。 李明站在众人面前,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弟兄们,这次干得漂亮!把左天成那狗东西给收拾了,还端了他的老窝,大伙都是好样的!这都是咱用命拼来的,够那些朝廷狗官喝一壶!”众人听了,疲惫的脸上都浮现出自豪的笑容,相互捶着肩膀。 李明脸色一沉,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咱可不能被这点胜利冲昏头脑。这一仗,问题可不少。先说这指挥,焦铭,你负责包抄三面营寨墙,咋回事?事前没个准主意,临场又乱了套,动作慢得像蜗牛,好多官兵都从没围住的地方跑了。本该抓更多人,抢更多东西,就这么给搞砸了!” 焦铭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头恨不得埋到地里,闷声说道:“将军,是我没本事,坏了大事,对不住大伙,要打要罚,我都认!” 李明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焦铭,这不全怪你。咱拉队伍没多久,操练的时间太短,也不得法,大伙都没积累多少实战经验 ,哪能一下子就成了打仗的行家?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以后多琢磨琢磨,多跟大伙取取经,下次肯定能行!”焦铭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重重地点点头。 李明接着说:“还有那训练,简直一塌糊涂!一上战场,就跟没头的苍蝇似的,乱糟糟往上冲,队伍散得稀里哗啦。咱们是要活命,要给这乱世里的老百姓找出路,可不是去当炮灰!都给我记住了,从明天起,加大操练,把阵型和配合练得死死的,别再丢人现眼!” 一个年轻的百户挠挠头,问道:“将军,咋个加强训练法,您给大伙说说呗。” 李明目光扫过众人,提高音量:“我正要说这事,咱光靠自己瞎摸索可不行,得有懂行的人来带。把苏怀玉请进来!” 帐帘一挑,苏怀玉稳步走进大帐,他身形挺拔,虽面容带着几分憔悴,但眼神中透着军人的坚毅。苏怀玉抱拳道:“诸位,我叫苏怀玉,曾是左天成的副将,官职为千总衔 。在朝廷军队多年,参与大小战事,对明军的各种战法、排兵布阵、训练之法都颇为熟悉。承蒙将军信任,既然投身于此,我定会将所知所学,毫无保留、悉心传授给各位弟兄,助咱们这支队伍愈发强大!” 李明看向众人,说道:“苏怀玉经验丰富,有他来做咱们的教官,是大伙的福气。接下来,就按他说的操练,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话还没落音,左营统领赵刚“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带着不满与质疑,大声说道:“将军,一个手下败将,凭啥教我们打仗?咱们拼死拼活把他们打败了,现在反倒要听他的,我不服!” 此言一出,大帐里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小声附和赵刚,也有人面露犹豫。 李明神色平静,抬手示意赵刚先坐下,说道:“赵刚,先别急。苏怀玉虽是败军之将,但咱们得承认,他懂的那些排兵布阵、训练方法,都是咱们眼下急需的。咱们打了胜仗,靠的是大伙的拼命和一股子狠劲,可想要长远发展,光有这些可不够。” 苏怀玉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赵统领,我理解你的质疑。我确实战败被擒,这是事实。但战场局势复杂,此次战败并非我的战法不行。过往我带兵,也曾多次立下战功。如今我既然决定追随将军,就是真心实意想把自己的本领教给大家。我教的这些,能让弟兄们少流血,在往后的硬仗里多几分胜算。” 就在这时,后营副统领温超也站起身来,满脸不服气:“哼,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还藏着心眼儿,指不定想把咱们往沟里带呢!” 后营统领、起义军二当家王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声斥责:“温超!你给我闭嘴!不重用苏怀玉,你知道怎么训练?你能教大伙怎么排兵布阵?你能让咱们的队伍变得有模有样?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像苏怀玉这样懂行的人,你要是再瞎嚷嚷,坏了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超被王虎这么一骂,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吭声,悻悻地坐了下去。 李明见场面稍息,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还有一事。咱们这支队伍到现在还没个像样的名号,今日大伙也一并商议商议。” 左营统领赵刚率先开口,声音粗犷:“要我说,就叫‘猛虎军’!咱就像出山的猛虎,把那些朝廷狗官吓得屁滚尿流!” 右营统领焦铭思索片刻,接话道:“赵哥这名字是挺威风,可我觉着还不够贴合。咱们为啥起义?为的是义字当头,给百姓一条活路。再看咱们身上,每人都穿着蓝色坎肩,前后还写着大大的红字‘义’,要不叫‘红义军’,既显眼又能表明咱们的立场!” 后营统领满天星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我倒觉得‘雷霆军’不错,咱们行事就得像雷霆一样,出其不意,狠狠打击敌人!” 军师谭师爷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说:“依我看,‘正义军’就挺好,简单直接,表明咱们起义是为了正义,师出有名。” 一个年轻百户也鼓起勇气发言:“我想了个‘铁血军’,寓意咱们有铁一般的意志,不怕流血牺牲。”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李明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过了好一会儿,李明目光望向焦铭,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看焦铭说的‘红义军’不错。这名字一来突出了咱们的着装特点,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咱们;二来紧扣‘义’字,咱们起义就是为了践行大义,为百姓谋福。就这么定了,咱们以后就是‘红义军’!” 众人听李明拍了板,虽然有人还有些不舍自己的提议,但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李明看向苏怀玉,说道:“苏兄弟,以后训练的事儿就多仰仗你了。我正式任命你为咱们红义军的总教头,往后整个队伍的训练工作都由你主持,一定要把兄弟们训练成一支纪律严明、战术精湛的劲旅 。” 苏怀玉激动得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地,抱拳道:“多谢将军信任!怀玉定当肝脑涂地,把全身本领都教给弟兄们,绝不负将军和各位兄弟的期望!” 李明接着提高音量,对着众人说道:“还有那些和苏怀玉一同投降过来的一百多个兄弟,他们都是有本事的。把他们分到各个百户下面,让他们担任日常训练的教官。其中懂骑术的,就去充实骑兵小旗队;擅长火器使用的,去火枪总旗队当教官。另外,像旗鼓手、传令兵这些专业兵种,就安排到中军亲兵队的旗鼓和通信岗位,给咱们起义军的弟兄们传授经验、帮带新人,务必把各个环节都打磨到位!这些兄弟既然加入了咱们红义军,为咱们出力,待遇就按照总旗的标准来,可不能亏待了!” 安排妥当后,李明转头对谭师爷吩咐道:“师爷,既然咱们定了叫红义军,那军旗也得有个样子。你去寻一块蓝布,在上面绣一个大大的红色‘义’字,要醒目、威风,让咱们的弟兄们一看就热血沸腾,让敌人一看就胆战心惊!往后这军旗就是咱们红义军的标志,是咱们的精气神!” 谭师爷连忙点头,恭敬地应道:“将军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尽快办妥,选最好的料子,找最巧的绣工,把这军旗做得妥妥当当!” 李明又高声宣布:“咱们要在中军成立一支骑兵小旗队,兵员就从俘虏里擅长骑术的人中挑选。另外,再组建一支火枪总旗队。此次缴获加上之前的,咱们有四十多支可用鸟铳,足够装备这支队伍。火铳队的兵源,就把绣娘、阿玉她们两队女兵调过来,再补充一些新兵。我任命绣娘为火铳总旗队的总旗,阿玉担任小旗官。同时,把官兵里懂火器使用的火铳手派过去当教官,大伙务必重视火铳队的建设,这将是咱们未来作战的重要力量!” 紧接着,李明再次发声:“咱们要组建火炮总旗队。从中军亲兵队里挑选一部分精明能干的,把俘虏的几个炮手都安排进去,再补充一部分新兵。我任命俘虏中的明军炮手张良担任火炮总旗队的总旗官,他经验丰富,定能担此重任。咱们目前主要的火力是3门缴获的虎蹲炮,火炮总旗队暂时下辖3个虎蹲炮小旗。咱们别看虎蹲炮小,但它轻便耐用,便于随军携带,用的好了威力巨大,是咱们战场上的野战利器,一定要把这支队伍训练好!” 散了会后,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训练场上,苏怀玉已经开始带着投降的明军,指导起义军操练,口令声此起彼伏。各个新组建的队伍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与训练,骑兵小旗队的新兵在熟悉马匹特性,火铳队的队员在学习装填弹药,火炮总旗队的士兵围绕着虎蹲炮听张良讲解操作要点,亲兵队里,投降的明军在给起义军传授旗鼓、通信的技巧。谭师爷则赶忙去筹备制作军旗的相关事宜,联系绣工、挑选布料,忙得不可开交。 李明看着这忙碌的场景,心里燃起了希望。这世道虽乱,可只要兄弟们一条心,不断变强,终有一天,能打出一片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天地。 第66章 密约与暗局 次日,天色尚早,晨曦给营地披上一层淡淡的金纱,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轮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李明正在营帐外检查士兵操练,闻声抬眼望去,只见一支车队缓缓驶进营地,打头的正是钱知府的李师爷。 李明稳步迎上前,李师爷满脸堆笑,匆忙下车,腰弯成九十度,双手抱拳,谦卑说道:“李将军,可算把您要的粮食运来了,整整300石,一粒都不敢差啊!”李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如释重负,这批粮食来得正是时候,解了义军燃眉之急。 粮食交割完毕,李师爷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近乎谄媚地说:“李将军,我家大人千叮咛万嘱咐,有极为要紧的事,非得跟您单独密谈不可。”李明抬手示意,领着李师爷走进营帐,屏退侍从。 营帐内,烛火轻轻晃动。李师爷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惶恐与无奈,道出此行真正目的:“李将军呐,不瞒您说,我家大人这次派我来,实在是走投无路,想求将军帮个大忙,除掉同知张嘉勇这个心腹大患。” 李明闻言,眼中闪过诧异,不动声色示意李师爷接着说。李师爷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愤懑和焦急:“在绥德府,虽说我家大人手握大权,可那张嘉勇仰仗着座师是朝中大佬,根本不把大人放在眼里,三天两头向巡抚和朝廷打小报告。大人在这任上勤勤恳恳干了两年多,再有不到一年就期满考评了,只要考评顺利,就能升迁。可这次大人被将军俘虏,又暗中与义军合作,要是被张嘉勇知道,捅到上面去,那可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啊!” 李明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思片刻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师爷,问道:“那钱知府打算怎么做?”李师爷赶忙往前凑,声音愈发谦卑:“大人打算三日后派张嘉勇去巡抚衙门汇报工作,等他一出绥德府境内,恳请将军安排人装作土匪,把他给……”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明心中暗自权衡,此事风险不小,但也是绝佳机会。帮钱知府解决这个麻烦,既能巩固和钱知府的关系,为义军争取更多便利,还能在官场争斗中布下关键棋子。思索一番后,李明抬眸,目光炯炯地看向李师爷,沉声道:“这事我可以应下,但你回去告诉钱知府,往后红义军行事,他得全力配合,稍有差池,你们那份投降书,可就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了。” 李师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忙不迭点头,声音颤抖:“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家大人绝对不敢有半分含糊,一定全力配合将军!”一番密谈结束,李师爷匆匆告辞,车队悄然离去。 待李师爷一走,李明踱步前往士兵训练场地。不知不觉,他来到火铳总旗队训练区域。此前听闻队里有20名女兵,李明心中满是好奇,脑海里闪过影视作品里飒爽英姿的画面。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内心满是惊讶与意外。只见这群女兵大多三十岁上下,和绣娘、阿玉站在一起,反差格外明显。她们的脸被日头常年炙烤,黑里透红,皮肤粗糙得如同砂纸,干裂的嘴唇带着几分坚毅。其中一位女兵熟练地装填弹药,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粗壮结实的小臂,肌肉随着动作高高隆起 ,那力量感十足的模样,让李明大为震撼。还有几个女兵在练习瞄准,身姿稳健如同扎根的老树,全然不见李明印象中女子的柔弱。 李明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心中暗自感叹,原来影视作品里的形象当真是不可轻信。不过,他深知这些女兵投身义军定是怀揣热血,不能以貌取人。于是,李明强压下内心的诧异,上前对着女兵们高声勉励几句,称赞她们的勇气与决心,鼓励大家刻苦训练,在战场上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说完,李明又和绣娘、阿玉简单交流训练情况,便匆匆离开火铳总旗队训练场地,继续前往下一处营地巡查。结束巡查回到营帐,李明高声喊道:“来人,把张浩给我叫来!” 没一会儿,张浩快步走进营帐,拱手行礼:“将军,您找我?”李明看着他,神色认真,语气严肃:“耗子,我打算把中军亲兵队重新规划。之前亲兵队的人员,全部都分配到火枪总旗队、炮兵总旗队和即将扩编的骑兵总旗队中去。以后,亲兵队不再设立普通的步兵队了,就下辖这三个总旗队。新扩编的骑兵总旗队,由原左天成部的骑兵王大力担任队长,下辖3个骑兵小旗队,而你,兼任中军亲兵队队长。这责任可不轻,你得给我把队伍带好,让亲兵队成为咱们红义军的一把利刃!” 张浩眼中闪过兴奋与坚定,“啪”地一声立正,大声应道:“将军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李明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张浩下去筹备。待张浩离开,李明坐在营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谋划着红义军下一步的发展,一场更大的棋局,正在他手中缓缓展开。 第67章 劫杀张嘉勇 天色未亮,营地被浓稠的夜色紧紧包裹,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份寂静。李明伫立在营帐外,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一口气,深知此次截杀张嘉勇的行动对红义军来说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转身走进营帐,高声下令:“来人,速去将满天星大哥、谭师爷、左营统领赵刚、右营统领焦铭、中军副统领张浩还有斥候队队长王广宇叫来。” 不多时,众人匆匆赶来,营帐内烛火晃动,映照着一张张严肃的面庞。李明神色凝重,先向满天星拱手,恭敬说道:“大哥,此次行动关系重大,关乎红义军生死存亡,也关乎咱们和钱知府的合作。我决定亲自带队去截杀张嘉勇。” 话刚落音,左营统领赵刚忍不住出声反对:“将军,您可是咱们红义军的主心骨,此次行动危险重重,怎可轻易涉险?万一有个闪失,咱们红义军可怎么办!” 李明神色坚定,目光扫过众人后开口:“弟兄们的担忧我明白,但此次任务太过关键,只有我亲自去,才能确保不出差错。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李明接着说道:“此次行动,我会带上骑兵总旗官王大力和他麾下一共9名骑兵,王广宇,你带三名精锐斥候随我一同出发,负责侦查,务必提前摸清敌人动向,为我们提供准确情报。” 王广宇立刻挺直腰杆,大声应道:“将军放心,斥候队定不辱使命!” 王大力也抱拳说道:“将军,我和兄弟们定当拼死护您周全,完成任务!” 李明再次看向满天星,表情严肃且认真:“大哥,我不在的这几天,训练绝不能松懈,必须加强。各营亲兵队每日照常训练,各营的半训部队,那些青壮们,也要每天参与训练。千万别怕粮食消耗大,要是不够,直接派人找钱知府要,他有把柄在咱们手中,不敢不设法给咱们解决。咱们要抓住一切时机提升实力,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右营统领焦铭面露难色,出声说道:“将军,加大训练量,兄弟们普遍有些抵触情绪,大家训练本就辛苦,如今强度再加,怨言不少。 ” 李明沉思片刻,说道:“我明白大家的辛苦,这样,设立训练赏赐。对训练中表现优异、成绩突出的兄弟,给予一定赏银,不用太多,几钱银子即可。别小瞧这几钱银子,这是个激励,有了盼头,大家训练的热情自然就提起来了。” 满天星用力点头,拍了拍李明的肩膀,坚定地说:“贤弟放心出征,营地有我在,绝对不会出问题!训练的事儿我一定盯紧,绝不懈怠。” 谭师爷轻抚胡须,微微欠身:“将军放心,我定全力协助二当家。” 李明又看向赵刚、焦铭和张浩,说道:“耗子、赵刚、焦铭,你们三人务必坚守岗位,保障营地日常运作,若有突发状况,一切听大哥指挥。”三人齐声领命。 随后,李明翻身上马,带着9名骑兵以及王广宇和三名斥候,在晨曦中悄然出发。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预定的截杀地点疾驰而去。一路上,王广宇和斥候们凭借丰富经验,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仔细探查周边情况,确保行军安全。 抵达与钱知府约定的伏击地点后,李明迅速跳下马,快速打量着四周。此处是个狭长的山谷,山谷出口较为狭窄 ,两侧山壁陡峭。他招手示意王广宇和王大力靠近,三人聚在一起。 李明指着山谷出口,低声分析道:“咱们就在山谷出口处两侧的树林里设伏。你们看,山谷里空间狭窄,咱们骑兵冲起来施展不开,而且藏人也容易被发现,一旦提前暴露,敌人有了防备,咱们就很难成功截杀。但山谷出口视野开阔,便于咱们骑兵快速冲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等目标一出现,咱们立刻冲出去,动作要快、要狠,一个都不能放过,绝不能让张嘉勇跑了,大家明白吗?” 王大力点头,眼中透着坚定:“将军放心,兄弟们都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李明神色一凛,看向王大力,着重叮嘱道:“大力,还有件关键的事。截杀的时候,绝对不能使用火器,就用弓箭和马刀。咱们得制造出张嘉勇是被马匪截杀的假象,火器动静太大,痕迹也明显,一旦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记住了吗?” 王大力郑重点头:“将军放心,兄弟们一定只用弓箭和马刀,绝不使用火器!” 李明再次叮嘱:“大家务必藏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行动。王广宇,你现在就派斥候前去侦查,一旦发现张嘉勇他们的踪迹,立刻回来报告。” 王广宇迅速安排三名斥候,让他们向山谷另一头探查而去。 第68章 张嘉勇毙命 山林间静谧得有些压抑,唯有风声在谷中穿梭,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李明隐于山谷出口旁树林的阴影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蜿蜒的山路。身旁,王大力和九名骑兵压低身形,手中马刀与弓箭在微光下闪烁着寒光,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那决定成败的一刻。 在李明着重叮嘱王大力截杀时禁用火器、制造马匪截杀假象,王大力郑重重申定会严格执行后,李明便安排王广宇派斥候前去侦查。 半个时辰悠悠而过,派出去的斥候却还不见踪影。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骡马的嘶鸣声,一支十几人的小商队缓缓进入视野。商队里的人挑着担子、赶着驮货的牲口,神色匆匆。李明微微皱眉,透过枝叶缝隙仔细观察,很快判断出这并非他们的目标,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隐匿。骑兵们纹丝不动,连马匹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安静地隐于树林深处,任由商队从山谷出口经过。 又一个时辰悄然流逝,期间陆续有几支规模不等的商队匆匆赶路,还有零星的路人与摇着拨浪鼓的货郎经过。李明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焦虑,但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依旧沉稳,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缰绳。 大约一刻钟后,日至中天,太阳高悬,山林里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暖意,晒得人额头微微冒汗。就在众人等得有些心焦之时,远处终于出现了斥候那熟悉的身影。斥候快马加鞭,疾驰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急促汇报道:“将军,张嘉勇来了,马上就到!” 李明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马刀,月光洒在刀刃上,反射出森冷的光。他低声下令:“准备!听我号令,全力出击。”骑兵们纷纷握紧武器,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刨着蹄子。 不多时,张嘉勇的队伍缓缓映入眼帘。走在最前面的是七八个差役,这些平日里为虎作伥、欺软怕硬的家伙,此时腰杆挺得笔直,可仔细看去,不过是故作姿态。他们当中,几人腰间挂着长刀,还有几个连长刀都没有,只握着铁尺。 紧跟其后的是一顶四人抬的华丽轿子,轿厢四周垂着绸缎帘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张嘉勇就坐在里面,大腹便便,一身锦衣华服,脸上带着几分惬意与傲慢,手中还把玩着一串珍贵的佛珠,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轿子旁,几个下人亦步亦趋,手中捧着各种物件,有随时准备递上的茶水点心,也有遮阳挡雨的伞具。还有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子,面容姣好,神色却有些拘谨,安静地跟在一旁。 在队伍的末尾,同样是几个差役压阵,他们漫不经心地走着,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算上七八个差役、几个下人、四个轿夫,整支队伍一共十二三人 。 当张嘉勇的队伍完全踏入山谷出口,李明大喝一声:“杀!”刹那间,骑兵们迅速飞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从树林中迅猛冲出。 那些差役原本还故作镇定,一见这群如狼似虎的“强盗”冲出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只听“哐当”几声,他们手中的铁尺被纷纷扔在地上,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脚步踉跄,有几个甚至被自己的脚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仅有两个手持腰刀的差役,还试图负隅顽抗。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双手持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王大力砍去。王大力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侧身躲过,随后猛地挥出手中马刀,一道寒光闪过,那差役的手臂便与身体分离,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倒在血泊之中。 另一个差役见状,心中一寒,手中的刀都开始颤抖起来。可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李明已经策马赶到,手中马刀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接劈向他的脖颈,差役的身体直直倒下,鲜血喷溅而出,溅得一旁的树叶上都是斑斑血迹。 解决掉这两个差役后,骑兵们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冲向张嘉勇的轿子。下人们吓得瘫倒在地,不停地求饶;丫鬟们则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轿夫们早就吓得丢了魂,扔下轿子,四散奔逃。 张嘉勇惊恐万分,脸色惨白如纸,在轿子里慌乱地大喊:“保护我!快来人保护我啊!”然而,他的呼喊被喊杀声和惨叫声淹没。李明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轿子前,一把掀开轿帘,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嘉勇。张嘉勇吓得瘫倒在轿内,双腿发软,嘴里不停嘟囔着求饶的话。 李明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家伙,眼中满是不屑与冰冷,大喝一声:“张嘉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手起刀落,结束了张嘉勇的性命。 解决掉张嘉勇后,李明迅速环顾战场,此时,张嘉勇的护卫们死伤大半,剩下的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李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长舒一口气,此次截杀行动,终于圆满成功。 李明神色一凛,高声下令:“打扫战场,不留活口!” 王大力闻言,上前一步说道:“将军,先把那两个丫鬟抓走?” 李明下意识地偷眼扫了扫周围,只见几个骑兵的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火热与期待 ,李明心中明白,在这残酷的乱世,兄弟们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反正此事无关大局。于是,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好,剩下的,一个不留。” 得到命令,骑兵们立刻行动起来。那些跪地求饶的差役、下人,无一幸免,瞬间倒在血泊之中。随后,他们开始搜刮尸体上的财物,将银子、值钱的物件统统搜罗起来,武器也都被收缴。 他们把现场翻得一片狼藉,包袱被随意丢弃,脚印杂乱无章,刻意营造出一副马匪屠财劫杀的景象。确认现场处理妥当后,李明翻身上马,带着骑兵和斥候们迅速撤离。马蹄声渐渐远去,山谷口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的激烈厮杀从未发生过。 马蹄声急促,在山林间敲出紧张的鼓点,一路扬起尘土。李明他们一行一口气跑到了五里外的一个小树林里。 李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神色冷峻地扫视一圈后,看向王大力:“大力,你带手下快点和这俩丫鬟玩耍,玩完就杀掉埋了,早完事儿早回去,别出什么岔子。这次截杀虽说成功了,但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咱们得小心行事,千万别因为一时疏忽,给咱红义军招来麻烦。” 王大力抱拳领命:“将军放心,兄弟们一定把事儿办好!” 说完就和手下们坏笑地拉起两个丫鬟去干活了。这时王广宇急了,急忙上前要说点什么,李明很明白他的意思,没等他开口就点了点头说道:“你和斥候兄弟们不用警戒了,都一起去玩吧,玩尽兴点。”说罢不再理会众人的欢呼,又抬头望向远方,心中暗自思忖着红义军的下一步计划。树林里,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丫鬟们的哭闹声、骑兵们的怪叫声、斥候们的欢呼声似乎在为他们此次的行动低语,又像是在预示着未来的重重挑战 。 第69章 春日换新貌 随着张嘉勇被成功截杀,红义军暂时摆脱了一个巨大威胁,营地也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发展期。时间悄然流逝,寒冬渐渐褪去,暖春的气息开始在大地蔓延。 春日的清晨,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在红义军的营地上,唤醒了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经过整整一个月的严格整训,此时的营地已焕然一新。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热火朝天地操练着。曾经松垮的队列,如今逐渐齐整起来。部队能向前连续走上10多步,才需停顿下来调整队列、重整队伍。向左、向右转时,再没有人转错方向,动作干脆利落。士兵们手持长枪,进行突刺训练,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力量与速度相较之前都有了明显提升。 在总教官苏怀玉和100多个俘虏官兵的悉心教导下,队列变换的训练成果显着。以往,红义军的队列基本只有简单方阵,如今又掌握了双叠阵。双叠阵将部队分为前后两个方阵。演练时,前排方阵士兵奋勇拼杀,待体力稍有不支,后排方阵士兵迅速补上,前排士兵则有序撤下,抓紧时间调整呼吸、恢复体力。稍作休息后,前排士兵再度上前,替换下后排士兵,如此循环往复。整个过程中,士兵们配合默契,脚步紧凑,保证战场上始终有充沛的战斗力,既增强了防御能力,又提升了进攻的层次感,展现出较高的战术素养。 不远处,火枪总旗队的训练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带领他们的正是绣娘。这位总旗官目光坚毅,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她的身旁,是二十个身形壮硕的女兵。她们膀大腰圆,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可小觑的气势,举手投足间尽显豪迈,一看就是历经磨砺的好手。 训练时,绣娘大声下达指令,声音清脆而有力,在训练场上回荡。女兵们整齐划一地执行着,装填弹药的动作娴熟流畅。她们迅速打开枪膛,倒入火药时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将弹丸精准填入,随后用通条夯实,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已然形成肌肉记忆。这些女兵虽是女儿身,可力气一点也不比男兵小,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她们的存在,不仅为红义军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更成为红义军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场地的另一边,骑兵总旗队的训练正紧张有序地开展着。总旗官王大力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果敢与坚毅。这支队伍总共31人,被分成三个小旗队。其中,只有9个骑兵是原官兵骑兵,他们凭借着过去积累的丰富骑战经验,在训练中发挥着带头示范作用;其余的则是从流民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会骑马的人。 骑兵训练向来艰难,且耗时漫长。通常而言,一名普通士兵要成长为合格骑兵,至少需要数月到数年的时间。训练初期,首要任务是人马磨合。马是有灵性的动物,与骑手的默契至关重要。骑手要学会通过缰绳、腿部动作和声音,准确传达指令,让马领会意图。这一步就耗费了众人大量时间,尤其是流民骑兵,他们虽会骑马,但与马匹的配合生疏,常常出现指令传达不畅的情况。 接着是基础骑术训练,包括控马的速度、方向和步伐。骑手要能随心所欲地让马加速、减速、转弯,以及在不同地形下保持稳定骑行。训练场上,骑兵们反复练习,从直线骑行到s形、8字形路线,不断提升控马技巧。原官兵骑兵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亲身示范,讲解要点,比如在转弯时如何提前调整重心,控制缰绳力度,让马匹平稳转向。 当基础骑术熟练后,才开始进行战斗技巧训练。就目前而言,流民骑兵刚刚掌握借助马力挥刀砍杀的技巧。这看似简单,实则需要骑手精准把握时机和力度,与马匹的奔跑节奏完美配合。为了达到这一效果,他们进行了无数次模拟演练,从最初的频频失误,到如今已初见成效。 然而,更高深的骑射和马上长矛刺杀技巧,对他们来说仍颇具难度。骑射要求骑手在高速骑行中,保持身体平衡,准确瞄准目标放箭,这需要同时兼顾控马、拉弓、瞄准等多个动作,对协调性和专注力是极大的考验。马上长矛刺杀同样不易,骑手要借助马匹的冲击力,将长矛准确刺向目标,既要保证自身稳定,又要把握攻击时机。原官兵骑兵不厌其烦地进行示范教学,从骑射时如何稳定呼吸,到使用长矛时如何借助马匹的冲力,耐心地讲解每一个要点。流民骑兵们全神贯注地学习,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努力追赶着原官兵骑兵的步伐。 这支骑兵队伍的马匹,主要来源于从官兵骑兵家丁队缴获的30多匹战马。这些战马品种优良,耐力与爆发力兼备,身形矫健、四肢有力,经过官兵的长期驯养,服从性良好,为骑兵训练提供了坚实基础。尽管部分马匹在缴获时受了些轻伤,但在红义军精心照料下,伤势逐渐痊愈。它们与骑手们一同经历训练,逐渐适应新主人的指令,成为红义军骑兵力量不可或缺的伙伴。 在这一个月的整训期间,后勤方面也发挥了关键作用,有力保障了训练的顺利进行。钱知府在红义军的施压下,不敢有丝毫懈怠,依照要求先后送来了两次物资,粮食、草料等一应俱全,满足了训练过程中的物资消耗需求,让士兵们能够吃饱有力,战马也能养精蓄锐。 同时,红义军的军师谭师爷积极运作,凭借原来的人脉渠道,加上钱知府从中协助,通过购买的方式,购置回各类盔甲100多套。这些盔甲大部分为镶铁棉甲,以厚实的棉布为内衬,表面镶嵌着精心打造的铁片,既具备一定的保暖性,又能有效抵御冷兵器的砍刺。少量的皮甲则轻便灵活,适合一些对机动性要求较高的士兵。一同购入的,还有长矛、大刀等冷兵器,以及威力十足的弓箭。长矛杆直刃利,大刀锋利厚重,弓箭射程远、精度高。这些装备的到来,使得红义军从骑兵到壮丁队,全员都得到了妥善武装,实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采购还弄来了不少火药,正好满足了火枪兵和炮兵的训练需要。炮兵总旗队由3个虎蹲炮组成,总旗官张良站在场地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训练。 张良和几个投降过来的原官兵炮手,在训练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张良凭借着丰富的指挥经验和对火炮的深入理解,制定了科学的训练计划。从最基础的火炮构造讲解,到复杂的射击参数调整,他都耐心细致地传授给士兵们。 那些原官兵炮手更是亲自示范每一个操作步骤。在搬运炮弹时,他们展示如何发力才能又快又稳;调整虎蹲炮角度时,手把手教大家使用测量工具;装填火药时,详细讲解火药用量与射程、威力之间的关系。士兵们围在他们身边,聚精会神地学习,遇到问题随时提问,他们都会一一解答。 训练时,士兵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搬运炮弹,脚步沉稳,小心翼翼地将炮弹放置在指定位置;有人专注于调整虎蹲炮的角度,通过反复测量和校准,力求达到最佳的射击角度;还有人负责装填火药,动作熟练而严谨,严格控制着火药的用量。张良在一旁密切关注着每一个环节,不时地给出指导和纠正。“角度再抬高一点,火药装填要均匀!”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随着一声令下,虎蹲炮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在远处溅起一片尘土。虽然目前士兵们的操作还不够娴熟,射击的精准度也有待提高,但每一次的发射都是他们进步的见证。在一次次的训练中,炮兵们逐渐熟悉了虎蹲炮的性能,彼此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为红义军增添了强大的火力支援。 李明在营地中巡视,眼中满是欣慰。回想起一个月前,士兵们还因训练强度加大而有所抵触,士气也不太高涨。但自从设立训练赏赐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那些表现优异的士兵得到了几钱银子的奖励,这看似微薄的赏赐,却如同星星之火,点燃了大家的训练热情。 如今,士兵们不仅在军事技能上有了显着提升,精神面貌更是焕然一新。曾经的懒散与抱怨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深知,只有通过不断训练,提升自身实力,才能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才能实现红义军的理想。 营地里的士兵们相互交流着训练心得,笑声和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兴奋地分享着自己在训练中突破的技巧,有人则在探讨如何进一步提升团队的协作能力。这种积极向上的氛围,感染着营地中的每一个人。 李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明白,红义军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但他也清楚,未来的道路依然充满挑战,周边的势力对他们虎视眈眈,百姓的生活依旧困苦,红义军的火苗依旧很微弱,朝廷的一场雷雨就能轻松浇灭。 第70章 队伍扩编 李明屹立在营地的高台上,狂风呼啸,将他的衣袍吹得烈烈作响。他俯瞰着台下整训后精神抖擞的士兵们,内心豪情涌动,壮志满怀。在这乱世的紧要关头,李明十分清楚,红义军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不遗余力地壮大自身实力。时不我待,他决定趁热打铁,向全军宣布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消息。 “将士们!”李明的声音高亢而坚毅,冲破呼啸的风声,在营地中久久回响,“这段时间的整训,大家的努力与成长有目共睹。咱们的队伍日益壮大,而此刻,为了进一步提升战斗力,我决定将左中右三个营每营的200名半训青壮部队,转为全训的亲兵队!” 此言一出,营地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些即将成为亲兵队的士兵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激动,他们明白,这不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责任的加重。 随着命令的下达,各营迅速行动起来,如同一台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原本的半训青壮部队摇身一变成为全训亲兵队,待遇与训练标准大幅提高。左营亲兵队很快扩充到300多人,新晋队员们兴高采烈,气势昂扬;中军亲兵队扩编后更是高达350多人,他们誓要凭借着过硬的素质与默契的配合,成为全军的核心力量;右营亲兵队也扩充至300多人,新队员在训练场上展现出强大的求胜欲望;后营亲兵队虽人数仅有100多人,但个个精锐,是红义军不可忽视的精锐力量。如此一来,红义军可战亲兵将近1100人,再加上中军的斥候队、传令兵、旗鼓队等辅助指挥力量,全军可参战部队约1200人。这支初具规模的队伍,已然成为一个军队的雏形。 然而,李明并未就此满足。他深知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只有不断发展壮大,才能生存下去。于是,他再次召集各营将领,齐聚营帐,商议下一步的扩编计划。 李明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后开口:“如今我们扩充了亲兵队,但军队编制仍需进一步规范。从现在起,为使编制更加规整,便于指挥调度,原亲兵队统一改称战兵,他们将作为我军的核心作战力量,承担关键战斗任务。而原青壮部队,今后统一称作新兵,主要负责补充队伍的新鲜血液。同时,我宣布,今后左右后各营不再编练新兵,只由中军编练一支一千人的新兵队伍。各营若需要补充兵力,一律由中军统一调遣。 ” 王大力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将军,为啥只让中军编练新兵啊?这以后调兵会不会太麻烦了?” 李明耐心解释道:“接下来,中军将成立一支新兵千总队,由苏怀玉担任千总官。苏怀玉作战经验丰富,练兵手段出色,由他负责新兵训练,必能将新兵打造成一支劲旅。待新兵训练完毕,再统一分配补充到各营战兵队里。如此既能保证新兵训练的专业性和统一性,又能确保各营战兵都能得到高质量的人员补充,提升整体战斗力。另外,原先分配给各营的100个教官,除了骑兵教官、中军鼓号兵相关教官、炮兵教官、火绳兵教官这些专业兵种教官外,其余能补充给新兵千总队的教官,大概还有70多人,这些人全部调入新建的新兵千总队当中,担任千总队的各级教官与军官,负责训练新兵。他们丰富的经验,定能让新兵迅速成长。” “至于骑兵教官、中军鼓号兵教官、炮兵教官以及火绳兵教官,他们都就地担任各相关专业兵种的各级指挥官。他们在各自领域经验丰富,对战术运用、装备操作十分熟悉。由他们来带领和指挥,能让我们的专业兵种发挥出最大威力,在战场上占据优势,提升全军的作战能力。”李明补充道。 苏怀玉站起身,双手抱拳,神色庄重:“承蒙将军信任,怀玉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紧接着,中军火枪总旗队的总旗官绣娘站起身来,表情严肃,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而后说道:“将军,对于此次新兵招募,我有些想法。如今流民里身体条件达标的男兵数量越来越少,可健壮的妇女却不在少数。咱们不能只招募男兵,女兵也得适当吸纳,她们完全能成为军中的有生力量,这样也能缓解当下人力资源短缺的困境。” 李明听后,眼前一亮,略作思忖后,目光坚定地说道:“绣娘这提议甚好!那些强壮彪悍的妇女,安排当火枪兵正合适。火枪兵对身体条件要求相对低些,而且是远距离射击,对心理承受能力要求也没那么高,确实更适合女兵。而且火枪兵训练周期与弓箭手相比更短,作为我们的远程火力更加适合。我看,干脆以后火枪兵全部由女兵担任!现在咱们火枪队里的二十个男火枪手,回头都调去给炮兵总旗当炮兵。他们有使用热兵器的经验,到了炮兵那边,定能快速上手,发挥更大作用。苏怀玉、绣娘,此事你们二人全力配合,务必将人员调配与新兵训练工作落实到位。此次新编的一千新兵,便按女兵200人、男兵800人来招募。女兵着重训练火枪相关技能,男兵则依据各自身体素质与特长,分配到不同兵种进行训练。” 想到女兵训练事宜,李明又看向绣娘,继续安排道:“绣娘,从你手下把阿玉调到苏怀玉的新兵千总队担任副千总,负责训练这200个女兵。另外,你手下那20个女兵,调10个到新兵千总队,协助阿玉开展训练工作。阿玉能力出众,又熟悉女兵情况,定能和苏怀玉配合默契,把这批女兵训练好。” 绣娘虽不舍,但军令如山,立刻抱拳应道:“遵命,将军!阿玉她们定不会辜负将军期望。” 苏怀玉与绣娘目光交汇,一同抱拳回应:“遵命!” 这时,满天星快步走出队列,抱拳行礼后,神色忧虑地说道:“将军,还有一事颇为棘手。新募兵员的装备,其他冷兵器还好说,我去找谭师爷和钱知府,通过他们的渠道购买,价格也不算贵。可火枪、马匹、火炮这些,实在是难办,渠道稀缺,购置不易。” 李明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稍作思索后沉声道:“火枪和火炮的事,我后续想办法。马匹的问题,我与谭师爷一同商议对策。此事关系重大,关乎新兵战力,大家务必持续关注,有任何消息或建议,随时上报。” 第71章 再与钱守庸合作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近黄昏,黯淡的余晖无力地洒落在营地,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昏黄。新任新兵千总队千总苏怀玉脚步匆匆,他的身影在逐渐拉长的影子中显得格外急切,怀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径直前往李明的营帐。此刻,他的心中就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那个重要的消息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向李明汇报。 踏入营帐,苏怀玉瞧见李明正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对着地图沉思,仿佛在那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标记中寻找着破局之道。苏怀玉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将军!” 李明闻声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苏千总,这么晚过来,可是新兵训练出了什么问题?” 苏怀玉连忙摆手,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将军,不是训练的事。是我刚想到,我有路子能买来大量合格的鸟铳和火炮!” 李明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就像夜空中突然燃起的两团火,急切地追问道:“哦?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怀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后缓缓说道:“将军,我之前在官兵任职千总官时,部队每次从三边总督衙门领取武器装备,都是我亲自前往固原办理。日子久了,便和管库的司库小吏混得极为熟络。您也清楚,官兵领取装备时,都得给司库官吏送上厚礼,不然的话,轻的就发给些锈迹斑斑、不堪使用的残次品敷衍了事,重的则会找各种理由,今天说账目不清,明天说库存不足,故意拖延发放。但只要咱们肯出重金,肯定能买到好货。毕竟官兵去领是有正规批条的,稍微给点好处就行;可咱们私下买卖,没有正规手续,风险大,所以他们收费自然就贵些。” 李明听完,心中大喜过望,紧接着追问道:“那你说说,要是购置3门能随军灵活行动且野战威力足够的弗朗基火炮,再加上300杆鸟铳,大概得多少银子?” 苏怀玉神色变得格外认真,不假思索地回答:“将军,至少得六千两银子。您可千万别嫌贵,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火器管控极为严格,也就我和那司库有些交情,才有可能办成这事。在别处,您就是拿着银子,也未必能买到。” 李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开始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上。李明深知,这六千两银子,实在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巨款,以红义军目前的家底,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思索良久,李明决定找来结拜大哥满天星以及足智多谋的军师谭师爷一同商议对策。待二人匆匆赶来,李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 谭师爷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营帐内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好一会儿,谭师爷缓缓开口:“将军,依我看,咱们可以继续和钱知府合作。绥德府治下盘踞着好几股土匪、山贼,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咱们帮钱知府剿灭他们,一来能为民除害,二来钱知府可以拿这些山贼土匪的脑袋报功升官,而咱们则可以缴获他们多年劫掠积攒下来的银子和粮食。况且咱们手里还握着钱知府写的投降书这个把柄,量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李明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满天星,满天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李明当机立断,决定暗中派人去与钱知府沟通。 钱知府一听此事,顿时心动不已。他正为没有政绩提升自己的仕途而发愁,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绝佳机会。很快,钱知府便派自己的心腹李师爷前来,与李明、谭师爷谋划行动细节。 众人围坐在营帐中的桌前,气氛严肃而紧张。李师爷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我家大人听闻李将军愿出手相助剿匪,感激不尽。如今这几股土匪在绥德府境内肆意妄为,烧杀奸淫,无恶不作,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家大人也是忧心忡忡,却苦无良策。” 李明神色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说道:“剿灭土匪,本就是我们义不容辞之事。此次合作,既能帮钱知府解决心腹大患,也能充实我们的物资,可谓一举两得。只是不知李师爷对这几股土匪的情况了解多少?” 李师爷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略显陈旧的地图,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地图上用朱笔和墨线标记着几处醒目的位置。李师爷指着其中一处说道:“先说这黑风寨,寨中土匪个个凶狠残暴,犹如恶狼一般。他们平日里就靠着劫掠乡间百姓为生,抢了无数财物,囤积的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据可靠消息估算,寨中至少藏着数千两银子。还有这野狼帮,虽然人数比黑风寨少些,但行事更加肆无忌惮,周边的村落被他们祸害得破败不堪,同样积聚了大量财富。” 谭师爷凑近地图,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标记,仿佛要把地图看穿,随后说道:“依我看,咱们可以先对黑风寨下手。他们人数虽多,但内部管理混乱,人心不齐。我们可以先派几个身手敏捷、机灵聪慧的兄弟潜入寨中,摸清他们的防御部署、人员分布和周边地形。再以小股精锐部队引他们出寨,然后主力部队在预设的埋伏地点围歼他们。” 李明听完,缓缓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谭师爷,此番剿匪,可不单单是为了抢钱粮,更是练兵的绝佳机会,得按照正规的攻城战法来,全面检验一下咱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首先,要派足够多且经验丰富的斥候去侦查黑风寨的详细情况,务必做到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之后,排出骑兵总旗队在四周隐蔽监视,防止土匪得到风声后逃跑。接着,左中右三营战兵全部出动,先让火铳手、弓箭手各就各位,听令放铳、放箭,凭借密集的火力压制寨墙之上的土匪。同时,将咱们现有的虎蹲炮一字排开,集中火力轰开寨门。等寨门一破,部队立刻以小队为单位,迅速冲进山寨,见匪就杀,消灭那些负隅顽抗的土匪山贼。这样不仅能顺利拿下黑风寨,还能让将士们积累宝贵的实战经验,大幅提升协同作战能力。” 李师爷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赞叹之色,说道:“李将军果然深谋远虑,如此周全详尽的计划,这黑风寨覆灭只是时间问题。我回去后定将计划原原本本、详细地告知我家大人,让他全力配合。” 满天星也拍了拍李明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兄弟,就按你说的办!咱们这就着手准备起来,争取早日拿下黑风寨,凑齐买武器的银子!” 李明看向李师爷,神色变得格外凝重,叮嘱道:“李师爷,此事干系重大,关乎着众多百姓的安危和我们红义军的发展。回去后务必注意保密,这黑风寨狡猾无比,说不定在官府安插了眼线。一旦消息走漏,让土匪提前有了防备,咱们的计划可就难以实施了。还望李师爷和钱知府多加小心,务必守好这个秘密。” 李师爷连忙应道:“李将军放心,我和我家大人定会守口如瓶,哪怕是一丝风声也绝不会走漏。” 众人又围绕着计划的细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从人员的具体调配,到物资的准备,从进攻的时间节点,到突发情况的应对,事无巨细,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力求万无一失。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严肃而专注的面庞,很快,一份完善详尽的剿匪作战方案便在众人的商议下确定下来。只待黎明到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剿匪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72章 清剿黑风寨 翌日清晨,淡淡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营地,士兵们的身影在其中匆忙穿梭,有条不紊地为即将开展的行动做着各项准备。李明早早便将王广宇唤至跟前,神情格外凝重,眼中满是期待与信任:“广宇,你即刻挑选几名最为精干的斥候,按照之前我们反复商定的计划,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黑风寨进行侦查。那黑风寨就在咱们平远县境内,咱们的营地位于平远县城南边约10里地,而它则在县城北边大概20里外,是在一处荒废小村子的基础上改建而成的。这一路,你务必小心谨慎,将那里的情况,哪怕是再细微的地方,都要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有丝毫的遗漏,这关系到我们此次行动的成败。”王广宇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挑选出数名经验丰富、身手矫健且头脑灵活的斥候,飞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黑风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后的午后,王广宇带着斥候风尘仆仆地赶回营地。李明、满天星、谭师爷等人早已在营帐中翘首以盼,焦急之情溢于言表。王广宇一迈进营帐,便难掩疲惫地气喘吁吁汇报起来:“将军,黑风寨共有三位寨主。大寨主孙霸天,身材魁梧壮硕,一张脸上尽是横肉,传言他力大无穷,能舞动一把重达八十斤的开山斧,打起仗来悍不畏死,犹如猛虎下山般凶狠。二寨主曲豹,骑射功夫极为精湛,箭术精准无比,脾气却火爆异常,稍有不如意便会暴跳如雷,行事手段更是狠辣,令人胆寒。三寨主郑大胆,性格暴躁鲁莽,打起仗来毫无章法,一味地猛冲猛打,手下的喽啰们都对他敬畏有加。” 李明微微颔首,示意王广宇接着往下说。王广宇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接着道:“寨中约莫有土匪三百多人,可这些土匪平日里散漫惯了,基本没接受过什么正规训练,毫无纪律可言。他们的武器装备也极为简陋,大多是些大刀、长矛之类的冷兵器。就仗着人多势众,在周边肆意妄为,经常抢劫过往商队和无辜村民,还对地主乡绅进行敲诈勒索,绑架富户索要赎金,甚至强抢民女,犯下的恶行简直是罄竹难书。他们并没有大规模的骑兵,仅仅只有三个寨主和几个头目才有马匹骑行。另外,黑风寨周边的地形较为平坦开阔,这样的地形既有利于我们大部队展开作战行动,但同时也方便了土匪逃窜,所以咱们在行动时务必格外留意这一点。” 满天星听到此处,怒不可遏,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吼道:“这些恶贯满盈的土匪,简直是天理难容!此番我们定要将他们一举歼灭,一个都不能放过!”谭师爷轻抚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依我看,这黑风寨虽然看似人数众多,来势汹汹,但实际上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不足为惧。只是周边地势平坦,我们作战时要格外注意,莫要让敌人趁机跑掉。按原定计划,先将骑兵派出去,在远处做好监视。一旦土匪有逃窜迹象,骑兵便可即刻追击,绝不能让一个土匪逃脱。” 王广宇又补充道:“据附近的村民所言,钱知府曾经组织过乡勇前去清剿。可那些乡勇刚走到半路,就被土匪们不要命的一波亡命冲锋给冲得七零八落,队伍瞬间就溃散了。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官兵敢前往清剿了。百姓们都传言,黑风寨中抢来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李明听完,心中已然有了明确的决断。他目光坚定地环顾众人,神色凝重且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决定派左营统领赵刚担任此次剿匪部队的总指挥,苏怀玉为参谋,率领麾下左营三百余人,中军炮兵总旗50多人以及三门虎蹲炮、火枪兵总旗10人、骑兵总旗30多人,再加上斥候、旗鼓手、传令兵等20多人,共计战兵四百余人,后营再安排二百辎重兵带上所有车马跟随大军出征,做好后勤保障和拉缴获的战利品工作。大家要严格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方案展开剿匪行动。” 稍作停顿后,李明提高了音量,语重心长地继续强调:“此次剿匪,不仅仅是为了夺取黑风寨里土匪们的不义之财,更为重要的是为了练兵!这段时间大家刻苦训练的成果,都要在这场战斗中得到实实在在的检验和锻炼。而且,这也是一个绝佳的练将机会,各营统领一定要借此战好好锻炼自己的指挥作战能力。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你们一定要学会灵活应对,将平日里所学的战术和技巧融会贯通,随机应变。” 赵刚听闻此言,顿时热血沸腾,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高声领命:“末将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右营统领焦铭和中军副统领张浩满脸失落,焦铭忍不住上前问道:“将军,为何此次不安排我们前去呢?”李明面带微笑,温和地安慰道:“莫要着急,下次定会有机会让你们大展身手。此次行动意义重大,关乎着众多百姓的安危和我们军队的声誉,赵刚和苏怀玉,你们二人务必小心谨慎,严格按照计划行事,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赵刚和苏怀玉领命后,迅速回到各自的队伍,紧锣密鼓地开始整军备战。士兵们听闻即将去剿匪,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到了极点。他们认真细致地检查武器装备,仔仔细细地擦拭火枪火炮,精心整理行装,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只等一声令下,便即刻奔赴战场,为百姓除害。 黄昏时分,一切准备工作均已就绪。赵刚昂首挺胸地站在队伍前,声音激昂地大声训话:“弟兄们,黑风寨的土匪在我们平远县境内为非作歹,犯下了滔天罪行,今日就是我们为百姓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的时候!大家一定要听从指挥,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务必将这些恶贼全部消灭干净,一个都不许放过!”士兵们齐声高呼,那响彻云霄的呐喊声仿佛要冲破天际,久久回荡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李明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赵刚的肩膀,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期待,叮嘱道:“万事都要多加小心,我在营地静候你们凯旋归来。”赵刚坚定地点点头,翻身上马,大手有力地一挥,高声下令:“出发!”刹那间,四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风寨进发,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首激昂的战歌,向着充满未知的战斗奋勇前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剿匪大战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 第73章 摧枯拉朽 赵刚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意气风发。随着他一声令下,四百余人的红义军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风寨进发。按照既定计划,他首先派出骑兵总旗王大力带领30多人,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前往黑风寨附近,与之前派去的斥候紧密配合,监视黑风寨的一举一动。他反复叮嘱骑兵们,务必做好隐蔽,绝不能让黑风寨的土匪察觉到丝毫动静,否则整个计划便可能功亏一篑。 骑兵们领命后,如疾风般迅速离去。赵刚率领剩下的步兵继续前进,从清晨出发,一路马不停蹄,整整走了30里路。夜幕悄然降临之时,终于抵达离黑风寨大约5里地的地方。赵刚见天色渐暗,当机立断,下令按计划安营扎寨。士兵们迅速行动,分工明确,有的搭建帐篷,有的安置火炮,有的负责警戒巡逻,不多时,一个简易却井然有序的营地便搭建好了。 与此同时,黑风寨这边,负责在外伏路警戒的小喽啰百无聊赖地守着,突然,他瞪大了眼睛,远远瞧见一群人朝寨子靠近。他瞬间警觉,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看着不像普通百姓,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件蓝色坎肩,坎肩前后都写着一个大大的红色 “义” 字。小喽啰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跑回寨子,气喘吁吁地向三位寨主汇报:“大……大寨主,不好了!有一伙人朝咱们寨子来了,看他们的衣服,不像是官兵,衣服上有个‘义’字,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义军还是流寇,总之看起来来者不善呐!” 大寨主孙霸天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上横肉抖动,怒声说道:“哼,管他是义军还是流寇,敢来招惹我们黑风寨,就是死路一条!”二寨主曲豹也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哥说得对,其他山寨咱们也兼并过好几个了,这伙流寇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三寨主郑大胆更是急得跳脚:“大哥,二哥,咱们现在就冲出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孙霸天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别急,现在天色已晚,咱们贸然冲出去,天黑兄弟们有夜盲,看不清东西,容易吃亏。依我看,先让兄弟们加强戒备,等明天天亮了,咱们再主动出击,一举消灭这伙人!”曲豹和郑大胆听了,虽有些心急,但也觉得大哥说得在理,便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而赵刚这边,营地刚刚安顿好,他就立刻传令,将火器兵总旗秀娘、炮兵总旗张良、骑兵总旗王大力、斥候队队长王广宇以及自己手下的三个百户召集到主帐。众人鱼贯而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严肃的面庞。 赵刚指了指摊开在桌上的地图,神色凝重地说道:“兄弟们,咱们明天就要和黑风寨的土匪正面交锋了。大家都来谈谈,怎么打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把这帮恶贼一网打尽。” 王广宇向前一步,神色认真地说道:“经过这两天的侦查,我发现敌人的寨墙之上既没有火炮,也未发现鸟枪之类的火器,只有几十个弓箭手。并且他们的弓箭都不像是军中的制式强攻,大概率是些猎弓,射程比较近。咱们完全可以发挥火力优势,先派弓箭手和鸟铳兵对寨墙进行火力压制,最大限度地压制土匪们的远程反击,让他们难以从寨墙上对我们造成有效伤害。随后,炮兵便可上场发挥作用。” 秀娘上前一步,眼神透着坚毅与果敢,说道:“我带领火器兵会把握好时机,保证第一轮齐射就给土匪们一个下马威。” 炮兵总旗张良摸了摸下巴,接着说:“只要前面火力压制到位,我这三门虎蹲炮可以抵近射击,直接轰开寨门,为步兵冲锋创造条件。抵近虽然有风险,但能确保火炮威力最大程度发挥,精准摧毁寨门。” 骑兵总旗王大力挺直腰杆,大声说道:“我带领骑兵在周边待命,保证密切监视敌人动向。一旦有土匪突围逃跑,我定会将他们截住,一个都不放过,全部歼灭,绝不让敌人逃出我们的包围圈!周边地形我已熟悉,定能完成任务 。” 三位百户也纷纷表示会组织好步兵,听从指挥,全力进攻。 赵刚认真听完大家的发言,微微点头:“大家说得都很好,咱们就这么办。不过大家一定要记住,战场上形势多变,咱们得随机应变,听好指挥。王广宇,你继续盯紧黑风寨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众人又就一些细节问题展开讨论,直至深夜才各自散去。赵刚和苏怀玉则继续留在帐中,对作战计划进行最后的完善,他们深知,明日一战,关乎着无数百姓的安宁,只许胜,不许败。 夜,格外的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仿佛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奏响前奏。营地中的篝火微微跳动着,映照着士兵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们怀揣着为民除害的信念,静静等待着黎明的曙光和战斗的号角。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赵刚和士兵们早早起身,匆匆用过饭后,正准备依照原定计划向黑风寨发起进攻。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神色匆匆地冲进营地,大声汇报:“赵统领,刚刚发现敌人有动静,黑风寨的土匪大概有将近300人,正乱糟糟地朝着咱们营地扑过来!” 赵刚闻言,迅速做出判断,当即高声下令:“弟兄们听令!鸟铳兵和炮兵速速上前,待敌人靠近,先给我来一轮鸟铳齐射,紧接着虎蹲炮装填霰弹,进行一轮齐射,打散敌人的冲锋队形,遏制他们的冲锋势头!三个百户在后,列成一字长蛇阵。每个百户中,长枪兵在前,弓箭手和刀盾手紧随其后,不得有误!”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依照指令快速布置好阵型。鸟铳兵和炮兵严阵以待,身后三个百户的士兵们也整齐排列,长枪如林,蓄势待发。 约莫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黑风寨的土匪艰难地跋涉了5里地,来到离红义军阵地200步的距离时,终于停了下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整队。 这群土匪的状态可谓是混乱不堪。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的拎着锈迹斑斑、刃口都卷了的大刀,有的拿着断裂后又勉强接上的长枪;还有些实在没有趁手兵器,竟拿着锄头、铁叉之类的农具。 衣着上更是毫无统一可言,没有一个人穿着盔甲。有的穿着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衫,上面补丁摞补丁;有的甚至光着膀子,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根草绳。 他们的精神状态也是参差不齐。队伍前列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悍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天下舍我其谁的凶悍模样,仿佛这场战斗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儿戏。可再看队伍后边那些瘦弱的土匪,一个个眼神闪躲,眼珠乱转,恐惧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的双腿微微颤抖,握着兵器的手也在不停哆嗦,显然被即将到来的战斗吓得不轻,只是在大寨主的威逼之下,才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这里。 大寨主孙霸天骑着一匹瘦马,来到队伍前列,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这伙人到底什么来路?咱们往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来攻打我们黑风寨?” 赵刚驱马向前,神色冷峻,声音洪亮地回应:“孙霸天,你恶行累累,还在此装蒜!你们黑风寨的土匪烧杀抢掠,残害无辜百姓,罪恶滔天。我红义军秉持正义,今日就是要吊民伐罪,替天行道,铲除你们这群恶匪!” 孙霸天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嘶吼道:“弟兄们,别听他胡说八道,跟我冲,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二寨主曲豹赶忙上前,神色焦急,拉住孙霸天的胳膊劝阻道:“大哥,且慢!你看对面那伙人,有枪有炮的,怕是不好对付,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啊!” 孙霸天一把甩开曲豹的手,脸上满是不屑,大声说道:“二弟,你就是胆子太小!那些鸟铳你还不清楚?官兵用的鸟铳,炸膛的概率比打死敌人的概率高多了。至于火炮,炸膛的情况咱又不是没见过,没啥好怕的!” 三寨主郑大胆挥舞着手中大刀,冲在最前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哥说得对!弟兄们,别磨蹭,跟我冲啊,把他们的营地抢了!”在他带动下,土匪们叫嚷着,一窝蜂地朝着红义军阵地发起了无脑冲锋,脚步凌乱,毫无纪律可言。 红义军这边,士兵们的反应各不相同。那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看着土匪这毫无章法的冲锋架势,神色平静,浑不在意,心中笃定胜利在望。可不少之前没参加过实战、刚转为战兵的士兵,此刻却神色慌张。他们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地想回头张望,双脚也像是不受控制,有了逃跑的念头。 见此情形,赵刚立刻纵马来到阵前,大声吼道:“弟兄们!都给我稳住!咱们是红义军,是为百姓而战的正义之师!今日便是咱们为民除害的时候,谁敢临阵脱逃,就地格杀,家属统统撵出老营!想想咱们守护的百姓,想想咱们的使命,坚定信念,定能取胜!” 各级指挥官也纷纷跟着呼喊:“坚守阵型,听令行事!逃跑者,军法处置!”老兵们也开始大声鼓励身旁慌乱的新兵:“别怕,听指挥,咱们一起把这些土匪收拾了!” 在赵刚和各级指挥官的喝令下,再加上老兵们的鼓舞,那些原本慌乱的新兵们逐渐镇定下来,握紧手中的武器,直面冲来的土匪,没有人再敢有逃跑的念头 。 土匪们叫嚷着冲了上来。赵刚冷静下令:“鸟铳兵,准备,放!”十杆火铳齐声轰鸣,由于火力有限,杀伤效果并不明显,仅仅撂倒了前排几个土匪,根本没能阻挡住土匪冲锋的脚步。 土匪们继续猛冲,待他们进入30步之内,赵刚果断下令:“虎蹲炮,开炮!”三门虎蹲炮同时发出巨响,霰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悍匪顿时倒下一片,那些平日里最悍勇不怕死的土匪死伤大半。郑大胆因为冲在最前面浑身上前全是血洞,向筛子一样被轰得向后飞出,掉在地上没了声息。 剩下的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击吓得呆若木鸡,呆立在原地,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们。就在这时,红义军阵中鼓号声大作,三个百户带领着长枪兵齐声呐喊,如猛虎下山般列队冲锋。仅仅一个照面,长枪闪烁寒光,又将前排的土匪捅翻一片。 后面的土匪们见状,惊恐地大喊:“败了,败了!”扔下兵器,转身便往回跑。红义军士兵们一边追击一边高喊:“跪地投降,缴枪不杀!” 如汹涌浪潮般向逃窜的土匪追去,誓要将这伙为害一方的恶匪一网打尽。 第74章 剿匪红利 日头高悬,明晃晃地照着,把营地的军旗晒得飘来摆去。红义军去围剿黑风寨的队伍,在出发第三天的中午,热热闹闹地回营了。李明早就带着军师谭师爷、右营统领焦铭、中军副统领张浩、后营统领满天星他们,在营地门口眼巴巴等着了。 队伍一到跟前,李明满脸是笑,大步迎上去,扯着嗓子喊:“赵刚兄弟,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这一趟又累又苦,太不容易了!” 赵刚赶忙跳下马,快走几步到李明跟前,微微弯下腰,双手一抱拳,一脸尊敬地说:“还好没搞砸,能把事儿办成,全靠将军您主意拿得好,弟兄们也都拼了命,我没啥功劳。” 大伙简单聊了几句,李明一下子来了精神,大手使劲一挥,喊道:“今天,必须好好犒劳立功的弟兄们!出去打仗的,每人给一两银子;干杂活的,也有半两!”士兵们一听,立马欢呼起来,之前的累都没了,一个劲儿喊:“谢谢将军赏钱!” 接着,赵刚一脸严肃,往前站了站,跟李明汇报情况。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李明,认真地说:“这次可真是大丰收。弄到快一万两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堆在一块儿,可晃眼了。粮食也收了快一千石,够咱们吃好长时间。能用的刀枪弓箭有八十多件,虽说有点旧,修修还能接着用。还有马、骡子、驴三十多头,运东西、打仗都能派上用场,别的杂七杂八的物资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说起打仗的结果,赵刚声音挺响亮:“把大当家孙霸天、三当家郑大胆那些土匪头子,还有一百来个小喽啰都给杀了。那孙霸天,到死还想反抗,结果还是被咱们给收拾了。抓了二当家曲豹和两百来个土匪,这些家伙被押着的时候,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心里肯定不服气。咱们这边就死了三个人,十几个受伤的。我特意留了一个百户队,看着那两百个俘虏和一百多颗土匪脑袋,保证不出岔子。” 李明听完,脸色一沉,想都没想就下令:“这事儿急得很,半刻都不能耽误!赶紧派人去告诉钱知府,让他按之前商量好的,马上派人来黑风寨,把这些俘虏和土匪脑袋接走。”他眼睛一眯,闪过一丝狠劲,冷冷地说,“钱知府知道他和李师爷写的投降书捏在咱们手里,量他不敢不听话。这投降书可是他的命根子,他要是敢耍花样,咱们就把这事儿抖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这些俘虏和脑袋,可是他向上头请功的宝贝,他心里门儿清。” 传令兵听令,飞身上马,跑远了。李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跟钱知府这合作,也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处理完俘虏和脑袋的事儿,李明一脸严肃,声音低沉却有力:“按老规矩,好好抚恤死伤的弟兄们。他们为了咱们红义军,为了老百姓拼命,咱可不能让他们寒心,他们的牺牲,咱们得记一辈子。”说完,他脸上又露出高兴的样子,激动地说:“这下好了,买武器装备的钱够了!咱们红义军马上就能换上好家伙,更有能耐保护老百姓了!” 大家商量之后,决定第二天让苏怀玉带队,谭师爷跟着,骑兵总旗的人全都去保护,带着八千两银子去买枪炮和盔甲。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苏怀玉他们就准备好了。李明亲自来送行,走过去拍拍苏怀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苏兄弟,这次任务可太重要了,关系着咱们红义军以后咋样,你千万得小心,一路上多留个心眼。” 苏怀玉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坚定,说:“将军放心,我肯定拼了命,把这采购的事儿办好。要是搞砸了,我愿受罚。” 谭师爷也走上前,摸了摸胡子,不紧不慢地说:“我会帮苏统领,跟那些人打交道,凭我这么多年的经验,肯定能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装备。” 骑兵总旗王大力挺直腰杆,扯着嗓子喊:“有我们骑兵总旗在,保证苏统领和谭师爷一路平安!要是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捣乱,看我不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在李明他们的注视下,苏怀玉一行人出发了,马蹄扬起一片尘土,慢慢消失在远处。 第75章 钱知府再来骚操作 红义军营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片欢腾。与此同时,钱知府坐在自家奢华书房内,眉头紧锁,正对着公文发愁。 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件,恭敬说道:“大人,有密信。”钱知府只瞧了一眼落款,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手中毛笔“啪”地落在桌上。他赶忙起身,快速走到窗前,左右查看一番,确定没人注意,才匆匆回到桌前。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慢慢揭开信封上的火漆。随着目光扫过信件内容,原本紧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窃喜,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可算来了!”钱知府低声喃喃,兴奋得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功劳。他心里清楚,这封信是和李明事先谋划的关键一步,虽说那份投降书是他不得不配合的原因,但此刻,也成了他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来人!赶紧把李师爷给我找来!”钱知府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瞬间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眨眼间,身形微胖、脸上常年挂着谄媚笑容的李师爷小跑着进了书房。他一进门,看到钱知府兴奋的样子,心里立马明白了七八分,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大人,可是红义军那边有消息了?”李师爷满脸讨好,小步凑上前问道。 钱知府把信“啪”地拍在桌上,笑着说:“还能有啥,正是咱们盼着的事儿!红义军让咱们去接收黑风寨的俘虏和土匪首级,拿去邀功请赏。” 李师爷拿起信,快速扫了一遍,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拱手道:“大人,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有了这功劳,上头一高兴,大人高升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嘛。红义军那边,咱们按计划配合,以后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交情捞更多好处呢!” 钱知府笑着点头,满脸得意:“正合我意。你马上从快班和壮班挑出忠诚可靠的衙役,凑够人手,去把那些俘虏和首级接回来。记住,手脚麻利点,事儿办得漂亮些,千万别出岔子!” 李师爷领命后,雷厉风行地忙活起来。他先在府衙里仔细甄别,把平日里机灵、对钱知府忠心耿耿的快班捕快和壮班民壮都召集到一起。一番挑选后,一支百余人的队伍组建完成。 李师爷站在队伍前,神色严肃,扯着嗓子训话:“都给我听好了!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谁偷懒耍滑,耽误了大人的大事 ,可别怪我不客气!还有,出去之后,都把嘴给我管严实了,就按我说的对外说,谁要是瞎嚷嚷,回来有他好受的!干好了,大人重重有赏!”众人一听有赏,顿时来了精神,齐声应和。 在李师爷的带领下,队伍浩浩荡荡朝着黑风寨进发。一路上,衙役们兴奋地小声议论着。 “听说这次功劳可大了,说不定真能得不少赏钱呢!”一个年轻捕快满脸期待地说。 “那可不,跟着李师爷,肯定错不了!”旁边的壮班民壮附和道。 李师爷骑在马上,心里乐开了花,时不时催促队伍加快脚步,满心盼着赶紧把这功劳拿到手。 到了黑风寨,负责看守的百户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到李师爷他们,百户队长迎上来,先是没好气地抱怨:“你们可算来了,赶紧把这些麻烦接走!老子可不想再多看这些土匪一眼。” 随后,他指了指一旁堆积如山的东西说:“除了俘虏和首级,这儿还有一百多件破兵器,都是从土匪手里缴来的,我们留着没啥用,你们一并拿去吧,当报功的证据。还有那破寨旗,也给你们,看着就心烦。” 说着,他又特意指了指一个被单独看管、神色凶狠的大汉,补充道:“那个就是土匪二当家,可不好对付,一路上你们给我盯紧咯!” 李师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堆锈迹斑斑、残缺不全的刀枪剑戟杂乱地堆在角落,一面写着“黑风寨”的破旧旗帜随意地扔在一旁。而那个被指认的二当家,虽被绳索捆绑,却仍恶狠狠地瞪着众人,试图挣脱束缚。李师爷脸上堆满笑容,点头哈腰道:“辛苦各位兄弟了,这些可都是大功一件的铁证啊,太感谢了,这就交接,这就交接!二当家这么重要的人物,我们肯定小心押送。” 交接完,李师爷看着两百个垂头丧气的土匪俘虏,又看看装在箩筐里的一百多颗首级,再瞧了瞧那堆破烂兵器和寨旗,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他立刻指挥着衙役们,押送着俘虏和这些“战利品”回城。 回城路上,队伍虽然人多,但秩序井然。俘虏们老老实实,衙役们干劲十足。李师爷骑在马上,哼着小曲儿,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跟着钱知府飞黄腾达的样子。 终于回到城中,钱知府早早在府衙门口等候,看到队伍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干得不错!”钱知府夸赞道,“咱们赶紧合计合计,怎么把这功劳好好报上去,让上头知道咱们的厉害!” 李师爷先没急着和钱知府商议,而是命人取来早就备好的银子。他站在衙役和民壮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伙这次都辛苦了,大人有赏!”说着,他便让手下给每人发了一小锭银子。拿到银子的众人脸上乐开了花,纷纷道谢。 李师爷接着脸色一正,严肃地说:“这赏钱拿了,可得把嘴管牢咯!对外就说,咱们知府大人得到线报后,亲自周密部署,带着大伙直捣黑风寨。大人那是威风凛凛,身先士卒,当场就斩杀了穷凶极恶的土匪大当家和三当家,还带着咱们弟兄们干掉了一百多个土匪,生擒了二当家,又把两百多个土匪给一锅端了!一个字都不许说错,要是谁在外头瞎咧咧,这赏钱不仅得吐出来,还有苦头吃!听明白了吗?”众人忙不迭点头称是。 处理完这些,李师爷才与钱知府凑到桌前,研好墨、铺开纸。钱知府一边踱步一边口述:“本月初,吾察觉黑风寨匪患猖獗,百姓苦不堪言,便决心为民除害。”李师爷一边飞速记录,一边补充:“大人您运筹帷幄,精心部署,先是派出得力捕快四处打探消息,摸清了土匪的活动规律。”钱知府接着说:“对,再着重写我如何调派衙役与壮班,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与土匪展开激烈搏斗。战斗中,缴获了大量兵器,还亲手扯下了黑风寨的贼旗 ,生擒了贼首二当家,彻底摧毁了贼窝。” 在描述战斗过程时,李师爷添油加醋:“大人亲自挥舞利刃,砍杀数名悍匪,鼓舞了我方士气,众人在大人的带领下,如猛虎下山般勇猛无畏。”至于红义军的作用,只字未提,将所有功劳都揽在钱知府身上。 待文稿完成,李师爷看着墨迹未干的纸张,眼珠一转,凑近钱知府,小声建议道:“大人,虽说咱们这功劳实打实的,但官场的门道您也清楚。要不,咱们拿出些银子,给巡抚衙门上下打点打点?这样一来,这功劳报上去,保准能稳稳地落在您头上,到时候高升可就板上钉钉啦!” 钱知府听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依你所言,速速去办。”但很快,钱知府又皱起眉头,叹气道:“这次为了剿匪,我出了这么多钱,给衙役发赏钱,还得上下打点,我的钱袋子都空了不少,这损失可得想法子补回来。” 李师爷转了转眼珠,脸上露出狡黠的笑,献计道:“大人,此次剿灭土匪,安定地方,百姓和那些豪绅大户可都受益不少。咱们不如让地方上的豪绅大户们表示表示,就说为了维护地方安宁,官府耗费巨大,他们也该出份力。” 钱知府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手称快:“妙啊!就这么办!” 于是,钱知府立即着手安排,他让李师爷带着精心撰写的汇报文书、准备好的贿赂银钱,还押解着那些土匪俘虏,一同前往巡抚衙门报功。同时,又派人去联络地方豪绅大户,暗示他们为此次剿匪“表示表示”。李师爷带着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向着巡抚衙门进发,心中满是对功成之后荣华富贵的憧憬,盘算着这次行动能为自己和钱知府换来怎样的锦绣前程。 第76章 砍价大战 苏怀玉一行人历经多日奔波,终于抵达固原。这座三边总督衙门驻地,戒备森严,城墙上巡逻士兵往来不断,街头随处可见身着铠甲的官兵。风沙常年肆虐,将城墙打磨得斑驳,却也为这座城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苏怀玉望着眼前的固原城,心中感慨万千。曾经,他以明朝官兵千总的身份出入这里,如今却身为红义军,为壮大队伍购置军械而来。往昔的经历与如今的身份转变,让他深深明白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与危险性。 “谭师爷,咱们已到固原,行事千万小心。”苏怀玉低声对身旁的谭师爷说道。 谭师爷轻轻点头,手中折扇轻摇:“苏千总放心,我明白其中利害,咱们见机行事。” 他们并未贸然前往总督衙门,而是先在城中寻了一处隐蔽的客栈落脚。苏怀玉凭借曾经在官兵中的人脉,悄悄给管理军械库的主事王大人递了消息,约他在一处隐秘的废弃宅院见面。 深夜,月色朦胧,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夜的宁静。王主事带着一名亲信,匆匆赶到。他神色慌张,不断张望着四周。苏怀玉和谭师爷早已等候在此。 “王主事,许久不见。”苏怀玉拱手说道。 王主事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废话,苏怀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怀玉使了个眼色,谭师爷拿出一个密封的清单,递了过去:“王主事,实不相瞒,我们红义军如今需要一批军械,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王主事接过清单,借着火把的微光,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们疯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这么多鸟铳、佛郎机炮、镶铁棉甲还有火药,一旦被发现,我全家都得陪葬!” 谭师爷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说:“王主事,我们自然知道其中风险,所以才找到您,您在这方面有能力,我们信得过。而且,您放心,我们不差钱。” 王主事冷笑一声:“不差钱?这种买卖,你们得出双倍价钱。鸟铳,原本十两银子一杆,现在得二十两;镶铁棉甲,原来五十两一套,翻倍,一百两;佛郎机火炮一门连带着三个子炮,原价八十两,现在一百六十两;火药一贯钱一斤,翻倍,两贯一斤。就这些,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第一回合:鸟铳砍价 谭师爷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双手夸张地一拍:“王主事,您这是要把我们当肥羊狠宰啊!这鸟铳行情我可门儿清,平常也就二三两银子一杆,您这原价就十两,翻倍后要二十两,您这是想钱想疯了吧?干脆去抢得了!” 王主事嘴角一勾,满脸不屑,双手抱在胸前反驳道:“哼,两三两的鸟铳能和我的比?我这鸟铳,质量杠杠的,八十步外能做到五发三中!你要是想要那种打两枪就炸膛,把自个儿都能崩了的破烂货,我这儿也有,二两一杆卖你,你敢用不?” 谭师爷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说:“王主事,就算您这鸟铳质量好上天,十五两也到顶了。您摸摸良心,这价格再高,我们可就真得喝西北风去了,以后还咋合作呀!” 王主事皱着眉头,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咬咬牙道:“最低十七两,不能再少,我这已经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给你放血大甩卖了!” 谭师爷与苏怀玉对视一眼,苏怀玉微微点头,谭师爷便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说:“行吧行吧,鸟铳就十七两,我这心呐,都在滴血。” 第二回合:镶铁棉甲砍价 紧接着,谭师爷话锋一转,夸张地跳起来:“可这镶铁棉甲,您说一百两,您这是要抢银行啊!行情也就十两银子一套,您这差价赚得比天高,不怕闪了腰呀?” 王主事脸色一正,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反驳:“十两一套的能叫镶铁棉甲?我这质量,铁片厚得很,中远距离的火铳和弓箭都能挡住,刀砍上去那是纹丝不动,只要不是长矛直接捅,基本都能扛得住!你要是想要市面上那种内嵌薄铁片,一射俩眼,跟纸糊的似的烂货,我十两一套卖你,你敢穿吗?上了战场,那不是找虐嘛!” 谭师爷撇撇嘴,双手抱胸:“王主事,您这价还是太狠了。七十两,不能再多了,我们也知道好货不便宜,可您也得给我们留点活路,总不能把我们榨干吧!” 王主事连连摇头,双手乱摆:“不行不行,九十两,这工艺、这材料,这个价我都是亏本赚吆喝了,我容易嘛我!” 两人你来我往,像说相声似的又争论了好一会儿,最终谭师爷无奈地双手一摊,苦着脸道:“好,就九十两,希望王主事的货真像您吹的那般神乎其神,不然我可跟您没完。” 第三回合:佛郎机炮砍价 谭师爷接着看向清单,眼睛一瞪,指着清单说:“还有这佛郎机火炮一门连带着三个子炮,您要一百六十两。外面的佛郎机炮也就三十两一门,您这涨得,都快冲破天了,您这是坐地起价的老祖宗啊!” 王主事哼了一声,仰起头,鼻孔都快朝天了:“三十两的能和我的比?我这些佛郎机炮,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锤一锤精心铸造的。子炮和母炮间严丝合缝,气密性好得没话说,发射时不泄气,射程比那些粗制滥造的远三成。那些便宜货,开炮时还容易火气泄漏,直接把炮手给烧伤了,你敢用?到时候炮没放成,自个儿先挂彩,那可就成笑话了!” 谭师爷眯着眼,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王主事,您说的这些我们承认,可这价格还是得降降,一百二十两。您也别太贪心,大家都赚点,和和气气多好。” 王主事皱着眉,满脸为难,双手使劲搓着:“一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制作这些火炮我费了多少心思,担了多大风险,您二位也得体谅体谅我这小本买卖人呐!”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谭师爷最终双手一拍大腿,无奈妥协:“行,就一百五十两。王主事,这价格可都是顶着我们的极限了,您可别再坑我们了。” 王主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爽快!” 可当苏怀玉和谭师爷开始计算总价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两人尴尬对视一眼,悄悄走到一旁商议。原本以为带的八千两银子足够,没想到价格远超预期。一番权衡后,只能忍痛削减采购清单。 苏怀玉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道:“这价格太离谱,咱们银子不够,看来只能少买点了。” 谭师爷无奈叹息:“鸟铳先买300杆,这得花5100两。镶铁棉甲实在太贵,先不买了,回去找钱知府想想办法,他路子广,能弄到便宜货,虽然质量肯定不如这王主事嘴里的货好,但肯定能便宜好几倍。佛郎机炮别地买不着,只能在他这先买10门,这又得1500两。剩下的钱都买火药吧,这玩意儿别处真买不来这么大的量,质量还不稳定。” 商议完毕,谭师爷对王主事说道:“王主事,我们调整了一下采购量,鸟铳300杆,佛郎机炮10门,其余的钱都用来买火药。” 王主事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行吧,既然是老相识,我也不为难你们,就按你们说的办。” 实际上,王主事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库里的物资,随便在账目上做个报废处理就行,几乎没有成本,唯一的开销就是想办法运出城,需要花些银子上下打点一番。 交易谈妥,双方约定三天后,在城南外十里的破土地庙交货。 三天后,苏怀玉等人按照约定来到破土地庙。王主事带着手下,赶着一辆辆蒙着油布的马车缓缓驶来。双方仔细清点货物,确认无误后,完成了这次惊险的交易。 王主事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道:“看在咱们这次合作愉快的份上,每门佛郎机炮我再送你们2个子炮,另外还有一堆火绳、三百多枚佛郎机炮用的铁弹丸也一并送了。这些马车和车夫都是与我合作过很多次的了,口风很严的,不会乱说的,你们尽管放心用,拉到地方他们直接卸货走人,但车马钱你们得自己付啊,哈哈哈。以后缺啥少啥,尽管来找我,价格肯定‘公道’!” 苏怀玉脸上堆满笑容,连连拱手作揖:“哎呀,王主事如此慷慨,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往后定当常来叨扰!”可在心里,他却暗自腹诽:“这王主事,把价格抬得那么高,现在又来假惺惺送点东西,真是个老狐狸 。” 谭师爷也跟着赔笑:“王主事仗义!以后少不了麻烦您。”心底却忍不住骂道:“还‘价格公道’,谁不知道你这是宰我们呢,要不是急需这批军械,才不跟你做这冤大头生意。” 在王大力骑兵的护卫下,车队趁着夜色悄然离开固原,向着红义军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第77章 装备归营 苏怀玉伫立在车队前方,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蜿蜒的车队在黄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不断碾过坑洼的土坎,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夫们一路嘟囔抱怨,满心疑惑这一趟究竟要驶向何方,可苏怀玉始终三缄其口,只是不住地催促众人加快行程。一路上,黄土漫天,道路崎岖蜿蜒,车轮时不时深陷进土坑,众人只能齐心协力,连推带拉,费好大劲才能继续赶路。 此次出行,苏怀玉特意安排了三十多精锐骑兵在车队前后左右往来巡护。这些骑兵都身配利刃与骑弓,乍一看威风凛凛。但实际上,这其中只有9人是曾经的官兵骑兵,骑射功夫娴熟,在马背上能精准地弯弓搭箭。而剩下的二十余人,虽有骑弓傍身,却根本无法在马上弯弓搭箭。他们缺乏在颠簸马背上射箭的技巧与经验,一旦尝试,不仅箭支毫无准头,甚至连拉开弓都困难重重,只能下马步射时,才能勉强发挥些弓矢的威力。 在一次中途休息时,一个老车夫凑过来,怯生生问道:“苏爷,咱到底要去哪儿啊?都走这么多天了。”苏怀玉嘴角扯出一抹笑,含糊应付道:“快到啦,到地方自然会跟你们说,现在就专心赶路,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另一边,李明并未因苏怀玉外出采购军械而乱了阵脚,依旧有条不紊地按计划组织左、中、右各营训练。中军新兵千总队在副千总阿玉的带领下,在流民中开展招募。这些流民长期饱受饥饿折磨,身形瘦骨嶙峋,不少人面色蜡黄,走路都带着虚浮劲儿,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满是补丁和破洞,紧紧贴在他们那因饥饿而显得格外突出的骨架上。但即便如此,他们的眼神中仍透着对生存的渴望与改变自己和家人命运的期盼,在阿玉面前努力挺直腰杆,试图展现出自己还能为军队出力的一面。仅仅三天,阿玉就从中挑选出八百多名男丁,虽说他们因饥饿而身形孱弱,但阿玉相信,只要给予足够的食物和训练,他们定能成为红义军的坚实力量。同时,阿玉还选出二百多虽身形同样面黄肌瘦却浑身骨骼宽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体力活的女兵,她们举止彪悍,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悍妇。阿玉忙得脚不沾地,从人员登记、体格筛选,到能力分类,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李明看着这些新面孔,眼中满是期待。 焦铭带领队伍日夜兼程,斥候在前方探路,一旦发现异常,便飞速回禀。一路顺利,未遇任何袭扰,很快抵达了约定地点。焦铭远远瞧见苏怀玉的车队,心中一喜,立刻加快脚步。双方会合后,众人顾不上寒暄,迅速搬运物资。 固原来的车夫们领到丰厚报酬,虽满心疑惑,但也都心满意足地离开。苏怀玉长舒一口气,对焦铭说道:“可算等到你们了,这一路真是提心吊胆。”焦铭笑道:“苏大哥辛苦了,将军在营地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就盼着这批军械早日运回去。” 搬运完毕,车队在焦铭护卫下,浩浩荡荡朝营地进发。一路上,队伍纪律严明,士气高涨。夜晚休息时,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谈论着此次购得的军械,对未来红义军的发展和美好的生活充满信心。 终于,营地近在眼前。李明早早带着一众将领在营地门口等候,见车队归来,大步迎上前:“怀玉,你们可算回来了!”苏怀玉翻身下马,行礼道:“幸不辱命,将军,军械都安全运回来了。” 李明看着一车车鸟铳、佛郎机炮和火药,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啊!这批军械一来,咱们红义军实力大大增强。再加上新招募的士兵,咱们好好训练,未来可期。”随后,李明马上安排人妥善安置军械,接着,犒劳此次外出的所有将士。营地中一片欢声笑语,大家举杯欢庆,所有人都对红义军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 第78章 充满土味的会议 ps:这一章用个土味的写法,给大家换换口味,哈哈哈。 天刚破晓,晨雾还没散干净,红义军营地就闹腾开了。李明大步跨进营帐,扯着嗓子喊道:“都麻溜儿给老子过来,有大事商量!” 没一会儿,左、中、右、后各营统领就凑齐了。李明满脸兴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碗直晃:“兄弟们,这回可捞着好家伙了!咱搞到三百杆鸟铳,还有十门佛郎机炮!”众人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喜。 李明接着咧着嘴,粗声粗气地说:“这些玩意儿在战场上可太顶用了,一炮下去,敌人不得吓尿裤子!咱得趁着这机会,把火枪兵和炮兵都扩一扩,壮大咱的实力,以后干架就更有底气了!” 右营统领激动得站起来,把袖子一撸:“太对了!之前打仗就觉着火器不够使,这下好了,可算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李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计划:“火枪兵这边,把总旗队扩成两个百户队,一队一百人,各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当百户官,再设个把总管着。我琢磨着让绣娘干这把总,别看她是个女的,摆弄火枪那可是一把好手,训练、打仗啥都懂,兄弟们都服她。新招来的那200个女兵,就编到这两队里。” 说完火枪兵,李明又讲炮兵:“火炮总旗队扩成炮兵百户,下面分三个总旗,俩佛郎机炮总旗,每个配5门炮,还有一个虎蹲炮总旗,管三门炮。这炮兵百户,就由原来炮兵总旗队的总旗官张良来干!这小子摆弄火炮有一套,肯定能把这炮兵百户带得嗷嗷叫!都给老子把这些宝贝疙瘩用好咯!” 话音刚落,绣娘和张良“嗖”地站起身。绣娘满脸通红,难掩兴奋劲儿,抱拳道:“将军,有这300杆鸟铳,咱咋也得扩成三个百户啊,这火力才够猛!” 李明一拍大腿,回道:“巧了,我也这么想!本来没料到能搞到这么多鸟铳,就招了200个女兵。你麻溜儿再去招100个,直接编进鸟铳队训练,凑齐300鸟铳兵,编成三个百户!”绣娘一听,笑得合不拢嘴,胸脯一挺,大声应下。 这时,张良挠了挠头,嘟囔道:“将军,绣娘一下就从鸟铳总旗升把总了,我才到百户,差着一级呢……”李明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张良的肩膀:“你小子别着急!等以后多给你整些炮,让你也当把总。好好干,有的是机会!”众人听了,哄堂大笑,营帐里满是欢快又充满干劲的氛围 。 就在众人笑声还没消散时,骑兵总旗王大力“呼”地站起身,扯着大嗓门嚷嚷:“将军呐!你瞧,炮兵、火枪兵都升官了,我这骑兵到现在还只是个总旗,人手一匹马都凑不齐呐!这可不行,得想想法子啊!” 李明抬眼看向王大力,神色透着安抚,赶忙说道:“大力啊,你先别急!我这就和军师他们合计合计,肯定想法子给咱骑兵弄些好装备,扩充人手!” 王大力听了,这才重重地坐下,嘴里还念叨着:“那可得快点儿,兄弟们都盼着呢!” 满天星站起身,一脸凝重道:“贤弟啊,骑兵扩充,最要紧的就是马匹数量不足。咱起义军往后要流动作战,挽马、驮马、战马,各类马匹数量都远远不够。当下重中之重,得搞来大批的马。” 李明郑重地点点头,应道:“大哥说得在理,回头咱一起琢磨琢磨,看看从哪儿能弄到马,怎么个弄法。” 第79章 剿匪筹钱 会议刚一结束,众人陆陆续续起身准备离开,李明却突然提高音量,喊道:“满天星大哥、王大力兄弟、谭师爷、苏千总,几位先留一下!”四人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李明,见他神色凝重,便又纷纷坐回到原位。 李明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焦急又无奈:“大伙都清楚,咱们现在这骑兵,要马没马,要精锐没精锐,再不想办法搞到马,往后可就难了,今天必须合计出个法子来。” 王大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腾”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哐当作响,满脸涨红地抱怨:“将军,您是不知道,咱现在的骑兵就是个空壳子!咱们合格的军马拢共才三十来匹,我手下那三十多个弟兄,能达到标准的也就跟我一起投过来的不到十个老兄弟,剩下那些生瓜蛋子,连骑砍都不利索,这要是上了战场,还不得被人家当活靶子打!” 谭师爷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接过话茬:“我这边也有难处。你们都知道,王嘉胤今年正月起事,攻陷了陕西府谷县。我之前认识的那个马帮伙计,听到消息后就跑去投靠他了,我这条找马的路子算是彻底断了。” 苏怀玉一直静静听着,这时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倒有个主意。我以前当官兵千总的时候,结识了不少去蒙古走私马匹的马贩子。找他们买马,肯定能搞到好货,就是价钱嘛,肯定不便宜。” 众人一听“不便宜”三个字,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起前几天购置火铳、火炮和火药,几乎把剿灭黑风寨缴获的银子都搭进去了,如今红义军的家底已经见底了。 满天星第一个提出反对,眉头紧皱,摆了摆手说:“不行不行,咱们哪还有那么多钱去折腾?再这么高价买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了!” 一时间,营帐里陷入沉默,大家都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突然,满天星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去剿匪啊!附近有好几股土匪,平时没少祸害百姓,咱们把他们一锅端了,收缴的财物正好用来买马。砍下来的土匪首级,还有抓到的俘虏,都交给钱守庸那狗官,让他拿去向上头邀功,这样一来,咱们有钱买马,钱守庸也能报功领赏,这不就是双赢嘛!” 众人听了,纷纷眼前一亮,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李明思索片刻,神色凝重地看向谭师爷,迅速下令:“谭师爷,你即刻去叫斥候队长王广宇,让他马上派人把绥德府境内土匪的情况摸个透彻。重点排查出最有钱的土匪窝,把他们的兵力部署、防御工事、周边地形,还有日常作息规律,全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不得有任何疏漏!” 随后,李明又将目光扫向众人,郑重说道:“不管剿匪的事儿进展如何,训练都不能落下,反而要继续加强。王大力,骑兵的骑射和骑砍训练必须加量,尽快把那二十多个底子差的弟兄提上来;苏怀玉,新兵千总的担子可不轻,全军的战术配合、新兵操练,都得你盯着。只有咱们自身够硬,不管是剿匪还是应对其他状况,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谭师爷领命匆匆离去,其余人也各自带着任务快步离开营帐,一场围绕着马匹与实力提升的紧张筹备,在红义军营地全面展开。 三天转瞬即逝,这天一大早,营地中还弥漫着训练的喊杀声,斥候队长王广宇风尘仆仆地赶回,他脚步匆匆,径直走向李明的营帐。进入营帐后,王广宇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脸上虽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神却透着干练与专注:“将军,侦查任务已完成,特来汇报!” 李明精神一振,示意他起身详细道来。王广宇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开在桌上,指着上头的标记说道:“将军,绥德府境内一共有三股势力较大的土匪。其中,最为富有的平阳寨位于怀仁县东北部,距离县城大约三十里地,处在清水河与苍龙山之间的一处小盆地之中 。四周地势开阔,仅有北面连接着一条较为平缓的山路,是进出寨子的主要通道。 寨子里大约有二百三十名土匪,其中约八十人持有大刀和弓箭,五十人有长枪,剩下的多是临时拼凑的,武器杂乱。他们还有六门土炮,架设在寨子的围墙附近。 这群土匪行径猖獗,平日里不仅频繁骚扰周边村庄,还经常在附近的交通要道设伏,劫掠过往商队。周边百姓和行商们都深受其害,所以江湖上都在谣传他们寨中财宝堆积如山,金银细软不计其数 。每天午后,都会有近一半人外出作恶。从未时到申时,留在寨中的土匪不足一百二十人,防御最为松懈。而且他们内部争权夺利,分成了好几个小帮派,时常因为分赃不均发生冲突。” 李明俯身盯着地图,仔细聆听,时而微微点头,时而提出问题。待王广宇汇报完毕,李明深思片刻,转头对谭师爷说道:“谭师爷,你速去通知各营统领,马上来此开会,咱们商讨一下剿匪的具体事宜。”谭师爷领命而去。 不多时,各营统领齐聚营帐。李明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地说道:“如今情报已明,平阳寨有伙土匪作恶多端,实力不强,又富得流油,正是咱们的合适目标。此次出征,我打算安排右营统领焦铭,全权负责指挥作战,自行安排战术。焦铭,这是对你的一次实战锻炼,你务必带领兄弟们打好啊!”焦铭兴奋的满脸红光,立刻站起来双拳一抱答道:“属下遵命!” 李明示意焦铭坐下后,有安排到:“此次出征除了焦铭的右营300人外,骑兵总旗王大力带领30多骑兵;炮兵百户张良带130多炮兵及新买的10门佛郎机炮、已有的3门虎蹲炮;绣娘带300火枪兵;后营辎重兵300人带马车、骡马,一同出发剿匪。中军副统领张浩担任此次剿匪部队的副总指挥,协助焦铭。此次行动,咱们一共出动1100多人,大家务必紧密配合,打出咱们红义军的军威!”众人齐声领命。 会后,李明写了封密信,安排了一名可靠斥候,悄悄离营,带给钱守庸,让他做好接收俘虏和斩获的首级准备。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红义军营地,1100多名将士整齐列队,军旗烈烈作响。李明站在高台之上,高声誓师:“弟兄们!今日我们出征剿匪,一来为民除害,二来为了筹集银钱给大家买马骑!只要能成了,我保证,大家都会有马骑!为了百姓,为了骑马!大家务必勇往直前,我在这等着你们凯旋而归!”义军将士们听到以后能有马骑的“大饼”,人人热血沸腾,仿佛看见自己未来骑着高头大马的飒爽英姿,齐声高呼“抢钱!买马!”,声震四野,随后浩浩荡荡朝着平阳寨进发 。 第80章 剿匪浪潮 焦铭带着一千一百多号红义军剿匪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李明站在营地高处望着,一开始心里还挺踏实,可看着看着,眉头就皱成了个疙瘩。 “他娘的,就二百来个不成气候的土匪,派这么多人去,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李明低声嘟囔着,“就算打赢了,那点缴获,够不够给兄弟们发赏钱都悬乎。这次行动可指着靠这些战利品买马呢,这么下去,可不行。”但队伍都走老远了,现在叫回来,兄弟们肯定士气低落,这可咋整? 李明在营帐里急得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他一拍大腿,喊道:“来人呐,赶紧把谭师爷给我找来!” 没一会儿,谭师爷匆匆进来,一看李明满脸焦虑,忙问:“将军,出啥事了这是?” 李明把心里的担忧一股脑倒了出来,最后无奈地说:“师爷,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现在到底该咋办呐?” 谭师爷捻着胡须,沉思片刻,眼睛猛地一亮,说道:“将军,我有个主意,咱可以兵分三路!” “兵分三路?快说说看。”李明急切地催促。 谭师爷有条有理地讲道:“焦铭那一路攻打平阳寨不变,毕竟前期侦查主要针对的就是那儿,计划不能轻易改。让张浩带一百步兵、一百火铳兵,再加上一个佛郎机炮总旗为第二路;绣娘带同样配置的一百步兵、一百火铳兵和一个佛郎机炮总旗为第三路。让他们俩分别去剿灭另外两股土匪。这么一来,咱同时端掉三股土匪,收获肯定比只打平阳寨多多了。” 李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主意!可另外两股土匪的位置咋整?” 谭师爷笑着说:“这就得靠王广宇的斥候队了。马上命令王广宇,让他的斥候赶紧给绣娘、张浩各找一股土匪当目标,情报必须准确无误。” 李明当即拍板:“就这么干!”随后,他赶紧叫来传令兵,详细交代给焦铭的新指令,反复叮嘱一定要让焦铭清楚兵分三路的计划和各路任务。 接着,又派人风风火火地把王广宇找来。王广宇一来,李明严肃地说:“王广宇,现在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你马上派斥候,给绣娘和张浩各指明一股土匪当作战目标,情报一定要准、要详细,出半点差错,这剿匪可就悬了,明白不?” 王广宇一挺胸脯,大声说:“将军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要是搞砸了,我提头来见!”说完,转身就快步出去执行任务了。 安排好这些,李明心里清楚,前方剿匪部队出去了,营地的新兵训练也丝毫不能放松。他马不停蹄地赶到新兵千总队的训练场地。 大太阳高高挂着,把地面烤得滚烫,新兵们正喊着口号,挥汗如雨地操练。李明刚进去,就瞧见新兵副千总阿玉姑娘在指导士兵长枪对练。阿玉身姿矫健,动作干净利落,每个示范动作都透着股狠劲。她一边演示,一边扯着嗓子喊:“都给我看清楚咯,这长枪刺出去得又快又稳,别跟个软脚虾似的!”声音清脆,满是不服输的劲头。 李明没着急打扰,在一旁静静看着。阿玉示范完一组动作,一转头瞧见了李明,心猛地一紧,脸上也泛起了红晕,赶忙走过去。 李明笑着对阿玉说:“阿玉,训练安排得不错,继续保持啊。”阿玉听到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努力镇定下来,说道:“将军放心,新兵们都很拼,我肯定严格要求,绝不让您失望。” 正说着,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跑过来,递给李明一封密信。李明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看完后,他稍作思考,对阿玉说:“阿玉,我有点急事要处理,训练就先拜托你了。”阿玉用力点点头,看着李明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担忧。 接下来的训练里,阿玉老是忍不住想起李明严肃的样子,心里直琢磨到底出了啥事,训练时都有点走神。好在她很快回过神来,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训练指导中。 一晃七天过去了。这天一大早,营地外尘土飞扬,李明心里一喜,知道剿匪部队回来了。果不其然,焦铭骑着高头大马冲在最前面,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士兵们脸上都挂着胜利的笑容,还押着数不清的缴获物资。 紧接着,张浩和绣娘也各自带着队伍凯旋。营地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清点着缴获的武器、金银、粮食、布匹、马骡,战利品堆得像小山一样,让人看花了眼。 李明大概算了算,这次剿匪行动,一共收获了价值两万两的金银,粮食有近三千石,其他物资更是多得数不过来,远超预期。更让他高兴的是,部队伤亡特别小。 “弟兄们,这次剿匪能大获全胜,全靠大伙齐心协力!今晚,咱们敞开了摆宴席,庆功!”李明扯着嗓子一喊,士兵们顿时欢呼雀跃,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宴席上,阿玉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李明身上,看着他和将士们说说笑笑,心里既自豪又欢喜。李明也察觉到了阿玉的目光,偶尔对视上,阿玉就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脸也红透了。 酒过三巡,李明悄悄把密使叫到跟前,低声说:“你马上出发,通知知府钱守庸,让他赶紧派人来接收三个土匪寨子的俘虏和首级,千万别耽搁。”密使领命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热闹喜庆的场面,李明心里满是感慨。“这次剿匪成功,不仅让红义军收获满满,队伍的凝聚力和士气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用太君的话就是:剿匪的干活,钱途大大的有! 第81章 剿匪买马浪潮 随着前两轮剿匪行动的巨大胜利,李明的红义军一举荡平了4支颇具规模的当地土匪武装,从土匪老巢缴获的钱粮满满堆积在临时搭建的一座座库房中,成为红义军发展壮大的重要资本。 初尝胜果的李明,望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很清楚,仅靠这些远远不够。想要红义军在这乱世站稳脚跟,扩充骑兵实力迫在眉睫,而这一切都需要大量钱粮作支撑。绥德府内土匪众多,每一股都是潜在资源,只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红义军便能更进一步。 李明召集众将士,目光坚毅,高声说道:“兄弟们,前两次剿匪,咱们打出了威风,收获也不少。可这绥德府匪患仍在,他们既祸害百姓,又是咱们壮大的阻碍。咱们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土匪都收拾干净,到时钱粮充足,购置良马、扩充骑兵,让咱们所有兄弟都有马代步,让咱们红义军在这乱世纵横无敌!”将士们听后群情激奋,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再度出征。 于是,红义军再次踏上剿匪征程。在之后的两个多月里,李明率部队如疾风扫落叶般对绥德府内土匪势力展开全面清剿。面对各式各样的土匪团伙,李明指挥各部兵马轮番出击,有时为了节省时间几路兵马一同出击,几座山寨一起剿灭。各营将士紧密协作,凭借高昂士气和过硬本领,陆续剿灭了九支土匪势力。 每当成功剿灭一伙土匪团伙,李明便立刻安排人快马加鞭通知绥德府知府钱守庸。钱守庸接到消息,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的场景。他急忙将心腹李师爷唤至跟前,眉飞色舞地说道:“李师爷,红义军又剿灭了一伙土匪,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赶紧挑选几十个平日里办事得力的心腹衙役,去把俘虏和首级接收回来,务必办得滴水不漏,这可是关乎本官前程的大事!另外,准备好大笔银子,这次上下打点可不能含糊!” 李师爷连连点头,领命后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在府衙内穿梭,仔细甄别,从众多衙役中挑选出几十个做事靠谱、手脚麻利的心腹。他将这些人召集起来,简单说明了任务,再三叮嘱口风要严,随后便催促他们快马赶到土匪营寨接收俘虏和砍下来的土匪首级。刚打发走这波衙役,那边钱知府大人有喊他过去,原来又有一伙土匪被红义军剿灭了,喊他们快去接收首级和俘虏呢。李师爷哀嚎一声:“大人,可靠的衙役刚刚都派去接收战果呢,着实在没人安排了啊…”钱知府怒斥道:“这都是功劳!是我升官的本钱!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赶紧给我去把土匪脑袋带回来,少一颗我拿你的吃饭家伙顶数!” 打发走李师爷后,钱守庸喝了口茶稳稳神,立即提笔洋洋洒洒地撰写剿匪大捷的文书报告,只等首级、俘虏、破兵器旗帜等报功的凭证一到,就立刻派人送往巡抚衙门报功。每次送“战果”时,都安排李师爷怀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到了巡抚衙门,便暗中将银子分别送到大小官员手中,尤其是巡抚大人那里,更是奉上厚礼。钱守庸通过这种手段,妄图让自己的“战功”更加耀眼。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巡抚衙门接连不断地收到钱守庸的剿匪捷报。起初,日理万机的巡抚大人只是例行公事地审阅后批个“知道了”“不错”“继续努力”之类的评语,但随着捷报一封接一封,再加上钱守庸每次送上的丰厚贿赂,他不禁对钱守庸刮目相看。在给钱守庸的评语中,巡抚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称他“文武全才,忠诚干练,安定地方有功,各府表率…” 。不仅如此,巡抚还专门向朝廷上奏,着重提及钱守庸剿匪成绩突出,极力申请提拔钱守庸为布政使司右参议,兼延绥兵备道。有巡抚的举荐和扎实的剿匪功劳,升迁只是时间问题。一时间,钱守庸在官场声名鹊起,前途一片光明。而在这背后则是红义军与钱守庸的配合密切,双方各取所需,红义军得以专心剿匪、扩充实力,钱守庸则借此在官场为自己增添政绩。 与此同时,一伙流窜而来的马匪想在绥德府内落脚,结果还没搞定情况就被红义军迎头痛击,一场夜袭被打的丢盔弃甲,全军覆没,仅马匪首领乘乱带着几个心腹跑了。直到几十年后病死床上,马匪首领也没搞清楚当年在绥德府到底是被什么人袭击了,因为当晚从战场逃脱后他都没敢停下喘口气,带着几个亲信一路狂飙,跑到了一百多里外。残余各路没靠山的小土匪们听闻红义军威名,吓得胆战心惊,纷纷收拾行囊逃离绥德府。什么?你说有靠山的?在绥德府境内哪个靠山能硬过钱知府?你以为钱知府只知道在红义军后面捡脑袋、绑俘虏吗?遇到有靠山的,钱守庸就负责解决靠山了。也不用怎么费力,只需要把“靠山”叫道至府衙们闲谈几句,然后知府大人不咸不淡的提一提听说有股叫什么什么的土匪为祸乡里,为了百姓安宁近日府里面要派兵剿灭他。“靠山”一听无不立刻顿悟,送上一封银票,表示支持知府大人的英明决定,回家就派个机灵的心腹去告诉这伙土匪最近风紧,赶紧去别地躲躲吧。听话的土匪就此跑路,不听的用不了两天就会被红义军“替天行道”了。至此,困扰绥德府许久的匪患被彻底肃清。 剿匪期间,李明巧妙借助实战机会锤炼部队。各营轮流上阵,就连新兵千总队也获得了宝贵的历练。历经三次剿匪作战的磨砺,新兵们褪去稚嫩,变得坚毅果敢。李明见时机成熟,便将800名新兵充实到各营,其中200多人补充到中军骑兵部队。 左营原有300多战兵,补充300人后,兵力达600多人。原左营统领赵刚作战勇猛、指挥得力,李明决定让其继续担任左营统领,并对左营进行扩编,设立左、右两部。任命任强为左部把总,他性格坚毅,执行任务向来坚决,从不退缩;任命闫晓辉为右部把总,他作战勇猛,每逢战斗必定冲锋在前,悍不畏死。每个部下辖3个百户,各自统领一百名士兵。 右营同样扩编为两个部,600余人。 随着200多名新兵的加入,再加上剿匪时吸纳的会骑马的投降土匪、零散骑兵逃兵以及会骑马的流民,骑兵部队扩充至300多人,编为三个百户队。鉴于原骑兵总旗王大力骑术精湛、作战经验丰富,李明任命他担任新任的骑兵队把总,负责统领这支日益壮大的骑兵力量。 在这两个月的剿匪行动推进过程中,随着缴获的钱粮不断增多,扩充骑兵迫在眉睫,李明叫来苏怀玉,郑重地说道:“苏兄弟,如今军资充足,扩充骑兵一事刻不容缓,你速速去联络咱们之前当官兵时认识的马贩子,多购置些好马回来。战马配给骑兵和各营统领,普通乘骑马发给步兵,让他们由徒步步兵转为骑马步兵,增加机动力。” 苏怀玉领命后,迅速翻出之前与马贩子们往来的记录,逐一联系了曾经结识的孙福、马贵、周旺和郑财这四家马贩子,邀请他们到一处隐秘的据点商议购马事宜。 几日后,四人陆续到达。马贵四个事先已合计好了价格,马贵抢先开口,神色凝重道:“苏兄弟,不是哥哥我们坐地起价,你们红义军要买的马数量巨大,而且你们这可是起义军,和你们做生意,我们担着掉脑袋的风险!一匹战马,少了60两银子,这买卖没法做!” 苏怀玉一听,眉头紧皱,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拱手道:“马大哥,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往日也是有交情的,如今我不过是换了个营生,怎么这价就涨得没边了?60两?这简直是漫天要价!以往这上等战马,顶天也就30两,就算考虑风险,加个10两,40两已经是极限了。” 孙福在一旁摇头,冷笑一声:“40两?苏兄弟,你这可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一旦被官府发现我们和你们交易,我们这身家性命可都没了,这风险,10两银子可打发不了。” 苏怀玉目光坚定,扫视众人:“诸位哥哥,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但咱们都是在这乱世求生存,红义军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和那些鱼肉百姓的官府可不一样。你们卖马给我们,也是在积德。再说了,你们走私贩马卖给谁没风险?咱们交易隐秘,只要大家守口如瓶,能有什么风险?” 周旺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万一走漏风声,我们可担待不起。这价格,最低50两,少一分都不行。” 苏怀玉咬了咬牙:“周大哥,50两实在太高。45两,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而且,我们承诺,每运过来一批马,当场结清款项,绝不拖欠。这条件,在别处可找不到。” 郑财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终于开口:“苏兄弟,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这风险……这样吧,48两,不能再少了,不然我们实在没法交代。” 苏怀玉沉思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好,48两就48两!但诸位务必保证马匹的质量,要是有以次充好的情况,可别怪我苏怀玉翻脸不认人!” 马贩子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这场艰难的购马谈判终于落下帷幕。 与此同时,李明始终没忘记手中掌控着钱守庸的把柄。凭借这份胁迫,钱守庸不仅在买马一事上暗中协助红义军,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为购马行动提供便利,在剿匪成果的“共享”上也十分配合。 在李明的果断决策和各方力量的协作下,红义军顺利购入大量马匹。如今,全军两千多名战兵已全部有马骑,战斗力得到了质的飞跃。红义军在这乱世之中,愈发显得气势恢宏,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第82章 全军大练骑术 红义军全员配备马匹后,李明望着麾下那些原本的徒步步兵,心中十分清楚,这远不止是有马代步那么简单。要将他们打造成骑马步兵,骑术训练迫在眉睫。骑马步兵相较于徒步步兵,有着无可比拟的战术优势。在战场之上,他们能骑着马远距离机动,快速抵达战场附近。一到指定位置,便能立即下马步战,既节省了徒步赶路耗费的体力,又大大缩短了行军时间,战术灵活性大大增强。一旦打赢,便能即刻翻身上马,风驰电掣般追击逃窜之敌,让敌人插翅难逃;若是战局不利,也能凭借马匹快速撤离,最大程度减少主力折损,真正做到胜则大胜,败则小败。想让红义军在乱世站稳脚跟,这一转变至关重要。于是,李明大手一挥,果断下令,全军即刻掀起轰轰烈烈的骑术练习行动。 一时间,校场热闹非凡,马嘶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步兵们紧紧拽着缰绳,努力在马背上寻得平衡,不少人因技巧生疏摔得狼狈,但他们咬着牙、抹把土,又迅速起身继续练习。 全军之中,最忙碌的当属骑兵把总王大力。骑兵队伍目前骑马砍杀的能力还欠佳,王大力心里明白,提升这项能力迫在眉睫。考虑到骑射难度过高,先将其搁置。除了强化骑马砍杀训练,王大力还给骑兵们新增了极具挑战性的项目。 每天天未亮,王大力就把骑兵们召集起来,先进行基础的马术热身,随后便开始骑马砍杀的特训。他手持长刀,跨上一匹矫健的战马,大声喊道:“都给我看好了!这骑马砍杀,讲究的可不是蛮力挥砍。你们瞧,把刀横放在身侧,别使多余的劲儿!” 说着,他双腿轻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借助马匹迅猛的冲击力,那长刀如同利刃划过水面,轻松划开了模拟敌人的草垛,草屑纷飞。“看到了吗?借助马力,就能轻松划开敌人的盔甲和皮肉,置敌人于死地!要是胡乱挥砍,不仅掌握不好力度,手腕容易受伤,武器都可能崩飞,到时候拿什么杀敌?都按我教的练!”王大力一边示范,一边扯着嗓子,耐心地向骑兵们强调动作要点,一遍又一遍,反复纠正大家的姿势。 砍杀训练结束后,便是障碍跨越训练。王大力命人在校场设置了简易沟渠与矮墙。一开始,马匹靠近障碍就畏缩不前,骑兵们也心生怯意。王大力见状,亲自策马示范,大喊道:“别怕,相信你们的马,控制好缰绳,给它足够的鼓励!”只见他轻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扬,战马嘶鸣着高高跃起,轻松越过沟渠。在他的鼓舞下,骑兵们鼓起勇气,一次次尝试。有人成功跨越时,引来同伴的欢呼;有人则没那么幸运,在跨越障碍时不慎落马,伴随着“吱哇”的惨叫,重重摔在地上。有的摔得较轻,还能迅速起身,只是疼得龇牙咧嘴;有的则受了伤,动弹不得。早就在旁边严阵以待的军医见状,立刻带着担架飞速赶到,迅速将伤者抬下去医治,一刻也不敢耽搁。 一个多月转瞬即逝,步兵们的骑术有了显着进步。起初上马都费劲,如今已能骑着马稳步行军,不再轻易摔落。看着这一幕,李明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红义军距离成为一支精锐劲旅又近了一步。 恰在此时,李明收到钱守庸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急切要求李明悄悄前往知府衙门后院密谈。将领们得知此事,纷纷出面劝阻。苏怀玉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大哥,这钱守庸狡猾得很,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您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李明神色镇定,自信地摆了摆手:“莫要担忧,咱们手里握着他的投降信这个致命把柄。量他也没那个胆子耍花样,他要是敢使坏,咱们就把这事公之于众,叫他身败名裂、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明和军师谭师爷以及几个卫兵就开始行动起来。他们特意换上事先准备好的便装,将自己乔装打扮成普通客商。李明身着一件灰色布袍,头戴一顶毡帽,腰间随意地挂着一个钱袋,乍一看,就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其他人也各自装扮妥当,收拾好行囊后,跨上早已备好的骏马,向着府城进发。一路上,他们快马加鞭,道路两旁的景色如画卷般快速向后退去。 临近府城,李明掏出钱守庸事先派人送来的路引和一小定碎银,守城士兵接到银子后看都没看路引,笑眯眯的挥手放行。进城后,他们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将马匹安置妥当,在房间里耐心等待夜幕降临。 终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李明一行人乔装打扮,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他们沿着曲折的小巷,避开巡逻的卫兵,来到了知府衙门的后院。李明抬手,轻轻叩响后门。门内的守卫早已得到钱守庸的通知,听到敲门声,迅速打开了门,将李明一行人引入院内。 第83章 书房密谋 夜幕深沉,钱守庸书房内烛火摇曳。屋内布置典雅,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类经史子集,可此刻,却被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钱守庸满脸堆笑,腰弯得像虾米,声音里满是谦卑:“李将军,这次能升任延绥兵备道,全靠您之前剿匪时的鼎力相助。您可是我的大恩人呐!”想起之前被李明俘虏,被迫写下投降书的经历,钱守庸心里一阵发怵,笑容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又堆满谄媚。 李明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后,落在钱守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钱守庸见状,忙不迭地继续说道:“李将军,这延绥兵备道掌管延安、绥德两府兵备,手握重权,可如今对我来说,却是个烫手山芋。” 谭师爷坐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犀利如刀,冷冷地看着钱守庸,一言不发。钱守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长叹一声:“上一任郑文轩,年初府谷县王嘉胤起义,攻占县城,他难辞其咎。本要被朝廷问责,却重金贿赂巡抚和三边总督。恰好他父亲病逝,借着丁忧的由头溜了。” “他留下的道标营,更是一团糟。”钱守庸皱着眉,满脸无奈,“守备郑武是他族弟,是个莽夫,还肆意吃空饷。道标营额定1200人,实际兵力竟不到400人。之前被调去镇压王嘉胤起义,因为指挥不力、兵力悬殊,再加上士兵训练懈怠,被打得全军覆没,如今名存实亡。” 紧接着,钱守庸身子往前探,神色恳切:“李将军,我思来想去,只有您和红义军能帮我收拾这个烂摊子。我恳请您率部加入,充当我的道标营。只要咱们携手,拿下府谷县不在话下!”说到此处,他赶紧补充道:“道标营朝廷额定编制1200人,军饷按边军标准,每人每月2两银子。但这军饷从朝廷拨下来,就被户部、兵部层层克扣,少了三成。到了三边总督、巡抚衙门,又被扒两层皮,最后到我这兵备道衙门,再被克扣一番,实际到手只剩不到三成。不过您放心,我这一层绝不克扣,保证给您拿到四成军饷,还按时足额发放,就算我麾下其他部队的饷银不发,也先紧着您的来!” 谭师爷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讽刺:“钱大人,1200人的四成军饷,打发谁呢?我们光战兵就两千多人,还有三千多随军人员,全军五千多人,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您就想让我们给您卖命?” 钱守庸急忙说道:“师爷,您容我想想办法。这样,只要李将军肯答应,我另外再立刻给你们拨五百担粮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物资,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啊!” 谭师爷挑了挑眉,不为所动,慢悠悠地说:“五百担粮食?我们数千人,不出半月就得见底,您这诚意远远不够。钱大人要是没别的诚意,这事儿恐怕就难办喽。” 钱守庸面露难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停地搓着。咬咬牙说:“师爷,您也知道我的难处,我刚上任,能调配的资源有限。但只要咱们这次合作顺利,等拿下府谷县,我一定在巡抚面前为红义军请功。我去跟巡抚大人争取,给咱们道标营额外增加1000人的编制,到时候按3000人的规模,给四成粮饷!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李将军、师爷,您二位就行行好,拉我一把!” 谭师爷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走了两步,说道:“钱大人,3000人的四成粮饷,听起来不少,可层层克扣下来,还能剩多少?您这空口白话,实在难以让我们信服。再者说,拿下府谷县谈何容易,我红义军上下拼死拼活,就换来这点承诺,实在是不值当。” 就在钱守庸黔驴技穷,急得抓耳挠腮之时,他身旁的李师爷眼珠子滴溜一转,赶忙凑到他耳边,手掌半掩着嘴,低声嘀咕了好一阵。钱守庸先是眼睛猛地一亮,可转瞬又露出几分犹豫之色,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但眼下实在没别的路可走,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了口: “李将军,师爷,我这李师爷倒是琢磨出个绝妙的主意。您想啊,李将军您本就出身义军,不如先假意投奔王嘉胤。以您麾下那两千多虎狼之师的实力,一到王嘉胤的地盘,他肯定如坐针毡、忌惮不已。他必定会想方设法给您使绊子、下套子,找各种由头打压您。而这些刁难,恰恰就是您的机会!到时候,您顺势而起,与他正面冲突,再瞅准时机,来个突然袭击,一举将他连根拔起,拿下府谷县易如反掌。” 钱守庸说着,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比划着,神情愈发激动:“等您成功拿下府谷县,再向我投降。我呢,就向朝廷上报,说这一切都是我暗中布局,说服了您做内应、当卧底,才成功收复府谷县。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上头必定重重嘉奖。到时候,我没准还能再往上升一升,手中掌握的资源和权力更多。只要我地位稳固、权力够大,给你们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不仅能顺理成章将您收编为道标营,还能给你们远超之前承诺的待遇,粮饷、装备,要什么有什么,保准让红义军成为这一带实力最强的队伍!您二位可千万得考虑考虑,这对咱们双方来说,可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呐!” 李师爷见缝插针,往前一步,脸上堆满了世故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蛊惑:“李将军,您再细算算这背后的账。就拿军备采买来说,前段时间,您搞到手的那些趁手的武器、矫健的军马,花费了多大周折?那些东西黑市价格是不是高得离谱?往往十倍于原价都是常事吧?关键是花了大价钱,还不一定能拿到好货,一不小心指不定还被人坑得血本无归。可您一旦成了官军,这可就全不一样了。从军械库里领取物资,虽说免不了要给守库的官吏塞点银子疏通疏通,但这点小钱,和之前的开销比起来,那可真是不值一提,简直跟白送没两样。有了官方身份,各种资源都能名正言顺地调配,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啊!” 李明听后,与谭师爷迅速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李明微微颔首,陷入沉思,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其中利弊。谭师爷则轻抚胡须,微微眯起眼睛,同样在权衡得失。片刻后,谭师爷朝李明轻轻点了点头,李明心领神会,看向钱守庸和李师爷,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依你二人所言,合作之事,就此敲定。” 第84章 挥师府谷 崇祯三年盛夏,酷热好似能将世间万物点燃,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给大地镀上一层刺目光芒。李明与钱守庸密会达成合作后,心急如焚,马不停蹄赶回红义军营地。营地中,士兵们在灼灼烈日下挥汗操练,喊杀声与聒噪蝉鸣混在一起,震得人耳鼓生疼。 李明一踏入营地,中军副统领张浩立刻匆匆迎上来,利落地拱手行礼,焦急问道:“将军,这次跟钱大人会面,事儿成了不?”李明难掩兴奋,嘴角高高扬起,猛地一拍张浩肩膀,大声说:“成了!咱们一直盼的机会可算来了。耗子,你赶紧去把赵刚、焦铭、满天星都叫到中军大帐,老子有大事要宣布,再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麻溜收拾家伙,准备拔营!”张浩听到这称呼,嘴角微微一抽,却也顾不上多说,立刻领命小跑着去办事。 不多时,左营统领赵刚、右营统领焦铭、后营统领满天星陆续赶到中军大帐。赵刚身形魁梧壮硕,满脸络腮胡,看着粗犷豪放;焦铭身形精瘦,目光锐利,透着精明劲儿;满天星则是个面容沧桑却眼神坚毅的中年汉子。众人入座后,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明身上,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李明站起身,神色严肃,目光炯炯扫视一圈,而后把与钱守庸密会的经过、合作计划以及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向众人详细说明。 听完李明的讲述,赵刚用力一拍桌子,兴奋道:“好啊!可算能离开这憋屈地方,去府谷县大干一场了!”焦铭摩挲着下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开口道:“将军,这计划听起来确实有机会让我们走出困境,但其中隐患不小。咱们假意投靠王嘉胤,转头又帮官军对付他,最后再投靠官军,这一系列操作,只怕会严重损害我们红义军在各路起义军里的名声。往后若想联合其他义军共同行动,扩充势力,怕是会遭到抵制,对长远发展极为不利。” 李明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赵刚挠了挠头,满不在乎道:“焦老弟,都这时候了,还管啥名声不名声的,能活下去、能有出路才是要紧事!”焦铭摇了摇头,耐心解释:“赵哥,乱世之中,名声有时候就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没了好名声,谁还愿意与我们联手?谁又会真心实意地加入我们?”满天星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焦老弟说得在理,这事儿得慎重考虑,不能只看眼前。” 李明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焦铭说得对,这名声确实不能不顾。但如今咱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在行事过程中,把影响降到最低。咱们先想法子故意露出些让王嘉胤起疑的破绽,让他觉得咱们心怀不轨,主动针对咱们。等他先动手发难,咱们再反击,就师出有名。如此一来,咱们是被迫自卫,其他义军也说不出啥毛病。” 李明一番话落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恍然之色,脸上赞同之意渐浓。赵刚咧嘴大笑,重重拍了下大腿:“对啊!这么一来,咱们可不就占理了嘛!” 谭师爷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神色略显不屑,开口说道:“将军此计甚妙。实不相瞒,如今这些义军,别看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喊着反对官府,可一旦官府抛出橄榄枝,给他们个招安的机会,这些所谓的义军首领,投降得比谁都快。嘴上把‘义’字挂得高高的,说到底,心里装的还不都是利益。所以大伙也不必太过担忧名声受损,在这乱世,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只要咱们实力够强,行事光明磊落,不主动做背信弃义之事,就算过程中有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旁人也挑不出大毛病。只要咱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与气魄,到时候,还怕没有英雄豪杰前来投效?咱们的威名,自会在这乱世中重新树立!” 营帐内,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大家围绕着李明的计划,进一步讨论起具体的实施细节,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干劲与信心。 商讨完毕,李明再次强调:“此次行动,关乎红义军的生死存亡,大家务必严守机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回到各自营地后,即刻组织兄弟们整理行装,检查武器装备,明日一早准时拔营!”各营统领领命,纷纷起身,返回各自营地忙碌起来。 一时间,营地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迅速停下手中操练,飞奔回营帐,手忙脚乱地收拾兵器、干粮和衣物。后营作为安置随军家属的地方,此刻也是一片忙碌景象。妇女们三两成群,手脚麻利地整理着衣物、被褥,一边整理,一边小声交流着对未来行程的担忧与期许。孩子们在其间嬉笑奔跑,尽管大人们神色匆匆,可他们依旧玩得不亦乐乎,稚嫩的笑声给紧张忙碌的氛围添了几分别样生机。老人们坐在一旁,帮忙分拣着简单的生活用品,偶尔叮嘱几句年轻后生,眼中满是对前路未知的忧虑。 李明翻身跨上一匹矫健的黑马,威风凛凛地立在队伍前方。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随后提高音量,激昂喊道:“弟兄们!咱们在这山里憋屈半年了,眼下,转机到了!咱们马上要去延安府的府谷县,那儿有硬仗等着咱们!这一路山高水长,困难肯定少不了,但我信咱们红义军的本事,肯定能打出一片天!”士兵们顿时热血沸腾,纷纷挥舞手中刀枪,呐喊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 队伍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进发。山路崎岖,布满碎石,两侧山峰陡峭险峻,丛林枝叶繁茂,交错遮挡了天空。士兵们背着沉重行囊,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烈日高悬,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脚下扬起滚滚尘土。 行军途中,李明和谭师爷并肩骑行,依旧在低声探讨着计划的细节与可能出现的问题。谭师爷眉头依旧拧成个疙瘩,满脸忧虑地说:“将军,就算咱们有应对之策,可这一步棋还是太险了,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李明神色凝重,微微点头应道:“我心里有数。如今天下大乱,咱们若是还窝在绥德府这巴掌大的地方,断然没有发展的可能。这绥德府地狭民贫,物产匮乏,养活咱们这两千战兵,外加三千军属和后勤人员,已然到了极限。时间一长,根本供养不起。周边的土匪都已被咱们剿灭干净,要不了多久,怕是就要缺粮断饷,队伍都得散了。所以,咱们必须走出去,拼出一条血路,才有机会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 谭师爷听闻,脸上立刻露出钦佩之色,恭敬说道:“还是将军眼光长远,思虑周全啊。我这不过是一时只看到名声受损的弊端,却没像将军这般,从大局着眼,看清咱们红义军的生存困境与发展出路,实在是鼠目寸光。但请将军放心,无论前路如何艰难险阻,我谭某必定鞍前马后,唯将军马首是瞻,为咱们红义军的大业肝脑涂地!” 一路无话,十多天后,大军缓缓接近了府谷县境。放眼望去,远处山峦起伏,田野间一片荒芜,几处村落稀稀落落,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一片衰败景象。李明望着眼前景象,真正的挑战即将来临,成败在此一举! 第85章 府谷风云起 府谷县衙大堂内,气氛凝重而压抑。王嘉胤高坐于县令审案的桌后,神色威严,目光扫视着堂下两列的各路义军首领。这些首领们来自不同山头,个个身经百战,眼神中透着桀骜与不羁。最前面的高应祥,身形高大魁梧,满脸横肉,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张献忠则身形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与狡黠。 王嘉胤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地说道:“诸位兄弟,今日叫大家来,是刚接到探马来报,有一支几千人的大军正在向府谷而来。这大军人人身着蓝色坎肩,上写红色的‘义’字,还打着义字大旗,来意不明啊。”此言一出,堂下顿时炸开了锅,义军首领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哪路神仙啊?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会不会是官军假扮的,来搞咱们的?” “管他呢,要是敢来犯咱们府谷,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就在众人议论不休之时,士兵来报,李明的使者到了。谭师爷身着一袭长袍,手持羽扇,不卑不亢地走进大堂。他先是对着王嘉胤拱手行礼,而后目光从容地扫过众人。 “在下谭某,乃红义军李明将军麾下师爷。我家将军听闻王盟主义举,心生敬仰,特率红义军前来投奔,共举义旗,反抗朝廷暴政。”谭师爷声如洪钟,言语间透着自信。接着,谭师爷开始夸大红义军的实力,声称红义军拥有精锐战兵五千,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有擅长奇袭的骑兵三百,还有三百虎背熊腰的强壮鸟铳女兵,以及威力巨大的十门佛郎机炮。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王嘉胤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深知自己虽号称有三万大军,可其中大部分是随军的老弱妇孺,真正能战斗的精锐不过两三千人,骨干骑兵更是只有五百人。如今这红义军若是真有如此实力,自己这盟主之位怕是要受到威胁。 但王嘉胤毕竟老谋深算,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假装大喜道:“哈哈,李将军能来投奔,实乃我义军之幸啊!本盟主定当以礼相待。”说罢,便带着各义军头领出城迎接。 城外,李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身后,红义军队伍整齐有序,阳光洒落在士兵们锃亮的兵器上,寒光闪烁,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队列前方,三百骑兵精神抖擞,胯下战马膘肥体壮,马蹄刨地,发出阵阵嘶鸣。三百鸟铳女兵英姿飒爽,她们虎背熊腰,手持鸟铳,目光坚定,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十门佛郎机炮一字排开,炮身乌黑发亮,炮口直指前方,彰显着强大的威慑力。后面是延绵不绝的骑兵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其实就是起码步兵,可是谁又能想到李明豪横的给步兵都人手一马代步呢?所以,真不怪王大盟主眼拙。)王嘉胤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警惕,越发觉得李明不好对付。不过,他脸上依旧堆满笑容,热情地迎上前去。双方寒暄一番后,便一同进城。当晚,王嘉胤大摆宴席,为李明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王嘉胤给高应祥使了个眼色,高应祥心领神会。他猛地站起身,借着酒劲,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声说道:“哼,这红义军突然来这么多人,谁知是敌是友,说不定是来抢咱们饭碗的!” 李明一听,正中下怀,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李明也站起身,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目光如炬,直视王嘉胤,说道:“王盟主,我李明此次率红义军前来投奔,本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可刚到就听到这样的猜忌之言,不知王盟主怎么看?” 王嘉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将军多心了,都是自家兄弟酒后胡言。” 李明冷哼一声,环顾四周,提高音量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刚见面就被质疑?我们带着精良的装备、训练有素的士兵,本是想为义军大业添砖加瓦,却被无端猜忌。今日若不把这事儿说清楚,我红义军实在难以安心留下。” 高应祥本就脾气暴躁,被李明这话一激,伸手就去拔刀:“你说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此时,张献忠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哼,我看这红义军就是来搅局的,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李明心中暗自得意,迅速抽出佩剑,指向高应祥:“好啊,既然你想动手,我李明奉陪到底!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利!”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谭师爷赶紧冲出来,挡在中间,高声劝道:“各位息怒!好不容易相聚,怎能因几句误会就动起手来,这岂不正遂了朝廷的心意?”李明和高应祥被谭师爷拦住,虽都收了兵器,但仍怒目而视。王嘉胤也赶忙出来打圆场,这场风波暂时平息,可众人心中的芥蒂却愈发深了。 几日后,王嘉胤以商讨军事部署为由,在县衙大堂召集各义军头领开会。大堂里气氛凝重,烛光摇曳,映照着众人或凝重、或若有所思的脸庞。 王嘉胤站在巨大的行军地图前,手中令牌指向一处,神色肃穆,声音洪亮:“各位兄弟,如今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拿下皇甫川堡。此地乃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关键,易守难攻。拿下它,进可攻,退可守。随后,咱们乘胜追击,进军山西河曲县城与保德州城。这两座城池防备相对薄弱,且城中粮草充足,一旦拿下,不仅能极大地扩充咱们的地盘,还能获取大量物资,补充兵力,为后续与朝廷的对抗打下坚实基础 。”众人听后,有的微微点头,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显然对王嘉胤的战略规划各有思量。 这时,一直端坐着、神色淡然的李明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双手抱在胸前:“王盟主,恕我直言,此战略虽看似稳当,实则过于保守。皇甫川堡、河曲县城、保德州城,皆是些小城池,即便顺利拿下,对大局的影响也极为有限。以我之见,咱们不如直接挥师进攻附近的官军重镇延安府。延安府作为西北军事要地,一旦被我们攻克,整个西北局势都会为之震动,四方百姓必将群起响应,届时您的威望将如日中天,何愁大事不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王嘉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紧紧盯着李明,心中暗自思忖:这李明果然不安好心,延安府城高池深,官军重兵云集,贸然进攻,无疑是以卵击石,他这分明是想消耗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兵力,趁机削弱我的势力,自己好上位。 高应祥本就脾气暴躁,“噌”地一下站起身,满脸怒容,双手握拳,大声吼道:“李明,你这不是瞎闹嘛!延安府是那么好打的吗?那可是官军严防死守的重镇,去攻打延安,咱们这点人马什么实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明不紧不慢地扫了高应祥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轻笑,冷冷道:“高头领,莫不是害怕了?咱们身为义军,本就该有破釜沉舟、勇往直前的气魄,怎能畏畏缩缩,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反抗朝廷、成就大业?” 张献忠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茶水,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阴阳怪气道:“李将军好大的口气,说得轻巧,真要打起来,怕是第一个当逃兵的就是你。到时候,你脚底抹油溜了,可别连累我们。” 李明目光如炬,锐利地看向张献忠,毫不示弱,向前一步,针锋相对道:“张头领,若是怕了,大可躲在后面,不必在此冷嘲热讽。只会耍嘴皮子,可成不了大事。” 王嘉胤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将军,你的想法虽有几分气魄,但太过冒险。咱们根基未稳,还是稳扎稳打,先拿下皇甫川堡、河曲县城和保德州城更为妥当。这才是务实之举,切不可好高骛远啊。” 李明却依旧坚持己见,眉头紧皱,言辞激烈:“王盟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今朝廷内忧外患,自顾不暇,延安府兵力分散,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若此时瞻前顾后,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来必定追悔莫及 。我们不能总是畏畏缩缩,必须要有大胆的战略,才能真正在这场反明大业中脱颖而出。”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大堂内乱成一团。支持王嘉胤的头领们纷纷指责李明的提议不切实际,是在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而李明也毫不退让,慷慨陈词,试图说服众人。整个大堂被激烈的争吵声淹没,场面混乱不堪,火药味十足 。最后王嘉胤见再讨论下去也没个结果,只能宣布散会,明天再讨论下步进军方向。 此后,表面上双方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涌动。因李明经常教育自己的士兵要爱护百姓,不能忘本,所以红义军所到之处,虽然不能说是绝对的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但在这个时代论军纪绝对是数一数二,在绥德府时所过之处百姓真的是夹道欢迎。而王嘉胤手下的义军成分复杂,难以约束,一些人恶习难改,经常欺压百姓、劫掠乡里、强抢民女,搞得周围民怨沸腾,百姓避之不及。 一日午后,烈日高悬,酷热难耐。王嘉胤手下的三个义军士兵,晃晃悠悠地在附近村庄游荡。他们满脸酒气,眼神中透着不轨之意。突然,他们盯上了溪边洗衣的年轻村姑。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搓着双手,邪笑着就朝村姑走去,一把抓住村姑的胳膊,嘴里嘟囔着:“小娘子,跟哥几个回营里乐呵乐呵。”村姑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求救声。 恰好此时,红义军的四名士兵出营打水路过此地。为首的是一个叫张勇的年轻士兵,他浓眉大眼,为人正直勇敢。听到呼救声,张勇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带着同伴迅速赶了过去。看到王嘉胤手下士兵的恶行,张勇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你们还要不要脸!” 那几个作恶的士兵转过头,醉眼惺忪地看着红义军士兵,其中一个瘦高个不屑地啐了一口,骂道:“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家伙,识相的赶紧滚,别坏了大爷们的好事!” 张勇气得浑身发抖,一步上前,挡在村姑身前,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这种败类,根本不配当义军!今天这事儿,我们管定了!” 瘦高个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拔刀:“好啊,那就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的刀快!”刹那间,寒光一闪,他的刀直直地刺向张勇。张勇侧身敏捷躲过,顺势抽出自己的长刀,大喝一声:“兄弟们,教训这群混蛋!”红义军士兵们迅速摆开架势,与王嘉胤的手下战作一团。 红义军平日里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张勇刀法凌厉,每一招都直逼对方要害;他的同伴们也不甘示弱,有的擅长防守,有的主攻进攻,进退有序。反观王嘉胤的手下,因醉酒脚步虚浮,反应迟缓,很快便露出败势。瘦高个被张勇逼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络腮胡也被另一名红义军士兵击中手臂,疼得他哇哇直叫,手中的刀差点掉落。 然而,打斗声很快引来了王嘉胤军营中的其他士兵。听到动静的他们,叫嚷着纷纷赶来支援。眨眼间,十几名王嘉胤的手下将红义军士兵团团围住。红义军士兵们毫无惧色,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红义军营内有士兵听到了远处的喊杀声。一名眼尖的士兵大喊:“不好,是张勇他们的方向,怕是出事了!”瞬间,二十多名红义军士兵拿起武器,朝着事发地狂奔而来。他们如猛虎下山般,迅速冲入包围圈,与被围的同伴会合。有了援兵加入,红义军立刻就占据了优势,靠着平日里的训练产生的肌肉记忆,迅速列成一个小方阵,嗷嗷叫着向着王嘉胤的乱兵杀去。 王嘉胤的第二波援兵不久后也抵达战场,看到己方士兵竟然不仅没有占到上风,反而被打的四散奔逃,恼羞成怒,立刻向二十多个红义军组成的方阵杀去,同时派人回营再度搬救兵。不一会儿,又有三十多名王嘉胤的手下赶来,手持武器,气势汹汹地冲向红义军。 红义军这边也不甘示弱,传信的号炮声接连响起,营内得知消息的其他士兵纷纷列队赶来助阵。一时间,双方械斗人数不断增加,械斗的规模越来越大。原本宁静的河边被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淹没,尘土飞扬,场面混乱不堪。双方士兵杀红了眼,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鲜血染红了地面,局势彻底失控。李明和王嘉胤得到消息后,立即赶到现场,最终控制住了局势。由于李明的红义军训练足、士气高、组织纪律性好,始终结成阵型与王嘉胤的一群乱兵打斗,所以仅仅伤了十几个,而王嘉胤部仅仅被红义军打死的就有近百人。 此事令李明和王嘉胤的矛盾进一步激化。王嘉胤指责李明故意纵容手下无故挑衅,李明则痛斥王嘉胤治军不严,祸害百姓。 王嘉胤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李明,你手下公然挑衅我义军兄弟,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必须把当时带头闹事的几个士兵砍头,给我这个盟主一个说法,否则无法平息其他义军的怒火!” 李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毫不退缩地直视王嘉胤,大声回应道:“王盟主,你这简直是本末倒置!明明是你的人强抢民女,作恶多端,我手下士兵只是路见不平,仗义出手。要给说法也是你给百姓一个说法!你必须重处强抢民女的那几个败类,以维护我们义军的形象,不然,我李明绝不善罢甘休!” 王嘉胤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明,咬牙切齿道:“你...你这是公然违抗盟主之令!” 李明冷笑道:“我只知道,正义所在,绝不妥协!我红义军是为了反抗暴政、保护百姓而来,不是来和你这种纵容恶行的人同流合污的!” 两人互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双方彻底闹掰,原本就紧张的局势更是一触即发 。 随着矛盾激化,王嘉胤终于坐不住了,他秘密召集高应祥、张献忠等几个信得过的义军首领商议对策,决定先下手为强,除掉李明,以绝后患,终于到了要摊牌的时候了,一场内讧即将在府谷城上演 。 第86章 碟中谍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府谷城上。府谷县衙大堂里,烛火摇曳,将王嘉胤那阴鸷扭曲的面容映照得格外可怖。他拳头紧攥,指关节泛白,心中对李明及其红义军的愤恨与忌惮已然到达顶点,再也无法压抑。 “弟兄们,这李明简直目中无人!”王嘉胤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处处与咱们作对,红义军纪律整肃,还四处挖咱们的墙角。长此以往,咱们辛苦打下的基业、积攒的威望,都得被他毁于一旦。必须尽快除掉他!” 高应祥猛地一拍桌子,“噌”地站起身来,满脸横肉因愤怒而剧烈抖动,扯着嗓子吼道:“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直接点齐人马,杀到他老巢,将他碎尸万段!” 张献忠啐了口唾沫,“哐当”一声把腰间大刀拍在桌上,瓮声瓮气地说:“高大哥,别犯傻。李明岂是好对付的?他的红义军驻扎在城外东面三里外的龙口村一带,防守严密。咱们就这么硬冲,肯定吃亏,得动动脑子!” 王嘉胤眉头拧成死结,焦急地看向张献忠:“张兄弟,你主意多,快说说咋办。” 张献忠抹了把嘴角,眯着眼,压低声音道:“三天后,咱们以商讨联合攻打官军粮草辎重为由,派人去请李明。这可是块肥肉,他肯定动心。等他一进县衙大堂,咱们提前安排好的刀斧手就藏在大堂两侧偏房里。我摔杯为号,兄弟们一拥而上,管他李明多厉害,也插翅难逃!” 高应祥挠挠头,面露担忧之色:“就怕他不上当,那李明鬼精鬼精的,万一察觉不对,就麻烦了。” 王嘉胤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要是不来,就是抗命,咱们正好名正言顺攻打他;他要是来,那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几人凑在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将每个细节都反复斟酌,确保计划万无一失。王嘉胤站起身,目光阴冷地扫视众人,恶狠狠地说:“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等除掉李明,他的红义军群龙无首,就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然而,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小团体里,有个叫爬山虎的人,心思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爬山虎的营帐在城外自己的营地里。一回到营地,他就心急如焚,在营帐里来回踱步。他回想起之前河边那场械斗,李明的红义军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严明纪律,深深震撼了他。再看看王嘉胤这边,队伍松散,人心不齐,矛盾重重,跟着王嘉胤,他觉得毫无前途可言。想到这儿,他咬咬牙,下了决心。 他赶忙叫来几个平日里最信得过的亲兵,低声吩咐:“兄弟们,出大事了,有紧急情报要报,去找李明将军!”亲兵们虽一脸疑惑,但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城东三里外的龙口村飞驰而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李将军,我有要事相告!”一见到李明,爬山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又紧张,“王嘉胤他们打算三天后以商讨联合攻打官军为名,把您骗到县衙,设下重重埋伏,要取您性命!他们在大堂两侧偏房安排了刀斧手,以摔杯为号,等您一进大堂就动手!” 李明听后,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双手扶起爬山虎,诚挚说道:“兄弟,这次若不是你,我李明和众多兄弟怕是要遭了王嘉胤的毒手,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等熬过这三天,我马上给你拨五百石粮食,外加两百杆长枪、五十副镶铁棉甲。往后你有任何需求,只要我李明能做到,绝不二话!” 爬山虎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激动地说:“能得将军这番厚待,我这一趟来得值!” 随后,爬山虎带着亲兵匆忙返回营地。可他不知道,队伍里的亲兵赵二早已被王嘉胤收买。一回到营地,赵二趁着夜色,偷偷溜出营帐,快马加鞭奔向府谷县衙。 此时的县衙内,王嘉胤正在和军师张有才等人商讨三天后行动细节,赵二一头闯了进去,“扑通”一声跪地,慌张说道:“盟主,大事不好!爬山虎他……他背叛您,跑去给李明通风报信了!” 王嘉胤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怒吼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坏我大事!” 张有才神色一凛,在堂中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下,沉声道:“盟主,既然计划败露,不如将计就计。李明得知消息后,必然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三天后的县衙鸿门宴,防备松懈。咱们明日深夜,集中麾下五百精骑兵,趁夜突袭他的中军大寨。骑兵机动性强,可迅速突破防线,直捣黄龙,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袭杀李明!至于爬山虎,先暂且放一放,等解决了李明,再回过头收拾他也不迟,免得同时树敌太多,徒生变故。” 王嘉胤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点头道:“好!就按军师说的办,先全力解决李明,让他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而在爬山虎的营地,浑然不知被出卖的爬山虎还在满心期待着这次帮助李明携手渡过难关后的丰富赏赐。“这回老子可挣大发了!五十套镶铁棉甲,老子手头上也只有二十副破烂盔甲,这回可是要发达了,让张献忠这狗东西再看不起我!哈哈哈…”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上演,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命运的漩涡,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 第87章 古城风云 夜幕深沉,如同一厚重的帷幕,将整个府谷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李明在接到密报后,深知局势危急,丝毫不敢耽搁。他坐在营帐内,烛火跳动,映照着他严肃而冷静的面庞。 李明迅速铺开纸张,提笔蘸墨,笔锋游走,一封密信一气呵成。密信中详细阐述了王嘉胤的阴谋,以及三日后双方可能爆发冲突的情况,命令钱守庸派兵接应,以便里应外合,彻底粉碎王嘉胤的势力。写罢,他仔细吹干墨迹,将信小心翼翼地卷好,叫来传令兵。 “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延绥兵备道钱守庸,路上千万小心,不可被人察觉!”李明神色凝重,目光坚定地看着传令兵,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兵领命后,迅速翻身上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马蹄声渐远,李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此时,远在延安的延绥兵备道钱守庸,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满心忧虑。突然,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管家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急促喊道:“老爷,大事不好!李明派人送来了密信!” 钱守庸听到“李明”二字,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管家手中的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手脚都有些微微发凉。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箭步冲上前,一把夺过密信。他警惕地朝门外张望,随后迅速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动作敏捷地将烛火调暗。 “老爷,这信是……”管家刚要开口,便被钱守庸抬手制止。 “别出声,隔墙有耳!”钱守庸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双手微微颤抖着展开密信。逐字逐句读完后,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李师爷呢?快叫他过来!”钱守庸一边低声吩咐,一边在屋内焦躁地踱步,口中喃喃自语,“此事太过棘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必须小心提防,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半点风声。” 不一会儿,李师爷匆匆赶来。他接过密信仔细阅读,看完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大人,李明这是要按咱们事先的计划与王嘉胤翻脸了。他若失败,把咱们的事泄露出去,咱们可都得完蛋,必须全力配合!”钱守庸深以为然,眉头紧锁,微微点头。 “李师爷所言极是,此事关系重大。”钱守庸坐回椅子,手指轻叩桌面,沉声道,“前线我们虽然号称有上万大军云集,但真正有战力的也就艾万年和李卑两部,其他的都是些卫所的督司、千户所带的卫所兵虚应差事来凑数的,打不了仗。你即刻去通知驻扎在延安府前线的游击将军李卑、艾万年,告诉他们李明的红义军是咱们的内应,此次作战只许胜不许败,务必按照密信上的时间准时向王嘉胤部发起进攻,不得有误!要强调,这次我可是给他们送功劳的,这李明一定要给我保住了!要是办砸了差事,小心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稍作停顿,钱守庸又补充道:“另外,拨出三千两白银的军饷,以及五百石粮草,火速送往李卑和艾万年的部队。告诉他们,只要此战获胜,我必定上奏朝廷给他们升上一级,让将士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李师爷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待李师爷离开后,钱守庸并未松懈。他正襟危坐,凝思片刻,随后铺开宣纸,研好浓墨,提笔蘸墨,以工整小楷书写密报: “巡抚大人钧鉴:卑职钱守庸叩首谨呈。近日,殚精竭虑筹谋招抚事宜,幸蒙圣恩眷顾,已将流寇之中,除悍匪王嘉胤外,实力最前之李明一部,纳入我朝麾下。李明感沐皇恩,欣然允诺,三日后便会对王嘉胤部采取行动。卑职亦已妥善部署麾下兵马,只待三日后,内外协同,发动总攻。此役定能一举荡平王嘉胤匪众,收复府谷全境,肃清地方匪患,以安黎庶。伏望大人静候捷报,卑职必当竭忠尽智,不负大人期许与朝廷重托。” 写罢,钱守庸吹干墨迹,将密报仔细封缄,准备次日一早派人送出。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暗自思忖:这一战,不仅关乎李明的生死,也关乎自己的前途命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与此同时,府谷县衙内,王嘉胤召集高应祥、张献忠前来商议夜袭计划。三人分坐,王嘉胤虽被尊为盟主,可高、张二人各自坐拥部众,麾下兵马自成一体,平日里全凭义气与共同目标相聚。王嘉胤并无绝对的生杀予夺大权,不能像驱使自家亲兵一般强行命令他们。 王嘉胤面色凝重,率先打破沉默:“此次夜袭,乃你我成败关键,稍有差池,满盘皆输。我打算兵分三路,明日深夜子时,以三声号炮为进攻信号。”说着,展开一张简易地图,在上面指点着李明营地的方位。 王嘉胤看向高应祥,神色严肃:“高兄弟,你率300精骑从南面进攻,李明定会重点防范此处,你要全力吸引他的主力,为其他两路创造时机 ,一旦突破防线,立刻直捣李明中军大帐。” 接着,他看向张献忠:“张兄弟,你带领精锐从西面进攻,趁他们南面吃紧,防守必然松懈,你就趁机突破,直插侧翼,只要打进营寨,便向中军大帐杀去。” 最后,王嘉胤沉声道:“我亲率本部五百精锐骑兵,从北面进攻。咱们三路精兵,无论哪一路得手,都不顾一切奔着李明的中军大帐去,只要取下李明首级,这场仗咱们就赢了。” 高应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盟主,你是知道的,我手下这300精骑,可都是我多年积攒下的老本,都是过命的手足兄弟,要是折损一个,我都得心疼死。”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了王嘉胤一眼,暗示意味十足。 王嘉胤心里明白高应祥的意思,沉吟片刻后说道:“高兄弟、张兄弟,此次行动意义重大,只要咱们成功拿下李明,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事成之后,我给你们二人各拨三百石粮草,还有十套上等铠甲和二十柄锋利兵器,扩充你们的实力!” 张献忠一听,微微点头:“盟主爽快,有这等好处,我自当全力以赴,挑出本部最强精锐!” 高应祥也咧嘴笑了起来:“既然盟主如此大方,那我也没二话,明日定带着兄弟们冲在最前头!” 三人又就细节反复商讨,确认无误后,各自回营准备。高应祥、张献忠离开后,军师张有才来到王嘉胤身边,低眉顺眼,一脸谄媚相的说道:“盟主,着高迎祥、张献忠二人一脸奸诈,恐怕到时候出工不出力,难堪大用啊!”王嘉胤狡黠的一笑:“我岂不知这俩货靠不住!我这盟主听着好听,下面这大小十八路义军都口称愿听盟主号令,可实际上我只不过是大家看我实力最强,推出来的一个给官兵吸引火力的靶子!我要是让他们往前冲去拼命,谁也不会听我的!高、张二人不过是看在十套铠甲的价码上愿意出兵的,他们能承受的损失也就是十套铠甲的价钱,不过期待太多!”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段时间我也不是吃干饭的,早已经派人摸清了李明营寨的布置。安排给高、张两个的方向可不是随便选的,而是李明实力最强的左右二营驻扎的方向!只要高、张二人能拖着李明左右两营主力,我就能趁乱突进去,只要斩杀了李明,一切都值得!”他暗暗发誓:李明,这一次,你插翅难逃!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李明的营地上。李明召集各营统领齐聚大帐,神色冷峻。“诸位,昨夜爬山虎带来消息,三日后王嘉胤以开会议事为名,邀我前往县衙,意图等我一进县衙便摔杯为号,命刀斧手将我斩杀。” 众人听闻,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叫嚷着要主动出击。这时,李明的军师谭师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沉思片刻后说道:“将军,依我之见,咱们不妨将计就计。三日后,将军可先率左营六百余人前往府谷县城。王嘉胤必定不会放左营入城,咱们顺势让左营在城外列阵。而将军您则亲率中军三百骑兵入城赴会。” 李明微微颔首,示意谭师爷继续说下去。谭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着说道:“赴会之时,将军您内里穿上坚固铁甲,外罩普通布衣掩人耳目。同时挑选几个武艺高强且身着铁甲的卫兵随您左右。王嘉胤一旦摔杯发难,这几个卫兵立即抢占议事厅门口,凭借身上坚固的铠甲,挡住外面伏兵的进攻。您带来的这300铁骑,王嘉胤肯定不会让他们进入县衙,会让他们停在县衙外。一旦厅内动手,外面的300铁骑听到动静,立刻攻进县衙,杀散伏兵。” 谭师爷稍作停顿,加重了语气:“与此同时,骑兵要点响号炮发出信号,城外的左营收到信号,立即发起进攻,抢占县城城门,进城支援。如此一来,咱们里应外合,既能除掉王嘉胤,又能顺利接管县城。毕竟是王嘉胤先动手谋害将军,咱们被迫自卫,到时其他义军首领也在现场,亲眼所见,咱们便师出有名,名正言顺,能堵住悠悠众口。” 李明听完,目光扫视众人:“谭师爷所言极是,如此安排,既保万全,又占道义。诸位,可有异议?”众人皆表示赞同,李明当即下令各营着手准备,务必在三日后的交锋中一举制胜。 府谷城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即将拉开帷幕。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究竟谁能笑到最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88章 王嘉胤袭营 浓稠似墨的夜幕,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李明的营地。长久以来,李明对营地防御极为上心,汲取过往被官兵偷袭的教训,参照苏怀玉分享的官军夜间防偷袭之法,平日里就将营地布置得极为周全。 营地设有六门,每一处营门旁,哨兵强打着精神,目光警惕地来回巡视。大营外的四个方向,每隔两三里便安排一组哨探,他们在黑暗中隐匿身形,即便困意阵阵,也依旧坚守职责。四面寨墙上,均架设有一门佛郎机炮,五个子炮早早预装完毕,充当值班火炮,以备不时之需。 营地布局规整有序,北面驻扎着中军火枪把总队,三百多鸟铳手以营帐为据点整齐分布。旁边是炮兵百户队,一百多名炮兵随时准备操控六门佛郎机炮和三门虎蹲炮 。南面是赵刚率领的左营,六百余人的营帐沿着地势整齐排列,横竖成行 。西面,焦铭的右营兵力和武器配置与左营一致,营帐同样排列得井然有序 。东面则是骑兵把总队,三百多骑兵的战马都拴在专门的马厩旁,随时待命,一旁的营帐也依次排开,便于骑兵们迅速响应。李明的中军位于营地中央,周围分布着斥候队、旗鼓队和传令兵的营帐 ,后方是呈分散状的后营,这里有100名战兵,以及随营工匠、军医、兽医、伙夫、马夫、辎重兵及家属三千多人,他们各自的营帐星罗棋布,构成了营地不可或缺的部分。 李明查完哨,拖着满是疲惫的身子回到营帐,和衣而卧。连日的忙碌与精神紧绷,让他很快陷入浅眠。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火铳声、炮声猛地划破寂静夜空。李明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几乎同一时刻,卫兵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急切汇报:“将军!大营外南北西三面遭到骑兵突袭!” 李明迅速起身,披上战甲,一边系着甲带,一边大声下令:“传我命令,各营不得慌乱!左营、右营全力抵挡敌军进攻,不得后退半步!火枪把总队和炮兵队立即向北面敌人集中火力射击!”刚布置完,又转身对着传令兵说道:“速去东面骑兵把总队,让他们立即披甲上马,戒备待命,随时听候调遣,准备支援友军或迂回包抄敌军!” 营外的哨探早在敌军骑兵接近时,便迅速点燃号炮示警,尖锐的声响瞬间划破夜空,让营地内提前有了准备。当敌军骑兵的黑影隐隐出现在视野中时,营墙上的佛郎机炮立即开始怒吼。五发子炮依次发射,紧密的节奏保证了火力的连续性。然而,这些佛郎机炮装填的是实心弹丸,杀伤力效果并不明显,仅仅只是稍微迟滞了一下敌军的进攻速度。 很快,五发子炮便打光了,士兵们手忙脚乱,却已来不及装填。敌军见状,立刻快马加鞭冲到寨墙附近。只见他们熟练地扔出套索,绳索一端精准地套住寨墙,另一端系在十几匹健壮的战马上。随着一声呼喝,十几匹马同时发力,肌肉紧绷,马蹄刨地,巨大的拉力瞬间拽倒了一小片寨墙。 敌军皆是精锐骑兵,胯下战马高大矫健。骑兵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高高跃起,轻松跨过寨墙外的壕沟,借着冲劲,沿着被拽开的缺口,如饿狼般呐喊着冲入营内。一时间,尘土飞扬,喊杀声震耳欲聋。 此时,火枪兵们刚刚集结完毕,便慌慌张张地前来支援。可刚到战场,就迎面碰上了如潮水般冲来的骑兵队。火枪兵们大多是虎背熊腰的女兵,她们夜里匆忙赶来,手中的火枪甚至还没来得及点燃火绳,骑兵就已冲入阵中。刹那间,火枪兵们阵脚大乱,女火枪兵们尖叫着、呼喊着,试图稳住阵脚,却被骑兵的冲击冲得七零八落,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纷纷倒下,死伤惨重。 火枪队把总绣娘,正指挥着这300个女火枪兵赶来支援,却没想到瞬间被敌军冲入阵中。她反应迅速,在马上拔出指挥刀,大声呼喊:“大家不要乱!稳住阵型!” 然而,话音未落,迎面便遇上了王嘉胤亲率的五百精骑。仅仅一个照面,绣娘便被寒光一闪的长刀砍于马下,香消玉殒。王嘉胤的骑兵势如破竹,迅速冲散了鸟铳队,径直朝着李明的中军帐凶狠扑去。 此时,南面高应祥率领兵马一路疾驰冲到寨墙下。寨墙上的哨兵赶忙敲锣打鼓,放炮示警,同时向寨墙下的敌人射箭。可值哨人数太少,根本无法阻挡敌军。高应祥的精骑在马上弯弓搭箭,几轮骑射便将哨兵纷纷射死。随后,高应祥的手下冲到寨墙前扔出套索,拽倒寨墙,纵马越过壕沟,冲进了营寨。 好在赵刚手下动作迅速,已然集结起来,长枪在前,刀盾在后,弓箭手准备抛射。士兵们齐声呐喊,冲向缺口处。高应祥的精骑因周围营帐的限制,加上天黑难以奔驰,瞬间被密集的长枪捅翻了十几个人。高应祥的骑兵们奋力抵抗,刀光剑影闪烁,有人被长枪刺中,发出痛苦的惨叫,有人挥刀砍断长枪,却又陷入新的包围。高应祥见攻不进去,己方死伤较大,骑兵在此处不占优势,立马下令撤退。 西面张献忠攻入营地之后,很快就被焦铭带着右营挡住了去路。焦铭身先士卒,挥舞着大刀与张献忠的骑兵展开近身肉搏。士兵们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张献忠的骑兵多次发起冲锋,都被右营的长枪兵和刀盾兵挡了回去。一番激斗下来,张献忠的部队伤亡不小。张献忠不愿过多折损手下精骑,也带兵撤了。 高应祥率领的精骑一路横冲直撞,冲破防御后,径直杀到了李明所在的中军和后营的位置。他们见人便杀,见人就砍,还将火把丢到帐篷上,瞬间,熊熊大火肆意燃烧,整个营地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后勤人员和家属们四处奔逃,哭喊声不绝于耳,有人被大火吞噬,有人被骑兵砍杀,场面惨不忍睹。 李明的中军帐又大又显眼,帐前还插着大旗,在火光映照下尤为瞩目。李明站在旗下,看着汹涌而来的敌人,心中一沉,他身边能挡住敌人的精锐兵力实在太少。危急关头,李明当机立断,决定先行撤离,同时让身边的通信兵点燃信号,传令王大力带领东面骑兵把总队火速增援。 李明带着身边不多的亲兵,借助后勤后营混乱的人流和堆积如山的物资仓库作掩护,向着骑兵把总队方向发足狂奔。此时,左营赵刚和右营焦铭已经成功打退了各自面对的敌军。他们看到中军发出的信号,心中大惊,知晓中军遇袭,立刻率领部队火速回援。 王嘉胤一马当先,带领着骑兵冲到中军大帐附近,却发现人去帐空。愤怒之下,他挥刀砍倒中军旗,又一把火点燃了中军帐,随后带着手下在周围四处搜寻,但凡遇到混乱奔逃的后勤人员、家属和辅兵,便不由分说地砍杀。 很快,火光下李明一行七八个人暴漏了行踪,尤其李明那头盔上插着骚包的白羽毛,立刻引起了王嘉胤的注意。“都注意!李明往东面跑了!脑袋上戴着白羽毛头可以的就是他!”王嘉胤眼尖,立马高声叫道。王嘉胤旁边的十几个精骑立刻同声高呼:“李明往东跑了!头盔上插着白羽毛的就是他!”声音穿透战场的嘈杂,传入李明耳中。李明大惊失色,立即一把摘下头盔扔到一旁继续跑路。 可很快又传来王嘉胤那边精骑的高呼声:“红披风的是李明,别让他跑了!”李明赶紧一把扯掉身后拉风的红披风。 “穿黑铁甲的是李明,王东跑了,快追呀!”李明已经无力吐槽了,接着边跑边卸甲仍沟里。 “穿白衣的是李明,东面,快追呀!”李明接着按要求脱衣服。 “光膀子跑的是李明!”这次李明真是没得脱了。好在这时候王大力带着骑兵赶到了,这时只见李明将军光着膀子发足狂奔,无比的搞笑。王大力,赶紧让手下让出一匹马给李明骑乘,又脱下衣服给李明披上。总算解了李明的困境。 很快,各营兵马逐渐向中军汇集,李明也与前来支援的骑兵把总王大力部会合。他迅速做出部署,指挥骑兵兵分两路出营,一路追击逃窜的高迎祥,另一路则去追击张献忠。同时,他命令前来增援的左右两营及中军的火枪炮兵,全力围攻被包围的王嘉胤残余精骑。 由于后营和中军的营帐、物资等杂物阻挡,精骑的战马根本无法奔驰,目标还格外明显。重新集结起来的女鸟枪手们,以十几人或几十人为一队,朝着火光照耀下的精骑纷纷开火。一时间,精骑纷纷中弹倒地。子弹呼啸着穿过空气,击中骑兵和战马,鲜血飞溅,受伤的骑兵从马上跌落,战马嘶鸣着在原地打转。 王嘉胤见势不妙,赶忙带着剩余手下试图突围逃跑。黑暗中,他的行踪被阿玉带着的二十多个女兵发现。阿玉一声令下,女兵们集中火力急射,王嘉胤躲避不及,身中数弹,和身旁几个亲兵一起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精骑群龙无首,四散奔逃,在混乱中,不是被乱枪打死,就是被长矛捅死,或是被俘虏,最终全军覆没。 战场上硝烟逐渐散去,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李明深知时间紧迫,战事稍歇,便迅速找来后营统领满天星,急切地吩咐道:“赶紧组织后营人员救火,抢救物资和伤员,看押好俘虏,一刻都不能松懈!”满天星领命后,立刻带着后营众人投入紧张的战后清理工作。 李明则率领左右两营,怀揣着王嘉胤的首级,马不停蹄地向着府谷县城急奔。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趁着王嘉胤被击毙的绝佳机会,一举攻下王嘉胤盘踞的的府谷县城,夺取里面堆积如山的钱粮。马蹄声碎,尘土飞扬,他们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着府谷县城进发,准备在这片土地上续写新的传奇 。 第89章 夺城之战 李明怀揣王嘉胤的首级,率左右两营及十几名骑马传令兵共一千余人,在如墨的夏夜中朝着府谷县城东门疾驰。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踏破黑夜的寂静,闷热的风裹挟着汗水与尘土,扑向每一个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赶在天亮前,趁敌军不备,拿下府谷县城。 李明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前方。身旁的士兵们虽满脸倦容,脚步却坚定有力,紧紧跟随。队伍似一条黑色长龙,在蜿蜒的道路上飞速前行,朝着那未知的战斗奔去。 距东门不远时,前方突然火光闪烁。李明猛地勒住缰绳,示意队伍停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的火光,只见荒野上满是晃动的火把和杂乱的人影,一支人数众多的敌军部队正毫无章法地行进着,混乱不堪。 原来,王嘉胤除了亲率500多精骑偷袭李明的营地,还安排副将王自用带领营内剩余三千多“精锐步兵”,准备在看到东城门外李明营地起火后,出城支援。然而这些所谓的精锐,不过是临时拼凑的流民青壮,缺乏训练,组织松散。大半夜被匆忙召集起来后,即便有火把照明,出城不久便乱成一锅粥,四处乱窜。 李明看着敌军的混乱景象,心中暗喜,这正是攻城的绝佳时机。他迅速扭头,对身旁传令兵急促下令:“速去,向走在队伍最前列的左营统领赵刚传令,命他即刻带领左营迅速摆开进攻阵型,全力击溃当面之敌。得手后,驱赶溃兵向城门逃窜,趁乱夺下城门!切莫有误!”传令兵领命后,快马加鞭,朝着队伍前端飞驰而去 。 赵刚接到命令,神色凝重,立即转身对身边传令兵果断下令:“速传我的命令,命左部把总任强全力击溃当面之敌!再令右部把总严晓辉,即刻在左部两侧列阵待命,等左部成功击溃敌军后,马上向两翼延伸,驱赶溃兵冲击东城门,不得有误!”传令兵迅速领命,分别向任强和严晓辉传达指令。 任强接到命令,眼中闪过兴奋与决然,大声朝着左部把总队吼道:“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迅速摆开五排方阵!”第一排到第三排的长枪兵迅速将长枪斜指向前,森冷的枪尖在朦胧夜色中寒光闪烁,如一片钢铁丛林;第四排刀盾兵左手紧握厚实盾牌,右手持刀,目光警惕;第五排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头对准敌军,蓄势待发。 “冲!”任强一声令下,前三排长枪兵齐声呐喊,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向着敌军冲锋,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枪尖所指,敌军纷纷躲避。第四排刀盾兵紧紧跟上,随时防备敌军近身,第五排弓箭手则在后方寻找时机放箭支援。 双方短兵相接,面对训练有素的左部把总队,尚未布阵的敌军瞬间乱作一团。仅仅一个照面,敌军正面的几十个乱兵就被长枪兵刺倒在地。后边的敌人惊恐地叫喊着:“败了,败了!”边喊边转身疯狂逃窜。刹那间,敌军彻底崩溃,纷纷扔掉火把,在黑暗中抱头鼠窜。 与此同时,严晓辉见正面任强部已经成功得手,敌军开始溃逃,立刻有条不紊地指挥队伍向两翼延伸。士兵们在他的调度下,迅速展开行动,向两翼发起凌厉攻势。他们呐喊着,手中兵器挥舞,吓得溃兵们惊慌失措。 这些溃兵早已乱了阵脚,完全没了章法。有的被吓得六神无主,跑晕了头,慌不择路地朝着红义军的阵营一头撞过来。刚一冲到阵前,红义军士兵们毫不留情,前排长枪兵迅速出枪,枪尖稳稳刺出,将这些送上门的溃兵一一捅翻在地,滚烫的鲜血瞬间在土地上洇开。 而更多的溃兵则被任强和严晓辉所率的左部、右部紧紧驱赶着。任强在队伍中不断高声呼喝,指挥士兵保持紧密阵型,步步紧逼,手中长枪随时准备刺向那些企图反抗或是逃窜的敌人;严晓辉则骑着快马在队伍后方来回奔走,观察着战场局势,及时调整部署。在两人的紧密配合下,溃兵们被驱赶得只能朝着东城门方向逃窜,他们一边哭嚎,一边跌跌撞撞地拼命往前跑,脚下扬起大片尘土,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好似世界末日来临 。 这股溃兵如潮水般很快就涌到了东城门下。王自用混在乱兵当中,声嘶力竭地朝着城头大喊:“我是王自用!赶快开门,放我们进去,敌人在后边追呢!”城墙上的士兵们仔细辨认后,确认是副将王自用。他们见状顿时慌了神,不敢不开城门,匆忙将城门打开。 城门刚一打开,溃兵们便蜂拥而入,在城门处挤作一团,叫嚷声、推搡声不绝于耳。李明见东城城门打开,敌军为了进城挤作一团,混乱不堪。李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兄弟们,冲进城去,夺下东门!” 红义军士兵们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如饿狼扑食般朝着城门冲去。前排的士兵手中紧握长枪,枪尖向前,组成一道钢铁防线,迅猛地撕开溃兵们的混乱阵型,向着城门内突进。中间的刀盾兵紧密跟随,盾牌相靠,为身后的弓箭手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弓箭手们一边奔跑,一边张弓搭箭,向着城墙上试图抵抗的敌军射击,压制住敌人的火力。 城外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城的溃兵,看到红义军如此迅猛地冲来,吓得肝胆俱裂。一部分人慌不择路,朝着两边的旷野疯狂逃窜,他们脚步踉跄,摔倒了又立刻爬起来,只想着离这可怕的战场越远越好;另一部分人被求生欲驱使,虽心有不甘却又不敢与红义军正面交锋,在红义军从后面凶狠追杀之下,只能不要命地向前挤。他们哭爹喊娘,推搡着前面已经进城却被拥堵在城门内的溃兵,人群像没头的苍蝇般乱撞,一时间城门处人挤人,混乱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被恐惧笼罩,场面失控得难以收拾 。 东门的守军原本想将城门关上,阻挡红义军进城。他们拼尽全力推动厚重的城门,然而溃兵们被恐惧驱使,不要命地往里挤,城门根本无法合上。红义军趁着这混乱的局面,加快脚步,顶着前面的溃兵冲进了城门。守门的王嘉胤部义军见红义军杀进了城门,很默契的发一声喊:“红义军进城了!快跑啊!”然后集体扭头就跑。东门就此易手! 进城后,李明迅速做出部署,派遣一部分士兵直扑县衙。由于县衙内的敌军早已逃散,士兵们没费多少力气,便顺利冲进县衙,成功占领了这座象征县城权力中心的建筑。 与此同时,李明又安排了两个百户的人马分别前往接管粮仓和武器库。前往粮仓的士兵们一路奔跑,迅速控制住粮仓的出入口,驱散了里面为数不多的守卫,将这个关乎全城物资储备的重要场所牢牢掌控。而前往武器库的队伍同样顺利,他们几乎没遭遇像样的抵抗,守卫仓库的义军一见到红义军的身影就丢下武器跑路了。李明就此成功缴获了王嘉胤的所有粮草、兵器。 在占领粮库、武器库库房后,李明派遣三个总旗的士兵,分别前往其余三个城门接管城防。当他们抵达城门时,原来的守军或是望风而逃,或是直接投降。红义军士兵没费一刀一枪,顺利接管城门,将绣着斗大“义”字的义字旗高高升起,烈烈飘扬。 为了尽快安定城内秩序,李明命令士兵们以小旗为单位在大街小巷展开巡逻。士兵们手持兵器,脚步沉稳,每到一处,都高声呼喊:“反抗者严惩,投降者不杀!”城内的敌军残部听到呼喊,大多放下了武器,乖乖投降,少数顽抗分子也被一一剿灭。 李明安排士兵将城内之前作为王嘉胤阅兵场地的一片小空旷的区域作为俘虏集中看押地,派一个把总队看守,防止他们逃跑或闹事。俘虏们陆陆续续被城内巡逻清剿部队压来,他们大多垂头丧气,一脸沮丧,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斗志。 话说王自用随着溃军冲进城内后,吓得肝胆俱裂,带着十几个亲兵,沿着城内的主干道一路狂奔,从东门跑到了西门。到了西门,他声泪俱下地冲着守军嘶吼:“快开城门,放我出去,敌军马上就追来了!”西门守军不敢违抗,急忙打开城门。王自用一行迅速冲出西门,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李明率部进城之后,就立刻派传令兵出城,前往东门外的营寨,告知满天星组织营内的兄弟们赶紧打扫战场,将物资和人员迅速向城内转移。天亮时分,满天星带着人员和物资,浩浩荡荡、陆陆续续地从东城门进入府谷县城。一场紧张激烈的夺城战就此落下帷幕 。 第90章 战后定策 天亮时分,满天星带着人员和物资,浩浩荡荡、陆陆续续地从东城门进入府谷县城。而在这之前,夜晚被派去追击高迎祥、张献忠的两支骑兵百户队,也在黎明前返回了府谷县城。 李明刚结束一夜的忙碌,神色虽有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两名百户匆匆走进县衙大堂,神色略带几分紧张,快步走到李明面前单膝跪地。 追击高迎祥的百户率先开口:“将军,末将奉命追击高迎祥!他率近三百精骑,袭击咱们营寨未逞便主动撤退,只折损三十余骑。一路狂奔撤回自己大营,末将所率兵力不足,且大半骑战能力欠佳,只能一路尾随,高声叫喊威慑。等他进营后,便在营外喊话、射箭骚扰,防止他们反扑,天亮前才撤回。” 李明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并未苛责:“你做得对,兵力悬殊,不可贸然进攻,能防止其反扑,便是大功。” 接着,追击张献忠的百户上前汇报:“将军,我这一队情况也大致相同,一路追赶,却难以形成有效打击,只能设法牵制,所幸没让他们寻机反扑。” 李明神色缓和,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虽未斩获敌首,但你们成功牵制敌军,保我后方安稳,皆是有功之臣,下去好好休息吧。” 待两名百户退下,李明望着城中忙碌的景象,深知这只是开始,当务之急是谋划长远,稳固根基。稍作休息后,他立刻下令召集各营首领前来县衙议事。 众人到齐后,大堂里气氛凝重,原本喧闹的众人此刻也都带着几分疲惫与哀伤。左营统领赵刚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右营统领焦铭也放下了手中的干粮,神色肃穆。中军副统领张浩、新兵千总苏怀玉、军师谭师爷和后营统领满天星也都正襟危坐。 李明清了清嗓子,沉稳却难掩悲痛地说道:“诸位,都安静一下。咱们来仔细清点下此次从被袭营到攻下府谷县城的总伤亡情况,这是对死去兄弟们的交代。” 左营统领赵刚率先起身,声音低沉:“左营原有战兵六百多人,在敌军袭营与攻打县城过程中,战死六十余人,伤残四十余人,预计能恢复的轻伤兵有三十余人 。” 右营统领焦铭接着说道:“右营战死七十余人,伤残五十余人,轻伤能恢复的有四十余人。咱们兄弟们都拼尽全力,还是有不少兄弟倒下了。” 中军副统领张浩满脸沉痛:“中军鸟铳手原有三百人,在战斗里死伤过半 ,战死八十余人,伤残七十余人,轻伤预计能恢复的有三十余人 。其中,两名负责鸟铳手的百户英勇牺牲。当时,女兵鸟铳手们慌张列队,还没来得及点燃火绳,就被王嘉胤的精骑冲散。这两名又黑又强壮的女兵百户大声疾呼,试图重整队伍,却因目标太过明显,一个被纵马撞飞而死,另一个被骑兵挥刀砍死。炮兵、旗鼓手也有损失,战死二十余人,伤残十余人。敌军突袭时,中军的兄弟们抵抗艰难。” 满天星声音沙哑,带着悲痛:“后营战兵总共就一百多人,战死五十余人,伤残二十余人,轻伤预计能恢复的有十余人 ;而后营家属、工匠、辅兵杂役等三千多人中,死伤加黑夜逃散的有近千人。后营在这次变故中损失太大了。” 李明眉头紧锁,沉痛地总结道:“经此一役,我们红义军全军战兵死二百八十余人,伤残近二百人,预计能恢复到正常的轻伤兵有一百余人;后营家属等损失近千人。目前全军战兵剩一千七百人左右,后营剩不到两千人。每一个牺牲的兄弟,都是我们的痛。” 随后,李明声音愈发沉重:“咱们将领方面的损失更为痛心啊!火枪兵把总绣娘,在抵挡王嘉胤精骑突击时,被一刀砍落马下,当场阵亡;后营副统领温超,平日里虽对我多有顶撞,但在夜袭中,带领几十个后营战兵抵抗王嘉胤精骑,被一箭射中胸口,仍奋战不退,最终被精骑砍死 。还有五个百户以上军官牺牲,其中就包括这两位鸟铳手百户,她们在慌乱中仍试图组织抵抗,却不幸被敌军杀害。” 大堂内一片寂静,众人眼中满是悲戚与愤怒。李明深吸一口气:“大家都知道绣娘和阿玉原是县令赵文儒抢钱的妾室,是我亲自劝来的,绣娘的死让我痛心!死去的兄弟都是英雄,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一定要做好对他们家属的抚恤工作,伤兵和牺牲的,都要按以前定的标准,足额发放抚恤金与物资。重伤员要全力医治,安排最好的郎中照料;轻伤员也要尽快调养,帮助他们早日康复归队。” 稍稍平复情绪后,李明看向谭师爷,神色急切却不失沉稳:“谭师爷,事出紧急,有封密信需你即刻着笔。咱们之前与延绥兵备道钱守庸约定三日后行动,王嘉胤却提前一天多夜袭我营地,好在天不亡我,反倒让我们顺势夺下府谷。如今情况突变,得让钱守庸安排的游击将军李卑、艾万年等人把三天后的总攻提前。你这就写信,派人快马加鞭送给钱守庸,着重向他强调,我们已斩获王嘉胤的首级,消灭其主力 。要求官兵立刻对城外张献忠、高迎祥等十多路起义军发起总攻,趁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谭师爷微微点头,神色一凛:“统领放心,此事关乎重大,我这就去办。”说完,便匆匆离席准备。 李明接着看向满天星,充满信任地说:“大哥,清点城内粮草、兵器物资这重任,就交付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务必仔细清查,好让我们对家底心中有数。” 赵刚把脚从桌子上“咚”地放下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扯着大嗓门说:“满天星大哥一出手,这事儿指定稳当!大哥能力摆在这儿,清查物资肯定又快又准,等摸清家底,咱们往后心里都有底,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焦铭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干粮狠狠咽下,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赵哥这话在理!还有这破城防,赶紧找些人,叮叮当当给老子加固起来。就算还有小股敌人来犯,咱也能守得稳稳当当!” 张浩挠了挠头,说道:“我会在城中加强巡逻,维持秩序,确保不出乱子。” 李明看向苏怀玉,认真地说:“苏怀玉,收编王嘉胤俘虏的人马,还有招募新兵的事就交给你。你年轻有干劲,又是新兵千总,这事交给你再合适不过。把这些事儿办好,咱们的队伍才能越来越壮大!” 苏怀玉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身大声说道:“将军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给咱打造一支嗷嗷叫的精锐之师!” 李明听后点了点头说:“大伙所言都有道理。焦铭,城防加固关乎生死,你要全力负责,不容有失;耗子,维持城中秩序就靠你了;咱们马上各自按计划行事!”众人纷纷应下,各自散去忙活。 李明站在大堂门口,望着城内街道,心里暗暗盘算,这次斩获义军盟主王嘉胤,这个天大的功劳,有钱守庸这个官场老油条在后面各种骚操作,估计自己能捞到不少好处。在崇祯三年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不管当义军也好,官兵也罢,只要能壮大自己手中的实力,自己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去办。不管手段、过程有多卑劣、血腥,只有自己笑到了最后,才能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道,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第91章 误判形势的爬山虎 时间回溯到前一夜,将目光聚焦到爬山虎这边。 爬山虎,本名赵狗剩,家中祖祖辈辈在黄土地里刨食,饱受灾荒与苛政的压迫,日子过得极为艰难。父母没什么文化,给他取“狗剩”这个贱名,只求他能像野草一般,顽强熬过这艰难岁月。 早年,为了混口饭吃,狗剩无奈投身行伍。军队中,军饷常被克扣,打骂更是如同家常便饭。有一回,部队遭遇一小股蒙古鞑子。战场上,狗剩勇猛无畏,瞅准时机,手起刀落,斩获一颗鞑子首级。本以为这份战功能够换来奖赏,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想到,被把总盯上了。把总利欲熏心,昧着良心将这份战功算在了自己侄子头上。狗剩满心不服,去找把总理论,却被把总叫来亲兵狠狠揍了一顿,还扬言要砍他的头。幸得石头和疤脸等几个平时和他交情深厚的兄弟搭救,几人趁夜翻墙逃出了军营。 石头,本名叫李石,为人憨厚老实,天生力气极大,性格直爽,认定的事就绝不回头。当初和爬山虎等人一起逃出军营后,便铁了心跟着爬山虎闯荡。这些年不管是对抗官兵,还是和其他义军、土匪冲突,他都毫不犹豫地冲在前面,毫无惧色,是队伍里名副其实的猛将。 疤脸,原名张奎,脸上那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伤疤,是一次和土匪拼杀时留下的。他心思细腻,遇事冷静,总能在危急关头想出应对之策,是爬山虎极为得力的智囊。 此后,他们一路逃亡,途中遇见许多被灾荒和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同病相怜之下,狗剩带着他们聚在一起,干起了流寇的营生,后来得了“爬山虎”这个绰号,在这乱世中勉强求存。在无数次残酷的战斗中,当年一起逃出军营的老兄弟们接连倒下,如今就只剩石头和疤脸还始终陪伴在爬山虎身边。 听闻王嘉胤在延安府的府谷县起义,要成就一番大业,爬山虎觉得这是个机会,立刻带着手下人马前去投奔,期望能谋得好处。到了之后,十几部义军首领齐聚商议大事。推选盟主时,爬山虎第一个站起身,激动地挥舞手臂,极力推举王嘉胤为首领,言辞激昂,态度坚决。此后每次开会讨论,爬山虎都积极拥护王嘉胤,事事冲在前头,逐渐被王嘉胤视为心腹。后来王嘉胤商议对付李明时,虽爬山虎实力不强,但王嘉胤看重他的忠心,便将他叫到跟前参与谋划。 自从头天晚上,爬山虎秘密向李明报信,告知王嘉胤要借开会之机对他动手的消息后,便匆匆回到自己的营地。这一整天,他都在焦急、兴奋与不安中煎熬。兴奋的是,若李明能躲过这一劫,按约定,自己这伙流寇便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好处,实力将大大提升,从此不用再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焦急的是,等待的过程实在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未知,他不停地在营地里踱步,时不时望向李明营地的方向;不安则是源于对王嘉胤的恐惧,生怕自己报信的事泄露,招来杀身之祸。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身边的亲兵赵二,其实早已被王嘉胤所收买,将他报信的消息报告给了王嘉胤。 夜幕沉沉,爬山虎在营帐中辗转反侧,满心忧虑难以入眠。迷迷糊糊刚有了些困意,突然,远处一阵剧烈的喊杀声划破夜空。 “不好!”爬山虎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城东三里外,李明营地的方向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爬山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望着那冲天的火光与喊杀声,爬山虎凭借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经历,立马就猜到,很可能是不知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盟主王嘉胤提前对李明下手了。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可怎么办……”爬山虎低声呢喃,在营帐前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慌乱,踩起的尘土在夜色里弥漫。他心里清楚,自己报信给李明的事一旦被王嘉胤知晓,那便是死路一条。可要是现在带着兄弟们逃跑,在这乱世之中,到处都是官兵和其他势力,凭他们这伙装备简陋、实力薄弱的流寇,跑到别处根本没有可以依靠的势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其他强大的势力兼并。 此时,营帐里的兄弟们也都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纷纷跑了出来,围在爬山虎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老大,出啥事了?咋这么大动静?”石头一脸惊恐,声音都带着颤抖。 疤脸也皱着眉头,看向火光的方向:“莫不是王嘉胤和李明打起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爬山虎身上,等待他拿主意。爬山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都别慌!石头,你赶紧再带几个人,去李明营地附近,务必打探清楚情况,注意别被发现!疤脸,你带着其他人把营地守好,把能用的家伙都拿出来,以防万一。” 石头和疤脸应了一声,各自领命而去。爬山虎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又望向李明营地的方向,火势似乎更旺了,喊杀声逐渐更加激昂,他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和兄弟们的命运将会走向何方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爬山虎在营帐前不停地走来走去,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头离开的方向,满心焦虑。终于,远处有几个黑影快速朝营地跑来,正是石头他们。 “老大!”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到爬山虎面前,满脸惊惶,“我们不敢离得太近,只能远远地悄悄看。王嘉胤、高迎祥,还有张献忠,他们三路全是骑兵,把李明的营地围得死死的,正死命攻打。李明那边确实在拼命抵抗,可王嘉胤他们人太多了,感觉李明快顶不住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王嘉胤的骑兵好像已经攻入李明的营地了。大哥,咱们得趁早做决断呐!” 石头的话如重锤般砸在众人的心间,营帐前一片死寂,唯有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偶尔的火光闪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爬山虎听完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呆滞地望着李明营地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写满了决绝:“兄弟们,看来李明是靠不住了!咱们不能在这儿等死,趁王嘉胤还没腾出手来找咱们麻烦,赶紧撤!有多远跑多远!”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众人被他这一声喊惊醒,虽然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但多年跟随爬山虎的信任让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石头和疤脸迅速开始组织众人收拾行装,整个营地瞬间乱作一团,紧张的气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不一会儿,这支由流寇和流民组成的队伍,便趁着夜色匆匆上路。青壮们扛着简陋的武器和不多的物资,老弱妇孺则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黑暗中,大家不敢点火把,只能凭借着微弱的星光摸索前行,不时有人摔倒,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很快就被嘈杂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催促声掩盖。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是命运的嘲笑。队伍在慌乱中不断有人掉队,有人呼喊着亲人的名字,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得不到回应。那些青壮们也自顾不暇,根本无力顾及太多,只能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就这样,他们马不停蹄地跑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洒在大地上时,爬山虎终于下令停下休息。众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爬山虎疲惫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本千余人的队伍,如今就剩下了二三百人。许多熟悉的面孔不见了,那些老弱妇孺大多在黑夜中跑散,生死未卜。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这一夜的逃亡,不仅让他们失去了大半的人马,也让他们多年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希望,变得更加渺茫。 “大哥,咱们……咱们现在咋办?”石头有气无力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爬山虎望着远方,眼神空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第92章 爬山虎遇难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晚的暑气,爬山虎和他那残败不堪的队伍正瘫倒在一片平原旷野之中,疲惫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这支队伍原本有一千多人,大多是被裹挟的流民,其中不乏老弱。沿着官道一夜仓皇奔逃,闷热的天气和极度的疲惫让众人的体力迅速透支。更糟糕的是,黑夜中不少人因夜盲症难以看清道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里摸索,渐渐地,那些老弱和患有夜盲症的人跟不上队伍,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最后只剩下了二三百青壮。此刻,每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四肢百骸透着难以言说的酸痛,精神也近乎崩溃。 就在众人稍作喘息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是天边滚滚而来的闷雷。起初,大家并未在意,以为是幻听或是风声作祟。但随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众人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 爬山虎猛地站起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军队正朝着他们迅速逼近。前方是三百多骑,皆是艾万年手下的精锐家丁。他们骑着还算健壮的马匹,身形精悍,神情中带着常年厮杀养成的凶狠。身上的盔甲虽不是崭新发亮的精钢所制,但好歹人人都有,多是陈旧的皮甲或是缀着铁片的棉甲,能勉强抵御一般的攻击。手中握着的武器,有历经磨损的长刀,也有一些看着就不那么锋利的长枪,虽说不亮眼,可握在这些亡命之徒手中,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威慑力。队列里,有人大大咧咧地叼着草梗,有人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缰绳,纪律松散,却又弥漫着随时能扑杀的凶悍气息。 而跟在骑兵之后的,是近千步兵,这些步兵的脚步拖沓,步伐凌乱,毫无整齐可言。他们手中的长矛长短不一,不少长矛的矛头都已生锈、卷刃,哪有半分长矛如林的气势。他们身上的铠甲破旧不堪,有的甚至只是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破旧棉衣,根本无法起到防护作用。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斗志,只有麻木与无奈,哪有半分肃杀之气。队伍的最后是一千左右征调的民夫组成的辎重队,满载着粮草和物资。 “是明军!”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瞬间,整个队伍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但久经战阵的爬山虎,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冷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扫了一眼身边同样骑在马上的十几个亲信骨干,这些人跟他出生入死,是他最后的倚仗。 “兄弟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骑马的跟我走!” 爬山虎压低声音,急切而果断地命令道。他心里清楚,带着这群疲惫不堪、几乎跑不动的步兵,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只能留下他们当炮灰,为自己和骨干们争取一线生机。 亲信们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石头和疤脸虽面露不忍,但多年的征战让他们明白此时别无选择,默默握紧了缰绳。 就在明军越来越近之时,爬山虎一夹马腹,率先朝着远处的树林奔去。十几个亲信紧随其后,马蹄声急促,踏起阵阵尘土。然而他们的马经过一夜奔逃,早已精疲力竭,步伐越来越沉重。 艾万年骑着高头大马远远瞧见这混乱场景,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深知流寇作战习性,大多裹挟流民壮大势力,从流民里挑选青壮充作兵力,几场战斗下来,存活的青壮就成了骨干,这些骨干才是流寇卷土重来的根本。此次虽流寇只剩二三百人,但这些骑马逃窜的必是核心骨干。 想到这儿,艾万年迅速转头,对着身旁担任家丁队队长的弟弟艾万举果断下令:“万举,你率五十精锐家丁,全力追击那几个骑马逃窜的贼寇头目,务必将他们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人,给我将这些散兵游勇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许放过!” 艾万举领命后,立刻抽出长刀,高高举起,大声呼喝:“兄弟们,随我追!”五十家丁骑着马力十足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爬山虎等人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跑在前面的艾万举家丁在距离爬山虎他们三五十步时,纷纷弯弓搭箭 。寒光闪烁间,羽箭如雨点般飞射而出。爬山虎身边的几个亲信躲避不及,中箭落马,发出痛苦的惨叫。 爬山虎见状,心中一沉,知道逃脱无望,猛地勒转马头,怒吼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疤脸等人也纷纷调转马头,眼中燃烧着绝望与愤怒的火焰。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马头的瞬间,马匹速度减慢,艾万举的家丁趁机从他们身边迅猛冲过。家丁们挥舞着长刀,如虎入羊群般凶狠地砍杀。一名家丁的长刀砍向疤脸,疤脸举刀抵挡,却因力量悬殊,手中的刀被击飞。在高速的骑战中,疤脸根本没有机会去捡回掉落的刀,只能连忙侧身,勉强躲过家丁的后续攻击。 眨眼间,双方已错身而过,爬山虎等人被冲得七零八落,身边的亲信不断有人被砍落马下。仅仅一个照面,就只剩下爬山虎、疤脸两个人还在顽强支撑,且都已带伤。 艾万举一声呼哨,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家丁们迅速掉转马头,再次朝着爬山虎等人围拢过来。此时的爬山虎等人,面对数十倍于己且气势汹汹的敌人,已然陷入了绝境,死亡的阴影如乌云般笼罩着他们。 爬山虎看着身边仅存的疤脸,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甘。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家丁们已杀到跟前。艾万举一马当先,长刀带着寒光直劈向爬山虎。爬山虎拼尽全身力气举刀抵挡,“当”的一声,手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疤脸也被两名家丁围攻。一人从左侧挥刀砍来,疤脸侧身躲避,却没防住右侧家丁的长枪,长枪直直刺入他的腹部。疤脸惨叫一声,身体向后仰倒,从马背上坠落,重重摔在尘土之中,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爬山虎见状,悲怒交加,不顾一切地冲向艾万举。但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艾万举轻易闪过他的攻击,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脖颈上。爬山虎双眼圆睁,身体一歪,栽落马下,溅起一片尘土。一个亲兵跳下马来,一刀枭首,薅着爬山虎的头发,兴奋的跑向艾万举… 曾经也算是一个中小型义军首领的爬山虎,就这样横倒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生命消逝,只留下逐渐冷却的无头尸体,甚至在史书上都没留下一个名字… 第93章 猛将艾万年 艾万年解决掉爬山虎一众流寇骨干后,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脸上浮起一抹冷酷且满意的笑意,高声下令:“收拾战场,动作麻利点!” 一时间,明军士兵如恶狼般扑向战场。对于那二三百青壮流寇,死的被毫不留情地割下脑袋,一颗颗头颅在地上滚落,鲜血在干燥的土地上迅速渗透,汇聚成暗红色的血泊。特意留下的十多个活口则被粗暴地集中到一处,绳索紧紧捆绑住他们的手腕,让他们动弹不得。 艾万年踱步到这些俘虏面前,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开口问道:“府谷县里现在什么情况?有多少流贼?兵力部署如何?” 这些俘虏本就只是被裹挟的流民青壮,并非流寇骨干,且对骨干们抛下他们独自逃生一事怨气极重。听到艾万年发问,瞬间便炸开了锅,纷纷抢着回答。 一个身形瘦弱、满脸污垢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道:“大人,我们昨天晚上就跟着爬山虎那狗东西跑啦!当时场面乱得很,王嘉胤、高迎祥、张献忠他们三路大军,正围攻李明呢,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咋样。”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些的,脸上有道疤的男人连忙补充:“对对对,那三路人马加起来得有好几千,把李明围得死死的,城里怕是粮草都快没了。” 又有一人急切地说道:“城里流贼看着不少,可好多都是临时拉来的壮丁,没什么打仗的本事,就是拿着些破刀烂枪充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府谷县的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不过其中很多消息,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仅仅是猜测。所以这些情报,不一定正确,可他们急于讨好艾万年换取生机,也顾不上分辨真假 。 艾万年听完,心中暗自盘算,一旁的艾万举凑过来低声说道:“大哥,这李明可是钱兵备亲自交待要保的人,可万万不能有闪失啊,咱们得赶紧去救援。” 艾万年冷哼一声:“李明昨晚被义军实力最强的三家围攻,现在能落到好?估计李明现在早就凉了。咱们现在急急忙忙的赶过去顶多也就是给他收尸,还是没了脑袋的。弄不好咱们还要被搭进去。不如好好打听清楚流寇们的情况,按原定计划一路打过去,顺手剿灭几个流寇,到时候咱们有首级战功,钱守庸那老匹夫也不得不给咱们报功!”艾万年听后深以为然,不停的赞叹:“要不大哥怎么年纪轻轻就是游击将军了呢,这脑瓜子,啧啧,兄弟我是一百个也比不上啊!” 艾万年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冷哼一声,朝身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立刻抽出长刀,手起刀落,一名俘虏的脑袋瞬间滚落,滚烫的鲜血溅射到旁边人的脸上。 “你们再不说实话,下场就和他一样!”艾万年冷冷地说道。实际上,他只是想威慑一下,没想到众人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又杀了两个俘虏,再三确认再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后,艾万年冷漠下令:“把这些人也都解决了,脑袋砍下来,回头一并拿去报功。”士兵们一拥而上,惨叫声接连响起,不一会儿,这些俘虏便都身首异处。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士兵们开始疯狂搜刮尸体。普通士兵不放过任何一个口袋,将里面的银钱、干粮、零碎物件一股脑掏出来。步兵们平日里本就穷苦,此刻更是红了眼,像饿狼般在尸体间翻找。有人为了争抢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大打出手,拳头、耳光、咒骂声不绝于耳。一个士兵好不容易从一具尸体下拽出一个包裹,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被旁边的人猛地撞了一下,包裹掉落在地。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滚在尘土之中,身旁的尸体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 而艾万年的家丁们,骑着高头大马,径直朝着之前骑马逃跑的爬山虎等流寇骨干的尸体奔去。他们心里清楚,这些由流民组成的青壮流寇没多少油水,真正的大头都在这些骨干身上。他们熟练地翻找着骨干们身上的包袱,将里面的财物搜刮一空,甚至连衣服上暗藏的口袋都没放过。 搜刮完后,家丁们便勒住缰绳,坐在马上,看着那些普通士兵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不禁乐的哈哈大笑。他们嘴角上扬,眼中满是不屑,有的还大声嘲笑:“看看他们,为了那点破玩意儿抢成这样,真是没见过世面!” 一边笑,一边还不时整理着自己抢来的财物,满脸得意。 混乱之中,百总扯着嗓子大声呵斥,皮鞭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重重地抽在那些争抢得忘乎所以的士兵背上 ,可面对满地财物的诱惑,士兵们的贪欲已经彻底失控,军纪在此时荡然无存。 待战场清理打扫得差不多了,艾万年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麾下这群士兵,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这帮兔崽子们,这回抢够了吧,发够财了吧!下面该干活了!根据俘虏交代,前面还有10多股起义军呢,不少都比这帮人还有钱!咱们接着去打败他们,把他们的钱都抢过来,到时候不用我赏赐,你们个个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士兵们听了,瞬间沸腾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高呼着:“抢钱!发财!”声音响彻天际。艾万年大手一挥,下令整队出发。这支带着血腥与贪婪气息的军队,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前行,步兵们步伐不再拖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骑兵们则趾高气昂地骑在马上,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准备扑向下一个猎物,再次展开一场残酷的掠夺。 短短一天时间内,艾万年的军队攻势迅猛,便有三支起义军遭到了灭顶之灾。面对这三路起义军,艾万年采取了不同的策略。此前收集的人头与积累的战功,已足够他晋升一级。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发财的算计。 每当击溃一支起义军,他便下令将流民中的年轻貌美的女眷集中看押起来,打算等打完仗后,将她们卖出去换钱;青壮男丁也被集中看管,战后从中挑选精壮补充到自己队伍,其余的则被他视作换取财富的“货物” 。一部分被送往条件恶劣、暗无天日的矿山,被迫在监工的皮鞭下,日复一日地开采矿石,为矿主创造财富;另一部分则被贩卖到蒙古鞑子那边,在异域他乡从事繁重的劳作,或成为放牧的苦力,或被编入各种苦役队伍,生死难料。 这三股起义军的首领,竟无一人敢与艾万年正面抗衡。每当望见官军的影子,他们便带着手下骨干老兵,骑马仓皇逃窜。其中有一股起义军跑得慢了些,首领曹察飞带着50多骨干老兵被艾万年的家丁团团围住。眼见突围无望,曹察飞等人无奈下马投降,然而艾万年的家丁们却毫无怜悯之心,长刀挥舞,寒光闪烁,当场将他们无情斩杀。曹察飞等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成了艾万年血腥征途上又一批牺牲品。 就这样,第二天傍晚,艾万年率部抵达了府谷县南城门下。此时,他一路之上已消灭大小流寇四支,击溃了近万名起义军,兵锋正盛,杀气腾腾。 第94章 官兵到场 与此同时,另一路明军在游击将军李卑的率领下,风尘仆仆抵达府谷县城外。李卑骑在一匹高大却略显疲惫的战马上,目光如炬,锐利的眼神迅速扫视着周遭的每一处角落,随后扯着嗓子大声发令:“安营扎寨!动作都麻利点!” 他麾下的200多名亲兵骑兵迅速响应,动作娴熟且干练。这些骑兵身上的铠甲,因常年征战与风吹日晒,早已褪去了最初的光泽。甲片之间的缝隙中,夹杂着尘土与锈迹,有的地方甚至还残留着干涸的暗黑色血迹,那是昔日战斗的残酷见证。头盔也满是磨损痕迹,边角磕碰得凹凸不平,却依旧牢牢护住骑兵们的头颅,在无数次生死交锋中扞卫着他们的安全。 亲兵骑兵们手中的长刀,刀身泛着暗沉的幽光,刀把处有着明显的红褐色印记,那是不知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才留下的痕迹,显然杀过不少人。虽历经无数次拼杀,刀身却依旧保养得极好,刃口锋利无比,轻轻一挥,便能感受到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黑,却被亲兵们紧紧握住,成为他们在战场上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部分骑兵还携带着火铳。火铳的外表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冰冷的金属上刻满了岁月与战火的记忆。虽历经多次使用,不再崭新锃亮,但在这些亲兵骑兵的手中,它们依然是极具威慑力的武器。每一次扣动扳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都能让敌人胆寒。 而李卑手下的700多名步兵,和艾万年的步兵境况如出一辙。他们身着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棉质军衣,好些地方破了洞,冷风直灌,冻得他们瑟瑟发抖。背负的长枪枪杆被磨得光滑,那是无数次紧握留下的痕迹,然而部分枪头已然钝了,却因囊中羞涩,无力换新。手中的盾牌破旧不堪,布满刀砍斧劈、箭矢穿刺的痕迹,边缘卷曲,防护力大打折扣。 这些步兵打了太多仗,深晓战场上容不得丝毫马虎,稍有差池就会丢掉性命。此前战斗结束后搜刮战利品时,他们如饿狼般扑向尸体,疯狂翻找每一个可能藏有财物的角落,几枚铜钱、一块干粮都能让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将军纪抛诸脑后。行军途中,他们步伐沉重拖沓,可当听闻有仗可打、有财物可抢,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光,仿佛那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契机。此刻,在李卑的指挥下,他们虽满心想着发财,但依旧听从命令,依照明军行军要求,开始有条不紊地搭建营帐、挖掘防御壕沟。他们深挖壕沟,将挖出的土夯实堆在周围,形成简易的壁垒,又在营帐四周布置拒马,设置鹿角,一切都在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做准备。 此外,随军的1000多名民夫也没闲着。他们在李卑亲兵们的驱赶与监督下,不敢有片刻停歇。强忍着身体的疲劳,推着满载粮草辎重的独轮车,将一箱箱粮食、一件件军械搬运到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物资帐篷内,仔细码放整齐,还在底部垫上木板、干草,防止受潮。刚忙完搬运,便又被驱赶着生火做饭,他们手忙脚乱地切菜、煮饭,只因稍有懈怠,就会招来亲兵的打骂。还有一部分民夫被驱赶着前往协助战兵挖掘壕沟,他们挥动锄头,动作稍慢就会被皮鞭抽打;同时,还有人被驱赶着前往附近山林砍伐树木,拖拽回营地,帮助战兵搭建营寨,树立拒马,在亲兵的监视下,一刻不停地劳作。 在府谷县城内,李明得知明军援兵已至,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些。过去的两天里,他日夜不休,全力筹备城防相关事宜。各类防御器械,如强弩、礌石、滚木等,被重新安置到位,士兵们日夜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懈怠。 对于王嘉胤部队俘虏的约两万兵马,李明积极进行吸纳和整顿。然而,由于王嘉胤此前率领500精骑夜袭,落得全军覆没;其副将王自用带领3000多青壮步兵出城支援,同样惨遭击溃。如今城内的俘虏中,绝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经过这两日的整编,李明将其中可用的青壮吸纳进了自己的新兵千总队。一番筛选后,共有800多名壮男被挑出。同时,他又从流民当中寻得了500多个骨骼宽大、体格健壮且颇为彪悍的悍妇,一并补充到新兵千总队。这支新兵队伍由新兵千总队的千总苏怀玉统一指挥,在原本俘虏过来的老兵教官的指导下,开始了紧张的新兵训练。待训练完成之后,李明便打算把他们补充到自己的战兵当中,增强战力。 除了这大约1300多个新兵之外,剩下的约两万名老弱病残、老弱妇孺,李明没打算放走。他先是挑选出其中有一技之长的,比如工匠、军医、兽医、马夫等,补充进后勤营,填补此前的损失。剩余的人员,李明安排他们在城内清理街道,协助整理因战火而杂乱的环境。他打算等兵备道钱守庸来了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李明的军师谭师爷曾提醒他,按照官兵惯例,一旦有流寇势力表示投靠,朝廷便会对其进行整编精简。届时会下令让流寇散去大半兵马,只允许保留少部分精锐部队。如此一来,当下保留这些老弱妇孺,便能在表面上营造出兵强马壮的态势。等到后续论及官位升迁、待遇提升以及军队编制确定时,都能占据有利地位。因为初始基数大,即便经过精简,最终得以保留的部队规模相对也会多一些。所以李明才将这两万多老弱妇孺留下充数,未作解散。 艾万年此时正驻扎在府谷县南城门下,望着城内升起的袅袅炊烟,又转头看向李卑新扎的营寨。这一段时间,他通过对俘获俘虏的接连不断审问,以及在战场上的实地了解,清楚李明已吞并王嘉胤的势力,且不容小觑。然而,驻扎在府谷县外的高迎祥、张献忠等十几路义军,听闻官兵打过来后,已全部闻风而逃、拔营而走,这些义军的主力并未受损。艾万年心里明白,以后还有硬仗要打,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李卑安顿好部队之后,立刻派亲信前往艾万年的营帐,相约详谈,一同研究下一步作战计划。艾万年收到消息后,带着几名亲卫快马赶去。两人见面后,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 李卑神色急切,双手比划着,说道:“艾将军,依我看,咱们得赶紧行动!根据我部斥候探马这几日的紧密侦查和加急汇报,流贼主力在高迎祥和张献忠的带领下,十几路流贼正朝着黄甫川堡方向迅速移动。从他们的行军路线和部署来看,极有可能是打算趁着咱们立足未稳,一举攻破黄甫川堡。黄甫川堡地势险要,一旦被他们拿下,后患无穷。咱们如今合兵一处,我麾下有2000多兵马,你那边也有2000多人,将近5000人的兵力,此时不追击,更待何时?定要将他们一举荡平!”(李卑所言的2000多人实则包含1000多民夫,这些民夫不具备实际战斗力,他这般说法不过是为了彰显兵力雄厚。) 艾万年却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李将军,此事不妥。李明虽已投靠官兵,但朝廷任命尚未下达,兵备道钱守庸也还未前来受降,变数极大,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况且李明吞并王嘉胤后,实力大增,麾下恐怕已有数万人马。当下,还是稳妥为上,先依照钱大人的命令,在城外驻扎下来,等钱大人来主持大局。若是此时贸然追击流贼,后方空虚,万一李明那边有什么变故,咱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李卑听后,虽心有不甘,但也觉得艾万年所言在理,只好点头同意。稍作思索后,他又提议道:“既然如此,要不把李明叫过来,咱们一同商议,免得日后产生误会。也能顺便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是真心投靠还是另有打算。” 艾万年略作思忖,觉得此计可行,于是二人当即派传令兵前往城下喊话,请李明出城商议。 彼时,李明正于城内县衙内,坐在一把略显破旧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粗瓷茶杯,轻抿着茶水,闭目养神,连日的操劳让他疲惫不堪。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李明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门口。只见一名传令兵匆匆走进来,先是单膝跪地行了个礼,而后急切地说道:“将军,城外有明军使者求见,说是艾万年将军和李卑将军有请您出城,共商要事。” 李明闻言,缓缓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说道:“让使者进来,另外,去把谭师爷给我请来。”传令兵领命迅速退下。 不多时,使者和谭师爷先后进入屋内。李明打量了一眼使者,开口问道:“二位将军邀我出城,所为何事?”使者赶忙恭敬地抱拳行礼,挺直腰杆回道:“回将军的话,艾将军和李将军说,如今咱们三家兵马齐聚此地,后续作战行动至关重要。他们想与将军一同协调联合作战的事宜,毕竟往后行动,若配合不当,恐生误会,误了大事。所以二位将军盼着能与您当面详谈。” 这时,谭师爷快步上前,侧身贴近李明,微微欠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将军,如今局势微妙,咱们与官兵名分还未确定,贸然出城,怕是有诈。这些官兵一路征战为求军功,咱们这股势力庞大,若有人心怀不轨,拿您的人头去邀功,那可就危险了。再者,咱们内部新兵训练尚未完成,诸多事务还需您主持,此时出城,一旦城内有突发状况,局面恐难以掌控。另外,王广宇的斥候队刚刚来报,说城外的官兵在清剿义军时把爬山虎兄弟的队伍给灭了,爬山虎兄弟也…被艾万年给割去了脑袋!” 李明听后,心中一惊,觉得谭师爷所言不无道理,更感伤于爬山虎的不幸。他在屋内缓缓踱步,沉思良久,而后对传令兵说道:“你去回复使者,就说我已在几日前给兵备道钱守庸大人去信,他应该很快就会赶到。等钱大人到了之后,咱们再一起商议。在这之前,还望二位将军多多体谅,咱们按兵不动,共同守住这府谷的局势。” 传令兵领命而去,李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府谷城内外的局势愈发复杂,而自己在官场上的人脉太浅薄,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吞掉。所以必须要等钱守庸这个老狐狸来镇场子,自己才能安全现身! 第95章 钱守庸谋功 午后,钱守庸正在书房内闭目养神,手中的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管家匆匆走进来,神色略带慌张:“老爷,大事不好,李明又派使者来了!” 钱守庸猛地睁开眼睛,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心里正犯嘀咕,李明两天前刚派过使者,咋这又来人了。一想到这,心里就直发慌,毕竟自己之前被李明给俘虏过,还写了封投降书在李明手上,这可是个要命的定时炸弹。他就怕李明那边要是打输了,把这书信抖搂出来,自己这官场之路可就彻底玩儿完了。 “快,赶紧把送信的密使带进来!” 钱守庸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不一会儿,密使被带了进来,恭敬地呈上密信。钱守庸迫不及待地接过,快速展开阅读。看着看着,原本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先是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好,好啊!” 笑罢,他马上转头对管家说:“快去,把李师爷给我叫来,就说有要事商量!” 管家领命匆匆离去,不多时,李师爷便快步走进书房。李师爷是钱守庸最为信任的心腹,足智多谋,对官场的弯弯绕绕那是门儿清,而且全程参与钱守庸和李明的往来,个中细节他最熟悉,钱守庸跟他议事,完全不用避讳。 “师爷,你看看这个!”钱守庸把密信递给李师爷,脸上满是得意。 李师爷接过密信,仔细研读起来。看完之后,他也不禁面露喜色:“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是啊,我之前还一直担心李明那边出岔子呢。”钱守庸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把这功劳放大些。有了之前我给巡抚大人递的那封奏报打底,这次可更得写得漂亮!” 李师爷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张,磨好墨,拿起毛笔,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老爷,依我看,开头得先着重提您巧妙布局。就说您老谋深算,精心挑动李明与王嘉胤火并。” 钱守庸补充道:“对,把细节写足。就说我提前给李明谋划了周全的计策,让他先假意示弱,诱使王嘉胤放松警惕。” 李师爷边写边说:“没错,李明依计行事,故意在王嘉胤面前露出破绽,让王嘉胤以为有机可乘,主动发起攻击。” 钱守庸一拍桌子,兴奋地说:“然后李明这边呢,提前在营中设下重重埋伏。等王嘉胤带着人马一冲进去,伏兵四起。李明身先士卒,手持利刃,直闯王嘉胤的中军帅旗。王嘉胤措手不及,被李明杀了个回马枪。两人在阵前短兵相接,李明武艺高强,几个回合下来,就将王嘉胤斩于马下,成功将王嘉胤一举歼灭,为朝廷除去一大心腹大患呐。” 李师爷快速记录下来,接着说:“那高迎祥和张献忠,联合剩下十六路流寇,总共十八路贼寇,妄图反扑。咱们这边,您派李卑、艾万年两部官兵前去支援李明,在府谷县城外和这些贼寇展开决战。” 李师爷接着说:“没错,得突出官军士气。就写官军将士们感念皇恩浩荡,各个奋勇争先,士气高涨。李明弃暗投明,洗心革面,带着手下全力配合官军,更是让我方如虎添翼。” 钱守庸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决战过程一定要写得精彩!就说战场上杀声震天,咱们官军锐不可当,大败这十八路流寇,斩首数千。当场阵斩了曹察飞和爬山虎这两个恶贯满盈的匪首,直接打垮了六股贼寇。” 李师爷奋笔疾书,点头应和:“剩下的贼寇吓得肝胆俱裂,大败而逃,朝着黄甫川堡方向狼狈逃窜。咱们大获全胜,老爷您这指挥之功,必定震惊朝野啊!” 奏折写完,钱守庸又逐字逐句仔细审阅了一遍,满意地说:“好,写得好!师爷,此事就拜托你派最可靠的人,连夜送往巡抚大人处,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师爷点头保证:“老爷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保证这大功早日让巡抚大人知晓!” 第二日清晨,陕西巡抚练国事正在榆林城的官邸内,眉头紧皱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报。身为封疆大吏,他每日都要处理诸多繁杂政务,应对陕西境内此起彼伏的流寇之乱,压力如山。 突然,一篇来自延绥兵备道钱守庸的奏报吸引住了他的目光。练国事眼睛顿时一亮,放下手中其他文书,拿起这封奏报仔细阅读起来。只见上面详细描述了钱守庸如何精心布局,安排李明与王嘉胤火并,最终成功斩杀王嘉胤的经过,还提及联合官兵大败十八路流寇,阵斩曹察飞和爬山虎等匪首的赫赫战功。练国事越看越兴奋,不禁拍案叫绝:“好,好啊!没想到钱守庸竟立此大功!” 兴奋之余,练国事立刻喊来师爷,吩咐道:“速速去把钱守庸给我叫来,我有要事相商。”由于钱守庸与巡抚同在榆林城办公,没过多久,钱守庸便被带到了巡抚大人面前。 练国事满脸笑意,看着钱守庸,指着桌上的奏报道:“钱大人,你这奏报写得着实精彩!来,你且再细细讲讲,这其中诸多细节,本抚还想深入了解。” 钱守庸挺了挺胸膛,脸上堆满了谦逊的笑容,内心却暗自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起来:“大人,实不相瞒,这一切可都源于下官的苦心谋划。最开始,下官费尽心思,用了诸多计策,才成功策反李明 ,让他愿意为朝廷效力。为了让李明顺利潜伏,下官还秘密筹备了大量金银财宝,疏通各方关系,才让李明获取了王嘉胤的初步信任。” “后来安排李明与王嘉胤火并,下官更是日夜操心。提前数日就开始绘制详细的作战地图,研究王嘉胤的行军习惯、营地布置,这才定下了诱敌深入、设伏围歼的计策。决战那日,下官在后方远程指挥,运筹帷幄,这才让李明一举斩杀王嘉胤 。” “至于后来与高迎祥、张献忠等十八路流寇的大战,下官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挑选了李卑、艾万年这两位得力干将,传授他们破敌之法。战斗打响前,下官不断派出快马传递军情,协调各方兵力,还命人专门送去万两赏银,这才使得官军与李明所部紧密配合,最终大败流寇 ,阵斩曹察飞和爬山虎。” 实际上,钱守庸只给艾万年、李卑而人拨了三千两赏银,剩下的七千两前进了钱大人自己的腰包。最无耻的是,还当场让艾万年和李卑二人写了一万两银子的收据!确保以后有人拿这事儿找茬儿! 听完钱守庸的讲述,练国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大声称赞道:“钱大人,你此次立下的功劳可不小啊!待本抚查明属实,定会亲自向皇上奏报,为你请功!”钱守庸连忙拱手,身子前倾,恭敬道:“大人过奖了,这一切都仰仗大人平日里的英明领导与支持,下官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而且此次能有此佳绩,李明功不可没。他在阵斩王嘉胤的过程中,英勇无畏、足智多谋,实在是难得的将才啊!” 练国事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神情,大手一挥道:“若功劳属实,本抚到时候可以保举李明为延绥参将,在你手下好好办差。对了,三日后,本抚便前往府谷县点验功劳,你回去也提前准备准备。” 钱守庸听闻,上前一步,急切又恭敬地说道:“大人,下官想着先行一步,为大人打前站。我这就动身前往府谷县,提前将诸事安排妥当,也好让大人到时查验顺利。”练国事思索片刻,点头同意道:“如此甚好,有你提前去安排,本抚也能放心些。你且去吧,务必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钱守庸领命退下,一回到自己府邸,便赶紧安排信使快马加鞭去向李明通报这个情况,让他提前做好迎接巡抚大人到来的准备。由于钱守庸不善骑马,便登上那辆颇为陈旧的马车,心急如焚地朝着延安府的府谷县赶去。 一路上,钱守庸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除了实在憋不住要下车拉屎以及简单吃几口干粮果腹之外,片刻都未曾离开过车厢。他不断催促着车夫:“快些,再快些!耽误了大事,有你好看的!”车夫也不敢懈怠,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驱赶着马匹一路狂奔。这车速和当年的“高梁河车神”简直不相上下! 每到一个驿站,钱守庸便扯着嗓子大喊:“赶紧换马,动作麻利点!”车辙滚滚,扬起漫天尘土,换马不换车,新换上的马匹被鞭策着,载着钱守庸继续朝着目的地飞驰。那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嘎声,仿佛是他急切心情的伴奏。 钱守庸深知此次巡抚大人点验功劳意义重大,这关乎着他能否加官进爵,能否在官场平步青云。为了自己那充满诱惑的仕途,他拼尽了老命,一心只想着早早赶到府谷县,与李明商议好应对之策,确保功劳稳稳到手 。... 第96章 迎检准备 钱守庸的马车裹挟着滚滚烟尘,以近乎不要命的速度赶到了府谷县城。车还未完全停稳,他就一把撩开车帘,探出那张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憔悴,却又写满急切的面庞。 早已在此候着的李卑和艾万年两位游击将军,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他们微微弓着身子,脸上满是谦卑与恭敬之色,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低。李卑拱手作揖,手臂弯成标准的弧度,动作里透着十足的敬意,开口说道:“钱大人,一路车马劳顿,您可太辛苦了。只是眼下城内流寇李明虽有投诚的意向,却还没有正式归顺官军,城中局势错综复杂,危机四伏,大人您还是暂且在城外安歇,等局势平稳些再进城,这样也稳妥些。”说罢,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与忐忑。 艾万年紧跟其后,迅速拱手,腰弯得更低,头微微低垂,附和道:“是啊,大人,您万金之躯,安全最为要紧,还请大人再斟酌斟酌。”那语气,满是恭顺。 钱守庸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脯高高挺起,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本兵备一心只为国家社稷,岂会因为这点危险就畏缩不前?如今巡抚练国事大人得知咱们立下战功,极为欣喜,要亲自来点验战功!诸多事务都急需安排,如果因为害怕这些莫须有的危险就裹足不前,日后如何向朝廷交差?又怎么对得起皇上对我的信任?”一边说着,一边甩开大步就要往城里走去。 李卑和艾万年相互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却又不敢强行阻拦,只能一路小跑着跟上。“大人,您既然执意进城,我们也不敢违抗您的命令,但还请大人一定要万分小心啊。”李卑满脸无奈,再次低声劝道。 钱守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别啰嗦了,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都去忙自己的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内走去。 一进城,钱守庸便心急如焚,恨不能生出双翅立刻飞到李明身边。他深知此次巡抚点验战功,是自己仕途的关键转折点,容不得丝毫差错,而李明手中那份投降书更是如鲠在喉。如今他有求于李明,不得不放下身段。 钱守庸脚下步伐急促,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响,路过的士兵纷纷侧目,却都被他一脸的严肃冷峻震慑,赶忙避让。 没一会儿,那座本该威严庄重的县衙便出现在眼前。然而,连年战火与政权的两度易手,让它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破败不堪。朱红色的大门只剩半扇还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轴上,另半扇不知去向,露出黑漆漆的门洞 。门旁的石狮子缺了小半脑袋,断口处粗糙不平,像是被利器狠狠劈砍过,威风不再,只余下几分苍凉。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土坯,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拳头大小的孔洞。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不少地方已经见了天光,能瞧见屋内的横梁,被烟火熏得漆黑。钱守庸望着这副残败景象,眉头拧成了个死结,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正了正官帽,深吸一口气平复急促的呼吸,抬脚跨过门槛,踏入这满是疮痍的县衙 。 见到李明,钱守庸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快走几步上前,亲切地说道:“李将军,可算见到你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巡抚练国事大人得知咱们斩了流寇盟主王嘉胤,极为高兴,要亲自前来点验战功!这可是咱们的无上荣耀啊!”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钱守庸,不紧不慢地说:“哦?这可真是好事,看来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钱守庸连忙点头,接着说道:“可不是嘛!这次点验,王嘉胤的首级可是重中之重,练大人最看重这个。李将军,你可得妥善保管,到时候千万别出岔子。” 李明自信一笑,回应道:“钱大人放心,我早就安排懂技术的把脑袋用石灰、盐硝制,做了防腐,让木匠做了个木盒,放进去了。无头尸身也从战场上捡回来了,也硝制好防腐,专门放在了衙门的仵作验尸房里,随时可以查验。” 钱守庸听后,神色稍缓,却又接着说道:“光有脑袋和尸身不行,还得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这样才铁证如山。” 李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说道:“当夜跟王嘉胤一起来袭营的五百精骑被当场阵斩将近二百人,剩下三百多人都被俘虏了,正单独关押在县衙大牢里。还有王嘉胤的军师张有才也关在牢里。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人证。” 钱守庸大喜,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动起来,急忙说道:“太好了!李将军,你赶紧安排好,提前让人从俘虏里挑几个机灵、听话的,告诉好俘虏巡抚一行来了提审时怎么答对、指认王嘉胤的首级,这至关重要。可千万叮嘱好了,要是出了差错,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明点头应下:“钱大人放心,我这就安排妥当。我还打算把王嘉胤的随身佩剑、帅旗这些物证都整理出来,到时候一并呈给巡抚大人,让他一目了然。” 钱守庸连连称是,紧接着补充道:“对了,这些物证可千万别擦得太干净,稍微整理下就行,得让它们看着破破烂烂、满是战损的样子,最好再沾点干涸的血迹,这样才像从战场上缴获的,显得真实可信。摆放的时候,也别太规整,随意中透着杂乱,就像是刚从战场上拿回来匆忙堆放的。再安排几个可靠的士兵守着,千万不能让人给破坏了,要是巡抚大人看出一丝破绽,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还有,把王嘉胤战死时穿的盔甲、衣服都套在他尸身上,上面的枪眼、刀痕、尘土都不要动,这样才显得是一番厮杀斩获的。城外埋尸体的几个大坑,你安排些靠谱的人盯着,巡抚来点验肯定要派人挖开查验。斩获的近千颗流寇脑袋更要保管好,多派些人看守,虽说现在流寇脑袋不值钱了,可这也是实打实的功劳,咱们升官可就靠这些了。还有那些缴获的破烂兵器、旗帜,都堆放在显眼的地方,到时候巡抚肯定要查验。再从俘虏里挑些老幼妇孺,凑出个千把人,充当解救出来的百姓,弄得壮观点。巡抚大人向来爱民,到时候肯定要给老百姓讲讲话,代表朝廷慰问一番,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说到这儿,钱守庸神色一凛,加重了语气:“李将军,还有件关键的事,你务必交代好手下所有人,一定要对好口供。巡抚问话的时候,不管是将领还是普通士兵,一个字都不能说错。从战斗过程、杀敌数量到缴获细节,每个人说的都得严丝合缝。这几天,你多安排几次演练,要是谁掉链子,军法处置!” 李明郑重点头:“你放心,我定会让所有人牢记,肯定不出差错。” 接着钱守庸又悄悄凑到李明耳边低声耳语:“当然,还要准备一份大礼,提前给巡抚大人和身边的人送上,不然肯定要有波折。巡抚大人说了,这功劳要是查实了,保你个参将当当,而且是实镇延绥两府的参将!”李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钱守庸:“这事儿主要是你为了升官,要出钱你出,我才不当这冤大头呢!我实话告诉你,那个什么练巡抚要是给的官不够大,老子还真就不伺候他了,大不了还是当我的流寇去,还更逍遥快活。”钱守庸无奈只好说道:“好好好,你那份我帮你出,我是服了你了,一点亏不吃啊。” 然后,钱兵备大人又跟李明谄媚的说道:“李将军,还有一事咱们也马虎不得啊。这迎检一事三分看战功,七分还要看接待安排的丰盛与否啊。兄弟我是多当了几年官,对这帮人最是了解不过。这当官的除了爱钱就是好面子,这面子一定要给足了啊,到时候你这得委屈点,该跪就跪,该磕头就磕头,这气氛到了该怕马屁就一定要下得去手拍,别嫌马屁股臭,慢了别人就先拍上去了!”“还有这接风宴席一定要有排场,你手下的军官到时候都要到场,壮壮声势。跳舞、奏乐、陪酒的都要精挑细选。晚上给巡抚大人和各位陪同的老爷、师爷、书吏的陪房之人更要选好,一个也不能落下了。”李明不停的点头道:“这个好办,俘虏里面美貌女子不少,王嘉胤的歌舞团更是整个都被俘虏了。谭师爷,挑四个最漂亮的给巡抚大人晚上暖床用。”转脸又对钱守庸说道:“老钱啊,今晚就让歌舞团彩排一下酒宴现场,你到时候亲自指点一下。那四个给巡抚大人暖床的也都没啥见识,需要你晚上带回房去好好指导指导,别到时候耽误了正事儿啊。”旁边谭师爷运笔如飞,不停的记录要点,频频点头表示学习到了新知识。钱守庸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连连表示这是份内的工作,应该的,晚上一定努力指导这四个美女,绝不会藏私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各项细节反复商讨,力求毫无疏漏。商议完毕,李明立刻召集各营统领,将各项任务安排下去。一时间,整个县城忙得热火朝天,士兵们奔走相告,各自领命行事,全力为巡抚的到来做准备。而钱大人则不顾疲惫,又匆匆跑去城外向李卑、艾万年两人交代各自的迎检事宜。 第97章 都是好演员 五天后,府谷县城外一片忙碌景象。李明带着一众将领早早候在城门外,一个个身着戎装,神色间却透着几分紧张。钱守庸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一旁不停地来回踱步,扯着嗓子指挥士兵们把迎接队列排整齐。 “都给我站好了!肩膀对齐,别歪七扭八的,巡抚大人一会儿就到了,要是出了差错,你们脑袋都别想要了!”钱守庸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额头上满是汗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士兵们被他这一吼,立刻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钱守庸又赶忙跑到那些被挑出来充当解救百姓的老幼妇孺面前,神色焦急,一个一个地叮嘱。 “老人家,等会儿巡抚大人问话,就说我们是如何英勇地把你们救出来的,记住了吗?”钱守庸蹲下身子,对着一位颤颤巍巍的老者说道。 老者哆哆嗦嗦地点点头,声音微弱:“记住了,大人,就说你们是大英雄。” “搞砸了小心你的脑袋。”钱守庸恶狠狠地瞪了老者一眼,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才直起身子,继续去安排其他事宜。 在欢迎的队伍里,李卑、艾万年两人也身着光鲜官服,站在显眼位置,眼神中透着期待与忐忑。李卑轻轻碰了碰艾万年,低声说:“艾兄,这次可算是个好机会,就看能不能入了巡抚大人的眼。” 艾万年微微点头,小声回应:“是啊,李兄,咱们可得好好表现,说不定就此飞黄腾达了。” 李明在旁边侧眼观瞧李卑,越瞅越感觉熟悉。突然,他猛地想起,这不就是之前新年突袭自己营地的那个明军将领吗?在那个血色之夜,自己的亲兵队长张峰、副千户周平都倒在了这厮的屠刀之下!自己只能仓皇逃命。这个仇,我李明迟早要报! 可反观李卑,还在和艾万年低声议论着,时不时的看向李明,发现李明也在看着自己,还回以一个客气的微笑。看来,他早就忘了大半年前的那场袭击了。李卑这段时间,按照巡抚的命令那是马不停蹄,辗转征战整个陕西境内,消灭的各路土匪、流寇数不胜数,早就忘了打败过李明这路小土匪了。何况当时不过是收钱赚外快,事后连封报功的文书都不曾写过。可李明却不会忘记当年这张在火光下狞笑的黑脸,心中暗自发誓:周平、张峰,我李明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 早在前一天晚上,钱守庸就带着精心准备的厚礼,匆匆赶到巡抚练国事住宿的驿站。他怀里紧紧揣着礼单,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走进练国事的房间,身后,几个随从抬着沉甸甸的箱子,小心翼翼地跟进来,将箱子轻轻放在地上。 钱守庸满脸堆笑,迅速关上房门,双手恭敬地把礼单递过去,低声说:“大人,此次能有这赫赫战功,全仰仗您平日的关照。这是我和李明将军的一点心意,还望您笑纳。日后若有差遣,我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练国事接过礼单,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金银珠宝、珍稀古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故作严肃道:“钱大人,这……不合规矩。” 钱守庸连忙赔笑,身子又低了几分:“大人,这只是聊表寸心,往后还得多仰仗您多多提携我二人。实不相瞒,李将军对朝廷那是忠心一片,一直盼着能为朝廷效力。这次剿匪,他和手下兄弟们可都是拼了老命,就想着能得到朝廷认可。” 练国事靠在椅背上,微微挑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哦?那他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钱守庸挺了挺腰杆,神色认真地说道:“大人,李将军深知朝廷如今剿匪形势严峻,责任重大。他希望归顺朝廷后,能得个合适的职务,继续为朝廷尽忠。他手下那支部队,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所以希望能完整保留编制,至少保留5000人马,其中1500人作为骑兵。如此配置,方能在日后剿匪平乱中,快速反应,灵活作战,更好地应对复杂的匪情,为朝廷扫除匪患,保境安民 。” 练国事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眉头微微皱起,缓缓说道:“李将军的忠心可嘉,只是这5000人的规模,军饷开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朝廷如今财政紧张,各处都需用度,增加这笔粮饷开支,着实不好办啊。” 钱守庸一听,眼睛一转,立刻接话道:“大人,我倒有个主意。如今绥德府驻守着一支兵马,是参将王猛率领的营兵。虽说额定兵额有3000人,可实际上只有500多人 ,大半军饷都被他吃了空饷。这样的部队根本不堪一战,白白耗费朝廷钱粮。依我看,不如把王猛这支部队裁撤了,省下的钱正好用来给李明将军的部队发军饷,如此一来,既能解决李将军部队的粮饷问题,还能为朝廷节省开支,可谓一举两得。” 练国事听后,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不禁拍案称赞:“钱大人,你这主意妙啊!既能解决粮饷难题,还能裁撤掉这些庸碌无为、贪墨军饷的将领,当真是为国着想,忠勇可嘉!就这么办,本大人明日就着手安排此事。” 钱守庸满脸欣喜,连忙拱手作揖:“大人英明!有您的支持,李将军定会感恩戴德,肝脑涂地。以后大人有任何吩咐,李将军和我,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此次朝廷赏赐的剿匪赏银,李将军一分都不要,全部孝敬给大人您。他只希望能为朝廷多做实事,为大人分忧。另外,李将军恳请大人能调拨一批火炮、鸟铳、铠甲等武器装备,以增强部队实力,更好地为朝廷效力。” 练国事听闻,满意地笑道:“李将军如此深明大义,实在难得。这武器装备的事儿,都好办。只要他往后好好为朝廷出力,本大人自然不会亏待他。就这么定了,绥德参将之职,兵力保留5000人,骑兵1500人。另外,钱兵备,你的功劳本巡抚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会据实禀明圣上,举荐你升上一升的。这么大的功劳官衔怎么的也要从布政使司参议升个参政,要是圣上龙颜大悦,赏你个布政使也不是不可能的。好好干吧,别让圣上失望啊。” 钱守庸立马开心的不得了,跪地磕头称谢,又奉承了半天,这才满心欢喜的小心翼翼退了出去。然后赶紧回府谷县城,向李明邀功去了。 府谷县城外尘土飞扬,巡抚练国事带着一群随行官员、幕僚、书吏以及巡抚标营大约千余人浩浩荡荡而来,场面好似蝗虫过境,所到之处一片喧嚣嘈杂。 练国事的轿子刚一落地,钱守庸就立刻蹿了上去,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说道:“巡抚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下官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啊!这一路可还顺利?” 练国事慢悠悠地从轿子里迈出步子,鼻孔朝天,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路上泥泞,耽搁了些时日,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钱守庸连忙赔笑:“大人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您来查验了。此次能立下战功,可全仰仗您平日的英明领导,下官和将士们都盼着您来好好检阅一番呢!” 李明、李卑、艾万年和手下将领们依照事先的彩排,整齐划一地跪地磕头,高呼:“恭迎巡抚大人!”那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显然是早就排练过不止一次了。可练国事眼皮都没抬一下,仅用眼角余光扫了扫众人,心里暗自想着:“这些土包子,就只会搞这些表面功夫。” 这时,练国事被一群“解救百姓”簇拥着。钱守庸连忙介绍:“大人,这些就是被李将军英勇解救出来的百姓。” 练国事假惺惺地走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对!这老者正是刚才钱大人“叮嘱”过的那个!只见巡抚大人拉住他的手,高声说道:“乡亲们受苦了!此次能将你们解救出来,全赖朝廷的洪福与诸位将士的奋勇。本巡抚听闻你们遭逢大难,日夜忧心,如今看到你们平安,实在欣慰。” 老者按照钱守庸事先的叮嘱,老泪纵横地说:“感谢巡抚大人的关怀,要不是李将军他们拼死相救,我们早就性命不保了。大人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练国事微微颔首,又提高音量,对着所有“百姓”说道:“大家放心,朝廷绝不会坐视你们受苦。往后,必定加强剿匪力度,还大家一个太平盛世。你们安心生活,有任何难处,都可告知官府。” 说完这些,练国事还拉着老者的手,看似亲切地唠起家常:“老人家,这些日子在贼寇手里,过得很艰难吧?”老者连忙回应:“艰难,太艰难了,天天担惊受怕,多亏了朝廷,多亏了大人您啊。”练国事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仿佛真的对百姓的苦难感同身受。 接下来便进入点验军功环节。李明让人把王嘉胤的首级和尸身抬了出来,旁边还站着几个从俘虏里挑出的“机灵鬼”。 其中一个机灵鬼指着首级和尸身,信誓旦旦地说道:“大人,这就是王嘉胤,绝对错不了!我们亲眼看着李将军他们把他给拿下的。” 练国事身旁的一个幕僚,装模作样地拿着放大镜,围着首级和尸身转了好几圈,一会儿捏捏鼻子,一会儿翻翻眼皮,最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嗯,看着倒像是真的。不过,这做假的事儿可不少,本幕僚可不会被轻易糊弄。” 李明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大人明鉴,我李明对朝廷忠心耿耿,怎敢在这等大事上弄虚作假?为了拿下这王嘉胤,我和兄弟们可都是拼了命的。” 这时,李卑和艾万年也赶紧让人抬出他们斩获的流寇首级以及一些所谓的战利品,有破破烂烂的兵器,还有几面缺了角的旗帜。李卑满脸堆笑地走到练国事面前,微微欠身,双手抱拳说道:“大人,这是我和艾将军在剿匪过程中斩获的。虽说比不上李将军这边战果辉煌,但也是我们一番努力的结果。我们一路追击流寇,风餐露宿,和他们浴血奋战,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才换来这点成绩。” 艾万年紧接着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补充道:“是啊,大人。每一颗首级、每一件战利品,都凝聚着兄弟们的血汗。我们时刻牢记朝廷的使命,不敢有丝毫懈怠,就盼着能为朝廷分忧,为百姓除害,这次能有机会向您展示战功,也是我们的荣幸。” 查验斩获的流寇脑袋时,那些脑袋密密麻麻地摆在地上,活像一堆烂西瓜。练国事捂着鼻子,远远地瞧了一眼,说:“这么多脑袋,不会是你们随便找些老百姓的脑袋来充数的吧?这种事儿,我可见得多了。” 钱守庸一听,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连忙上前解释:“大人,您可千万别误会,这些可都是千真万确的流寇脑袋啊!为了这些战功,咱们的将士们可都是出生入死啊!您看,这每一颗首级,都能找到证明是流寇的证据。” 李卑和艾万年见状,也在一旁帮腔。李卑说道:“大人,我们在剿匪时,都是经过激烈搏斗才将他们斩杀,这些首级就是最好的证明,怎会是百姓的呢?每次战斗,我们都是冲在最前面,与流寇短兵相接,这才获取了这些战功。” 艾万年接着说:“是啊,大人,我们对每一个流寇都深恶痛绝,怎么可能拿百姓来冒充,还望大人明察。为了获取这些首级,兄弟们付出了太多,我们怎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蒙骗大人。” 负责查验首级的书吏这时站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人,我等定会仔细查验。”只见他指挥着士兵,将首级一个个扔进准备好的清水盆里,根据首级在水中的状态判断起来:“大人您瞧,脑袋扔进水里,若是后脑勺朝上,多为男子;若是面部朝上,则大概率是女子 ,咱们此次查验,可都按这法子仔细甄别过,并未发现女子首级滥竽充数的情况。” 随后,书吏又拿起一颗首级,指着额头太阳穴附近一处伤疤说道:“大人,您看这处伤疤,边缘粗糙,明显是打斗留下的旧伤,咱们抓获的流寇,大多是在各地劫掠为生,身上多有这种打斗留下的伤痕。再看这头发,杂乱油腻,长期缺乏打理,百姓们即便生活困苦,也不至于如此邋遢,从这些细节都能判断,这些首级确实是流寇的。”一边说着,又拿起另一颗首级,掰开嘴巴:“还有这牙齿,磨损严重,且多有发黑的龋齿,流寇风餐露宿,饮食粗糙,又无清洁牙齿的习惯,和普通百姓大不一样。” 练国事听后,微微点头,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光看首级还不够,把城外埋尸的两个大坑挖开,我要看看尸身,所有环节、流程都得走全了,免得日后有人找茬。” 钱守庸和李明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已安排人手提前看管好埋尸坑,不然万一被野狗等刨出来破坏了可就不美了。面上两人仍强装镇定,连忙点头称是,指挥士兵们前往城外。 到了埋尸大坑旁,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挖开泥土,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众人纷纷掩鼻。练国事皱着眉头,却仍强忍着恶心凑近查看。 书吏赶忙上前,从坑中拉出一具尸身,指着尸身上的衣物和伤口说道:“大人您看,这衣物破旧,还有多处补丁,且款式杂乱,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家中常备的衣物,更像是流寇随意拼凑而来。再看这伤口,深且不规则,显然是在激烈战斗中被兵器所伤,绝非平常意外能造成的。” 练国事围绕着尸身踱步,仔细打量一番,又命人多挖出几具尸身查验,书吏一一指出各类能证明是流寇的特征。练国事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提出疑问,书吏都一一详细作答。 “你说这伤口是打斗所致,可这会不会是你们自己伪造的?”练国事质疑道。 书吏连忙解释:“大人,这伪造的伤口和真实打斗造成的伤口,从深度、角度、愈合情况等多方面都能分辨出来。您看这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以及伤口内部的凝血情况,都是符合激烈打斗时造成的创伤特征的,绝不是伪造能做到的。” 练国事听后,这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满意地点点头。 因为之前钱守庸已经给练国事送过礼,又提前打点好了书吏,所以练国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嗯,看在你们这么用心的份上,本大人就暂且相信你们。” 接着,练国事又去查看那些缴获的兵器和旗帜。看着堆放在一旁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的兵器和旗帜,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想着:“这些人还挺会做戏,不过倒也做得像模像样,送到朝廷以后肯定能过关。” 点验完军功,自然得犒劳一下“有功之臣”。李明按照钱守庸的嘱咐,在县衙摆下了丰盛的接风宴席。酒桌上,山珍海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还有王嘉胤的歌舞团在一旁载歌载舞。练国事和随行的官员们吃得满嘴流油,眼睛还时不时地在那些跳舞的女子身上瞟来瞟去。 酒过三巡,钱守庸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谄媚地说:“大人,这次能立下战功,可全仰仗您的英明领导啊!要不是您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属悉心教导,我们哪能有今天的成绩啊!您的每一次指示,都如同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让我们在剿匪的艰难道路上少走了多少弯路。” 其他官员也纷纷跟着附和,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李卑和艾万年也不甘落后,轮番说着恭维的话,就盼着能给巡抚留下好印象,为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 李卑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说:“大人,您在官场多年,经验丰富,见识卓绝,有您领导我们,是我们的荣幸。此次剿匪能有成果,全靠您的高瞻远瞩,给我们指明方向。往后还望大人能继续多多教导,让我们这些晚辈能在仕途上有所进步。” 艾万年也站起身,恭敬地说:“是啊,大人,您的每一句话对我们来说都是金玉良言。往后若有任何差遣,我们一定唯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不负大人的期望。” 这时,李明使了个眼色,谭师爷立刻带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进来。这些女子被精心分配给在场的大小官员、书吏。其中,四个最为明艳动人的女子被特意挑选出来,她们肤如凝脂,眼眸含情,身姿婀娜,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当 ,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钱守庸亲自将这四个美女带到练国事身边,满脸堆笑地说:“大人,这四位姑娘可是我们千挑万选出来的,才艺双绝,能歌善舞,定能为您解乏。她们各个精通琴棋书画,定能陪大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练国事看着眼前的美人,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笑开了花,迫不及待地将美人拉到身旁,大笑着说:“钱大人,你可真是想得周到!今晚我可要好好放松放松了。”钱守庸连忙谦虚,心中却暗自得意:“可不呗,这几天我可是夜夜帮你调教这四个舞女,累的我腰酸背痛腿抽筋,走路都打摆子,我容易吗。” 宴席结束后,官员们被各自的美人簇拥着,心满意足地回房。钱守庸望着练国事离去的背影,心中狂喜,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金银财宝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口袋,那些曾经对他颐指气使的上级,以后都要对他笑脸相迎,他将在官场平步青云,成为人人敬畏的大人物。 李明则站在原地,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心中满是疲惫。这一天,他强忍着内心的厌恶,说着那些违心的奉承话,陪着这群贪婪虚伪的官员逢场作戏,只觉得无比恶心。他抬头望向城外,那里有流离失所的百姓,在荒野中艰难度日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不管这官场多么黑暗,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他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一定要为老百姓打出一个太平盛世,让百姓不再受战乱、饥饿之苦,哪怕... 第98章 受降闹剧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府谷县城外就喧闹起来。巡抚练国事带着一众随行人马,浩浩荡荡赶赴城外那片空旷之地,好似一群蝗虫奔赴盛宴。士兵们忙得晕头转向,布置受降仪式现场。五颜六色的旗帜插得到处都是,在微风中稀稀拉拉地晃悠,活像一群无精打采的醉汉。 李明带着队伍早就候在那儿了,李卑和艾万年也站在队伍前列,二人身着光鲜的官服,表面上一脸肃穆,可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期待,仿佛这场闹剧是他们平步青云的天梯。私底下,李卑还不时地整理自己的袖口,小声对艾万年嘀咕:“艾兄,等会儿可得好好表现,让巡抚大人多留意咱们。”艾万年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丝自得的浅笑:“那是自然,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可不能错过。” 士兵们私下里都在交头接耳,纷纷吐槽这场受降仪式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可又不敢声张,只能把满心的嘲讽憋在肚子里。李明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却直犯嘀咕,这所谓的受降,可不就是陪着巡抚演一出自娱自乐的滑稽戏嘛。 钱守庸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偶,在一旁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指挥士兵挪挪旗帜位置,一会儿又小跑着去叮嘱李明等人等会儿的流程,脸上堆满的谄媚笑容都快凝固成面具了,那模样,简直就是从喜剧里走出来的丑角。 “李将军,等会儿可千万别掉链子,一切都得按咱们事先彩排的来。巡抚大人眼睛可尖着呢,要是表现得好,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钱守庸猫着腰,凑到李明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语气活像在哄骗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暗自想着:“好处?还不是拿老百姓的血汗钱来打发我们这些‘戏子’。” 仪式开场,一个穿着花哨官服的官员扯着破锣嗓子喊道:“受降仪式开始,有请巡抚大人闪亮登场!”练国事迈着夸张的四方步,鼻孔朝天,大摇大摆地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那架势,仿佛他已然成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台下众人整齐划一地行礼,动作僵硬得如同被线操控的木偶。李卑和艾万年行礼时,身子弯得格外低,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睛还不时地偷偷看向练国事,就盼着能被巡抚大人瞧上一眼。 李明深吸一口气,依照事先安排,挺胸抬头,迈着刻意沉稳的步伐。身旁,一群手下重要将领身着光鲜戎装,个个神色凝重,好似真的立下了不世之功。他们簇拥着李明,朝着高台前行。 在他们身后,几个被挑出来充当“流寇王嘉胤手下重要将领”的倒霉蛋,脚步虚浮,哆哆嗦嗦。这几人原本只是普通俘虏,却被强行套上了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衣衫,头发也被随意弄乱,脸上还抹了些黑灰,试图营造出一副狼狈逃窜的流寇模样。他们的双手被粗绳紧紧捆绑,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血痕。 其中一个身形瘦弱的俘虏,膝盖发软,每走一步都要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身旁押解的士兵见状,不耐烦地用枪托狠狠戳了他一下,恶狠狠地骂道:“走快点,别他娘的装蒜!”那俘虏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却也只能咬着牙,继续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就这样,一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高台。 走到台下,李明等人“扑通”一声跪地,脑袋磕得震天响,扯着嗓子高呼:“恭迎巡抚大人,愿大人福如东海,官运一路狂飙!”那声音响亮得有些离谱,连李明自己都觉得肉麻得慌。 台下众人远处众人也都齐齐的又是下跪,李卑和艾万年等人也扯着嗓子跟着喊,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就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响亮,巡抚大人听不见。 练国事高高在上地坐在高台上,鼻孔朝着天,扫视着众人,脸上挂着满意的假笑,扯着嗓子说道:“李明,今日你迷途知返,率部向朝廷投诚,为本巡抚脸上增光,更为朝廷立下大功,本巡抚深感欣慰啊!”这话一出口,仿佛他已经是再造乾坤的大功臣了。 接着,李明站起身,一把将身旁的“流寇代表”往前一推,大声说道:“大人,这些就是我斩获王嘉胤时一起俘获的流寇王嘉胤手下重要将领,他们各个罪大恶极,经过钱大人这几日的辛苦教育,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罪行,今日特来向大人请罪。”那几个被推出去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筛糠。 练国事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番“流寇”,板起脸,厉声喝道:“你们可知罪?” “流寇”们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才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呐!”他们口上求饶,却偷偷抬眼瞄了瞄练国事,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这巡抚大人看着威风八面,等会儿说不定能赏点银子,好让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练国事在官场厮混多年,对下面的这些肮脏事门清,假模假样地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便转头对着李明,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李将军,你此次弃暗投明,还立下了阵斩匪首王嘉胤的不世奇功,朝廷定会既往不咎。本巡抚定会向朝廷如实禀报,为你请封参将之职,望你日后为朝廷尽心尽力。” 李明连忙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跪地谢恩:“多谢大人栽培,卑职定当为朝廷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可心里却在冷笑:“为朝廷卖命?还不是为了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蛀虫!” 这时,李卑和艾万年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双双跪地。李卑满脸堆笑,率先说道:“大人,此次能顺利受降,全仰仗大人您的英明领导。我和艾将军在剿匪过程中,时刻以大人的指示为准则,虽历经艰难,但不敢有丝毫懈怠。”艾万年紧接着说道:“是啊,大人。能在大人麾下效力,是我二人的荣幸。往后若有任何差遣,我二人定当冲锋在前,万死不辞!”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说相声似的,把练国事夸得天花乱坠。 钱守庸像只哈巴狗似的快步上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大人,此次受降意义非凡呐,全仰仗大人领导有方,才能让李将军等人乖乖归顺。大人的英明神武,简直让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给您立个长生牌位天天供奉着!”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肉麻,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练国事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钱大人过奖了,这都是众将士的功劳,本巡抚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嘴上虽然这么谦虚,可那表情分明在说“这全是我的功劳”。 仪式接着进行,士兵们开始展示所谓的“缴获物资”。破旧生锈的兵器、缺了好几个角的破旗帜,还有几匹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马,在太阳底下显得寒酸又滑稽,简直就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破烂。 练国事看着这些“宝贝”,竟然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错,不错,看来此次收获颇丰啊。这些物资虽说看着不咋地,但都是你们的心血,本巡抚一定会妥善安排,把它们用在刀刃上。”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拿来撑撑场面、糊弄人的玩意儿。 台下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一个小兵悄悄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你瞅瞅这仪式,简直就是个大笑话,这些破玩意儿也能叫战利品?还不如我家用来锄地的锄头好使呢!” 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惊恐地说道:“你不想活啦!小声点,要是被巡抚大人听到,咱们都得倒大霉!”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即将收场的时候,练国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大声说道:“今日受降,实乃大喜之事。不过,这些追随王嘉胤的流寇恶贯满盈,虽说是认识到了罪过,但也不能轻易饶恕。为了彰显朝廷威严,就拿他们几个祭旗,以振我军威!” 这话一出口,全场一片哗然。那几个原本还幻想着能得到赏赐的“流寇”,瞬间脸色变得死灰一般。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配合演了这么一场戏,等来的不是赏赐,而是杀身之祸。 “巡抚大人,饶命啊!我们都知道错了。那个,钱大人,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快帮我…”那几个流民吓得瘫倒在地,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着。钱守庸一看这几个货瞎喊要坏事儿,赶紧向旁边看押的士兵打手势,这几个士兵都是抚标营里的人精,立马上前捂住这几个倒霉蛋的嘴。 可练国事就像没听见一样,一挥手,抚标营士兵就像拖死狗一样把那几个流民拖了下去。不一会儿,只听见几声惨叫传来,鲜血染红了那面原本就破破烂烂的军旗。 接着练国事就站在台上开启领导讲话模式,只见他首先讲了圣上如何勤政爱民,朝堂上的肉食者们如何殚精竭虑辅佐皇上治理大明的万里江山,自己治理陕西又多么的不容易。然后又讲了我大明从洪武建国后,全国上下一直以来遵循的的忠君爱国优良传统,号召全军上下以李明、艾万年、李卑同志为榜样,继续发扬我朝优良传统,克服军饷不足带来的不利影响,努力吃苦,积极作战,为实现我大明的长治久安和社会和谐稳定贡献自己的力量。最后又开始画饼,承诺剿灭乱匪流寇还我大明江山社稷太平后,朝廷一定补足军饷,对有功将士不吝封赏。洋洋洒洒的一翻长篇大论足足一个时辰,听的李明仿佛又回到了现代,正在听校领导的讲话,昏昏欲睡。其他士兵如果是平时,饭都吃不饱,就更别提站着不动一个时辰(2小时)啦,早倒下一大片。但李卑这些将领有经验啊,今天早饭特意安排吃干饭,而且管饱,这才没闹出巡抚大人说倒台下一片士兵的笑话来。 巡抚大人讲完话,大手一挥,下令抚标营安排士兵把斩获的王嘉胤、爬山虎、曹察飞等首领首级以及几千颗普通流寇首级、王嘉胤的无头尸身、缴获的军旗、印信、部分破烂兵器、铠甲等打包装车,随同三百多俘虏代表(其实是不愿归降李明的王嘉胤死忠分子),押往京师,向崇祯皇帝报捷。 李明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悲凉。他知道,在这些官员眼里,人命就如同草芥,流寇的脑袋就是他们晋升的阶梯。而这场受降仪式,更是荒诞可笑,是一场真正的人间悲剧。 仪式结束后,练国事带着众人趾高气昂地回到城中。城中冷冷清清,不见百姓踪影,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房门。可这丝毫没影响练国事等人的兴致,他们径直去参加已经准备好的庆功宴。宴席上,一片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一众官员醉生梦死,巡抚大人宴会后照例又是怀抱四个美貌舞女去卧室研究行为艺术去了。美好的一天就此结束,没人去关心流民的死活,没人提起是否要去追击逃走的流寇。 李明望着练国事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厌恶。他心里清楚,这场受降仪式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真正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依旧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而这些官员却只会借着这种机会中饱私囊,把现实粉饰得一片太平。 李明暗暗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彻底打破这种黑暗腐朽的局面,让老百姓真正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 第99章 迟来的军议 自受降闹剧结束后,府谷县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慵懒氛围。这几日,巡抚练国事完全沉浸在奢靡享乐之中。每晚,他都在府邸中与一众歌姬舞女肆意狂欢,进行着毫无节制的“高强度运动”。 昏暗摇曳的烛光下,练国事左拥右抱,面前摆满了美酒佳肴,他的笑声在奢靡的空气中回荡,伴随着舞女们娇柔的歌声与轻盈的舞步,整个府邸仿佛成了一座醉生梦死的销金窟。每夜他都折腾到后半夜才罢休,纵欲过度使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眶深陷,眼袋浮肿,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直到第三天将近晌午,练国事终于传召各路将领县衙大堂商议剿匪事宜。阳光已经有些炽热,议事厅里的将领们早已等得不耐烦。李明面色平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却透着思索,他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想借着官府壮大势力,为百姓谋福利,所以并不急着催促进兵。李卑则满脸焦急,不停地向门口张望,来回踱步,他一心想着升官发财,迫切希望尽快剿灭流寇,好立下战功,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期待 。艾万年坐在椅子上,神色淡定,虽也盼着剿灭流寇立功,但与李卑不同,他家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此前积累的斩首功劳也不少,并不愁升官,所以没有李卑那般心急如焚,只是偶尔轻轻皱眉,耐心等待着会议推进。 这时,练国事才打着哈欠,脚步虚浮地走进议事厅。他的身形有些摇晃,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大剌剌地坐下后,端起早已备好的茶盏,轻抿一口,试图用茶水驱散些疲惫。“诸位久等了,”他终于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如今王嘉胤已除,受降也顺利完成,是时候商讨追击剩余流寇之事了。” 李卑立刻上前,抱拳行礼,急切地说道:“大人说的是。如今距离流寇大败已过去十日,这期间我军毫无动作,流寇怕是早已重新集结,倘若他们再趁机壮大,日后必成大患,我军应尽早出兵啊。” 练国事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嗤笑一声:“李将军,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流寇不过是乌合之众,就算重新集结又能怎样?我堂堂官军,还怕他们不成?” 这时,钱守庸像个影子似的凑上来,满脸堆笑地附和:“大人所言极是,我军兵强马壮,那些流寇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不足为惧。” 李卑眉头紧皱,仍不死心:“大人,据可靠消息,流寇在高迎祥与张献忠的率领下,逃往黄甫川堡。一路上,不断有小股土匪加入,队伍愈发壮大,他们甚至已经攻破黄甫川堡,斩杀守将。若不尽快围剿,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练国事脸色一惊,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他便强装镇定,冷哼一声道:“不过一座小小堡垒,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军只需稍作整顿,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卑仍不放弃,再次进言:“大人,战机稍纵即逝,我军不可再拖。如今士气正盛,若此时出兵,定能一举击破流寇。” 艾万年也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大人,李将军所言有理。流寇如今势头正猛,若不及时遏制,恐成燎原之势。我军理应尽早行动。” 钱守庸见气氛有些紧张,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诸位将军皆是为了战事着想,大人也定是有全盘考量。依下官看,出兵之事可行,既能彰显我军威,又能早日平定匪患。” 练国事听了,顺着台阶就下,点头道:“既然如此,便依你们所言。李卑,本巡抚命你为先锋,整军拔营即刻出发,前去进攻黄甫川堡,剿灭流寇。” 随后看向艾万年,“艾将军,你率部与本巡抚的抚标营随后出发,作为后援,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李卑接令后,又上前叫苦道:“巡抚大人,属下兵马做先锋没问题,但军饷您看是否可以先补上一个月的?我部兵马已经欠饷三个多月了,士兵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如果能先补上一个月的军饷作为开拔银,也能激励下士气,这样将士们打起仗来也能更卖命。” 练国事一听道“军饷”二字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老子要是能发得起军饷,早拿银子把这些流寇都招过来当兵了,还用得着你们这帮只知道死要钱的丘八?” 这时钱守庸看出了巡抚大人的小心思,忙上前呵斥李卑:“李将军,朝廷的难处你也不是不知道,难道没有军饷就不能打仗了吗?别以为你前一阵子剿灭的流寇私藏的那些银子的事儿巡抚大人不知道,那是看在你剿贼辛苦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你别得寸进尺了啊!” 李卑见爆不出来巡抚这铁公鸡的金币,只好悻悻退下。 练国事见钱守庸这么会来事儿,不禁投过去了赞许的目光。钱守庸立马受宠若惊,感到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腰不痛了,腿不软了,走路也有劲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最后,练国事看向李明:“李明,你率归降之众在府谷县进行整编,遣散老弱妇孺,只保留五千精锐精兵,同时等待朝廷接受招安的旨意。在此期间,务必维持好府谷县的秩序。” 李明眼珠一转,趁机向前一步,抱拳道:“大人,承蒙信任。只是如今我部武器短缺,铠甲不齐,粮草也极为匮乏。整编之事迫在眉睫,可没有充足的物资实在难以推进,遣散的部众也需要些遣散费,还望大人能拨下军饷,调配粮草器械,助我顺利完成任务。” 练国事听完,心里顿时一阵不悦,这李明可真会挑时候提要求,军饷、粮草,哪一样不是稀缺玩意儿?正当他想发作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几天李明的殷勤模样,那些精心准备的酒宴,还有送来的美貌歌姬,让他着实享受了一番。念及这些,练国事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他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武器铠甲、枪炮这些倒还好说。回头我给你写个条子,你派人去固原的军械库领取。至于粮草……如今各部都急需,手头着实紧张,钱守庸,你想想办法,看如何解决。” 钱守庸连忙应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李明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恭敬地说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与钱大人了。”随后高兴地退下。 会议一结束,练国事便迫不及待地回到后院。那里,几位身姿婀娜的美女早已等候多时,他瞬间来了精神,一头扎进奢靡享乐之中,做起了“高强度”多人运动,“锻炼身体”去了。对将即将到来的战事抛诸脑后,反正三天后才出发呢,抓紧时间享乐才最重要 。 李卑却在得到命令后立即回营安排追击事宜。第二天一早就拔营出发,一千多营兵和一千多民夫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追击流寇去了。当然,这是官方记述,实际情况是因为李卑没有领到开拔银,自然就没有按惯例给丘八们发放开拔银,大家自然不愿去拼命。所以这时候家丁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皮鞭与棍棒齐飞,呵骂共脚踹一色。营兵和民夫们在李卑亲兵家丁的皮鞭和打骂声中一路乱糟糟的向东行去,队伍士气低迷,时不时传出一片抱怨声。 第100章 高迎祥上位 高迎祥与张献忠夜袭李明营地失利,撤回来便听闻王嘉胤被杀、府谷县城易主,外加官军杀来,当机立断,带着残部逃往黄甫川堡。消息传开,群龙无首的各路义军没了主心骨,思量之下,觉得跟着高、张二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便纷纷朝着黄甫川堡转进。一时间,通往黄甫川堡的道路上人嘶马叫,各路义军拥挤一团,尘土被杂乱的马蹄与脚步声扬起,遮天蔽日。 高迎祥与张献忠快马加鞭,率先抵达黄甫川堡。黄甫川堡守将是千户曲爱辉,此刻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义军,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他手下仅有30多个家丁,这些家丁平日里仰仗曲爱辉作威作福,可面对如此阵仗,也吓得浑身筛糠,手中兵器都拿不稳了。 堡内能动员起来的七百多青壮,多年未经历战事。他们一年到头参加不了一次军事训练,只有每年上官点验时才集合站队。平时,他们都被曲爱辉当作佃户驱使,为其种地。兵器早被变卖糊口,库房里剩下的不过是些锈迹斑斑、被老鼠咬得不成样子的破旧家伙。盔甲更是稀缺,除了家丁那十来套勉强能用,其他人几乎毫无防护。 高迎祥来到城下,高声喊道:“曲将军,你我都清楚如今形势,官军也在追杀我们,不如你开城投降,大家携手,还能有一线生机,我保证不伤害堡内百姓!”曲爱辉心中害怕极了,可一想到若私自开城投降,朝廷事后必定会严厉追责,诛灭九族,他咬了咬牙,大声拒绝:“我乃朝廷命官,岂会与你们这些反贼为伍,要战便战!” 张献忠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不耐烦地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攻城!” 随着张献忠一声令下,义军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抬着连夜赶工刚刚做出来的简陋云梯,这些云梯不过是用粗木简单捆绑而成,上面的横档间距不一,甚至还有些毛刺;简易攻城锤则是用一根粗壮树干,前端绑上一块粗糙的石头充作撞击头,由十几个大汉吃力地扛着,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墙奔去。一时间,喊杀声震得城墙上的墙砖都簌簌作响。 城墙上,曲爱辉那些青壮军户们,平日里饱受欺压,早就心怀不满。此刻面对义军的进攻,他们故意将箭矢射偏,只是装模作样地往下扔几块石头。曲爱辉见状,顿时暴跳如雷,脸涨得通红,嘶吼道:“你们这群混蛋想干什么!” 他忙派手下家丁,挥舞着皮鞭,用力抽打那些出工不出力的军户,大声呼喊:“你们一家老小都在城里,这些流寇攻进来,全得被裹胁去打仗填城墙,到时候你们都得死无全尸!” 军户们听了这话,心里一震,仔细一想,觉得曲爱辉所言不假。要是这城真被攻破,以流寇的作风,自己和家人确实凶多吉少。恐惧瞬间笼罩心头,为了保护家人,他们不得不开始卖力抵抗。有的人咬着牙,拼尽全力将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城下的义军;有的人努力稳住颤抖的手,重新搭弓射箭,虽然准头依旧欠佳,但比起之前,已然有了几分战斗的架势 。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充当炮灰的老弱妇孺被驱赶着冲向城墙。他们哭哭啼啼,在义军老兵骨干的呵斥声里,哆哆嗦嗦地攀爬那摇摇晃晃的简陋云梯。这些老弱妇孺,有的提着木棍,有的握着农具,还有的攥着临时捡来的石头,在守军雨点般砸下的石块、砖块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他们就被砸得头破血流,不断有人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摔在坚硬的土地上,痛苦呻吟。 后边的人看着这惨状,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转身就往回跑。督战的老兵骨干见状,抽出长刀,怒目圆睁,砍翻了好几个逃兵,可兵败如山倒,根本阻挡不了这股后退的势头,他们也被裹挟在慌乱的人群里,无奈退回。这波进攻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高迎祥与张献忠站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了胜利的希望。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试探性进攻,目的是摸清守军的防御强度与火力分布。 很快,二人下令派出由精壮组成的普通轻装步兵,人数大约500多人。出发前,高迎祥高声许诺,只要他们此战不死且立下战功,就能编入精骑,成为老兵骨干,不仅有马骑,还能享受老兵骨干的优厚待遇。这让这些轻装步兵们士气大振,各个摩拳擦掌。 他们手持刀枪,呐喊着冲向城墙。迅速冲到城下,扶起被推倒的云梯,动作娴熟地重新架好。与此同时,负责攻城锤的义军也鼓足了劲,齐声喊着号子,一次次奋力撞击城门。而张献忠与高迎祥的精锐力量——由老兵骨干组成的精骑,在一旁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进行关键突击。 城墙上的军户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面对这波猛烈的进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而攀爬云梯的精壮义军悍不畏死,顶着守军的攻击,奋勇向上。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前赴后继。 随着攻城锤的持续撞击,城门终于不堪重负,“轰隆”一声被撞开。轻装步兵如潮水般涌入,而爬上城头的义军也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军户们本就士气低落,此刻见城门已破,防线全面崩溃,终于顶不住了,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高迎祥与张献忠见此,相视一笑,指挥精骑,率领大军冲进黄甫川堡。曲爱辉还想负隅顽抗,却被如狼似虎的义军瞬间包围,很快便被生擒。 “你这狗官,现在后悔了吧!”张献忠满脸怒容,看着被押到面前的曲爱辉。曲爱辉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反贼,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张献忠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杀了,以祭我死去的兄弟!” 随着刀光一闪,曲爱辉人头落地,鲜血汩汩地流,洇红了脚下的土地。 攻克黄甫川堡后,高迎祥与张献忠大步流星走进千户的议事厅,当即传令召集二十几路义军首领前来商议要事。一时之间,议事厅内热闹非凡,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或兴奋、或凝重的面庞。 绰号“曹操”的罗汝才率先落座,他为人狡诈多谋,反复无常,虽坐下身来,眼神却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在揣度着每个人的心思。“革里眼”贺一龙大剌剌地走进来,一屁股坐下,粗着嗓子嚷嚷道:“这破城可算打下来了,接下来可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能再这么乱哄哄的!” 一旁“左金王”贺锦微微颔首,他平日里少言寡语,可打起仗来却勇猛无比,此刻神色平静,静静地等待着会议开始。 待众人到齐,高迎祥站起身,双手抱拳,目光沉稳地扫视一圈,朗声道:“如今王嘉胤盟主已逝,咱们义军群龙无首,如一盘散沙,若不想被官军各个击破,就得重新选出一位盟主,带领大家共抗朝廷。”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随后便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我推举高大哥!”张献忠率先站起身,双手用力一拍桌子,大声说道,“高大哥麾下兵强马壮,此次攻打黄甫川堡,更是指挥若定,有勇有谋,当这盟主,实至名归!” 他这一开口,不少人纷纷附和。 “张兄弟所言极是,高大哥平日里对咱们兄弟也是照顾有加,跟着他,咱心里踏实!”“混十万”马进忠也站起身,声如洪钟地说道。 然而,也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射塌天”李万庆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高大哥固然厉害,可这盟主之位,关乎咱们义军的生死存亡,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李万庆。 “李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话不妨直说!”高迎祥面色平静,看向李万庆,语气平和地问道。 李万庆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说道:“我是觉得,咱们义军如今虽然聚在一起,可各自心思未必相同,若要选出盟主,得能服众,还得有长远的谋划,不然这盟主之位,坐得也不稳当。” 一时间,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赞同李万庆的说法,觉得选盟主确实得慎重;也有人依旧力挺高迎祥,认为他有能力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罗汝才眼珠子一转,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要我说,这盟主之位,高兄弟确实有资格,不过嘛,张兄弟实力也不容小觑,若只让高兄弟当盟主,张兄弟怕是心里不服啊。” 这话一说,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张献忠。 张献忠一听,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高迎祥却抢先说道:“罗兄弟所言有理,我也正有此意。张兄弟作战勇猛、足智多谋,是我不可或缺的助力,我举荐他为副盟主,与我一同带领大家,诸位意下如何?” 张献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抱拳道:“大哥如此信任我,我张献忠定当肝脑涂地,辅佐大哥,共图大业!” 众人见状,纷纷叫好,就此,义军重新组成了以高迎祥为盟主、张献忠为副盟主的联盟,一时士气大振 。 此时,在黄甫川堡集结的义军规模空前,跟随高迎祥、张献忠从府谷转进得来的有十几路义军,沿途又不断有小股义军加入,现在共计汇聚了大小二十余路义军。主要的义军首领除盟主高迎祥、副盟主张献忠外,还有“曹操”罗汝才、“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混十万”马进忠、“射塌天”李万庆 等人。高迎祥麾下拥有精锐骑兵300余人,步兵约3000人;张献忠所部有精锐骑兵250余人,步兵2500余人;罗汝才带领着1500余步兵和200余骑兵;贺一龙手下骑兵150余人,步兵1000余人;贺锦拥有骑兵150人,步兵1500人;马进忠的部队包含骑兵250余,步兵1300余人;李万庆则率领着骑兵120人,步兵1200余人。 粗略统计,各路义军加在一起,总兵力达两万余人。这股庞大的力量齐聚黄甫川堡附近,一时间堡内、堡外热闹非凡,人喊马嘶,高迎祥如愿坐上了盟主的宝座,得意非凡;张献忠也当上了副盟主,满脸红光。其他义军首领为能有人当“义军盟主”这个冤大头,吸引朝廷围剿主力自己趁机摸鱼而感到高兴,一时间各路义军首领各个欢天喜地! 第101章 复仇密议 李卑率领着队伍离开府谷县后,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清晨的日光里。李明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去的队伍,眼神中没有一丝送别时应有的关切,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恨意与算计。 李明回到自己的书房,坐立难安,片刻后,沉声道:“来人,把谭师爷请来。” 不一会儿,谭师爷匆匆走进书房。李明起身相迎,待谭师爷坐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谭师爷,有些过往我一直深埋心底,今日得跟你讲讲。大半年前,我当时力量还很薄弱,刚拉起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一心想为百姓谋条活路。那时你还没加入,没经历那场灭顶灾祸。李卑这无耻之徒趁过年之际,对我们营地发动了突袭。”李明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由于那时候我没经验,派出的岗哨太少,哨兵们也普遍没有经验,加之过年松懈了。那场突袭,我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亲兵队长张峰当场被杀,副千户周平也没能逃过一劫,身边诸多兄弟都倒在血泊之中。这血海深仇,我一刻都未曾忘记。” 谭师爷听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竟有此事,难怪将军如此恨他。” 李明目光灼灼,盯着谭师爷:“如今李卑带着两千人马去追击流寇,与巡抚练国事的主力部队拉开两天路程,这是报仇的绝佳时机。谭师爷,你足智多谋,快帮我想想办法,如何才能让他血债血偿?” 谭师爷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微微颔首,凑近李明,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狠劲:“将军,如今有个计策或许可行。高迎祥和张献忠的流寇人数众多,一直是官军的心头大患,他们必定对李卑这支部队虎视眈眈。我们派人去联络高迎祥和张献忠,将李卑的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透露给他们。等李卑孤军深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让流寇将他包围起来。而巡抚的部队此时还在后方,等他们赶到时,李卑怕是早已……”谭师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 李明听后,非但没有露出欣喜之色,反而拧紧了眉头,来回踱步片刻后,语气略带急切地说道:“谭师爷,这计策怕是还得斟酌。你我都清楚,咱们刚和起义军干过一仗,之前王嘉胤对咱们的夜袭中,是咱们手下的鸟枪手们乱枪击毙了王嘉胤,还打死了不少高迎祥和张献忠的骨干精骑。他们对咱们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轻易相信我们送去的消息?肯定会觉得这是圈套,弄不好还会把咱们派去的人给杀了,这风险实在太大,万万不可行。” 谭师爷听了,脸色一怔,随即陷入沉思,轻抚胡须道:“将军提醒得是,是我思虑欠妥。容我再琢磨琢磨……有了!我们可以买通李卑军中的人,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李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说道:“买通他军中之人,谈何容易?李卑治军虽不算极为严谨,但他的亲兵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恐怕很难被策反。” 谭师爷微微一笑:“将军,并非要去策反他的亲兵。军中那些底层士兵,常年欠饷,生活困苦,只要肯花钱一定能成。另外,随军的那些民夫,也都是被拉壮丁临时征调过来的,平时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的却是最差最少的,还天天挨打受骂。每次打仗,运气不好就要被驱赶着当炮灰,一场仗下来,大半条命都快没了,他们心中的怨气可大了。咱们甚至不需要花一文钱,只要勾起他们的怨气,不愁他们不配合。 ” 李明思索良久,缓缓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说罢,李明高声喊道:“来人,传斥候队队长王广宇!” 不多时,王广宇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将军,召属下来,所为何事?” 李明神色凝重,走上前拍了拍王广宇的肩膀:“广宇,有一项极为重要且机密的任务要交给你。你挑选几个最得力、最可靠的手下,乔装打扮一番,混入李卑部队的后勤队伍,装作随行民夫。” 王广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依旧坚定道:“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可……具体要如何做?” 李明看向谭师爷,谭师爷接过话茬:“你们混入其中后,勾起他们积攒已久的怨气,以平日里遭受的打骂、不公待遇为切入点,和他们仔细谋划暴动之事。记住,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把自己当成普通随军民夫。和他们约定,第二天晚上扎营,待进入后半夜,大家体力最为松懈之时点火烧毁李卑的后勤物资。你们一旦约定好,立刻派人悄悄出发,赶去给高迎祥、张献忠的起义军报信,告知他们具体时间和地点,让他们届时里应外合。如此一来,就能给起义军留出充足的赶来时间,等这边火起,起义军便能趁乱围攻,打李卑一个措手不及。” 王广宇眼珠突然一转,上前一步道:“将军,谭师爷,既然我们派人假扮随军民夫联络高迎祥的起义军偷袭李卑所部,那不妨更进一步。等事成之后,让派去联络的人顺势加入高迎祥的起义军。凭他们立下的这份功劳,在高迎祥手下谋个小头目职位不在话下。往后,他们便能为咱们传递起义军的情报,咱们也能及时了解高迎祥他们的动向,对阵之时多掌握些主动权。” 李明和谭师爷对视一眼,两人先是一怔,随后脸上均露出惊喜的神色。谭师爷抚掌笑道:“妙啊,广宇,此计甚妙!既能报大人的血海深仇,还能在起义军内部安插眼线,一举两得!” 李明也重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广宇,就按你说的办!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行事,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广宇挺直腰杆,大声应道:“将军放心!属下必定安排妥当!”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迅速着手挑选人手、筹备物资,准备执行这一危险而机密的任务。 与此同时,李卑正带着队伍在行军途中。由于没有领到开拔银,士兵们士气低落,队伍行进得十分缓慢。李卑骑在马上,看着队伍里弥漫的消极情绪,心中也是烦闷不已。他不停地催促着士兵加快脚步,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抱怨声。他却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死亡之网正在悄然张开,危险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第102章 李卑的危机 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李卑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神色焦急地在队伍前后来回奔走。“都给老子快点!这点路都走了五天了,这么磨蹭,什么时候能追到流寇!”他扯着嗓子怒吼,声音在嘈杂的队伍中显得格外刺耳。士兵们步伐沉重,满脸倦容,拖沓地向前挪动,对他的催促充耳不闻。队伍里除了士兵,还有满载粮草、装备的辎重车,甚至笨重的火炮,使得整个行军速度更加缓慢。 李卑的部队一路沿着官道追击,士气却低落到了极点。底层士兵已数月未领到饷银,生活困苦不堪,对这场战事毫无热情;随行民夫更是苦不堪言,他们本是被强征而来,每日承担着繁重的劳役,不仅食不果腹,还动辄遭受打骂,心中对官军的怨恨如野草般疯长。 与此同时,李明派出的五名斥候已悄悄混入了民夫的队伍当中,他们扮作随军民夫,熟练地操持着各种杂活,一举一动毫无破绽,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在这里,我多啰嗦几句。民夫,在很多小说和资料中都不会去刻意提起和描述,他们是明军这个体系的食物链最底层,比之现在行政事业单位里的劳务派遣、临时工的地位都要低很多很多。这些民夫都是官府强行征调而来的,送往军中的一路上都要绳子绑成一串,而且有衙役看押,就是怕民夫跑路了。到了军中,尤其是行军过程中,那民夫每天逃跑、病死、被打死的更是数不胜数。为了补充缺额、保证运力,官兵就会沿途抓壮丁!所以这民夫的流动性是非常大的。而官府征调民夫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古代百姓不是只要交了税粮就完事了,成年男子每年还必须要服一定时间的徭役,这个时间各个朝代、不同时期、不同地方都不一样,大致是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服徭役就是免费去给官府修城墙、修水利工程、修官道,以及给军队运送粮草。这徭役最坑人的是还要自带干粮,官府不管饭!所以,这干活的条件有多差就不必细说了吧。总之,服徭役一次弄不好人就回不来了,回来的也要脱层皮。这徭役中大家最不愿意去的就是给军队运粮,吃不饱饭、干活累自不必说,打仗时还有随时被拉到前线当炮灰的危险,比如攻城时总不能让将领的家丁去消耗吧?营兵也是有编制的,死的多了报告不好写啊,但民夫不在编制系序列中,死了可以不计算在战损里的!而且时间上也很可能被迫免费加班,比如说好服一个月的徭役,但军队一路追击流寇,总不能一个月一到立马停下来,让你们离开回家,等下一批民夫来了再打仗吧?所以,免费加班几个月很正常的。当然,我爱民如子的官府老爷们很体贴的给百姓们留了个活路,徭役可以折算成银子,只要肯交钱就能免了你当年的徭役,由官府拿着这笔银子给你雇人代替。当然了,实际上这银子肯定是进了不知道谁的口袋了。所以,百姓听闻要被征召去服徭役,特别是运军粮这活,那是有钱出钱,没钱跑路。最后就是实在没招或者是贪图钱财被人雇佣来的在这受苦了。当然,官府也可以说是修城墙、挖水渠,把人忽悠来军中当民夫,这也是常规操作,反正在哪不是服徭役。当然,这后勤运输的管理也是很混乱的,各级官员要上下其手,不混乱怎么趁机捞好处?少了一车粮草,那当然是战损了,被敌人小股部队偷袭,被烧了呗,有本事你找流寇去核实去! 因此,只要有经验混进去不被发现并不是不可能的。就连几百年后组织更为严密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都有越南特工混入负责向我军前线运送给养的军工队伍,何况是现在这崇祯三年的乱世呢。 混入民夫的五名斥候中为首的名叫王铁牛,他身材敦实,面容憨厚,一双眼睛透着庄稼汉特有的质朴,笑起来还有些腼腆,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民夫,绝想不到他是执行秘密任务的斥候。大半年的斥候生涯让他明白,藏于平凡之中才能更好地完成使命。 王铁牛趁着休息间隙,凑到身旁一位民夫身边,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兄弟,你说咱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四周,见没人注意,又接着道:“昨天我不过是搬东西慢了点,就被那官军一脚踹倒,到现在身上还疼呢。” 民夫苦笑着摇摇头:“能咋办?咱们就是任人拿捏的命,忍着呗。” “忍?”王铁牛眉头一皱,声音微微提高,又赶忙压低,“咱们都快被折磨死了,还忍?前几天累死累活运粮草,就给那么点吃的,咱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说到这儿,王铁牛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愤怒,“我家里老娘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再这么下去,我怕是死在这都没人知道!” 民夫听着,神色有些动容,无奈地说:“那又能怎样?咱们能反抗吗?” 王铁牛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为啥不能?就这么一直被欺负下去?咱们这么多人,只要一起,还怕他们不成?” 民夫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可……这要是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兄弟,再这么下去,咱们也没活路。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有转机 。” 民夫沉默良久,最终咬咬牙:“好!我受够了,拼了!” 王铁牛心中一喜,忙拉着民夫,背过身去,低声道:“兄弟,我信你!咱约定好,明晚三更时分,官军睡得最沉的时候动手。到时候,咱们把粮草辎重点了,趁乱逃出去。” 他目光炯炯,透着十足的干劲,“不过就咱俩还不够,我再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人多力量大,成功的把握也大些。你先准备着,千万别露出马脚。” 说罢,王铁牛若无其事地起身,又开始在民夫群里穿梭,寻找下一个可以策动的目标。他看似随意地和民夫们搭话,实则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官军的恶行上,不断点燃众人心中的怒火。在他的煽动下,越来越多的民夫开始暗自咬牙,对起义反抗有了期待。 夜幕降临,白日的暑气稍稍退去。王铁牛悄悄联络上另外4名手下,几人装作闲聊,慢慢凑到一起。王铁牛神色凝重,低声问道:“兄弟们,今天进展得怎么样?我这边已经策动了十五六个民夫,愿意明天跟咱们一起动手。” 其中一个斥候忙接口道:“我这边有七八个,都是苦大仇深的,一听说要反抗,立马就答应了。” 另一个也跟着说:“我发展了五六个,都是靠谱的。” 王铁牛快速心算着,低声道:“加上我这边的,咱们一共策动了将近三十人,这力量可不小了。现在得赶紧和起义军联络上,里应外合,才能万无一失。”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两名身形最为矫健的斥候身上,“老二、老五,就你们俩辛苦一趟,连夜去联络高迎祥的起义军。告诉他们,咱们明晚三更动手,看到营地起火就立刻发动进攻。让兄弟们胳膊上都绑个白毛巾,方便辨认,别误伤了自己人。” 被点到的老二和老五郑重点头。他们猫着腰,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在营地里移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耳朵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眼睛紧紧盯着巡逻哨兵的身影。当一队巡逻兵走过,他们抓住短暂的间隙,快速闪到一辆辎重车后。等巡逻队脚步声渐远,两人来到营地边缘简易的营墙边。老五蹲下身子,双手交叉,示意老二踩着他的手先翻过去。老二深吸一口气,借力一蹬,双手搭住寨墙边缘,翻身而上,随后伸手将老五拉了上来。两人轻轻跳下,隐入夜色之中,朝着起义军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而留在营地的王铁牛等人,继续不动声色地在民夫中悄悄活动,确保一切按计划进行,只等明日夜晚来临,给李卑的部队致命一击。 第103章 智诱高迎祥 月色如水,洒落在蜿蜒的小路上,老二和老五已在这漫长黑夜里疾奔许久,身影疲惫却坚定。他俩肩负着王铁牛交付的重任,一路朝着黄甫川堡的方向狂奔,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 当距离黄甫川堡还有五十多里路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将四周景色渐渐照亮。二人又累又饿,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可心中的焦急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路边的灌木丛中突然窜出几道身影,动作敏捷,转瞬便将他们团团围住。只见这些人,衣着虽破旧不堪,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上面还沾满了征战留下的污渍,可手中的兵器却锋利锃亮,寒光闪烁。为首一人手持长刀,大喝一声:“站住!你们是何人?来这做什么?”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二和老五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不过多年的斥候生涯让他们迅速镇定下来。老二忙高举双手,声音急促却沉稳:“好汉们,别动手!我们是从李卑军中逃出来的民夫,有重要情报要带给高迎祥将军!”老五也在一旁附和,脸上满是焦急:“对,对!那官军对我们非打即骂,每日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我们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为首的斥候眉头紧皱,目光如刀般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眼中满是警惕与怀疑,手中长刀并未放下,冷冷道:“哼,民夫?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官军派来的奸细,想用这鬼话骗我们?” 老二心急如焚,猛地把上衣一扯,露出一道道渗着血痂的鞭痕,带着哭腔大喊:“大哥,你瞅瞅啊!就因为我搬东西慢了点,那帮天杀的官军,轮起鞭子就抽我,往死里抽啊!我这背上,没一块好肉!”他又抹了把脸上的泪和汗,“在那儿,我们天天干着牛马的活儿,吃的还不如猪狗,稍不顺他们的心,就是一顿毒打。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拼了命跑出来。就想着能帮高将军把这些挨千刀的都收拾了,给我们出出这口恶气!您可一定要信我啊,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五也赶忙撸起袖子,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触目惊心,急得直跺脚:“大哥你再看看我,这些伤全是被官军打的。我们要是官军的奸细,叫我全家都不得好死!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实在受不了官军的欺负了,求你们带我们去见高将军吧!” 几个斥候相互对视一眼,低声商议了几句。为首的那个虽仍有疑虑,但还是决定:“先把他们带回去,交给队长处置。”说罢,打了个响亮的呼哨,不远处便跑来几匹矫健的战马。他们让老二和老五上马,一行人扬鞭催马,朝着黄甫川堡疾驰而去。 一路上,老二和老五看到路边尽是大大小小起义军的营地,这些营地杂乱无章,毫无规划。那些所谓的帐篷,不少都是补丁摞着补丁,污渍斑斑,黑一块灰一块,显得埋汰又破旧 。而有帐篷的还算条件好的,放眼望去,大部分人只能用破布和树枝勉强撑起个棚子。破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随时可能被撕裂,树枝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根本遮不住风雨。 漫山遍野都是出来挖野菜的人,女人们弯着腰在草丛中仔细翻找,瘦弱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得老长。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小小的手中握着破旧的铲子,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老人们也不甘示弱,相互搀扶着,在土地里艰难地寻找着可以果腹的野菜。 在营地里,一些挖到野菜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煮食。所谓的灶台,不过是几块石头随意垒起,架上一口黑乎乎、满是补丁的铁锅。锅里的野菜汤稀得能照出人影,可人们还是眼巴巴地守在旁边,期待着这难得的“美食”。 男人们聚在一旁,修理着那些破败的武器。说是武器,大多是损坏的兵器和农具。生锈的长刀、断裂的长枪,在他们粗糙的手中被勉强拼凑。有的实在找不到合用的兵器,就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棍,紧紧握在手里,没有武器的人在附近翻捡石头、棍棒。他们的脸上蒙着一层灰,麻木又茫然 ,空洞的眼睛里,满是对生活的绝望,未来于他们而言,就像被大雾笼罩,一片迷茫。 不多时,黄甫川堡那破败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这座小边堡饱经岁月侵蚀,墙体的夯土不断剥落,露出里面干枯的秸秆和碎石,像是被岁月抽去生机,只剩一副残躯。平日里缺乏修缮,墙砖七零八落,缝隙间杂草丛生。城门被撞得摇摇欲坠,木板裂开一道道大口子,门轴也扭曲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起义军觉得此地说不准何时就会放弃,便也懒得维修,只在城门口随意设置了几道拒马。有人马经过时,就把拒马搬开,过后又原样摆回。 城外驻扎着不少友军部队,营帐密密麻麻,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士兵们进进出出,忙着搬运物资、照料马匹,一派忙碌景象。 此时,高迎祥正稳稳坐在千户议事厅内,手中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深邃,正专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负责斥候队的高一功快步走进厅内,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大哥,我们派往官军方向的斥候有消息传来,说是发现了两个自称民夫的人,声称有极为重要之事要向您汇报,说是能设法点了官军的粮草辎重,希望咱们出兵配合。”高迎祥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点头,随即下令道:“速速把那俩人带过来,我要亲自询问清楚。” 不多时,两人被带到厅内。高迎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他们,而后缓缓开口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他先问道:“你们说要点了官军粮草,那粮草所在何处?周围防守如何?”其中一人赶忙回答:“就在营地西侧,有两排营帐,周围是一队骑兵巡逻。”高迎祥微微皱眉,追问道:“骑兵巡逻间隔多久?换防时间又是何时?” 老二和老五作为斥候,瞬间提高警惕,连忙装作大字不识的迷糊民夫模样。老二挠了挠头,憨态可掬又带着几分惶恐地说:“俺就记得,那些巡逻的骑兵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从我们帐篷前经过一次。俺们这些干苦力的,哪敢多打听别的,每天就盼着能少挨点打骂。至于啥时候换防,俺们真不太清楚啊,将军您可别为难俺们。”老五也在一旁附和,使劲点头:“是啊是啊,俺们就是埋头干活的粗人,真不知道这些。” 高迎祥紧盯着他们,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既然不清楚换防时间,那你们怎么就如此肯定能顺利点燃粮草?这其中莫不是有诈?”老二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将军,俺们虽然不知道换防时间,可这一路上,俺们每天跟着官军行军到新地方安营扎寨,每天晚上都偷偷观察。到了半夜三更的时候,守卫粮草的那些士兵就松懈下来了,有好些人躺在地上就睡过去了,只有一两个还在勉强盯着 。俺们就打算趁那时候动手,肯定能行!”老五也跟着补充:“俺们是真的被官军欺负惨了,才想着出这口气,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高迎祥面色稍缓,但仍追问:“你们既在那营中,可知营地布置可有变化?”老二连忙应道:“将军,他们每天都要行军,营地都是早上撤、晚上重新安扎。晚上布置的情况得看当天的地形,俺们也说不准到时候会不会有变化。但不管咋变,粮草肯定还在西侧,俺们记着呢!” 高迎祥又颜色不善的盯着老二说:“我听斥候说你们两个会骑马?说!你两个普通民夫怎么会骑马的?是不是官兵的奸细?”老二赶紧跪下,磕头说:“将军,我们两个从小在村里给张大财主养马,所以略懂骑马,这次王大哥也是看我们两个会骑马,这一路上可能会需要骑马,这才派我们两个来报信的。”老五也帮腔道:“对呀,将军,要是有一句假话,我们不得好死!” 高迎祥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又针对官军营地布局、兵力分布等诸多细节进行反复盘问,试图找出破绽。经过一番细致问答,他终于权衡利弊后同意了合作,严肃地约定道:“明日晚上,我军派兵夜袭官军营地,以火光为号。若火光按时燃起,我军便全力出击;若火光未起,我军定会立马撤离,绝不多做停留。” 待两人离去后,他们得到高迎祥“明日晚上,以火光为号,准时出兵,绝不食言”的保证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负责带路的斥候早已备好两匹快马候在一旁,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前去。三人飞身上马,马蹄扬起滚滚尘土,朝着营地方向飞驰而去。 一路疾驰,到了离营地30多里的地方,再往前走就容易遇到官兵的斥候探马了,老二和老五怕马惊动敌人,便翻身下马,改为步行走小路。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营地潜行,一路上躲躲藏藏,躲避官兵斥候,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他们成功的混入了行进中的官兵民夫辎重队伍。王铁牛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看到他们回来,趁着看守士兵不注意,赶忙慢慢凑了上来。王铁牛一脸憨厚,低声问道:“怎么样?高迎祥答应出兵了吗?”老二喘着粗气,连忙低声说道:“答应了!高迎祥同意晚上,以火光为号出兵。咱们只要点起大火,他们就会全力进攻。”王铁牛又追问了一些细节,听完后,还是一脸憨厚地说:“这事儿可容不得半点差错,咱们一定要提前准备好,千万不能出纰漏。”“咱们分头联络那些可靠的民夫兄弟,做好准备,成功与否就看今晚这一锤子买卖了!” 第104章 李卑败逃 申时,日光浓烈且带着炙烤余威,李卑官军队伍踏入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地。草地西边,一条清澈小河蜿蜒而过,河水潺潺,粼粼波光为军队提供水源,士兵们驱使民夫打水,河边喧闹嘈杂。东边是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枝叶繁茂,是搭建营墙和营帐支架的好材料。李卑一声令下,亲兵家丁挥舞皮鞭,把大批民夫赶向树林。 亲兵家丁满脸戾气,骂骂咧咧,皮鞭如毒蛇般抽向民夫,“磨蹭什么,都给老子快点!”皮鞭落下,激起声声惨叫。民夫们扛着营帐艰难前行,搬运物资的被沉重箱子压得步履蹒跚。营地搭建工作有序进行,西侧安置粮草辎重,两排营帐将其围得严严实实。二百多骑兵家丁骑着矫健的马匹,绕着粮草区来回巡逻,马蹄声沉闷有力。七百多步兵在各处忙碌,有的挖掘壕沟,有的安置拒马,军官呼喊声此起彼伏。民夫们的帐篷在营地边缘随意搭建,破旧布料在风中呼啦啦作响。 王铁牛、老二、老五等五人混在民夫之中,白天佯装卖力干活,趁着劳作和取水、伐木的间隙,私下秘密活动,悄无声息地与被官军欺压、心怀怨愤的民夫联络。他们用隐晦话语、眼神交流,传递反抗决心,暗暗聚拢力量。 忙碌一天后,天色渐晚,炊烟袅袅,士兵们陆续吃完晚饭,困意迅速上涌,多数士兵很快钻进营帐休息。 很快就快到三更时分,月色如水,洒在整个营地。原本在外巡逻的骑兵家丁早都回到营帐睡觉,他们的战马也被拴在营地临时搭建的马厩里,偶尔发出几声轻轻的嘶鸣。负责粮草区站岗的十几个人,大部分或是躺在地上,或是靠在粮草车的车轮旁,睡得人事不知,鼾声此起彼伏。只有两个哨兵还在岗位上,却也是无精打采,手中的长枪歪歪斜斜,身子止不住地晃,时不时打个哈欠,眼神迷离,完全没了警觉。 直到这时,王铁牛、老二、老五等人才蹑手蹑脚地从各自角落走出,在一处昏暗的帐篷后悄然会合。王铁牛压低声音,简单布置任务,三十多个胳膊绑着白毛巾的民夫,悄无声息地朝着粮草堆放处摸去。月光清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靠近粮草营帐时,五人相互使个眼色,从腰间缓缓抽出匕首,借着夜色的掩护,如饥饿的狼般迅速扑向那两个哨兵。瞬间,他们捂住哨兵嘴巴,锋利匕首狠狠刺进胸膛,哨兵身体一颤,随后软绵绵倒下。 解决掉这两个哨兵后,王铁牛、老二、老五等五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带领着几名民夫,如暗夜幽灵般朝着那些躺在地上、靠在车轮旁熟睡的哨兵摸去。王铁牛弓着身子,脚步轻缓,带领身边的民夫靠近一名靠在车轮边的哨兵。那哨兵睡得正香,嘴巴微张,鼾声不断。王铁牛一个手势,民夫们迅速围拢,他猛地捂住哨兵的嘴,匕首精准地刺向哨兵咽喉,温热的鲜血溅出,哨兵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边,老二带着几个民夫来到一名躺在地上的哨兵旁。民夫们小心翼翼地蹲下,老二眼神一凛,手中匕首快速落下,结束了哨兵的性命。老五那边同样顺利,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着一个又一个目标,十几名熟睡中的哨兵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逐一解决。 可就在这时,一名被安排在稍远处放哨的士兵起夜,朦胧中瞧见这边的异样。他瞬间清醒,惊恐大喊:“有奸细!”喊声瞬间打破夜的寂静。王铁牛脸色大变,迅速捡起地上的长矛,如离弦之箭般冲到那哨兵跟前,猛地将长矛刺出。那哨兵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被长矛刺穿,瞪大着双眼缓缓倒下。 此时,营地内已然一片混乱,粮草被成功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营地。小股、零散的官军步兵听闻动静,慌慌张张地赶来灭火。他们有的端着水盆,有的拿着布袋子,睡眼惺忪,脚步踉跄。王铁牛见状,大声吼道:“兄弟们,抄家伙!”三十多个民壮迅速捡起地上的武器,与前来灭火的官兵展开激烈搏斗。这些官军大多迷迷糊糊,好些人连武器都没拿,就被民壮们打得手忙脚乱。民壮们长期遭受官军欺压,心中积怨已久,此刻个个红着眼,将满腔怒火化作力量。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不断有官兵惨叫着倒下。 与此同时,在营地之外,高迎祥率领的三百精骑和张献忠率领的二百精骑,早已在东边那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里蓄势待发。当冲天的火光映入眼帘,高迎祥大手一挥,低声喝道:“动手!” 他身旁的精锐骑兵迅速策马向前,来到临时营寨边上。这些骑兵熟练地抛出套索,套住营寨的木头。随着骑兵们齐声呼喝,战马奋力前冲,“咔嚓”几声,本就仓促搭建、并不坚固的营寨被拽出了好几个大口子。 高迎祥与张献忠骑在马上,位于队伍后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高迎祥目光如炬,不断发出指令:“一队从左路包抄,二队跟我直插中军!”张献忠也扯着嗓子喊道:“别乱了阵型,给我往死里打!” 在二人的指挥下,起义军精骑如黑色潮水般从缺口汹涌冲入。骑兵们挥舞长刀,寒光闪烁,所到之处血光飞溅,官军被冲得七零八落。起义军所到之处,士兵们的惨叫和求饶声不绝于耳。鸟铳手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手忙脚乱地拿起鸟铳,有的火药洒了一地,有的颤抖着给鸟铳装填火药、点火绳,哆哆嗦嗦的手指半天都对不准火绳槽 。炮兵们也光着膀子,匆忙跑到火炮旁,掀开炮衣,试图将火炮调整方向反击,可混乱中连炮架都撞翻了。 王铁牛这边正在与来灭火的官兵激战,突然,营寨外传来一阵人嘶马叫,前来灭火的步兵们听闻,更加慌乱,手中的水盆、布袋散落一地,转身就跑。王铁牛等人见状,知道援军已到,精神大振。他们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朝着营寨缺口处杀去,成功与冲进营地的高迎祥骑兵汇合。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还残留着硝烟味的营地上。高迎祥端坐在原属于李卑的营帐内,神色威严。王铁牛等人被带到他面前。高迎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你们此次立下大功,本将军定不会亏待!” 说罢,他大手一挥,令人取来金银赏赐给王铁牛等人。 接着,高迎祥看向王铁牛,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王铁牛连忙抱拳,朗声道:“将军,我愿带着这三十多个兄弟,还有愿意投奔的两百来个民夫,投在您帐下,为义军效力!” 高迎祥听后,哈哈大笑,“好!有你们相助,我军如虎添翼。从今日起,封你为把总,这二百多民夫全部给你,编为我麾下的步兵队。好好干!”王铁牛等人激动不已,跪地谢恩。至此,王铁牛等斥候成功混入了高迎祥的队伍。后续将为李明源源不断地传送出可靠情报。 第105章 巡抚大人统兵 时间回到三天前,府谷县。点将台上,练国事威风凛凛地站着,身着崭新官服,补子上的图案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志得意满,扫视着台下看似齐整,实则内里混乱不堪的大军,随后用力地将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开拔!” 刹那间,号角声骤然响起,马蹄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可其中夹杂着不少杂乱的声响,尽显这支军队的散漫。 练国事这个巡抚本来是很忙的,陕西全省军政事务都压在肩上,光上下公文都看不过来,但这次一看流寇盟主王嘉胤授首,立刻嗅到了升官的气味,立刻把公务交给布政使代管,自己带着抚标营就往府谷县赶去,自己亲自指挥大军再打几个胜仗,彻底剿灭流寇,岂不是就能再进一步了吗?所以,李卑还真是冤枉了巡抚大人,练国事这几天除了吃喝玩乐,还在暗中派人调动了督司张手印带领六千卫所兵前来助战。虽然众所周知这卫所兵早已不堪战了,但拉来运运粮草、凑凑数、壮壮声势总是可以的,咋说也比流寇的老弱强吧。 本来巡抚大人是想多等两天,待卫所兵到了再出发追击流寇,人多些可以壮壮声势。可李卑立功心切,所以只好让他做先锋先行出发了。这也间接造成了李卑的悲剧。 此时,艾万年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黑色骏马,他的游兵营看着颇具气势,实则内里问题重重。三百多家丁骑兵,骑在马上杀气腾腾,显示出了明军最后一点精锐家丁该有的样子,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们军饷足,要是没了足额的军饷,立刻就会变成混日子的模样。他们的鞍鞯虽看着齐整,实则不少地方磨损严重。腰间环首刀刀鞘破旧,弓也去了弦,插在箭囊内,防止时间久了影响弓力。那一千战兵步兵则是糟糕透顶,只有少数军官穿着勉强像样的棉甲,大部分士兵衣衫破旧,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手中长枪长短不一,枪缨破败,腰刀锈迹斑斑,刀刃多处有卷口。 随军民夫们更是凄惨,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瘦骨嶙峋。他们推着破旧的独轮车,艰难地跟在队伍中,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游兵营家丁们满脸凶相,手持皮鞭与棍棒,不断抽打催促民夫,皮鞭落下,民夫们发出阵阵惨叫,稍有懈怠,棍棒便狠狠砸在他们身上,民夫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车轮吱呀作响,仿佛在为他们的悲惨遭遇哀鸣。 抚标营这边,二百骑兵的铠甲虽大体完整,但岁月痕迹明显,部分漆面剥落,骑兵们在马上无精打采。八百步兵队列松散混乱,毫无纪律可言,有的士兵在队伍里交头接耳,有的甚至半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手持的长矛长短不一,盾牌上满是磕碰的凹痕,千疮百孔。一千随军民夫在抚标营家丁的呵斥打骂下,扛着沉重物资,时不时有人因体力不支摔倒,却只能在皮鞭抽打下,无奈爬起继续前行。 卫所督司张手印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八个千户带着的六千卫所兵,完全是另一番凄惨景象。这些卫所兵几代人都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事,平日里几乎没有训练,每年也就是在上面派人点验时,匆匆列个队、摆摆样子。此刻,士兵们身上根本没有铠甲,只穿着破旧不堪、污渍斑斑的号服。他们的武器都是从库房里临时翻出来的,完全是一堆破烂。长矛的杆子腐朽脆弱,轻轻一折仿佛就要断裂,矛头锈迹斑驳,毫无锐利可言,有些甚至只是用木头削尖勉强充当;弓箭的弓弦松弛,毫无弹性,箭头歪歪扭扭 。士兵们步伐凌乱,神情麻木,扛着这些形同虚设的武器,拖沓地跟在队伍里,宛如一群乌合之众。 李明站在一旁,瞧着眼前这支杂乱无章、士气低迷的明军队伍,内心不住地摇头。虽说这些明军在装备和编制上,相较流寇略胜一筹,可士兵们的精气神实在糟糕。艾万年游兵营的家丁骑兵看着还算齐整,然而战兵步兵大多没穿铠甲,神情倦怠,毫无生气。抚标营的士兵们队列松散,步伐凌乱,毫无斗志可言,手中兵器随意地拿着,像是应付差事。那六千卫所兵更是不堪入目,身上不见铠甲踪影,仅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武器都是从库房里翻出的破旧玩意儿,临时拼凑起来充数。 李明心里清楚,就凭明军现在这副德行,要是遭遇像高迎祥、张献忠麾下那些悍不畏死、作战经验丰富的义军精骑,估计一个冲锋,这些步兵便会瞬间崩溃,四散奔逃 。 李明满脸堆笑,先将一百多个王嘉胤歌舞团的舞女和乐师带到练国事马车旁。舞女们身着艳丽服饰,乐师们背着各类乐器,在士兵们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而后,李明又恭敬地递上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和一份精心准备的礼单,低声道:“大人,一点小心意,祝大人此次出征马到成功。”练国事接过,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紧接着,李明又呈上来一份物资需求单。练国事随意一瞥,便对身旁的书吏吩咐道:“给李明批些物资,就按这单子上的意思办。”书吏无奈地走上前,展开一张空白文书,提笔写下物资调令:鸳鸯战袄五千套、军马一千匹、镶铁棉甲两千套、铁甲五百套、鸟铳一千支、三眼铳五百、佛郎机炮十门、虎蹲炮二十门。书吏一边写,一边暗自摇头,心中满是对这官场腐败的无奈,写完后,重重地盖上官印。 前一天晚上,李明找到钱守庸。彼时月色昏暗,钱守庸正坐在书房,一脸烦躁。李明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钱大人,我也不绕圈子了,我要一千石粮食,您得帮我搞定。”钱守庸一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要发怒,李明却轻笑一声,“大人,咱们可算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之前的事儿,可都还历历在目呢。”钱守庸一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沉默良久后,只能咬牙答应。 此刻,钱守庸站在一旁,看着李明得意的样子,心中虽有不满,但想到两人如今的合作关系,只能强压情绪。他深知,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暂时还得和李明互相依存,至于以后,他眼神一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明拿到批条后,立即找来了新兵千总苏怀玉和军师谭师爷。李明满脸得意,将手中的批条递到两人面前。“瞧瞧,这可是我用王嘉胤歌舞团和三千两银子刚从巡抚大人那换来的。那个歌舞团打不了仗,一个个小娘皮还娇滴滴的,还得跟祖宗似的精心伺候着,带上大军行动速度还受影响。要是遣散了在这乱世,她们能有啥好下场?我估计刚走出这府谷城门就得被外面的兵痞们给当场祸害了,所以我索性直接送给练国事了,也算给她们找个好的归宿吧。”谭师爷凑趣说:“就是这练巡抚晚上得多操劳些了啊,可别把我们的巡抚大人给累坏了。哈哈哈…” 笑过之后,李明脸色一肃:“有了这个批条,咱们去固原领取武器装备和粮食,那可是名正言顺。”李明来回打量着二人,接着说道:“这次任务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们立刻带着五百兵马、二百辆马车,再带上三千两银子,即刻出发去领装备和粮食。” 他猛地提高音量,神情严厉:“到了地方,给我使劲花钱打点,要是敢领回来一堆破烂,我拿你们试问!银子不够随时说,务必给我把最好的物资带回来。遇到任何麻烦,你们俩机灵点,随机应变,别动不动就回来问我,自己商量着办,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也别在我手底下混了!” 苏怀玉和谭师爷接过批条,仔细研究了一番后,拱手领命。二人迅速整顿队伍,带着人马和车辆,浩浩荡荡朝着固原进发。 第106章 讳败为胜 李卑率领着二百来名家丁骑兵在夜色中仓皇逃窜,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弥漫。高迎祥、张献忠精骑夜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喊杀声、火光仿佛还在眼前耳边萦绕。家丁们虽保住了性命,可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盔甲在激烈的奔逃中愈发凌乱,有的头盔不知何时已丢失,有的护臂也残缺不全。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李卑望着身边疲惫不堪的手下,深知当务之急是收拢溃兵。他神色冷峻,迅速下令,让士兵们在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上竖起明军的大旗。旗帜展开,猎猎作响,在熹微晨光中透着几分孤绝。 李卑站在旗下,紧紧盯着四周。许久,才有零星几个步兵,脚步踉跄地朝着大旗的方向跑来。他们衣衫褴褛,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鲜血透过破布渗出来,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些步兵看到李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卑看着这几个狼狈的士兵,眉头紧皱,心中一阵酸涩。他当即挑选了十几个还算体力充沛的家丁,低声吩咐:“你们骑马往战场方向去,把溃散的兄弟带回来,要是碰到能走的,让他们利索点跟上,别磨蹭。”家丁们领命,迅速翻身上马,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家丁们一路疾驰,满脸不耐烦。遇到瘫倒在路边、无力再战的士兵,他们先是大声叫骂:“孬种!别装死,赶紧给老子起来!” 要是士兵实在起不来,他们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扯着士兵的胳膊,粗暴地把人拽起来就是一脚。 看到还在四处乱跑、惊慌失措的士兵,家丁们扯着嗓子怒吼:“都瞎了吗?没看到大旗吗?往那边跑,别他妈乱窜,再乱跑老子一刀砍了你!” 有些跑得慢的,还会挨上家丁一鞭子,在抽打下,这些士兵只能朝着大旗方向狂奔。 返程途中,家丁们驱赶着收拢的溃兵往回走。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回头望去,一股几十人的义军追兵挥舞着兵器,呐喊着从山林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家丁脸色一沉,嘶吼道:“兄弟们,这仗打的太他妈窝囊了,咱们不能就知道跑,冲!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言罢,双腿猛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带头冲了过去。 战马嘶鸣,铁蹄翻飞,不过眨眼间,家丁们便凭借着骑兵冲锋的强大冲击力,直直撞入义军阵中。刀光闪烁,仅仅一轮交锋,义军便被打得阵脚大乱,四处奔逃。 战斗结束得十分迅速,家丁们熟练的将十几个义军首级砍下,用绳子串起挂在马鞍旁,满脸得意。 “就凭他们,也敢追老子们?”一名家丁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这下又能跟将军请赏了。”另一名家丁满脸笑意,催促着溃兵继续赶路。 溃兵们在家丁的驱赶下,朝着明军大旗的方向走去。家丁们则乐呵呵的准备回去向李卑邀功请赏。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溃兵朝着大旗处汇聚。李卑站在坡顶,面色凝重,眼睛紧紧盯着远方,每看到一个士兵的身影,心中就燃起一丝希望。可当数字最后统计出来时,他的心瞬间揪紧。原本一千人的营兵,如今只收拢了不到三百人,兵力锐减,这仗往后可怎么打?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所有的火炮都在混乱中丢失了,没了这战场上的大杀器,自己的实力将大打折扣?而一千民夫也仅收拢了不到二百人,辎重粮草全部丢失一空。 想到回营后要面对巡抚练国事的问责,李卑心里一阵发慌。这么大的损失,怎么交代?自己的前程恐怕都要毁于一旦。李卑长叹一口气,满心都是焦虑与无奈,知道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尽快带着人马撤回去,与巡抚主力部队会合,走一步看一步了。一路上,队伍沉默不语,每个人都沉浸在失败的阴影中,唯有马蹄声和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声,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回到营地后,李卑被巡抚练国事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练国事涨红着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手指几乎戳到李卑的鼻尖,愤怒地咆哮着:“李卑!你好大的胆子,如此惨败,你让我如何向朝廷交代?我把先锋的重任交给你,你却给我搞成这副模样!”李卑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只能默默承受着巡抚的怒火。 训斥完后,练国事强压着怒火,派人火急火燎地叫来兵备道钱守庸、游击将军艾万年、卫所督司张手印等人。 众人陆续匆匆赶来,营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钱守庸眉头紧锁,艾万年神色焦急,张手印则一脸肃穆,他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与担忧。 练国事阴沉着脸,将李卑战败的详细情况又说了一遍:“咱们派出去的先锋部队,如今只剩这点残兵败将,火炮全丢,士气低迷,接下来的仗,难打啊!” 钱守庸素来沉稳,可听闻这些细节,也是神色骤变,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向朝廷奏捷斩杀王嘉胤,这时候战败消息传出去,之前的功劳可就全没了。” 艾万年满脸震惊,急得直跺脚,大声说道:“竟败得如此惨烈?这……这实在出乎意料!眼下士气如此低落,再贸然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张手印一直沉默,这时也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看来得从长计议,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神色皆是一片忧虑,谁都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败仗,让整个局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 练国事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诸位,如今咱们身处困境,都想想办法,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得想个周全之策挽回局面 ,不然咱们都没法向朝廷交代。” 营帐内的讨论还在继续,钱守庸沉思片刻,率先打破沉默:“大人,如今之计,唯有讳败为胜。咱们刚向朝廷上奏斩杀了义军盟主王嘉胤,这是大功一件。若此时让朝廷知晓咱们吃了败仗,恐怕之前的功劳都要付诸东流。”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一方面,咱们给李卑调拨人马、兵器,助他恢复实力;另一方面,大军继续向高迎祥的各路起义军进发,逼他们转进,等他们撤离后,咱们收复黄甫川堡报捷。至于报捷的首级,就从沿途土匪山寨想办法,用大炮轰开山寨,砍下匪首脑袋充作义军首领首级。” 练国事听后,脸上并未立刻显露赞同之色,反而眉头轻蹙,摩挲着胡须,缓缓开口:“钱大人,此计虽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可终究有欺上瞒下之嫌。朝廷若是日后察觉,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还得从长计议啊。”他表情严肃,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似乎在权衡利弊。 钱守庸自然明白练国事的心思,向前一步,恭敬又笃定地说道:“大人所虑极是,只是如今局势危急,若不如此,眼下这难关都过不去。只要咱们行动周密,将收复黄甫川堡一事办得漂亮,把细节都做实了,朝廷也不会轻易生疑。况且,等咱们借此机会重振军威,再立下些实打实的功劳,之前的事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艾万年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人,钱大人此计确实是当下最可行的办法。咱们要是不赶紧想出对策,士气低迷,兵力受损,后面的仗更难打,到时候才是真的无法向朝廷交代。” 张手印虽未言语,却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营帐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练国事身上,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练国事又沉思片刻,脸上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神情,长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既然诸位都觉得此计可行,那咱们就暂且依计行事。但此事干系重大,务必谨慎再谨慎,不能出一丝差错,否则咱们都得万劫不复。” 实则他心中早倾向此计,这番做作不过是官场常态。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起来。艾万年接到剿匪任务后,马上派出斥候侦查,很快发现一支盘踞在山寨的土匪。他迅速带领五百步兵、一百家丁,携火炮五门奔赴山寨。抵达后,艾万年一声令下,火炮齐发,瞬间轰开山寨大门。士兵们呐喊着蜂拥而入,然后就是嘎嘎一阵乱杀,此战很快就结束了,共斩获匪首“粗壮草”以下一百多颗首级。士兵们一阵哄抢,每人都揣了不少金银珠宝,发了一笔。艾万年当然是拿大头的,匪窝里的粮草马骡也全部充军,艾万年着实发了笔小财。 在黄甫川堡原千户议事厅内,二十多路义军首领齐聚一堂。厅内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和汗酸味,气氛热烈又紧张。高迎祥端坐在主位上,扫视众人后开口:“如今官兵来势汹汹,咱们得商量个对策。大伙都说说想法。” 张献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满脸豪情:“怕他作甚!咱们兵强马壮,直接跟官兵正面干,杀他个片甲不留!” “曹操”罗汝才轻抚胡须,不紧不慢地说:“官兵虽刚吃了败仗,但实力仍不可小觑,况且他们还可能增派人手。咱们不可贸然正面交锋,得想想其他办法。” “革里眼”贺一龙皱着眉头道:“要不咱们先守在黄甫川堡,利用地形优势,消耗官兵,等他们疲惫了再出击。” “左金王”贺锦微微点头,补充道:“守堡可行,但也得派人在外围骚扰官兵,断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首尾难顾。” “混十万”马进忠挠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我觉得咱们骑兵机动性强,可以多派骑兵去突袭官兵营地,打乱他们部署。” “射塌天”李万庆一直沉默,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担忧:“老马,你这说的叫啥话!精骑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是最精锐的力量,能这么随随便便派出去突袭吗?万一折损了,咱们拿什么和官兵长期对抗?到时候被官兵反扑,连逃跑的本钱都没了!咱们得慎重考虑,不能把家底儿不当回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高迎祥听着众人发言,心中暗自权衡。眼下明军虽然刚吃了败仗,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兵力和装备上仍占据优势,且后续随时可能增派人手。反观义军这边,虽汇聚了二十多路,但各部之间各怀鬼胎,都是嘴上喊得响,真打起来,谁都不愿损失手中的精骑骨干力量。若轻易与明军正面交锋,肯定是一盘散沙,估计稍一接战就得崩溃;可要是逃跑,军中大多是老弱妇孺跑不快,很快就会被官兵追上,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心浮动,一场大败免不了。这是自己当盟主后的第一仗,如果就这么撤了,还半路被官兵追上打败,估计自己的威望也就没了,盟主的宝座整不好得换人了。不如在此地以逸待劳,用老弱与官兵打一下,败了也没就损失点老弱妇孺,跑的反而能更快些,万一赢了那就更好了。 于是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沉声道:“大伙说的都在理,我琢磨着,咱们不能光守,着破堡太小,装不了几个人,守不了。但也不能盲目出击,以免折了老本精骑。咱们就以逸待劳,等官兵来了跟他们好好打一仗!到时候咱们先派老弱打头阵,这些兄弟本就生活困苦,在生死边缘徘徊,如今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让家人有口饭吃,必定会拼尽全力(这些大家都知道是些听着好听的场面话,实际就是驱赶老弱妇孺当炮灰!)。等官兵打得炮膛发热、箭矢用光、体力不足、士气下降时,咱们再让青壮步兵上。这些青壮都是咱们的中坚力量,他们年轻力壮,对改变命运充满渴望,在前面老弱兄弟消耗敌人的基础上,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懂得都懂,其实就是炮灰耗材接着上)。要是官兵露出破绽,咱们的精骑就抓住机会突击,一举打败官兵;要是形势不利,咱们就带着精骑和剩余步兵撤退(各位首领心里都懂,步兵肯定跑不过官兵的家丁骑兵的,所以那些步兵其实就是用来拖住追兵用的)。张献忠,你一会儿先带着骑兵去试探下官兵虚实,摸清官兵的实力就行。大家务必齐心协力,有啥情况随时通报。” 众人纷纷点头,张献忠虽然不愿带着精骑去试探官兵实力,但大敌当前,也都明白团结的重要性,领命而去,心中盘算着稍微做做样子就好,可别损失了手中的精骑。 第1章 穿越崇祯二年 “好……好饿……” 李明的意识在混沌中逐渐复苏,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灼烧感。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仿佛不属于自己。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间堆满古籍资料的研究室里,他正对着明朝末年的历史文献苦思冥想,怎么一睁眼,就陷入了这无尽的黑暗与饥饿之中? 李明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灰暗阴沉的天空,铅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刺骨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他的脸颊,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周围是一片死寂,几个身穿单衣的死人躺在那里,身上被寒风夹杂的黄土所覆盖着,如同一片片巨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过度虚弱而再次摔倒。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满是补丁,几乎无法抵御这冬日的严寒。更糟糕的是,他的肚子里空空如也,那种饥饿感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在不断啃噬着他的内脏。 “难道……我穿越了?”李明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念头,但眼前的景象却又如此真实。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所研究的历史知识,崇祯二年,陕西地区正遭受着严重的旱灾和饥荒,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难道自己真的穿越到了这个最黑暗的时代,还附身到了一个饿死的乞丐身上?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李明咬紧牙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他深知,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才是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强迫自己站起身来,双腿颤抖着,一步一步地向这些尸体走去。李明顾不得恶心和恐惧,从一具具尸体上扒下来衣服胡乱的套在自己身上,不知套了几层衣服,这身上才有了些许暖意。 他踉跄着往前走去,一路上,李明看到了无数凄惨的景象。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饿死的百姓,他们的尸体瘦骨嶙峋,面容扭曲,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时代的悲惨。偶尔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眼神空洞地在荒野中徘徊,寻找着一丝生存的希望。 李明来到了一条干涸的河边,他蹲下身子,用手在河底已经冻硬了的淤泥中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以吃的东西。突然,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已经干瘪的草根。他顾不上草根上的泥土和冰碴子,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咀嚼起来。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但李明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李明抬起头,看到一群流民正朝着他这边走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嘴里喃喃自语着。 李明心中一动,他知道,在这个乱世之中,单打独斗很难生存下去。他必须想办法聚集起这些流民,共同寻找生存的机会。于是,他站起身来,朝着流民们走去。 “大家听我说!”李明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微弱。“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我们要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流民们听到他的声音,纷纷停下虚浮的脚步,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你是谁?凭什么听你的?”一个瘦高个的流民冷冷地问道。 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坚定:“我叫李明,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很绝望,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我们一起去抢吃的,一起去抢那些地主恶霸,这样才能填饱肚子!” 流民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个矮个喊到:“这个人自己都要饿死了,还在这说大话,不如省点力气多喘口气呢!”不少人纷纷附和起来。李明大声吆喝到:“就你这怂样还能撑多久?一天还是两天?早晚都是饿死的命!”流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动摇。李明知道,他们已经被饥饿和绝望折磨得太久,对任何希望都已经麻木。但他不能放弃,他必须说服他们。 “大家想想,我们现在这样盲目的到处讨食,能有什么出路?早晚是死路一条!但如果我们团结起来,就有了力量!我们可以一起去抢夺地主老财家里的粮食,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现在这世道也只有这些地主家里还有粮食!”李明的话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流民们的心。 一个体格稍显壮实的大汉态度轻蔑的说道:“你一个痩麻秆,老子一拳就能要了你命,凭什么听你的!”说着走上前来朝着李明就是一拳。李明虽然后世不是特种兵,但平时喜欢练些自由搏击之类的简单实用的武术动作,这身体虽然虚了些,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侧身一闪,顺势从侧面切开这一拳,抬起右脚对准壮汉胯下就是一脚。这壮汉虽然体格略显粗壮,但也是饿得久了早没了力气,被这一下就蛋碎了。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李明知道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不立住威整不好自己就是他们的口中食!想到此处,他毫不犹豫地对准壮汉喉结就是一脚剁下,然后就世界清净了。 众饥民被李明的身手和狠辣所震慑,人群一阵静默。终于,一个中年流民站了出来,他看着李明,眼中闪烁着一丝希望:“好,我跟你一起干!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流民也纷纷响应。李明看着这些疲惫而又充满希望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充满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这个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就这样,李明在这个陌生而又残酷的时代,迈出了他改变命运的第一步。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决定,将彻底改变历史的走向,一场波澜壮阔的传奇故事,正缓缓拉开帷幕。 第2章 初战王家村 在成功说服流民跟随自己后,李明开始着手规划抢夺地主老财的行动。他深知,这将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必须慎之又慎。 李明把众人召集到一处废弃的破庙中,这里暂时成为了他们的据点。他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下面或坐或站、面容憔悴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的流民们,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伙既然信我,愿意跟着我一起干,那咱就得好好合计怎么拿下地主老财。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咱们都得把命搭进去。” 众人听了,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有人小声嘀咕着:“咱能行吗?那些地主老财可都有护院守着,还有狗。” 李明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咱们现在不拼,迟早饿死。只要大伙听指挥,我有信心!” 随后,李明让有经验的猎户张勇带着3个年轻力壮的流民去附近村子踩点,观察村子的地形、建筑以及护院的巡逻规律。而他自己则和其他人一起,在破庙中制作一些简单的武器,比如用削尖的木棍当作长枪,把石头绑在长绳上做成简易流星锤。 天黑后,张勇等人回来了。张勇一边在地上画出村子的大致轮廓,一边说道:“这附近就只有个王家村,村子周围没啥围墙这村里就有一户地主叫王老财,家里不算太大,养了护院大概有五六个,白天会在村里催债、帮着王老财干农活,晚上则会在王老财家大门旁的房子里值守,另外村里还有几十户人家。” 李明仔细端详着张勇在地上简单勾画的草图,思考片刻后说道:“现在我们一共有将近五十个兄弟,其中能打一下的青壮只有不到三十个,剩下的都是饿得没啥力气的老弱妇孺,我们不能打持久战,只能夜袭。我打算趁着夜色,把队伍分成两队。一队由我带着,三十个,其中十个青壮,二十个老弱从正面强攻吸引护院的注意力;另一队由张勇你带领,二十个全是青壮,从王老财家后面翻墙进去。他家院墙不高应该好办,你进去后咱们前后合击。至于那些村里的那些百姓,应该都是些胆小怕事的,咱们打进去后让兄弟们大喊:“黑风寨的兄弟们只劫王老财一家,不祸害百姓,无关人等老实在家呆着,莫要丢了性命!”这些百姓应该不会多管闲事。 张勇提出意见:“可是,咱们饭都吃不饱,很多兄弟都夜盲,天一黑就睁眼瞎了。” 李明沉思了一下后,说道:“我们可以把不夜盲的兄弟挑出来,让他们走在前面,后面的人拽着前面的衣服。然后多打一些火把照亮,咱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没有条件也要上,不然都等着饿死吧。” 众人沉默了片刻,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为了能活下去,他们都愿意拼一把。 当天晚上,夜色如墨。众人把白天从野地里挖来的野菜扔到锅里煮完吃后,李明就带着众人杀向王家村。众人打着火把,眼神好的走在人群前面带路,个个手持木棍、柴刀,一路浩浩荡荡,远远瞧去还有点土匪下山的气势。当他们来到王家村附近时,李明向张勇使了个眼色,张勇便带着一队人绕向了王老财院子的后面。 这阵仗早惊醒了村子里的村民,一片犬吠之声,屋子里的灯也陆续亮了起来。李明大手一挥,饥民们按照事先的计划大声吆喝起来:“王家村的百姓听着,我们是黑风寨的好汉!今天来此只为找那为富不仁的王老财麻烦,与其他人无关!我们替天行道,绝不祸害百姓。大家关好门窗,不要出来乱跑,否则休怪我们的刀剑无眼!” 这王老财平日里还真就为富不仁、勾结县衙书吏欺压村里百姓,大家虽然不识字、不会算账,但不是傻子,早对王老财恨之入骨。现在一听有土匪要找王老财麻烦,那是自然不会出来替他出头了。一时间只见家家灯火又第次熄灭,毕竟灯油也是要花钱买的不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嘛,反正家里都穷的叮当响了,也没啥好被土匪抢的,上床接着睡觉吧。 李明亲自带几个身体条件相对好点的青壮,悄悄从侧面院墙架起简易竹梯爬上院墙,顺利跳进王老财家院子,这时大门处突然传来几个护院的喊叫声,李明来顾不上其他,赶紧招呼几个青壮冲到大门口,用棍棒、削尖的木枪没命的往护院身上招呼。护院平日里就是狐假虎威吓唬下村民,没事儿帮着王老财下地干点农活,哪见过这阵仗。挨了几棍子后纷纷扔下哨棒扭头就往里面跑去。李明顾不得追击,赶紧上前拉开门栓打开院门。 门外埋伏的兄弟没等李明招呼就大喊一声:“兄弟们,冲啊!抢粮、抢娘们儿啦!”便见正面这队人举着简易武器,一股脑的冲进院门。 “哪里来的毛贼,敢来太岁头上动土!”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护院头目手提腰刀,大声叫骂着冲到了前院,身后是那几个刚被打跑的护院,个个鼻青脸肿。 李明没有时间理会这群头脑发热不听招呼到处乱窜抢东西的手下流民,一马当先带着着身边还能聚拢的几个青壮冲上前去,与护院们在前院乱战。由于护院们吃的饱有力气,而李明这队人吃不饱饭,很快就体力不支,有些抵挡不住。身边流民接连被壮丁护院头目的腰刀砍倒在地,众流民惊惧到了极点,纷纷扔掉手中的木棍掉头就跑。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喊杀声,原来是张勇他们成功翻墙进去前来支援。李明见状,精神一振,喊道:“兄弟们,张勇兄弟他们得手了,冲进去,有饭吃!不然你们逃得过今天,明天也要饿死!” 众人听罢精神一振,捡起地上丢掉的棍棒,一拥而上,没命的朝着护院头目几人乱打、乱捅。护院们见势不妙,开始慌乱起来。李明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向护院头目,用手中的削尖木棍(暂且称为木枪)刺向他。护院头目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击,然后挥舞着大刀向李明砍来。李明连忙用手中木枪抵挡,体力不支被砍了个趔趄。 这时,又一个流民不小心被护院打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李明心中一紧,分了神,被护院头目近身一脚踢中胸口,摔倒在地,木枪也脱了手。护院头目趁机举起大刀,向李明砍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勇赶了过来,一木枪捅在护院头目的手臂上,大刀应声落地。 李明趁机爬起来,捡起木枪捅进了护院头目的肚子,护院头目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手死死的抓住木枪,两眼圆睁着痛苦的死去。剩下的护院们见状不敢玩命于是纷纷投降,这场战斗终于以李明他们的胜利告终。 李明立刻拳打脚踢的驱赶众人:“别抢那些没有的东西,都赶紧去后院的粮仓搬粮食!”众人打开粮仓看着堆积到屋顶的高粱、小米,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纷纷拿出袋子,开始没命的装粮食。 李明一脚踢开他们,吼道:“这么装你们能拿几斤粮食!赶紧去找大车来拉!”不一会儿几个兄弟就找到了牲口棚里的几匹骡子、耕牛,众人七手八脚地套上三辆大车,装满了粮食。 李明看着粮食已经装好,剩下的也带不走,就赶紧招呼众人护着粮车就往村外撤,边跑边喊:“王家庄的百姓们!王老财家里还有数不清的粮食和金银,我们都没动,你们谁抢到就归谁啊!要是去晚了就抢不到了!”喊完就带着众人冲入黑夜。 这一战众人也不知王老财到底是被打死了还是在屋里没出来逃过一劫,更不知他们走后村民们有没有去哄抢王老财的家产。战后李明组织清点战果和损失,这场战斗虽然胜利了,但也付出了一些代价,有九个兄弟被护院打死,十二个兄弟受了轻伤(重伤的也没空带回来)。 带着抢到的粮食,众人回到破庙。李明总是听人说第一次杀人后会感到恶心之类的,但他亲身经历后却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那都是扯淡!就是战斗捅人时那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等现在安全后,大家那都是肾上腺素飙升后遗症发作了,一个个手脚发抖的瘫软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炊烟袅袅升起,大家围坐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吃着久违的饱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坑人的世道,每天都在死人,能活着吃饱饭就是幸福。饭罢,李明站起身来,看着懒洋洋东倒西歪的众人说道:“兄弟们,今天我们虽然成功了,抢到了大概30石粮食,但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会有更多的考验等着我们。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可以砸碎这个人吃人的世道,天天吃饱肚子,再也不会挨饿!谁让我们饿肚子,我们就打死他!抢了他!”众人中瘦高个平日里《三国演义》评书听多了,被李明的讲话所感染,站起身来振臂高呼:“说得对!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李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台下众人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们受到气氛的感染,不待李明说点什么就纷纷跟着振臂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众人的眼中此刻都已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李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他,将带领着这些人,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3章 联刘坑赵 成功抢夺了王老财家的粮食后,李明和他的队伍在附近流民中的声名迅速传开,越来越多饥饿难耐、走投无路的流民听闻后,纷纷前来投奔。短短三日内,队伍规模便扩充至五百多人。 随着人员激增,管理与训练成为李明亟待解决的难题。李明召集了最初跟随他的几个骨干成员,在破庙中商议对策。 “现在人越来越多,要是没有个规矩,乱成一团可不行。”李明皱着眉头接着说道,“咱们得制定些规矩。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听从指挥,不得像上次在王老财家那样不听指挥私自抢夺财物,违反者严惩不贷。另外,咱们得研究研究把队伍好好整编一下。” 参考明军的建制,李明稍作改变,将队伍分为五营,每营一百人左右。营下设哨,每哨二十人,设哨长一名;哨下再分组,每组十人,由组长负责。 张勇有打猎经验,会射箭,被任命为先锋营营官;原本在衙门做过捕快的陈武,有把子力气,担任了中坚营营官;曾在大户人家做过护院的赵猛,心思缜密,负责后勤营,保障物资供应;而十分机灵的刘三,负责侦察营,在打仗之外同时还负责全军侦查工作;李明自己则兼任精锐营营官。除后勤营外,各营就是名字不同,都是战斗部队,人员安排上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三十名左右青壮为主力,七十名老弱妇孺为辅助,战时青壮在前,老弱在后。后勤营则仅安排十个青壮,剩下全部为家中无青壮的老弱妇孺组成。 队伍整编完毕,训练随即展开。每天清晨,破庙外的空地上便响起阵阵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张勇负责训练各营箭术与近战技巧,他手持简易竹弓,亲自示范射箭姿势,大声喊道:“拉弓要满,瞄准要稳,放箭要果断!”众人依言练习,一开始箭无虚发者寥寥无几,但在张勇耐心指导下,渐渐有了起色。 近战训练时,张勇让大家两两一组,使用木棍对练。“记住,出棍要快,防守要稳,攻击对方破绽!”张勇一边游走指导,一边纠正大家的动作。有人因用力过猛摔倒,爬起来拍拍尘土继续投入训练,没有人喊累。 李明也时常参与训练,不断鼓励大家:“兄弟们,咱们现在吃的苦,都是为了以后能活下去,能过上好日子!”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除了军事技能,李明还注重培养团队协作精神。他组织各营之间进行模拟战斗,让大家在演练中领会配合的重要性。但各营训练时间太短,这模拟战斗通常都是以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的混乱场面结束。 在训练队伍的同时,李明也没有忘记关注周边局势。他派了一些机灵的流民出去打探消息,了解到附近还有几个地主乡绅囤积着大量粮食,而且这些乡绅之间为了争夺利益,时常明争暗斗。 李明觉得这是个壮大队伍的机会,他召集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咱们不能光守着这一点粮食过日子,得想办法扩大实力。我听说附近的刘家庄和赵家庄一直不合,咱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各个击破。”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也有人担心地说:“可他们毕竟是两个大村子,咱们能行吗?” 李明自信地笑了笑:“他们有世仇,早就想组织人手弄死对方了,其实只不过是缺个借口,只要咱们给他们送去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就一定能行。咱们先去刘家庄,告诉他们赵家庄准备联合土匪对付他们,然后提出和他们合作,一起对付赵家庄。等拿下赵家庄后,再找机会解决刘家庄。” 众人听了李明的详细计划,心中的疑虑渐渐消除,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明带着几个兄弟来到了刘家庄。见到刘家庄的庄主后,李明添油加醋地把赵家庄的“阴谋”说了一遍。 刘庄主听后,脸色阴沉,他当年能力压三个兄弟坐上这刘家庄庄主的位置,那是去一路心机加手段,对李明这毛头小子的心思那是一眼就看穿了。此时他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儿,但面上却假装不知,冷哼一声道:“这赵老儿,竟敢算计我!李掌盘子(一般称呼土匪首领用),你们说要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李明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兄弟虽然都是土匪,但行有行规,我们的口碑那是远近闻名的,个个都不怕死。只要刘庄主愿意提供一些武器和粮食,我们愿意打头阵,帮庄主拿下那赵家庄。等事成之后,我们只要赵家庄三分之一的金银、粮食就行。” 刘庄主思索片刻,心中不住地冷笑,这点小伎俩也想来口手套白狼,欺骗老爷我?看我怎么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便答应了下来合作,但强调自己是守法良民,手头也没有武器。至于粮食嘛,这陕西连年干旱,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所以武器、粮食那是一样也没有的。有的只是精神上的支持。这没给李明气吐血,可也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下来。 就这样,李明成功地与刘家庄达成了合作。两天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明带着自己的队伍,还是眼神好的在前,打起火把,浩浩荡荡地杀向赵家庄。刘家护院也按约定从另一方向出发了。 第4章 夜袭赵家庄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明带领着队伍,打着火把、手持削尖的木棍,气势汹汹的朝着赵家庄进发。月光微弱,火把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寒风呼啸,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号,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李明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大声招呼着众人注意脚下别掉队,队伍在李明和各级头目的呼喝下乱糟糟地行进着。李明的内心并不如他表面上那样平静,虽然计划看似周全,但实则变数太多,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兄弟们的性命和未来的发展都在此一举了。”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队伍浩浩荡荡地抵达赵家庄外,李明一声令下,各营迅速按照预定计划展开行动。先锋营在张勇的带领下,大吼一声:“杀呀!抢钱、抢粮、抢女人了!”(张勇一激动自己临时加的台词)队伍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赵家庄,瞬间喊杀声震天。 赵家庄是个三百多户的大村庄,有一半以上的田地是庄主赵德智家的。赵德智平日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最喜欢想方设法把庄里别的农户的土地占为己有,村民们对他恨的是咬牙切齿,背后叫他“缺德赵”。这赵德智也是知道自己坏事干的太多,托人找了二十几个江湖上的亡命徒做护院。赵家庄虽然算得上是个大村庄了,但缺德赵为人比较吝啬,没舍得在庄子外建围墙,所以村内唯一算得上是防御设施的就是他家不高的院墙了。 李明一行人明火执仗而来,庄内护院们早就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拿起刀枪等武器,冲向村口抵御。缺德赵在村内大声呼喊,挨家敲门:“土匪来了,快起来跟我一起去御敌!”可是大家早已穷的叮当响了,心中都知道土匪来了也多半是抢缺德赵,自己去卖啥命,于是都装作没听见不理他。 村口这边,“放箭!”张勇大喊一声,先锋营的弓箭手们迅速张弓搭箭,十几支利箭瞬间射向赵家庄的护院。黑暗中,无法瞄准只能概略抛射,只能听见有人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声。李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在这个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家庄的护院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弓箭毕竟是简易赶制的木弓,杀伤力很一般,被射中的只是皮外伤,很快就稳住了阵脚。他们凭借着手中的铁质刀枪武器负隅顽抗。李明见状,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他一挥手,精锐营迅速跟上,准备强行突破村口。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原本约定从北面攻入的刘家庄护院,竟然迟迟没有动静。李明心中一沉,他意识到,刘庄主可能在关键时刻反悔了,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他妈的,这刘老儿竟敢耍我们!”张勇愤怒地骂道。 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别慌,我们按备用计划行事。侦察营,立刻派几个兄弟去探清楚刘家庄护院的动向;中坚营和后勤营,加入正面攻击,务必尽快突破村口防线!” 侦察营的刘三带着几个得力手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不一会儿,他便回来报告:“刘家庄的护院们在远处观望,似乎想等我们和赵家庄两败俱伤。” 李明咬咬牙:“好,既然他们想坐收渔翁之利,那我们就先解决赵家庄,再回过头来收拾他们!” 此时,正面战场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赵家庄的护院们拼死抵抗,精锐营的兄弟们虽然训练过一小段时间,但毕竟时日尚短,最初猛冲一通没有成功,反而在对方的枪捅刀砍之下躺地上四五个,众人见了伤亡立马怂了,纷纷后退。李明看着倒下的兄弟们,心中既悲痛又愤怒。 “大家不要退缩,胜利就在眼前!冲啊!打进去金银财宝随便抢,女人谁抓到就是谁的!”李明知道对于这些乌合之众,这时候什么战术都是虚的,想办法提高士气最重要。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身先士卒地冲向护院们。在他的鼓舞下,周围饥民们士气恢复了一些,不少人为了虚无缥缈的金银、女人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李明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见大家开始往前冲了,就放慢脚步,又很自然的缩到人群里去了。 终于,在又付出了十几人伤亡的代价后,成功打倒了四五个护院,冲开了护院的防线,李明带着队伍如潮水般涌入赵家庄。赵家庄的护院们见数百饥民大军涌入,周围全是人知道大势已去,开始扭头就跑。李明知道穷寇勿追,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控制住赵家庄的局势然后集合兵力对付刘庄主。他急忙下令:“各营收拢人马,不要跑散了。都去打赵德智的老宅!” 饥民们红着眼睛,一个个热血上头,追杀着赵家庄的护院打,踹开旁边的农户家院门,满哪找粮食、抓鸡鸭,有的甚至点燃了路边的草屋,活像鬼子进村。整个赵家庄霎时间陷入了一片火海和混乱之中。李明在混乱中聚拢着几十号人冲到了赵庄主家门前。此时的赵德智家已经是大门洞开,几个帮佣正背着包袱往外跑,也不知里面是不是装着趁乱从主家顺走的金银细软。 李明顾不得这点小钱,领人冲进了赵德智的院中,众饥民不待李明下令就如恶虎扑食一般冲入各屋、各院,犹如八国联军进了圆明园,那是见到棉衣就往自己身上套,看见厨房里的馒头饼子就往嘴里塞,遇见年轻的丫鬟小姐就往屋里抱,顿时人喊、哭叫之声四起,李明彻底约束不住了队伍。李明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带着身边还能指挥得动的七八个青壮挨个屋子搜着赵德智。这一路算是让他开了眼了,倒不是这个小财主家有对奢华,而是对手下这些饥民的没出息德行涨了见识。 终于,在一处偏房里,李明找到了赵庄主。赵德智此时已经吓得瘫倒在地,屎尿齐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饶命。李明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厌恶:“你平日里鱼肉百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说罢,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结束了他最饿的一生。 解决完赵家庄后,李明顾不上休息,立刻着手整顿队伍,准备对付刘家庄的护院。此时,大家已经在赵家庄内烧杀抢掠、凌辱小姐、丫鬟、村姑上了头,完全不顾命令,李明立即带人边喊边到处收拢人马,见到精虫上脑不肯从女人上面下来的、敢反抗自己的就地砍头,然后用木枪挑着人头跟在后面吆喝,接连砍了四十多个人头后李明终于逐渐收拢住了人马。此时有不少人自觉抢的够多了,也不愿上交,就趁黑悄悄地溜出庄外跑路了,其中有几个傻蛋跑错了方向,撞上了刘庄主的队伍反被黑吃黑了。 李明初步收拢了大部分人马,粗略一看大概有个三百人左右,也顾不得仔细整顿,就马不停蹄的杀向刘庄主的队伍。 刘庄主见李明的队伍如此勇猛,赵家庄内火光冲天,女人的惨叫声自己离一里地都能听见,对于李明这些土匪流寇的心狠手辣心中已然有些害怕,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见李明气势汹汹的前来便派人上前试图与李明谈判,想要分一杯羹。 李明冷笑着看着刘庄主派来的使者:“回去告诉你们庄主,他背信弃义,今天谁也救不了他!” 刘庄主见谈判破裂,只好硬着头皮与李明的队伍对抗。但此时的刘家庄护院、庄民们,早已被李明队伍的勇猛所震慑,看见赵家庄的惨状兔死狐悲,士气十分低落。而李明的队伍大部分人刚刚见了血,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个个觉得这些废物护院、村民都是些胆小鬼,不堪一击,反倒是士气高昂。 在李明的一声令下,饥民们一股脑的拎着带血的木枪、粘着白花花脑浆的木棍冲向刘家庄的二百多人,口中叫喊着冲啊、杀呀之类的口号。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刘家庄的护院和庄民们哪见过这阵势,还没等李明他们冲到近前就一声大喊纷纷丢下武器扭头就跑,跑不掉的立马跪地投降。而刘庄主早就骑着马跑没影了。李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这场战斗虽然胜利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许多兄弟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兄弟们,今天的胜利是用我们的鲜血换来的。我们要记住这些牺牲的兄弟,他们的血不能白流!同时也要记住服从军令!我不要那些不听命令只知道祸害百姓的家伙!我答应你们的奖励一定会兑现,但是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劫掠百姓的,我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只有听我的命令,你们才能在这个乱世中生存下去,保护自己的家人!”李明就在这个满是血与火的战场上对着众人喊道。 众人纷纷点头,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着地上跪着的俘虏,李明一声叹息,挥了挥手让都放了回家。俘虏们听后马上千恩万谢扭头都跑了个没影。 第5章 官兵来剿 打败了刘家庄和赵家庄势力后,李明的队伍在附近的声势愈发壮大,尤其是缴获的赵德智家里的粮食足够他把队伍人数增长到三千人。 在这个饥民遍地的末世,只要你手里有粮食拉队伍造反是很容易的。这次只用了五天,李明的队伍就膨胀到了三千多人的规模,一时间声势浩大。李明他们用竹子、木头制作了二百多件简易竹弓、木弓,削尖木棍做了三千多根木矛,加上缴获的几把腰刀、长枪,算是初步形成了一点点战斗力,在这周边地区初步站稳了脚跟。 这日,李明正与几位骨干在营帐中商讨下一步发展计划,一名侦察兵匆匆来报:“李头领,外面有个自称李自成的人求见,还带着十几个骑兵。” 李明闻言,心中猛地一震,李自成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历史上这位可是明末起义的关键人物。他稍作思索,对众人道:“快请他进来,这可是个咱们义军里的大人物,大家务必谨慎应对。” 李自成大步走进营帐,只见此人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与豪迈。他一见到李明,便爽朗地大笑道:“久闻李兄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李明连忙起身相迎,客气道:“李大哥过奖了,不知大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李自成坐下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实不相瞒,我在闯王高迎祥麾下任第八队闯将,听闻兄弟在此地发展得有声有色,如今这世道,百姓苦不堪言,官绅胡作非为坑害百姓。我欲联合有志之士,共举义旗,助闯王推翻这腐朽的朝廷,不知兄弟可愿与我携手?” 李明心中暗自思量,与李自成合作,无疑能获得高迎祥的强大助力,但也可能会失去部分自主权沦为打工仔,而且据他的历史知识,这高迎祥虽然高光了几年,但后来还是被抓去北京千刀万剐,而李自成更是几起几落,经常被官兵打的就剩几个骑兵跑路,自己跟着高迎祥和李自成大概率不会落到啥好下场。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张勇、陈武等人,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小公司打工仔对加入大公司的渴望。 想到此处,李明开口:“李大哥的志向令人敬佩,但我们兄弟一路走来,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面,贸然加入,实在有些顾虑。” 李自成似乎早料到会有此回应,他耐心解释道:“我理解各位的担忧,我并非要吞并你们,只是想联合起来,互相照应。我们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李明沉思道,说得漂亮,还不是想兼并我嘛。但自家这战斗力恐怕连卫所兵都不如,不敢与李自成翻脸,于是缓缓说道:“李大哥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只是此事重大,还需容我们商议一番。李大哥不妨先在营中休息一日,待我们商量出结果,再答复大哥。” 李自成点头应允:“好,我静候兄弟佳音。” 待李自成离开营帐,众人立刻围坐在一起讨论起来。陈武兴奋地说:“李自成势力庞大,与他合作,我们确实能少走些弯路,这武器装备估摸着怎么也能上一个档次” 刘三也兴奋地地附和:“是啊,大树底下好乘凉,咱们窝在这打个地主老财都费劲的跟渡劫似的,哪比得过跟在大股起义军后面吃肉喝酒快活啊。” 李明听着众人的意见,心中也在权衡利弊。他深知,与李自成合作,虽有风险,但也是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若拒绝,以李自成的性格,说不定立刻会被强行吞并。想到这里,他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与李自成达成口头约定,明确作战时相互支援的方式、战利品分配原则,同时保持我们队伍的独立性,不被他完全节制。” 众人听了,觉得李明的提议勉强可行,于是决定第二天与李自成谈判。 第二天,李明与李自成再次会面,双方就合作事宜展开了坦诚的交流。最终达成口头共识:战时相互支援,共享情报,战利品按出兵比例分配,各自保持队伍独立性。李自成对此表示满意,笑着拍了拍李明的肩膀:“李兄弟,从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携手共进,推翻这无道的朝廷!” 不久后,官府得到消息,得知有李明这支数千规模的大寇为祸地方,杀戮乡绅,破坏大明王朝的长治久安、社会的和谐稳定,那是大为震惊,决定出兵围剿。一支五百人的明军卫所兵,在千户王威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他们的营地进发。 这支明军卫所兵平日里就是给各级军官种地的农夫,这次被拉出来打仗那是一万个不情愿。王威本来按命令要出兵一千剿匪的,但军户大量逃亡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实在凑不出这么多人,东拼西凑最后只带出来了这五百多人。他们是一支典型的明末卫所兵,装备破烂不堪,步兵手持生锈的长枪,只有百户军官身着祖传的生锈铠甲,历经跋涉,精神萎靡。几十个骑兵则身披皮甲,胯下马匹瘦弱无力,手持马刀与长枪,这是千户手中的家丁。说是家丁,但跟边军营兵将领的家丁那是根本没法比的,都是些勉强能吃饱饭,平日干农活多于训练的伪家丁。队伍行进混乱,两翼骑兵戒备松散,行军活像一群流民在赶路。 李明接到侦察兵的报告后,立刻召集众人商议对策。他用树枝迅速地在地上勾画出附近地形,指着上面说:“明军来势汹汹,我们不能硬拼。此地有一处山谷,地势险要,我们可以在此设伏。” 张勇点头道:“我也觉得这是个好地方,我们可以让先锋营和精锐营在山谷两侧埋伏,中坚营和后勤营负责正面诱敌,等明军进入山谷,我们前后夹击。”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于是按照计划开始准备。 第二天,明军抵达山谷附近。王威骑着高头大马,一脸不屑地看着前方:“就凭这些流民,也想与我大明官军对抗,简直是螳臂当车!” 此时,负责诱敌的中坚营一千多人故意在前方出现,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转身就跑。王威平时精于钻研捞钱,从来没看过兵书,更没研究过打仗,这次就是被抓来应付差事的。见状以为有机可乘,立刻下令追击:“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过!” 明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入山谷,就在他们全部进入山谷后,李明一声令下:“放箭!” 山谷两侧早已埋伏好的二百弓箭手(临时工)万箭齐发,明军惊恐万状顿时大乱。走在队伍前列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队伍瞬间乱了阵脚。王威在队伍后方,虽震惊却迅速镇定下来,他大声呼喊:“稳住阵型,不要慌乱!弓箭手回击,长枪兵上前!” 随着王威的命令,明军后排的弓箭手才反应过来,他们慌张的张弓搭箭,向两侧山上的起义军还击。一时间,羽箭在空中交织穿梭,发出“嗖嗖”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长枪兵则在军官的鞭打下向前推进,他们颤抖着身体紧密排列,将长枪斜举,形成一道如林的枪阵,试图抵挡可能从山上冲下的起义军。 李明站在高处,冷静地指挥着战斗:“不要慌乱,按计划行事!先锋营,继续放箭压制;精锐营,准备冲锋!” 李明看着战场局势,敏锐地捕捉明军的弱点,他发现明军后方的辎重部队防御相对薄弱,便立刻传令:“刘三,带侦察营从山谷后方迂回,袭击明军辎重!” 刘三领命而去,带领侦察营从山脊上绕到明军后方,突然发起攻击。他们手持短刀,呐喊着冲入明军辎重部队。辎重部队本就防御薄弱,都是些临时征调的卫所农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顿时惊慌失措。有的吓得呆在原地,却被勇猛的侦察营士兵瞬间捅倒;有的则吓得四处逃窜,打翻了堆积如山的物资。一时间,明军后方喊杀声震天,混乱不堪。 就在李明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意外发生了。明军的一支三十几人的骑兵家丁队突然从山谷外杀出,原来王威早有防备,留下了这一支精锐力量作为后手。这支骑兵如红色的洪流般,直冲向起义军的中坚营。中坚营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不少士兵本能的扔下兵器逃跑,士气始动摇。 张勇见状,心急如焚,他不顾危险,带领身边先锋营的几十个士兵冲下山坡,试图阻挡骑兵的冲击。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左砍右杀,张勇奋力抵挡,身上多处受伤,但他依然毫不退缩,一边拼杀一边嘶吼:“兄弟们,守住!咱们跑不过马,逃跑就是个死,不能退!” 李明看到战场上的局势急转直下,心中暗暗叫苦,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迅速做出新的部署:“陈武,你带后勤营前去支援中坚营,务必稳住阵脚!精锐营随我从侧翼包抄骑兵,只要吃掉他们咱们就赢了!” 陈武领命后,带着后勤营的士兵们呐喊着冲向战场。后勤营的士兵们大多没有经历过如此激烈的战斗,一个照面不少人还没接敌就转身跑开,但在陈武的带领下,仍有不少人冲了上去。陈武身先士卒,手持长矛,高声呼喊:“想想咱们的家人是怎么饿死的!为了咱们的身边的兄弟,为了活下去,杀!” 李明则亲自带领精锐营,如一把利刃般终于绕到了骑兵的侧翼。精锐营的士兵们虽然害怕,但在李明的呼喝声下,不得不慢慢靠近,从侧后逼近包围骑兵。李明在阵后来回穿梭,督促着精锐营行动,看见逃兵就命人去追杀。他不断观察着战场形势,试图寻找着明军的破绽。他发现明军骑兵虽然勇猛,但在狭窄的山谷中,机动性受到了限制,而且他们与前方步兵的配合出现了脱节。 李明抓住这个机会,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传令先锋营,集中力量攻击骑兵与步兵的结合部,将他们彻底分割开来!” 先锋营接到命令后,迅速调整战术,他们集中兵力,向骑兵与步兵的结合部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在先锋营、精锐营和后勤营的三面夹击下,明军人少的缺点暴露出来,明军骑兵毕竟人数太少,士兵们见四面全是敌人,开始出现恐慌。 王威在后方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后手逐渐陷入困境,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如果不能尽快突破起义军的防线,等李自成的援军赶到,自己必将全军覆没。他站在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试图找到扭转局势的办法。 此时,战场上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双方士兵都杀红了眼。地面上满是鲜血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李明在混乱的战场上,始终保持着冷静,他不断观察着明军的动向,寻找着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机会。 终于,在起义军的持续攻击下,明军的防线开始崩溃。士兵们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王威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好下令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 明军开始边战边退,他们且战且走,试图摆脱起义军的追击。李明看着逃走的明军,没有贸然追击,而是下令鸣金收兵。因为此时的义军建制已经混乱,三千人的大军有的正在拼命逃离这个修罗场,有的在军官的呼喝声中在缓缓集结后退,有的倒在地上痛哭流涕。这场战斗最终以李明他们的惨胜而告终。 第6章 谋夺粮库 山谷之战的硝烟渐渐散去,战场上一片死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痛苦呻吟打破这份宁静。李明站在高处,望着这片狼藉的战场,心中五味杂陈。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战后清点,让李明的心情愈发沉重。己方伤亡近三百人,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许多跟随他一路拼杀的兄弟,再也无法站起来,更可气的是逃跑溃散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准确统计出来,粗略估计最少一千人以上!这还是打了胜仗,要是败仗根本无法想象。武器装备损毁严重,大量的临时赶制的竹弓、木弓折断,麻绳做的弓弦崩断,没羽毛和铁头的木箭散落一地;木枪杆身断裂,削尖的木头扭曲;官兵的盾牌被敲打得千疮百孔,甚至支离破碎。那些破损的兵器杂乱地散落在战场上、扎在尸体上,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而缴获的物资虽不算少,却也难以弥补损失。明军遗留的兵器,本就破烂不堪用,还有不少在战斗中损坏,完好可用的数量实在有限;粮食也仅有少量随军粮草,对于日益壮大的队伍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俘虏方面,共计抓获明军百余人,这些俘虏大多是些官府从附近卫所临时征召来的卫所兵,平时就是种地的农民。他们大多面带惊恐,或坐或蹲在一处,眼神中满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李明深知,妥善安置伤兵、处理战死者与俘虏、奖励有功之人,是稳定军心的关键。他立刻下令,将伤兵们集中安置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派专人悉心照料。队伍里略懂医术的人,纷纷被召集起来,为伤兵们处理伤口。可草药稀缺,众人只能四处寻找,可还是杯水车薪,很多伤兵因为没有药物医治而痛苦地死去。 对于战死者,李明怀着沉重的心情,带领众人举行了一场庄重的葬礼。士兵们将战友的遗体整齐排列,用白布覆盖,然后在山谷一侧挖下一个个土坑。李明亲自为每一位战死者填土,每铲下一把土,心中的悲痛便加深一分。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愧疚。葬礼结束后,士兵们集体默哀,气氛凝重而哀伤。李明知道,这简陋的葬礼只是个形式,是做给他们这些活人看的。等他们队伍从附近撤走后,这些埋下去的义军兄弟的遗体大概率会被官府算后账,挖出来暴尸荒野来泄愤。 处理俘虏时,李明陷入了两难。杀了他们,于心不忍,且会败坏名声;留下他们,又担心内部生乱。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亲自与俘虏们交谈。李明走进俘虏群中,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我知道你们是被官府抓来当炮灰的军户。如今你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若愿意放下武器,加入我们,一起为百姓谋出路,我欢迎;若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但从此莫要再与我们为敌。” 俘虏被李明的坦诚所打动,纷纷动容。但因为大部分人是征调来的附近卫所军,家人都在朝廷治下,怕从贼被朝廷报复,不敢加入李明的起义军,只想回家。只有个别是被发配充军、家里没有其他亲人的表示愿意留下。李明安排他们加入后勤队伍,负责搬运物资、照顾伤兵等工作。对于大部分执意离开的百姓和卫所兵,李明则发给他们一些干粮和盘缠,让他们平安离去。 然后又是对各营有功人员进行奖赏,由于队伍也不富裕,就是对立功的人按功劳大小每人发给十两到二两银子不等的赏银,并答应以后队伍扩编一定先安排他们升官,抢到大户人家好看的小姐、丫鬟第一个分给他们做老婆。各种大饼画下来那是轻车熟路,毕竟在大学里也是吃了导师这么多年的饼。而这些没饥民明显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对这些大饼那是欣然接受,个个还感激涕淋地表忠心、说谢谢啊… 诸事处理完毕,李明回到营帐,本以为能稍作喘息,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随着队伍的壮大,粮草供应变得极为紧张。附近的村落经过连年战乱和灾荒,早已十室九空,很难再筹集到足够的粮食。李明召集骨干们再次商议,大家都眉头紧锁,一时想不出好办法。 陈武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要饿肚子了,士气恐怕也会受影响。” 李明沉思片刻,说:“我听说附近有个富商,家中囤积了大量粮食,或许我们可以和他商议购买。” 众人觉得这是个办法,于是李明带着几个亲信前往富商的宅邸。见到富商后,李明表明来意,希望能购买一些粮食。富商却面露难色:“李头领,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如今这世道,粮食比金子还贵,我也得留着自保啊。” 李明知道富商有所顾虑,便耐心解释:“我们保证不会为难你,购买粮食的钱,我们可以用战场上缴获的财物来抵。而且,我们在此地立足,也是为了保护百姓,有了我们,这附近的治安也能好一些。” 富商听了,依然犹豫不决。这时,一名手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富商脸色微变。李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细节,心中暗自警惕。 最终,富商还是拒绝了李明:“实在抱歉,李头领,我真的无能为力。” 李明无奈,只好告辞。离开宅邸后,李明心中疑惑重重,他总觉得富商的态度有些蹊跷。回到营地后,他立刻吩咐刘三去调查富商的背景和近期动向。 几天后,刘三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李头领,这富商与明军暗中有来往,前段时间还向明军提供过物资。这次拒绝我们,恐怕也是受了明军的指使,想借此削弱我们的实力。” 李明听后,脸色阴沉:“好你个老狐狸,竟敢耍我们。看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解决粮食问题,顺便给这个富商一点教训。” 就在李明思考对策时,李自成派人前来联络。来人带来了李自成的问候和一些物资援助,同时也询问了山谷之战的详细情况。李明心中一动,他意识到或许可以借助李自成的力量来解决当前的困境。 李明向来人表达了感谢,并提出希望李自成能派一些人手协助他们解决粮食问题。来人表示会将李明的请求转达给李自成。 等待李自成回复的日子里,李明一边加强营地的防御,防止明军和富商可能的偷袭,一边继续想办法寻找粮食。他派了多支小队前往周边更远的地区搜寻,然而收获甚微。 终于,李自成的回复来了。李自成同意派出一支百人小队协助李明,这支百人小队装备精良,其中有三十名骑兵,胯下皆是矫健的战马,马鞍上挂着锋利的马刀,腰侧还别着强弓,箭壶里装满了羽箭,在冲锋时既能远距离射箭攻击,又能近身搏斗。步兵则像官兵的卫所兵一般,身体瘦弱,人手一杆破烂长枪,一看就是拉来凑数的。不过大流寇就是大流寇,就是这些随便拉来凑数的步兵,装备都比李明他们的人手一根削尖木棍强得多。 李明决定带领队伍前往夺取粮库。他精心挑选了两百名精锐士兵,配备了全军能找来的最好的武器,带上饼子做好了长途奔袭的准备。临行前,李明对众人说道:“兄弟们,这次行动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队伍在朝阳下出发,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终于抵达了小镇。 小镇一片死寂,仿佛一座空城。李明让队伍小心前进,慢慢靠近粮库。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粮库时,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似乎有一支队伍正朝着粮库赶来…… 第7章 粮库惨败 李自成派来的百人小队抵达后,李明迅速整合队伍,带着精心挑选的两百名精锐士兵,急匆匆地朝着百里外的小镇粮库进发。一路上,马蹄声碎,脚步声疾,李明一路之上憧憬着夺取粮食后把队伍做大做强。 抵达小镇后,四周一片死寂,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李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眉头紧皱,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心中隐隐不安。“大家小心行事,保持警惕,这地方安静得太不正常。”他低声对身旁的张勇说道。张勇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向身后的士兵们传达着谨慎前进的指令。 就在他们缓缓靠近粮库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骤然传来。李明脸色一变,立刻下令:“快,找地方隐蔽!”众人迅速躲到街边的断壁残垣之后,紧张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支明军队伍正朝着粮库狂奔而来,人数约摸有三百之多,领头的将领是左天成,一脸肃杀,身披红色铁甲,腰间悬挂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狠厉与傲慢。 李明心中暗自叫苦,没想到明军竟埋伏在这座粮库。此时撤退已然来不及,他咬咬牙,对身旁的李自成小队队长说道:“看来这场硬仗躲不过了,咱们先下手为强!”队长点头表示赞同,两队人马迅速制定作战计划,准备主动出击。 战斗一触即发,李明身先士卒,带领士兵们从隐蔽处杀出,喊杀声震彻小镇。左天成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慌不忙地命令身边传令兵挥动令旗。原来,他早已得到布置在李明队伍里眼线的密报,提前在此布下了埋伏。只见前几排是手持厚重盾牌和长枪的步兵,虽然队伍装备不咋地,士气也不是太高,但毕竟是官兵,装备比之李明那是要高一个档次的;后排则是弓箭手,他们迅速张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朝着起义军射来。在队伍后面,左天成安排了精锐的家丁骑兵,随时准备包抄。 起义军被这猛烈的弓箭火力压制,一时间伤亡惨重,乱作一团。这时官兵后列居然推出来了两门小炮,对着李明众人就是轰轰两声,好在这明末的开花弹并不普及,李明的运气也不是太坏,两颗实心弹没打中李明,但在队伍中却撞出了两条血胡同,所到之处血肉飞溅。此时李自成小队的骑兵见势不妙从西面发起冲锋,试图从尚未合拢的包围圈缝隙冲破明军的防线逃跑。左天成命令明军的盾牌兵迅速将盾牌高高举起,企图组成一道铜墙铁壁,将李自成派来的骑兵挡回来。一阵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惨叫声响起,骑兵前排的决死冲击撞翻了明军前排的刀盾手,顺势冲开了后排的单薄长枪兵防线,然后七八骑翻滚着倒在了地上。后面的骑兵纷纷纵马越过倒地战马,踏着双方倒地士兵的身体一路狂奔而去,丢下了李明和他们带来的剩下七十多个步兵。官兵的包围圈很快再次合拢,向着李明他们的队伍杀来,李明和这七十个步兵见无路可退,只能拼命,刀兵相接,战斗瞬间进入高潮。 然而,就在战斗刚开始没两分钟,队伍后方突然出现了混乱和惊叫。李明心中一惊,今天莫不是出门打仗没看黄历?怎么接连出现意外!他回头望去,只见赵猛——那个平日里看似憨厚老实、负责管理物资分配,在队伍中颇受信任的汉子,正挥舞着长刀,疯狂砍杀着自己的战友。紧接着,又有几十名被他暗中拉拢的士兵加入其中,他们的攻击目标明确,专挑己方的关键位置和重要将领下手。李明瞬间明白,队伍中出了叛徒! “陈武,快带人去解决后方的叛徒!”李明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着。陈武领命,带着几十个士兵迅速冲向后方。但赵猛等人早有准备,依托着街边的建筑负隅顽抗,与他们展开了殊死搏斗,后方的局势一时陷入僵局。 前方的明军见状,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一个义军士兵倒在李明的怀里满口鲜血,艰难地对李明说道:“掌盘子,看来我们中计了,这恐怕是个圈套……”话未说完,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明心中悲愤交加,但此时已无暇悲伤。他深知,若不尽快扭转局势,这支队伍将全军覆没。他挥舞着长枪,冲在前面拼尽全力抵挡着明军的进攻,同时大声呼喊:“兄弟们,不要慌!我们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叛徒的出卖让他们陷入了绝境。明军逐渐将他们包围,包围圈越缩越小。李明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心中满是绝望。但他依然不肯放弃,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从暗处射来,直直地朝着李明飞去。李明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穿透了自己的左肩膀。他吃痛,手中的长枪掉落在地,但他强忍着剧痛,右手拔剑继续战斗。 陈武终于解决了后方大部分叛徒,可赵猛却趁乱带着几个心腹逃向了明军阵营。陈武带着剩余的士兵赶来支援李明,却发现他们已经被明军重重包围,突围的希望十分渺茫。 左天成见局势已定,得意地大笑起来:“李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识相的就赶紧投降,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李明啐了一口,心知落入官兵之手绝无幸免的可能,他暗自思索着对策。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机会。李明低声对陈武说道:“咱们先撑住,拖延到天黑,我们集中兵力,朝着一个方向突围,你带领一队人在前开路,我断后!”陈武点头,眼中满是决绝。 随着夜幕的降临,李明一声令下,剩余的士兵们知道生死在此一举,仗打到这份上被官兵抓到肯定会被杀头。他们吃光身上的干粮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明军包围圈的薄弱处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他们不顾生死,奋勇向前,有人被长枪刺中,却依然死死抱住敌人,为战友争取前进的机会;有人被利箭射中,倒在地上,却还在奋力呼喊着让同伴继续冲锋。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官兵本就缺饷严重,士气不高,哪肯和这帮饥民一命换命。终于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成功撕开了一个缺口,朝着远方狂奔而去。 左天成指挥明军在后面紧追不舍,但李明等人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顽强的求生意志,逐渐摆脱了追兵。当他们终于停下脚步时,原本三百多人的队伍,此时只剩下了寥寥十七人。李明看着这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兄弟,心中满是苦涩。 而另一边,赵猛逃到明军阵营后,满脸谄媚地向明军将领邀功。左天成看着这个叛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还是为了树立榜样,赏了他一个百户的小官,让他日后继续为朝廷效力。赵猛不以为意,满心欢喜地接受了任命,幻想着自己即将飞黄腾达,全然不顾身后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的唾弃和咒骂。 这场战斗的惨败,让李明的队伍元气大伤,但也让李明更加坚定了复仇的决心。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些背叛他们的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8章 绝境谋变 李明带着残部,在夜色的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了那片血腥战场。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声。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灵的重创。李明的肩膀还在汩汩地渗血,他强忍着剧痛,咬牙坚持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兄弟们安全带回去。 回到营地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迎接他们的是留守士兵们震惊又悲痛的目光。李明看着熟悉的营地,看着那些满怀期待却又被失望笼罩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愧疚与愤怒交织。 “李……李头领,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兵颤抖着声音问道。 李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嘶哑着说:“我们……中了埋伏,有叛徒……” 消息瞬间在营地里传开,士兵们群情激愤,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整个营地弥漫着悲伤与愤怒的气息。 李明强撑着身体,召集了剩下的骨干。营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陈武满脸疲惫,眼眶通红,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赵猛这个狗东西,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张勇的伤口还未愈合,此时疼得他脸色苍白,但他依然咬牙切齿地说:“这次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李明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心中一阵暖流涌起,同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说:“报仇是肯定的,但现在我们元气大伤,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否则拿什么去报仇?” 众人陷入了沉默,李明说得没错,可如今粮食短缺,伤员众多,士气低落,恢复实力谈何容易。 这时,周奎开口了:“李头领,我倒是有个想法。离咱们营地不远有个村子,那里的村民一直对明军的横征暴敛不满。咱们可以派人去和他们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或许能得到一些粮食和人力。” 李明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于是,他派了几个口才好、为人忠厚的士兵前往村子。这几个士兵身着破旧但整洁的衣物,带着李明亲笔书写的信件,信中言辞恳切地表达了队伍对抗明军、为百姓谋福祉的决心,以及当前面临的困境,希望能得到村民的帮助。 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派去的士兵还未回来。李明心中隐隐不安,正准备再派人去查看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地。 “李……李头领,不好了,我们被出卖了!”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原来,赵猛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们的计划,(大概率是赵猛在李明营中还有暗藏的细作报的信。)提前派人去村子里散布谣言,说李明的队伍是一群烧杀抢掠的土匪,正要来村子里祸害村子。村民们信以为真,提前埋伏在村口前的树林中,对前去送信的几个兄弟发起了攻击。那些前去送信的士兵原本满怀善意,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受袭击,拼命逃跑,最终只有这一名士兵拼死突出重围。 李明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赵猛如此阴险,竟赶尽杀绝。如今,不仅没有得到这个村子的支持,还白白折损了几名兄弟。 “李头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去屠了他们!”陈武愤怒地吼道。 李明摆摆手,他知道,此刻冲动只会让情况更糟。他静下心来,开始重新思考对策。突然,他想起李自成之前提供的另一个情报:在山脉的另一边,有一小股土匪,他们占据着一处险要的山寨,囤积了不少粮食和物资,而且对明军也恨之入骨。 李明将这个想法告诉了众人,大家都觉得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于是,李明带着陈武,又挑选了三十几名青壮士兵,再次踏上了寻求支援的道路。 山路崎岖难行,怪石嶙峋,李明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着,好几次险些滑落山谷。白天,冬日里的烈日高悬,炙烤着李明,他们的喉咙干渴得要冒烟,却只能舔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前行。夜晚,山间寒气逼人,他们又冷又饿,相互依偎着取暖,在恐惧与疲惫中熬过漫长的黑夜。 终于,经过两天的艰难跋涉,他们找到了那处山寨。山寨的首领名叫王虎,是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他看着李明等人,眼神中充满了警惕,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大刀,身后的喽啰们也都严阵以待。 李明诚恳地向王虎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表达了合作的意愿。王虎听后,沉默良久,他说:“李兄弟,我信你几分,但空口无凭,我得看到你的诚意。” 李明明白王虎的意思,他当即表示,愿意将自己作为人质留在山寨,让其他人回去把剩下的兄弟都叫来,双方合并一处,等一起干一票大的,证明了自己的诚意后再离开。众人纷纷反对,陈武急得满脸通红:“李头领,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李明却心意已决,他拍了拍陈武的肩膀:“兄弟们,我信王寨主是个仗义之人,而且这是我们目前最好的办法。” 就这样,李明留在了山寨,而陈武等人则心急如焚地赶回营地。然而,他们不知道,赵猛和左天成——这位明军游击将军,早已得知了他们的动向,正带着三百余人的明军,在他们回营地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又一个陷阱。 左天成身为游击将军,在明军中有一定的威望和势力。他擅长谋略,心思缜密,此次根据安插在李明队伍中的眼线汇报,为了彻底消灭李明的队伍,他们精心策划了这场埋伏。他选择的山谷两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道路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只要李明、陈武等人返回经过此地,便可瓮中捉鳖。 赵猛站在左天成身旁,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得意洋洋地说:“将军,这次李明他们插翅难逃,等解决了他们,李明那营地里的流寇就是瓮中之鳖!”左天成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他看着山谷,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武等人的覆灭。 陈武等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他们一心想着赶回营地,搬救兵解救李明。他们沿着山谷的道路匆匆前行,陈武心中焦急万分,脚步愈发急促。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寂静,山谷两侧瞬间涌出大批明军,他们手持长枪、弓箭,居高临下地将陈武等人团团围住。 陈武脸色大变,他迅速抽出长刀,大喊道:“兄弟们,我们被埋伏了,拼了!”士兵们纷纷握紧武器,与明军展开殊死搏斗。明军不断放箭,利箭如雨般射向陈武等人,他们只能四处躲避,寻找掩体。山谷中喊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土地。 第一轮箭雨过后,陈武这边便有七八人倒下,余者人人身上中箭带伤。好在明军为便于爬山携带的是轻弓,杀伤力差一些,不然这一轮箭雨过后就没人能站着了。陈武挥舞着长刀,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明军人数众多,包围圈越缩越小。一名士兵为了保护陈武,被长枪刺中,倒在他怀里,陈武悲痛欲绝,愤怒地咆哮着,更加奋力地拼杀。 “陈大哥,我不行了……一定要……活下去……”那名士兵气息微弱地说道。 “不,你不会有事的!”陈武嘶吼着,可士兵的手还是缓缓垂了下去。 此时,陈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想办法突围出去救李头领!他一边战斗,一边寻找着突围的机会,然而,面对左天成精心布置的陷阱,他们的处境愈发艰难。又有几余名兄弟在明军的第二轮进攻中倒下,陈武的手臂也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机械地挥舞着长刀,不肯放弃对生的希望 。 第9章 血色残阳 山谷之中,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烈日高悬,却照不进这被死亡气息笼罩的谷底。陈武周身溅满鲜血,每一次挥刀,都带出一道浓稠的血光,可明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似乎永无尽头。那潮水裹挟着寒光利刃,一次次冲击着陈武和兄弟们岌岌可危的防线。 身旁的兄弟越来越少,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散发着刺鼻的腥味。陈武深知,今天怕是要命丧于此,但他心中仍有一丝不甘,李明还在那山寨中为人质,他怎能就这么倒下。他的眼神中透着决绝,紧盯着前方的敌人,好似要用目光将他们灼烧。 左天成站在高处,身旁旗帜烈烈作响,俯瞰着战场,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冷笑。他转头对赵猛说:“赵兄弟,这场大功,少不了你的一份。”赵猛点头哈腰,眼中满是贪婪:“全仰仗将军提携,等灭了他们,那李明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双手,仿佛已经看到了荣华富贵在向自己招手。 陈武拼杀到一处巨石旁,稍作喘息,他望向四周,心中盘算着突围的可能。这时,仅存的一名年轻士兵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哭喊道:“陈大哥,咱们怎么办?”那士兵满脸惊恐,声音带着哭腔,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无助。陈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沉声道:“别慌,咱们往山谷东边冲,那里官兵似乎人少些,或许能撕开个口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试图给这个士兵注入勇气。 说罢,陈武大喝一声,率先冲向东方,那吼声震得山谷似乎都颤了一颤。年轻士兵紧紧跟随,他们脚步踉跄却依旧坚定,心中怀着对生的渴望和对陈武的信任。明军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立刻调派二十几个长枪兵前来围堵。一时间,长枪林立,如一片钢铁丛林挡住了陈武二人的去路。陈武左挡右格,手臂因过度用力而颤抖,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可他依旧咬牙坚持,手臂上青筋暴起,汗水和血水顺着手臂不断滑落。 突然,一支暗箭从背后射来,陈武察觉时已躲避不及,那箭直直地刺入他的后背。陈武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长刀却仍紧握不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大哥!”年轻士兵们惊呼,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担忧。 陈武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吼道:“别管我,继续冲!”他转身挥舞长刀砍在了明军刺来的一杆长枪上,使其偏离了刺向自己的身体方向。然而,伤势过重,他的动作渐渐迟缓,鲜血顺着刀尖不断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点。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可心中的执念让他仍在苦苦支撑。 左天成看到陈武受伤,知道时机已到,下令:“全力进攻,务必活捉陈武!”明军如饿狼般扑向陈武,他们呼喊着,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陈武在人群中苦苦支撑,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最终,他被明军用长枪绊倒在地。 年轻士兵见状,想要冲过去救他,却被明军一枪刺倒在地。他呼喊着陈武的名字,声音中满是绝望,手臂无力地挥舞着,却无法再抓住陈武的手。陈武躺在地上,望着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与李明等人并肩作战的画面,心中满是遗憾。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却要天人永隔。 “陈武,你今日插翅难逃,乖乖投降吧!”左天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陈武啐了一口,骂道:“左天成,你这狗贼,我陈武就算死,也不会向你低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屑,直直地盯着左天成,仿佛要将他看穿。 左天成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他抽出佩剑,刺向陈武。那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好似死神的镰刀。 陈武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着:“李兄弟,对不住了……”随着一声闷响,陈武的生命戛然而止,他的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与这片残酷的战场融为一体。那鲜血缓缓流淌,似乎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忠诚。 陈武一死,年轻士兵顿时失去了全部的斗志,很快便被明军用长枪捅成了马蜂窝。左天成看着战场上的一片狼藉,满意地点点头:“李明,这次让你侥幸逃了一命,等我一会儿去把那个破土匪山寨给灭了,看你还能如何挣扎。”赵猛在一旁附和:“将军英明,李明那小子马上就会成为阶下囚。”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此时,远在山寨的李明,心中莫名一阵悸动,他不知道,陈武已经战死,而更大的危机,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第10章 险境求生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山寨之上,篝火明明暗暗,映照着巡夜喽啰们疲惫的脸庞。李明坐在屋内,眉头紧锁,肩头的箭伤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布满汗珠。陈武等人离开许久,却毫无音信,每一阵山风呼啸而过,他都竖起耳朵,满心盼着那是兄弟们归来的动静,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不安在心底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左天成率领七十多家丁,借着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潜行而来。他们身着镶铁棉甲,外套夜行衣,脚步轻缓,几乎不发出一丝声响,月光洒在刀刃上,寒光闪烁,透着肃杀之气。左天成目光冰冷,扫视着前方的山寨,低声吩咐:“动作麻利些,别让李明跑了,见人就杀,一个不留!”家丁们领命,迅速散开,将山寨围得密不透风。 左天成亲自带着一队精锐家丁,悄无声息地摸到山寨大门。值守的喽啰正昏昏欲睡,突然,寒光一闪,利刃划破咽喉,那喽啰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下。紧接着,左天成等人如潮水般涌入,瞬间点燃了混乱与死亡的导火索。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划破了夜的宁静,山寨瞬间陷入火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李明听到动静,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忍着肩头剧痛,起身想要查看。还没等他站稳,房屋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喽啰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李……李爷,明军杀进来了,好多人!”李明脸色骤变,强撑着身体,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提起佩剑,冲了出去。 只见外面浓烟滚滚,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火光中,左天成的红色铁甲格外刺眼,他瞬间明白了一切。此时,寨主王虎也被惊醒,他光着膀子,抄起一柄大斧,怒吼着召集喽啰反击。王虎身形魁梧,声如洪钟,可面对训练有素、攻势凌厉的左天成家丁,山寨众人明显力不从心。左天成的家丁们配合默契,结成小队,相互掩护,手中长刀挥舞,刀光闪烁;长枪突刺,枪尖带起道道血剑。他们所到之处,喽啰们纷纷倒下,鲜血汩汩地流,在地上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 李明深知自己有伤在身,无法参与战斗,他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寻找着逃生之路。“兄弟们,我们得往后山撤!”他朝着自己身后的三名卫兵大喊。卫兵们迅速靠拢过来,将李明护在中间。 混乱中,李明看到王虎被一群家丁围攻,虽奋力抵抗,但身上已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衣衫。王虎怒吼连连,手中大斧呼呼作响,却渐渐没了力气,最终被家丁们的长枪刺中,轰然倒地。李明心中一阵悲戚,可没时间伤感,只能在卫兵的掩护下,艰难地朝着后山跑去。 一路上,不断有小股明军窜出来围堵,好在有卫兵们挥舞木矛,拼死抵挡。李明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伤口的疼痛也让他几近昏厥,但求生的意志让他咬牙坚持。 终于,他们来到了后山那条隐蔽的小路入口处。四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衫,树枝抽打在脸上,可谁都不敢停下。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李头领,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卫兵声音颤抖,惊魂未定。 李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沉思片刻后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再想办法与兄弟们会合。左天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众人点头,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可他们已顾不上这些。他们挤在角落里,互相取暖,满心想着如何熬过这艰难时刻,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第11章 东山再起 李明与三名卫兵在山林间奔逃,每一步都沉重而艰难。李明肩头的箭伤在这漫长的逃亡中愈发严重,伤口处血肉模糊,散发着阵阵腐臭气息,每一次牵扯都像是有无数钢针深深刺入,疼得他几近昏厥。密不透风的枝叶层层叠叠,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四周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叶味,荆棘肆意地划破他们的衣衫,蚊虫成群结队,疯狂地叮咬着他们疲惫不堪的身躯。好在有赵刚、孙明、周平三个卫兵的帮助,才勉强支撑着回到了营地附近。 赵刚,身形魁梧壮硕,宛如一座巍峨的小山,满脸的络腮胡如钢针般坚硬,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豪迈与坚毅。他手中的大刀,宽厚而沉重,每一次挥舞都能带动呼呼风声,仿佛能劈开世间一切阻碍。在过往的战斗中,他总是冲锋在前,凭借着一身惊人的力气和高超的武艺,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为李明抵挡住了左天成家丁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孙明,身形矫健灵活,耐力十足,能长时间奔走。他的眼睛锐利有神,善于观察周遭环境,总能发现一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无论是隐藏在路边的危险迹象,还是可以利用的地形,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总能提前为这个四人队伍探知危险,规划安全的逃跑路线。 周平,年纪稍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紧锁的眉头和坚定的眼神,又让人感受到他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内敛。他对兵器的精通令人惊叹,无论是长枪的凌厉突刺,还是大刀的强力挥砍,他都能运用得恰到好处。在战斗中,他始终默默守护在李明身旁,用手中的长矛为李明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三天后,当李明等人终于抵达熟悉的营地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如坠冰窖。曾经热闹非凡的营地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烧焦的木头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那是灾难过后的余烬。地上凌乱地散落着破碎的兵器和被撕裂的旗帜,一具具无头的尸体,很多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一片片焦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一群群乌鸦往来其间,尽情啃噬着这些“美食”,让人见之作呕。李明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与悲痛。 他们走进营地,四处呼喊,却听不到任何熟悉的回应。李明抓住一名来捡拾破烂的村民,声音颤抖地问道:“老乡,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的兄弟们呢?”村民战战兢兢地回答:“前几日,泰安县令张德林带着十几个衙役和三百多地主武装,突然就杀过来了,喊杀声震天响,你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好多人……都没了。” 李明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充满,愤怒与悲痛如汹涌的潮水般在心中翻涌。他缓缓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狠狠地砸向地面,嘶吼道:“张德林,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为了复仇,李明决定重新招兵买马。他们深知,张贴告示招兵无疑是自寻死路,于是,他们开始在附近的城镇乡村悄悄行动,专门寻找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和饥寒交迫的乞丐。 赵刚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他虽然外表粗犷,但内心细腻。他会温和地询问流民的遭遇,用自己的经历去激励他们,告诉他们只有团结起来反抗,才能有活下去的希望。他那豪迈的性格和充满力量的话语,吸引了不少流民加入。 孙明则凭借自己灵活的身手和敏锐的观察力,穿梭在各个角落,发现那些躲在角落里的流民,耐心地向他们讲述李明队伍的正义之举,承诺会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周平默默地为新加入的成员准备食物和衣物,用实际行动让这些饱受苦难的人感受到温暖。他还会手把手地教他们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为之后的训练做准备。 经过五天的努力,他们总共招募到了三十四个流民和乞丐。李明将这些新兵分成三队,分别由赵刚、孙明和周平担任队长,每位队长各管理十人,剩下的四人则成为李明的贴身卫兵。 然而,新的难题接踵而至。随着人数的增加,粮食的消耗急剧加快,短短几天,他们身上的粮食便已告罄。看着队员们日渐消瘦的面容和饥饿的眼神,李明深知,若不尽快解决粮食问题,这支刚刚组建起来的队伍便会面临瓦解的危机。在这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李明咬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再次对地主下手。他深知这一行动充满风险,但为了兄弟们的生存,为了心中那份复仇的信念,他已别无选择。 李明开始四处打听附近地主的情况,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名叫王富贵的地主身上。这个王富贵为人贪婪刻薄,平日里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欺压百姓,在当地民怨极大。据孙明打探回来的消息,王富贵家中囤积了大量粮食,还雇了二十多个护院家丁看守。 李明召集赵刚、孙明和周平商议行动计划。赵刚拍着胸脯说:“李头领,咱们直接冲进去,凭我这把大刀,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李明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不可,我们虽然有三十多人,但大多都是刚招募的新兵,没什么战斗经验,王富贵的护院家丁常年练武,正面冲突我们胜算不大。” 孙明沉思片刻,说道:“咱们可以先派人在庄园正门制造动静,吸引护院家丁的注意力,然后其他人从庄园后面翻墙进去,直取粮仓。我对庄园周边地形熟悉,带一队人从后面进攻。”周平也点头表示赞同,并补充道:“我带着几个相对强壮的兄弟守在正门附近,一旦正面冲突,我们能及时支援,也能防止敌人逃跑。” 武器装备的问题迫在眉睫。李明带领众人来到山林,还是老办法,挑选坚韧的木材,开始制作木矛。他们用石头和简陋刀具将木棍砍削打磨,把一端削得尖锐,制成简易长矛。赵刚力气大,负责带人砍伐合适的树木,他挥舞着斧头拼命的砍树,随着他的努力一颗颗大树纷纷倒下。孙明则带着几人,仔细修整长矛,让矛头更锋利,杆身更光滑。周平一边制作,一边指导新兵,传授他们一些基本的武器使用技巧。在大家齐心协力下,几十根简易木矛制作完成,虽简陋,却给众人增添了几分底气。 经过一番详细的讨论,他们最终确定了作战计划。行动当晚,夜色如墨。孙明带着一队人,猫着腰悄悄摸到庄园院墙的后面。他们找来几块大石头和事先捆扎的简易木梯,搭在庄园的后墙上。孙明率先爬了上去,观察一番后,向下面的人招手示意安全。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翻过墙,朝着后院粮仓的方向摸去,手中紧握着自制长矛。 与此同时,赵刚带着几个人来到庄园正门,他们故意大声叫骂,朝里面扔石头。护院家丁听到动静,立刻提着灯笼,拿着武器冲了出来。赵刚等人与家丁们对峙着,双方你来我往,争吵不休,成功吸引了大部分家丁的注意力。 孙明这边,他们顺利抵达粮仓。然而,粮仓门口还有两个家丁看守。孙明和队员们对视一眼,一拥而上。新兵们心中害怕,但想起这些天的训练和手中的长矛,还是鼓起勇气与家丁搏斗。一个新兵,双手颤抖着握紧长矛,朝着一名家丁刺去,却被对方轻易躲开。那名家丁反手一挥手中的棍棒,重重地打在新兵的肩膀上,新兵惨叫一声,差点摔倒。孙明见状,立刻冲过去,用长矛挡住家丁的下一轮攻击,大声喊道:“别怕,稳住,一起上!”在孙明的鼓舞下,队员们重新振作,几支长矛从不同方向刺向家丁。家丁们左躲右闪,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正门这边,周平见孙明得手,立刻带着人加入战斗,他们从侧翼攻击护院家丁,打得家丁们措手不及。赵刚趁机挥舞大刀,猛地砍向一名家丁,那家丁连忙用棍棒抵挡,却被赵刚强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赵刚乘胜追击,又连续砍出几刀,将面前的家丁逼退。 护院家丁们见粮仓方向大乱,心中慌乱,渐渐抵挡不住。但仍有几个家丁负隅顽抗,他们配合默契,组成小阵,让李明他们一时难以突破。周平观察着战局,发现一名家丁的防守出现破绽,他瞅准时机,将手中长矛用力掷出,长矛如一道黑色闪电,直直地刺中那家丁的肩膀,那家丁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趁着敌人阵脚大乱,李明大喊:“兄弟们,冲啊!”众人一鼓作气,冲破了敌人的防线。家丁们见事不可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队员们冲进粮仓,将粮食一袋袋地搬了出来。 等王富贵重新组织起护院家丁们反扑时,李明他们已经带着粮食安全撤离。这次行动虽然成功获取了粮食,但时间太紧,没有找到合适的大车,只能一人背一袋,总共才抢了不到3000斤。为了日后能够与明军和地主武装进行更有力的对抗,他决定加强队伍的训练,提升队员们的战斗能力。同时,他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不断壮大队伍,早日向张德林和左天成等人讨回血债。 第12章 重整旗鼓 成功抢到粮食后,李明望着那堆小山似的粮食(实际才不到3000斤,饿时间太长了,这才觉得多),他心中明白,这是队伍重振的关键。他马上让队员把粮食安置好,宣布用这些粮食招募青壮流民和乞丐,老弱暂时不收。消息传开,队员们迅速前往周边流民聚集的城镇、村落与破庙。 赵刚嗓门大,每到一处,便扯着嗓子喊:“乡亲们,我们有粮食,能吃饱饭,只要年轻力壮的来,一起反抗不公,过上好日子!”他的声音在街巷回荡,吸引了不少目光。孙明穿梭在人群里,耐心地对流民讲述李明队伍的正义之举,承诺不仅能吃饱,还能活得有尊严,不再受压迫。周平在临时营地架起熬粥的大锅,热气腾腾的米粥香气飘散,引得饥肠辘辘的流民纷纷赶来。 短短三天,成效显着,一百多名青壮流民和乞丐加入队伍。这些新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眼中满是对新生活的渴望。看着壮大的队伍,李明意识到,要形成强大战斗力,得先科学整编。 李明将全军整编为一个百户,自己担任百户统领全局。下辖两个总旗,孙明和周平因出色表现与领导能力,分别担任总旗。每个总旗下精心挑选出五个小旗,每旗十人,这样的架构让指挥管理更高效。赵刚被任命为试百户,辅助李明处理事务,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保证:“李头领,放心,我一定把活儿干好!” 紧接着,制作武器迫在眉睫。李明带着大家来到山林挑选坚韧木材。赵刚挥舞斧头,“砰砰”几下,粗壮的树木便应声倒下。他边砍树边叮嘱身边队员:“选树干直、木质硬的,这做出来的木矛才趁手。”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孙明和几个队员负责削去枝丫,把树木截成合适长度。他们手中的简陋刀具在木头上摩擦,木屑飞溅。“大家手脚麻利点,咱们时间可不多。”孙明一边催促,一边熟练操作刀具。有新兵因不熟练差点划伤自己,孙明赶忙上前指导,耐心讲解技巧。 周平带着其他人把截好的木棍一端削尖,为让矛头更锋利,还找来粗糙石头仔细打磨。他手把手教新兵:“打磨的时候要均匀用力,这样矛头才够尖锐,刺得深。”在他的指导下,新兵们逐渐掌握技巧,木矛制作速度越来越快。 众人齐心协力,一根根简易木矛制作完成。这些木矛虽然简陋,却承载着队员们的希望,让他们有了与敌人对抗的底气。 武器制作完成,李明决定进行为期三天的整训。整训首日,李明站在队伍前,神情严肃,大声说道:“从现在起,我们是一支有组织的队伍,要守规矩、听指挥,为了共同目标奋斗!”随后,他亲自制定一系列纪律,包括不得扰民、服从命令、爱护同伴等,违规者严惩不贷。 训练中,赵刚负责力量与近战技巧训练。虽然没有大刀,但他教导队员利用木矛近身搏斗。他大声喊着:“近身时,别害怕,把木矛当成你们最有力的武器,刺向敌人的要害!”他亲自示范,在狭小空间内如何灵活运用木矛。队员们虽学得认真,但动作生硬又不协调,木矛在他们手中还不够灵活,出矛的力度和时机把握也不太准确,不过比起刚开始,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孙明带着队员练习跑步、攀爬等体能项目,传授如何在野外辨别方向、寻找隐蔽之处。他跑在队伍前,大声喊着口号:“跟上,不要掉队,只有体能好,才能在战斗中活下来!”跑步训练时,队伍的步伐还不够整齐,速度也不一致,但已经能勉强保持队列前行。攀爬训练时,有队员因为害怕不敢往上爬,孙明在下面不断鼓励,教他技巧,最终帮助他成功完成攀爬。 队列训练时,状况百出。各级军官拿着鞭子,在队伍周围来回走动,不断地抽打那些动作不规范、站错位置的队员。“挺胸抬头,脚跟并拢,你们都给我站好了!”赵刚大声怒吼着,脸上的怒容仿佛能喷出火来。队员们在皮鞭的抽打下,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强忍着,努力站成一个方队。然而,这个方队歪歪扭扭,毫无整齐可言,人与人之间的间距也参差不齐。 好不容易勉强站成了方队,可一开始前进,队伍就彻底乱套了。队员们步伐不一致,有的快,有的慢,有人甚至被旁边的人绊倒。军官们见状,气得暴跳如雷,皮鞭挥舞得更厉害了,“都给我听着口令,左右左,左右左!”但即便如此,队伍还是混乱不堪,如同散沙一般。 周平专注于兵器使用教学,细致讲解长矛的握法、刺法与利用矛身的打法,手把手纠正队员动作。他让队员两两一组互相练习,自己在一旁观察,及时指出问题。经过三天训练,队员们出矛的速度和准度有了一些提升,但距离熟练运用还有很大差距。 三天整训结束,队伍有了些模样,不再像之前那般散漫。队员们的步伐虽不够整齐划一,但已经有了基本的队列意识;纪律方面,大家也能有意识地遵守。李明看着蜕变中的队伍,心中燃起希望之火。他深知,前路荆棘密布,有泰安县令张德林和明军游击将军左天成等强敌,但此刻,他有了与之一战的初步底气。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带领队伍,推翻朝廷和地主的压迫,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受苦的百姓谋得安宁生活 。 第13章 夜破泰安县 天色渐暗,山洞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偶尔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李明带着兄弟们围坐在山洞的地面,地上满是尘土,李明蹲下,用一根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单的榆林县城布局图,众人纷纷蹲在他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图。 “兄弟们,活捉张德林,不仅是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更是向明军宣告,咱们绝不任人宰割!”李明声音低沉却有力,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可咱们对县城里面的情况还不太清楚,得先派人去摸个底。”周平皱着眉头,提出自己的担忧。 李明点头,目光落在孙明身上:“孙明,你机灵,熟悉县城周边,带两个人,化妆进城打探消息,一定要摸清张德林的行踪和守卫情况。” 孙明领命后,带着两名队员,换上破旧的衣衫,扮成进城卖货的小商贩,挑着担子朝着泰安县城走去。进城后,他们在县衙附近的茶馆、酒馆四处打听消息,还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县衙周边观察守卫换岗情况。 几天后,孙明带着打探到的消息回到山洞,他摊开一张用草纸匆忙绘制的县衙简易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我这几日扮作卖货郎在县城附近转悠,打听到县城西门守卫最松懈,他们换岗时间没个准头,中间有一刻钟左右的空当。而且,张德林每晚都在县衙后堂熬到很晚,身边只有几个贴身侍卫。” 李明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好,咱们就从西门下手。赵刚,你挑五十个胆子大、手脚麻利的兄弟,扮成进城卖货的,把武器藏在货物里,瞅准时机解决西门守卫。孙明,你带二十人,等西门得手,立刻冲进县衙,控制住周围要道,拦住援兵。周平,你带着剩下的人在城外埋伏,一旦城里有变故,马上接应。” 众人领命后,各自忙碌起来。李明挨个检查队员们准备的简陋伪装,仔细查看每一件藏着武器的货物,确保没有丝毫破绽。行动当晚,月色如水,李明一行人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朝着泰安县城进发。 赵刚带着伪装成商贩的队伍,推着吱吱呀呀响的小车,来到西门。 “站住,干什么的?”守城士兵端着长枪,大声喝问。 赵刚满脸堆笑,哈着腰说道:“军爷,我们是附近的小商贩,来城里卖点货,这天寒地冻的,就盼着换点钱回去过年呢。”说着,他偷偷塞给士兵一锭碎银。 士兵掂量着银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刚要放行,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快步走来:“等等,都仔细检查,最近外面不太平,别让反贼混进城了。” 赵刚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就在士兵准备检查货物时,孙明悄悄绕到守卫身后,迅速用事先准备好的麻绳,狠狠勒住一名士兵的脖子,那士兵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其他队员见状,纷纷动手,刹那间,西门处一片混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赵刚挥舞着木矛,率先冲向城门,他身形魁梧,动作迅猛,几下就把冲过来的守卫逼退。队员们一拥而上,解决了剩余的守卫,打开了城门。李明见状,立刻带领大部队冲进县城,朝着县衙飞奔而去。 没跑多远,前方突然出现七八个提着灯笼、东倒西歪的官差,显然是喝了酒,走路都摇摇晃晃,嘴里还嘟囔着:“这么晚了,哪有什么反贼,瞎折腾。”李明一挥手,低声下令:“兄弟们,直接杀散他们!”队员们迅速抽出武器,呐喊着冲了上去。 这些官差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队员们团团围住。赵刚大喝一声,手中木矛猛地刺出,一名官差躲避不及,被刺中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其他官差见状,想要逃跑,却被队员们截断了退路。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斗,官差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几个吓得瘫倒在地,连连求饶。 解决掉这波官差后,李明等人继续朝着县衙前进。很快,众人来到县衙。孙明带领的队伍已经控制住县衙周边要道,李明带着人直接冲进县衙后堂。张德林听到动静,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颤抖地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李明一脚踹开后堂的门,冷冷地看着张德林:“张德林,你的死期到了!”张德林看着李明等人,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却还强装镇定:“你们……你们敢造反?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明冷笑一声:“朝廷?你们这些贪官污吏,鱼肉百姓,才是真正的罪人。今天,我就要为死去的兄弟和受苦的百姓讨回公道!”他一挥手,队员们立刻将张德林团团围住。张德林的贴身侍卫想要反抗,可在李明等人的勇猛攻击下,很快就被制服。 李明成功活捉张德林后,决定在县城中心广场召开公审大会。可消息传出后,百姓们却畏畏缩缩,不敢前来。李明深知,多年来张德林的高压统治,让百姓们恐惧到了极点,哪怕他已被活捉,百姓们仍心有余悸。 李明派出队员,挨家挨户去劝说。队员们耐心地向百姓们讲述张德林的种种罪行,告诉他们这是讨回公道的机会,也是新生活的开始。可即便如此,大部分百姓依旧犹豫不决。 无奈之下,李明只得下了“最后通牒”,让队员们告知百姓:“每户必须来一人参加公审,不来者,以通敌论处!”这看似强硬的手段,实则是李明的无奈之举,他明白,只有让百姓直面曾经的压迫者,才能真正打破他们心中的恐惧枷锁。 公审当天,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百姓,他们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有的还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惹上麻烦。李明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旁是被五花大绑的张德林。张德林头发蓬乱,眼神中透着绝望与不甘,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李明环顾四周,大声说道:“乡亲们!今天,我们把这个欺压你们多年的张德林带到了这里。他横征暴敛,让你们吃不饱、穿不暖;他草菅人命,多少无辜百姓含冤而死;他滥用职权,让整个泰安县暗无天日!现在,是时候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百姓们起初还只是小声议论,随着李明一桩桩、一件件地揭露张德林的罪行,人群开始沸腾起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抖着声音说道:“我那儿子,就因为交不起赋税,被他们活活打死,我可怜的儿啊……”说着,老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周围的百姓纷纷安慰,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这时,一个年轻后生满脸怒容,大声喊道:“我妹妹被张德林的手下强行抓走,至今下落不明,今天一定要让他给个说法!”众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杀了他!杀了他!”的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 张德林听着这些控诉,脸色愈发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试图辩解,可声音被百姓们的怒吼声淹没。李明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心中明白,这场公审,不仅是对张德林的审判,更是对百姓勇气的唤醒。 他大手一挥,高声宣布:“根据大家的意愿,张德林罪行累累,罪无可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随着一声令下,张德林被押到刑场。刽子手手起刀落,张德林的头颅落地,百姓们纷纷叫好,压抑多年的怨恨终于得到释放。广场上哭声、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李明知道,从这一刻起,百姓们心中反抗的种子已经发芽,而他们的反抗之路,也正式开启。 第14章 初筑根基 成功处决张德林后,暖煦的阳光倾洒在泰安县城,可李明心里清楚,这场胜利不过是反抗之路的起点,后续还有诸多棘手事务亟待处理。他迅速召集队员,马不停蹄地清点从县衙和张德林府邸缴获的物资。 县衙仓库内,气氛热烈,队员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赵刚费力地扛着沉甸甸的麻袋,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这一袋袋粮食可是咱们的救命粮,有了它们,百姓们终于能填饱肚子,不用再挨饿了!”经过一番细致清点,竟发现有三千石粮食,这对队伍和百姓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足够支撑他们度过一段艰难时日。 孙明带着几个队员在张德林府邸的库房翻找,库房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弥漫。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一堆被杂物掩盖的破旧箱子。众人齐心协力,费了好大劲才把箱子清理出来。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摆放着七副镶铁棉甲。棉甲主体由厚实的棉花层层压实缝制而成,表面镶嵌着一片片打磨光滑的铁片,虽有些陈旧,部分铁片还有些锈迹,但仔细擦拭后,依旧寒光闪闪。孙明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副,兴奋地跑出去报告:“李头领,瞧瞧这些镶铁棉甲!有了它们,咱们兄弟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层防护,面对敌人的刀枪也更有底气了!”李明接过棉甲,仔细端详,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铁片,眼中满是欣慰:“这可是好东西,咱们得好好利用,让兄弟们的安全更有保障。” 与此同时,周平在一处隐蔽的库房中找到了十二门火枪,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冷兵器为主的当下,这些火枪可是极为珍贵的武器。他轻轻抚摸着火枪,眼中满是惊喜:“有了这些家伙,咱们的实力大增!”可仔细查看后,他发现火枪的部分零件有磨损,火药储备也不足,不禁皱起了眉头,立刻向李明汇报:“李头领,火枪虽好,但需要维修和补充弹药,不然发挥不了全部威力。”李明点头表示明白,叮嘱他尽快想办法解决。 李明还不满足于此,他深知城内还有不少为富不仁之辈,平日里与张德林狼狈为奸,欺压百姓。于是,他带领队员们展开了一场查抄行动。他们首先来到了当地富商钱万贯的府邸。钱万贯平日里靠着与张德林勾结,垄断了县城的粮食和布料生意,哄抬物价,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李明带着队员们冲进府邸,钱万贯吓得瘫倒在地,不停地求饶。队员们在他的府邸中搜出了大量粮食和金银财宝,李明看着这些不义之财,愤怒地说:“这些都是你剥削百姓得来的,今天就要物归原主!”随后,他们又陆续查抄了几家与钱万贯行径相似的富商,进一步充实了队伍的储备。 解决物资问题后,李明决定开仓放粮。县城的广场上,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熬煮着浓稠的米粥。百姓们排着长队,眼中满是感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抖着接过米粥,眼泪夺眶而出:“多谢你们,让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能吃上一口热饭。”李明看着百姓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明白,这不仅是在救济百姓,更是在收买人心,为日后的发展打下坚实基础。他走到百姓中间,亲切地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倾听他们的诉求,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这些年的苦难,李明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有了百姓的支持,李明开始大肆招兵买马。他在县城各处张贴告示,承诺为愿意加入的人提供温饱与尊严。赵刚站在告示前,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吆喝:“乡亲们!看看过去的日子,咱们被欺压、被剥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现在,机会来了!加入我们,一起把这吃人的世道给翻过来!在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更重要的是,能挺直腰杆做人!为了咱们自己,为了家人,为了不再受那些贪官污吏、恶霸富商的气,拿起武器,和我们并肩作战!”短短几天,就有四百多名热血青年响应,加上原有的一百多人,队伍一下子扩充到了五百余人。 李明深知,队伍规模壮大后,原有的编制已无法满足管理需求。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将队伍整编为四个百户,每个百户下辖两个总旗,每个总旗下设五个小旗,每旗十人。赵刚、孙明、周平各担任一个百户长,另外选拔了一位作战勇敢、颇有领导才能的新兵刘虎担任第四个百户长。剩下的一百人则组成后勤队伍,负责粮草筹集、物资搬运、伤员照料等工作,由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陈老负责统领。陈老虽然年过半百,但做事认真负责,在当地百姓中颇有威望。 李明深知,要想在乱世中立足,武器装备至关重要。于是,他派人将城内的铁匠、木匠、皮匠等工匠集中起来。经过一番搜寻,一共找到了二十三名工匠,其中铁匠八人,由一个叫王大力的中年汉子领头;木匠七人,领头的是手艺精湛的李老头;皮匠八人,带头人是心思细腻的孙嫂。 起初,工匠们心中充满担忧,害怕被强迫做危险的事。李明亲自前去安抚:“各位师傅,我们不会为难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们修补盔甲兵器,让我们有能力保护大家。”在他的劝说下,工匠们放下心来,开始全力投入工作。 铁匠铺里,炉火熊熊,王大力赤裸着上身,肌肉紧绷,抡起大锤,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在烧得通红的铁片上,带领铁匠们修补破损的镶铁棉甲铁片,火星四溅。他一边敲打,一边教导年轻的铁匠:“这打铁讲究的是火候和力道,火候不到,铁片不软,敲不平整;力道不够,铁片不结实,上了战场可就误事了。”李老头带着木匠们精心雕琢,制作枪杆、刀柄,他眼神专注,手下的活儿精细无比,每一个榫卯都严丝合缝。他还根据实战经验,对枪杆的长度和粗细进行改良,让士兵使用起来更加顺手。皮匠铺中,孙嫂和其他皮匠们专注地缝制皮甲,针脚细密整齐,她们还在棉甲的棉花填充环节给出不少改良建议,让棉甲的防护性能更上一层楼。她们将棉花均匀地铺在布料上,反复压实,再用针线固定,确保棉花在战斗中不会移位。 看着日益壮大的队伍和逐渐充实的物资储备,李明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站在城墙上,俯瞰着整个县城,深知未来的路还很长,明军的围剿随时可能到来,但他毫不畏惧。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带领大家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推翻腐朽的统治,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第1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李明的精心整顿与全力筹备下,起义队伍的战斗力与凝聚力大幅提升。队伍现有五百余人,被科学编为四个百户,分别由赵刚、孙明、周平以及新兵刘虎担任百户长。 赵刚作战勇猛,声若洪钟,每次训练都冲在最前面,用热血与激情感染着每一位士兵;孙明足智多谋,善于观察局势,总能在复杂战场中捕捉战机,为队伍出谋划策;周平痴迷火器,日夜与铁匠王大力钻研,一心修复那十二门火枪;刘虎虽初入队伍不久,却凭借过硬武艺和果敢指挥,迅速在士兵中树立威望。 武器装备方面,经过不懈努力,已颇具规模。十二门火枪在工匠的精心修缮下,基本恢复可用状态,火药筹备也在秘密推进。收缴而来的三百杆长枪,枪杆选用坚韧白蜡木,枪头尖锐锋利;两百把各式腰刀,长短不一、造型各异,每一把都锋利无比;还有一百张强弓以及充足羽箭,能在远距离对敌人精准打击。 盔甲方面,七副镶铁棉甲是核心防护装备,关键时刻保护重要将领和精锐士兵。皮匠们与其他工匠共同努力,制成一百套无铁棉甲,虽无铁片镶嵌,但在抵御冷兵器攻击时仍能发挥一定作用。 这十天里,李明狠抓训练。每天天未破晓,士兵们便集合,先是沿着城墙长跑,随后负重行军,磨炼耐力与体力。武器训练时,长枪兵反复练习突刺、格挡;刀盾兵两两配合,磨合防御与进攻节奏;周平带领弓箭手在靶场,专注调整角度与力度。李明还定期组织实战演练,模拟攻城、巷战等场景,将多年战斗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大家。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士兵们的战斗素养与团队协作能力飞速提升,整个队伍站在一起起码像那么一点军队了。 十天转瞬即逝,榆林镇巡抚王汝训终于得知泰安县城被攻破的消息。王汝训怒发冲冠,他深知若不尽快镇压,恐会引发连锁反应。于是,他立刻紧急召见游击左天成,商讨围剿事宜。 左天成虽有作战经验,但手下部队却实在拿不出手。长期军饷克扣,士兵们面黄肌瘦,萎靡不振,队伍中弥漫着一股消极怠工的气息。行进途中,士兵们毫无纪律可言,队伍散乱成一团,有人边走边抱怨,甚至还有人直接坐在路边耍赖不走,军官们大声呵斥也无济于事。 他们的兵器大多锈迹斑斑,枪头钝得几乎刺不穿一张薄纸,长刀的刀刃满是缺口,挥砍起来随时可能断裂。铠甲破旧不堪,许多地方的铁片已经脱落,只剩下几根绳子勉强系着,根本无法起到防护作用。 叛徒赵猛在一旁点头哈腰,急于表现。赵猛本是李明队伍中的一员,之前却因贪生怕死、贪图富贵,叛变投敌,直接导致了陈武的阵亡,如今他在左天成手下担任百户。为了讨好上司,他这几天派了好几波探子打探李明部队的消息,现在正卖力地将打探到的李明队伍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左天成。 左天成根据赵猛提供的情报,制定了围剿计划。他亲自率领八百主力正面压上,这些士兵脚步虚浮,队列歪歪扭扭,旗帜破破烂烂,毫无军威可言。但他仍故作声势,想以此吸引李明队伍的主力。 同时,他命令赵猛率领两个百户不到二百人,在主力左侧十里地扎营。赵猛的营地与左天成的主力营地形成犄角之势,可赵猛手下士兵也是纪律松散,毫无斗志。 很快,左天成率领着这支看似乌合之众的队伍踏上了前往泰安县城的征程。士兵们怨声载道,脚步拖沓,扬起的尘土都显得有气无力。 而此时的泰安县城,李明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神色凝重。他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但眼神坚定无畏。他转身看着身后训练有素的士兵和信任他的百姓,心中涌起强烈使命感。他暗暗发誓,无论敌人如何,都要带领大家守住这片土地,为百姓争取太平未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李明和他的队伍已做好迎接挑战的准备 。 第16章 决战前夕 破晓前的泰安县城,被浓稠的夜色包裹着,城中的议事厅内却灯火通明。李明端坐在主位上,神情凝重,目光在下方众将的脸上一一扫过。随着左天成与赵猛率领的明军逐渐逼近,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决策讨论正在激烈进行。 “轰”的一声,百户长赵刚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那厚实的桌面都跟着颤了一颤。他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依我看,咱们就该据城坚守!咱这城墙高大厚实,粮草又储备充足,只要稳稳守住,以逸待劳,等明军那股子气势消磨得差不多了,咱们再瞅准时机杀出去,这才是万无一失的稳妥办法!”赵刚的声音雄浑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在屋内不断回荡。 然而,话还没落音,周平就霍然起身,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赵刚,你这想法太保守了!咱们兵力本就比不上明军,要是一直龟缩在城里,被围困的时间一长,弟兄们的士气肯定会低落下去。况且,明军如今分兵扎营,兵力分散,这正是咱们主动出击、各个击破的大好机会!咱们不能错失良机,得主动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周平言辞恳切,眼神中透着一股锐利的光芒,急切地想要说服众人。 两人的观点针锋相对,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讨论热情。支持据城坚守的一派,纷纷强调城墙防御的优势以及粮草储备带来的底气;而主张主动出击的一方,则着重分析明军的弱点和分散兵力带来的破绽。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争吵声此起彼伏,议事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李明静静地聆听着众人的争论,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沉思。他深知,这每一种观点都关乎着众多将士的生死和起义的成败,容不得半点马虎。许久,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刹那间,屋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李明身上。 李明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沉稳而坚定地扫视着众人,沉稳开口:“赵刚所言,坚守城池确实有它的优势,可周平说得也没错,长期被困,于我们而言弊端太多。主动出击虽冒险,但明军内部矛盾重重,军心涣散,正是我们的可乘之机。只要我们行动迅速,速战速决,先解决掉赵猛,再全力对抗左天成,胜算反而更大。”李明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众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众人终于统一思想,决定全军四个百户出击,后勤队则由经验丰富的陈老带领,负责守城。 接下来便是商议具体的战术方案。李明俯下身,手指着桌上那张简易绘制的地图,详细讲解道:“我亲自率领主力三个百户,直捣赵猛的营寨。赵猛这人贪婪又胆小,他手下的士兵纪律松散,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咱们趁他们不备,发动突袭,定能一举将其拿下。” 说着,李明抬起头,看向孙明,目光中满是信任与期许:“孙明,你率领自己的百户,在赵猛营地与左天成主力之间设伏。这任务至关重要,你务必坚守阵地,绝不能让左天成的一兵一卒前去增援赵猛。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为我们解决赵猛争取足够的时间。” 孙明“噌”地站起身,挺胸抬头,声音洪亮而坚定:“李头领放心!我孙明定当死守阵地,哪怕拼尽最后一人,也绝不让左天成越过雷池半步!” “等我们成功干掉赵猛,便立刻回师,与孙明会合,集中兵力全力打败左天成。”李明说完,再次扫视众人,那坚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夜,给众人注入无穷的力量。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议事厅,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李明便率领着队伍,按照计划悄然出城。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群敏捷的猎豹,迅速而安静地朝着赵猛的营地进发。士兵们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决然。手中的武器在微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孙明则带着自己的百户,提前在预定地点设下埋伏。他们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士兵们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手中的武器紧握,只等战斗的号角吹响。 李明带领的主力部队渐渐逼近赵猛的营地,营地内一片寂静,赵猛和他的士兵们还沉浸在睡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李明做了个手势,士兵们迅速散开,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形成包围之势,只等李明一声令下,便会如猛虎下山般发起猛烈进攻。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开帷幕。 第17章 破晓之战 黎明前的黑暗如浓稠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李明带领的主力部队已悄然完成对赵猛营地的包围,士兵们如潜伏的猎豹,屏气敛息,隐在营帐四周。李明藏身于一处营帐之后,双眼死死盯着赵猛的中军大帐,他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水,心中默默倒数,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杀!”随着一声仿若能撕裂夜空的怒吼,李明猛地站起身,手中长刀高高举起,锋利的刀刃反射出森冷的寒光,刹那间划破了这压抑死寂的黑暗。刹那间,喊杀声如滚滚惊雷,炸响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士兵们似汹涌澎湃的潮水,不顾一切地向着营帐凶猛冲去。 赵猛的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睡梦中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慌乱地抓起武器,神色惊恐,手足无措。赵猛从床上狼狈滚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快抵抗!快抵抗!”然而,他的声音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中,显得如此微弱,瞬间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李明一马当先,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气势汹汹地冲进敌群。他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光闪烁之处,敌人纷纷倒下,鲜血溅红了他的衣衫。李明的目光紧紧锁定赵猛,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他大喝一声:“赵猛,拿命来!” 赵猛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像一只惊弓之鸟,转身就想逃跑。 李明脚下生风,几步便追上了赵猛。赵猛慌乱之中,顺手操起一把椅子,朝着李明砸去。李明身形一闪,轻松避开,手中长刀顺势一挥,一道寒光闪过,椅子被劈成两半。赵猛见状,心中愈发恐惧,转身想从营帐的另一侧逃窜。李明怎会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横刀拦住他的去路。 赵猛看着眼前寒光闪闪的长刀,以及李明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求饶:“李将军,饶命啊!我愿投降!我可以将左天成的机密都告诉你!” 李明心中一动,手中长刀微微一顿。就在这犹豫的瞬间,赵猛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李明。李明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匕首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李明心中大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哼一声:“叛徒,还敢耍花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李明高高举起长刀,借助身体扭转的力量,带着千钧之力劈下。赵猛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只听“噗”的一声,长刀直直劈下,赵猛的人头滚落尘埃,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得李明满脸都是。 解决掉赵猛后,李明刚松了口气,转头便见几个孙明部的溃兵神色慌张地朝这边奔逃而来。他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顺着溃兵身后望去,只见左天成率领着六十多骑精锐家丁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汹涌扑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 李明深知情况危急,立刻大声呼喊:“快,列阵迎敌!” 同时飞速组织身边的士兵。然而,一切都太仓促了,还没等他们成功列好阵势,左天成的骑兵已经如疾风般冲到近前,直接杀入了他们刚刚攻占的营地之中。 视线转回到孙明这一百户打阻击这边。当左天成的家丁骑兵第一次冲到近前时,孙明立刻大声呼喊:“拿起长矛,列方阵!”士兵们迅速行动,长矛林立,组成紧密的方阵。可就在这紧张时刻,有个士兵被骑兵的气势吓得腿软,竟扔掉长矛扭头就跑。孙明见状,怒目圆睁,几步冲上前去,手起刀落,将逃兵当场斩杀。“临阵脱逃者,这就是下场!”他的怒吼在队伍中回荡,众人被这铁血手段震慑,虽然手依然在抖,但仍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左天成的骑兵风驰电掣般冲至近前,二三十步的距离,马蹄声如雷。但见方阵严整,无机可乘,骑兵们猛地兜了个圈,退了回去。可左天成并不甘心,指挥骑兵从侧翼展开骑射骚扰。羽箭如蝗,纷纷射向方阵,士兵们虽躲在盾牌后,却也被这不间断的攻击搅得人心惶惶。尽管暂时伤亡不大,但无形的压力如乌云般笼罩着整个方阵。 随着时间推移,士兵们的意志被一点点消磨。孙明虽竭力鼓舞士气,可人心已乱,方阵渐渐失去了原有的紧密。终于,有人再也承受不住,率先逃离,紧接着,溃逃如传染病般蔓延开来,方阵彻底崩溃。 左天成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发出总攻的信号。骑兵们如饿狼般扑向四散奔逃的士兵,一路追亡逐北。孙明在混乱中带着几个亲兵试图抵抗,可局势已无法挽回。混乱中,一支冷箭从旁侧射来,正中孙明脖子。他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随后便被汹涌而来的马蹄无情践踏,转瞬化作肉泥。 李明这边,面对涌入营地的左军家丁骑兵,他迅速做出判断:“利用营帐,与敌人周旋!”士兵们立刻分散开来,躲在营帐、杂物之后,瞅准时机对骑兵发起突然袭击。营地内本就空间狭窄,杂物众多,骑兵的行动受到极大限制,左冲右突之间,不断有人马被绊倒,一时间人仰马翻。 左天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试图指挥骑兵稳住阵脚,可混乱的局面让他的命令难以传达。就在这时,他的战马突然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左天成整个人向前扑出,重重摔在地上。几个眼疾手快的义军小兵见状,立刻冲上前去,手中长枪狠狠刺下,左天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捅成了筛子。 剩下的家丁们见主将已死,顿时没了主心骨,一哄而散。李明抓住这大好时机,迅速整顿部队,振臂高呼:“兄弟们,一鼓作气,杀向左天成的大营!” 士气大振的义军们呐喊着冲向敌营。此时,左天成的大营中,因为主将战死的消息传来,人心惶惶。剩下的几个将领彼此不服,争吵不休,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李明率领部队如猛虎下山般冲进大营,还没等敌军做出像样的抵抗,就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四处奔逃,原本整齐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战场上时,战斗终于落下帷幕。李明望着这片属于他们的胜利之地,心中五味杂陈。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与曲折,他深知,未来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 第18章 战后总结 朝阳穿透晨雾,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李明望着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土地,深吸一口气,开始着手战后的各项事宜。 回想起这场战斗,李明的神色凝重起来。孙明所率百户几乎被敌人全歼,是此次作战最为惨痛的损失。那一战,孙明带着手下浴血奋战,无奈敌军太过凶猛。最终,近50人战死沙场,他们的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上,化作了不屈的英魂;20多人重伤致残,即便保住了性命,身体的伤痛和心灵的创伤也将伴随他们余生。剩下的士兵,亲眼目睹战友们的牺牲,被战争的残酷吓得心惊胆战、肝胆俱裂,精神几近崩溃,已不堪大用,只能无奈将他们开除。 除了孙明这一部,其他参战部队也损失惨重。各部队伤亡加起来将近100人。此次出战共计400人,战后竟损失了将近200人,近乎一半的兵力折损,这让李明感到无比痛心。那些牺牲的士兵,都是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着一段热血故事,如今却长眠于此。 处理完战俘后,便是至关重要的物资盘点环节。士兵们将缴获物资与己方原本储备一股脑儿堆放在空旷处,李明和军需官一头扎进这堆物品里,仔细翻检、统计。 先看盔甲,己方原有的盔甲在激烈战斗中损毁不少,那些被刀剑砍破、被箭矢射穿的甲片散落一地,无法再用。新缴获的盔甲也大多破旧不堪,勉强能用的寥寥无几。一番清点后,各类盔甲,包括镶铁面甲、棉甲和皮甲等,拢共只剩下19副。其中,镶铁面甲仅有2副,虽有些划痕但还坚固;皮甲5副,部分皮革磨损严重;棉甲12副,里面的棉絮有的已经外露。 再瞧武器,长矛方面,原本储备的加上缴获的,数量看着不少,可大半矛头都已弯曲变形,杆身也有开裂的情况。经过细致筛选,能用的长矛只剩下500多支。盾牌的状况稍好一些,新缴获的盾牌里,有不少只是表面有磕碰凹陷,稍加修复就能使用。算上之前的,如今一共有100多面盾牌。弓箭的损耗较大,很多弓弦在战斗中崩断,箭支也丢失、折断了许多。新缴获的弓箭质量参差不齐,最终统计下来,完好可用的弓箭仅剩下100多副,箭支数量也不算充裕。至于其他物资,零零散散、种类繁杂,多是些零碎的生活用品、简单的医疗用品等,难以精确计数,只能大致估算为各类物资无数。 为了总结经验教训,李明决定召开一场战后总结大会。他下令让各百户以上军官全部参会,连负责修理兵器的铁匠头目老吴也被邀请到场。 会议伊始,气氛凝重而压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率先发言。李明见状,率先打破沉默:“兄弟们,这场仗咱们赢了,可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一起找找问题,只有这样,以后才能少死人,多打胜仗。我先来说说我的想法。咱们在情报收集上太欠缺了,对敌人的兵力部署和作战特点了解太少,这对作战计划的制定影响太大了 。” 在李明的带头示范与鼓励下,众人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赵刚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忧虑:“李大哥说得太对了。咱们对左天成和赵猛的兵力部署、作战特点了解得实在不够透彻。就说孙明兄弟他们那次阻击,要是情报能再详细些,也不至于打得那么艰难。依我看,以后得组建专门的情报队伍,多派些机灵的兄弟深入敌营刺探消息,这样才能做到知己知彼。” 周平接过话茬,神色认真:“我再补充一点,战斗中咱们步兵、骑兵和弓箭手之间配合太生疏了,完全各自为战。就拿冲锋的时候来说,步兵往前冲,骑兵跟不上节奏,弓箭手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支援。后续训练得加强不同兵种协同作战的演练,制定明确的配合战术,不然很难发挥出咱们的全部实力。” 铁匠头目老吴一脸无奈,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说的都在理,可我也有一肚子苦水。咱们的兵器质量太差劲了,很多长矛矛头容易脱落,弓箭的弦也不耐用。我在铁匠铺没日没夜地修,可这材料和工艺不行,修好了也撑不了多久。我建议多找些手艺好的铁匠,改进锻造工艺,并且以后得加大对装备的日常维护和检查力度,不能等上了战场才发现兵器掉链子。” 一位百户紧接着发言,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还有新兵的问题。新加入的士兵训练时间太短,战斗技巧和战场应变能力不足。上了战场,面对敌人的冲锋,很多新兵吓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以后要延长新兵训练周期,增加实战模拟训练,让他们提前适应战场的残酷。” 另一位百户也站起身来,表情严肃:“战场上军令传达有时不及时、不准确,导致部分士兵行动混乱。有一回我让手下迂回包抄,等他们反应过来,战机都错过了。得建立更高效的传令系统,用烽火、旗语或者可靠的传令兵,确保命令能快速、准确地下达。” 陈老扶了扶帽子,缓缓说道:“我负责后勤,就讲讲后勤的事儿。这次战斗,后勤物资储备不足,运输过程还老是出问题。有一次前线急需箭矢,可马车在路上耽搁了,差点误了大事。我们需要提前规划物资储备量,优化运输路线和方式,确保物资及时供应,不能让前线的兄弟们缺这少那。” 这时,有人大声说道:“受伤的士兵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很多本可以活下来的兄弟就这么没了。战场上军医人手不够,药品也短缺。得尽快组建专业的医疗队伍,多准备些药品,再培训士兵简单的急救知识,这样才能救下更多兄弟的命。” 又有人站起来,提高音量:“战斗中士气起伏很大,我们激励士气的手段太单一。就靠喊几句口号,作用不大。往后可以设立战功奖励制度,对表现突出的士兵给予重赏,提拔重用,这样大家才有奔头,才能激发斗志。” 一位经验丰富的军官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我们对战场周边地形的利用不够充分,没有发挥出地形优势来对抗敌人。之前有个山谷,本可以设伏,可我们却直接冲过去了,白白浪费了好机会。下次战前要安排专人勘察地形,根据地形制定作战计划。” 最后,李明总结道:“预备队在关键时刻投入的时机和方式不对,没有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有一次敌人突破防线,预备队却没能及时补上缺口。以后要明确预备队的使用规则,根据战场形势灵活调度,让预备队成为真正的王牌。” 随着讨论的深入,大家越说越热烈,你一言我一语,将这场战斗中暴露的问题剖析得淋漓尽致。李明认真倾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不时点头表示认可。他深知,这些宝贵的经验教训将成为他们这支队伍成长的基石。 第19章 战略转移 此战过后第三天,天色未明,营地便被一层压抑的静谧笼罩。李明伫立在营地中央,紧锁的眉头与凝重的神色,全然不见胜利后的喜悦。他心里清楚,朝廷睚眦必报,此番小胜定会招来更猛烈的报复。稍作思忖,李明咬咬牙,下达了向南转移的命令。 天刚蒙蒙亮,士兵们便迅速行动起来。营地里,收拾行囊的窸窣声、搬运物资的闷哼声此起彼伏。武器被仔细擦拭后捆扎,粮草一担担被抬上吱呀作响的马车。李明骑在一匹矫健的黑马上,不断地督促着士兵们加快速度,同时安排了数位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精锐士兵,如灵动的猎豹般分散到队伍的前后左右。他们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四周,以防敌人如鬼魅般突袭。 漫长的行军就此开始,尘土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哒哒的马蹄声肆意飞扬。士兵们的脸庞被汗水和尘土交织覆盖,疲惫之色尽显,但眼神中却透着坚韧不拔的光芒,那是对生存的渴望,对未来的期许。李明骑着马,在队伍中来回穿梭,声音洪亮地鼓舞着士气:“兄弟们,再坚持一下!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可以好好休整了。”他的话语如同强心剂,让士兵们本已沉重的步伐,又多了几分力量。 历经四天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陕西布政使衙门所辖的睢宁县附近的云蒙山。云蒙山连绵起伏,山高林密,层峦叠嶂间藏着无数蜿蜒曲折的山路,茂密的丛林仿佛是大自然布下的神秘迷宫。李明带领队伍小心翼翼地深入山中,在一处名为清风谷的山谷安营扎寨。清风谷宛如世外桃源,四周被陡峭的山峰环绕,仅有一条狭窄的谷口可供出入,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谷内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源充足;土地肥沃,孕育着各种各样的野果和野菜,为长期驻扎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一到山谷,李明便雷厉风行,立刻着手组织士兵们进行休整和训练。他深知,在这乱世,唯有自身实力强大,才能站稳脚跟。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黑暗,士兵们便已整齐集合。体能训练时,他们沿着山谷的崎岖小路奔跑,沉重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背负着重物行军,汗水湿透衣衫,却无人喊累。随后的武器操练,更是精彩纷呈。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士兵们有力地刺杀,动作整齐划一;弓箭被一次次拉开,箭羽划破空气,带着呼啸声射向目标;刀剑挥舞间,寒光凛冽,呼呼作响。李明亲自下场,手把手指导新兵们作战技巧。他耐心地讲解如何在战场上灵活应对敌人的进攻,如何与战友默契配合,如何巧妙利用地形优势。他还特意强调,面对敌人的冲锋,要冷静沉着,把握时机进行反击;在与战友配合时,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可能成为胜利的关键;而山谷的地形,既可以是天然的堡垒,也能成为困住自己的牢笼,务必谨慎对待。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加强队伍的纪律建设,制定了严格的军规,明确规定偷窃、违抗军令等行为都将受到严惩,绝不姑息。 在训练之余,士兵们也开始修缮营地,搭建防御工事。他们手持斧头,砍伐粗壮的树木,用以加固营地的围栏;挥起锄头,挖掘又深又宽的壕沟,沟底布满尖锐的竹签;在营地周围的隐蔽处,精心设置陷阱,用藤蔓和树叶巧妙伪装,等待着贸然闯入的敌人。后勤人员则分散到山谷各处,有的手持弓箭,在山林中寻找猎物,希望能为大家改善伙食;有的穿梭在野果林里,采集成熟的果实,补充食物储备。经清点,他们库存粮食还有2000多担,暂时能够支撑队伍一段时间的消耗。但李明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还需开辟新的粮食来源。 一路向南转移的过程中,队伍途经不少城镇与村落,眼前尽是一片衰败景象。流离失所的流民与乞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目光中满是绝望。李明心生怜悯,同时也意识到这是扩充队伍的好机会。他当即下令招募其中的精壮,只要是愿意加入、有几分力气的,都可前来应募。消息一传开,众多穷苦百姓纷纷响应,他们拖家带口,满怀希望地赶来。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处安身之所,能有一口饭吃,便是莫大的幸福。 就这样,队伍进一步扩编,人数达到了1100多人。为了更好地管理这日益壮大的队伍,李明新建了三个百户。如今,他手下的两个副千户,赵刚和周平,各自分管五个百户。赵刚性格豪爽,麾下的百户个个作战勇猛,在训练时,他们总是冲在最前面,面对高强度的训练任务从不抱怨;日常任务中,无论是巡逻放哨,还是外出搜集物资,都积极主动,遇到硬仗更是毫不犹豫地冲锋陷阵。周平心思缜密,带领的百户同样敢打敢拼,在战场上,他们勇往直前,面对敌人的猛烈攻击,毫不畏惧,凭借顽强的斗志和出色的战斗能力屡次出色完成任务。他们善于观察敌人的弱点,在战斗中灵活调整战术,给敌人致命一击。 李明还挑选了一名心腹担任100多个家丁队的队长,此人名叫张峰。张峰原本是个猎户,箭术高超,在山林间行走如飞,能精准地射中远处的猎物。为人忠诚可靠,在之前的战斗中多次救李明于危难,对李明忠心耿耿。他做事认真负责,对待家丁队的训练一丝不苟,亲自示范每个动作,耐心纠正家丁们的错误。在士兵中,他也颇具威望,大家都对他心服口服,由他来带领家丁队,李明十分放心。 在武器装备的分配上,李明也有了新的安排。之前缴获的19套盔甲,他给自己、张峰以及两个副千户赵刚、周平各留了一套,这四人在队伍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关键时刻需发挥关键领导作用,配备盔甲能更好地保障他们在战斗中的安全。剩下的15副盔甲,李明将其全部交给了家丁队。他亲自挑选出15名身体素质出众、作战意志顽强的家丁,组建了一支重甲小旗队。 这支重甲小旗队,将成为队伍的中坚突击力量。李明对他们寄予厚望,平日里着重训练他们的冲锋陷阵技巧以及协同作战能力。他亲自制定训练计划,模拟各种战斗场景,让他们反复演练。无论是在正面战场撕开敌人防线,还是执行深入敌后、扰乱敌方部署的先头任务,这支重甲小旗队都将首当其冲,凭借厚重的盔甲抵御敌人攻击,以勇猛无畏的气势和紧密的配合冲击敌人阵营。 在这片宁静的山谷中,李明和他的队伍在不断地成长、蜕变。他们等待着时机,准备迎接未来的挑战,在这乱世之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第20章 整训日常 清晨,天色尚早,山谷还被朦胧雾气笼罩,训练场上就已响起阵阵口令声。李明站在高台上,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看着士兵们进行队列训练。五天过去了,士兵们的表现实在不尽人意。原地站立时,队伍勉强能看,可一开始行进,步伐就乱作一团,毫无秩序可言。下达左右转指令后,有人反应迟缓,有人甚至转错方向,引得队伍里时不时爆发出哄笑。 “都给我严肃点!行军打仗,队列就是你们的命根子,这点都做不好,上了战场怎么协同作战!”李明扯着嗓子怒吼,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赵刚作为副千户,早就按捺不住怒火,手持皮鞭,在队伍中来回踱步,一旦发现有人动作不规范或者嬉笑打闹,皮鞭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在那人背上,“啪”的一声脆响,让人胆战心惊。“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赵刚大声呵斥着。 周平则相对温和些,不停地穿梭在队伍中,耐心纠正士兵们的动作,“你看,转的时候要先迈左脚,身体跟着转,眼睛看向前方。”但对于那些屡教不改的士兵,周平也会动用军棍,让他们长点记性。 个人长矛突刺训练的进展同样缓慢。士兵们手持长矛,刺出的动作绵软无力,毫无章法。李明无奈,只能反复示范,“你们看,突刺的时候,要把全身力气集中在手臂上,看准目标,快速刺出,像这样!”他边说边演示,动作迅猛有力,可士兵们学起来依旧困难重重。 伙食问题也困扰着队伍。每日的饭菜只有粗粝的干粮、寡淡的野菜汤,偶尔搭配点咸菜。士兵们经过高强度训练,体力消耗巨大,这样的伙食根本无法满足需求。私下里,抱怨声此起彼伏。“天天吃这些,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训练都没力气。”“是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些话语传到后勤队耳中。 后勤队队员们心急如焚,他们明白,只有改善伙食,才能让士兵们保持良好状态。于是,每天天不亮,队员们就背着弓箭、扛着锄头,一头扎进山林。他们分散开来,仔细寻找猎物和可食用的野菜。有一次,老吴在山林里发现了野猪的踪迹,兴奋地跑回营地,叫上几个壮小伙,再次前往。野猪十分凶悍,在密林中横冲直撞,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制服。当肥硕的野猪被抬回营地时,士兵们欢呼雀跃,当天的伙食瞬间丰盛起来,野猪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营地,士兵们的士气也随之高涨。 除了训练和伙食,李明还重视士兵的思想与文化教育。他要求小旗以上军官每晚利用空余时间学习识字。一开始,不少军官面露难色,觉得在这乱世,能打仗就行,识字没什么用。李明耐心解释:“识字不仅能让你们更好地理解军令,还能学习军事知识和策略,这对提升队伍战斗力至关重要。”在他的坚持下,军官们每晚都聚集在简陋的帐篷里,跟着识字先生一笔一划地学习,从最基础的笔画开始,虽然艰难,但大家都很认真。 与此同时,李明挑选了几个机灵的亲兵和家丁,派他们前往附近县城和村镇侦查。这些人乔装打扮成普通百姓、商贩、流民,深入乡绅家中、集市街巷,仔细观察周边情况。 过了几天,侦查的家丁匆匆走进李明的营帐,李明正与副千户赵刚、周平商议事务,见家丁进来,忙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家丁喘着粗气说道:“李将军,县城里没有驻军,只有百来个衙役,平日里也就负责维持下集市秩序,看着没什么战斗力。城里百姓大概有三千多户,大多做些小买卖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李明微微点头,追问道:“那这些衙役的武器装备如何?可曾有什么特殊部署?” 家丁想了想,回答道:“他们的武器大多是些陈旧的刀枪,看着锈迹斑斑,也没见有什么特殊部署,就是偶尔在集市入口设个岗。” 赵刚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那附近乡镇的大户呢?快说说。” 家丁赶忙回应:“附近乡镇有三个大户。王家住在东边的桃源村,他家财大气粗,家里有五十多口人,养了二十来个护院。王家在村里开设了不少作坊,雇佣了很多村民,村民们靠着在作坊做工维持生计,所以对王家是又敬又怕。” 周平若有所思,问道:“王家的作坊主要做什么营生?护院的武艺如何?” 家丁答道:“主要是纺织和酿酒作坊。护院看着都挺壮实,平日里也有操练,应该有点功夫。” 家丁接着说:“刘家在北边的清平村,有三十多口人,护院也有十五六个。刘家主要经营土地,每年收租的时候,手段强硬,村民们背地里都有些怨言,但又不敢反抗。听说刘家老爷是致仕官员,和咱们州府的孙知府是同年故交,关系密切,常有书信往来。” 李明皱了皱眉,问:“那他们通信的内容,你可曾探听到?” 家丁面露难色,摇头道:“这实在太难打听了,他们通信十分隐秘,只知道送信的都是刘家的心腹,每次都是快马加鞭。” “那陈家呢?”赵刚急切地问。 家丁忙道:“陈家是书香门第,住在西边的绿水村,人口不多,也就二十来口,护院只有十个。陈家在村里时常举办一些讲学活动,村民们对他们家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们家知书达理,不过因为陈家和县城里的主簿来往密切,村民们心里也有些忌惮。” 周平又问:“可知陈家和主簿具体都在谋划些什么?” 家丁无奈道:“小人尽力了,但他们行事谨慎,实在不清楚。” 李明听完,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说道:“大家都清楚了吧,这些情报对我们很重要,刘家和知府有交情,往后要是动了刘家,孙知府说不定会派兵报复,接下来我们行事要更加小心,好好谋划应对之策。” 赵刚和周平纷纷点头,营帐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众人开始商讨下一步的应对策略。 第21章 定计 暮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沉甸甸地落下来,将整个营地严严实实地罩住。李明的简易木屋却透出暖黄色的光,在一片暗沉中格外显眼。屋内,一张粗糙的木桌被跳跃的烛火映得忽明忽暗,周边地形图在桌上摊开,歪歪扭扭的线条是士兵们历经多次危险侦查才匆忙绘就的心血。李明、赵刚、周平,还有匠作队领头老吴、后勤百户陈老、百户刘猛、家丁队长张峰等一众骨干围坐四周,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又焦灼的气息。 李明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神色冷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稳开口:“兄弟们,如今咱们粮草见底,兵器破旧不堪,要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必须拿下周边大户。可刘家和孙知府关系铁得很,稍有差错,就是灭顶之灾。这次作战,方案必须滴水不漏,大家敞开了说。” 赵刚性子急得像被点着的火药桶,“啪”地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烛台剧烈摇晃,差点翻倒,烛火也跟着疯狂跳动,他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依我看,先打王家!他家护院虽说有二十来个,但都是些为了钱才卖命的乌合之众,没什么斗志。咱们趁夜摸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速战速决。他家作坊多,粮食、物资肯定堆成山,抢了之后,补给难题迎刃而解,往后还能把作坊变成咱们的摇钱树,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说着,他情绪愈发激动,“唰”地一下拔出腰间腰刀,猛地插在桌上,刀身震颤,发出嗡嗡声响。 “赵刚,你能不能冷静点!”周平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焦急,“王家看着好打,可打完之后呢?他家作坊雇了好多村民,咱们要是动手,那些村民不得恨死咱们?以后在这一带还怎么立足?再说,王家和周边村镇商户往来密切,消息肯定传得飞快,孙知府到时候出兵,咱们拿什么抵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赵刚满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又一次重重拍桌,震得桌上物件都跳了起来,怒声吼道:“你就是胆小怕事!不拼一把,难道等着饿死?”周平也不甘示弱,“噌”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上,凑近赵刚,大声回应:“这不是胆小,是顾全大局!冲动行事,只会让兄弟们去送死!”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之际,赵刚手下的百户王虎“嚯”地站起来,大声道:“我支持赵副千户!王家那帮护院就是群草包,咱们兄弟们身手都不差,夜里冲进去,保管能大获全胜!”他这一喊,赵刚这边的其他几个百户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支持攻打王家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平手下的百户李豹皱着眉反驳:“可打完王家后患无穷啊,这不是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吗?我觉得周副千户说得在理,不能贸然行动。”周平阵营的百户们也跟着点头,支持周平的意见,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李明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烦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都别吵了!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都给我冷静冷静!”众人这才安静下来,愤愤坐下,别过头去。 这时,匠作队的领头老吴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定:“我觉着可以考虑陈家。陈家护院少,才十个,相对容易对付。虽说他家和主簿关系近,但主簿手里兵力有限,咱们要是计划周全,能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事儿办完。而且陈家是书香门第,在村里名声不错,咱们打着除暴安良的旗号,只取财物,不扰百姓,既能补充物资,又不会激起民愤。” 后勤百户陈老一直皱着眉听着,这时忍不住插话:“不管打哪家,都得保证咱们有足够的人手和物资支持。这几天我把营地里的物资仔细盘查了一遍,武器损耗严重,粮草也没多少了,这场仗要是拖久了,咱们可撑不住。要是打陈家,得速战速决,我这边也会尽全力保障后续物资供应。” 百户刘猛是个急性子,一听这话,“噌”地站起身来,大声说:“我同意打陈家!我带着兄弟们冲在前头,保证把陈家拿下。不过周平,你可得把伏击主簿援军的事儿办好,要是让他们增援过来,咱们可就麻烦了。” 一直沉默的家丁队长张峰此时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狠劲:“咱们家丁队虽说人数不多,但各个都是精锐,对将军忠心耿耿。要是打陈家,我们愿意冲在前面,负责打探消息和突袭关键位置,保证完成任务!而且,咱们平日里跟着将军,摸爬滚打,对各种地形都熟,在绿水村周边侦查也不在话下。” 周平郑重地点点头:“放心,我肯定把设伏的事儿安排妥当。我打算明天就带人去绿水村周边勘察地形,找个最合适的地方设伏。咱们得提前摸清主簿援军的行进路线和大概人数,这样才能有的放矢。” 赵刚又补充道:“正面攻打陈家也不能大意。我这两天就着手挑选精锐士兵,组成先锋部队,日夜操练攀爬、格斗和突袭战术。老吴,你那边能不能在作战前多打造些趁手的兵器,尤其是适合夜间突袭的短兵器。” 老吴拍拍胸脯:“没问题!这两天我就带着匠作队加班加点,保证给兄弟们把兵器备好。” 李明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渐渐有了底,总结道:“既然大家一致决定攻打陈家,那就这么定了。赵刚,你率领手下5个百户,共计500人,负责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针对陈家的地形和护院部署,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重点练习夜间突袭和近身格斗。同时做好战前的动员和准备工作,务必确保进攻顺利。三天后,准时出发。” “周平,你带领其余百户留守营地,一方面加强营地的防御工事,多设岗哨,防止敌人趁虚而入;另一方面,配合陈老做好物资调配和后勤保障,及时为前线提供支持。” “陈老,你带领后勤队随同作战,准备好足够的粮草、药品和备用兵器,做好一切后勤保障工作,确保前线物资充足。” “张峰,你率领家丁队随我一同出征,利用你们的灵活性,在战斗中负责侦查、突袭以及保护重要目标,关键时刻发挥奇兵作用。此次出征人数预计700多人,这一战,关系到咱们整个队伍的生死存亡,也关乎着我们未来的出路。大家务必全力以赴,严格按照计划行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咱们有能力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众人纷纷领命,带着决心和使命感离开了木屋。李明独自坐在屋内,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满是忧虑。随着队伍不断壮大,他清晰地察觉到,赵刚与周平这两位副千户之间已然出现对立与矛盾,各自手下的百户也随之站队。长此以往,这股分裂的暗流定会威胁队伍的根基。他暗自下定决心,待此次战事结束,一定要找机会,逐步化解两人间的嫌隙,让队伍重新拧成一股绳,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乱世的惊涛骇浪中稳步前行,闯出真正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 。 第22章 激战绿水村 夜幕沉沉,似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裹住大地,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如怨鬼低嚎,在暗夜中飘荡。李明率领700余人的队伍,仿若蛰伏的猛兽,于营地悄然集结。士兵们身姿笔挺,神色冷峻,面庞隐匿在黑暗里,可眼中燃烧的熊熊斗志,却如点点星火,清晰可见。赵刚骑着一匹高大健硕、通体黑亮的骏马,身姿矫健,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用力挥舞,扯着嗓子高声呼喊,激昂的声音仿若一道惊雷,撕破寂静的夜幕,瞬间点燃众人心中的热血。 张峰带着家丁队,恰似敏捷的猎豹,在队伍间快速穿梭。他们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装备细节,逐一检查,确保每把刀都锋利无比,每张弓都蓄势待发,每件铠甲都坚固耐用。后勤百户陈老忙得汗流浃背,在堆积如山的物资间来回奔走,时而蹲下身子,仔细翻查粮草储备,时而站起身,认真清点兵器库存,嘴里不停念叨物资明细,生怕出一丝差错。 李明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地上,静静地俯瞰着这支即将踏上未知征途的队伍。他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能穿透这浓稠的夜幕,望见胜利的曙光在远方闪耀。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缓缓扬起手臂,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队伍如悄无声息的黑色长河,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绿水村潜行。马蹄裹着厚棉布,踏地声微弱沉闷;士兵们脚步轻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这沉睡的夜,暴露行踪。抵达绿水村外,赵刚依计划带领500士兵,迅速将陈家宅院团团围住,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不给敌人留下一丝逃脱的机会。 陈家宅院规模宏大,呈规整的四合院布局,四周高墙耸立,足有两人多高,墙头了望塔仿若沉默的卫士,警惕地守护着。宅院前后各有大门,正门紧闭,平时只留后门供出入。此前侦查得知,陈家有护院十人,由孙奎统领。 孙奎曾是江湖悍匪,闯荡多年,历经无数生死考验,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他惯用一柄九环大刀,刀长六尺,宽厚锋利,月光下寒光闪烁。舞动时虎虎生风,九个铜环碰撞,声响震慑人心,令人未战先怯。护院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人手钢刀,还配强弓硬弩,在当地小有名气。 子时刚过,月光如水洒地。赵刚猛地挥手,先锋部队如汹涌潮水般涌向陈家宅院。他们熟练搭起人梯,悄然翻墙而入。刚翻进去两人,墙内突然传来“汪汪汪”的犬吠声,紧接着,锣声大作,瞬间打破寂静。“不好,被发现了!”赵刚心中暗叫不妙,眉头紧皱,但此时退路已断,他咬咬牙怒吼:“兄弟们,改为强攻,杀进去!”士兵们齐声呐喊,如愤怒雄狮般扑向护院,瞬间展开激烈搏斗。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破夜空,宅院化为血腥战场。 孙奎手持大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院子中央指挥护院抵抗。他刀法精湛,每一挥都带强劲风声,士兵们难以近身。百户刘猛勇猛上前,挥舞大刀试图冲破防线,却被孙奎盯上。孙奎大喝一声,如猎豹般扑向刘猛,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孙奎刀法凌厉,刘猛渐渐不敌,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衣衫,情况危急。 “鸟铳队,快上!”赵刚心急如焚,扯着嗓子大喊。 鸟铳队队员们刚接受训练不久,此刻慌里慌张地往前冲,脚步凌乱。好不容易站定,便七手八脚地摆弄起鸟铳。有的队员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费了好大劲才将火药填入铳膛;有的紧张地咽着唾沫,眼睛瞪得滚圆,努力回忆着瞄准的要领。张大山是鸟铳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连鸟铳的木柄都被浸湿了。他哆哆嗦嗦地举起鸟铳,可那铳口却晃个不停。一想到这鸟铳可能炸膛,他心里就直发怵,脑袋不受控制地扭向一边,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瞄向敌人。 “稳住,都稳住!”家丁队长张峰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在队伍中穿梭,努力让队员们镇定下来。待大家基本就位,张峰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听我命令,预备……放!” 随着这一声令下,扳机被扣动,“砰砰砰”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爆发,硝烟猛地弥漫开来,刺鼻的火药味迅速在空气中散开。火光闪烁间,只见护院们顿时倒下七八个,孙奎也被一枪击中胸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毙命。剩下的护院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斗志全无,纷纷扔掉手中兵器,“扑通”一声跪地投降。 部队顺利进入庄内,还没等喘口气,了望士兵大喊:“不好,有敌人援军接近!” 来的是县城主簿郑宏的心腹、壮班班头钱豹,带着300多乡勇。这些乡勇成分复杂,大多是附近地主家的佃户和亲信亲戚,武器杂乱不堪,有的扛着生锈大刀,有的拿着自制长矛,还有的就攥着根粗木棍。其中混着几个从江湖上重金雇来的亡命匪徒,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平日里在江湖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被重金诱惑而来,本想着能大捞一笔,此刻却满脸写着不耐烦和不安。他们平时桀骜不驯,可真到了战场上,眼神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这群乡勇毫无纪律,一路吵吵嚷嚷,散乱无序。有的抱怨这大半夜被拉出来卖命,有的小声嘀咕着害怕,队伍里一片嘈杂。钱豹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马上,扯着嗓子吆喝,想让队伍整齐点,可根本没人听他的。他满脸横肉,此刻急得通红,不断挥舞着马鞭,却只换来几声咒骂和更多的抱怨。 李明神色一凛,迅速部署:“披甲突击队,给我冲!” 20多个身披重甲的突击队员,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毫无阵型地一拥而上。他们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向着乡勇们猛扑过去。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气势骇人。 乡勇们原本就没经过训练,此刻看到突击队员这般凶狠地冲过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前排的人吓得腿软,转身就往后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快跑啊,顶不住了!”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往前涌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那些江湖上的亡命匪徒跑得比谁都快,瞬间没了踪影,把同伴都抛在了身后。 眨眼间,乡勇们便乱成了一锅粥,你推我搡,挤作一团。有人被推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有人被自己人的兵器误伤,鲜血直流。钱豹见势不妙,想调转马头逃跑,却被自己人堵住了退路。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都别跑,给我顶住!”可回应他的只有混乱和惨叫。 李明的士兵们乘胜追击,手中长刀肆意挥舞,寒光闪烁。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鲜血飞溅。地上很快躺满了十几具尸体,鲜血在地面蔓延,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 李明抓住时机,大喊:“兄弟们,掩杀!”士兵们士气大振,如潮水般冲向敌人。钱豹还在徒劳地挣扎,却被眼疾手快的张峰一刀砍中,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失去指挥的乡勇们更是四散奔逃,毫无抵抗之力。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平息。李明的士兵们开始清扫清点战场,经过一番统计,此战一共打死了50多个乡勇,俘虏了100多人,剩下的乡勇则跑散在荒野之中。看着这片狼藉的战场,李明心中感慨万千,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是兄弟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打扫完战场,李明下令将几个俘虏带至跟前。他目光如炬,盯着俘虏们,冷冷开口:“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巧?谁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起初,俘虏们还心存侥幸,低头不语。李明使了个眼色,身旁士兵抽出长刀,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那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喊道:“我说,我说!是你们队伍里的一个叫王二的伙夫,他收了主簿的银子,提前给主簿送了信。” 李明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中又惊又怒,怒声吼道:“把王二给我找回来,严惩不贷!” 不一会儿,亲兵匆匆赶来报告:“将军,王二不见了,四处都找不到,怕是已经跑了。”李明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皮擦破了他的手,渗出丝丝血迹,他咬着牙下令:“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士兵们领命而去,在周边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可一连数日,王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李明暗自恨道:“王二,你最好别被我抓到,否则定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但他深知,当下队伍还需整顿,未来还有诸多挑战,只能暂时按下这口气,放下对王二的追捕,指挥士兵将战场上的物资收拢,把缴获的兵器、粮草等一一清点装车,随后带领兄弟们押着俘虏,踏上返回营地的路。一路上,士兵们虽疲惫不堪,但因着胜利,步伐中透着几分昂扬。李明骑在马上,望着队伍,心中明白,这场胜利只是开始,回营后整顿队伍、揪出隐患迫在眉睫 。 第23章 战后整顿 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洒落在绿水村这片刚历经战火洗礼的土地上,给满目疮痍的战场覆上一层虚幻暖光。李明伫立在陈家宅院的废墟前,望着士兵们忙碌地搬运战利品和伤员,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这场胜利虽来之不易,但队伍里出了叛徒,让他深刻意识到内部隐患或许比外部敌人更为致命。 “张峰,让各个百户集合部队过来,我要讲话。”李明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峰领命而去,不多时,士兵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各个百户站在队伍前列,神色严肃地等待李明发言。 李明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这次绿水村这一仗,咱们赢了!鸟铳队那叫一个猛,一枪一个准,把敌人打得抱头鼠窜;突击的兄弟们更是不要命,拿着刀就往前冲,啥时候怕过?后勤的兄弟们也没掉链子,粮草、弹药供得及时,没让咱们饿着、空着手打仗!” “大伙都知道,咱们为啥拼了命地干。咱们都是被欺负惨了的苦哈哈,受够了那些当官的和地主老财的鸟气。今天这胜利,就是给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以后,这样的胜仗,咱们还得一场接一场地打,把那些龟孙子都收拾干净!”李明攥紧拳头,挥舞着手臂,满脸都是豪情。 “这次缴获了不少好东西,有粮草,还有金银。我李明对天发誓,绝对不会私吞一分一毫。所有参战的兄弟,每人都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奖励!”李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可咱们也折损了一些好兄弟。12个兄弟没了,还有30多个挂了彩。阵亡兄弟的10两抚恤银子,一定会送到他们家人手上,让他们的家人有个依靠。轻伤的兄弟,每人2两银子,重伤致残的5两!他们为了咱们能过上好日子,把命都豁出去了,咱们绝不能亏待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李明眼眶泛红,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台下的士兵们群情激昂,纷纷振臂高呼:“跟着将军!继续打胜仗!”呼声震耳欲聋,久久回荡在这片土地的上空。 与此同时,后勤百户陈老正为战利品的分配和伤员的安置发愁。此战缴获粮草极为丰厚,足足有3000多袋,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堆成了小山丘。李明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从陈家宅院搜罗出上百辆大车,又将庄里的牲口全部牵出,套上大车,开始搬运粮草。现场人来人往,吆喝声、牲口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失秩序。壮实的士兵们两人一组,扛起沉甸甸的粮袋,步伐稳健地走向大车,将粮袋小心码放整齐。经验丰富的车夫坐在车辕上,挥舞着鞭子,指挥牲口前进。由于粮草数量实在庞大,仅运粮就耗费了大量时间与人力,一趟趟往返于绿水村与营地之间,运了好几趟才终于将所有粮草妥善安置回营地。 清点缴获武器时,众人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消灭了十多个壮丁和300多个援兵后,本以为能收获颇丰,可现实却令人大失所望。那些壮丁用的武器还算精良,勉强能用,但300多援兵的武器简直五花八门。有锄头、钉耙等农具改造的“武器”,还有些自制长矛,木质粗糙,矛头甚至只是简单打磨的石块,质量参差不齐,基本都无法投入战斗。 随后,李明开始着手甄别俘虏。经过一番仔细盘查,在俘虏里揪出了三个臭名昭着的江湖匪盗,还有十多个平日里欺压乡里的恶霸。李明当众宣布他们的罪行,随后下令将这些人就地正法,以正军威、平民愤。处决完毕后,李明站在高台上,对着剩下的俘虏大声说道:“你们本与我们无冤无仇,只是被人驱使。今日我放你们回家,每人再发一斤粮食,回去后好好生活,莫再为恶。”士兵们依令给每个俘虏发放了粮食,这些俘虏感激涕零,纷纷跪地谢恩,而后陆续散去。 当李明率领队伍浩浩荡荡返回营地时,留守的副千户早已带着兄弟们在营地门口翘首以盼。看到队伍归来,留守的士兵们欢呼雀跃,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与自豪。他们拍打着归来兄弟的肩膀,热情地询问着战斗的经过,欢呼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夜晚,营地里燃起了熊熊篝火,大摆庆功宴。士兵们将此前缴获的肥羊和自家饲养的鸡宰杀,架在火上炙烤,不多时,空气中便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大家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赵刚站起身,举起酒杯,大声说道:“这一战,多亏了兄弟们齐心协力,也多亏了将军的英明指挥,让我们敬将军一杯!”众人纷纷起身,齐声高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李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欢愉,更大的危机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 次日清晨,阳光刚洒进营地,李明便将百户以上的军官们召集到自己的小木屋中,召开一场至关重要的军事会议。屋内气氛凝重,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严肃与疲惫,但眼神中又透着坚定与期待。除了冲锋陷阵的战斗百户们,后勤百户陈老和工匠队队长吴老也准时到场。陈老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憔悴,这段时间为了物资调配,他忙得焦头烂额;吴老则一脸朴实,身形壮硕,工匠队平日里负责打造和修缮武器装备,他的眼神中透着对工艺的专注与执着。 李明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众人,率先开口:“兄弟们,昨晚的庆功宴是对我们胜利的庆祝,但今天,我们必须冷静下来,直面现实。郑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正在集结兵力,附近县城的援兵说不定也在赶来的路上。回顾此次战斗,我们暴露出不少问题。” “首先,对敌人的侦查还远远不够详细,这让我们在战斗中十分被动。所以,我决定成立一支侦察队,专门负责刺探敌情。队长由亲兵中机灵聪慧的匡英担任,队员由匡英亲自从各百户中挑选。各百户务必全力配合,不得阻挠。挑选出的队员需是最机敏、最擅长隐蔽行踪与收集情报之人,这关系到我们今后每一场战斗的胜负。” “其次,队伍中出现叛徒,说明我们内部防范存在巨大漏洞。为了杜绝此类情况再次发生,我们成立谍报队,负责对内排查内奸,保障队伍的纯净和安全。谍报队由葛杨担任队长,队员同样由葛杨亲自在各百户中秘密挑选,务必行事隐秘,不可张扬。谍报队获取的相关情报以及队内工作情况,都要直接向我汇报,除我之外,包括其他百户、副千户在内,任何人不得过问谍报队事务。” 此言一出,副千户周平立刻站起身,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脸上带着不满与质疑,大声说道:“将军,这谍报队绝对不能成立!咱们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搞这么个谍报队,天天暗中盯着大家,这不是破坏兄弟们之间的信任吗?以后谁还能毫无顾忌地相处?” 一旁的副千户赵刚也皱起眉头,虽然没有周平那么激动,但语气里也满是担忧:“周兄说得在理,将军。兄弟们都是把命交出来跟着您的,这么做,难免会让大家心里有疙瘩,影响士气啊。” 工匠队队长吴老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两位副千户,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大家想想,上次王二的事,差点让咱们全军覆没。还有之前左天成来围剿的时候,赵猛那个叛徒,不仅泄露了我们的兵力部署和作战计划,还直接导致陈武牺牲!那一战,咱们损失惨重,这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周平一听,涨红了脸,反驳道:“那只是个别情况!不能因为出了一两个叛徒,就对所有兄弟都不信任!” 这时,家丁队队长张峰站了起来,神色坚定地说:“周副千户,我觉得将军的决定没错。咱们不能因为害怕破坏表面的和气,就忽视潜在的危险。谍报队不是针对兄弟们,而是为了保护大家。就像咱们上战场需要坚固的铠甲,谍报队就是保护队伍内部的铠甲 。咱们一路走来,经历这么多战斗,要是内部出问题,一切都完了。” 李明看着众人,语重心长地说:“张峰说得对。我们的目标是推翻贪官污吏,拯救天下苍生,可如果内部都不安稳,如何实现这个目标?谍报队行事会极度隐秘,不会随意干扰大家。等我们彻底胜利了,兄弟间的情谊只会更加深厚。” 周平和赵刚听了,沉默片刻,虽最终勉强点头同意,但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周平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不满与困惑,时不时轻哼一声,表达着内心的抗拒。赵刚则眉头紧皱,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轻轻敲击,显示出他内心的纠结与不安 ,仿佛仍在思索着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李明见众人情绪稍缓,接着说道:“兄弟们,还有件事要跟大伙说,再有不到10天,崇祯三年的春节就要到了。咱们常年在外征战,出生入死,过年这事儿可不能含糊。陈老,你带领后勤队,动用这次缴获的钱财和物资,多购置些酒肉,还有过年要用的香烛、鞭炮。给每个兄弟都发上一份过年的福利,让大伙过个热热闹闹的好年。” 陈老连忙点头应下:“将军放心,我一定办好。” 李明继续道:“另外,咱们营地也得好好布置一番,张贴些喜庆的春联,让营地有过年的氛围。这不仅是让大家放松放松,也是咱们队伍凝聚力的体现。” 众人纷纷应和,原本凝重的气氛也因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多了几分温暖与期待。 接着,众人又开始讨论应对郑宏报复的策略,李明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部署,为即将到来的危机做着准备。 军官们纷纷领命,带着任务各自散去。李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 第24章 新岁暗涌 新年的喜庆如潮水一般,将李明的营地温柔包裹。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洒下暖黄的光晕。营帐之上张贴的春联,红底黑字,笔锋刚劲有力,满是对新一年的美好祈愿。士兵们身着崭新的衣衫,衣角随风轻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彼此分享着过去一年里的冒险与艰辛,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对未来的憧憬在眼中闪烁。 后勤队的陈老忙得不可开交,他穿梭在堆积如山的年货间,时而仔细清点着新采购的物资,时而扯着嗓子指挥士兵搬运酒肉,将其妥善安置进仓库,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各类物品的数量,生怕出现一丝差错。工匠队的吴老带着徒弟们爬上爬下,精心调整着营地的装饰。他们细致地擦拭着每一盏灯笼,确保其散发最明亮的光芒,还巧妙地用彩绸装点各处角落,让整个营地更添温馨与喜庆。 除夕夜里,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营地,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士兵们围坐一团,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大碗的酒在众人手中传递。赵刚端着酒杯,脚步微微有些踉跄,满脸笑意地走到李明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将军,这一年全靠您领着大伙,咱们才有今天。新的一年,盼着能把郑宏那恶贼彻底收拾了,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太平日子!”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坚定的光芒,回应道:“肯定行!兄弟们的血不会白流,来年咱们并肩作战,多打胜仗,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 众人正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侦察队队长匡英神色匆匆地跑来,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脚步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匡英在李明耳边低声汇报:“将军,咱们在郑宏的老巢附近安插的眼线传来消息,郑宏虽还未集结兵马,但他的几个心腹近日频繁出入周边几个地主和乡绅的宅邸,行动十分隐秘。根据以往的经验和种种迹象判断,郑宏极有可能在年后有大动作。” 李明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神色严肃地大声说道:“兄弟们,先安静一下!侦察队刚得到重要消息,虽说目前还没发现郑宏有明显的集结兵马迹象,但他的动向十分可疑。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从现在开始,加强巡逻戒备,时刻关注郑宏的一举一动!” 不过,稍作思索后,李明大手一挥,高声道:“但今天是除夕,是咱们团聚欢庆的日子,大伙先把这事放一放,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时光!等过了年,咱们主动出击,打进府城,把郑宏那狗官给抓了,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给百姓一个交代!” 士兵们听了,顿时欢呼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纷纷举起酒杯,再次沉浸在新年的欢乐中,酒过三巡,不少士兵拍着胸脯,叫嚷着年后要让郑宏好看。 与此同时,郑宏的府邸同样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新年的氛围,可在书房之中,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郑宏身着华丽的锦衣,眉头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坐在雕花红木椅上,面前站着他从家乡带来的心腹仆人王福和赵贵。 “你们这几天,多带些珍贵的礼品,去拜访周边那些有实力的乡绅。告诉他们,只要帮我除掉李明那伙反贼,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他们。”郑宏冷冷地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王福和赵贵赶忙应下,脚步匆匆地退下。 待两人离开,师爷钱智从侧门踱步走进书房,手中摇着一把绘有山水的折扇,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浅笑。“大人,”钱智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恕在下直言,依靠那些乡绅对付反贼,怕是不妥。” 郑宏抬眼看向钱智,眼中满是疑惑:“哦?钱师爷有何高见?” 钱智上前一步,缓缓说道:“大人,不如咱们直接花重金请边军来。我听闻有一位守备李碑,此人能征善战,经验丰富。他手下边军虽只有三五百人,但各个都是精锐,常年与蒙古鞑子交手,实战经验十分丰富,而且他还有一百多家丁,各个忠心耿耿、武艺高强。有他相助,拿下李明那伙反贼不在话下。” 郑宏眼睛一亮,可转瞬又面露犹豫之色:“请边军,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要是被上头知道……” 钱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人放心,咱们私下联络李碑,就说是剿匪。事成之后,反贼们的财物足够支付报酬,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而且咱们已经派王福和赵贵去联络乡绅了,正好将计就计。倘若起义军的探子打听到此事,必然会以为咱们还是打算依靠乡勇来剿灭他们,从而放松警惕。等他们麻痹大意之时,李碑带着边军悄悄抵达,便能一举荡平。” 郑宏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拍桌子,眼中透出狠厉:“好!就按你说的办。钱师爷,联络李碑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小心行事。” 钱智拱手领命,心中暗自盘算着这桩买卖的得失。 李自成的营地同样热闹非凡,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士兵们的脸庞。李自成与部下们围坐在一起,举杯欢庆。酒过三巡,李自成放下酒杯,微微皱眉,不禁感慨道:“兄弟们,这新年一到,我就想起了李明。前阵子听闻他在粮仓被官军埋伏,之后便没了消息。咱们派去增援的一百多个兄弟,也都没了音信,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李过赶忙接口道:“头领,李明那可是条硬汉子,之前咱们一起并肩作战,他的本事大家都清楚。我琢磨着,他肯定带着兄弟们突出重围了,说不定年后就来与咱们会合了!” 李自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若李明他们平安无事,找到他们之后,一定要好生相邀。那小子是个带兵打仗的好苗子,若能将他招揽到咱们麾下,好好培养,日后必能成为一员善战的猛将,帮咱们成就大业,推翻这腐朽的朝廷,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众人听了,纷纷附和,而后继续推杯换盏,沉浸在新年的热闹氛围里,只等年后大干一场 。 紫禁城的太和殿内灯火辉煌,一场盛大的新年晚宴正在举行。殿内装饰得金碧辉煌,琉璃灯盏高悬,照得整个大殿亮如白昼。内阁首辅周延儒身着蟒袍玉带,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举杯说道:“陛下,新岁已至,愿我大明在您的圣明治理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时,东林党人礼部侍郎钱谦益冷哼一声,放下酒杯,毫不客气地说:“周首辅,说得倒是轻巧。如今河南、陕西流民遍野,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不知进了谁的腰包,百姓依旧水深火热,这‘国泰民安’从何谈起?当务之急是彻查官员贪腐,把赈灾银真正发到百姓手中。” 周延儒脸色微变,很快恢复镇定,反驳道:“钱侍郎,赈灾之事错综复杂,涉及诸多环节,岂是随意彻查就能解决?况且大部分官员还是奉公守法的,莫要因个别贪官污吏,寒了忠臣的心。” 温体仁也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帮腔:“钱侍郎,边疆战事吃紧,军饷都捉襟见肘。哪有那么多精力和银子事事周全?还是应顾全大局,先解决战事。” 钱谦益一听,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温体仁道:“温大人,这是什么话?百姓乃国家之本,本都不稳,谈何大局?莫不是你心中有鬼,怕彻查牵连到自己?” 温体仁脸色骤变,正欲发作。崇祯皇帝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动起来 。 “够了!”崇祯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满是愤怒与疲惫,“朕自登基以来,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一上位便设计除掉魏忠贤,将阉党连根拔起,还朝堂一片清明。朕减免农税,就是想让天下百姓能有口饭吃,不再受苛捐杂税之苦。可如今呢?河南、陕西等地流民四起,饿殍遍野,赈灾银却不翼而飞。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如何解决民生疾苦,只知党同伐异,争权夺利!” 崇祯皇帝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大臣,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朝堂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地方,不是你们结党营私的名利场!若再如此下去,大明的江山社稷将毁于一旦,你们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臣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崇祯皇帝的目光,大殿里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晚宴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窗外烟花绚烂,殿内却如寒冬般冰冷死寂。 新年的钟声敲响,紫禁城的晚宴仍在继续。 第25章 乐极生悲 新年的喜庆如暖流,缓缓淌入李明的营地。大红灯笼高悬,随风轻晃,晕出融融暖光。营帐上的春联笔力苍劲,承载着大伙对新年的期盼。 后勤队的陈老在年货堆里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核对着新到物资,一边指挥士兵搬运酒肉,嘴里不停念叨着,深怕出一丝差错。工匠队的吴老带着徒弟爬上爬下,仔细擦拭每一盏灯笼,还用彩绸装点营地,处处透着温馨喜庆。 李明看着战士们,心中满是感慨。这段时间大家太辛苦了,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伤亡不小,每个人都身心俱疲。李明心想,怎么也得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于是,他决定让队员们从除夕开始欢庆,一直到正月初十再恢复训练,到时候再找敌人报仇雪恨。队员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十分高兴,沉浸在难得的轻松氛围之中。 初一的晨曦照亮营地,士兵们相互拜年,笑容灿烂,祝福声不断。伙房飘出香气,后勤队煮好饺子,大家围坐分享家乡过年的趣事,欢声笑语不断。午后,象棋棋局吸引众人围观,棋手们冥思苦想,围观者时而喝彩,时而惋惜,讨论声此起彼伏。 初二至初四,营地热闹非凡。临时戏台上,士兵们粉墨登场,唱起家乡戏,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台下掌声、叫好声不断。拔河比赛也在火热进行,两队士兵喊着口号,涨红了脸使劲拉,啦啦队的加油声震耳欲聋,将节日气氛推向高潮。 初五,营地里弥漫着糕点的香甜。大家聚在一起,品尝美食,分享过往经历和新年愿望,互赠亲手制作的小礼物,情谊在欢声笑语中传递,仿佛战争的阴霾早已消散。 然而,初六的夜格外寂静,月色洒在营地,只有寒风撩动灯火。李明正在营帐研究作战计划,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平静。 “将军!有敌军来袭!”士兵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大喊道。 李明迅速拿起武器冲出去,只见营地外,月色之下,李碑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手中长枪映着寒光,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边军和家丁如汹涌的黑色潮水,源源不断地涌入营地。一时间,营地内杀声震天,火光迅速蔓延。 上千人的大营瞬间陷入了人间炼狱,好似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水珠,又仿若烈火烹油般惨烈。敌军逢人便杀,遇帐篷就点火,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燃烧的营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坍塌,火星裹挟着浓烟,如恶魔的触手般肆意翻卷。 副千户周平从睡梦中惊醒,来不及披上战甲,顺手操起武器就冲了出去。看到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没有丝毫退缩,大声呼喊着,试图集结身边的士兵组织起防线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坚定:“兄弟们,拿起武器,守住营地!”士兵们闻声赶来,在他身边迅速聚拢,然而面对训练有素、人数众多的敌军,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脆弱。 周平挥舞着长刀,刀光闪烁,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必死的决心,身旁的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溅满了他的衣衫。但敌军如蝗虫般源源不断,很快,周平与他的士兵们被分割包围。周平带着两名亲兵奋力突围,混乱中,他们与李碑的家丁队长王豹狭路相逢。王豹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把厚重的大刀,眼神中透着残忍与贪婪。 “周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王豹嘶吼着,抡起大刀,带着呼呼风声,朝周平狠狠劈去。周平侧身躲避,那大刀砍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周平趁势反击,长刀刺向王豹,王豹侧身一闪,轻松避开,紧接着一脚踢向周平。周平被踢得后退几步,还未站稳,王豹的大刀再次袭来。周平举刀抵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开裂。两名亲兵见状,从两侧攻向王豹,试图为王豹制造破绽。王豹却毫无惧色,转身与亲兵战在一起,几招过后,两名亲兵便被王豹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周平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冲向王豹,王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待周平靠近,猛地挥出大刀,这一刀势大力沉,周平躲避不及,脖颈处被利刃划过,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直直地倒下,双眼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此时,李明的亲兵队长张峰,正在全力朝着李明的营帐奔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将军。一路上,敌人的身影如鬼魅般不断涌现,张峰手中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他的身上也不知何时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顺着手臂、大腿不断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痕。 好不容易赶到李明营帐附近,一群敌军将他团团围住。张峰怒吼一声,声音中满是愤怒与决绝,他的刀法愈发凌厉,一时间敌人竟无法近身。但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张峰渐渐体力不支,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一把长枪从侧面刺来,张峰躲避不及,锋利的枪尖刺穿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向持枪的敌人,敌人惨叫着倒下。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又有几把利刃从不同方向刺中他的后背,张峰双腿一软,缓缓跪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李明所在的方向望去,眼神中满是眷恋与忠诚,随后重重地倒下,身体渐渐没了温度。 副千户赵刚浑身是伤,浴血奋战,亲兵队长一路护着他。在一处营帐旁,一支暗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射中了亲兵队长的腹部,亲兵队长闷哼一声,双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他的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缓缓倒下。赵刚悲痛万分,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武器舞得虎虎生风,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敌人越围越多,赵刚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刀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几名士兵冲了过来,拼死将他护在中间,带着他艰难地杀出了重围。 工匠队的吴老被大火和喊杀声惊醒,他慌乱地起身,却发现营帐已经被大火包围,炽热的火焰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不止。他试图寻找出路,可四周都是熊熊大火,根本无处可逃。慌乱中,一根燃烧着的木梁从头顶砸下,吴老躲避不及,被重重地砸倒在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在火焰中挣扎了几下,便渐渐没了动静,最终被大火无情地吞噬,只留下一片烧焦的痕迹。 后勤百户陈老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一支冷箭从黑暗中飞来,射中了他的胸口。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手中还紧紧握着未整理完的物资清单。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缓缓倒下,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来,洇红了清单上的字迹。 营地中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晕头转向,毫无反偷袭经验的他们,刚从睡梦中惊醒,就被喊杀声和火光吓得呆立当场。有的士兵慌乱中连兵器都抓不稳,哆哆嗦嗦地掉在地上;有的士兵四处奔逃,却一头撞进敌人的包围圈,发出绝望的惨叫;还有的士兵紧闭双眼,抱着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完全不知所措。整个营地乱作一团,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窜,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任人屠戮 。 李明心急如焚,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刀光霍霍,身旁倒下了一片敌人。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招呼亲兵和将领们组织反击:“不要慌!听我指挥,列阵反击!”然而,在这混乱嘈杂的战场上,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哭喊声、厮杀声中,无人理会。四周皆是慌乱奔逃的士兵,没有人能冷静下来听从他的号令。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见状,心急如焚,冲上前去,强行架起李明,在混乱中朝着营外突围。李明奋力挣扎,仍在不断呼喊着,试图挽回局面,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营地在战火中沦为一片废墟…… 第26章 侥幸逃脱 李明被几个亲兵家丁连拉带拽,从宛如修罗场的战场夺命而逃。没有马匹代步,一行人只能凭借双脚在黑夜中狂奔。夜色浓稠如墨,脚下的土地好似永无尽头,呼啸的寒风裹挟着战场的血腥,如恶魔般紧追不舍,恐惧与绝望将他们彻底笼罩。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处隐蔽山坳停下。李明喘着粗气,疲惫地清点人数,身旁仅剩下五个亲兵。这五个亲兵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他们手中紧紧握着腰刀,这是他们在这场灾难中仅有的依仗。 李明望着这几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满是苦涩与不甘。可他明白,天亮后官兵极有可能搜山,必须立刻转移。他强打精神,沙哑着嗓子说:“兄弟们,咱们还不能停,得赶紧走!” 众人拖着沉重的双腿,在蜿蜒的山路上继续前行。山路崎岖,四周山林遮天蔽日,很快他们就迷失了方向。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中午,众人又累又饿,脚步愈发沉重,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李明立刻示意亲兵们警惕,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转过一处山坳,只见浑身是血的赵刚被四个人吃力地扶着,面色苍白如纸,伤口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看到李明,赵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又黯淡下去,声音虚弱地说:“将军……我们迷路了,实在走不动了。” 李明走上前,拍了拍赵刚的肩膀安慰道:“赵兄弟,别怕,咱们合到一起,总能找到办法。” 李明安排亲兵照顾赵刚,一行人继续在山林中艰难前行。 又走了许久,正当大家感到绝望之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李明立刻示意众人停下,握紧手中那把刀刃都有些卷了的腰刀,警惕地注视着前方。不一会儿,侦查队长匡英带着二十几个溃兵从树林中钻了出来。 这些溃兵显然是慌不择路逃进山林的,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有的被树枝划破,有的被荆棘勾烂,沾满了尘土与草叶。他们神色惊恐,双眼满是茫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大部分人手中空空如也,仅有寥寥几人慌乱中顺手抄起了一些简陋兵器,有的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还有的握着生锈的柴刀。 匡英也是一脸狼狈,头发蓬乱,脸上满是惊惶与疲惫,身上还有几处擦伤,血迹干涸在伤口处,显得格外刺眼。看到李明,匡英眼眶一红,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道:“将军,可算找到您了!兄弟们都打散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明看着眼前这群疲惫不堪、满脸绝望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稳住军心,给大家信心。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兄弟们,咱们虽然败了,但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现在大家饿了快一天,都没力气了,得赶紧找吃的。” 这时,匡英连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说道:“将军,我对这一片熟!离这儿不到三里有个小村子,也就十几户人家,咱们可以去那儿找点吃的。” 李明闻言,眼中燃起希望,当机立断道:“好!匡英,你在前头带路,兄弟们,咱们先去填饱肚子,再从长计议!” 众人相互搀扶着,在匡英的带领下,朝着小村子的方向艰难进发。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也不知道在村子里能否顺利找到食物,可活下去他们只能一步步前行 。 第27章 整顿队伍 李明一行人拖着饥肠辘辘的身躯,在匡英的带领下,终于抵达了群山环绕的小村子。村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棵老槐树,几间破旧房屋稀稀落落分布四周,寂静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 李明带着众人来到第一户人家门前,抬手敲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老乡,我们是路过的士兵,想买点粮食,我们有钱。”说着,掏出几锭银子晃了晃。可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慌乱的脚步声匆匆跑远。李明眉头紧皱,满心无奈,又走向下一户人家,得到的回应如出一辙,紧闭的门窗、沉默的村民,偶尔还能听见屋内传来“这看着像土匪,可不敢开门”的小声嘀咕。 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众人耐心被消磨殆尽。李明咬咬牙,终于下达抢粮命令。一群人立刻踹开一户人家的门,屋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年幼的孩子惊恐地缩在角落里,眼神满是恐惧。士兵们不顾他们的哀求,四处翻找,米缸、橱柜被翻得一片狼藉。好不容易找到一小袋糙米,士兵们一把夺过,老人扑上来阻拦,却被轻轻一推,摔倒在地,只能看着被抢走的粮食,老泪纵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每一户人家都在上演同样的场景,村民们或哀求,或咒骂,却根本无法阻挡这群饥饿的士兵。很快,村子里哭声、骂声交织,哭号声响彻天际 。有几个士兵甚至强行霸占村民的房屋,将原本居住的村民赶出去,村民们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敢怒而不敢言。 混乱中,两名溃兵盯上了一位稍有姿色的村妇。他们满脸通红,眼神透露出不轨之意,一步步将村妇逼到墙角。村妇惊恐地尖叫着,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身体。就在这危急时刻,李明恰好赶到,看到这一幕,顿时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住手!”两名溃兵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溃兵胆子大些,不但没服软,反而梗着脖子大声反驳:“将军,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就是为了有口饭吃。你看看现在,在你的带领下,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军营里向来不许有妇孺,我们都憋坏了,好容易有个机会,你还不许!”另一名溃兵也跟着叫嚷:“就是,你这指挥的什么玩意儿,兄弟们跟着你尽吃苦头!”周围的士兵听着这些话,竟隐隐露出同情之色,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李明心里一沉,知道再不立威,这队伍就要散了。他脸色阴沉,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刀,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周围的士兵们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李明深吸一口气,站到队伍中间,声音沉重却坚定:“兄弟们,都听好了!咱们可不是土匪,是义军!咱以前也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民、乞丐,最清楚老百姓的苦,怎么能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他顿了顿,脸上满是愧疚,“这次惨败,责任全在我,是我指挥不力,让兄弟们受苦了,我给大家赔罪。但咱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困境就忘了本分!” 李明目光冷峻地扫视着众人,提高音量:“从今天起,再有不听号令、侮辱百姓,尤其是侮辱妇女的,一律杀头,绝不姑息!咱们要想有出路,就得守规矩、得人心!大家都听明白了吗?”士兵们纷纷低下头,小声应和着,心中对李明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解决完这两名溃兵,李明立刻安排士兵将村子里的百姓集中到一个房子里,派了两名可靠的士兵看管,防止他们去向围剿的官军告密。百姓们哭哭啼啼,满脸悲戚,却也只能无奈地被集中起来。 抢来的粮食虽然不多,勉强够支撑三四天,但好歹让众人填饱了肚子。吃饱后,李明看着疲惫不堪的众人,决定先让大家好好休息。他们在村子里挑了四间条件相对较好的屋子,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众人才陆续醒来。 吃饱睡足后,李明开始着手对队伍进行简单的整编。匡英挑选了五个机灵的士兵,着手重建侦察力量。他将这支队伍按照明军的编制,改称为斥候队,自己担任斥候队队长。匡英一脸严肃地对队员们说:“咱几个以后得把眼睛放尖点,耳朵也得竖起来,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窝囊!” 接着,李明任命赵刚为第一小队队长,让他管理十个人。赵刚虽然身上还有伤,但眼神坚定,扯着嗓子喊道:“放心吧,将军!兄弟们都听我指挥!”随后,李明又挑选了刘瑞峰和张浩两名亲兵分别担任第二、第三小队队长,每人也带领十个人。这两人都是身强体壮、作战勇猛的汉子,一听任命,立马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没问题!”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 最后,李明从士兵中挑了两名最为强壮、身手敏捷的士兵作为自己的新亲兵,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两名士兵站在李明身后,脸上满是兴奋与激动,想着往后跟着将军,肯定能闯出一番名堂,那眼神里的傲色都快溢出来了。 整编完成后,李明神色凝重,目光扫过每一位士兵,沉声道:“兄弟们,虽说咱们重振了士气,可现在这点人马,还远不是报仇的时候。当下关系重大的,是先摸清围剿部队的动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李明看向匡英,“匡英,你即刻带领五名斥候,前去侦查围剿部队,务必打探清楚他们的人数、装备、行军路线,有任何情况,速速回报!” 匡英挺直腰杆,大声领命:“将军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说罢,便带着五名斥候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李明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尽快掌握敌人的情况,为下一步行动谋得先机 。 第28章 跑路 在匡英带着五名斥候出发后,李明便在村子里焦急地等待着消息。这一天,他在村子里来回踱步,时而抬头望向山林的方向,时而又低头沉思,心中满是不安。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时,匡英等人回来了。李明赶忙迎上去,只见匡英满脸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坚定。匡英单膝跪地,大声汇报:“将军,官兵约有300多人,全部骑着马匹,其中家丁大概有百人。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李碑已经率领官兵开始撤退了。” 说到这儿,匡英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悲痛,继续说道:“将军,还有个噩耗。葛杨兄弟被官兵搜山抓到了,他们……他们把他杀头示众了。那些官兵在突袭我们的第二天,又在附近烧杀抢掠,杀掉了不少逃散的起义军兄弟,还抢掠了好几个山里的小村子,甚至割下不少百姓的脑袋去冒充军功!” 李明听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紧握,关节泛白,愤怒地吼道:“这群畜生!葛杨兄弟追随我起义,一心为了百姓,却惨遭毒手,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周围的士兵们也都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要去报仇。 李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召集赵刚、刘瑞峰、张浩等人,围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赵刚率先开口:“将军,咱们跟他们拼了!他们如此残忍,不报仇难解心头之恨!葛杨兄弟不能就这么白白牺牲!” 刘瑞峰却皱着眉头说:“可是咱们现在兵力悬殊,对方又有马匹,机动性强,咱们去报仇,只怕是以卵击石。葛杨兄弟的仇要报,但得从长计议。” 张浩也点头表示赞同:“是啊,而且他们已经开始撤退,我们去追,很可能中了他们的埋伏。如今咱们实力薄弱,不能再贸然行动,得保存实力。” 李明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神色凝重地说道:“兄弟们,咱们必须认清现实。眼下咱们这点人马、这装备,别说官兵再来围剿,就算碰上一伙势力强些的土匪,或者厉害点的地主乡绅武装,咱都毫无胜算。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拼?就凭着一腔热血吗?这不是送死吗?” 众人听了,都沉默不语,李明这番话戳中了他们的痛处,残酷却又无比真实。 李明接着道:“所以,咱们必须赶紧撤。但往山的深处撤也不行,那里荒无人烟,根本找不到粮食,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得饿死在山里。” 赵刚忍不住问道:“将军,咱们往哪儿撤?” 李明目光坚定,沉声道:“往山外撤!山外有村庄,有地主大户。咱们去找那些地主‘借’些粮食,就当是为那些被他们压榨的百姓讨债!”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于是,李明立刻下达命令:“收拾行装,我们马上撤离这个村子。不能让官兵发现我们的踪迹,以免他们再次追杀。”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抢来的粮食简单打包,带上仅有的武器装备,准备离开。 李明来到被集中看管百姓的屋子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百姓们见他进来,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不自觉地往后缩。李明心中一阵刺痛,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向一位看起来较为年长的村民,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乡亲们,对不住了!是我们的错,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灾祸。这银子,就当做是给大家的补偿,希望能稍稍弥补我们的过错。等我们有了立足之地,一定会回来报答大家的。”那村民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别过头,冷哼一声。李明无奈地将银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接着说道:“大家赶紧回家吧,把门窗关好,官兵虽然暂时撤退了,但保不准还会再来。” 趁着夜色,李明一行人悄悄地离开了村子,朝着山外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大家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被官兵发现。 山路崎岖难行,士兵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不时有人被石头绊倒,但没有人抱怨,只是默默地爬起来继续前行。李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他知道,这次的失败让兄弟们受苦了,也让许多无辜的百姓遭了殃。但他坚信,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一定有机会报仇雪恨,推翻这腐朽的朝廷。 天渐渐亮了,李明一行人已经朝着山外走出了很远。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稍作休息,李明看着疲惫不堪的兄弟们,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再受这颠沛流离之苦。接下来,他们即将面对的是向地主“讨债”的挑战,李明知道,这同样充满了危险,但为了生存,为了未来,他们别无选择 。 第29章 偶遇同行 李明一行人在山林中艰难跋涉,向着山外行进。烈日高悬,闷热的空气让人窒息,汗水湿透了每个人的衣衫,与身上的尘土混合,结成一层厚厚的泥垢。山路崎岖蜿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脚下的碎石时不时让人滑倒,士兵们咬着牙,互相搀扶着前进。 历经两天的艰难行程,他们终于走出了山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田野,远处错落分布着几个村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李明望着这景象,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暂时摆脱追兵松了口气,又为即将面临的未知感到忧虑。 “兄弟们,咱们先找个村子落脚,再想办法搞点粮食。”李明低声下令。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最近的村庄走去。 刚到村口,便听到一阵喧闹声。只见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正围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农推搡叫骂。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嚣张跋扈地吼道:“老东西,今年的租子要是再不交,就把你的房子烧了,把你孙女抓走抵债!” 李明见状,心中燃起怒火。他走上前去,朗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为何欺负一位老人家?” 那肥头大耳的男子斜眼打量李明一行人,不屑地冷笑:“哪来的野小子,敢管你刘大爷的闲事?这老东西欠了我三年的租子,今天必须还清!” 李明身后的赵刚,虽然身上有伤,仍忍不住骂道:“你这恶霸,一看就是在巧取豪夺,这世道被你们这些人搞得乌烟瘴气!” 刘恶霸脸色一沉,一挥手,手下的七八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棍棒在手中挥舞,发出呼呼的风声。李明等人也迅速抽出武器,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女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跑到老农身边,泣不成声地哭喊道:“爷爷,他们要抢走咱家的地,还说要把我卖到城里的妓院去,我不想去那种地方啊!”接着,她又转向李明,扑通一声跪下:“恩公,求您救救我们!” 李明扶起女子,目光坚定地看着刘恶霸:“今日这事儿,我们管定了。你若识相,就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别逼我们动手!” 刘恶霸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就尝尝你刘大爷的厉害!”说罢,率先挥着长刀砍向李明。 李明侧身一闪,轻松避开攻击,反手一刀刺向刘恶霸的肩膀。刘恶霸惨叫一声,手中长刀落地。他的手下见势不妙,无心恋战,李明等人乘胜追击,吓得他们屁滚尿流,纷纷逃窜,刘恶霸也灰溜溜地逃走了。 老农和女子感激涕零,将李明等人请到家中。一番交谈后,李明得知,这一带的地主恶霸横行,百姓们苦不堪言。他们不仅收取高额租税,还时常强占百姓的土地和财物。 李明正与老农说着话,突然外面一阵骚动。李明警惕地起身,出门查看,只见二十多个同样衣衫破旧但精气神十足的汉子走进村子,各个手持刀矛。为首的是个身材精瘦、目光如炬的男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身上斜挎着一把大刀。 “兄弟,看你们身手不凡,也是吃这碗江湖饭的?”那男子主动开口。 李明见对方并无恶意,便抱拳道:“没错,我们是起义军,为百姓讨个公道。敢问兄弟是?” “哈哈,我是满天星,带着这一小队兄弟,专跟那些贪官污吏、恶霸地主作对!”男子大笑道。 李明心中一喜,只觉与满天星相见恨晚,两人越聊越投机,当下便结拜为兄弟。 满天星好奇问道:“兄弟,看你们行色匆匆,像是经历了不少事啊?” 李明长叹一声,将自己接连惨败的经历,从被官兵突袭到队伍死伤惨重,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满天星听完,拍了拍李明的肩膀:“兄弟,这起义之路本就艰难,有些道理你得懂。” “首先,咱们得流动作战,千万别在一个地方死守。官兵势力强大,咱们在一处扎根久了,他们铁定来围剿,咱可扛不住。四处流动,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才有周旋的余地。”满天星神色认真,语气中满是经验。 “再者,碰上官兵能跑就跑。带着骨干和新兵赶紧撤,老弱妇孺先别管,虽说不仁义,但为了保存实力,只能出此下策。只要骨干还在,到哪儿都能拉起队伍。”满天星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还有,打仗时老弱妇孺也得带上。碰上难啃的城池、堡寨,就靠人海战术,让他们消耗敌人的箭矢和锐气。虽说手段残酷,可这乱世,想成事就得狠下心。”满天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兄弟,咱们和官兵、土匪不同,对待百姓,千万不能残暴。能不杀人就不杀人,得给自己留个好名声。”满天星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百姓心里有杆秤,咱们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支持咱们。以后打起仗来,也能有人帮衬。” “另外,打劫官府后,带不走的钱粮就分给当地百姓。他们得了好处,自然会念咱们的好。下次再打回来,百姓就是咱们的后盾。”满天星拍了拍李明的胳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满天星凑近李明,压低声音,“要是被官兵围堵跑不了,别硬拼。拿出大笔钱粮贿赂他们,再交出一些人头当作他们的军功。这些官兵很多就是为了捞好处、挣军功,收了好处,一般都会网开一面放咱们出去。虽说这法子憋屈,但能保住兄弟们的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满天星说到这儿,神色一黯,颇为感慨:“兄弟,不瞒你说,我之前跟过两个老大,要是他们能明白这些道理,也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第一个老大,当时手里有5000多人马,就觉着自己了不起了,根本不把来围剿的1000多官兵放在眼里。结果两军刚一照面,咱们这边就乱了阵脚,被人家打得七零八落,老大的脑袋也被砍走邀功了。” “第二个老大呢,占了个县城就不想走了,天天在城里花天酒地、贪图享受。结果官兵一包围,没过两天,城里就出了叛徒,打开城门放官兵进去。老大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了。”满天星眼中满是惋惜,长叹一口气。 “现在我这队伍,拢共也就百来号人。武器大多是大刀、长矛,还有些是从官兵手里抢来的弓箭,虽说装备不咋地,但兄弟们各个都是敢拼命的主!”满天星拍了拍胸脯,透着一股自豪。 李明听后,恍然大悟,心中满是感激:“大哥这番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受教了!” 有了满天星的经验传授,李明对未来的路有了新的思考。 第30章 合兵谋事 李明与满天星结拜后,在村子里休整了一日。这一天,两人把队伍里的大小事务安排妥当,也让疲惫不堪的兄弟们得以喘息。满天星年长李明一两岁,李明平日里敬重地唤他大哥,满天星也对这位二弟格外关照,大事小事都与他商量着办。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满天星就火急火燎地找到李明,神色兴奋又带着几分急切,说道:“二弟,我可打听到一个大消息,离这儿十五里地,有个长水县下辖的李家蜂窝堡。这堡里藏着数不清的财宝,还有吃不完的粮食!” 李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大哥,这蜂窝堡有啥门道,竟藏着这般财富?” 满天星撇了撇嘴,不屑道:“还不是靠着勾结官府,压榨百姓。堡主李富那家伙,坏事做尽。最近有个叫王麻子的大土匪广发英雄帖,召集咱们这些人去攻打蜂窝堡,说打下后,钱财随便拿,女人随便挑!” 李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点头道:“虽说土匪行事没个规矩,但这确实是个机会。蜂窝堡防守严密,咱们正好搭个顺风车,顺便也能惩治惩治这恶霸,解救受苦的百姓。” 满天星一拍大腿,赞同道:“没错,就是这个理儿!咱们跟着去,既能捞点好处,又能为百姓出出气。” 两人合计好后,各自回去召集手下。李明看着自己手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这次有个大买卖,跟着满天星大哥的队伍,和一群土匪去攻打蜂窝堡。到时候,金银财宝、粮食女人,想要什么随便拿!不过话说在前头,咱们顺带把那恶霸李富给收拾了,也算是解救那些被欺压的老百姓!都给我打起精神,听指挥,别到时候丢了小命!” 满天星那边也在给自己的兄弟们训话:“弟兄们!机会来了,跟着去打蜂窝堡,抢钱抢粮抢女人,一个都别落下!不过咱也顺手把那恶霸给办了,让老百姓瞧瞧咱们的厉害!都机灵点,别傻乎乎地冲,听我号令!” 随后,两队人马跟着王麻子的召集令,前往位于野狼坡的集结点。一到野狼坡,李明和满天星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漫山遍野都是土匪,粗略估计得有两三千人。这些土匪来自十好几路,什么黑风寨、狂狮帮、飞鹰堂……旗帜五花八门,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有的光着膀子喝酒,有的拿着刀互相比划,还有的为了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毫无纪律可言。 王麻子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扯着破锣嗓子喊道:“都给老子安静!”喊了好几声,土匪们才勉强安静下来。 “各位兄弟!”王麻子大声说道,“这次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去攻打李家蜂窝堡。那李富可是个富得流油的主儿,堡里的财宝、粮食,只要咱们拿下,统统都是咱们的!”台下顿时一阵欢呼。 王麻子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不过,这蜂窝堡也不是那么好打的。我先把各路头领叫过来开个会,商量商量具体怎么干,等会儿再跟大伙说!” 随后,王麻子把李明、满天星以及黑风寨寨主刘黑虎、狂狮帮帮主周雄、飞鹰堂堂主孙霸等十多个小头目叫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众人围坐在一起。王麻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地上,说道:“大伙看看,这就是蜂窝堡的地图。这堡有东、南、西三个大门,城墙又高又厚,还有不少弓箭手守着,咱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刘黑虎皱着眉头,挠了挠头说:“要不咱们找些长梯,搭着梯子爬城墙,只要能上去人,就有办法打开城门。” 周雄立马反驳道:“你当人家弓箭手是吃素的?咱们还没靠近城墙,就得被射成刺猬,长梯这招行不通。” 飞鹰堂堂主孙霸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依我看,咱们人多,就跟他们耗着,断了他们的水源,看他们能撑多久。” 刘黑虎一听,不乐意了,啐了一口说:“耗?咱们这么多人,吃喝都是问题,能耗得过人家堡里囤的物资?等耗完了,咱们自己先散伙了。” 这时,一直默默听着的李明开口道:“我觉得咱们得分散他们的兵力。安排一部分兄弟在东门和西门制造声势佯攻,吸引堡里的主力过去。咱们再集中精锐力量,从防守相对薄弱的南门进攻。同时,准备些攻城器械,比如撞城锤,只要能突破南门,就能一鼓作气拿下蜂窝堡。” 满天星点头赞同:“二弟说得有道理,另外,咱们还得安排一些身手敏捷的兄弟,绕到堡后,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入口或者薄弱之处,来个前后夹击。” 众人又争论了好一会儿,最终在李明和满天星提议的基础上,定下了进攻计划:黑风寨和狂狮帮从东门佯攻,飞鹰堂和其他几路人马从西门佯攻,尽可能吸引堡内主力;王麻子则亲自带领包括李明、满天星在内的队伍从南门强攻,配备撞城锤等攻城器械;再挑选出几十名身手好的土匪,由孙霸带领,绕到堡后寻找机会突袭。同时,安排了一支后备队伍在堡外接应,以防万一。 会议结束后,王麻子再次站到高台上,向所有土匪宣布了进攻计划,随后大手一挥:“兄弟们,出发!拿下蜂窝堡,吃香的喝辣的!” 浩浩荡荡的土匪队伍朝着蜂窝堡进发,一路上尘土飞扬,土匪们叫嚷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堡里的财宝和女人,丝毫没意识到即将面临的危险。 第31章 攻寨 浩浩荡荡的土匪队伍裹挟着漫天尘土,终于抵达了李家蜂窝堡外。日头高悬,酷热难耐,阳光照在高耸厚实的城墙上,反射出冷硬刺目的光。李明和满天星骑在马上,仰头望去,只见堡墙上的庄丁虽算不上密密麻麻,但粗略一数,南门正面防守的也有六七十人。他们手持长枪,身背弓箭,神色冷峻,严阵以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了望塔,塔上的守卫目光警惕,不断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李明暗自估算,加上堡内随时能支援的力量,敌人总数恐怕接近三百人,这场战斗,注定艰难。 黑风寨和狂狮帮乱糟糟地朝着东门奔去,毫无秩序可言。一到东门附近,众人便开始就地取材,准备攻城工具。他们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周边的树林里横冲直撞,抡起斧头疯狂地砍伐树木,木屑飞溅。有的人因为争抢合适的木材大打出手,骂骂咧咧声不绝于耳。好不容易砍倒树木,又七手八脚地将树枝砍去,用藤条和绳索胡乱捆绑,制成简陋的竹梯和木梯。这些梯子歪歪扭扭,长度参差不齐,看着就让人担心是否能承受住人的重量。刚把梯子弄好,他们便举着这些粗糙的家伙,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断,声音尖锐又刺耳,还喊着莫名其妙、不成曲调的口号,纯粹是扯着嗓子瞎吼,试图靠这混乱的声响,把堡内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寨中有人拿着铜锣使劲敲,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有人将竹筒扔在地上,制造噼里啪啦的动静,尘土随着他们的动作不断扬起。 西门外,飞鹰堂等队伍也一路咋呼着跑来,脚步声、呼喊声交织。一到达指定地点,他们同样迫不及待地开始伐木造梯。有的人没掌握好砍伐技巧,差点被倒下的树木砸伤。造梯时,大家各干各的,毫无协作可言,有人将木梯的横档钉歪,有人把绳索系得松松垮垮。飞鹰堂的几个头目大声吆喝,却根本没人听,手下们自顾自行动。举着简陋盾牌的土匪们挤作一团,扛着攻城器械的人被推搡得东倒西歪,有人因为争抢有利位置而大打出手。他们将手中的兵器相互碰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与喊杀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生疼。整个西门外被灰蒙蒙的尘土笼罩,混乱不堪。 王麻子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马,趾高气昂地来到南门队伍前方。他手下直属本部七八百号土匪,不少人肩上扛着简陋的竹梯,这些竹梯是他们匆忙间砍伐竹子捆绑而成,做工粗糙,甚至还有些尖锐的竹刺裸露在外。在王麻子心里,拿下这蜂窝堡轻而易举,堡里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仿佛已经在向他招手。 在进攻之前,王麻子扯着他那破锣嗓子朝着城头喊道:“堡里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赶紧打开城门投降,把李富交出来,再把金银财宝乖乖奉上,否则等老子攻进去,鸡犬不留!”城墙上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庄丁头目模样的人站出来回应:“王麻子,你别做梦了!我们堡主早有防备,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还想攻下蜂窝堡?” 王麻子一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吼道:“好,你们有种!弟兄们,给老子上!”他一马当先,身后扛着竹梯的土匪们嗷嗷叫着,毫无队形、毫无章法地朝着城门冲去,活像一群饿极了扑食的野兽,扬起的尘土几乎将他们淹没。 李明和满天星带着手下共二百多人,被安排在第二梯队。看着前方乱糟糟的场景,李明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忧心忡忡地对满天星说道:“大哥,看这情形,王麻子太轻敌了,这么毫无准备地冲上去,非得吃大亏不可。”满天星冷哼一声,满脸担忧,啐了一口道:“这王麻子,就想着抢好处,完全不顾兄弟们的死活,咱们可得早做打算。” 城墙上的庄丁们见土匪冲来,弓箭手迅速上前,整齐划一地张弓搭箭,齐声发令后,瞬间万箭齐发。利箭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雨点般朝着攻城的土匪射去。冲在最前面扛着竹梯的几个土匪连反应都来不及,利箭便直直穿透他们的胸膛,他们惨叫着扑倒在地,手中的竹梯也摔落在一旁,鲜血在干燥的土地上迅速蔓延开来。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土匪们,被这一轮精准又迅猛的箭雨吓得瞬间乱了阵脚。“妈呀,这箭太厉害了,赶紧跑!”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嗓子,这声音就像一道催命符,原本还往前冲的土匪们立刻转身,丢盔弃甲,朝着后方夺命狂奔。他们慌不择路,完全不顾身后还站着李明和满天星带领的预备队,众人撞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满天星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声嘶力竭地怒吼道:“都给我站住!你们这群孬种,就这么被吓破胆了?”然而他的吼声很快被嘈杂的喊叫声、哭喊声淹没,根本无人理会。 幸好,蜂窝堡的庄丁们也没料到土匪竟如此不堪一击。他们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故而并未贸然打开城门冲出来掩杀。若是庄丁们此时乘胜追击,进行掩杀,这群已经吓破了胆的土匪必定会全面溃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一场大败在所难免。 李明望着混乱的战场,心急如焚。他原本以为即便土匪们纪律差,但多少能有点战斗力,没想到一触即溃。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得土崩瓦解。 第32章 乱局 王麻子望着如潮水般溃逃的手下,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背一下又一下砸在那些跑得最快的土匪身上,嘴里骂骂咧咧,声音都因愤怒而变得沙哑:“都给老子站住!跑什么跑!谁再跑老子砍了他!” 那凶狠的模样,好似一头发狂的野兽。在他这般连吼带揍的威慑下,好不容易将直属本部的七八百号土匪勉强聚拢起来。这些土匪们丢盔弃甲,神色惊惶,不少人身上还挂了彩,被王麻子强行聚集在一处后,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此时早已过了中午,炽热的太阳高悬在天空,毫无保留地释放着热量,将大地烤得滚烫,仿佛要把一切都蒸熟。再看东门,黑风寨和狂狮帮的土匪们还在对着城墙叫骂,可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像是持续叫嚷太久,嗓子都快被烟火熏干了。他们手中的兵器随意地挥舞着,毫无章法,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响也显得有气无力。西门这边,飞鹰堂等队伍依旧在制造着动静,有人将手中的盾牌使劲敲击地面,尘土随着这动作不断扬起,与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气息混合在一起。但他们始终没有按照原定计划佯装进攻,只是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挣扎,纯粹是在消耗时间和精力。 众人折腾了大半天,个个都饥肠辘辘,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此起彼伏。王麻子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扯着破锣嗓子大声下令:“都别嚎了!先埋锅造饭,吃饱了再跟这帮龟孙子算账!” 土匪们听到这话,就像听到了特赦令,顿时一哄而散,纷纷寻找合适的地方生火做饭。一时间,战场周边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忙碌却无序的身影。有的土匪直接在土地上挖出简易的坑,架上锅就开始煮着之前抢来的干粮,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有的则因为争抢靠近水源或者避风的好位置而争吵不休,甚至有几个人已经撸起了袖子,摩拳擦掌,就差动手打起来了。 李明带着自己仅有的四十多人,和满天星那一百来号兄弟找了处相对安静的空地。满天星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景,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忍不住又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地说道:“王麻子这场指挥简直烂透了,再这么搞下去,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连根骨头都剩不下。”李明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缓缓说道:“大哥说得在理,得赶紧想个法子扭转这局面。虽说这些土匪们各自心怀鬼胎,算盘打得叮当响,但要是一直这么混乱下去,谁都捞不着好处,最后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人蹲下身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继续商议。李明眉头紧锁,眼中透着几分焦虑,看向满天星说道:“大哥,我看眼下这情况,强攻肯定是行不通了,王麻子又没个靠谱的主意。咱们要不要再观望观望?要是到了明天还拿不下这寨子,我怕兄弟们伤亡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想撤都难。” 满天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思片刻后,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应道:“二弟,我也正有此意。再等一天,就当是给王麻子和这帮乌合之众最后一次机会。要是明天还是这副德行,咱们可不能再跟着瞎耗了,得带着兄弟们赶紧撤,保住兄弟们的性命才是要紧事。” 两人眼神交汇,彼此心意相通,达成一致后,又开始默契地指挥着手下生火做饭。他们的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思索,时不时望向那高耸坚固的蜂窝堡城墙,脑海中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究竟该如何破局,如何在这艰难的处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 第33章 草台班子内讧啦 炊烟在战场上空逐渐消散,土匪们勉强填饱了肚子。王麻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气,扯着嗓子喊道:“把各路人马的头领都给老子叫来,老子倒要问问,今天这事儿到底怎么算!”不一会儿,黑风寨寨主刘黑虎、狂狮帮帮主周雄、飞鹰堂堂主孙霸,还有李明、满天星等人,都陆陆续续来到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帐。 王麻子见人都到齐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他怒目圆睁,大声骂道:“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今天进攻,一个个乱成一锅粥!说好的佯攻,结果呢?南门都开打了,你们还在那瞎晃悠,差点坏了老子的大事!” 刘黑虎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往前跨了一步,脖子一梗,大声反驳道:“王麻子,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带着人往前冲,事前也没打个招呼,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动手?我们这边还没准备好,你那边就干起来了,让我们怎么配合?” 周雄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就是,你王麻子想抢头功,也不能不顾兄弟们的死活吧。就这么贸然冲上去,不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王麻子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狠狠地瞪着刘黑虎和周雄,吼道:“你们少在这找借口!老子一声令下,你们就该动起来,还需要什么招呼?这点默契都没有,还当什么土匪?” 孙霸冷笑一声,站出来说道:“默契?就你今天这指挥,还谈什么默契?我看你就是想独吞好处,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营帐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大。王麻子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去拔刀:“你们这群混蛋,今天要是不给老子说清楚,就别怪我不客气!”刘黑虎也不甘示弱,“唰”地抽出腰间大刀,大声喝道:“怎么?想动手?老子还怕你不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营帐外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王麻子和刘黑虎的亲兵们听到里面的争吵和拔刀声,瞬间紧张起来。这些亲兵都是各自老大的心腹,对老大忠心耿耿,听到争吵声,以为自家老大要吃亏,立刻抽出武器,迅速在营帐外对峙起来。 王麻子的一个亲兵扯着嗓子喊道:“你们黑风寨的人别太嚣张,敢对我们当家的不敬!”刘黑虎的亲兵也不甘示弱,回怼道:“你们还有理了?是你们当家的胡乱指挥!”两边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越来越浓,很快就从口角上升到肢体冲突。亲兵们挥舞着武器打成一团,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鲜血瞬间染红了土地,场面完全失控。 因为这是在王麻子的地盘,他的手下源源不断地赶来,将刘黑虎等人的亲兵逐渐包围。李明和满天星站在帐内,看着这混乱且一触即发的局势,心中暗叫不好。李明眼神示意满天星,两人心领神会,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争吵和打斗上,迅速拔出刀,在身后的帐篷上用力一划,“嘶啦”一声,帐篷被划出一道大口子。两人猫着腰,迅速钻出帐篷,隐入混乱的人群中,朝着自己的营地狂奔。 一回到营地,李明和满天星顾不上喘气,立即召集手下。李明大声喊道:“兄弟们,情况不妙,赶紧收拾行李,咱们马上离开这!”手下们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又听出事情紧急,不敢多问,迅速收拾起各自的行囊。有的人手忙脚乱地将衣物、干粮一股脑塞进包袱,有的人紧紧握着武器,眼神中满是慌张。 当他们刚撤离营地没多远,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嘎吱”声。李明和满天星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蜂窝堡的大门缓缓打开,堡内的庄丁们举着兵器,如潮水一般汹涌涌出。庄丁们呐喊着,朝着混乱的土匪阵营冲来。 一时间,远处的喊杀声陡然变得更加震耳欲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土匪的惨叫,还是庄丁的怒吼。烟尘滚滚而起,笼罩了整个战场。李明和满天星不敢停留,带着手下沿着蜿蜒的小路匆匆前行,烈日高悬,照在他们仓皇的背影上,直至他们的身影在弥漫的硝烟与飞扬的尘土里逐渐模糊,远离了这场已然失控的混战 。 第34章 突袭乔老帮子 寒冬腊月,北风凛冽,如同一头猛兽在荒野上咆哮。李明和满天星一行人慌不择路,仓皇奔逃,好不容易远离那片混乱战场,寻到一处避风的山坳稍作停歇。尽管冷风呼啸,可众人因一路狂奔,里衣被汗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瞬间倒灌,冻得他们瑟瑟发抖,上下牙齿也不听使唤地打起架来。 李明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那汗珠在冷风里迅速变得冰冷,他喘着粗气,对身旁同样狼狈的满天星说道:“咱现在粮食撑不了多久了,我这儿就剩1天口粮,你那边呢?” 满天星眉头拧成死结,满脸愁容,牙关打着颤回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最多撑不到3天。这么多人,没粮可不行,得赶紧想办法。” 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赵刚,听到二人对话,微微睁开眼睛,活动了下肩膀。这两天他虽受了些皮外伤,好在刀口不太深,再加上年轻体壮,已经恢复了不少。他强撑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得找点吃的,不然大伙都得饿死在这冰天雪地。” 四人围坐在一起,一番合计后,将目标锁定在附近小地主乔老帮子身上。说起这乔老帮子,十里八村就没有不恨他的。他勾结官府,强占村民土地,致使许多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村里有个叫刘二的汉子,家中几亩薄田是全家老小的活命根基,乔老帮子觊觎那块地,勾结官府,诬陷刘二私通贼寇,强行夺走土地,刘二去衙门喊冤,反被打得半死,至今落下残疾。 不仅如此,乔老帮子还肆意抬高粮价。去年大旱,庄稼歉收,村民们本就食不果腹,他却囤粮居奇,将粮价翻了数倍,不少村民为了换口吃食,只能变卖家产,最后在饥寒交迫中悲惨死去。平日里,他对待家中长工和下人更是苛刻至极,克扣工钱是常有的事,稍有不顺心,就对他们拳脚相加。 他家在一个不大的村子里,家中护院也就十几个,虽说粮食储备比不上大富户,但护院少,以他们现在的人手,突袭抢粮成功的把握很大。 夜幕降临,冷月高悬,洒下清寒光辉。李明和满天星带着手下,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乔老帮子所在的村子。寒风刮过脸颊,像刀割一般生疼,呼出的热气瞬间在嘴边凝成一团白雾。村子里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这死寂的冬夜。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乔家大院,李明打了个手势,众人迅速散开,将大院包围起来。 满天星身手敏捷,一猫腰便翻墙入院,落地时轻得像片羽毛,周身的寒气似乎都未扰动分毫。他蹑手蹑脚地摸到大门旁,轻轻打开门闩,李明等人鱼贯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亮着微弱灯光,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们刚踏入院子,突然听到一阵呼噜声从一间屋子传来,想必是护院们都在熟睡。李明心中暗喜,一挥手,低声吩咐:“动作轻点,别惊动太多人。”众人朝着仓库的方向摸去。可没想到,一个手下不小心踢到了院子里的锄头,“哐当”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正房里传出乔老帮子的声音:“谁在外面?”紧接着屋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李明见状,立刻低声下令:“兄弟们,加快速度!”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冲向仓库。 乔老帮子带着几个护院睡眼惺忪地冲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明等人制住。此时,村子里的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赶来,将乔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眼神中满是愤怒与警惕,似乎随时准备反抗。 李明见状,大声喊道:“乡亲们,我们本不想与你们为敌!这乔老帮子平日里欺压你们,霸占土地、抬高粮价、虐待下人,恶事做尽,我们今日就是来惩治他的!”说着,他们把乔老帮子一家和护院全都绑了起来,扔在院子当中。 村民们听了,面上虽有犹豫,但敌意稍减。李明朝刘瑞峰和张浩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迅速指挥手下分工行动。刘瑞峰带着一部分人将粮食一包包扛上备好的马车;张浩则领着另一队人在乔家大宅里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找到的财宝一股脑装进袋子里。 满天星也没闲着,他带着几个手下,在宅院里四处搜寻。突然,一阵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从里屋传来。满天星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乔家大小姐和她的丫鬟躲在床底下,浑身瑟瑟发抖。乔家大小姐面容姣好,即便此刻满脸泪痕,也难掩几分姿色。满天星坏笑着,招呼手下将两人押了出去。 李明和满天星带着抢来的粮食、财物以及乔家大小姐和丫鬟匆匆离开。他们走后,村子里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很快,压抑已久的愤怒在村民中爆发,想起平日里乔老帮子的种种恶行,一些激进的村民率先动手,混乱中,乔老帮子一家和护院竟被尽数杀害。 为了逃避罪责,村民们一不做二不休,故意将现场弄得凌乱,伪造出是土匪杀人抢粮的痕迹。等官府得知消息赶来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乔家满门的尸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李明和满天星这群土匪。 李明和满天星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望着车上的粮食和财物,又看看被绑在一旁的乔家大小姐和丫鬟,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因为这次抢粮悄然降临,未来的路,愈发迷茫难测。 第35章 战后狂欢 李明和满天星一行人在夜色中匆匆赶路,呼啸的寒风好似锋利的刀刃,不仅刮刺着他们的面庞,更让每个人的心愈发紧绷。一路上,马蹄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沉闷地回响,众人的身影在夜色里影影绰绰,仿佛一群逃亡的孤魂。经过漫长又艰难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一处偏僻山洞,得以暂时栖身。 山洞内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李明疲惫地靠在洞壁,喘着粗气,强打起精神吩咐道:“先清点一下这次的收获。”手下们立刻忙碌起来,不一会儿便纷纷汇报:“二哥,大哥,抢来的粮食足够咱们吃一个月的,还有十几件兵器,都在这儿了。”紧接着,又有人抬来一个箱子,打开后,金银细软的光芒在昏暗山洞里格外刺眼,晃得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 李明和满天星对视一眼,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李明先看向自己的四十多个部下,大声说道:“兄弟们,这次行动大伙都拼了命,我李某人不会亏待大家!”他指挥着亲信,将银子分成若干份,高声宣布:“普通兄弟,每人2两银子!小队长、亲兵还有斥候,平日里更辛苦,责任也重,每人4两!” 李明这边话音刚落,他的部下们眼中瞬间燃起兴奋的光,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原本疲惫的神情被惊喜与振奋所取代,士气明显高涨。有人兴奋地搓着手,有人小声嘀咕着要去添置些新物件,山洞里一时间充满了生机。 与此同时,满天星也走到自己一百多手下中间,清了清嗓子说道:“弟兄们,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份功劳我都记着!跟着我混,好处少不了!”说罢,他同样按照功劳和职位,给手下们分发银子。普通成员每人2两,骨干成员则能拿到4两。他的手下们拿到银子后,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纷纷对满天星表忠心,有几个甚至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分完钱后,天色渐暗,山洞内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兴奋与躁动的气息。这时,一个满脸胡茬的满天星手下小队长凑到满天星和李明跟前,嬉皮笑脸地说:“大哥、二哥,咱们出生入死抢了这么多东西,那乔家大小姐和丫鬟,就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呗。” 李明一听,脸色瞬间一沉,厉声喝道:“不行!咱们虽说落草为寇,但也不能太过分,那是两条人命,不是儿戏!” 这话一出口,山洞里先是瞬间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可仅仅片刻之后,人群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二哥,你这就不地道了!”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声嚷道,“大伙拼了命抢来的,就这点乐子都不给?” “就是!”另一个满天星手下尖嗓子的土匪也跟着附和,“平日里跟着你出生入死,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还当什么老大!” 满天星手下的其他人也开始跟着起哄:“我们可不管那么多,今天这事要是不答应,以后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吵嚷声越来越大,有人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有人将手中的兵器重重地砸在地上,还有人直接朝李明围了过来,眼中满是不满和挑衅。李明手下那四十多人,原本还对他心存敬畏,可在这混乱的局势下,也都心思活络开始面露犹豫,逐渐随声附和起来。 满天星见状,赶忙一把拉住李明,将他拽到一旁,神色焦急,不仅低声劝道,还凑到李明耳边,急切地耳语:“二弟,兄弟们这一路都不容易,这点小要求要是不答应,恐怕会寒了他们的心,以后不好带啊。瞅这情况,如果不答应兄弟们的要求,可能咱们马上就得被兄弟们乱刀砍死。” 李明眉头紧锁,内心极度挣扎,他望着眼前这群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手下,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最终,他还是缓缓松开,咬咬牙,勉强答应了。 众人一听,顿时欢呼起来,那欢呼声在李明耳中却格外刺耳,如同恶魔的狂笑。有人连忙说道:“大哥们先上,给兄弟们开个头。”李明一听,坚决摆手,满脸厌恶地说:“我可不干这种事,你们别拉上我。”满天星倒没推辞,大笑着说:“我做示范,你们都在旁看仔细了,学着点!”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手下,朝着关押乔家大小姐和丫鬟的内室走去,不一会儿,内室里便传出了女子凄惨的哭喊声与土匪们的哄笑声、加油助威声。那哭喊声像尖锐的针,一下下刺在李明的心上。 李明独自坐在山洞外,双手抱头,满心烦躁。他望着洞外漆黑的夜色,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曾经,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可如今却一步步沉沦。 一刻钟不到,满天星满脸疲惫的回到山洞外,和李明相视一下,满脸苦笑,开始瓜分剩下的金银财宝和粮食。李明率先开口:“这次行动虽说冒险,但收获不小,咱们得公平分配。”满天星点头表示同意。 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将金银财宝平分,每人各得一半。至于粮食,考虑到满天星手下人数较多,便分给李明四成,满天星拿六成 。分好后,两人各自安排亲信将财物和粮食妥善保管。 安排妥当后,满天星看着陆续走出来,满脸疲惫却又因财富而兴奋的众人,开口道:“兄弟们,咱们暂时安全了,但这事儿还没完。乔老帮子死了,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想个法子。”一番商讨后,众人决定先派人打探消息,其余人在山洞养精蓄锐。 两天过去,派出去的人陆续带回消息,官府已经发布通缉令悬赏捉拿他们,周边小土匪团伙也蠢蠢欲动。李明脸色阴沉,握紧手中的刀:“哼,这些家伙,看我不把他们都收拾了。但眼下,咱们得先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于是众人离开山洞,离开后把破布娃娃般的乔大小姐和丫鬟扔在了山洞中任其自生自灭,李明默默念叨:“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我也只能做到不杀你们了。”在山谷中发现一座废弃庄园,虽破败但围墙高大、房屋坚固,稍加修缮就能藏身。安顿好后,李明独自坐在角落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风声,那风声仿佛是受害者的呜咽。脸上的自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辨的神情。他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抢劫平民、纵容行凶的坏人,可他心里清楚,为了活着,似乎只能这么干。兄弟们的愿望得不到满足,谁肯为你卖命?没准晚上自己就被人从背后“咔嚓”了。想到这儿,李明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那仅存的良知,可那良知却在心底不断翻涌,让他不得安宁。 第36章 训练骨干 在废弃庄园暂时安顿下来后,夜幕如墨,将整个庄园包裹其中。李明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上那轮孤月,心中的愁绪愈发浓重。满天星哼着小曲儿从屋内走出,看到李明一脸凝重,便凑过来打趣道:“二弟,这刚安定下来,咋还一脸苦相呢?” 李明转过头,目光紧紧盯着满天星,认真问道:“大哥,我一直想问你,你心中的志向到底是什么?”满天星挠了挠头,满不在乎地笑道:“那还用说?就想以后顿顿吃香的喝辣的,身边美女如云,逍遥自在过完这辈子。” 李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在庭院中来回踱步,语气沉重地说:“大哥,如今是崇祯三年,可不是能逍遥享乐的时候。你只想着吃香喝辣玩女人,可曾想过咱们还能逍遥几时?” 李明抬手往北方一指,神情严肃:“你看北边,皇太极已经改国号为大清,野心勃勃,时刻盯着咱们大明的江山。他们兵强马壮,屡屡进犯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防的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派去的军队,要么指挥不力,要么内部腐败,根本抵挡不住清军的攻势,大片国土沦陷,百姓流离失所。” 李明又指向中原和南方,继续说道:“再看中原和南方,这些年旱灾、水灾、蝗灾接连不断,粮食颗粒无收,可朝廷赋税却有增无减。地方官员还贪污腐败,中饱私囊,赈灾粮到不了百姓手中。百姓走投无路,只能揭竿而起。像张献忠,已经在米脂十八寨起义,称八大王,李自成也带着队伍入了起义军,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朝廷四处围剿,却越剿越多。” 李明的声音愈发激昂:“咱们被当成土匪,被官兵追着打,被百姓痛恨。就咱们这点人马,若是还只图眼前享乐,等朝廷腾出手来,或者被清军、起义军吞并,咱们死无葬身之地!”李明顿了顿,平复了下情绪,目光炯炯地看向满天星:“我的理想是拉起一支真正的队伍,严明纪律,爱护百姓。咱们推翻这腐朽朝廷,赶走清军,结束乱世,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也给自己谋一条真正的出路!” 满天星听着李明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从未想过这些,一直以来只图眼前的快活。李明的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他。 “二弟,”满天星站起身,拍了拍李明的肩膀,“你说得对,是我目光短浅了。咱们不能就这么混下去,得干一番大事业!” 两人相视一笑,决定先在这废弃庄园用半个月时间整训手下部队。李明借鉴后世解放军的管理经验,深知纪律是军队的灵魂,于是先开展一个时辰的队列训练。天刚蒙蒙亮,士兵们就被集合哨声叫醒,李明扯着嗓子喊道:“都给我听好了,立正的时候,双脚分开六十度,双手紧贴裤缝,抬头挺胸!听到口令,动作要迅速、整齐,不许拖拖拉拉!” 话刚落音,一个年轻的义军挠了挠头,忍不住出声:“啥?六十度?那是多少啊?” 李明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老土匪一巴掌拍在年轻义军头上,低声骂道:“瞎嚷嚷啥!” 李明抬手示意老土匪停下,正色道:“以后有话要说,一定要先喊报告,得到允许后才能开口,这是规矩,必须遵守!” 接着,他耐心解释:“六十度呢,就好比把一个圆平均分成六份,每份就是六十度。大家看我这样分开双脚,大概就是六十度。”李明边说边示范,士兵们都认真地模仿起来 。 队列训练结束后,便是体能训练。李明参考解放军的体能训练方式,安排士兵们绕着庄园周边的山路长跑,山路崎岖不平,不少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在李明和满天星的严格监督下,无人敢偷懒。此外,他们还要进行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等力量训练,通过日复一日的坚持,士兵们的体能得到显着提升。 五天后,个人技战术训练正式开始。士兵们被分成不同小组,分别练习刀、枪、弓箭的使用技巧。李明亲自示范,他握着刀,一边比划一边讲解:“这出刀要快,力量要集中在刀刃上,就像这样,从这个角度斜劈下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而且,出刀的时候脚步要配合好,重心稳了,刀才有劲。”擅长刀法的老兵向新兵传授持刀姿势、劈砍角度和步伐移动的要领;使枪的士兵则专注于枪的刺、挑、拨等动作,不断练习发力方式和出手速度;弓箭手们学习如何精准瞄准、控制力道和掌握风向对箭支轨迹的影响。 十天后,联合训练拉开帷幕。一百四十多人齐聚庄园前的空地,李明决定先专注练好一个方阵。他站在高台之上,大声指挥:“所有人听令,迅速组成方阵!”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排列,起初队伍歪歪扭扭,在李明和满天星的不断纠正下,方阵渐渐成型。 接下来的训练中,李明着重训练方阵的基本移动和转向。“方阵,向前三步走!”士兵们按照口令,艰难地迈出步伐,一开始有人快有人慢,队伍参差不齐,经过反复练习,步伐逐渐变得稳健。如今,方阵能够稳稳当当迈出10步,才需要进行整队调整。 “向左转!”“向右转!”李明接连发令,士兵们从最初的转错方向、动作迟缓,到现在都能分得清楚,按照命令行事,尽管还达不到整齐划一的程度,但对比训练之初,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原来,这一百四十多人基本上都是历经大小战斗的老兵,他们在过往的战斗中有胜有败,在残酷的拼杀中如大浪淘沙般存活下来,有着一定的战斗和训练基础。正因如此,在这次集中整训里,他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顽强的意志,快速吸收新的训练内容,迅速成长。 这一百四十多人,未来将成为他们这支队伍的骨干力量,是他们实现推翻腐朽朝廷、建立新秩序理想的根基。 第37章 又遇旧仇 李明和满天星结束了半个月的整训,望着训练有素的一百四十多名骨干,心中满是豪情壮志,仿佛已看到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的希望曙光。二人脑袋凑在一块儿,一番合计后,决定出去干一票。一来补充物资,当下队伍日渐壮大,粮草、兵器等消耗与日俱增;二来扩充势力,唯有不断强大,才能在这动荡不安的世道里站稳脚跟。 他们带着骨干队伍离开废弃庄园,一路前行。所到之处,皆是因灾荒和战乱流离失所的流民。这些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绝望与麻木,或瘫坐在路边,或有气无力地蹒跚前行。孩子们饿得哭闹不止,妇女们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男人们则满脸疲惫,仿佛被生活抽干了力气。 李明心生怜悯,对满天星说道:“大哥,这些百姓太苦了,咱们若是能将他们收拢,不仅能壮大队伍,还能给他们一条活路。”满天星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二弟所言极是,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街头。” 于是,他们让人向流民们喊话:“乡亲们,跟着我们,有饭吃,有衣穿,一起推翻这吃人的世道!”起初,流民们半信半疑,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直到李明等人拿出部分粮食救济他们,人群这才开始有了动静。 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男子,怯生生地问道:“你们……真能让我们吃饱饭?”李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地说:“兄弟,我李明在此发誓,只要跟着我们,就不会让大家饿肚子!”这话仿佛一颗火种,点燃了流民们心中的希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流民加入进来,短短几天,竟招拢了两千多人。 李明深知管理和训练这些流民的重要性,他叫来自己信任的手下刘瑞峰。刘瑞峰身形精悍,平日里在队伍里就以机灵和靠谱着称,一双眼睛透着股子聪慧劲儿。李明拍了拍刘瑞峰的肩膀,郑重地说:“瑞峰,我交给你一个重任,你带着10个兄弟,负责统领这1000个流民。让每个兄弟管好100人,把队伍好好整肃一番,尽快让他们有点军队的样子。”刘瑞峰胸脯一挺,眼神坚定,大声应道:“大哥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满天星也没闲着,他叫来自己的得力干将王虎。王虎身材魁梧壮硕,满脸络腮胡,一看就是个勇猛无畏的汉子,平日里在山寨里,那可是冲锋陷阵的一把好手。满天星对王虎说道:“虎子,你带10个兄弟,率领另外1000个流民,务必把他们训练好,听明白了吗?”王虎瓮声瓮气地回答:“大哥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在刘瑞峰和王虎的努力下,流民们被初步编练成军。虽然他们还比不上之前的骨干队伍那般训练有素,但也渐渐有了些军队的雏形。他们开始学习简单的队列动作,听从指挥,拿起武器。 得知附近有个富得流油的大宝寨,寨中囤积着大量粮食和财物,李明和满天星决定将其作为目标。他们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宝寨进发。队伍蜿蜒前行,扬起阵阵尘土,李明骑在马上,眼神坚定,不时回头查看队伍的情况。他看着这支逐渐壮大的队伍,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欣慰的是队伍不断发展,担忧的是前路未知,充满了挑战。 然而,当他们快要抵达宝寨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碍——左天成。 左天成原是威风八面的游击将军,之前在一次伏击中杀害了李明的得力干将陈武,让李明的队伍损失惨重,李明也被左天成的随后一次袭击打得狼狈而逃,对左天成就此结下深仇大恨。后来,左天成因镇压农民起义军不力,被朝廷降职为守备,发落到清平县城负责当地防务。 这几日,左天成听闻有流民大量聚集,隐隐有作乱之势,便带着50多个自家家丁以及300多个营兵赶来弹压。他骑着一匹健壮的黑马,身披黑色披风,眼神冷峻,在队伍前方疾驰。那些家丁个个膀大腰圆,身着崭新的黑色劲装,手中长刀锋利无比,刀身寒光闪烁,盔甲鲜明,走动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看就训练有素。再看那些营兵,却个个面黄肌瘦,衣衫不整,有的穿着破旧的棉袄,补丁摞着补丁,有的甚至鞋子都露着脚趾。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长矛,刀刃都卷了口;还有些鸟枪,枪身斑驳,不知还能不能打响;大刀也是参差不齐,质量堪忧。但在左天成的长期操练下,倒也勉强有几分气势。 行至半途,恰好与李明一行人狭路相逢。 左天成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瞧见李明,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高声喊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怎么,带着这群乌合之众,还想翻天?” 李明看到左天成,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旧恨新仇一齐涌上心头,他紧紧握住手中长枪,指节泛白。 双方剑拔弩张,战场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李明瞧了瞧身旁刚组建不久的队伍,新兵们脸上带着紧张与不安,有的甚至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李明迅速冷静下来,深知此刻不能冲动,开始迅速思考排兵布阵之法。他侧目看向满天星,满天星心领神会,微微点头,抽出腰间大刀,等待着李明的指令 ,准备随时指挥队伍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 第38章 艰难抉择 李明双眼布满血丝,通红得好似要渗出血来,死死地盯着左天成,那眼神仿佛来自深渊,恨不得将对方瞬间撕裂。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矫健的战马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随后重重踏下,溅起大片尘土,大地都仿佛为之震颤。李明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弟兄们,立刻列阵!今日,就是我们血债血偿、报仇雪恨之时!”声如洪钟,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决绝,言罢便驱使战马,如离弦之箭般欲率着一百二十多名骨干老本兵冲到最前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满天星身形一闪,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粗壮有力的大手,死死拽住李明的马缰,神色焦急,声音急促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二弟,你难道忘了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吗?遇见训练有素的官兵,咱们基本是没有胜算的!他们平日里刻苦操练,装备又精良,反观咱们这些新兵,才刚刚接受了一点训练,拿什么去和他们正面硬拼?” 李明手臂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愤怒的小蛇,他愤怒地瞪着满天星,眼眶似乎都要瞪裂,嘶吼道:“大哥,那陈武的血海深仇就不报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窝囊地转身逃窜?”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愤懑。 满天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神色痛苦又无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二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此时冲动地去硬拼,咱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这点家底可就会在转瞬之间化为乌有,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去给陈武报仇,又拿什么给这些死心塌地跟着咱们的弟兄们谋一条出路?”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分量。 李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汹涌澎湃的海浪,心中的怒火与理智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交锋。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新兵们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恐惧,握着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止不住颤抖;再将目光投向那些老弱妇孺,他们眼神中满是无助与惶恐,仿佛惊弓之鸟。 左天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发出一阵刺耳又狂妄的狂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让人毛骨悚然。他扯着嗓子高声嘲讽道:“怎么,一个个都成了孬种?不敢打就赶紧乖乖跪地求饶,兴许本将军心情好,还能饶你们这群蝼蚁一条狗命!”言语间满是轻蔑与不屑。 李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纠结万分,好似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碰撞。最终,理智还是艰难地战胜了冲动,他痛苦地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无奈,缓缓睁开眼时,眼中满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李明转头看向刘瑞峰,声音因为愤怒与痛苦而变得沙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瑞峰,你带着流民大队拦截住官兵!务必竭尽全力拖延住他们,给我们争取两刻钟的时间。两刻钟之后,你就可以撤退,然后到大本营集合,这是生死攸关的任务,千万不能出差错!” 刘瑞峰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紧紧盯着李明,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大哥,这……” 李明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得如同磐石,不容动摇:“别多说了,这是命令!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不会丢下你们!”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刘瑞峰咬了咬牙,脸上涌起一股坚毅之色,重重地点点头,那坚定的神色仿佛在说,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退缩。转身朝着流民队伍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弟兄们,听我指挥,咱们挡住官兵!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拼了!”声音激昂,带着一股鼓舞人心的力量。 流民们听到呼喊,纷纷聚拢过来,但他们的脸上全然没有英勇赴战的气魄,皆是神色慌张。这些流民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加入队伍,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兵,恐惧在心底蔓延。他们脚步踉跄,相互推搡着站定,时不时东张西望,眼神中满是不安与犹疑,那模样就像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转身逃窜。 刘瑞峰迅速将流民们分成三个梯队。他安排第一梯队300人顶在最前面,第二梯队300人在中间,自己则亲自率领400人组成第三梯队殿后。他向各梯队下令:“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各自给我顶住一刻时辰,只要撑住这一刻,你们就是好样的!第三梯队,咱们得撑住一刻钟,多撑这一刻钟,就是给大哥他们多一分生机!” 然而,紧张压抑的氛围让队伍里的流民们濒临崩溃。没一会儿,就有个流民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突然扭头撒腿就跑。刘瑞峰眼疾手快,大喝一声:“哪里逃!”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长刀寒光一闪,那逃兵的头颅瞬间滚落。与此同时,他手下的老本兵们也迅速行动,将几个试图逃跑的流民一并斩杀。一时间,鲜血四溅,人头落地。 刘瑞峰提着滴血的长刀,高声怒吼:“谁敢再逃,这就是下场!”尽管如此,仍有个别流民被恐惧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惨叫声不时在队伍中响起。每一声惨叫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流民们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在这血腥的震慑下,队伍总算是勉强稳住了阵型。 接着,刘瑞峰找到平日里跟着自己的10个兄弟,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坚定。他看着兄弟们,语气沉重又坚定地说:“兄弟们,这两天咱们过的日子,每个人手里都管着上百号兄弟,这待遇,比地主家的老爷都舒服。现在,是我们为了大家卖命的时候了!咱们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骨气,绝不能当孬种!你们回去,在各自队伍里挑出十几二十个敢打敢拼的硬汉子,让他们站在头排。告诉他们,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一个叫张二狗的兄弟身上,大声说道:“张二狗,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昨天刚娶了两个大黄花闺女。你现在有老婆有牵挂了,更得给我拼命!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两天咱们过的舒坦日子,也得好好打!你老婆孩子可都在这儿,咱们要是输了,他们可都没好果子吃!” 张二狗挠了挠头,憨笑着说:“峰哥,你就放心吧,我这条命今天就豁出去了!”与此同时,满天星的一千多流民大队分成两队,各五百多人,乱糟糟的在刘瑞峰一千人左右列队,准备掩护其两翼,队列和组织度与刘瑞峰那是没得比。其实有没有用大家都心明镜一般。 在刘瑞峰整队的同时,李明向满天星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悄悄潜行到阵后。安排两个亲兵互换衣服之后又让他们骑上他们的马,装作一副督战的样子。 李明压低声音对满天星说道:“大哥,咱们混入老兵队伍,等会儿一开战,趁着枪炮声、弓弦声、鼓角声和喊杀声做掩护,率领老本兵悄悄开溜。”满天星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两人分别混入老兵队伍中,李明悄悄向骨干们交代:“一旦开打,大家不要恋战,各自分散逃跑,到大本营集合!把这话悄悄传下去!”骨干们神色凝重,默默点头,一个接一个地将消息传递下去。 与此同时,李明催马向前几步,来到阵前,对着左天成高声喊道:“左天成!你不是自诩英雄吗,敢不敢等我布置好阵型,咱们痛痛快快打一场,这般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左天成一听,脸上露出狂妄的大笑,不屑地回应:“就凭你也配和我讲条件?不过本将军今天心情好,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输得口服心服!”就这样,左天成竟真的下令让官兵按兵不动,白白浪费了一刻钟时间。 在这宝贵的一刻钟里,刘瑞峰在流民队伍中来回奔走,不断督促、安抚,尽管众人依旧神色慌张,但好歹完成了基本的排兵布阵,各就各位,握紧手中简陋的武器,在紧张与惶恐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厮杀。而李明和满天星以及骨干老本兵们,也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只等战斗打响,寻机跑路。 第39章 惨烈交锋 左天成满脸不屑,嘴角扯起一抹傲慢的冷笑,扫视着对面慌乱的流民队伍,大手猛地一挥,扯着嗓子高声下令:“300营兵在前,50家丁压阵在后,给我缓步推进!让这群乌合之众知道,跟朝廷官军作对是什么下场!”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底气,在空旷的战场上传散开,那语气就好像这场胜利早已是囊中之物。 所谓的营兵,平日里疏于训练,此时行动起来毫无纪律。刚走出没十步,队伍便混乱得不成样子。士兵们步伐错乱,有人被身旁的人绊住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引得周围一片咒骂;有人交头接耳,对这场战斗满是抱怨,全然不顾军官的命令;还有人甚至擅自停下脚步,东张西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整个队伍歪歪扭扭,毫无队形可言,如同盘散沙。 军官们见状,顿时急得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大声呵斥,挥动着手中的皮鞭,朝着那些不听指挥、行动迟缓的士兵身上抽去,“都给老子站好!不想活了是不是!”皮鞭抽打在士兵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伴随着士兵们的痛呼声。在军官们连吼带打的整顿下,营兵们这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调整站位,相互推搡着,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恢复秩序,继续向前挪动。 当距离流民队伍六七十步时,左天成朝着身旁的传令兵使了个眼色。传令兵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停止前进!”声音尖锐又急促,在嘈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营兵们像是听到了紧急刹车的信号,脚步一顿,身子晃了晃才稳住。 紧接着,传令兵又高声传令:“瞄准!” 前排的鸟铳手们听到指令,动作瞬间僵住,脸上写满了慌乱。他们费力地抬起手中的鸟铳,这些鸟铳由于长期保养不善,枪身锈迹斑斑,坑洼不平,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每一次触碰,都仿佛能蹭下一层铁锈。 鸟铳手们哆哆嗦嗦地将铳托抵在肩膀上,却迟迟不敢将脸凑近瞄准。他们眼神惊恐,生怕这随时可能炸膛的鸟铳在自己面前爆炸。就在扣动扳机前的那一刻,多数鸟铳手急忙将脸扭向一旁,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尽可能地远离铳管,身子也微微后仰,一副随时准备撒腿就跑的架势。他们的手紧紧攥着扳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身体却本能地抗拒着即将到来的发射。 “放!”随着最后一道命令下达,鸟铳齐发,“砰砰”的巨响震得人耳鼓生疼,硝烟迅速弥漫开来,刺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肆意飘散。第一梯队的流民们哪经得起这般攻击,仅仅一个照面,20多个鲜活的生命便瞬间消逝。恐惧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原本就不牢固的防线瞬间崩塌。这些流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朝着后方夺命奔逃。 慌不择路的人群就像决堤的洪水,毫无阻挡地冲垮了第二梯队。人们在混乱中相互推搡、踩踏,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场面完全失控。 好在刘瑞峰反应迅速,见状立即率领第三梯队冲上前,拼死阻拦。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弟兄们,不能退!退了咱们都得死!谁敢后退,就地格杀!”同时,他高声呼喊,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冲向附近几个叫嚷着要后退、喊得最凶的人,几下便将他们砍倒在地。 前面的流民往后退,后面的为了执行命令往上顶,刹那间,整个队伍挤作一团,人们被挤得动弹不得,既前进不了,也后退不得。刘瑞峰一边大声呼喊维持秩序,一边不断挥舞着武器,威慑着试图后退的人 。在这一片混乱与嘶吼中,流民队伍才勉强止住了溃败之势。 官兵们再次整顿好队列,又向前推进了20步。左天成对着传令兵大声吼道:“命令弓箭手准备!”传令兵得令,迅速转身,用力挥动手中的旗帜,同时大声呼喊:“弓箭手准备!” 身旁的鼓号手心领神会,腮帮子高高鼓起,用力吹响了长长的号角声,尖锐又悠长的号音瞬间划破嘈杂的战场,传向四方。 只见原本位于第二排的50多个弓箭手,听到号令后,神色慌张又急切,匆忙往前赶。他们有的鞋子破旧,跑起来一高一低,步伐凌乱,相互之间还不时碰撞。有的被地上的小石子绊住,差点摔倒。 站定之后,他们手忙脚乱地从背后的箭壶抽出羽箭,不少人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接着,他们努力平复呼吸,手臂用力将弓拉成满月状,箭头对准混乱的流民人群。尽管动作参差不齐,但还是在慌乱中完成了准备。 “放!”随着左天成一声令下,传令兵扯着嗓子将指令传出。刹那间,利箭脱弦而出,如同一群黑色的飞蝗,裹挟着死亡的气息,“嗖嗖”地朝着千人流民大队射去 ,一场血腥杀戮再度上演。 而此时,负责掩护两翼的流民大队,还没来得及与官兵正面交锋,就被眼前这惨烈的场景吓得肝胆俱裂。恐惧迅速蔓延,众人脚底抹油,纷纷四散奔逃。原本就松散的队列瞬间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就在官军刚放铳开始进攻时,战场上铳声阵阵,喊杀声、惨叫声交织,流民们乱作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正面战场上。李明和满天星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李明微微点头,压低声音,急促地对身旁的骨干们下令:“撤!” 他们按照事先的计划,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紧闭着嘴,转身狂奔而去。与此同时,两个早就安排妥当的老本兵,飞身上了李明和满天星的战马,身着他们的衣物,留在原地佯装督阵。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呼喝,奋力挥舞手臂,竭力吸引官兵的注意力。 李明和满天星则带领着老本队骨干,借着硝烟与混乱作掩护,巧妙地避开官兵的视线,撒开腿朝着后方拼命狂奔。跑出一段距离后,队伍迅速分成10多股,各自向着不同方向钻山沟继续夺命而逃。他们深知沿着道路人是跑不过马的,前面的流民阻挡不了多一会儿,只有跑到山林中才有活路。他们不顾一切,脚下生风,泥地被踏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扬起大片尘土,就这样大部分的老本队骨干居然成功地逃出升天! 第40章 满天星的过往 第40章 危机四伏的逃亡 李明和满天星带着老本队骨干,在硝烟与混乱的掩护下,成功摆脱了官兵的追击。他们分成10多股,向着不同方向夺命狂奔,在荒野中一路奔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落下。李明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马不停蹄地朝着山中的大本营赶去。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安全的地方。 随着夜色愈发深沉,陆续有老本队骨干回到了营地。李明和满天星清点人数,惊喜地发现居然还有120多人,损失不到20个人。可仔细一统计,大家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损失的大部分都是当初被派去负责管理流民的老本队兄弟。 众人围坐在营地里,气氛有些凝重。回想起当初,被派去管理流民的兄弟,天天被流民们前呼后拥,活得跟地主老爷似的。不管走到哪儿,都有流民满脸堆笑地奉承,那些夸赞的话就没停过,把他们捧得晕晕乎乎。更让其他兄弟羡慕的是,营里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见他们手握权力,还主动投怀送抱,真可谓是天天做新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光。谁能想到,如今他们竟遭遇这般劫难。如今看到他们的遭遇,庆幸之感油然而生,再也没有了羡慕的心思。 几个逃回来的兄弟心有余悸,详细回忆着:“最后一次看到刘瑞峰统领时,他和几百个流民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流民吓得脸色惨白,双腿直打哆嗦,有几个胆子小的,都已经开始哭爹喊娘了。刘瑞峰统领满脸怒容,大声吼道‘都给我稳住,谁也不许投降!’,一边喊,一边动手打翻了几个带头想投降的流民。可他的喝止根本压不住场面,流民们早就被吓破了胆,根本没人听他的。人群里不断有人喊着‘我们投降,别杀我们’,然后哆哆嗦嗦地朝着官兵走去。”听到这些,李明和满天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李明当机立断,大声下令:“兄弟们,别愣着了!官兵随时可能追过来,咱们得赶紧准备撤!”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冲向粮库,将一袋袋粮食扛到简易的手推车上,粮食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有的则忙着收拾金银细软,小心翼翼地将财物装进包裹,神色紧张。 与此同时,李明转头看向身旁的匡英,急切说道:“匡英,你带两个得力斥候,立刻出发去打探刘瑞峰的消息。一定要小心,摸清情况就赶紧回来,咱们在撤离途中会合。”匡英神情肃穆,郑重地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在自己得力的斥候中挑选了两名经验丰富、行动敏捷的同伴。三人带上轻便趁手的短刀、绳索等简单装备,猫着腰,趁着夜色的掩护,脚步轻盈又谨慎地朝着战场的方向悄然摸去。 满天星指挥着自己麾下的弟兄,有条不紊地协助装车,还不时检查手推车的状况,确保每一辆都能正常行驶。他一边忙活一边大声呼喊:“大家都麻溜点,别磨蹭!把粮食袋子都系紧咯,路上颠坏了可不行!”在满天星的调度下,他的手下分工明确,效率极高,迅速完成了各项准备工作,为撤离节省了不少时间。 待一切准备就绪,李明抬手示意大家稍作休息:“兄弟们,先歇会儿,等匡英他们回来。大家都警醒着点,随时准备出发。”众人分散开来,或靠在手推车上,或坐在地上,虽然疲惫不堪,但没有一个人放松警惕,眼睛不时望向匡英离开的方向,静静等待着决定命运的消息。 就在天色快要破晓之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匡英三人疲惫却匆匆的身影。李明和满天星立刻迎了上去,只见匡英满脸悲戚,还未开口,沉重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大哥,刘瑞峰统领他……”匡英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刘瑞峰统领的脑袋被官兵挂在了辕门上。我们在途中遇到几个溃兵,据他们说,刘瑞峰统领没能制止大家投降,最终和几百个流民一起被官兵俘虏。他当时脱掉外衣,想装成流民蒙混过关,没想到被流民里的叛徒给举报了。官兵逼问老营的地点,他宁死不屈,最后被残忍地凌迟处死 。” 李明和满天星闻言,拳头紧握,眼中满是悲愤。匡英接着说道:“被俘的肯定不止刘瑞峰统领,还有其他骨干,我担心他们扛不住审讯。咱们必须马上撤,越快越好!” 满天星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二弟,我经历得多了,别慌。官兵一般打了胜仗,有了首级邀功,不会往死里追的。咱们抓紧时间进山,肯定能摆脱他们。” 李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怒火,大声下令:“兄弟们,出发!往深山里撤,千万别让官军追上!”众人纷纷起身,推着车,向着深山急速进发。 路上,满天星跟李明说起了自己的身世。“二弟,满天星是我的外号,我本名叫苏逸尘。家里本想让我走仕途,考个功名,我一直考到现在还是个童生。说起来,都是年少轻狂惹的祸。那时候,镇上有个貌美的姑娘,才情出众,我和当地的王家公子都倾心于她 。那王公子平日里仗着家里有权有势,骄横跋扈。有一次,为了能邀姑娘同游诗会,我俩起了争执。他言语挑衅,我气不过,和他动起手来,一时失手把他打伤了。我害怕吃官司连累家人,只能逃离家乡,从此流落江湖,用了满天星这个绰号。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李明听完,满是同情,感慨道:“大哥,这本名也就我一个人知道,这是对我的信任。往后我还是叫您满天星,苏逸尘这个名字,我一定烂在心里,绝不跟第三个人说。大哥,莫要再为此事伤神。听你所言,那姑娘定是个极好的人。说不定她心中也一直念着你,等咱们往后寻个时机打回你家乡,说不定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把她风风光光娶回来。对了,大哥,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满天星苦笑着摇摇头:“她叫婉娘,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已经嫁为人妇。” 李明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管她嫁没嫁人!就算生了娃也没事,只要大哥你还念着她,等咱们有了实力,回去把她抢过来便是!大哥,你家到底在哪个州府哪个县哪个镇啊?等安稳下来,我陪你一起去打听打听。” 满天星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缓缓说道:“我家在庆安府清平县城南十里外的桃源镇,曾经我还想着考取功名,风风光光迎娶婉娘,没想到最后却落得流亡江湖的下场。” 李明拍了拍满天星的肩膀,坚定道:“大哥,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等咱们在这深山里安顿好,找机会壮大实力,迟早要杀回去,到时候你不仅能找回婉娘,还能让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好看!” ,带着队伍继续向深山迈进,前路未知,却无所畏惧。 第41章 合兵 深山里的临时营地被茂密山林环绕,透着几分隐蔽与神秘。这些日子,紧张氛围如同厚重乌云,沉甸甸地笼罩着营地。 这天,阳光艰难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星星点点的微光。斥候队队长匡英脚步匆忙,神色凝重,快步走向正在商议要事的李明和满天星。“掌盘子,满天星当家,”匡英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倦容,“这两天官兵在咱们周边晃悠,派了些人在附近村子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不过昨天,他们突然撤了。” 李明和满天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思索。李明皱眉,摩挲着下巴分析:“官兵此番举动很蹊跷,轻易撤兵,恐怕有更大的阴谋,咱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满天星点头,神色严肃:“不管怎样,得赶紧商量出下一步的对策。” 二人商议后,决定召集骨干开会。很快,李明的得力助手张浩、赵刚、匡英,以及满天星的得力干将焦铭、温超等人齐聚营帐。 众人坐定,满天星率先开口,目光真诚地看向李明:“兄弟们,这段时间跟着李明兄弟,我见识到了他的志向、为人,还有治军的手段。我琢磨着,咱们把队伍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李明兄弟有远见、有谋略,我提议让他做咱们这支新队伍的首领,带领大家闯出一片天,我甘愿做副手。” 此话一出,营帐内瞬间炸开了锅。李明的手下张浩第一个站起来,满脸激动,大声说道:“我同意!李大哥一路上带着我们历经艰险,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新队伍的首领,他当之无愧!”赵刚也连忙起身,用力点头:“没错,李大哥仁义又有本事,跟着他,我们心里踏实!”匡英也跟着表态支持。 可满天星的手下却炸开了锅。焦铭“噌”地一下站起来,眉头紧皱,语气激动:“当家,您在咱们兄弟里威望一直很高,带着我们出生入死,怎么突然要让别人当首领?咱们这边将近90号人,可李明手下才不过30来人,凭什么他当老大?”温超也附和道:“就是,当家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首领之位,不该轻易让出去。” 满天星听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圆睁,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放肆!”满天星怒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们两个糊涂东西!就只看得到人数?” 吼完,满天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焦铭,温超,咱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会害大家吗?我曾经跟过好几个老大,起初看着都像能成大事的,可实际上呢?都是目光短浅之辈。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慌了神,不听兄弟们劝,刚愎自用。没多长时间,就被官军剿灭,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下场凄惨。” 他看向两人,目光中多了几分恳切:“但李明兄弟不一样。他识大体、顾大局,对待兄弟们一视同仁,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咱们遇到难题,他总能冷静分析,指挥有方。前阵子被官兵追击,那么危险的情况,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咱们早就折损大半了。跟着他,咱们才有真正的活路,才能走得更远。” 李明见状,站起身来,目光诚恳地看向焦铭和温超:“两位兄弟,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担心我上位后不能公平对待大家,甚至夺走你们手中的权力和兵马。我在此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削弱你们的实力,更不会剥夺你们应有的权力。未来,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定会一碗水端平,让每一位兄弟都能在这新队伍里有奔头!” 焦铭和温超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焦铭小声说道:“当家,是我们不懂事,没看长远。既然李明兄弟都这么说了,我们信得过。”温超也赶紧说道:“对,以后我们听指挥。” 李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动不已。他再次对着众人抱了抱拳:“承蒙各位兄弟信任,我定不会辜负大家。以后咱们齐心协力,为兄弟们谋个好前程!” 就这样,新队伍的首领确定了下来。消息传开,营地的兄弟们欢呼雀跃,呼声在山林间久久回荡。 李明趁热打铁,当即宣布召开他成为首领后的第一次会议。众人再次围坐,神色中既有兴奋,也有期待。李明目光坚定,缓缓开口:“兄弟们,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个全新的队伍,为了让大家清楚各自的职责,我来明确一下座次。我承蒙大家信任,暂为掌盘子,也就是咱们的老大。”说着,他看向身旁的满天星,“二当家自然是满天星大哥,他的本事和威望,大家都有目共睹,以后咱们有大事小情,都要多听大哥的意见。” 满天星微微点头,向众人示意。李明接着说道:“三当家是焦铭,四当家是温超。”焦铭和温超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又有些自豪,连忙坐直了身子。“你们二位都是咱们队伍的中坚力量,往后可得多出力。”两人忙不迭地点头,表示定不负所望。 “五当家是赵刚,”李明看向自己的得力手下,“赵刚跟随我许久,忠心耿耿,办事得力,由他来担任五当家,我放心,大家也放心。”赵刚站起身,抱拳向众人行礼,高声说道:“承蒙兄弟们信任,往后定当不负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明安排妥当后,又接着说:“还有张浩、匡英等一众兄弟,也都是咱们队伍不可或缺的,各有各的重要职责。咱们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不行。”众人纷纷称是,心中对新队伍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紧接着,李明神色一正,开始谈及部队改编:“兄弟们,眼下咱们合为一处,就得重新规整队伍。总的原则是保持现有的编制和规模不变,以稳定为第一要义。咱们将队伍分为甲乙丙丁四队。甲队由焦铭统领,焦铭兄弟如今麾下有40多人,是咱们队伍的先锋主力,战场上勇往直前,为兄弟们撕开敌人防线。”焦铭起身,双手抱拳,大声应道:“必不负所托!” “乙队由温超带领,你手下也有40多人,同样是咱们的主力担当 ,作战时要与甲队紧密配合,打出漂亮的攻势。”李明看向温超说道。温超连忙起身,坚定回应:“保证完成任务!” “丙队由赵刚统领,虽说现在你手下不到10个人,处于缺编状态,但别担心,等往后条件允许,咱们立马扩充人手。”李明对着赵刚说道。赵刚挺胸抬头,激昂高呼:“承蒙重托,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日纵马沙场,定马革裹尸还,不负兄弟信任!” “丁队交给张浩,你同样现在手下不到10人,也处于缺编状态。后续会给你补充人手,充实队伍。”李明看向张浩。张浩站起身,热血澎湃地回应:“愿以吾身献热血,战死沙场又何妨!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所望!” “匡英,斥候队继续由你带领,现在咱们人手少,但别着急,以后也会给你扩充。你们负责侦察敌情,传递消息,是咱们队伍的耳目,至关重要。”李明对匡英说道。匡英神色庄重,点头领命。 “至于后勤,目前咱们人太少,暂时不安排专门人手,有活大家一起干。由二当家满天星负责统筹,大哥心思缜密,经验丰富,有他把控,咱们放心。”李明对满天星说道。满天星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后勤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另外,亲兵队现在人太少,暂时不单独安排。就先由丁队兼任我的亲兵任务,等以后人手充足了,咱们再组建精英亲兵队。”李明补充道。 李明继续说道:“大家都清楚自己的职责了吧?咱们是一个整体,各队之间要相互配合,紧密协作。接下来的日子,咱们一起努力,把队伍发展壮大!”众人齐声高呼,士气高昂,新队伍的未来,在这一刻充满希望。 第42章 定计借粮 会议结束后,营地处处洋溢着蓬勃的生机。战士们满心热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对新队伍编制与职责的熟悉当中。一时间,营地中磨刀声霍霍,讨论声不绝于耳,众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然而,这份喜悦和憧憬如昙花一现。次日午后,满天星满脸焦虑,脚步匆匆地走进李明的营帐,手中紧紧攥着一本破旧的账本。“掌盘子,大事不好,刚盘查完粮草储备,咱们剩下的粮食,最多也就撑不到三天了!” 彼时,李明正专注地擦拭着长刀,听闻此话,神色瞬间一凛,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放下手中物件,接过账本,逐行翻看,账本上那寥寥无几的数字,如同一记重锤,让他拧紧了眉头。“看来,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行动!”李明斩钉截铁地说道。 二人紧急商议后,决定再次召集骨干成员。不多时,焦铭、温超、赵刚、张浩等人匆匆赶来,一踏入营帐,看到李明和满天星凝重的神情,众人心里便已明白了几分。 李明开门见山地说道:“兄弟们,咱们眼下遇到了大麻烦,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三天。想要让大家吃饱肚子,让队伍继续发展壮大,就必须再干一票!我计划袭击二十里外的富商庄子,那儿囤粮多、防守弱。咱们兵分三路,焦铭率甲队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温超带乙队从后门潜入,赵刚和张浩的丙、丁队在两侧待命支援,匡英会后去庄子详细侦查。” 焦铭一听,“噌”地一下站起身,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大声说道:“正面强攻?这不是明摆着去送死吗!护院虽然人数不多,但真打起来,咱们甲队肯定得损失不少兄弟。到时候粮食没抢到,还折损了兵力,这买卖可不划算!” 温超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这风险太大了,一旦陷入僵持,官兵再赶来,咱们可就插翅难飞了。”营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众人的目光在李明、焦铭和温超之间来回游走。 这时,二当家满天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焦铭和温超先冷静,神色恳切地说道:“焦铭啊,你先别急。掌盘子可没让你真的硬拼、拿兄弟们的命去消耗。让你正面强攻,重点是在‘吸引’,不是‘进攻’。你带着甲队到庄子前,敲锣打鼓、大声叫阵,把护院的注意力全吸引到正门来就行。咱们准备些鞭炮、空竹筒,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动静,吓唬吓唬他们 ,只要能让他们顾不上后门,给乙队创造机会,任务就算完成。” 李明接着说道:“焦兄弟,我知道你心疼兄弟们,我又何尝不是?但咱们现在粮草危急,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你放心,我会和甲队一起,咱们见机行事,绝对不做无谓的牺牲。” 焦铭听了,神色稍缓,挠了挠头说:“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当家的和二当家考虑得周到,是我莽撞了。行,那我带着甲队一定把这出戏唱好!” 温超也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这心里也踏实些了。” 散会后,李明心里清楚,虽然表面上两人接受了安排,但之前队伍合并带来的一些潜在矛盾或许还在。于是,他特意将焦铭和温超留了下来。 三人寻了一处安静的角落,李明先给两人倒上茶水,才缓缓开口:“两位兄弟,我知道,队伍刚合并,你们心里难免有些想法。不管是对这次行动,还是对我这个新首领,要是有什么不满,都尽管说出来。” 焦铭和温超对视一眼,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李明接着说道:“我向你们保证,自始至终,我都把大家当成自家兄弟,一视同仁。之前队伍合并,时间紧任务重,有些地方可能没顾上你们的感受,还请多担待。” “这次行动,我知道风险不小,但这是关乎咱们整个队伍生死存亡的大事。等打完这一仗,我打算给大家伙定下一个发军饷的制度,每个月每人一两银子,实打实发到大家手上,绝不克扣。我希望咱们这支队伍,以后能越来越好,让每一个兄弟都能过上好日子。” 焦铭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当家的,您真打算给兄弟们发饷银?” 李明坚定地点点头:“当然,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这次行动,还得仰仗二位,甲队和乙队是重中之重,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温超用力地点点头:“当家的,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要是再犹犹豫豫,那还算什么男子汉!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您!” 李明欣慰地笑了:“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一起努力,共渡难关!” 随后,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认真检查武器,有的仔细磨砺刀刃,还有的忙着准备干粮和绳索。营地一片忙碌,每个人都深知,这次行动关乎队伍的生死存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夜幕降临,山林被黑暗吞噬。李明带领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富商的庄子进发。月光下,战士们的身影在树林间若隐若现,一步步逼近目标,一场惊心动魄的劫粮行动即将上演 。 第43章 夜袭 夜幕仿若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覆盖着山林,浓稠的雾气肆意弥漫,让周遭的静谧中隐隐透着一丝肃杀。李明带领队伍,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暗夜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富商的庄子逼近。每一步落下,都谨慎万分,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破这份寂静。队伍在离庄子半里地的树林里悄然停下,战士们依照预定部署,迅速且安静地散开,隐入黑暗之中。 这时,匡英带着侦察兵匆匆赶来,神色专注,向李明汇报:“掌盘子,庄子里有二十多个庄丁,个个手持刀枪,还有十多把弓箭。每晚有两个哨兵在庄门的寨墙上值夜,巡逻间隔为一个时辰。” 李明听完,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陷入沉思。还没等他开口,二当家满天星往前跨了一步,建议道:“掌盘子,我思量着,原先的计划得改改。庄子的戒备比咱们预想的要严密,甲队要是在外头大张旗鼓弄出动静,恐怕还没动手就打草惊蛇了。不如让乙队悄悄从后门翻进去,先把里头的守卫解决掉,打开大门放甲队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趁庄丁熟睡将他们一举拿下。”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对满天星的提议表示赞同。李明略作思考,觉得此计确实更为妥当,当机立断下令:“就按二当家说的办!马上调整计划,务必一击成功!” 温超带领乙队,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悄无声息地绕到庄子后门。后门处,一盏昏黄的灯笼孤零零地摇晃着,散发着微弱黯淡的光。温超打了个手势,几个身手敏捷的兄弟立刻搭起人梯,如夜枭般轻盈翻过围墙。落地后,他们仿若暗夜中隐匿的杀手,蹑手蹑脚靠近熟睡的守卫。一名兄弟直接用刀背狠狠敲在守卫的后脑勺上,守卫闷哼一声,瞬间瘫倒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众人迅速将他五花大绑。 紧接着,他们打开后门,向外面发出行动信号。焦铭见状,迅速带领甲队冲进庄子。两队人马会合后,兵分几路,朝着庄丁们的住处悄然摸去。 来到庄丁们居住的屋子前,李明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准备好武器。温超一脚踹开房门,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大声怒喝:“都不许动!缴枪不杀!” 李明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厉声喊道:“你们的命是自己的,粮食是你们老板的!只要老老实实,我们绝不伤你们性命!谁要是敢乱动,可别怪我们刀枪无眼!” 屋内的庄丁们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有的庄丁想要伸手去摸放在枕边的武器,甲队的一个兄弟眼疾手快,立刻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在那人手边的床板上,怒吼道:“再动一下,就把你脑袋拧下来!”那庄丁吓得赶紧缩回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战士们迅速冲进屋子,用刀指着庄丁们,大声呵斥:“都给我老实点,靠墙蹲着!”庄丁们哪敢反抗,纷纷按照要求,哆哆嗦嗦地靠墙蹲下。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庄丁们便被全部制服。 解决完庄丁,匡英带着几个兄弟留下来审讯。过了一会儿,匡英匆匆跑到李明面前汇报:“掌盘子,审清楚了!原来这群庄丁的头目,就是那个张管家,今晚带着几个新来的壮丁去城里逛窑子了,所以不在庄子里,咱们这次才这么顺利得手。” 李明微微点头,心中暗自庆幸这意外的契机,随后说道:“既然如此,兄弟们动作再快点,别等他们回来坏了咱们的事。” 众人马不停蹄冲向粮草库。库门紧闭,挂着一把厚重的大锁,温超见状,双手紧握大斧,猛地发力,“哐当”一声,锁应声而落。“兄弟们,手脚麻利点,赶紧把粮食搬出去!”温超压低声音急切喊道。战士们迅速冲进粮草库,却发现靠人力一袋袋扛运,效率实在太低。于是众人四散开来,在庄子里四处搜索。 一番寻找后,他们在仓库后的棚子里找到了运粮工具,有手推车,还有两辆马车。大家又在马厩里发现了几匹膘肥体壮的马、两头健壮的牛和几头骡子。众人分工合作,动作娴熟地将牲口套上车,把一袋袋粮食装上马车和手推车。经过一番忙碌,一共装了五十多担粮食,满满当当。 李明看着装载完毕的车队,本想下令撤离,目光扫过仓库里剩下的一大半粮食,心中觉得实在可惜。他看了看四周,发现附近并无村民,便大声说道:“兄弟们,把包袱都打开,每人再装10斤粮食,能多带一点是一点!”战士们纷纷响应,解开自己的包袱,涌入仓库,将粮食满满地装进去,然后背在身上。 一切准备就绪,李明看着装载完毕的车队和背着粮食的兄弟们,满意地点点头,下令道:“把这些守卫都绑结实,扔在庄子里,咱们撤!”战士们迅速行动,将守卫们五花大绑,扔在庄子的角落里。 就在队伍准备离开时,被俘虏的二十多个庄丁里,突然有七八个站了出来。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喊道:“大哥们,我们愿意跟着你们干!” 李明等人有些诧异,皱眉说道:“我们这可是造反的买卖,会牵连家人,你们跟我们走,回头那富商还不得找你们家人算账?” 那年轻人苦笑着说:“我们本就是亡命之徒,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在这里给富商当庄丁,也是受尽了欺负。跟着你们,说不定还能有口饱饭吃,能活出个人样!” 李明听了,心中一动,和满天星对视一眼,满天星微微点头。李明便说道:“既然如此,欢迎你们加入。暂时先编入丙队,往后大家就是兄弟,齐心协力,同生共死!” 新加入的几人满脸欣喜,赶忙走到丙队的队伍中。李明下令将收缴的二十多件刀枪以及十多副弓箭分发下去,让手下士兵武装起来。随后,众人推着车、赶着牲口,满载而归。 当他们回到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战士们欢呼雀跃,疲惫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李明看着兴奋的兄弟们,大声说道:“兄弟们,这次咱们大获全胜,还添了新兄弟!好好休息,接下来,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营地中响起阵阵欢呼,在这欢呼声中,新队伍的凝聚力愈发强大。 第44章 匡英殒命 回到营地后,李明不敢有丝毫懈怠,匆忙将满天星、温超、焦铭等人召集至营帐。营帐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闪烁,豆大的火苗将众人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拉长的影子在粗糙的帐壁上微微晃动。 李明神色凝重,眉头紧蹙,率先打破沉默:“兄弟们,此次夜袭庄子,虽说大获全胜,可若要图谋长远,这些还远远不够。如今咱们队伍日渐壮大,必须想办法强化军备。我思来想去,得搞些盔甲、虎蹲炮这类厉害的家伙什。” 满天星微微点头,神色认真,附和道:“掌盘子所言极是。有了这些军械,往后应对官兵围剿,咱们也能多几分底气。只是,这等军械极为稀缺,想要弄到,谈何容易啊。”说罢,轻轻叹了口气。 温超挠了挠头,面露担忧之色:“这要是被官府察觉咱们在筹备这些,必定全力阻拦,搞不好还会提前动手,到时候咱们可就被动了。”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搓着手。 焦铭也跟着点头,神色忧虑,补充道:“是啊,弄这些东西风险太大了,可没有又不行,真是让人头疼。”说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营帐内瞬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深知军备一事的重要性,却也明白其中的艰难险阻,一时之间,都在心里暗自思量。李明沉思片刻,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再难也得做!咱们不能总是被人压着打,必须主动谋求出路。” 这时,李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匡英的身影,他心思缜密、行事机灵,是执行此次任务的不二人选。于是,李明当机立断:“匡英心思细腻,办事稳妥,我打算派他前往附近的平远县寻觅门路,看看能否找到可靠的军械买卖渠道。”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李明找到匡英,神色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说道:“匡英,这次任务责任重大,可全靠你了。平远县情况复杂,鱼龙混杂,你务必事事小心。咱们队伍的未来,可就系在你身上了。” 匡英面露难色,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嗫嚅道:“掌盘子,不是我不愿为大伙出力,只是这事儿实在棘手,稍有差池,不仅任务完不成,还可能连累兄弟们,我……我怕辜负了您的信任呐。” 李明目光坚定地看着匡英,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我信得过你!你平日里行事机灵,这次也一定能行。遇到难处尽管想办法,咱们整个营地都是你的后盾。” 匡英听了,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咬了咬牙,用力点头道:“掌盘子,既然您这么信任我,我拼了命也会把这事儿办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匡英便乔装成普通商贩,身着粗布麻衣,背着简单行囊,骑着一匹快马,朝着平远县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一路向着未知的前路奔去。 到了县城,匡英在热闹的集市中寻了个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客栈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匡英深知直接打听军械买卖太过招摇,只能先在市井之中慢慢摸索线索。 白天,匡英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与形形色色的人闲聊套话。他时而在街边的摊贩前驻足,看似随意地挑选着货物,一边与摊主拉家常;时而又走进茶馆酒肆,与那些常客们谈天说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知晓内情的人。夜晚,他回到客栈,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梳理当天收集到的信息,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经过三天的艰难打探,匡英终于从一个老猎户口中得到一条关键线索:县城有个叫李四的人,此人路子极广,或许知晓军械买卖的门道。匡英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顺着线索四处打听李四的下落。 终于,在县城一处隐蔽的酒馆里,匡英找到了李四。李四身形高大壮硕,满脸横肉,眼神透着精明与狡黠,正独自坐在角落里饮酒。匡英不动声色地靠近,寻了个机会,在李四放下酒杯之时,上前搭讪。 匡英满脸堆笑,递上一锭银子,低声说道:“李大哥,久仰您大名,听闻您路子广,兄弟我有点急事相求,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李四接过银子,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上下打量着匡英:“你这兄弟看着眼生,有啥事就直说吧。” 匡英凑到李四耳边,压低声音:“我想找些盔甲、虎蹲炮,不知大哥能否帮忙牵线搭桥?”李四闻言,微微一怔,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旋即恢复镇定,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兄弟爽快,这事我能办。明日辰时,城南废弃仓库见,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人。” 次日,匡英早早来到城南废弃仓库等候。仓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四周布满了灰尘与蛛网。匡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就在匡英满心戒备之时,李四带着六七个捕快突然现身。李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大胆乱匪,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匡英心中暗叫不好,想要反抗,却被早有准备的捕快们一拥而上,瞬间制伏。他拼命挣扎,却敌不过众人的力量,双手被死死地反绑在身后。 匡英被押解到县衙,县令赵文儒得知抓到了义军探子,顿时欣喜若狂。这赵文儒,本是科举出身,写得一手好文章,年轻时也曾有过抱负。可踏入官场后,权力与欲望渐渐吞噬了他的良知。如今的他,已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贪官污吏。 平日里,赵文儒最爱干的事就是搜刮民脂民膏。哪家乡绅想要在县里谋些便利,都得乖乖给他送上厚礼。他还极度好色,听闻哪家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就想尽办法弄到手,前前后后强抢民女不下五人,搅得县里百姓怨声载道。至于那些穷苦百姓的性命,在他眼里更是如草芥一般,只要妨碍到他敛财,或是触了他的霉头,便随意罗织罪名,草草了结。 此刻,赵文儒身着官服,端坐在高堂之上,故作威严,怒目圆睁,猛拍惊堂木:“你这逆贼,快说,你们的匪窝在哪里?同党都有哪些人?若不招供,休怪本官动用大刑!” 匡英紧咬牙关,双唇紧闭,怒视着赵文儒,一声不吭。赵文儒见状,恼羞成怒,大手一挥:“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棍棒、皮鞭、蜡烛(喔,蜡烛没有)如雨点般落在匡英身上。匡英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衣衫,却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赵文儒见匡英如此顽强,愈发愤怒,下令使用更残酷的刑罚,夹棍、拶指、老虎凳、辣椒水轮番上阵。 匡英疼得冷汗如雨,四肢被生生打断,手指骨折,手指甲被硬生生拔掉六个,眼睛也被打瞎了一只,耳朵少了半个,身上满是伤痕,脸上的鞭痕数都数不清。虽然县令怕他被打死,安排狱卒给上了些便宜的草药止血,可浑身上下伤口太多了,根本止不过来。身上几处伤口开始发痒肿胀,可能过不了两天就要发炎、生蛆,钻心的疼痛让他几近昏厥,却依旧坚守着心中的信念,拒不招供。夜幕降临,牢房里一片死寂,匡英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微弱,眼神却依旧坚定。他知道,自己挺不过明天的酷刑了,为了保守秘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咬舌自尽。 再说李四,因出卖匡英立了大功,被赵文儒召到后堂。李四满脸谄媚,“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呐,小的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这次能抓到反贼探子,全仰仗大人的英明领导。小的愿为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文儒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一甩衣袖,说道:“起来吧,这次你做得不错,这是赏你的五两银子。往后多留意着,要是再有这等乱匪消息,及时来报。” 李四连忙双手接过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谢大人赏赐!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让一个乱匪逃过大人的掌心!” 这几日,李明在营地抓紧对队伍的训练,满心期待着匡英的归来。他时不时望向远方,眼中满是焦急与期盼。五天过去了,却始终不见匡英的身影。李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坐立难安,赶忙派斥候前往平远县打探消息。 斥候赶到平远县,只见城门口张贴着告示,上面写着:“近日,县衙缉获一形迹可疑之徒,经查乃反贼探子。此贼心怀不轨,意图颠覆社稷。然于昨夜,暴毙狱中,恐其党羽仍隐匿于市井之间。望吾县百姓,皆当留意周遭,若见可疑之人,速来举报。凡举报属实者,必有重赏;隐匿不报者,与贼同罪。共保吾平远县之太平,勿使贼寇有机可乘 。” 斥候不敢耽搁,迅速赶回营地,将所见所闻告知李明。 李明听到这个噩耗,如遭雷击,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瞪大了双眼,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怒吼道:“平远县这帮狗官,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发兵平远县,为匡英报仇!” 声音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整个营地都回荡着他的怒吼。 整个营地瞬间被愤怒与悲伤所笼罩,战士们纷纷握紧武器,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们有的紧咬牙关,有的低声咒骂,每个人都对平远县的官府恨之入骨,一场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第45章 战前谋划 李明在营帐中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周遭的宁静,他满心都是汹涌的悲痛与浓烈的恨意,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突然,他猛地站定,高声下令:“来人,火速把王广宇给我叫来!” 不过片刻,王广宇步伐矫健,眼神透着果敢,匆匆走进营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坚定:“掌盘子,您找我?” 李明大步上前,神色凝重,目光如炬般紧紧盯着王广宇:“王广宇,从今日起,你就是斥候队长。匡英的事你也清楚了,我命你带着剩下的四个兄弟,即刻前往平远县。第一,必须仔仔细细查探清楚县城的守备情况,敌军兵力部署、武器装备、巡逻规律,任何一个细微之处都不能放过;第二,想尽所有办法找到匡英的尸身,哪怕把平远县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带他回来;第三,摸得城外流民、饥民数量的准确情况,以及城内人口的大概规模。” 王广宇心中一紧,深深明白此次任务的艰难与责任的重大,但他没有一丝犹豫,用力点头,斩钉截铁地回应:“掌盘子放心,我定不辱使命!”言罢,迅速起身,快步走出营帐,召集同伴,飞身上马,朝着平远县疾驰而去。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平远县城时,天色已近黄昏。王广宇等人并未贸然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隐秘的树林里潜伏下来。待夜幕完全笼罩大地,他们兵分多路,一组乔装成落魄流民,混入城外流民聚集区。这里弥漫着绝望与饥饿的气息,衣衫褴褛的人们眼神中满是对生活的无奈和对官府的怨愤。王广宇等人耐心地与他们攀谈,很快打听到流民和饥民加起来竟有两千余人,他们长期遭受官府的压榨,早已对其恨之入骨,只是一直缺少一个带领他们反抗的契机。另一组扮作普通商贩,随着进城的队伍悄然混进城中,暗中观察城内人口状况、百姓生活状态,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整整一夜,王广宇他们在城内小心翼翼地穿梭游走,像敏锐的猎手搜寻猎物一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天色渐亮时,他们才悄然出城,在约定地点会合。 回到营地时,已是第二天傍晚。王广宇径直来到李明的营帐,将打探到的消息详细汇报:“掌盘子,平远县的守备情况我已摸清。这县城没有正规官兵驻守,只有大概六七十名衙役和壮班在维持局面。这些家伙平日里没接受过什么训练,整日只知道敲诈勒索、搜刮民脂民膏。他们的装备也就是些长矛和弓箭,破旧不堪,在实战中根本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城头有两门火炮,锈迹斑斑,年久失修,打一炮就有炸膛的风险。县衙周围防御措施形同虚设,巡逻的人懒懒散散,毫无警惕性,走几步就找个角落偷懒闲聊。城外流民、饥民多达两千余人,城内人口估摸有数千人,但大多畏惧官府,敢怒不敢言。” 李明微微点头,神色凝重,紧接着问道:“匡英的尸身呢?” 王广宇面露愧疚,神色黯淡,声音低沉地说道:“掌盘子,实在对不住。我们找遍了县衙的停尸房和周边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匡英大哥的尸身。后来多方打听才知晓,他死后,官府安排仵作进行尸检。那仵作平日里就爱收受贿赂,这次因为没有家属送红包,知县老爷又不关心,只是走个流程,他竟安排自己那毫无经验的儿子过来练手。那小子拿着解剖刀具时手都在抖,第一刀就划得歪歪扭扭,切口毫无章法,把匡英大哥的胸腹划得乱七八糟。他完全不顾人体结构,在尸身上胡乱切割,脏器被翻得一团糟,碎肉和血水溅得到处都是。做完这些残忍又荒谬的行径后,爷俩随意地用草席子把一堆碎肉简单一卷,就扔到了城外不远处的无人处,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我们寻到那地方时,只剩一堆被野狗啃咬得残缺不全的残骸,只有两只腿骨勉强完整。我们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仅存的遗骨,准备带回营地,可就在这时,突然涌出一大群饿疯了的流民。他们瘦骨嶙峋,眼神中透着疯狂与绝望,被饥饿驱使着,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抢夺。我们只有几个人,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流民,根本无法抵挡。他们疯狂地撕扯、争抢,混乱中,匡英大哥仅存的腿骨也被抢走,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我们拼尽全力,却终究寡不敌众,没能护住匡英大哥最后的一点遗骨……”王广宇说着,眼眶泛红,满心自责,声音也微微颤抖。李明怒问道:“你们几个当时就没告诉这帮流民,这不是猪骨头,是人肉吗?”王广宇含泪说道:“怎么没说呢,嗓子都喊破了也不顶事啊!我们把防身的匕首亮出来了都镇不住这帮饿疯了的饥民啊!呜呜呜…”(其实当时王广宇几个一看黑压压的饥民涌来哪敢废话呀?把饥民们的目标—匡英腿骨往他一摊烂肉上一扔撒丫子就跑路了,生怕晚了被饥民们给一起分食了。) 李明听到这儿,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仰天长啸:“匡英兄弟啊,你死得好惨!死无全尸,尸骨无存呐!那些狗官,我必杀之而后快!”李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悲痛与愤怒交织,营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哀伤凝滞。 随后,李明将满天星、温超、焦铭等一众骨干召集到营帐,共同商议作战计划。营帐内气氛凝重,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悲愤与决绝。 李明站起身,说道:“根据王广宇的情报,咱们全力组织流民攻城。城外那两千多流民、饥民对官府积怨已久,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派能言善道的兄弟前往城外,向流民们诉说咱们反抗的目的,分发武器,简单教他们一些作战方法,让他们加入攻城队伍。” “同时挑选20个身手敏捷、行事机灵的兄弟,提前乔装成普通百姓混入城内。等到攻城之时,流民和我们的主力部队一起强攻城门,吸引衙役和壮班的注意力。城内的20名兄弟作为内应,想法子解决城门附近的守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城。” 满天星沉思片刻,补充道:“在流民里挑几个有威望的,任命为临时头目,方便指挥。许诺他们战后有安稳的生活,让他们更积极地投入战斗。咱们给进城的内应配备些轻便又实用的武器,方便他们行动。” 温超也站起身,激动地说:“对,我带着兄弟们跟流民一起冲城门,就凭那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家伙,肯定挡不住咱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详细地讨论着作战细节,每一个步骤、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变数,都被反复斟酌。随着计划逐渐完善,营帐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悲痛与压抑,渐渐转变为坚定与激昂。 李明看着众人,眼中满是信任与期许:“兄弟们,匡英的仇,咱们一定要报!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匡英,更是为了咱们受苦受难的百姓,为了咱们心中的正义!让平远县的贪官污吏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整个营地,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熊熊燃烧,一场惊心动魄的攻城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46章 战前筹备 天色仿若被墨汁浸染,厚重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营地之上,给即将来临的大战更添几分肃杀与凝重。李明笔挺地站在营帐前,冷峻的目光如猎鹰般扫过麾下严阵以待的兄弟们,有条不紊地开启战前最后的部署。 李明看向赵刚,声如洪钟却又沉稳有力:“赵刚,你即刻带领丙队16人,与张浩的丁队9人会合。你们25人乔装成普通百姓,带上轻便趁手的武器,混入城内。在城门附近寻机潜伏,把周边地形与守卫的巡逻规律摸得一清二楚。等攻城号令一响,瞅准时机从城内打开城门,接应大部队进城,这是决定胜负的生死关键,只许成功,不许有失!”赵刚与张浩神色一凛,领命后迅速召集队员,在夜色的重重掩护下,仿若暗夜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县城进发,身影很快便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接着,李明把目光投向满天星,神色格外郑重:“满天星,你带着乙队温超等40余人前往流民聚集区。去了就跟流民交底,只要帮咱们攻破这座平远县城,人人都能敞开肚皮吃上3天饱饭,打下城后,立刻开仓放粮,绝不食言!另外,咱们还会从流民里挑精壮加入队伍,表现拔尖的,有机会进咱们老本队。进了老本队,不仅自己能顿顿吃饱,每月能拿饷银,家属也会得到咱们的周全保护。老本队普通士兵每月一两饷银,小队长二两,小队长以上三两,饷银绝不拖欠、克扣一丝一毫。” “你要让他们知道,平远县的县令赵文儒,贪得无厌、腐败透顶,整日只知压榨百姓。县衙的粮仓里,堆满了从百姓手中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只要打下城,这些粮食都会物归原主!但你务必约束好招来的人,立下严格纪律,告诉他们城破之后严禁进城抢掠,违令者严惩不贷。接着组织流民收集木材、藤条等物资,制作攻城用的木梯、简易盾牌。让他们砍伐树木,削尖做成棍棒,打造些简陋却实用的武器。这些准备工作,关乎攻城成败,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懈怠!” 满天星领命后,带着队员快步前往流民区。一到地方,他们迅速分散开来,走进流民当中。满天星站在一块稍高的土坡上,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平远县的县令赵文儒,花天酒地,不管咱们死活!你们看看自己,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咱们每天忍饥挨饿,可他却大鱼大肉!” 说话间,几辆车缓缓驶来,车上是热气腾腾的粥。流民们一看到粥车,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有了光彩,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满天星见状,接着喊道:“大家别急!只要帮我们攻破县城,这样的热粥,让你们敞开肚皮喝三天!打下城后,开仓放粮,人人有份!往后,跟着我们干,还有安稳日子过,能吃饱穿暖!” 流民们沸腾了,原本对未来绝望的他们,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希望点燃了心中的火焰。大家纷纷围拢过来,争着报名。满天星和队员们趁热打铁,一边宣传,一边吸纳流民。随后,他们开始对新加入的流民进行粗略编组,每100人编成一队,安排一名老本队兄弟担任队长,负责带领和管理。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制作攻城器械的场地热火朝天,一根根削尖的棍棒、一架架简易的木梯逐渐成型。 与此同时,在平远县城的县衙内,县令赵文儒正搂着美妾,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他喝得满脸通红,醉眼朦胧。一旁的师爷谭先生,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走上前:“大人,咱们刚抓了个探子,恐怕城外有不法之徒觊觎县城,依在下看,得提高警惕,要不征调些民夫上城,加强巡逻守卫吧。” 赵文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了个酒嗝,满不在乎地说:“谭师爷,你就是太胆小!几个小毛贼能掀起什么风浪?征调民夫,又得花不少钱粮,犯不着!咱们县城城墙坚固,那些人没那么容易攻进来,别扫了我的兴致!”谭师爷还想再劝,可看着赵文儒醉醺醺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到一旁,心中暗暗祈祷,流寇千万不要来啊。 第47章 攻城之战 天刚蒙蒙亮,灰暗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给这场即将爆发的攻城之战更添了几分压抑。李明骑在一匹健壮的战马上,身姿挺拔,神色冷峻,目光如炬般扫向眼前的队伍。 他的身后,2000多名流民和精神饱满的老本兵严阵以待。流民们虽吃了两天饱饭,可队伍里老弱妇孺占了近半,许多人依旧身形消瘦,眼神中透着怯懦。他们站在老本兵身后,望着高耸的平远县城城墙,恐惧如潮水般在心底蔓延。孩子们紧紧拽着大人的衣角,躲在身后;老人们拄着拐杖,双手颤抖,满脸写满了担忧。 李明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兄弟们!今天,我们要为冤死的匡英兄弟讨回公道,要让受苦的百姓重获新生!我们的家人在等我们胜利的消息,未来的安稳就靠这一战!不要害怕,跟我冲,为了家人,为了光明的日子,拼尽全力!”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空气中回荡,老本兵们听后,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流民们虽仍有些犹豫,但在这激昂的号召下,也鼓起了一些勇气。 可刚一开始行动,流民们便显露出极度的畏缩,脚步拖沓,不敢向前。督战队的老本兵们见状,立刻抽出长刀,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几个走得最慢的老头老太太瞬间倒在血泊之中。老本兵们怒吼着,不断砍杀落在后面的流民,短短片刻,就有二十多人丧命。流民们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浑身颤抖,在死亡威胁之下,只能哭号着朝城墙冲去。 当流民们逐渐靠近城墙,原本以为会遭遇城头的弓箭与火炮射击,可奇怪的是,城墙上竟毫无动静。原来,县衙里为数不多的十几副弓箭都被锁在库房,根本来不及拿出来分发;城头那几门火炮,也无人会操作,即便有人会,也畏惧炸膛,根本不敢放。 流民们见状,稍稍壮了壮胆,继续朝着城门和城墙推进。可刚一靠近,城墙上的衙役和壮丁便疯狂起来,他们拼命往下扔石块、砖头和瓦片。一时间,密集的投掷物如雨点般落下,不少流民躲避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就有30多人倒下。 流民们吓得脸色惨白,嗷的一嗓子,扔下手中的木梯转身就跑。督战队的老本兵们红着眼,凶神恶煞般抽出长刀,一连砍了十几个跑在最前面的,刀光闪烁,鲜血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流民们被这血腥的杀戮吓得亡魂皆冒,脚步硬生生停住。 在老本兵的威逼下,流民们被迫再次转身,朝着城墙冲去。可刚到城下,新一轮的石块、瓦片又砸了下来,滚烫的开水也倾泻而下,又有不少人受伤,他们再次崩溃,转身奔逃。老本兵们依旧毫不留情,挥刀便砍,又有多人倒在他们刀下,流民们只能哭喊着再次向前。如此往返了四五次,战场早已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土地。 此时,城内的赵刚和张浩带着丙队、丁队共25名内应,早已在城门附近潜伏多时。赵刚扮作卖货郎,挑着担子,嘴里吆喝着,眼睛却始终盯着城门的动静。他留意到,城门洞里有六名民壮在把守,这些民壮手持长矛,神色紧张,不断张望着城外的情况。 赵刚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众人悄悄从四面八方围向城门。他放下担子,猛地抽出藏在扁担里的长刀,大喊一声,率先冲向城门。其他内应也纷纷亮出武器,如猛虎般扑向民壮。 民壮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慌乱地举起长矛抵挡。赵刚身形敏捷,左闪右避,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几下便砍倒了两名民壮。一名民壮试图逃跑,被张浩从背后追上,一刀刺中后背,扑倒在地。 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杀,内应们终于将城门洞里的民壮全部杀散。赵刚和张浩迅速冲向城门,只见一根粗壮的门杠横在城门后面,将城门牢牢抵住。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抓住门杠的一端,齐声大喝,用力将沉重的门杠抬起,扔到一旁。 随着“吱呀”一声,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开了!”城外的李明看到这一幕,立刻挥舞着长刀,大声下令:“甲队老本兵,跟我冲!” 焦铭带领着甲队老本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城门,待冲到城门洞附近,李明扯着嗓子高喊:“城门已破,放下武器投降免死,我们只杀县令首恶,其他人等一概不究!”老本兵们也跟着齐声呐喊,声音响彻城门内外。这一嗓子,如洪钟般在战场上回荡,不少敌人听后,眼中露出犹豫之色,士气开始动摇。 而在城内,县令赵文儒得知流民攻城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带着谭师爷匆匆登上城墙。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额头直冒冷汗,赶忙对谭师爷说道:“师爷,快!快去召集城里的乡绅富户,让他们派家丁过来帮忙,再动员城中青壮上城守城,快!” 谭师爷领命后,匆匆跑下城墙去办事。可他刚跑下去没多久,就传来城门被攻破的消息。赵文儒听到这个消息,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城头上,绝望地喊道:“我命休矣!” 与此同时,满天星回头面向自己的老本兵兄弟们,高声命令道:“兄弟们,给我把流民拦住,一个不许放他们进城,防止他们烧杀抢掠,坏了咱们的规矩!”老本兵们迅速在城门口外布起防线,阻挡那些试图跟着进城的流民。流民们叫嚷着,情绪激动,一心想冲进城中抢夺财物,甚至有不少人不顾阻拦,强行往前冲。满天星见状,当机立断,手起刀落,格杀了好几十个冲在最前面、不听劝阻的流民。一时间,鲜血飞溅,流民们被这血腥的镇压吓得停下了脚步。 满天星趁机大声喊话:“大家都听好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今晚不仅管饱饭,还有肉吃!只要表现好,就有机会加入老本队,往后跟着我们吃香喝辣!都给我老实待着,谁再敢冲,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流民们听了这话,再看看地上的尸体,心中的贪婪与冲动渐渐被恐惧和对未来的期待所取代,终于安静了下来,在城外乖乖等待着。 第48章 县城易主 天刚破晓,李明一马当先,率领着甲队老本兵,如汹涌潮水般涌入平远县城城门。日光洒落在他们手中的长刀上,反射出森然寒光。队伍齐声高呼:“投降不杀!只诛首恶,余者不问!”那声浪仿若能冲破厚重云层,震得人耳鼓生疼,气势锐不可当。 城门洞内,赵刚、张浩等内应早已焦急等候,见李明等人到来,迅速迎上会合。李明神色冷峻,一声令下,众人即刻合兵一处,朝着城头疾行而去。一路上,那些原本负责守城的壮班民壮和捕快,望着这群杀红了眼的队伍,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脏,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听着“投降免死!”的喊叫声,手中武器“哐当”坠地,纷纷跪地投降。 李明冲在队伍最前端,他警惕地扫视四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抱头蹲在地上的俘虏,以防敌人垂死反扑。身旁的老本兵们紧密跟随,彼此间配合默契,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随着逐渐逼近城头,那些负隅顽抗的敌人,看到这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士气瞬间土崩瓦解。有的吓得面如土色,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转身便朝着后方夺命逃窜;有的则呆立当场,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不知所措。老本兵们见状,口中暴喝:“还不跪地投降,想死吗?”挥舞着手中长刀,刀光闪烁间,敌人吓得纷纷丢掉兵器跪倒在地。李明随手抓起一个地上跪着的俘虏厉声喝问:“赵文儒这个匹夫在哪儿?”俘虏哆哆嗦嗦指向城门楼方向。 很快,李明等人成功登上门楼。城门楼上一片狼藉,丢弃的武器杂乱地散落一地,敌人四处奔逃,场面混乱不堪。李明目光如炬,迅速搜寻着知县赵文儒的身影。 终于,在城门楼的一角,李明发现了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赵文儒。此刻的赵文儒,往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头发蓬乱如枯草,官服被扯得褴褛不堪。他望着步步逼近的李明,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明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文儒,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屑:“赵文儒,你的恶行今日到头了!匡英兄弟和那些受苦百姓的血债,你拿什么来还?”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饱含着无尽的怒火。 赵文儒本已吓得魂不附体,却突然双眼一瞪,强装镇定地吼道:“大胆反贼!我乃朝廷任命的平远县知县,代天子守牧这一方百姓!你们公然造反,攻打县城,就不怕被灭九族吗?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他一边嘶吼,一边试图挣扎着站起身来,可双腿发软,刚起身便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李明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代天子守牧?你看看这平远县的百姓,被你压榨成什么样子!匡英不过是为百姓讨个公道,就被你残忍杀害。天子若是知晓你如此鱼肉百姓,第一个要治罪的便是你!今日,我就代表这无数受苦的百姓,取你性命!”说罢,李明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将赵文儒押下。 与此同时,其他老本兵迅速控制住城头的各个关键位置,将剩余的敌人全部肃清。城头,大明的日月龙旗被换成了代表李明等人的红旗,那旗在风中烈烈作响,宣告着平远县城已易主。 城内百姓听见喊杀声吓得赶紧关门闭户。他们看着那些杀向县衙的老本兵,眼中既有兴奋与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与不安。李明沿途,大声向百姓们宣告:“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来为大家讨回公道的,从今天起,平远县将迎来新的生活!”百姓们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纷纷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声。 然而,混乱并未就此结束。一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见县城局势大变,竟趁机浑水摸鱼,在大街小巷里肆意打砸抢烧。店铺被洗劫一空,货物散落满地,挨家挨户砸门抢劫,妇女被扑倒在地,百姓们吓得四处逃窜,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县城陷入一片混乱。 李明刚占领县衙(县衙书办、门子、小吏早都跑路了),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下令:“焦铭,你带一队人去弹压街面,务必将这些地痞流氓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许放过!”焦铭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带着四十多名老本兵,手持利刃,分成4组,如猛虎下山般迅速冲入城中。 老本兵们一现身,那些地痞流氓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这些平日里只会欺负弱小的家伙,哪见过如此阵势,瞬间作鸟兽散,像老鼠见了猫一般,撒腿就跑。焦铭和老本兵们在街巷中展开追逐,他们的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县城原本的宁静。 很快,焦铭等人就追上了十多个跑得慢的地痞。这些地痞被团团围住,吓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断求饶:“大爷们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焦铭满脸怒容,高声宣布:“你们趁乱作恶,危害百姓,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随着焦铭一声令下,刀光闪过,十多个地痞瞬间身首异处,鲜血在地面蔓延开来,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百姓们躲在屋内,透过门缝窗缝,悄悄张望着这一切,看到平日里为非作歹的地痞得到惩处,他们心中都暗自叫好,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焦铭他们就拎着这十几颗血淋淋的地痞无赖的脑袋在大街小巷巡逻,边走边高声呼和:“道路戒严,义军镇压地痞无赖,闲杂人等不得外出,否则一律砍杀!” 骚乱迅速被平息,县城逐渐恢复了平静。李明坐在县衙大堂,神色疲惫却又透着坚定,准备审问知县赵文儒。这时,一名手下匆匆进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道:“老大,兄弟们在街上抓到了知县的师爷,现已带到!” 谭师爷被押进大堂,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神色慌张,往日的精明干练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脸的惊恐与无助。一进大堂,他“扑通”一声跪地,磕头如捣蒜,哭喊道:“大爷饶命啊!我对这县城了如指掌,愿意戴罪立功!我能帮您出谋划策、带路、整理账目、找物资,还知道城里谁家有钱,谁作恶多端!” 李明闻言,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谭师爷,心中思索着他话语的可信度。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暂且饶你一命。从今日起,你为我军军师,协助二当家满天星处理军中要务。你先带士兵去清点衙门库房里的物资钱粮,至于你说的抄没富户的建议,后续再研究。” 谭师爷连忙应下,额头上满是冷汗,唯唯诺诺地退下。此时,又有手下前来汇报:“大哥,二当家派人来请示,城外流民该如何安置?还有刚刚抓到的五十来个俘虏,如何处置?” 李明不假思索,沉稳而果断地说道:“把俘虏都放了,他们都是本地受苦的百姓,派人好言安抚,再发放些粮食让他们回家。城上战死的民壮衙役告诉家人去收尸,我们的兄弟伤的要尽快送到城内的医馆妥善医治,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死的让二当家派十个精壮流民来给运到城外埋葬好。城外的流民,让二当家立刻架锅煮饭,不仅要让他们吃饱,还要安排上肉。另外,让二当家带领流民部队把四个城门团团围住,不许城内百姓往外跑,也不许城外流民进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手下领命,迅速转身离去。马上又有焦铭来报现在街面清静了,是不是可以放开戒严令了,以免给百姓生活造成过大的影响。这一桩桩、一件件后续事宜处理起来那是非常的麻烦,弄的李明一个脑袋两个大,总感觉都要办,又没那么多人手和精力去处理。这时候,谭师爷看出了端倪,乘机走上前来,进言:“掌盘子,您日理万机,这些后续的收尾交给小人来处理就好,您歇息一下,别累坏了身体啊。”李明猛的意识到,对呀!自己放着专业人士不用,学什么常凯申搞微操啊!立刻下令把谭师爷升为平远县的新县令,负责处置县内大小善后事宜。部队则就地休整,明早各头领来县衙议事。 安排完毕,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县城,李明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来自身体,更来自内心。他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挥挥手打发谭师爷晚上加班干活去了,命令张浩带着手下几个兄弟把守县衙,自己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县衙后院休息。 第49章 红颜悲歌 李明拖着如灌铅般沉重的双腿踏入县衙后衙,月色如水,洒在这片略显寂静的庭院。连日奔袭与激战,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达到极限,只想寻一处安静之地好好睡一觉。然而,刚迈进后衙的院子,眼前景象便让他瞬间清醒。 月光下,黑压压一群人跪了一地,为首是五个身形娇弱的女子,身旁仆役丫鬟们浑身瑟瑟发抖,哭声、乞怜声交织,打破夜晚的宁静。李明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与警惕,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身形单薄、眼神透着倔强的女子身上。 他强打起精神,声音尽量温和却难掩疲惫:“起来吧,莫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有些事想问问。”女子缓缓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犹豫片刻后,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我们都是被那恶知县赵文儒抢来的良家妇女,被迫做了他的小妾……”女子话音未落,身旁另一个女子忍不住抽泣起来,引得众人哭声再起。 李明心中怒火“噌”地一下燃起,本就对赵文儒的恶行恨之入骨,如今听闻此事更是怒不可遏。他安抚着女子:“莫怕,如今赵文儒已被擒,你们安全了。可你们家中亲人何在?又是如何被那狗官抢来的,细细道来。” 女子定了定神,开始哭诉。她叫秀娘,家住城外的书香庄。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虽功名无望,却一心向学,家中藏书颇丰,平日里教秀娘读书识字,一家人虽不富裕,却也过得知书达理、其乐融融。上元节那天,秀娘随家人进城购置文房四宝,顺便感受节日的热闹。集市上,她眉眼如画,举止间透着温婉的书卷气,一下吸引了赵文儒的目光。赵文儒当场就想上前调戏,被秀娘家人护着躲开。贼心不死的赵文儒,指使手下污蔑秀娘父亲私藏禁书,将他抓进大牢。家人四处奔走营救,却被告知,只要秀娘进府做妾,就放了她父亲。为救父亲,秀娘只能无奈答应,进府中成为赵文儒的第二个小妾。可谁知第二天,绣娘父亲就莫名暴毙狱中,家中也莫名其妙失火,一家五口全部殒命火海。着一年来,她时刻都想着报仇血恨,可一直找不到机会。 另一位女子阿玉,和秀娘有着相似的遭遇。阿玉的父亲是个小商人,家中略有薄产。一次阿玉随父亲外出送货,被赵文儒盯上。赵文儒觊觎阿玉的美貌,便诬陷阿玉父亲偷税漏税,将他关进大牢,以此威胁阿玉就范。阿玉虽然从了赵文儒,可父亲还是被判了流放云南,现在音信全无,生死不知,母亲气的一病不起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李明越听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暗暗发誓,一定要为这些女子讨回公道,让赵文儒得到应有的惩罚。待女子哭诉完,李明和声说道:“你们放心,我定会还你们清白,送你们回家。明日我便派人送你们与家人团聚。另外,我打算明日公审赵文儒,希望你们能出面揭发他的罪行,让百姓看清他的真面目。” 几个女子一听,面露难色。秀娘嗫嚅道:“大人,我们虽恨那狗官,但出面揭发,日后恐遭人指指点点,没法做人……”其他女子也纷纷点头。 李明理解她们的顾虑,沉思片刻后诚恳地说:“我懂你们的担忧,这事确实难办。这样吧,揭发一事全凭自愿。要是你们怕回去被人议论,往后日子难熬,也可以随我们队伍一起走。队伍里也需要女兵,你们可以搞搞后勤帮忙洗洗衣服、做做饭、照顾伤员,也可以加入战斗部队,我们可以给你们设立个女兵队,你们自己拿起武器,下可护自己周全,上可解救其他受苦受难的女子。” 秀娘和阿玉互相看了一眼,秀娘咬了咬牙说道:“大人,我和阿玉愿意出面揭发,这狗官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阿玉也坚定地点点头道:“我们想加入战斗队,也拿起武器去打仗,这世道我是看明白了,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而另外三位女子,还是害怕被指指点点,只想悄悄回家。秀娘怕李明不悦急忙帮助解释道:“我和阿玉家里没有父母亲人了,回去也只能住在亲戚家,看人家脸色过活,背后还要被街坊们指指点点。他们父母家人都在,有个落脚的依靠,能比我们好不少。” 李明欣慰地点点头:“好,感谢秀娘、阿玉你们的勇气。剩下不愿露面的姑娘,不要有负担,明日便安排你们悄悄回家。”说完,李明将目光转向那些仆役丫鬟,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等明日一早,就各自散了,回自己的家去吧。” 这时,人群中传来几声带着哭腔的回应:“大人,我们是奴籍,是之前老爷买来的奴仆,卖身契在老爷手里,走不了啊。”李明闻言,眉头一皱,大步走进卧室,四处翻找,不一会儿便找到了那一叠卖身契。他回到院子,当着众人的面,将卖身契狠狠扔在地上,一把火点燃。火焰腾起,照亮众人面庞,李明大声说道:“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奴籍,想去哪就去哪!”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群中,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奴仆激动地说道:“大人,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愿意加入您的队伍,一起反抗这吃人的世道!”李明看着他们,眼中满是赞许,点头应允。 安排好这些,李明却没了睡意。他走出院子,望着夜空,心中五味杂陈。这平远县看似已被掌控,可隐藏在黑暗中的污垢还有多少?百姓所受的苦难又何止这些?这场为百姓谋公道的仗,才刚刚开始。李明深吸一口气,心中责任感愈发沉重,他转身回屋,准备在天亮前再梳理一遍明日的诸多事务,绝不能让这些无辜百姓失望,更不能让这得来不易的“胜利”只是昙花一现。 第50章 公审赵文儒 天刚破晓,天际泛起鱼肚白,平远县的街巷还弥漫着清冷的雾气,急促的锣声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李明的起义军们两两一组,奋力敲锣,扯着嗓子大喊:“今日县衙前公审恶知县赵文儒,大伙都来讨公道,出出这些年的恶气!”声音在狭窄逼仄的小巷里回荡,惊得路边人家的犬只狂吠不止。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紧闭的门窗和压抑的死寂。百姓们长期在赵文儒的残暴统治下瑟瑟发抖,恐惧早已深入骨髓。即便赵文儒已被擒获,他们仍不敢轻易露头,生怕这是新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李明站在县衙门口,望着冷冷清清的街道,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忍不住怒声吼道:“这些百姓怎如此怯懦!再不去把他们都给我抓来,谁敢不来,杀全家!”身旁的满天星、温超、焦铭、赵刚、张浩等头领面面相觑,他们都清楚李明平日爱民如子,可此刻这般盛怒,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谭师爷神色匆匆地赶来,一把拉住李明,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低声急切劝道:“大人,万万不可!您想想,您本是百姓心中为民除害的大英雄,若此时强行逼迫他们前来,日后传到百姓耳中,难免会被误解为恃强凌弱。这不仅会毁了您一直以来积攒的声誉,还可能让百姓对我们心生畏惧,与我们离心离德 。您的初衷是为百姓谋福祉,又怎能因一时的愤怒,让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呢?”李明听后,身体一震,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谭师爷见李明有所动容,接着说道:“如今之计,应当用些怀柔之策。百姓畏惧赵文儒久矣,不如咱们给些甜头,让他们自愿前来。”说罢,谭师爷凑到李明耳边,轻声低语几句。李明听后,神色稍缓,微微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冷静与沉稳。 很快,新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只要来县衙前观看公审的百姓,每人都能领到一斤大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消息如同春风,迅速吹散了百姓心中的恐惧。不一会儿,街道上便出现三三两两的身影,他们脚步迟疑,小心翼翼地朝着县衙方向挪动。随着人越来越多,大家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开始小声议论赵文儒的种种恶行,脸上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和期待所取代。 没过多久,县衙前的广场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李明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这场公审不仅是对赵文儒的审判,更是给百姓吃下的定心丸,要让他们看到新生活的曙光。 公审正式开始,赵文儒被五花大绑押上高台。曾经作威作福的他,此刻威风扫地,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像只待宰的羔羊瘫在地上。李明端坐在主审官位置上,声音洪亮有力,宣布道:“今日,我们在此公审恶知县赵文儒,他贪污腐败、鱼肉百姓、强抢民女,犯下累累罪行,罄竹难书。现在,让受害者们上台,指证他的罪行!” 秀娘率先走上高台,她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深吸一口气,秀娘开口,声音起初有些颤抖:“赵文儒,你这恶贼!上元节那天,我不过是随家人进城购置文房四宝,你竟觊觎我的容貌,指使手下污蔑我父亲私藏禁书,将他抓进大牢。为救父亲,我被迫进府为妾,可父亲还是莫名暴毙狱中,家中也被大火吞噬,一家五口只剩我一人苟活……”说到这儿,秀娘泣不成声,台下百姓们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阿玉红着眼眶走上前,身体微微颤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悲愤:“我父亲不过是个本分的小商人,就因为我被你盯上,你就诬陷他偷税漏税,把他关进大牢,逼我就范。我顺从了你,可父亲还是被判流放,生死不明,母亲也被你气死……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阿玉的控诉如重锤,狠狠敲打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一位身形佝偻的中年汉子,脚步踉跄地走上高台,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痛苦,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大人呐,我本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在集市上卖些自家编的竹筐维持生计。赵文儒的小舅子看中了我的摊位,想强占去给他那游手好闲的儿子做生意。我不肯,他们就故意找茬,说我卖的竹筐不合规矩,把我辛苦编的竹筐砸了个稀巴烂,还把我毒打一顿,扔到了街边。我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生意做不成了,一家人连饭都快吃不上,这日子被他们毁得不成样子!”中年汉子越说越激动,泪水夺眶而出,台下百姓们听着,纷纷义愤填膺,对赵文儒的骂声不绝于耳。 这时,一位青年农民模样的男子大步跨上高台,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写满悲愤。“大人,赵文儒和地主刘麻子狼狈为奸,把我家害惨了!”他声音颤抖,满是痛苦。“我家世代务农,靠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刘麻子想买我家地种棉花,转手卖给布商赚大钱,我爹舍不得祖产没答应。没过几天,赵文儒就派人来,说我家田契有问题,强行收走。我爹上门理论,被他们打得卧床不起,没熬多久就去世了 。” “没了地,我们一家生计断了,只能去给刘麻子当佃户,可那地租高得离谱。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粮食收成全交租还不够,家里揭不开锅,我妹妹饿得瘦骨嶙峋,最后也没能保住性命。这狗官和地主,双手沾满我家人的血,我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他越说越激动,泪水夺眶而出,台下百姓的愤怒也被彻底点燃,骂声震天。 还有一位年轻妇人,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她走上高台后,“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大人,赵文儒见我丈夫外出做工,竟闯入我家中,对我百般凌辱。我想去报官,却被他威胁,说要是敢声张,就杀我全家……”妇人的遭遇让台下百姓的怒火达到了顶点,众人高呼着要赵文儒血债血偿,场面几近失控。 在众人的血泪控诉下,赵文儒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往日的嚣张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明站起身,神色冷峻,高声宣布:“赵文儒,罪大恶极,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按照计划,由秀娘和阿玉执行处决。她们接过士兵递来的大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手心里全是汗水,手臂因紧张和愤怒微微颤抖。看着眼前这个害她家破人亡的恶魔,她们心中既有滔天的仇恨,又有初次杀人的紧张与害怕。 第一刀落下,由于太过紧张,没有砍中要害,赵文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秀娘和阿玉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一想到家人的惨死、自己所受的折磨,她们咬咬牙,再次举起了刀。一下又一下,不知砍了多少刀,赵文儒终于没了动静。台下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拍手称快,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公审结束后,李明没有丝毫懈怠。他当即下令,将县衙大牢中关押的十几个犯人全部提押至公审台前。李明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高声说道:“今日,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任何一个人蒙冤受屈!” 审讯有条不紊地展开。第一个被带上来的是个瘦弱的老人,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经询问得知,老人不过是因为年景不好,庄稼歉收,实在凑不出税款,就被赵文儒的手下抓进大牢。李明眉头紧皱,满脸怒容,大手一挥,说道:“天灾之下,百姓艰难,这岂是人祸的理由?放了!”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母亲被押了上来,怀中还抱着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她哭诉着丈夫去世后,自己独自拉扯孩子,实在无力缴纳赋税,就被关进大牢,孩子也跟着受苦。李明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下令立刻释放这对母子,还吩咐手下给她们准备些粮食和衣物。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犯人被审问。除了一名犯下多起盗窃大案的江洋大盗证据确凿,罪有应得外,其余众人皆是因无力缴纳赋税而被冤关在此。李明当庭宣判,将这些蒙冤百姓无罪释放。 确认江洋大盗罪行无误后,李明看向阿玉,说道:“阿玉,这恶贼为祸一方,你若有勇气,便由你来惩治他,为百姓除害!”阿玉回想起自己悲惨的遭遇,又想起刚刚处决赵文儒时的情景,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把还带着赵文儒血迹的大刀。 阿玉双手紧握着刀柄,眼神中透露出决然。她一步步走向江洋大盗,台下百姓们都屏气敛息,注视着这一幕。阿玉站定,高高举起大刀,短暂停顿后,猛地发力,伴随着一声怒喝,手起刀落。江洋大盗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溅洒在土地上。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百姓们对阿玉的勇敢赞叹不已。 台下百姓先是一阵惊愕,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被释放的百姓们纷纷跪地,泪流满面,高呼“青天大老爷”。李明望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慨,他深知,要彻底改变这个世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明站在高台上,迎着百姓们崇敬的目光,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重焕生机,让百姓们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公审大会虽已结束,但李明为百姓谋福祉的征程,才刚刚迈出坚实的一步 。 第51章 宏图初展 公审结束后,县衙大堂内烛火摇曳。李明端坐在主位,神色疲惫却难掩兴奋,手下的一众头领们围坐四周,交头接耳讨论着公审的后续。 李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清了清嗓子说道:“兄弟们,今天这场公审大快人心,但咱们的路还远着。现在我给大伙介绍个人,这位是谭昱超谭师爷。之前他在赵文儒手下当钱粮师爷,咱们抓住赵文儒后,谭师爷主动弃暗投明,愿意帮咱们义军出谋划策。从今天起,谭师爷就是咱们的军师了!”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在谭昱超身上,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审视。谭昱超站起身,双手抱拳,先对着李明恭敬一礼,又向四周拱手示意。他身形清瘦,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布长衫,眉眼间透着文人的儒雅和几分谨慎。紧接着,谭师爷进行了自我介绍:“承蒙李将军和各位兄弟接纳。我叫谭昱超,今年38岁,家在绍兴府山阴县。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家里留下的几亩薄田和亲戚帮衬,勉强读了些书。两个妹妹也都早早嫁人,如今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这些年,我四处给官员当师爷幕僚,赵文儒是我第四个侍奉的恩主。可他贪赃枉法、残害百姓,我实在看不下去。当李将军的义军攻入平远县,我便知道,这是我弃暗投明的机会,我愿将自己的所学,都奉献给义军,为百姓谋福祉。”谭师爷声音沉稳,不卑不亢,言辞间满是诚恳。 李明微微点头,眼中透着信任,看向谭师爷说道:“谭师爷,如今你也是咱们义军的军师了,大伙都盼着听你说说对咱们未来发展方向的高见,你有啥想法,尽管敞开了说。” 谭师爷闻言,赶忙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李将军和各位兄弟抬举我了,我初来乍到,对义军的情况还没完全摸透,在座的各位又都是身经百战,我贸然发言,实在怕有不妥之处。” 李明笑了笑,鼓励道:“谭师爷,别顾虑太多,咱们义军就缺你这样有见识的人出谋划策,放开了讲,说错了也没关系。” 谭昱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李将军这么信任我,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如今咱们拿下平远县,可这只是第一步。朝廷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派兵围剿。咱们实力尚弱,不能死守县城,我建议采取流动作战的策略。一方面,我们不在一处久留,四处游击,专挑官军兵力薄弱的据点下手,夺取粮草和武器,充实自身;另一方面,沿途向百姓宣扬咱们义军是为他们撑腰的,吸纳更多受压迫的百姓加入。等队伍壮大、实力增强了,再考虑稳固地盘。作战期间,情报至关重要,得组建自己的情报网,提前掌握官军动向,才能避实击虚。另外,民间有不少侠义之士和绿林好汉,他们熟悉各地情况,咱们可以和他们建立联系,争取合作,壮大力量。” 众人听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人出声,脸上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最后还是二当家满天星挠挠头,直言道:“谭师爷,你说的这些,我们心里大概也有数,就是太笼统了些,来点实在、具体的呗。” 谭师爷哈哈一笑,胸有成竹道:“确实是我谭某人考虑不周,见笑了,哈哈。接下来咱们讲讲具体的。先谈战马,这可是流动作战的关键。我长期在官府当师爷,这些年结识了不少马贩子,还和一些官府马场的管事有交情,甚至有些部队军官,私下也有军马流出,我都能想办法搭上线。因为中间环节比较多,价格肯定不低,要是掌盘子觉得行应该尽快着手联系采买。 “再说盔甲和兵器,这方面我有十足把握。各地管军械仓库的库吏,向来有以报废名义倒卖军械物资的惯例。这种事在官场上早已是各级官老爷心知肚明的‘潜规则’,操作起来只要出得起钱难度并不大。我和其中一些人打过交道,只要给出大价钱,他们才不管是谁买、要干什么用呢。不过,虽说大家都默契地对这类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咱们行事还是得稍微低调些,别过于张扬,以免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做文章。” “至于随军医生,咱们可以在城里挑选几个年轻力壮的大夫,把他们和家属一起“请”过来。当然,咱们以“礼”相邀,给他们足够的报酬和尊重,这样他们心甘情愿为兄弟们治病疗伤。” “最后是后勤,这可是支撑起整个军队运转的根基。咱们可以从流民当中挑选人员组建后勤部队 。让其中手脚麻利、擅长烹饪的负责全军饮食,保证兄弟们吃饱吃好;安排懂些手艺的去做武器维修,确保武器随时能投入战斗;再挑选些心灵手巧的妇女,负责衣物的缝补与浆洗,像鞋袜破了、衣衫烂了,都能及时修补,让大家穿得暖和整洁。咱们给这些后勤人员分发武器,既能保护自己,在必要时也能协助作战。” 众人听了谭昱超这番细致的规划,纷纷露出钦佩的神色,不住点头。李明满意地看着谭昱超,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谭师爷说的对。采买武器、盔甲和马匹的事,就有劳谭师爷你多费心了。” 随后,李明将目光转向满天星,说道:“满天星大哥,组建后勤部队这事儿,关系重大,兄弟们的衣食住行可都指望它了,就得辛苦你把后勤营这摊子支起来了。谭师爷也要协助好我大哥办好后勤的差事。” 满天星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李将军放心!我一定把后勤部队组建得妥妥当当,让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 谭师爷也拱手应道:“李将军放心,采买之事,我定会竭尽全力,尽快办妥。” 李明满意地拍了下桌子,笑着说道:“谭师爷,果然有真本事!不过你这名字,谭昱超,读书人的味儿太浓,叫起来拗口。以后还是叫你谭师爷,顺口又亲切,大伙觉得咋样?” 满天星第一个响应,咧着嘴笑道:“我觉得好!谭师爷这称呼,一听就靠谱,以后就这么叫!”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纷纷点头称是。谭昱超笑着拱手:“承蒙将军和各位兄弟厚爱,以后就叫我谭师爷好了,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义军出谋划策。” 第52章 密议 众人散尽,县衙大堂重归宁静。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影,将李明和谭师爷的轮廓清晰勾勒。李明抬手示意谭师爷就座,神色满是凝重:“谭师爷,今日听你一番话,我心里有底多了。但这队伍扩充可是大事,关乎义军兴衰,还得你帮我好好谋划。” 谭师爷欠身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审慎,斟酌着说道:“承蒙将军信任,我定知无不言。不过这队伍里的形势,有些复杂,还望将军容我直言。” 李明微微皱眉,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点头道:“谭师爷不必顾虑,畅所欲言,我信你。” 谭师爷凑近了些,低声说:“将军,我留意许久,原满天星手下焦铭、温超实力不容小觑,且麾下兵力远超您的直属力量。如今他们在军中根基渐深,长此以往,恐怕会有变数。我听闻温超明里暗里多次跟人表达对您担任首领的不满,说掌盘子的位置本应该是满天星大哥的,姓李的算个什么东西……此人不可不防。” 李明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隐忧,很快又恢复镇定,示意谭师爷继续说。 “在扩充兵力时,对他们的队伍补充人数加以限制,放缓他们壮大的速度。而将军的老部下赵刚、张昊、王广宇等人,忠心耿耿,始终追随将军,应当多给他们补充精锐新兵,优先配备新武器,以此平衡各方势力,稳固将军对军队的掌控。”谭师爷眼中透着精明与笃定。 李明沉思片刻,缓缓道:“谭师爷所言,正合我意。只是具体扩充方案,还得仔细琢磨。我想着,不如把全军分为中军、左营、右营、后营四部分,争取整编后全军左中右后四个营一共战兵千人,其中精锐亲兵(老本兵)四百人,各类辅兵杂役五百多人,你意下如何?” 谭师爷眼睛一亮,点头称赞:“将军此计甚妙!如此划分,职责明晰,便于指挥调度。那这各营统领的人选,可得慎重考虑。” 李明接话道:“我打算让赵刚担任左营统领,他作战勇猛,心思缜密,定能带领左营成为军中劲旅。左营安排亲兵一百人,再招募青壮战兵二百人。将这三百人编成三个百户,分别任命一位百户官,每位百户官各自管理麾下的百人队伍,如此一来,赵刚便能通过指挥这三位百户官,实现对左营的有效管控。” 谭师爷附和:“赵将军确实是不二人选。说到右营统领,我猜将军属意焦铭,这其中想必有诸多考量?” 李明微微点头,认真说道:“焦铭是满天星的老部下,能力突出。重用他能平衡满天星那边的人心,不然他们难免觉得不受重视,容易离心离德。而且,在前日与我一同作战时,焦铭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对我的命令言听计从,行动执行十分到位,用着放心。右营的配置和左营一样,亲兵一百人,青壮战兵二百人。同样将其编成三个百户,分别指派一位百户官,每位百户官专门负责管理自己统辖的百户队伍,借此搭建起基本的指挥体系,与左营形成制衡之势。” 谭师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将军用人唯贤又深谋远虑,如此安排,既能稳住满天星一众,又能让焦铭为我军所用,实在高明。那中军统领,不知将军可有想法?” 李明说:“我想让斥候队队长王广宇兼任,他对各方情报了如指掌,中军交给他,我放心。中军作为全军核心,掌控全局,设亲兵一百人,招募青壮战兵二百人,另设旗鼓队、斥候队、传令兵等。旗鼓队负责传递指挥信号,鼓舞士气;斥候队负责侦查敌情、收集情报;传令兵则保障军令及时传达,确保各营协同作战。中军共计战兵三百人,是全军的中枢力量。” “将军安排得当。”谭师爷应道,“后营统领,若由二当家满天星担任,定能镇住场面。后营关乎全军后勤补给与退路,责任重大。不过关于温超,既然他有不轨之心,不如给他来个明升暗降,让他担任后营副统领,给他扩充成一个百户,并入后营。后营安排老本兵一百人,负责保护后营安全,再配备皮匠、铁匠、木匠、制甲匠、火药匠、军医、兽医、伙头军等各类辅兵杂役,共计五百多人。这样一来,后营虽战兵不多,但后勤保障功能完备。” 李明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谭师爷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就这么办。他若能安安分分,往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若是还不安分,咱们也有应对之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各营兵力分配、军官任命、武器调配等细节反复研讨敲定。不知不觉,日头高悬。 李明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欣慰笑容:“谭师爷,今日多亏有你。就按咱们商议的办,你先去通知二当家满天星,还有赵刚、焦铭、温超、王广宇几位头领,明天早上过来开会,咱们一起研究下一步部队整编的具体事宜,务必将每个环节都安排得万无一失。” 谭师爷起身,拱手行礼:“将军放心,我定当及时传达到位。”说罢,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耀眼的日光里。李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暗自思量,有谭师爷相助,义军的前路或许一片光明。但他也深知,未来荆棘丛生,每一步都得谨小慎微,稍有差池,便可能满盘皆输。 第53章 暗夜定计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来,将平远县城悄然包裹。白日里热闹的街巷此刻归于平静,只有巡逻士兵偶尔发出的脚步声,和街边更夫有节奏的梆子声,在寂静夜里传出很远。县衙后院的房间透出暖黄烛光,映出李明身着粗布衣衫的身影,他正就着烛光,全神贯注地翻阅兵书,试图从古人的智慧中找到破局之法。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李明放下手中书卷,扬声说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谭师爷快步走进来,手里紧紧攥着账本。他先恭敬行了一礼,说道:“将军,这么晚打扰了。我把这次缴获的物资清点好了,特来向您汇报。” 李明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关切:“谭师爷辛苦,快坐下说,我正盼着这消息呢。” 谭师爷拉过椅子坐下,翻开账本,条理清晰地讲起来:“将军,这次收获不小。从县衙马厩找到二十多匹驿马,都是好品种,只是之前赶路有些疲惫,调养一阵,肯定能成为行军打仗的得力帮手,提升部队机动性。” “粮食收缴了两百多石,能暂解部队吃饭问题。不过考虑到后续战事和可能的围困,还得提前谋划,筹备更多粮食。” “银子收获最多,有一万多两,基本都是从贪腐县令的私人藏银里搜出来的。这笔钱能购置军备、招募新兵,抚恤伤亡兄弟及其家属,稳定军心。” 李明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这狗官,平日没少压榨百姓,这些银子本就该回到百姓和义军手中,为正义所用。” 谭师爷接着汇报:“武器装备方面,在城头上发现两门虎蹲炮,炮身锈得厉害,开一炮都不知会不会炸膛,军中也没人会用,估计用处不大。另外还有十二张弓和七十多件能用的刀枪。数量不算多,但也能充实军备。后续还得按之前商量的,通过秘密渠道,多购置精良武器。” 李明拧起眉头,思考片刻后说道:“不行,找工匠看看能不能修复那两门虎蹲炮,说不定修缮一番还能派上用场。” 谭师爷面露难色,摇头道:“将军,我在县城里四处打听,实在找不到会修虎蹲炮的巧匠,没人懂这玩意儿。” 李明沉默片刻,果断下令:“那就没办法了,把这俩炮融了,打造成长枪的枪头装备兄弟们。眼下实用才是关键,不能让这废铁占着地方。” 谭师爷拱手领命:“将军英明,如此安排,这些材料也能物尽其用。” 李明接着说:“驿马交给马夫精心照料训练;粮食安排可靠的人管理,建立严格的进出库登记;银子存入专门库房,每一笔开支都要有详细记录;那些能用的武器则送到军械营,尽快修缮整理,缺的要及时补充。” 谭师爷闻言,起身谨慎地往门口瞥了一眼,确认无人后,快步走到李明身边,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掌盘子,您忘了昨天我给您提的建议了?这城里县衙看着穷,可那些富户们,各个都富得流油。平日里,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百姓们苦不堪言,天天净干缺德事儿。咱们既然占了这县城,不如……”说着,谭师爷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李明眼神一凛,迅速领会了谭师爷的意思,他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些富户在县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关系网复杂。咱们初来乍到,可靠人手太少,现在贸然对他们动手,很容易陷入被动。等我们把部队整编完,新兵扩充完毕,实力上去了,再收拾他们便是小菜一碟。到时候既能充实物资储备,又能为百姓出一口恶气,赢得民心。” 谭师爷眼睛一亮,接着献策:“将军高瞻远瞩。既然咱们暂时不打算动他们,就得稳住这些富商。我看不如这样,明天我暗中去拜访各位富商,向他们表明咱们只是反对官府,与他们秋毫无犯,井水不犯河水。先麻痹他们,以免他们动歪心思,暗中搞破坏或者勾结外部势力对付咱们。” 李明听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拍手称妙:“谭师爷此计甚妙!不过光安抚还不够,你顺便再告诉他们,咱们近期有大动作,要扩充部队、打造武器,大量的武器装备和物资都需要采购。只要他们识趣,到时候订单都从他们那儿下,保准让他们大挣一笔。如此一来,他们不仅不会捣乱,说不定还盼着咱们发展壮大呢。” 谭师爷心领神会,拱手道:“将军谋略深远,这一消息放出去,那些唯利是图的富商必定心动,定会老老实实配合,不敢轻举妄动。我明日一定把话带到,让他们吃下这颗定心丸。” 李明微微点头:“务必小心行事,言语之间既要让他们看到利益,又要暗暗警告他们,莫要耍什么花样。咱们只是暂时利用他们,等时机成熟,这些为富不仁者,一个都不会放过。” 谭师爷领命:“将军放心,我定会妥善处理。” 谭师爷再次行礼,转身走出房间。李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桌上的兵书,心中清楚,有了这些物资,义军的实力增强了,但未来的路依旧充满挑战,每一步都必须谨慎谋划 。 第54章 整编会议 天刚破晓,晨光熹微,县衙大堂便热闹了起来。堂内烛火尚未熄灭,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相互交织。大堂正上方,悬挂着一幅略显陈旧的山水画卷,下方摆放着一张厚重的雕花大案,李明端坐在案后,神色沉稳,目光扫视着陆续到来的将领们。 赵刚步伐矫健,率先踏入大堂,他身着洗得有些发白且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腰间随意别着一把长刀,刀鞘磨损严重。见到李明,他刚想习惯性地喊“掌盘子”,却见李明抬手示意,微微一怔。 紧接着,焦铭和温超并肩走进来。焦铭脸上带着谦逊笑意,正准备开口,李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地说道:“各位兄弟,在今日商讨部队整编大事之前,我有件事要宣布。咱们从散兵游勇走到如今占据平远县城,队伍不断壮大,往后行事得更正规、更规范。从现在起,大家不要再称呼我‘掌盘子’,统一称我为‘将军’。这不仅仅是个称呼的改变,更是我们迈向正规军的标志,意味着我们要肩负起更大的责任,为百姓谋福祉,为这乱世带来安宁。” 赵刚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赵刚,见过将军!”李明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赵刚,起来吧,来得早啊,先坐。” 焦铭也拱手道:“将军。”温超则微微颔首,神色间隐隐透着一丝傲慢,目光在大堂内扫视一圈后,才不紧不慢地站定,他的衣衫虽破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隐隐透出一股不甘人后的劲头。 待众人落座,李明再次开口:“各位,今日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商讨部队整编一事。咱们如今占了平远县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松散,得有个正规军的样子。” 赵刚率先响应:“将军说得对!咱们跟着您,就盼着能把队伍壮大,打出一片天地,为百姓谋福祉!”焦铭也点头附和:“是啊,将军,我等愿听从指挥,赴汤蹈火!” 温超却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哼,说得倒是容易,整编可不是过家家,可得考虑周全喽。尤其不能亏待了我们满天星大哥,大哥一路带着咱们摸爬滚打,为这支队伍付出多少,大家都看在眼里。要是亏待了大哥,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一出口,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赵刚“噌”地站起身,双眼圆睁,怒视温超,大声骂道:“温超,你这说的什么话!将军的安排都是为了大局,怎么就亏待满天星大哥了?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 张浩也站起身,指着温超道:“就是,你要是有意见好好提,别在这儿阴阳怪气,扰乱军心!” 王广宇皱着眉头,一脸不满:“温超,大家都是为了义军好,你别净整些幺蛾子。” 温超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把头扭到一边。 这时,谭师爷赶忙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声说道:“温兄弟,先消消气,听我给你解释解释。将军对满天星大哥的敬重那是有目共睹,此次安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谭师爷顿了顿,展开手中的文书,接着说:“咱们打算把全军分为中军、左营、右营、后营四部分。首先,左营由赵刚统领。” 听到自己被任命为左营统领,赵刚眼眶泛红,激动地单膝跪地,抱拳说道:“谢将军信任,我定带好兄弟们,拼死效命!”众人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张浩大声说道:“赵刚,好样的!我们信你!”其他将领也跟着附和,一时间,大堂内士气高涨。 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谭师爷继续说道:“右营由焦铭统领。”焦铭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操着浓重的乡音说道:“将军信我,我就带着兄弟们往前冲!保证跟左营配合得严严实实,敌人来了,一个都别想跑!”众人被他质朴的话语逗得会心一笑,纷纷鼓掌。 谭师爷接着宣布:“中军由王广宇统领,王广宇为人可靠、行事稳重,主要负责协助将军指挥全局,下设旗鼓队、斥候队、传令兵等。中军是整个军队的枢纽,承担着上传下达、协调各方的关键职责 ,对全军的高效运作起着重要作用。” 王广宇一拍胸脯,大声说道:“将军,您就瞧好吧!我肯定把事儿办好,有啥吩咐,您尽管说,我带着中军,绝对不掉链子!” “后营由满天星统领,温兄弟你任副统领,主要负责后勤补给和营地安全。安排老本兵一百人,其余为500名铁匠、皮匠、制甲匠、火药匠、兽医、军医等各类工匠杂役。” 温超一听,脸色顿时一沉,忍不住打断道:“一百人?这也太少了!后营责任重大,这点人手,能守得住吗?一旦出了事,谁来担责?” 谭师爷不慌不忙,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温兄弟,先别急,这后营可不简单呐,它是咱们全军的大后方,承担着保障物资供应、维持营地秩序的重任,并非直接用于冲锋陷阵。这一百老本兵,皆是跟随咱们许久、忠诚可靠且经验丰富的兄弟。他们主要看守粮草、武器等重要物资,防备小股敌人突袭骚扰,还能震慑并镇压内部可能出现的不安定因素。” “这500名工匠杂役在日常运作和紧急情况下都发挥着关键作用。平日里,铁匠打造和修缮兵器,皮匠制作护具,制甲匠打造铠甲,火药匠调配火药,兽医照料战马,军医医治伤病员,为军队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一旦面临紧急状况,这些工匠杂役拿起武器就能迅速转变为临时战力。他们长期在营地工作,熟悉营地布局与周边地形,清楚哪里有隐蔽路径、哪里利于防守,且都怀着对义军的忠诚,愿意为义军的发展和胜利贡献力量,关键时刻能为守护营地拼尽全力 。所以将军,我认为后营的兵力安排是合理的,掌盘子——不,将军,此前和我仔细探讨过营地防御与人员调配,他也这般觉得 。有满天星大哥统筹大局,再加上温兄弟你的协助,后营定能固若金汤,为前线提供坚实的后盾 。” 满天星这时也缓缓开口:“温兄弟,将军和谭师爷考虑得很周全,咱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齐心协力,才能走得更远。” 温超听后,脸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低声道:“既然二当家都这么说了,我尽力而为便是。” 李明见众人意见基本统一,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咱们再谈谈武器装备和物资调配的问题。此次攻占平远县城,咱们缴获了不少物资,但还远远不够。后续一方面要通过秘密渠道购置武器,另一方面,谭师爷会去和城里的富商们接触,争取从他们那儿采购物资,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说。” 第55章 意外的闯入 县衙大堂内,气氛热烈。众人围坐,正全神贯注地讨论下一步采买军械的事宜。谭师爷摊开密密麻麻写满价格和渠道的纸张,眉头紧皱分析着成本。赵刚则大大咧咧地比划着,大声说着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大堂的门突然被撞开。众人吓了一跳,惊愕地转头望去。只见绣娘和阿玉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门口值守的士兵一脸无奈,拱手说道:“将军,这两位姑娘非要闯进去,小的实在拦不住。” 李明又惊又怒,站起身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如此莽撞!” 绣娘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李明,哦不,现在得叫你将军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们,要组建女兵队让我们领兵打仗,可现在呢?你是不是早就忘了?” 阿玉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们在门外听了半天,都没听到安排我们做什么,女子就只能在家洗衣做饭?”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不知所措。谭师爷赶忙笑着打圆场:“姑娘们别生气,是我们考虑不周。来来,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李明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让士兵退下,说道:“罢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但下次不许这样无礼。” 绣娘和阿玉这才消了些气,走到桌旁。李明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是我疏忽了,之前答应你们的事,我记着呢。如今,我决定在中军另设两个女兵小旗,绣娘、阿玉,你们二人各率领一旗,担任女兵小旗官。” 听到这话,绣娘和阿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与兴奋。绣娘急切地问道:“将军,此话当真?” 李明郑重地点点头:“军中无戏言。” 赵刚挠挠头,憨笑着说:“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两位姑娘可得让咱们见识见识你们的厉害!” 王广宇也笑着附和:“是啊,以后咱们义军又多了两支生力军。” 李明接着看向众人,神色严肃:“不过,既然设立了女兵小旗,就要和其他队伍一样,严格训练,听从指挥。绣娘、阿玉,你们可有信心?” 绣娘和阿玉对视一眼,坚定地点点头,齐声说道:“有!” 听到这一句“有”,李明突然发现自己还没给张浩安排妥当呢,正好缺个亲兵队队长的职务,这孩子没奶也不知道哭两声,差点给他落下了,立马安排上! 李明高声喊道:“浩子,张浩!”张浩心想将军终于想起我了,夺城门的功劳将军没忘!激动的高声应诺。 “差点给你忘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兵队长了,手下5个亲兵小旗队,其中包括刚才的秀娘和阿玉两个小旗队。”李明说道。 众人立刻向张浩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张浩激动的浑身发抖,哆嗦着嘴唇答道:“誓死保卫将军!” 张浩虽然发达了,但因为李明随口叫的一句“浩子”,从此以后大家总喜欢管他叫“耗子”,时间长了,干脆他自己就把耗子当成了自己的匪号,本名张浩却基本不用了。 随后,众人继续讨论采买军械事宜。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确定了详细的物资采买计划。李明看向谭师爷,认真地说:“谭师爷,城中有五家富户家底殷实,且向来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想劳烦您去与他们商议,从他们手中购置粮食。咱们如今人多口众,粮草储备至关重要,有了充足的粮食,兄弟们才能安心打仗。” 谭师爷捋了捋胡须,点头应道:“将军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定当尽力而为,争取以合适的价格购得足够的粮食。” 李明又补充道:“另外,还要购置一批布匹。如今制作统一的军服不太现实,但可以先为每人制作一个坎肩。坎肩选用蓝色布料,前心和后背各自绣上一个‘义’字,作为咱们义军的识别标志。” 谭师爷眼睛一亮,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就向那五家富户下单采购2000件义军的坎肩得了。以他们的人脉和工坊,应该能加快制作速度。” 李明略作思忖,点头同意:“就依师爷所言,不过要求他们务必五天之内供货,好装备全军。此事你多费些心思,盯紧进度。” 而后,李明看向王广宇,神色凝重:“广宇,你即刻着手赶快扩充斥候队的人手,加强对周边的侦查。咱们占据平远县城,树大招风,必须时刻警惕,防止敌人偷袭。” 王广宇抱拳领命:“将军放心,我定会让斥候队将周边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李明又将目光转向谭师爷,继续安排道:“谭师爷,你还要联系买马的渠道,准备买马。骑兵在战场上机动性强,咱们若能组建一支骑兵队伍,实力必将大增。此事困难重重,但还得辛苦你想办法。” 谭师爷拱手道:“将军放心,我定会想尽办法,寻找可靠的买马渠道。” 李明目光炯炯,扫视着在场的各营统领,语气坚定地说道:“还有,各营统领回去之后,立即从流民当中挑选精壮人手,补充队伍,务必将队伍满编。同时,加紧训练,提升兄弟们的武艺和队列素养。咱们要让每一个加入义军的兄弟,都成为能征善战的勇士。” 这时,一直静静听着的二当家满天星微微皱眉,提出疑问:“将军,新补充的人手,武器怎么办?咱们的库存可不多了。” 李明稍作思索,果断回应:“把那两门生锈的虎蹲炮融了,让铁匠打成枪头,安到结实的木棍上做成长矛,先分发给新来的兄弟。” 满天星眼睛一亮,紧接着补充道:“好主意!咱们仓库里还有一些之前缴获但已报废的兵器,以及破旧农具,还有各类没用的铁器,虽然零碎,但数量不少。把这些都收集起来,一块儿融了,足够打造一批枪头,给新兵们都配上长枪。” 李明点头赞同:“就这么办,二当家,这件事就交由你负责协调,务必尽快落实,让新兵们早日有武器训练。” 满天星拱手领命:“将军放心,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众人齐声领命,声音响彻大堂。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准备。绣娘和阿玉也满心欢喜地去流民中挑选“强壮的”女子来充实自己的女兵小旗。李明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希望,他深知,虽然前路充满挑战,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义军定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第56章 招兵买马 李明安排完诸事,众人纷纷散去,县衙大堂暂时恢复了平静。李明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深感责任重大。这时,谭师爷轻手轻脚走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将军,先喝口茶,缓缓神。”谭师爷关切道。 李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问道:“师爷,联系买马的事,你觉得难度如何?” 谭师爷思索片刻,说道:“将军,买马一事困难不少。周边马匹多被官军和其他势力把控,即便找到卖家,价格恐怕也会被抬高,运输途中也容易被盯上。不过,我认识一个在马帮混过的伙计,或许能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 李明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期待:“好,此事就全仰仗师爷了。有任何消息,立刻告知我。” 与此同时,赵刚和焦铭回到各自营地,按照李明的指示,紧锣密鼓地挑选流民中的精壮加入队伍。招募点前人声鼎沸,赵刚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听好了!咱义军为百姓而战,加入就有大好处!每月1两银子军饷,准时发放,管饱管暖!而且,家属能安排进后营!有手艺的,工匠每月五钱银子,兽医二两,军医五两;没手艺的也能做洗衣、缝补、做饭的活儿,同样饿不着!” 这一番话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真有这好事?我可听说别的队伍都不管家人死活。”一个中年汉子满脸怀疑。 赵刚拍着胸脯保证:“军中无戏言!咱们将军仁义,就是要让大伙没有后顾之忧!” 这时,一个年轻人挤到前面,急切地说:“我报名!我爹是老木匠,这下我们一家人都有着落了!” 在另一个营地,焦铭也在热情招揽新兵,亲自为新加入的兄弟发放简陋的兵器(木棍),鼓励道:“兄弟们,别嫌家伙事儿不好,只要跟着义军好好干,以后都有好装备(加个铁枪头)!” 绣娘和阿玉来到流民聚集的空旷场地,身旁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一面破旧的旗帜随风飘动。绣娘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姐妹们,都听好了!义军女兵小旗招兵啦!咱们女兵上战场,是要真刀真枪和敌人干的!这可不是闹着玩,所以我们只要身体健壮的姐妹!每月有1两银子军饷,保证吃饱穿暖,没人敢欺负!加入义军后,家属也可以安排进后营,有手艺的能另外挣得一份工钱,工匠每月五钱银子,兽医二两,军医五两;没手艺的家属可以在后营安排洗衣、缝补、做饭等工作!”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忍不住发问:“咋算健壮啊?我能行吗?” 绣娘目光扫过众人,解释道:“就是要能扛得起重物,跑得动路,有把子力气的!大家想想,上了战场,没力气怎么杀敌?怎么保护自己?怎么能拎得动刀枪杀敌?” “1两银子?还能吃饱,家人也有着落?”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叹。 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面露难色:“我这么瘦,肯定不行吧。” 阿玉立刻回应:“妹子,不强求!我们要的是像那些能在田里扛起一麻袋粮食,能在山里砍柴挑水的健壮姐妹。只有这样,上了战场才能活命!” 这时,一个稍显年长的妇人皱眉道:“女孩子家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还得去杀人……” 绣娘看向妇人,严肃地说:“大姐,这乱世可不讲体统!敌人可不会因为咱们是女人就放过我们。只有拿起武器,变得强壮,才能保护家人,保护自己!”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高大、满面黝黑、肌肉结实的女汉子大步走出人群,她叫翠姑,声如洪钟:“我加入!我从小干农活,有的是力气,早就受够这饿肚子的窝囊日子了,我要吃饱饭!我要当义军!我要杀敌人!” 翠姑的话像一声号角,又有几个身强力壮、五大三粗的女汉子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愿意加入。绣娘和阿玉赶忙拿出登记册,仔细记录。 登记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子有些担忧:“我没打过仗,能行吗?”阿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姐,你这体格就是优势!有几个男子有你有力气?我们有训练,教你怎么用这一身力气杀敌,保准你成为战场上的一把好手!” 越来越多健壮的妇女围拢过来报名,绣娘和阿玉忙得不可开交,汗水湿透了衣衫,但她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看着这些充满力量的姐妹们,她们知道,一支铁血女兵队伍正在成型,未来定能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让敌人见识到她们的厉害 。 而二当家满天星忙着收集各类废旧铁器,带着人在仓库和县城的各个角落翻找。“仔细点儿找,这些可都是宝贝,能变成杀敌的利器!”满天星指挥着众人。 耗子带着亲兵队进行着紧张的训练,他大声吼道:“动作麻利点!反应要快!要是连列队这么简单的事都拖拖拉拉,怎么能保护好将军!”新兵们在他的督促下,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广宇匆匆走进县衙大堂,神色带着几分疲惫与恳切,对李明说道:“将军,我想向您请求撤销对我的中军统领任命。如今中军事务繁杂,我同时还要训练新斥候和管理斥候队,从事情报侦察工作,实在分身乏术,忙不过来。” 李明听后,陷入短暂沉思,随后点头道:“我明白你的难处,既然如此,便取消你兼任中军统领的职务,你就专心担任斥候队队长,负责侦察工作,务必将周边敌情摸得一清二楚。” 接着,李明又在第二天早上的各营统领碰头会上宣布:“中军统领由我亲自担任,同时任命耗子,喔,对,就是张浩为中军副统领,主要负责管理中军的日常具体事务。”大家听到耗子都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如此一来,张浩不再担任李明的亲兵队队长职务,原本计划组建的50人亲兵队还未成型便宣告撤编。而绣娘和阿玉招募组建的两个女兵小旗和另外三个原亲兵队小旗一起被并入中军亲兵队,自此,李明平时的安全警卫工作便由这150多人的中军亲兵队负责。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2000件坎肩如期到货。这些坎肩被迅速分发到义军将士手中,之前众人衣衫褴褛,像一群流民乞丐,如今穿上蓝色坎肩,前后醒目的红色“义”字格外亮眼,精气神立刻上升了一个台阶,虽说队伍看着乱糟糟还不太像正规军,但远远望去倒有几分像后世正在辛勤劳作的城市环卫的模样。 与此同时,满天星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收集来的废旧铁器被铁匠们精心锻造,一批批长枪头顺利打好并发放到了各营。新义军们各自将枪头砸进前几天入伍时发的木棍顶部,一根根长矛就此诞生。新兵们握着长矛,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迫不及待想要在训练中一展身手。 李明在县衙内,听着众人的汇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大家做得都不错,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但训练还不能松懈,敌人随时可能来犯,咱们要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众人齐声领命,士气高涨。李明深知,官府真要是来围剿,他们只能第一时间选择逃命。 第57章 危机 翌日清晨,县衙大堂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洒下斑驳光影。李明身着一袭素色长袍,正专注审阅新兵招募和训练的文书,眉头时而轻皱,时而舒展,沉浸其中。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谭师爷神色慌张,脚步匆匆,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账册,快步走进大堂。 还没等谭师爷开口,李明敏锐地察觉到异样,放下手中毛笔,抬起头,目光关切:“师爷,瞧你这般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谭师爷长叹一口气,将账册重重放在桌上,声音透着焦虑与无奈:“将军,大事不好,咱们的粮食就剩三天的量了。” 李明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诧异与震惊,手中的毛笔不自觉掉落,笔尖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墨痕:“怎么可能?不是攻占平远县城刚缴获200石粮食吗,这才不到十天,怎么就没了?” 谭师爷翻开账册,手指颤抖着指向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拧成个“川”字,语气沉重:“将军您看,大营里左右营各三百多人;中军战兵加鼓号队、斥候队、传令兵等将近五百人;后营亲兵队一百,工匠、家属、杂役一千五百多人,全军加起来一共两千八百多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继续说道:“还没算陆续来投奔被拒之门外的流民,这流民大约有三千多人。咱们每天要施舍一顿稀粥,不然肯定要闹事。这些天为了买粮花了不少钱,再加上买统一的义字坎肩当号衣,现在银子也都花光了,咱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啊。” 李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内心焦急万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地面的青砖被他的鞋底磨得似乎都要发烫,他的双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额头上也冒出细密汗珠。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透露出坚毅:“师爷,当务之急是解决粮食问题,不然军心民心皆失,咱们这支队伍就散了。” 谭师爷微微点头,眉头紧锁,沉思片刻道:“将军,周边村庄怕是没多少余粮了,咱们可以派人去更远的乡镇碰碰运气。只是如今没了银子,恐怕得拿东西去换,可咱们还能拿得出什么呢?” 李明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先把库存的那些缴获的绸缎、瓷器整理出来,看看能不能换些粮食回来。另外,组织些人手去山里打猎,多少能补充点食物。” 谭师爷面露难色,无奈地摇头,声音中满是苦涩:“将军,库里能拿去换钱的物件,早前为了应急,早都换钱花了,如今库存里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手去换粮食的东西了。”紧接着,他又补充道:“至于打猎,一来时间上实在来不及,部队随时可能面临大战,亦或是需要转移,根本抽不出足够的人手和时间去打猎;二来山林里猎物数量有限,即便全力去打,收获的猎物也太少,对于解决全军吃饭的问题,不过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太大作用啊。” 话还没说完,赵刚火急火燎地冲进大堂,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气喘吁吁道:“将军,流民那边又出事了!他们听说咱们粮食快没了,吵着要冲进营地,说与其饿死在外面,不如拼一把抢粮食!现在现场乱成一团,兄弟们快拦不住了!” 谭师爷闻言,脸色骤变,快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片刻,转头对李明说道:“将军,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依我看,大概率是有官府的探子混在流民里煽动闹事。”他神情严肃,眼中满是忧虑,“这次流民闹事,极有可能是和官府围剿部队配合行动,弄不好现在附近就有官兵正在赶来围剿咱们。所以,得早做打算,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明心中一凛,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命令道:“王广宇听令!速增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打探附近官军动向,一旦有消息,即刻回报!记住,一定要快,要准!”王广宇领命后,转身飞速离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而后,李明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大声下令:“耗子,挑选二十名精锐亲兵随我前往,务必维持好现场秩序,绝不能让局面失控!”耗子得令后,迅速在亲兵中挑选。这些亲兵个个虎背熊腰,身强体壮,一看就是能征善战之辈。他们腰间挎着寒光闪闪的腰刀 ,手持长枪,精神抖擞地紧跟李明奔赴营地门口。 李明带着人马匆匆赶到营地门口,只见流民们群情激奋,推搡着义军的守卫,场面几近失控。人群如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义军临时搭建的防线,叫骂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一些流民手持棍棒,面目狰狞,试图冲破防线;义军守卫们则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 李明站到高处,一块临时堆砌的木箱上,大声喊道:“乡亲们,都冷静一下!听我一言!”他的声音在嘈杂声中响起,如同洪钟般响亮,但很快被淹没在人群的喧闹声中。 李明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力高呼:“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终于让流民们稍微安静了些。但仍有人喊道:“你们义军都快没粮了,还能管我们死活?今天要是没个说法,我们就冲进去!” 李明目光如炬,在人群中扫视一圈,高声说道:“乡亲们!我李明在此保证,绝不会弃你们不顾!但此刻,有人心怀不轨,妄图破坏我们的安宁!”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大家仔细想想,是谁在煽动你们?是谁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们都是受苦的百姓,怎能中了他人的奸计!” 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喊道:“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我们只想要粮食!”李明紧紧盯着他,目光犀利如刀,这个年轻人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李明心中更加笃定谭师爷的猜测,此人说不定就是官府的眼线。 李明继续说道:“大家不要被蒙蔽!官府的人就在暗处等着看我们内乱,一旦我们乱了,他们就会趁机进攻!我们要团结起来,共度难关!愿意相信我的,放下手中的棍棒,咱们好好商量!”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远处突然扬起一阵尘土,一名斥候快马赶来,马蹄声急促。斥候在李明面前猛地勒住缰绳,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斥候大声喊道:“将军,大事不好!前方发现大批官军,正朝着我们这边快速逼近!旗帜鲜明,人数众多,估计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抵达!” 李明听闻,心中一紧,却灵机一动,立刻对着流民们振臂高呼:“乡亲们,快跑!官兵来砍人头了!他们向来残暴,为了邀功,连百姓的人头都不放过!不想死的,赶紧逃!” 百姓们早就听闻官兵“借”百姓人头邀功的恶名,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跑啊”,刹那间,流民们如惊弓之鸟,纷纷四散奔逃,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地的破旧衣衫、被踩烂的草席,还有散乱的破碗,一片狼藉,诉说着刚刚的慌乱。 李明也来不及开会了,心急如焚地将斥候叫到跟前,神色凝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快,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到的官军有多少人?其中有多少精锐家丁?有多少骑兵?距离咱们还有多远?从哪个方向来的?带队的将领是谁?可有装备火炮?”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睛紧紧盯着斥候,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试图从其回答中找到应对之策。 第58章 破敌 李明心急如焚,双眼紧紧盯着斥候,那目光好似能看穿一切。斥候一路疾驰,此刻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随后将侦查到的情况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将军,天刚破晓,我就瞧见一支队伍,从绥德府府城方向浩浩荡荡地压过来,粗略一数,约莫有一千多人。我潜伏靠近,瞅准一个离队拉屎的小兵,把他给制住了。一审问,好家伙,这是绥德府知府钱守庸搞出来的队伍。知府得知咱们拿下平远县,怕被巡抚大人责罚,不敢上报调官军围剿,就赶忙在当地拼凑人手,召集了乡勇、衙役,拢共一千四百多人,急匆匆地赶来对付咱们。” 李明微微皱眉,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低声道:“这钱守庸倒是会耍小聪明,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私自行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带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斥候抹了把额头豆大的汗珠,接着说道:“那小兵交代,钱知府以为咱们不过是一伙百十来号人的土匪流寇,刚吸纳了一群流民,立足未稳,他觉得只要自己这一千多人一到,咱们肯定吓得抱头鼠窜。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派了不少探子混在流民里,煽动他们闹事,打算里应外合。” 谭师爷站在一旁,手捋胡须,目光深邃,缓缓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流民会突然闹起来,背后竟是这钱守庸在捣鬼。” 斥候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继续说道:“这钱知府带来的队伍,装备简直是五花八门,混乱不堪。火器拢共就三十多杆,还是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锈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响,更别说会不会炸膛了。而且,压根就没人会用这些火器,估计真打起来,也就是当烧火棍使。火炮呢,只有一门能勉强打响的虎蹲炮。至于骑兵,一个都没有,钱知府老爷坐着气派的轿子,那些地主家的管事,有的骑马,有的坐小轿,整个队伍松松垮垮,毫无纪律,行军的时候乱糟糟的,跟散沙似的。” 李明听完,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转头看向谭师爷,眼神里透着自信:“师爷,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们看着人多,实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咱们只要谋划周全,这一仗,赢定了!” 谭师爷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将军,依我看,咱们不如就正面迎敌。正好借着这场战斗,检验一下部队整编的成效。咱们的士兵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整编,也该在实战中历练历练了。” 李明眼睛一亮,拍案而起,兴奋地说道:“好主意!就这么办!”随即,李明雷厉风行地召集赵刚、焦铭、耗子等一众将领,在县衙大堂紧急商议作战计划。 李明神色冷峻,目光坚定地扫视着众人,声音洪亮地说道:“兄弟们,敌人马上就到,别看他们人数不少,可都是些乌合之众。咱们这次不搞复杂战术,就一波冲上去,把敌人彻底打垮!赵刚,你率左军;焦铭,你率右军;耗子,你带着亲兵队和中军,跟我一起从正面冲锋。听我号令,同时出击,让他们见识下咱们的厉害!” 赵刚满脸兴奋,摩拳擦掌,大声应道:“将军,末将愿率左军冲锋陷阵,保证把敌人打得屁滚尿流!” 焦铭也不甘示弱,拱手行礼,斩钉截铁地说:“将军放心,右军定会全力配合,绝不让敌人从我们这边逃脱!” 耗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拍着胸脯保证:“将军,就瞧好吧!我带着亲兵队和中军,肯定紧紧跟着您,把敌人杀个片甲不留,说不定还能直接把那钱知府给活捉了!”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又细致地叮嘱了一番,各将领领命后迅速返回营地传达指令。 听闻官兵前来围剿的消息,义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面如土色,恐惧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掉落,整个人呆若木鸡;有人则惊慌地四处张望,脚步慌乱,完全没了主意。营地里嘈杂声一片,混乱不堪。 “都他妈别慌!”赵刚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怒吼,手中皮鞭用力挥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军法无情,谁敢违抗,就地正法!动作麻利点,按顺序出营,准备迎敌!”皮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人心惊胆战。 在皮鞭的威慑和军法的约束下,士兵们虽满心惊恐,却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匆忙收拾行装。他们手忙脚乱地拿起兵器,有的因太过紧张,长枪差点戳到自己;有的相互碰撞,也顾不上抱怨,只顾往前冲。队伍歪歪扭扭,士兵们脚步踉跄,却没有一人停下。 有人在奔跑中不慎摔倒,膝盖擦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但听到身旁战友焦急的呼喊,又迅速爬起;有人迷失在混乱中,找不到自己的队列,急得满头大汗,直到被军官一顿臭骂,才慌慌张张归队。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与呵斥声中,义军迅速出营,朝着官兵队伍迎面进发。 此时,绥德府知府钱守庸坐在晃晃悠悠的轿子里,原本自信满满,哼着小曲,以为不过是去收拾百来号不成气候的土匪,轻松就能立下大功。可走到半路,听到探子来报,说义军已扩充到一千多人,他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 钱守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开始后悔自己贸然出兵,本想着速战速决,在巡抚面前邀功,可如今情况突变,这仗还能不能打,他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身边的李师爷小心翼翼地掀起轿帘一角,猫着腰钻进轿子,赔着笑说:“大人,依小人看呐,如今这形势虽说棘手,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不如派人再去流民那边,加大煽动力度。就说这义军其实自身难保,根本护不了他们周全,而且马上要弃城而逃,把这些流民丢给咱们处置。这样一来,流民为了自保,肯定会和义军起更大的冲突。到时候义军后院起火,自顾不暇,咱们再趁机进攻,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 。” 钱守庸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兴奋道:“妙啊!还是你脑子转得快。就这么办,赶紧派人去办!”李师爷领命,匆匆钻出轿子,安排人手去流民处继续搅局。可他们却不知道,此时流民都已经被官兵“借人头邀功”的威名吓得逃散一空了,还煽动啥呀?派出去的人到了流民聚集处,只看到一片狼藉,哪还有流民的影子,只能灰溜溜地回来复命。 钱守庸咬咬牙,决定继续前进。他心存侥幸,想着虽然义军人数增多,但说不定还是一群乌合之众,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即便没了流民搅局,未必会输。 义军前行不到十里地,便与官兵在打鼓庄以北一片空旷之地相遇。放眼望去,这片开阔地平坦无垠,四周没有太多遮蔽物,唯有几株枯树孤寂地立在一旁,仿佛在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李明稳坐在一匹黑色驿马上,被一众卫兵紧紧护在中间,神色凝重,当即指挥义军布阵。义军整训还不到10天,纪律松散,不少士兵动作生疏迟缓。赵刚再次挥舞起皮鞭,扯着嗓子大喊:“都给老子快点!再磨蹭就等死吧!”皮鞭在空中呼啸,士兵们畏惧不已,强压内心的紧张,相互提醒着归位。 反观官兵那边,乡勇和衙役乱成一锅粥。这些人都是临时拼凑的,毫无战斗经验,面对这紧张的战斗氛围,吓得双腿发软,不知所措。有的提着兵器呆立原地,有的四处乱窜找不着方向。一个衙役头目扯破了嗓子指挥,却无人听从,回应他的只有混乱和嘈杂。 在一片慌乱与催促声中,义军率先完成了布阵。李明看着自己的队伍,眉头紧皱,满心忧虑。虽说速度比官兵快,但士兵们眼神里的紧张藏都藏不住,接下来的战斗,着实艰难。 李明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兵,神色严肃,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去告诉左营赵刚、右营焦铭,鼓声一响,长矛手立刻在前展开密集冲锋,刀盾手紧紧跟上,鸟铳手和弓箭手伴随前冲,三营协同,全力猛攻,不得退缩!”传令兵领命,快马加鞭冲向左右两营。 战场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呜咽。双方剑拔弩张,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昭示着内心的不安。李明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长剑高举过头,大声吼道:“击鼓,进攻!” 中军鼓手收到指令,双手抡起鼓槌,重重砸在牛皮大鼓上,“咚!咚!咚!”鼓声震耳欲聋,如滚滚惊雷。 刹那间,义军如汹涌的潮水般,呐喊着朝着官兵冲去。长矛手们扯着嗓子,喊着不成调的口号,脚步杂乱地往前冲,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散乱。刀盾手们举着刀,跟在后面叫嚷着“杀呀”,被前面拥挤的人群推搡着,脚步踉跄却依旧努力向前。鸟铳手和弓箭手干脆将装填的事儿抛在脑后,拎着鸟铳、背着弓箭,扯着嗓子,随着大部队一股脑儿地往前冲 ,声势震天。 这排山倒海的气势让官兵们吓得脸色惨白,还没等义军靠近,一些胆小的民壮就双腿一软,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撒腿就跑。 这一跑就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开来。衙役们见状,也纷纷丢盔弃甲,跟着逃窜。整个官兵队伍瞬间土崩瓦解,乱作一团。 钱守庸坐在轿子里,看到这一幕,顿时急得脸色铁青,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许跑!都给我回来!违令者斩!” 可他的呼喊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中,根本无人理会。 李师爷见势不妙,一把拽住钱守庸的胳膊,焦急万分地喊道:“大人,快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着,也顾不上什么斯文和排场,拉着钱守庸就跳下轿子,混入逃窜的人群,狼狈地向后奔逃。 李明身处中军,时刻关注着战场局势,看到敌人四散奔逃,他大声下令:“兄弟们,别让他们跑了,追!” 义军士气大振,乘胜追击,将官兵打得落花流水。 混乱中,耗子眼疾手快,带着几个亲兵,一把将钱守庸给生擒活捉了。与此同时,另一队义军也将李师爷抓住,押解到李明面前。 谭师爷脚步匆匆,满脸喜色,快步走到李明跟前,兴奋地拱手说道:“将军,恭喜啊!咱们这一仗大获全胜!缴获了随军携带的粮草一百多担,白银三千多两,各类农具、兵器更是不计其数。此战一共击毙来围剿的官兵、民壮和衙役五十多人,俘虏足有三百多人,剩下的都跑散了。咱们这边的伤亡更是微乎其微,仅一人不幸丧生,还有八人受伤 。” 李明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怎么会这样?战斗明明没怎么接触,怎么会有伤亡?” 谭师爷叹了口气,解释道:“将军,那牺牲的兄弟是冲锋时被绊倒,结果被后面的人不慎踩中,救治不及。受伤的几位,也都是大家冲锋时太过混乱,被自己人手中的兵器误伤,所幸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李明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后说道:“虽说是意外,但也是咱们的兄弟,一定要厚葬。马上派人去后营仔细查查,看看他是否有家属。若有家属,从库银中拿出二十两白银作为抚恤金,并且吩咐后营,一定要妥善安排好其家属的生活,绝不能让他们饿着冻着。” 随后,他又下令:“让俘虏打扫战场,把尸体都埋了。完事后,给他们讲讲咱们义军的宗旨,就放了吧。” 俘虏们在义军的监督下,垂头丧气地清理着战场,将一具具尸体搬运到远处掩埋。义军士兵们则忙着清点和搬运缴获物资。 待一切收拾完毕,李明再次下令:“收兵回营!” 随着这声令下,义军浩浩荡荡地踏上归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映出胜利的剪影 。 此战大获全胜,义军不仅成功化解了危机,还缴获了大量的物资和兵器,实力得到了极大的充实。最重要的是提振了大家战胜官兵的信心! 第59章 智审钱知府 李明率义军凯旋,县城街道弥漫着复杂的气息。百姓们站在街边,眼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一丝探究,默默关注着这支队伍。 回县衙后,李明传令各营将士于校场集合。将士们虽满脸疲惫,眼中却透着胜利的光芒,整齐列队。李明站在高台之上,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校场:“兄弟们!此次迎战,大家都拼尽全力,打出了咱们义军的威风!为了犒赏诸位,凡参战将士,每人赏白银一两!”将士们低声欢呼,这不仅是物质奖励,更是对他们付出的认可。 李明接着宣布:“杀敌立功者,另有重赏!杀敌一人者,奖励翻倍,得白银二两!杀敌两人及以上者,除赏银外,战后优先晋升,委以重任!”校场瞬间沸腾,那些奋勇杀敌的将士们满脸自豪。 李明神色转为凝重,缓缓道:“然而,有兄弟为这场胜利付出了生命。战死的兄弟,家属将获抚恤金白银二十两,由后营妥善发放,安置好他们的生活,务必让烈士的亲人衣食无忧。”李明微微停顿,眼中满是沉痛与敬意。 随后,他放缓语气:“还有几位兄弟在战斗中受伤,虽都是皮外伤,但同样为胜利立下功劳。受伤的兄弟,每人再加赏银一两,望你们安心养伤,早日归队!”台下,受伤将士眼中泛起感动的泪花,心中满是对李明和义军的感激。 李明清了清嗓子,神色欣慰地继续说道:“兄弟们,这次战斗,让我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进步!以往打仗,还没等接敌,就有逃兵出现,被咱们执行军法。但这次,从临阵接敌到战斗结束,一个逃跑的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效显着!大家都把咱们义军的荣誉和责任扛在了肩上,没有一个孬种!只要我们继续保持,不断训练,不断进步,就没有什么敌人能阻挡我们!”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呼喊,将士们士气高涨。 奖赏宣布完毕,李明大步迈向县衙大堂,准备提审钱守庸等人。大堂内庄严肃穆,两侧站立着威风凛凛的卫兵。钱守庸和李师爷被押解进来,两人神色慌张,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明端坐在大堂主位,目光如炬,直射向钱守庸,厉声质问道:“钱守庸,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造福百姓,反倒私自拼凑人马,意图剿灭我义军,你可知罪?” 钱守庸吓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将军饶命啊!我也是无奈之举,巡抚大人施压,限期要我解决平远县之事,我若不行动,乌纱帽不保啊。” 这时,谭师爷从一旁走出,目光如刀,指着钱守庸,冷冷一笑:“哼,钱守庸,你休要狡辩!我们早已通过其他途径得知,你根本未曾向巡抚大人汇报此事,你不过是妄图私自召集兵马,夺回县城,以此邀功请赏,保住你那官位!你口口声声说是无奈,实则是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百姓死活,驱使无辜之人送命!” 钱守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师爷见钱守庸无言以对,为求自保,连忙“砰砰”磕头,磕得额头通红:“大人,这都是钱大人的主意,我不过是奉命行事啊。他说只要能拿下义军,不仅保我荣华富贵,还会重重有赏,我一时糊涂,就……就照做了。” 钱守庸一听,恼羞成怒,冲着李师爷吼道:“你个没骨气的东西,平日里口口声声说忠心耿耿,如今大难临头,却全推到我头上!” 李明看着两人狗咬狗的丑态,心中一阵厌恶,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够了!都到这时候了,还在互相推诿。” 审讯陷入短暂的沉默,李明思索片刻后,放缓语气:“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如实交代绥德府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官场内幕,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若有半句假话,休怪我军法无情!” 钱守庸和李师爷对视一眼,权衡之后,钱守庸率先开口交代:“绥德府如今有两支营兵,每支约五百人。参将王猛统领的营兵驻扎在府城,负责府城防务。左天成率领的营兵则驻扎在广武县 ,主要震慑周边区域。” 李明听到“左天成”三字,心头一震,追问道:“左天成?他怎么会在绥德府?这两支部队武器装备是什么情况?营中骑兵有多少?” 钱守庸连忙回道:“左天成是前不久奉巡抚大人命令调来协助剿匪的。武器装备方面,两营都配有刀枪等常规冷兵器,王猛营中有一百杆鸟铳,左天成营中鸟铳八十杆。不过这些鸟铳年久失修,好多都锈迹斑斑,不能正常使用,还有炸膛风险。火炮方面,王猛营有两门轻型弗朗机炮、五门虎蹲炮;左天成营只有三门虎蹲炮。至于骑兵,王猛营中有五十骑,左天成营中四十骑。” 李师爷接着补充:“绥德府下辖五县,分别是平远县、清河县、宁阳县、怀仁县和广武县。其中,清河县平时驻有民壮二百人、衙役八十人;宁阳县民壮一百五十人、衙役六十人;怀仁县民壮一百八十人、衙役七十人;广武县除了左天成的营兵,还有民壮二百二十人、衙役九十人。不过这些民壮大多是临时拼凑,农忙时务农,农闲时才参与操练,战斗力不强。” 钱守庸又道:“粮草储备方面,府城的粮仓常年储备粮食三万石,足够府城军民支撑半年。各县粮仓储备不一,清河县有五千石,宁阳县四千石,怀仁县三千五百石,广武县六千石。” 随后,两人又揭露当地官场的腐败现象。钱守庸苦着脸说:“这官场从上到下都在捞钱。虚报军饷是常事,就拿这两支营兵来说,实际人数根本不足千名,却按足额军饷上报,多出来的银子都进了各级官员的腰包。”李师爷也附和道:“还有那救灾物资,一旦有灾,上面拨下来的钱粮,能有一半真正用到百姓身上就算不错了,其余的都被各级官员瓜分。而且每次征调物资,都会额外向百姓摊派,美其名曰‘协饷’,实则中饱私囊 。” 李明和谭师爷等人听得眉头紧皱,这些信息不仅关乎义军的下一步行动,更让他们看到了这乱世之下官场的黑暗与腐朽。 审讯结束后,李明将赵刚、焦铭、耗子等将领召集到一起,商议如何利用这些情报。 赵刚一听左天成驻扎在广武县,顿时心急如焚,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声吼道:“左天成这狗贼!居然在广武县,陈武兄弟就是被他伏击牺牲的,将军,咱们不能放过他!不如现在就杀过去,灭了他,给陈武大哥报仇!” 李明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说道:“这确实是个机会,左天成兵力不算多,武器装备也有缺陷。不过广武县距离咱们有段距离,直接攻打太过冒险。” 谭师爷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将军所言极是,咱们不可贸然行动。但可以想办法创造条件,让左天成离开广武县,在他行军途中伏击,这样胜算更大。” 李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转头看向钱守庸和李师爷,说道:“钱守庸、李师爷,我可以放你们回去,但你们二人都得写下投降保证书,日后便是我安插在官府的暗棋。”两人不敢违抗,只得点头应允。 李明接着道:“钱守庸,你回去后,以平远县匪患猖獗为由,调左天成带兵来平远县剿匪。” 钱守庸面露难色,叫苦道:“将军,此事恐怕不易。调动军队需有充足理由,还得和左天成周旋。而且,我回去隐瞒这场大败倒是可以,可平远县被你们占着,时间一长,巡抚大人肯定会知晓,到时候问责下来,我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李师爷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说:“大人,我倒有个主意。不如请将军率义军暂退到附近山里扎营,咱们回去组织几百乡勇,对外宣称浴血奋战夺回平远县,如此一来,既能给巡抚大人交代,也不耽误配合将军行事。” 钱守庸一听,眼睛一亮,连忙看向李明:“将军,您看这主意可行?” 李明沉思片刻,觉得这办法确实可行,既能解决钱守庸的难题,也不妨碍自己的计划,便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最多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我要看到左天成出兵,粮草也要有着落。要是办不成,你应该清楚后果。”钱守庸忙不迭答应。 待钱守庸和李师爷战战兢兢地离开后,李明与将领们继续商讨细节。 焦铭担忧地说:“钱守庸老奸巨猾,就怕他阳奉阴违。” 耗子狡黠一笑:“怕啥,越是老奸巨猾的人越怕死,咱们手里捏着他的把柄怕啥?多派几个探子盯着,他要是敢耍花样,咱们立马就把他的投降书捅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 李明目光坚定:“不管怎样,这是为陈武报仇的好机会,我们务必做好万全准备。接下来,大家各自安排好手头事务,随时待命!” 众人领命而去,县衙内一片忙碌景象。李明深知,这场与左天成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而这只是乱世征途上的又一次挑战,未来还有无数艰难险阻等待着他们。 第60章 钱知府的骚操作 李明望着钱守庸和李师爷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冷峻,心中清楚,这二人虽被暂时收服,却仍需时刻提防。还没等他从思索中缓过神,谭师爷便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将军,”谭师爷压低声音说道,“有个棘手的事儿得跟您说。咱们清点了缴获的粮食,拢共也就一百多石,以眼下义军的人数,怕是撑不了多久。” 李明眉头瞬间拧紧,这粮草短缺,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他看向谭师爷,问道:“师爷,你有什么想法?” 谭师爷早有盘算,立刻说道:“依我看,咱们得把粮食供给分成不同层级。亲兵队作为咱们的核心精锐,打仗时要冲在第一线,每人每天供应二斤粮食,并且要求他们全员每日参训,提升战力。” 李明微微点头,认可这一安排。亲兵队是他最为信赖的力量,高强度的训练和充足的粮食供应,是维持他们战斗力的关键。 谭师爷接着说:“非亲兵队的青壮部队,定为半训部队,训练一天,休息两天。训练日按二斤粮食供给,非训练日则减半,供应一斤粮食,这样既能保证训练强度,又能节省粮食。” 李明沉思片刻,权衡其中利弊。这方案虽能解决燃眉之急,却也可能引发部分士兵不满。但眼下粮草紧张,似乎也别无他法。 谭师爷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对于那些随军的工匠、医生等有一技之长的人员,每日供应一斤半粮食,他们对义军同样重要,保障武器修缮、伤病救治,需保证体力。至于负责洗衣服、做饭这类勤杂人员和家属,按照每人每天半斤粮食的量供应 ,他们不直接参与作战和关键事务,这样安排能进一步节省粮食。” “师爷,这方案虽好,可怎么跟兄弟们解释清楚,让大家都能接受,还得好好琢磨。”李明说道。 谭师爷胸有成竹:“将军放心,我去跟大伙说明白。如今局势严峻,为了打败左天成,为陈武兄弟报仇,大家都是明白人,肯定能理解。” 李明略作思忖,开口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清晨各首领碰头会上,正式宣布这个决定,师爷你务必做好解释工作,一定要让兄弟们清楚,这是迫不得已,更是为了咱们义军的未来。”谭师爷点头领命。 一夜过去。 县衙大堂内,气氛略显凝重。李明端坐主位,左营、右营、中军、后营等各营首领分坐两旁,大家神色各异,或疑惑、或担忧,都在猜测此次会议的重要内容。 李明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项重要决定。咱们目前粮草紧缺,经过与谭师爷商议,决定实行新的粮食供给方案。”接着,李明详细阐述了不同层级的粮食供给标准。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右营统领焦铭皱着眉头,率先开口:“将军,这非训练日减少粮食供应,兄弟们怕是会有怨言,训练积极性也会受影响啊。” 李明正要回应,谭师爷赶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焦铭兄弟,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咱们现在粮草实在紧张,这是无奈之举。等打败左天成,缴获他的粮草,情况自会好转。而且训练日粮食充足,足够大家保持体力,提升武艺。” 这时,后营副统领温超“噌”地一下站起身,脸上带着不满,扯着嗓子说道:“哼,这算什么事儿!打仗的时候都吃不饱,还怎么卖命?饿着肚子可拿不动刀枪!”温超本就是个刺头,平时就对李明的一些决策不太服气,这次逮着机会,自然要发难。 李明神色平静,正要开口,谭师爷抢在前面说道:“温超兄弟,你先别急。咱们定的方案,打仗时,亲兵和青壮部队一律按二斤粮供应,保证大家吃饱饭,有力气杀敌。咱们这么安排,就是为了在艰难时候,还能保住义军的战斗力,要是现在不节省着用粮食,等粮食彻底没了,那才是真的麻烦。” 温超听了,嘴巴动了动,还想反驳。就在这时,后营统领满天星满脸怒容地站起身,用手指着温超,大声怒斥道:“温超!你眼里还有没有大局?将军和师爷定的这方案,那是为了咱们整个义军!你在这胡搅蛮缠,是想拖大家后腿吗?都这时候了,你给我乖乖听话!”满天星在军中威望颇高,一向顾全大局。 温超见自己的老领导都发了火,纵使心里七上八下、满是不服,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众人听了谭师爷的解释,又看到满天星出面镇场,情绪渐渐平复。李明见状,继续说道:“这方案是为了让义军能长远发展,熬过眼前难关。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共渡时艰。” 各营首领纷纷表态支持,李明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谭师爷微微欠身,靠近李明,低声说道:“将军,还有一事。城中几家富户,如今咱们粮草吃紧,不如……”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明目光一沉,陷入思索,片刻后缓缓摇头:“师爷,这几家富户暂且留着。此前咱们从他们手中购置粮食,又让他们为义军赶制坎肩,合作颇为顺利。虽说让他们赚了些银子,可事情办得漂亮,解了咱们不少燃眉之急。” 谭师爷微微皱眉,面露不解:“将军,这富户向来重利,留下他们,恐生变数。” 李明摆了摆手,神色坚定:“如今咱们马上就要撤离,未来局势难料,保不准什么时候再打回来。这些富户在城中根基深厚,若能与之长期交好,等再回来时,他们说不定能在城内充当内应,里应外合,此乃长远之计。” 谭师爷思索一番,恍然大悟,拱手赞道:“将军深谋远虑,是我狭隘了。”李明点头微笑,示意此事就此作罢 。 这边义军商议已定,镜头一转,来到了绥德府衙。钱守庸和李师爷一路快马加鞭,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府衙。一进书房,钱守庸就像霜打的茄子,瘫坐在椅子上,哀叹道:“完了完了,这次大败,要是让巡抚大人知道,我这乌纱帽可就彻底保不住了!” 李师爷眼珠子滴溜一转,凑上前神秘兮兮地说:“大人莫慌,我倒有个瞒天过海的法子。咱就对外宣称,咱们和那伙贼寇大战了三天三夜,虽然损失惨重,但成功把他们赶出了平远县,咱这也算‘胜利’,您说妙不妙?” 钱守庸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皱起眉头:“话是这么说,可要是不赶紧派人去占了平远县,这谎也圆不了啊。” 李师爷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大人,我正要说呢!咱得赶紧把剩余的衙役和壮班组织起来,凑成一队,马上派到平远县去。只要他们进了城,咱们就能对外宣扬打了一场大胜仗,把贼寇赶跑,成功收复县城啦!” 钱守庸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急切:“好主意!事不宜迟,你马上就去办,多挑些看着精神、能说会道的,可别露了马脚!” 李师爷领命后匆匆离去,开始着手拼凑队伍。过了一阵,他又折返回书房,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大人,还有件更要紧的事。左天成那边催粮饷催得紧,咱们就说府库闹耗子,粮食都被啃坏了,马上断了他的粮草供应!逼他出兵平远县。” 钱守庸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断了他的粮草,量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不过,给巡抚大人的汇报,可得好好斟酌。还有这次出兵,各大地主乡绅家凑的壮丁可损失了不少,除了被阵斩的50多个人,还有受伤、跑丢的,府里的钱粮也损失不少,这可如何是好?” 李师爷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黄牙,不紧不慢地说:“大人,安抚地主乡绅这事,赋税减半确实不妥。咱们从府库先拨出一部分银子,按每家壮丁的损失情况,给他们发丰厚抚恤金。再给他们一些实在好处,比如把县城周边没人认领的无主荒地,按损失比例分给他们,让他们安心。” 钱守庸皱着眉头问:“那钱粮缺口呢?府库也不充裕啊。” 李师爷接着道:“钱粮缺口,咱们先记着账。回头等左天成去平远县剿匪,要是能缴获贼寇的钱粮,就拿这部分补上。要是没缴获,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比如向上头申请一些救灾款项,以修缮县城、安抚百姓为由,把账平了。” 钱守庸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是师爷考虑得周全!那给巡抚大人的汇报,你打算怎么写?” 李师爷兴致勃勃地讲起来:“大人,给巡抚大人的汇报,咱这么写。就说大人您早就对这伙贼寇的习性了如指掌,故意示弱,诱敌深入。贼寇一路进犯至平远县城下,您当机立断,调遣府城精锐乡勇,与平远县赵文儒知县率领的当地乡勇里应外合。经过三天三夜浴血奋战,将士们同仇敌忾、奋勇杀敌,终于将贼寇大败于平远县城之下。然而,在激烈交战中,平远县知县赵文儒不幸中箭,壮烈殉国,但其英勇无畏的精神激励着全体将士,成功扞卫了一方安宁,此役虽艰难,却能取胜,赵文儒知县功不可没。请巡抚大人向朝廷给赵知县请功,厚加抚恤 ,这样也对得起赵文儒这两年来送来的孝敬了,哈哈哈。” 钱守庸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高啊,实在是高!那派左天成去平远县,就说平远县刚刚经历战火,局势还不够稳定,需要他去稳定局势,这样他也不好推脱。” 李师爷接着补充道:“对,就这么办!再在文书里暗示他,只要去了平远县,把局势稳住,好处自然少不了他的。他要是还不乐意,咱们就拿巡抚大人的命令压他!” 说到这儿,李师爷身子往前倾,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大人,还有个关键的事儿。这事儿要想顺利糊弄过去,光靠这汇报可不行,还得上下打点一番。您多少得出点血,准备些银子,给上头的人送送礼,通融通融,这样咱们这‘大捷’的说法才能稳稳站住脚,不然巡抚大人那边,终究是个隐患呐。” 钱守庸一听,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但稍作犹豫后,还是咬咬牙点了点头:“罢了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一番捣鼓,忙得晕头转向,只盼着这一连串“骚操作”能顺利把左天成调去平远县,也盼着能把这场大败的事儿糊弄过去,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第61章 暗流涌动 在绥德府衙内,钱守庸和李师爷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各项事宜。李师爷忙着挑选那些看着精明强干且能说会道的衙役和壮班成员,准备派往平远县。他把选好的人召集到一起,神色严肃,来回踱步,大声叮嘱:“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到了平远县,见人就说咱们绥德府的官军如何英勇,和那伙贼寇大战三天三夜,杀得他们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咱们虽然也有伤亡,但还是成功把贼寇赶出了县城。说话的时候,表情要坚定,语气要激昂,别露出一丝心虚,要是谁敢说错话、露了馅,回来有你们好受的!”众人连连点头,神色紧张又兴奋。 交代完这些,李师爷把带队的王班头单独叫到一旁,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压低声音说:“王班头,还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到了平远县,找个没人注意的时候,把之前战死的那50多个民壮的尸体挖出来,把脑袋砍下来。记住,动作要快,别让人发现。这些脑袋,就当作乱贼的首级带回来,这可是咱们这场大胜的铁证,有了这个,上头才会信咱们的话,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办砸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王班头脸色煞白,咽了咽口水,犹豫着点了点头。 而钱守庸则坐在书房中,亲自撰写给巡抚大人的汇报文书,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力求将自己描绘成一位足智多谋、英勇无畏的地方官员,把这场大败包装成一场可歌可泣的胜利。写完后,他将笔重重一搁,靠在椅背上,满脸愁容。 这时,李师爷端着茶走进来,见钱守庸这副模样,忙问:“大人,可是有烦心事?”钱守庸长叹一声,“还不是李明那事儿,他拿住咱们的把柄,放咱们回来之时非要十日之内给他送军粮过去,这可如何是好!这趟我估么着怎么也得送个300石才能过关,师爷,你快帮我想想办法,这么多粮食从哪儿出?” 李师爷眼珠子滴溜一转,凑近钱守庸低声说:“大人莫急,要不咱们从军粮储备里悄悄挪一部分?就说清点有误,账面上做做手脚。再从各县征调一些,找个由头加征赋税,就说为了修缮城防,这样也能补上缺口。”钱守庸眉头紧皱,思忖片刻后说:“也只好如此了,此事务必隐秘,绝不能让人察觉。”李师爷点头应下,匆匆去安排了。 与此同时,左天成收到了绥德府断粮的消息,顿时暴跳如雷。他的营帐内,气氛紧张得仿佛能点燃空气。左天成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凳子,怒吼道:“钱守庸这老匹夫,竟敢断我粮草!这不是逼我出兵吗?” 副将苏怀玉赶忙上前,神色焦急又带着几分谄媚,劝道:“将军息怒!依我看,咱们不得不出兵平远县了。刚得到消息,知府大人已经带兵夺回平远县了,咱们此番前去,就是去安定、弹压地方。听说那伙贼寇早就被打得躲进深山,不知去向。咱们此番去不会有硬仗要打,没什么危险的,您就别气坏了身子。”左天成听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但还是满脸狐疑:“钱守庸有这能耐?我看其中必定有诈,不过眼下粮草被断,也只能先去平远县走一趟,苏怀玉,你给我把兄弟们都整顿好了,时刻提防着。”苏怀玉连忙应下。 另一边,在平远县城,李明和义军众人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撤离做准备。各营士兵开始收拾行囊,整理武器装备,城中的百姓们也得知了义军即将离开的消息,不少人心中满是不舍。 有几位百姓找到李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说道:“将军,你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咱们百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李明拱手说道:“乡亲们放心,等我们实力壮大,定会回来。在此期间,大家还要多加小心。待官兵来了,大伙口风一定要紧。听闻官兵有杀良冒功的恶习,切莫被他们当成通匪之人,遭了无妄之灾。大家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别给自个儿惹麻烦。”百姓们听了,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谭师爷则迅速召集了一队亲兵和几个可靠的小头目,有条不紊地组织起粮草分配和装车事宜。他亲自检查每一袋粮食的封口,确保运输途中不会有任何损耗。“动作都麻利点,把粮草一袋袋码放整齐,咱们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官兵!”谭师爷一边指挥,一边大声叮嘱着。 在谭师爷的调度下,士兵们将所有粮草都搬运到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用厚实的油布遮盖捆绑,防止路途颠簸造成损失。一切准备就绪,李明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出发!”随着李明的命令,义军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平远县城。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而在绥德府衙,钱守庸和李师爷忙完了一天的事务,疲惫地坐在书房中。李师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大人,咱们这计划,就看左天成是否会乖乖入套了。” 钱守庸靠在椅背上,微微皱眉,肉疼地说:“唉,这银子一送出去,可真是让我心疼啊。也不知道上头那些人会不会真的帮咱们把这事儿圆过去。” 李师爷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黄牙,谄媚地说道:“大人放心!上头那些人收了钱肯定会办事,这都是官场上的潜规则,只要肯收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再从那些刁民身上多收点赋税,肯定能给您补回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找个由头,狠狠捞上一笔,保管能把送出去的银子加倍赚回来!” 钱守庸听后,脸色稍缓,微微点头:“那就靠你多费心思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继续谋划着他们的“官场生存之道”,全然不知,他们的这些算计,即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引发一系列更加复杂和激烈的冲突。 第62章 破敌之策 左天成站在广武县外的校场上,望着麾下无精打采的营兵,面色铁青,心中的愤怒如汹涌的暗流般翻涌不息。身为守备,他一直兢兢业业地镇守此地,虽然该拿的孝敬一分也没少拿,该克扣的军饷一分也没少贪,但得到的钱除了上下打点关系外,大部分都用来养麾下虽仅有的四十家丁骑兵;营内的三尊虎蹲炮保养用的桐油钱也是只克扣了一半,就怕哪天用到时炸膛。然而此刻,钱知府那威逼利诱的丑恶嘴脸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迫于所谓的朝廷军令,再加上那丰厚财物的诱惑,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下令移防平远县。 “将军,真要听那钱守庸的?我看他没安好心。”副将苏怀玉凑到左天成身边,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左天成冷哼一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沉声道:“哼,我岂会不知他的心思。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行军途中务必保持警惕,以防不测。”说罢,他翻身上马,一甩缰绳,率先朝着平远县的方向奔去。 钱知府望着左天成远去的队伍,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又阴鸷的笑容,仿佛一只狡黠的老狐狸。他迫不及待地招来心腹,压低声音吩咐道:“速去给李明传信,就说左天成已经出发了,让他做好准备。记住,此事千万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心腹领命后,便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明收到消息后,深知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较量,丝毫不敢懈怠,立刻召集麾下将领齐聚营帐。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严肃的面庞,气氛凝重而热烈。 左营统领赵刚性子急躁,率先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急切地说道:“李将军,依我之见,咱们就在左天成行军途中动手。趁他们夜晚扎营熟睡、防备松懈之时,发动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只要计划周全,定能大获全胜。” 右营统领焦铭却不认同,他缓缓站起身,神色沉稳地反驳道:“赵统领,左天成可不是一般的对手,他久经沙场,行军途中必定会安排重兵戒备,防范偷袭。我觉得正面决战才是上策,我们以主力正面强攻,再派一支精锐奇兵绕到敌后进行夹击,如此双管齐下,方能将他一举歼灭。”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气氛愈发紧张。这时,后营副统领温超突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都别争了,左天成那么厉害,咱们怎么打得过?我看还是赶紧收拾包袱跑路,保存实力才是正理,何必去白白送死。”温超一直对李明心怀不满,此刻更是趁机捣乱,想要扰乱军心。 众人顿时吵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谁也无法说服谁。就在这时,军师谭师爷站起身来,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诸位暂且停一停,听我一言。赵统领的偷袭之计和焦统领的夹击之策,都有各自的精妙之处,足见二位对此次作战的用心。然而,左天成老谋深算,他必然会对这些常规战术有所防备。温副统领的话,实在是怯懦之语,咱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怎能轻易放弃?我们肩负着为百姓谋福祉、推翻暴政的重任,怎能临阵脱逃?” 温超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正欲反驳,谭师爷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倒有一计,咱们先派小股部队沿途不断骚扰左天成的队伍,用游击战术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士气。等他们疲惫不堪、烦躁不已时,咱们佯装败退,将他们引入咱们提前精心设好的包围圈。此包围圈两侧设伏,后方断路,只留正面一条通路。待左天成部进入后,两侧伏兵同时杀出,正面再以精锐部队迎头痛击,断其退路,必能将其一举歼灭。” “且慢!”一直沉默的满天星突然出声打断,他站起身来,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神色忧虑地说道,“谭师爷,您这计划看似精妙绝伦,实则暗藏巨大风险。咱们义军训练时间尚短,士兵素质参差不齐,统领们的指挥能力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执行如此复杂的战术,稍有差错,便会满盘皆输,前功尽弃。而且,一旦左天成被骚扰后察觉到危险,直接返回广武县,咱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全都付诸东流了,到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众人听了满天星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营帐内一时陷入了僵局,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闷。 这时,李明一直静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他的目光在营帐内缓缓扫过,沉思良久后,终于缓缓开口:“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每一种方案都有其利弊。但依我看来,左天成行军途中必定会高度警惕,加强防备,我们此时贸然动手,很难占到便宜,稍有不慎还可能遭受重创。”他微微顿了顿,目光中透露出坚定与睿智,“不如让他顺利抵达平远县。据我所知,平远县内主事的王县丞是钱知府的心腹,我们可以通过钱知府,让王县丞关闭城门,拒绝左天成入城,同时也不给他发放粮草。左天成一路行军,人困马乏,又饥又渴,得不到补给,以他的性子,必然会纵兵抢夺城外百姓。等他的部下分散成小股部队到各村镇抢劫时,身边兵力必定薄弱,我们趁机偷袭,打他个猝不及防,定能一击得手。之后,再对付那些分散的小股部队,或劝降,或剿灭,就容易多了。” 众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赵刚兴奋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李将军这计妙啊!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左天成自己乱了阵脚,陷入困境,咱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实在是高明!” 焦铭也点头称赞道:“对啊,等他们分散后,力量被削弱,我们各个击破,胜算大增!如此一来,既避开了左天成的锋芒,又巧妙地利用了他的弱点,实在是高!” 满天星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此计虽好,但需要钱知府那边全力配合,还要提前与王县丞沟通好每一个细节,确保消息不会泄露,否则一旦走漏风声,左天成有所防备,我们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李明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一点我来安排,钱知府如今与我们利益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敢不配合。至于王县丞,我会派最可靠、最机灵的心腹前去联络,详细商讨每一个步骤,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谭师爷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赞叹道:“将军此计,借刀杀人,釜底抽薪,实在是高明之极。以敌军之困境为我所用,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兵法之上策。如此一来,既巧妙地避开了左天成的锋芒,又充分利用了他的弱点,定能大获全胜。” 李明见众人都表示赞同,神色坚定地站起身来,大手一挥,高声说道:“好!既然大家都认可,那就按此计划行事。各营立刻回去准备,密切关注左天成的动向,随时听令行动!此次作战,关乎我们义军的生死存亡,也关乎百姓的安危,大家务必全力以赴!” 众人齐声领命,声音响彻营帐,士气高昂地散去。一场针对左天成的致命伏击,正在悄然布局,只等左天成踏入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 第63章 突袭左天成 崇祯三年,春节已过一月有余,寒风虽依旧凛冽,却没了隆冬时的刺骨劲儿。左天成领着那支士气低迷的队伍,一路跋涉,抵达了平远县城外。士兵们面容疲惫,脚步拖沓,满心盼着进城休整,补充粮草。 可到了城门前,却见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的不是正规士兵,而是一群神色紧张、穿着杂乱的民壮和衙役。左天成心中一沉,驱马向前,高声喊道:“我乃绥德府守备左天成,奉钱知府之命前来移防,速速打开城门!” 许久,王县丞才从人群中探出脑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左将军,实在对不住!钱知府有令,近日贼寇猖獗,为保县城安全,任何人不得入城。还请将军在外稍作等候,我这就派人去请示知府大人。” 左天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目圆睁:“你说什么?我率军一路赶来,人困马乏,你们竟不让进城?钱守庸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副将苏怀玉赶忙上前,低声劝道:“将军息怒,咱们如今在城外,不可冲动,先等等看。”左天成强压怒火,冷哼一声,下令部队在城外扎营。 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左天成坐立难安,士兵们饥肠辘辘的抱怨声不时传进来。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向城内索要粮草,便叫来一名亲兵,严肃吩咐道:“你带上我的手令,去跟王县丞说,就说大军急需粮草补给,让他立刻筹备,否则耽误了军机,他担待不起。”亲兵领命,匆匆朝着城门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亲兵才满脸沮丧地回来复命:“将军,王县丞说城内粮草也不多,需要清点统计后才能给咱们,让咱们再等等。”左天成一拳砸在桌上,怒喝道:“这王县丞明显是在拖延,我看钱守庸就是故意不想让我们好过!” 苏怀玉皱了皱眉,上前劝道:“将军,眼下这情况,咱们得冷静。要不我亲自去城门一趟,再和王县丞交涉一番,说不定能有转机。”左天成烦躁地摆了摆手:“你去又能怎样?他们摆明了是在敷衍。不过你要是想去,就走一趟吧,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怀玉快马赶到城门前,仰头对着城墙上的王县丞喊道:“王县丞,我家将军盼着城内粮草救急,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可别再拖延,到底何时能给个准信?”王县丞赔着笑回应:“苏副将,您有所不知,这清点粮草本就繁杂,何况城里也得留些防备贼寇,实在是需要时间,还望您回去跟将军多担待。”苏怀玉无奈,只能返回营帐如实汇报。 此时,在义军营地,李明收到王县丞传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一切尽在计划之中。传令各营,密切关注左天成部动向,随时准备行动。” 左天成的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后,又累又饿,士气低落。左天成在营帐中焦急等待钱知府的答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进帐:“将军,兄弟们都快饿坏了,附近有几个村庄……”左天成皱了皱眉,明知纵兵抢粮是大忌,但看着士兵们饥饿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克扣军饷导致的困境,犹豫片刻后,还是咬咬牙道:“去吧,挑些精壮的弟兄,别都去,留一部分守营。” 一番安排后,左天成将麾下五百营兵,分出三百人,分成了四股。第一股八十人,由百总赵劲节带领,前往西北方向的桦木村;第二股七十人,百总孙毅勇带队,朝着东北方向的桃源村而去;第三股九十人,由百总周锐武率领,奔向西南方向的清平村;最后一股六十人,百总吴毅威带队,前往东南方向的杏花村。这些士兵本就对克扣军饷心怀不满,此刻得了命令,更是肆意妄为,所到之处一片混乱,百姓叫苦不迭。 李明通过眼线,迅速掌握了左天成部队的动向,知道时机已到,立即召集众将领,神色严肃地说道:“左天成已经中计,他的部队分散开来,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时机。全军集中兵力攻打左天成大营!赵刚,你率左营亲兵百人队在前,迅猛突入敌营,两个青壮百人队随后跟进支援,务必打乱敌军阵脚;我亲率中军亲兵百人队(实际有兵150多人)紧跟左营之后,与中军后续两个青壮百人队一同扩大战果;焦铭,你带领右营三百人分三路围堵敌营其他三面营墙,一旦发现敌军逃兵突围,立刻堵截,一个都不许放走!务必速战速决,将敌军一举歼灭!” 各将领领命,迅速率部队出发。一时间,马蹄声、喊杀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战斗就此爆发。 赵刚手持长刀,脚步轻快且坚定,带领左营亲兵百人队如闪电般直扑左天成大营。他提前让士兵们扛着粗壮树干,光明正大地快速逼近敌营。 眨眼间,左营便冲到了左天成大营的简易寨墙前。赵刚一声令下:“撞!”扛着树干的士兵们齐声呐喊,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将树干重重地撞向寨墙。正如李明所料,左天成刚到此处扎营不久,这寨墙只是简单地把木头扎进土里,再用绳子捆绑而成,根本不结实。随着“咔嚓”几声脆响,被撞击的那一片寨墙轰然倒塌。 “冲啊!”赵刚一马当先,带领亲兵们呐喊着冲进敌营。营内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就军心不稳的他们瞬间乱了阵脚。左营的两个青壮百人队也迅速跟进,扩大战果,一时间左营士兵如潮水般在敌营中横冲直撞。 李明手持长枪,身形矫健,亲率中军亲兵百人队(实际有兵150多人)紧紧跟在左营之后冲进敌营。他一边冲锋,一边大声呼喊,激励着士兵们的士气。此刻,中军后续的两个青壮百人队也及时赶到,与李明带领的亲兵队协同作战,对负隅顽抗的敌军展开全面围剿。士兵们士气高昂,喊杀声震耳欲聋,如猛虎下山般勇猛无畏,将左天成的亲兵卫队冲得节节败退。 焦铭领命后,带着右营三百人飞速行动。他将队伍分成三路,分别朝着敌营的东、西、北三面奔去。但由于要分兵跑较长的路程去包围其他三面寨墙,行动稍慢了一步。就在这间隙,不少溃兵瞅准机会,从防御尚未完全形成的缺口处拼命逃窜出去。 左天成在苏怀玉和几名亲兵的掩护下,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企图逃离。然而,刚冲到营门附近,就迎面碰上了赵刚。赵刚见了左天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大喝一声:“左天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说罢,挥舞着长刀便向左天成砍去。左天成心中一紧,连忙举剑抵挡。两人你来我往,激烈拼杀。赵刚攻势凌厉,招招致命,左天成在慌乱与疲惫中渐渐不敌。这时,绣娘和阿玉带领的两个女兵小旗队突然杀到,左天成身边的几个家丁本来就被赵刚的亲兵缠住,面对突然出现的十几二十个壮妇,围着他们用长矛一顿狂捅,就是黄飞鸿来了也得交代在这。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左天成知道自己的几个家丁完了,一分神,赵刚瞅准破绽,一刀重重地砍在左天成脖子上,左天成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苏怀玉见主帅被杀,心中绝望,却仍试图负隅顽抗。但被个女汉子从后扑倒在地,就此被生擒活捉。 那些逃出去的溃兵一路狂奔,向在外面村庄打粮的小股部队报信。小股部队得知主帅营帐被袭、左天成被杀的消息后,惊恐万分,纷纷朝着府城方向夺命狂奔。 随着起义军“主将左天成已死,放下武器投降不杀!”的喊话声响起,战斗很快结束。李明站在战场上,望着遍地的敌军尸体和俘虏,心中感慨万千,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陈武、刘瑞峰,我的好兄弟们!今天我给你们报仇了!左天成这个狗贼已死,你们安息吧!” 第64章 智收苏怀玉 第62章 战后整肃,新局初定 阳光艰难地穿过营帐缝隙,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道明亮却又有些斑驳的光影,洒落在端坐在左天成昔日营帐内的李明脸上。李明神色平静,可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疲惫与思索。这场战斗虽已大获全胜,但战斗中的每一幕仍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让他难以放松。 营帐外,士兵们往来穿梭,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隐隐传入营帐。李明静静地等待着战报,他心里清楚,这场胜利不过是漫漫征途的一个节点,未来还有更多未知的挑战在前方。 突然,营帐门被猛地一把掀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李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赵刚大步流星走进来,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手中提着左天成的首级,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滴,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殷红。“大帅!左天成已被我斩杀,特来向您报功!”赵刚的声音洪亮激昂,带着大功告成后的兴奋,他将首级重重地放置在李明面前的案几上。 还没等李明开口,帐帘一挑,两名英姿飒爽的女兵快步走进来,正是绣娘和阿玉。绣娘脸颊还带着战斗后的潮红,胸脯微微起伏,急切地说道:“大帅,这左天成的脑袋可也有我们的功劳!”阿玉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没错,是我们率领手下两个小旗的女兵前去支援,牵制住了左天成身边的护卫,赵将军才能顺利砍下他的脑袋!” 赵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说:“确实,若不是绣娘和阿玉她们及时赶来相助,我要取下左天成的脑袋,还得多费一番功夫。她们的女兵队作战勇猛,帮了大忙!” 李明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看着绣娘和阿玉道:“好!你们巾帼不让须眉,此战立下大功,我定会论功行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义军女兵也是好样的!”绣娘和阿玉听了,脸上洋溢起自豪的笑容,退到一旁。 又过了好一会儿,帐帘再次被轻轻挑起,军师谭师爷匆匆走进来,怀里抱着几本账册,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欣喜。“大帅,战果统计出来了!”谭师爷的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兴奋劲儿。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此次战斗,敌营内原有敌军200余人,当场被我军击毙40余人,俘虏一百七八十人。俘虏中有50多个轻伤的,重伤和残废的都已当场补刀。缴获方面,堪称丰厚。缴获的近100套盔甲,因咱们是突袭,大部分敌人没来得及穿戴。外出抢粮部队更是直接把盔甲留在营帐,基本未经战斗损耗。仅有十几套在战斗中稍有损坏,让工匠仔细修缮,大概率都还能继续使用。其中左天成的40多个家丁配备的精良铁甲,甲片紧密,质地坚韧,防护性能绝佳,仅有个别甲片出现松动;剩下60多套镶铁棉甲,棉层厚实,铁片镶嵌牢固,仅有几套的棉层被划破、铁片稍有移位 。兵器方面,有80多杆鸟铳,可惜大部分都因保养不善而生锈,已然不堪使用,能用的大概只有20多杆;刀枪弓箭数量还在统计。另外,还缴获3门虎蹲炮。说来运气不错,据被俘虏的炮手交代,左天成克扣虎蹲炮保养费用只扣了一半,所以这三门炮状态良好,没有生锈,质量合格,能正常使用。” 李明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往前探身问道:“哦?竟有虎蹲炮,且能正常使用?这可是大收获!” 谭师爷笑着点头,接着建议道:“大帅,依我之见,咱们可在中军之下直接成立一个炮兵队。从俘虏里挑选会用炮的炮手,把这炮兵队组建起来。有了炮兵队,咱们今后作战可就多了一大助力!” 李明听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师爷此计甚妙。不过,除了炮兵队,咱们还要组建一支火枪队。此次缴获了20多杆能用的火铳,再加上之前历次缴获的十几杆,拢共估计有三四十杆了。把这些火铳集中起来,组成一支火铳队,定能大大增强我军的战斗力。此事,回头我再和各位一同商议细节。”随后,李明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谭师爷说:“对了,听说这一仗还俘虏了左天成的副将苏怀玉,把他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这时,站在一旁的绣娘抢着大声说道:“大帅,这个苏怀玉是我和阿玉带着手下女兵给抓获的!当时他负隅顽抗,要不是姐妹们齐心协力,还真不容易拿下他!”阿玉在旁边用力点头,补充道:“是啊,大帅,我们女兵队可没怕过,拼尽全力才把他活捉了!” 李明的目光在绣娘和阿玉身上来回扫视,满是赞赏:“好,好样的!你们女兵队这次立下的功劳,我都记下了,等审讯完苏怀玉,再好好犒赏你们。” 谭师爷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苏怀玉来到营帐。苏怀玉虽一身狼狈,头发凌乱,衣衫破损,但仍努力挺直脊梁,神色间带着几分不甘与倔强。 李明打量着苏怀玉,目光平静却锐利,开口道:“苏怀玉,你现在已是我的俘虏,只要你如实交代,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苏怀玉听闻,脸上立刻浮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大声质问道:“李明,你少惺惺作态!我倒要问问你,你与钱守庸到底有何谋划?为何拒我军入城,又在粮草上百般刁难?你少在这装糊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钱守庸那见不得人的勾当!钱守庸突然断我军粮饷,又三番五次阻拦我军行动,背后定是受了你的指使!你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背叛朝廷,与你这逆贼勾结?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打着为百姓的旗号,实则祸乱天下。钱守庸身为朝廷命官,却与你狼狈为奸,做出这等卖主求荣之事,简直令人不齿!今日我虽被你所俘,但要我向你屈服,绝不可能!” 李明面色沉静如水,不紧不慢地回应:“苏怀玉,看来你还蒙在鼓里。这天下早已被朝廷的腐朽统治弄得民不聊生,我李明起义,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活路,推翻这吃人的旧制度。钱守庸是看清了局势,为了百姓免受更多苦难,才选择与我合作。你若肯放下成见,加入我们,一起为天下太平出力,我李明既往不咎,还会重用你。” 苏怀玉一听,眼中满是不屑,反驳道:“说得好听!太平?就凭你这乌合之众?朝廷再不好,也是正统。你们不过是些叛逆,成不了气候!我世代受朝廷俸禄,岂会背叛!” 李明神色不改,耐心劝道:“苏将军,你说朝廷是正统,可正统的朝廷却让百姓饿殍遍野。看看这一路,百姓为了一口吃食卖儿卖女,而官员们却奢靡享乐。你所谓的俸禄,又有多少是从百姓的血泪中榨取而来?加入我们,是为真正的正义而战,不是为腐朽的朝廷陪葬。” 苏怀玉眉头紧皱,语气稍缓却仍强硬:“话虽如此,但我投了你,便是不忠不义,日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李明往前一步,目光诚挚:“苏将军,真正的忠义是对天下百姓,而非对一个病入膏肓的朝廷。你若为了虚无的名声,死守这将倾之厦,才是辜负了一身本领和万千百姓。想想那些在战火中受苦的百姓,你忍心看他们继续受苦吗?” 苏怀玉紧咬嘴唇,内心天人交战,面上一阵挣扎:“话虽如此,可我家人尚在朝廷掌控之中,我若投降,他们必遭牵连。” 李明沉思片刻,一拍桌案:“此事有解。你对外就称在这一战中被我阵斩,从此隐姓埋名。我暗中派人去寻你家人,将他们妥善安置。” 苏怀玉眉头紧皱,仍有顾虑:“那些被俘官兵要是跑回去乱说,我家人还是危险。况且愿意随我投降的人,他们的家人也会受连累。” 李明眼神一凛,沉声道:“不愿投降的,当场斩杀,如此便不会走漏消息。我知道这手段狠辣,但为了能护下更多人,为了开创太平世道,不得不为之。而愿意追随我们的兄弟,我李明以性命担保,定会护好他们和家人周全。” 苏怀玉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单膝跪地:“罢了,今日就信你一回,愿为大帅效力。” 李明赶忙扶起苏怀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苏将军深明大义,有你相助,大事可期。如今便要劳烦将军去劝降那些被俘官兵,尤其是鼓号手、旗号手、传令兵、斥候探马这些有一技之长的,他们对我军大有用处。” 苏怀玉来到俘虏营,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兄弟们!大事不好!咱们都被俘虏了,如今义军那边传话过来,只要咱们投降,就能有一条生路!”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顿时炸开了锅。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怒目而视,大声叫骂:“苏怀玉,你个没骨气的叛徒!居然帮着义军劝降,你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们吗?”另一个瘦高个士兵也跟着喊道:“就是,想让我们投降,绝不可能!我们是朝廷的兵,死也不能当逃兵、叛徒!”叫骂声此起彼伏,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场面一片混乱 。 苏怀玉等了片刻,见大家情绪稍稍缓和,接着大声说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心里窝着火,觉得被我背叛了。但咱们好好想想,在朝廷那边当兵,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天天吃不饱、穿不暖,军饷被那些领兵将领、文官老爷克扣得所剩无几,断饷更是常有的事。吃的粮食里掺着沙子,咽都咽不下去。平日里,稍有差错,就被军官打骂欺压,咱们哪里有过尊严,哪里像个当兵的!” 众人听着,想起过往种种,脸上纷纷露出愤懑之色,有人小声附和起来。 苏怀玉接着说:“可到了义军这边呢?虽说一个月只有一两银子,听起来没咱们以前拿得多,但每一分都是实打实发到手的,绝无克扣。家人们要是不放心,能接到后营,管吃管住。而且,要是你的家人有一技之长,像是会打铁,能打造兵器农具;会做木匠活,能搭建房屋、修理器械,都能挣额外饷银补贴家用 。在这里,咱们是为自己、为家人、为这天下受苦的百姓而战,不再是为那些贪官污吏卖命!” 此言一出,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眼中的抗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思索与动摇。有人高声问道:“你说的可当真?”苏怀玉斩钉截铁地回应:“我苏怀玉拿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陆续有人站出来,表示愿意追随苏怀玉,加入义军。一番清点后,有100多人愿意投降。而那些仍旧坚决不肯投降的几十人,李明下令将他们押到一处空旷之地,准备行刑。 李明看向苏怀玉,目光坚定且带着深意:“苏将军,让你的兄弟们都参与行刑。这不仅是震慑,更是让他们彻底与过去决裂,真心归附我军。” 苏怀玉心中一紧,但还是领命而去。他将那100多个投降的官兵集合起来,分发武器。众人看着手中的兵器,面色复杂,有恐惧、有犹豫,更有对未来的迷茫。 第一个被押上来的是那个曾经带头叫骂的络腮胡士兵。他被两名义军士兵死死按住,却仍在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这些叛徒,今日杀我,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怀玉咬咬牙,率先走上前,手起刀落,一刀砍在络腮胡士兵的肩头。他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满是不忍,但还是强忍着。接着,他示意身旁的一名投降官兵动手。那官兵哆哆嗦嗦地举起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众人的注视下,狠狠砍了下去。鲜血飞溅,溅到了那官兵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一个又一个投降的官兵被迫上前,砍出那决定他们“新生”的一刀。每一刀落下,都像是斩断了他们与过去的最后一丝联系。行刑结束,地上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投降的官兵们面色惨白如纸,有的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有的人眼神空洞而彷徨,仿佛还没从刚刚的血腥场景中回过神来。 突然,人群中有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放声痛哭起来。这哭声像是一个引子,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更多的人跟着痛哭失声。他们的哭声中,有对刚刚血腥行为的恐惧,有对过去荒诞岁月的悔恨,也有对未来前途未卜的迷茫。他们在这哭声中,发泄着心中复杂的情绪,试图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 处理完俘虏相关事宜后,李明即刻安排人手,秘密前往官兵家属所在地,计划巧妙地将苏怀玉以及投降官兵的家属接过来。 之后,李明下令班师回营。回到营地,他招来谭师爷,郑重地说道:“师爷,此次战后诸多事宜繁杂,就劳烦你去给有功将士颁发赏银,对于战死和轻伤的弟兄,就按照上次的标准发放抚恤金;重伤的发五两银子,咱们给治好伤再参加训练;残废的发十两银子,然后送去后营,能干点力所能及的活的就让满天星大哥看着安排,不能的咱们出粮养着。你不可有丝毫懈怠,一定要让弟兄们和他们的家人感受到咱们义军的情义,这样下次打仗才能用命。”谭师爷领命而去,有条不紊地操办起来。 与此同时,营地外,士兵们开始对缴获的武器进行整理修缮,新兵们也在老兵的带领下,初步适应着义军的生活。整个营地一片忙碌却有序的景象,处处透露着新生与希望。 第65章 总结提高 崇祯三年,寒风如刀,肆意割着世间万物。李明在营地中来回踱步,脚下的枯草被踩得嘎吱作响。这场仗虽说赢了,可李明心里明白,想在这乱世站稳脚跟,得好好整顿队伍。 李明扯着嗓子喊道:“都听好了,百户以上的,都到这儿来集合,有要紧事儿商量!”没多会儿,一群满身硝烟味和血腥气的糙汉子陆陆续续走进大帐。 李明站在众人面前,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弟兄们,这次干得漂亮!把左天成那狗东西给收拾了,还端了他的老窝,大伙都是好样的!这都是咱用命拼来的,够那些朝廷狗官喝一壶!”众人听了,疲惫的脸上都浮现出自豪的笑容,相互捶着肩膀。 李明脸色一沉,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咱可不能被这点胜利冲昏头脑。这一仗,问题可不少。先说这指挥,焦铭,你负责包抄三面营寨墙,咋回事?事前没个准主意,临场又乱了套,动作慢得像蜗牛,好多官兵都从没围住的地方跑了。本该抓更多人,抢更多东西,就这么给搞砸了!” 焦铭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头恨不得埋到地里,闷声说道:“将军,是我没本事,坏了大事,对不住大伙,要打要罚,我都认!” 李明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焦铭,这不全怪你。咱拉队伍没多久,操练的时间太短,也不得法,大伙都没积累多少实战经验 ,哪能一下子就成了打仗的行家?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以后多琢磨琢磨,多跟大伙取取经,下次肯定能行!”焦铭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重重地点点头。 李明接着说:“还有那训练,简直一塌糊涂!一上战场,就跟没头的苍蝇似的,乱糟糟往上冲,队伍散得稀里哗啦。咱们是要活命,要给这乱世里的老百姓找出路,可不是去当炮灰!都给我记住了,从明天起,加大操练,把阵型和配合练得死死的,别再丢人现眼!” 一个年轻的百户挠挠头,问道:“将军,咋个加强训练法,您给大伙说说呗。” 李明目光扫过众人,提高音量:“我正要说这事,咱光靠自己瞎摸索可不行,得有懂行的人来带。把苏怀玉请进来!” 帐帘一挑,苏怀玉稳步走进大帐,他身形挺拔,虽面容带着几分憔悴,但眼神中透着军人的坚毅。苏怀玉抱拳道:“诸位,我叫苏怀玉,曾是左天成的副将,官职为千总衔 。在朝廷军队多年,参与大小战事,对明军的各种战法、排兵布阵、训练之法都颇为熟悉。承蒙将军信任,既然投身于此,我定会将所知所学,毫无保留、悉心传授给各位弟兄,助咱们这支队伍愈发强大!” 李明看向众人,说道:“苏怀玉经验丰富,有他来做咱们的教官,是大伙的福气。接下来,就按他说的操练,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话还没落音,左营统领赵刚“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带着不满与质疑,大声说道:“将军,一个手下败将,凭啥教我们打仗?咱们拼死拼活把他们打败了,现在反倒要听他的,我不服!” 此言一出,大帐里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纷纷交头接耳,有人小声附和赵刚,也有人面露犹豫。 李明神色平静,抬手示意赵刚先坐下,说道:“赵刚,先别急。苏怀玉虽是败军之将,但咱们得承认,他懂的那些排兵布阵、训练方法,都是咱们眼下急需的。咱们打了胜仗,靠的是大伙的拼命和一股子狠劲,可想要长远发展,光有这些可不够。” 苏怀玉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赵统领,我理解你的质疑。我确实战败被擒,这是事实。但战场局势复杂,此次战败并非我的战法不行。过往我带兵,也曾多次立下战功。如今我既然决定追随将军,就是真心实意想把自己的本领教给大家。我教的这些,能让弟兄们少流血,在往后的硬仗里多几分胜算。” 就在这时,后营副统领温超也站起身来,满脸不服气:“哼,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还藏着心眼儿,指不定想把咱们往沟里带呢!” 后营统领、起义军二当家王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声斥责:“温超!你给我闭嘴!不重用苏怀玉,你知道怎么训练?你能教大伙怎么排兵布阵?你能让咱们的队伍变得有模有样?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像苏怀玉这样懂行的人,你要是再瞎嚷嚷,坏了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超被王虎这么一骂,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吭声,悻悻地坐了下去。 李明见场面稍息,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还有一事。咱们这支队伍到现在还没个像样的名号,今日大伙也一并商议商议。” 左营统领赵刚率先开口,声音粗犷:“要我说,就叫‘猛虎军’!咱就像出山的猛虎,把那些朝廷狗官吓得屁滚尿流!” 右营统领焦铭思索片刻,接话道:“赵哥这名字是挺威风,可我觉着还不够贴合。咱们为啥起义?为的是义字当头,给百姓一条活路。再看咱们身上,每人都穿着蓝色坎肩,前后还写着大大的红字‘义’,要不叫‘红义军’,既显眼又能表明咱们的立场!” 后营统领满天星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我倒觉得‘雷霆军’不错,咱们行事就得像雷霆一样,出其不意,狠狠打击敌人!” 军师谭师爷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说:“依我看,‘正义军’就挺好,简单直接,表明咱们起义是为了正义,师出有名。” 一个年轻百户也鼓起勇气发言:“我想了个‘铁血军’,寓意咱们有铁一般的意志,不怕流血牺牲。”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李明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过了好一会儿,李明目光望向焦铭,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看焦铭说的‘红义军’不错。这名字一来突出了咱们的着装特点,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咱们;二来紧扣‘义’字,咱们起义就是为了践行大义,为百姓谋福。就这么定了,咱们以后就是‘红义军’!” 众人听李明拍了板,虽然有人还有些不舍自己的提议,但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李明看向苏怀玉,说道:“苏兄弟,以后训练的事儿就多仰仗你了。我正式任命你为咱们红义军的总教头,往后整个队伍的训练工作都由你主持,一定要把兄弟们训练成一支纪律严明、战术精湛的劲旅 。” 苏怀玉激动得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地,抱拳道:“多谢将军信任!怀玉定当肝脑涂地,把全身本领都教给弟兄们,绝不负将军和各位兄弟的期望!” 李明接着提高音量,对着众人说道:“还有那些和苏怀玉一同投降过来的一百多个兄弟,他们都是有本事的。把他们分到各个百户下面,让他们担任日常训练的教官。其中懂骑术的,就去充实骑兵小旗队;擅长火器使用的,去火枪总旗队当教官。另外,像旗鼓手、传令兵这些专业兵种,就安排到中军亲兵队的旗鼓和通信岗位,给咱们起义军的弟兄们传授经验、帮带新人,务必把各个环节都打磨到位!这些兄弟既然加入了咱们红义军,为咱们出力,待遇就按照总旗的标准来,可不能亏待了!” 安排妥当后,李明转头对谭师爷吩咐道:“师爷,既然咱们定了叫红义军,那军旗也得有个样子。你去寻一块蓝布,在上面绣一个大大的红色‘义’字,要醒目、威风,让咱们的弟兄们一看就热血沸腾,让敌人一看就胆战心惊!往后这军旗就是咱们红义军的标志,是咱们的精气神!” 谭师爷连忙点头,恭敬地应道:“将军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尽快办妥,选最好的料子,找最巧的绣工,把这军旗做得妥妥当当!” 李明又高声宣布:“咱们要在中军成立一支骑兵小旗队,兵员就从俘虏里擅长骑术的人中挑选。另外,再组建一支火枪总旗队。此次缴获加上之前的,咱们有四十多支可用鸟铳,足够装备这支队伍。火铳队的兵源,就把绣娘、阿玉她们两队女兵调过来,再补充一些新兵。我任命绣娘为火铳总旗队的总旗,阿玉担任小旗官。同时,把官兵里懂火器使用的火铳手派过去当教官,大伙务必重视火铳队的建设,这将是咱们未来作战的重要力量!” 紧接着,李明再次发声:“咱们要组建火炮总旗队。从中军亲兵队里挑选一部分精明能干的,把俘虏的几个炮手都安排进去,再补充一部分新兵。我任命俘虏中的明军炮手张良担任火炮总旗队的总旗官,他经验丰富,定能担此重任。咱们目前主要的火力是3门缴获的虎蹲炮,火炮总旗队暂时下辖3个虎蹲炮小旗。咱们别看虎蹲炮小,但它轻便耐用,便于随军携带,用的好了威力巨大,是咱们战场上的野战利器,一定要把这支队伍训练好!” 散了会后,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训练场上,苏怀玉已经开始带着投降的明军,指导起义军操练,口令声此起彼伏。各个新组建的队伍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与训练,骑兵小旗队的新兵在熟悉马匹特性,火铳队的队员在学习装填弹药,火炮总旗队的士兵围绕着虎蹲炮听张良讲解操作要点,亲兵队里,投降的明军在给起义军传授旗鼓、通信的技巧。谭师爷则赶忙去筹备制作军旗的相关事宜,联系绣工、挑选布料,忙得不可开交。 李明看着这忙碌的场景,心里燃起了希望。这世道虽乱,可只要兄弟们一条心,不断变强,终有一天,能打出一片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天地。 第66章 密约与暗局 次日,天色尚早,晨曦给营地披上一层淡淡的金纱,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轮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李明正在营帐外检查士兵操练,闻声抬眼望去,只见一支车队缓缓驶进营地,打头的正是钱知府的李师爷。 李明稳步迎上前,李师爷满脸堆笑,匆忙下车,腰弯成九十度,双手抱拳,谦卑说道:“李将军,可算把您要的粮食运来了,整整300石,一粒都不敢差啊!”李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如释重负,这批粮食来得正是时候,解了义军燃眉之急。 粮食交割完毕,李师爷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近乎谄媚地说:“李将军,我家大人千叮咛万嘱咐,有极为要紧的事,非得跟您单独密谈不可。”李明抬手示意,领着李师爷走进营帐,屏退侍从。 营帐内,烛火轻轻晃动。李师爷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惶恐与无奈,道出此行真正目的:“李将军呐,不瞒您说,我家大人这次派我来,实在是走投无路,想求将军帮个大忙,除掉同知张嘉勇这个心腹大患。” 李明闻言,眼中闪过诧异,不动声色示意李师爷接着说。李师爷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愤懑和焦急:“在绥德府,虽说我家大人手握大权,可那张嘉勇仰仗着座师是朝中大佬,根本不把大人放在眼里,三天两头向巡抚和朝廷打小报告。大人在这任上勤勤恳恳干了两年多,再有不到一年就期满考评了,只要考评顺利,就能升迁。可这次大人被将军俘虏,又暗中与义军合作,要是被张嘉勇知道,捅到上面去,那可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啊!” 李明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思片刻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师爷,问道:“那钱知府打算怎么做?”李师爷赶忙往前凑,声音愈发谦卑:“大人打算三日后派张嘉勇去巡抚衙门汇报工作,等他一出绥德府境内,恳请将军安排人装作土匪,把他给……”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明心中暗自权衡,此事风险不小,但也是绝佳机会。帮钱知府解决这个麻烦,既能巩固和钱知府的关系,为义军争取更多便利,还能在官场争斗中布下关键棋子。思索一番后,李明抬眸,目光炯炯地看向李师爷,沉声道:“这事我可以应下,但你回去告诉钱知府,往后红义军行事,他得全力配合,稍有差池,你们那份投降书,可就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了。” 李师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忙不迭点头,声音颤抖:“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家大人绝对不敢有半分含糊,一定全力配合将军!”一番密谈结束,李师爷匆匆告辞,车队悄然离去。 待李师爷一走,李明踱步前往士兵训练场地。不知不觉,他来到火铳总旗队训练区域。此前听闻队里有20名女兵,李明心中满是好奇,脑海里闪过影视作品里飒爽英姿的画面。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内心满是惊讶与意外。只见这群女兵大多三十岁上下,和绣娘、阿玉站在一起,反差格外明显。她们的脸被日头常年炙烤,黑里透红,皮肤粗糙得如同砂纸,干裂的嘴唇带着几分坚毅。其中一位女兵熟练地装填弹药,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粗壮结实的小臂,肌肉随着动作高高隆起 ,那力量感十足的模样,让李明大为震撼。还有几个女兵在练习瞄准,身姿稳健如同扎根的老树,全然不见李明印象中女子的柔弱。 李明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心中暗自感叹,原来影视作品里的形象当真是不可轻信。不过,他深知这些女兵投身义军定是怀揣热血,不能以貌取人。于是,李明强压下内心的诧异,上前对着女兵们高声勉励几句,称赞她们的勇气与决心,鼓励大家刻苦训练,在战场上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说完,李明又和绣娘、阿玉简单交流训练情况,便匆匆离开火铳总旗队训练场地,继续前往下一处营地巡查。结束巡查回到营帐,李明高声喊道:“来人,把张浩给我叫来!” 没一会儿,张浩快步走进营帐,拱手行礼:“将军,您找我?”李明看着他,神色认真,语气严肃:“耗子,我打算把中军亲兵队重新规划。之前亲兵队的人员,全部都分配到火枪总旗队、炮兵总旗队和即将扩编的骑兵总旗队中去。以后,亲兵队不再设立普通的步兵队了,就下辖这三个总旗队。新扩编的骑兵总旗队,由原左天成部的骑兵王大力担任队长,下辖3个骑兵小旗队,而你,兼任中军亲兵队队长。这责任可不轻,你得给我把队伍带好,让亲兵队成为咱们红义军的一把利刃!” 张浩眼中闪过兴奋与坚定,“啪”地一声立正,大声应道:“将军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李明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张浩下去筹备。待张浩离开,李明坐在营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谋划着红义军下一步的发展,一场更大的棋局,正在他手中缓缓展开。 第67章 劫杀张嘉勇 天色未亮,营地被浓稠的夜色紧紧包裹,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份寂静。李明伫立在营帐外,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一口气,深知此次截杀张嘉勇的行动对红义军来说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转身走进营帐,高声下令:“来人,速去将满天星大哥、谭师爷、左营统领赵刚、右营统领焦铭、中军副统领张浩还有斥候队队长王广宇叫来。” 不多时,众人匆匆赶来,营帐内烛火晃动,映照着一张张严肃的面庞。李明神色凝重,先向满天星拱手,恭敬说道:“大哥,此次行动关系重大,关乎红义军生死存亡,也关乎咱们和钱知府的合作。我决定亲自带队去截杀张嘉勇。” 话刚落音,左营统领赵刚忍不住出声反对:“将军,您可是咱们红义军的主心骨,此次行动危险重重,怎可轻易涉险?万一有个闪失,咱们红义军可怎么办!” 李明神色坚定,目光扫过众人后开口:“弟兄们的担忧我明白,但此次任务太过关键,只有我亲自去,才能确保不出差错。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李明接着说道:“此次行动,我会带上骑兵总旗官王大力和他麾下一共9名骑兵,王广宇,你带三名精锐斥候随我一同出发,负责侦查,务必提前摸清敌人动向,为我们提供准确情报。” 王广宇立刻挺直腰杆,大声应道:“将军放心,斥候队定不辱使命!” 王大力也抱拳说道:“将军,我和兄弟们定当拼死护您周全,完成任务!” 李明再次看向满天星,表情严肃且认真:“大哥,我不在的这几天,训练绝不能松懈,必须加强。各营亲兵队每日照常训练,各营的半训部队,那些青壮们,也要每天参与训练。千万别怕粮食消耗大,要是不够,直接派人找钱知府要,他有把柄在咱们手中,不敢不设法给咱们解决。咱们要抓住一切时机提升实力,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右营统领焦铭面露难色,出声说道:“将军,加大训练量,兄弟们普遍有些抵触情绪,大家训练本就辛苦,如今强度再加,怨言不少。 ” 李明沉思片刻,说道:“我明白大家的辛苦,这样,设立训练赏赐。对训练中表现优异、成绩突出的兄弟,给予一定赏银,不用太多,几钱银子即可。别小瞧这几钱银子,这是个激励,有了盼头,大家训练的热情自然就提起来了。” 满天星用力点头,拍了拍李明的肩膀,坚定地说:“贤弟放心出征,营地有我在,绝对不会出问题!训练的事儿我一定盯紧,绝不懈怠。” 谭师爷轻抚胡须,微微欠身:“将军放心,我定全力协助二当家。” 李明又看向赵刚、焦铭和张浩,说道:“耗子、赵刚、焦铭,你们三人务必坚守岗位,保障营地日常运作,若有突发状况,一切听大哥指挥。”三人齐声领命。 随后,李明翻身上马,带着9名骑兵以及王广宇和三名斥候,在晨曦中悄然出发。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预定的截杀地点疾驰而去。一路上,王广宇和斥候们凭借丰富经验,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仔细探查周边情况,确保行军安全。 抵达与钱知府约定的伏击地点后,李明迅速跳下马,快速打量着四周。此处是个狭长的山谷,山谷出口较为狭窄 ,两侧山壁陡峭。他招手示意王广宇和王大力靠近,三人聚在一起。 李明指着山谷出口,低声分析道:“咱们就在山谷出口处两侧的树林里设伏。你们看,山谷里空间狭窄,咱们骑兵冲起来施展不开,而且藏人也容易被发现,一旦提前暴露,敌人有了防备,咱们就很难成功截杀。但山谷出口视野开阔,便于咱们骑兵快速冲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等目标一出现,咱们立刻冲出去,动作要快、要狠,一个都不能放过,绝不能让张嘉勇跑了,大家明白吗?” 王大力点头,眼中透着坚定:“将军放心,兄弟们都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李明神色一凛,看向王大力,着重叮嘱道:“大力,还有件关键的事。截杀的时候,绝对不能使用火器,就用弓箭和马刀。咱们得制造出张嘉勇是被马匪截杀的假象,火器动静太大,痕迹也明显,一旦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记住了吗?” 王大力郑重点头:“将军放心,兄弟们一定只用弓箭和马刀,绝不使用火器!” 李明再次叮嘱:“大家务必藏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行动。王广宇,你现在就派斥候前去侦查,一旦发现张嘉勇他们的踪迹,立刻回来报告。” 王广宇迅速安排三名斥候,让他们向山谷另一头探查而去。 第68章 张嘉勇毙命 山林间静谧得有些压抑,唯有风声在谷中穿梭,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李明隐于山谷出口旁树林的阴影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蜿蜒的山路。身旁,王大力和九名骑兵压低身形,手中马刀与弓箭在微光下闪烁着寒光,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那决定成败的一刻。 在李明着重叮嘱王大力截杀时禁用火器、制造马匪截杀假象,王大力郑重重申定会严格执行后,李明便安排王广宇派斥候前去侦查。 半个时辰悠悠而过,派出去的斥候却还不见踪影。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骡马的嘶鸣声,一支十几人的小商队缓缓进入视野。商队里的人挑着担子、赶着驮货的牲口,神色匆匆。李明微微皱眉,透过枝叶缝隙仔细观察,很快判断出这并非他们的目标,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隐匿。骑兵们纹丝不动,连马匹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安静地隐于树林深处,任由商队从山谷出口经过。 又一个时辰悄然流逝,期间陆续有几支规模不等的商队匆匆赶路,还有零星的路人与摇着拨浪鼓的货郎经过。李明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焦虑,但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依旧沉稳,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缰绳。 大约一刻钟后,日至中天,太阳高悬,山林里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暖意,晒得人额头微微冒汗。就在众人等得有些心焦之时,远处终于出现了斥候那熟悉的身影。斥候快马加鞭,疾驰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急促汇报道:“将军,张嘉勇来了,马上就到!” 李明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马刀,月光洒在刀刃上,反射出森冷的光。他低声下令:“准备!听我号令,全力出击。”骑兵们纷纷握紧武器,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刨着蹄子。 不多时,张嘉勇的队伍缓缓映入眼帘。走在最前面的是七八个差役,这些平日里为虎作伥、欺软怕硬的家伙,此时腰杆挺得笔直,可仔细看去,不过是故作姿态。他们当中,几人腰间挂着长刀,还有几个连长刀都没有,只握着铁尺。 紧跟其后的是一顶四人抬的华丽轿子,轿厢四周垂着绸缎帘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张嘉勇就坐在里面,大腹便便,一身锦衣华服,脸上带着几分惬意与傲慢,手中还把玩着一串珍贵的佛珠,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轿子旁,几个下人亦步亦趋,手中捧着各种物件,有随时准备递上的茶水点心,也有遮阳挡雨的伞具。还有两个丫鬟模样的女子,面容姣好,神色却有些拘谨,安静地跟在一旁。 在队伍的末尾,同样是几个差役压阵,他们漫不经心地走着,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算上七八个差役、几个下人、四个轿夫,整支队伍一共十二三人 。 当张嘉勇的队伍完全踏入山谷出口,李明大喝一声:“杀!”刹那间,骑兵们迅速飞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从树林中迅猛冲出。 那些差役原本还故作镇定,一见这群如狼似虎的“强盗”冲出来,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只听“哐当”几声,他们手中的铁尺被纷纷扔在地上,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脚步踉跄,有几个甚至被自己的脚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仅有两个手持腰刀的差役,还试图负隅顽抗。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双手持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王大力砍去。王大力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侧身躲过,随后猛地挥出手中马刀,一道寒光闪过,那差役的手臂便与身体分离,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倒在血泊之中。 另一个差役见状,心中一寒,手中的刀都开始颤抖起来。可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李明已经策马赶到,手中马刀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接劈向他的脖颈,差役的身体直直倒下,鲜血喷溅而出,溅得一旁的树叶上都是斑斑血迹。 解决掉这两个差役后,骑兵们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冲向张嘉勇的轿子。下人们吓得瘫倒在地,不停地求饶;丫鬟们则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轿夫们早就吓得丢了魂,扔下轿子,四散奔逃。 张嘉勇惊恐万分,脸色惨白如纸,在轿子里慌乱地大喊:“保护我!快来人保护我啊!”然而,他的呼喊被喊杀声和惨叫声淹没。李明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轿子前,一把掀开轿帘,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嘉勇。张嘉勇吓得瘫倒在轿内,双腿发软,嘴里不停嘟囔着求饶的话。 李明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家伙,眼中满是不屑与冰冷,大喝一声:“张嘉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手起刀落,结束了张嘉勇的性命。 解决掉张嘉勇后,李明迅速环顾战场,此时,张嘉勇的护卫们死伤大半,剩下的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李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长舒一口气,此次截杀行动,终于圆满成功。 李明神色一凛,高声下令:“打扫战场,不留活口!” 王大力闻言,上前一步说道:“将军,先把那两个丫鬟抓走?” 李明下意识地偷眼扫了扫周围,只见几个骑兵的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火热与期待 ,李明心中明白,在这残酷的乱世,兄弟们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反正此事无关大局。于是,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好,剩下的,一个不留。” 得到命令,骑兵们立刻行动起来。那些跪地求饶的差役、下人,无一幸免,瞬间倒在血泊之中。随后,他们开始搜刮尸体上的财物,将银子、值钱的物件统统搜罗起来,武器也都被收缴。 他们把现场翻得一片狼藉,包袱被随意丢弃,脚印杂乱无章,刻意营造出一副马匪屠财劫杀的景象。确认现场处理妥当后,李明翻身上马,带着骑兵和斥候们迅速撤离。马蹄声渐渐远去,山谷口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刚的激烈厮杀从未发生过。 马蹄声急促,在山林间敲出紧张的鼓点,一路扬起尘土。李明他们一行一口气跑到了五里外的一个小树林里。 李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神色冷峻地扫视一圈后,看向王大力:“大力,你带手下快点和这俩丫鬟玩耍,玩完就杀掉埋了,早完事儿早回去,别出什么岔子。这次截杀虽说成功了,但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咱们得小心行事,千万别因为一时疏忽,给咱红义军招来麻烦。” 王大力抱拳领命:“将军放心,兄弟们一定把事儿办好!” 说完就和手下们坏笑地拉起两个丫鬟去干活了。这时王广宇急了,急忙上前要说点什么,李明很明白他的意思,没等他开口就点了点头说道:“你和斥候兄弟们不用警戒了,都一起去玩吧,玩尽兴点。”说罢不再理会众人的欢呼,又抬头望向远方,心中暗自思忖着红义军的下一步计划。树林里,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丫鬟们的哭闹声、骑兵们的怪叫声、斥候们的欢呼声似乎在为他们此次的行动低语,又像是在预示着未来的重重挑战 。 第69章 春日换新貌 随着张嘉勇被成功截杀,红义军暂时摆脱了一个巨大威胁,营地也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发展期。时间悄然流逝,寒冬渐渐褪去,暖春的气息开始在大地蔓延。 春日的清晨,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在红义军的营地上,唤醒了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经过整整一个月的严格整训,此时的营地已焕然一新。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热火朝天地操练着。曾经松垮的队列,如今逐渐齐整起来。部队能向前连续走上10多步,才需停顿下来调整队列、重整队伍。向左、向右转时,再没有人转错方向,动作干脆利落。士兵们手持长枪,进行突刺训练,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力量与速度相较之前都有了明显提升。 在总教官苏怀玉和100多个俘虏官兵的悉心教导下,队列变换的训练成果显着。以往,红义军的队列基本只有简单方阵,如今又掌握了双叠阵。双叠阵将部队分为前后两个方阵。演练时,前排方阵士兵奋勇拼杀,待体力稍有不支,后排方阵士兵迅速补上,前排士兵则有序撤下,抓紧时间调整呼吸、恢复体力。稍作休息后,前排士兵再度上前,替换下后排士兵,如此循环往复。整个过程中,士兵们配合默契,脚步紧凑,保证战场上始终有充沛的战斗力,既增强了防御能力,又提升了进攻的层次感,展现出较高的战术素养。 不远处,火枪总旗队的训练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带领他们的正是绣娘。这位总旗官目光坚毅,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她的身旁,是二十个身形壮硕的女兵。她们膀大腰圆,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可小觑的气势,举手投足间尽显豪迈,一看就是历经磨砺的好手。 训练时,绣娘大声下达指令,声音清脆而有力,在训练场上回荡。女兵们整齐划一地执行着,装填弹药的动作娴熟流畅。她们迅速打开枪膛,倒入火药时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将弹丸精准填入,随后用通条夯实,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已然形成肌肉记忆。这些女兵虽是女儿身,可力气一点也不比男兵小,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她们的存在,不仅为红义军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更成为红义军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场地的另一边,骑兵总旗队的训练正紧张有序地开展着。总旗官王大力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果敢与坚毅。这支队伍总共31人,被分成三个小旗队。其中,只有9个骑兵是原官兵骑兵,他们凭借着过去积累的丰富骑战经验,在训练中发挥着带头示范作用;其余的则是从流民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会骑马的人。 骑兵训练向来艰难,且耗时漫长。通常而言,一名普通士兵要成长为合格骑兵,至少需要数月到数年的时间。训练初期,首要任务是人马磨合。马是有灵性的动物,与骑手的默契至关重要。骑手要学会通过缰绳、腿部动作和声音,准确传达指令,让马领会意图。这一步就耗费了众人大量时间,尤其是流民骑兵,他们虽会骑马,但与马匹的配合生疏,常常出现指令传达不畅的情况。 接着是基础骑术训练,包括控马的速度、方向和步伐。骑手要能随心所欲地让马加速、减速、转弯,以及在不同地形下保持稳定骑行。训练场上,骑兵们反复练习,从直线骑行到s形、8字形路线,不断提升控马技巧。原官兵骑兵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亲身示范,讲解要点,比如在转弯时如何提前调整重心,控制缰绳力度,让马匹平稳转向。 当基础骑术熟练后,才开始进行战斗技巧训练。就目前而言,流民骑兵刚刚掌握借助马力挥刀砍杀的技巧。这看似简单,实则需要骑手精准把握时机和力度,与马匹的奔跑节奏完美配合。为了达到这一效果,他们进行了无数次模拟演练,从最初的频频失误,到如今已初见成效。 然而,更高深的骑射和马上长矛刺杀技巧,对他们来说仍颇具难度。骑射要求骑手在高速骑行中,保持身体平衡,准确瞄准目标放箭,这需要同时兼顾控马、拉弓、瞄准等多个动作,对协调性和专注力是极大的考验。马上长矛刺杀同样不易,骑手要借助马匹的冲击力,将长矛准确刺向目标,既要保证自身稳定,又要把握攻击时机。原官兵骑兵不厌其烦地进行示范教学,从骑射时如何稳定呼吸,到使用长矛时如何借助马匹的冲力,耐心地讲解每一个要点。流民骑兵们全神贯注地学习,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努力追赶着原官兵骑兵的步伐。 这支骑兵队伍的马匹,主要来源于从官兵骑兵家丁队缴获的30多匹战马。这些战马品种优良,耐力与爆发力兼备,身形矫健、四肢有力,经过官兵的长期驯养,服从性良好,为骑兵训练提供了坚实基础。尽管部分马匹在缴获时受了些轻伤,但在红义军精心照料下,伤势逐渐痊愈。它们与骑手们一同经历训练,逐渐适应新主人的指令,成为红义军骑兵力量不可或缺的伙伴。 在这一个月的整训期间,后勤方面也发挥了关键作用,有力保障了训练的顺利进行。钱知府在红义军的施压下,不敢有丝毫懈怠,依照要求先后送来了两次物资,粮食、草料等一应俱全,满足了训练过程中的物资消耗需求,让士兵们能够吃饱有力,战马也能养精蓄锐。 同时,红义军的军师谭师爷积极运作,凭借原来的人脉渠道,加上钱知府从中协助,通过购买的方式,购置回各类盔甲100多套。这些盔甲大部分为镶铁棉甲,以厚实的棉布为内衬,表面镶嵌着精心打造的铁片,既具备一定的保暖性,又能有效抵御冷兵器的砍刺。少量的皮甲则轻便灵活,适合一些对机动性要求较高的士兵。一同购入的,还有长矛、大刀等冷兵器,以及威力十足的弓箭。长矛杆直刃利,大刀锋利厚重,弓箭射程远、精度高。这些装备的到来,使得红义军从骑兵到壮丁队,全员都得到了妥善武装,实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采购还弄来了不少火药,正好满足了火枪兵和炮兵的训练需要。炮兵总旗队由3个虎蹲炮组成,总旗官张良站在场地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训练。 张良和几个投降过来的原官兵炮手,在训练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张良凭借着丰富的指挥经验和对火炮的深入理解,制定了科学的训练计划。从最基础的火炮构造讲解,到复杂的射击参数调整,他都耐心细致地传授给士兵们。 那些原官兵炮手更是亲自示范每一个操作步骤。在搬运炮弹时,他们展示如何发力才能又快又稳;调整虎蹲炮角度时,手把手教大家使用测量工具;装填火药时,详细讲解火药用量与射程、威力之间的关系。士兵们围在他们身边,聚精会神地学习,遇到问题随时提问,他们都会一一解答。 训练时,士兵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搬运炮弹,脚步沉稳,小心翼翼地将炮弹放置在指定位置;有人专注于调整虎蹲炮的角度,通过反复测量和校准,力求达到最佳的射击角度;还有人负责装填火药,动作熟练而严谨,严格控制着火药的用量。张良在一旁密切关注着每一个环节,不时地给出指导和纠正。“角度再抬高一点,火药装填要均匀!”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随着一声令下,虎蹲炮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在远处溅起一片尘土。虽然目前士兵们的操作还不够娴熟,射击的精准度也有待提高,但每一次的发射都是他们进步的见证。在一次次的训练中,炮兵们逐渐熟悉了虎蹲炮的性能,彼此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为红义军增添了强大的火力支援。 李明在营地中巡视,眼中满是欣慰。回想起一个月前,士兵们还因训练强度加大而有所抵触,士气也不太高涨。但自从设立训练赏赐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那些表现优异的士兵得到了几钱银子的奖励,这看似微薄的赏赐,却如同星星之火,点燃了大家的训练热情。 如今,士兵们不仅在军事技能上有了显着提升,精神面貌更是焕然一新。曾经的懒散与抱怨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和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深知,只有通过不断训练,提升自身实力,才能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才能实现红义军的理想。 营地里的士兵们相互交流着训练心得,笑声和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兴奋地分享着自己在训练中突破的技巧,有人则在探讨如何进一步提升团队的协作能力。这种积极向上的氛围,感染着营地中的每一个人。 李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明白,红义军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但他也清楚,未来的道路依然充满挑战,周边的势力对他们虎视眈眈,百姓的生活依旧困苦,红义军的火苗依旧很微弱,朝廷的一场雷雨就能轻松浇灭。 第70章 队伍扩编 李明屹立在营地的高台上,狂风呼啸,将他的衣袍吹得烈烈作响。他俯瞰着台下整训后精神抖擞的士兵们,内心豪情涌动,壮志满怀。在这乱世的紧要关头,李明十分清楚,红义军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不遗余力地壮大自身实力。时不我待,他决定趁热打铁,向全军宣布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消息。 “将士们!”李明的声音高亢而坚毅,冲破呼啸的风声,在营地中久久回响,“这段时间的整训,大家的努力与成长有目共睹。咱们的队伍日益壮大,而此刻,为了进一步提升战斗力,我决定将左中右三个营每营的200名半训青壮部队,转为全训的亲兵队!” 此言一出,营地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些即将成为亲兵队的士兵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激动,他们明白,这不仅是身份的转变,更是责任的加重。 随着命令的下达,各营迅速行动起来,如同一台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原本的半训青壮部队摇身一变成为全训亲兵队,待遇与训练标准大幅提高。左营亲兵队很快扩充到300多人,新晋队员们兴高采烈,气势昂扬;中军亲兵队扩编后更是高达350多人,他们誓要凭借着过硬的素质与默契的配合,成为全军的核心力量;右营亲兵队也扩充至300多人,新队员在训练场上展现出强大的求胜欲望;后营亲兵队虽人数仅有100多人,但个个精锐,是红义军不可忽视的精锐力量。如此一来,红义军可战亲兵将近1100人,再加上中军的斥候队、传令兵、旗鼓队等辅助指挥力量,全军可参战部队约1200人。这支初具规模的队伍,已然成为一个军队的雏形。 然而,李明并未就此满足。他深知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只有不断发展壮大,才能生存下去。于是,他再次召集各营将领,齐聚营帐,商议下一步的扩编计划。 李明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地扫视众人后开口:“如今我们扩充了亲兵队,但军队编制仍需进一步规范。从现在起,为使编制更加规整,便于指挥调度,原亲兵队统一改称战兵,他们将作为我军的核心作战力量,承担关键战斗任务。而原青壮部队,今后统一称作新兵,主要负责补充队伍的新鲜血液。同时,我宣布,今后左右后各营不再编练新兵,只由中军编练一支一千人的新兵队伍。各营若需要补充兵力,一律由中军统一调遣。 ” 王大力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将军,为啥只让中军编练新兵啊?这以后调兵会不会太麻烦了?” 李明耐心解释道:“接下来,中军将成立一支新兵千总队,由苏怀玉担任千总官。苏怀玉作战经验丰富,练兵手段出色,由他负责新兵训练,必能将新兵打造成一支劲旅。待新兵训练完毕,再统一分配补充到各营战兵队里。如此既能保证新兵训练的专业性和统一性,又能确保各营战兵都能得到高质量的人员补充,提升整体战斗力。另外,原先分配给各营的100个教官,除了骑兵教官、中军鼓号兵相关教官、炮兵教官、火绳兵教官这些专业兵种教官外,其余能补充给新兵千总队的教官,大概还有70多人,这些人全部调入新建的新兵千总队当中,担任千总队的各级教官与军官,负责训练新兵。他们丰富的经验,定能让新兵迅速成长。” “至于骑兵教官、中军鼓号兵教官、炮兵教官以及火绳兵教官,他们都就地担任各相关专业兵种的各级指挥官。他们在各自领域经验丰富,对战术运用、装备操作十分熟悉。由他们来带领和指挥,能让我们的专业兵种发挥出最大威力,在战场上占据优势,提升全军的作战能力。”李明补充道。 苏怀玉站起身,双手抱拳,神色庄重:“承蒙将军信任,怀玉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紧接着,中军火枪总旗队的总旗官绣娘站起身来,表情严肃,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而后说道:“将军,对于此次新兵招募,我有些想法。如今流民里身体条件达标的男兵数量越来越少,可健壮的妇女却不在少数。咱们不能只招募男兵,女兵也得适当吸纳,她们完全能成为军中的有生力量,这样也能缓解当下人力资源短缺的困境。” 李明听后,眼前一亮,略作思忖后,目光坚定地说道:“绣娘这提议甚好!那些强壮彪悍的妇女,安排当火枪兵正合适。火枪兵对身体条件要求相对低些,而且是远距离射击,对心理承受能力要求也没那么高,确实更适合女兵。而且火枪兵训练周期与弓箭手相比更短,作为我们的远程火力更加适合。我看,干脆以后火枪兵全部由女兵担任!现在咱们火枪队里的二十个男火枪手,回头都调去给炮兵总旗当炮兵。他们有使用热兵器的经验,到了炮兵那边,定能快速上手,发挥更大作用。苏怀玉、绣娘,此事你们二人全力配合,务必将人员调配与新兵训练工作落实到位。此次新编的一千新兵,便按女兵200人、男兵800人来招募。女兵着重训练火枪相关技能,男兵则依据各自身体素质与特长,分配到不同兵种进行训练。” 想到女兵训练事宜,李明又看向绣娘,继续安排道:“绣娘,从你手下把阿玉调到苏怀玉的新兵千总队担任副千总,负责训练这200个女兵。另外,你手下那20个女兵,调10个到新兵千总队,协助阿玉开展训练工作。阿玉能力出众,又熟悉女兵情况,定能和苏怀玉配合默契,把这批女兵训练好。” 绣娘虽不舍,但军令如山,立刻抱拳应道:“遵命,将军!阿玉她们定不会辜负将军期望。” 苏怀玉与绣娘目光交汇,一同抱拳回应:“遵命!” 这时,满天星快步走出队列,抱拳行礼后,神色忧虑地说道:“将军,还有一事颇为棘手。新募兵员的装备,其他冷兵器还好说,我去找谭师爷和钱知府,通过他们的渠道购买,价格也不算贵。可火枪、马匹、火炮这些,实在是难办,渠道稀缺,购置不易。” 李明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稍作思索后沉声道:“火枪和火炮的事,我后续想办法。马匹的问题,我与谭师爷一同商议对策。此事关系重大,关乎新兵战力,大家务必持续关注,有任何消息或建议,随时上报。” 第71章 再与钱守庸合作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近黄昏,黯淡的余晖无力地洒落在营地,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昏黄。新任新兵千总队千总苏怀玉脚步匆匆,他的身影在逐渐拉长的影子中显得格外急切,怀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径直前往李明的营帐。此刻,他的心中就像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那个重要的消息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向李明汇报。 踏入营帐,苏怀玉瞧见李明正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对着地图沉思,仿佛在那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标记中寻找着破局之道。苏怀玉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将军!” 李明闻声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苏千总,这么晚过来,可是新兵训练出了什么问题?” 苏怀玉连忙摆手,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将军,不是训练的事。是我刚想到,我有路子能买来大量合格的鸟铳和火炮!” 李明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就像夜空中突然燃起的两团火,急切地追问道:“哦?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怀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后缓缓说道:“将军,我之前在官兵任职千总官时,部队每次从三边总督衙门领取武器装备,都是我亲自前往固原办理。日子久了,便和管库的司库小吏混得极为熟络。您也清楚,官兵领取装备时,都得给司库官吏送上厚礼,不然的话,轻的就发给些锈迹斑斑、不堪使用的残次品敷衍了事,重的则会找各种理由,今天说账目不清,明天说库存不足,故意拖延发放。但只要咱们肯出重金,肯定能买到好货。毕竟官兵去领是有正规批条的,稍微给点好处就行;可咱们私下买卖,没有正规手续,风险大,所以他们收费自然就贵些。” 李明听完,心中大喜过望,紧接着追问道:“那你说说,要是购置3门能随军灵活行动且野战威力足够的弗朗基火炮,再加上300杆鸟铳,大概得多少银子?” 苏怀玉神色变得格外认真,不假思索地回答:“将军,至少得六千两银子。您可千万别嫌贵,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火器管控极为严格,也就我和那司库有些交情,才有可能办成这事。在别处,您就是拿着银子,也未必能买到。” 李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开始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上。李明深知,这六千两银子,实在是一笔难以承受的巨款,以红义军目前的家底,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思索良久,李明决定找来结拜大哥满天星以及足智多谋的军师谭师爷一同商议对策。待二人匆匆赶来,李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 谭师爷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营帐内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好一会儿,谭师爷缓缓开口:“将军,依我看,咱们可以继续和钱知府合作。绥德府治下盘踞着好几股土匪、山贼,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咱们帮钱知府剿灭他们,一来能为民除害,二来钱知府可以拿这些山贼土匪的脑袋报功升官,而咱们则可以缴获他们多年劫掠积攒下来的银子和粮食。况且咱们手里还握着钱知府写的投降书这个把柄,量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李明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满天星,满天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李明当机立断,决定暗中派人去与钱知府沟通。 钱知府一听此事,顿时心动不已。他正为没有政绩提升自己的仕途而发愁,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绝佳机会。很快,钱知府便派自己的心腹李师爷前来,与李明、谭师爷谋划行动细节。 众人围坐在营帐中的桌前,气氛严肃而紧张。李师爷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我家大人听闻李将军愿出手相助剿匪,感激不尽。如今这几股土匪在绥德府境内肆意妄为,烧杀奸淫,无恶不作,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家大人也是忧心忡忡,却苦无良策。” 李明神色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说道:“剿灭土匪,本就是我们义不容辞之事。此次合作,既能帮钱知府解决心腹大患,也能充实我们的物资,可谓一举两得。只是不知李师爷对这几股土匪的情况了解多少?” 李师爷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略显陈旧的地图,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地图上用朱笔和墨线标记着几处醒目的位置。李师爷指着其中一处说道:“先说这黑风寨,寨中土匪个个凶狠残暴,犹如恶狼一般。他们平日里就靠着劫掠乡间百姓为生,抢了无数财物,囤积的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据可靠消息估算,寨中至少藏着数千两银子。还有这野狼帮,虽然人数比黑风寨少些,但行事更加肆无忌惮,周边的村落被他们祸害得破败不堪,同样积聚了大量财富。” 谭师爷凑近地图,眼睛紧紧盯着那些标记,仿佛要把地图看穿,随后说道:“依我看,咱们可以先对黑风寨下手。他们人数虽多,但内部管理混乱,人心不齐。我们可以先派几个身手敏捷、机灵聪慧的兄弟潜入寨中,摸清他们的防御部署、人员分布和周边地形。再以小股精锐部队引他们出寨,然后主力部队在预设的埋伏地点围歼他们。” 李明听完,缓缓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谭师爷,此番剿匪,可不单单是为了抢钱粮,更是练兵的绝佳机会,得按照正规的攻城战法来,全面检验一下咱们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首先,要派足够多且经验丰富的斥候去侦查黑风寨的详细情况,务必做到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之后,排出骑兵总旗队在四周隐蔽监视,防止土匪得到风声后逃跑。接着,左中右三营战兵全部出动,先让火铳手、弓箭手各就各位,听令放铳、放箭,凭借密集的火力压制寨墙之上的土匪。同时,将咱们现有的虎蹲炮一字排开,集中火力轰开寨门。等寨门一破,部队立刻以小队为单位,迅速冲进山寨,见匪就杀,消灭那些负隅顽抗的土匪山贼。这样不仅能顺利拿下黑风寨,还能让将士们积累宝贵的实战经验,大幅提升协同作战能力。” 李师爷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脸上满是赞叹之色,说道:“李将军果然深谋远虑,如此周全详尽的计划,这黑风寨覆灭只是时间问题。我回去后定将计划原原本本、详细地告知我家大人,让他全力配合。” 满天星也拍了拍李明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兄弟,就按你说的办!咱们这就着手准备起来,争取早日拿下黑风寨,凑齐买武器的银子!” 李明看向李师爷,神色变得格外凝重,叮嘱道:“李师爷,此事干系重大,关乎着众多百姓的安危和我们红义军的发展。回去后务必注意保密,这黑风寨狡猾无比,说不定在官府安插了眼线。一旦消息走漏,让土匪提前有了防备,咱们的计划可就难以实施了。还望李师爷和钱知府多加小心,务必守好这个秘密。” 李师爷连忙应道:“李将军放心,我和我家大人定会守口如瓶,哪怕是一丝风声也绝不会走漏。” 众人又围绕着计划的细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从人员的具体调配,到物资的准备,从进攻的时间节点,到突发情况的应对,事无巨细,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力求万无一失。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严肃而专注的面庞,很快,一份完善详尽的剿匪作战方案便在众人的商议下确定下来。只待黎明到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剿匪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72章 清剿黑风寨 翌日清晨,淡淡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营地,士兵们的身影在其中匆忙穿梭,有条不紊地为即将开展的行动做着各项准备。李明早早便将王广宇唤至跟前,神情格外凝重,眼中满是期待与信任:“广宇,你即刻挑选几名最为精干的斥候,按照之前我们反复商定的计划,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黑风寨进行侦查。那黑风寨就在咱们平远县境内,咱们的营地位于平远县城南边约10里地,而它则在县城北边大概20里外,是在一处荒废小村子的基础上改建而成的。这一路,你务必小心谨慎,将那里的情况,哪怕是再细微的地方,都要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有丝毫的遗漏,这关系到我们此次行动的成败。”王广宇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挑选出数名经验丰富、身手矫健且头脑灵活的斥候,飞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黑风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后的午后,王广宇带着斥候风尘仆仆地赶回营地。李明、满天星、谭师爷等人早已在营帐中翘首以盼,焦急之情溢于言表。王广宇一迈进营帐,便难掩疲惫地气喘吁吁汇报起来:“将军,黑风寨共有三位寨主。大寨主孙霸天,身材魁梧壮硕,一张脸上尽是横肉,传言他力大无穷,能舞动一把重达八十斤的开山斧,打起仗来悍不畏死,犹如猛虎下山般凶狠。二寨主曲豹,骑射功夫极为精湛,箭术精准无比,脾气却火爆异常,稍有不如意便会暴跳如雷,行事手段更是狠辣,令人胆寒。三寨主郑大胆,性格暴躁鲁莽,打起仗来毫无章法,一味地猛冲猛打,手下的喽啰们都对他敬畏有加。” 李明微微颔首,示意王广宇接着往下说。王广宇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接着道:“寨中约莫有土匪三百多人,可这些土匪平日里散漫惯了,基本没接受过什么正规训练,毫无纪律可言。他们的武器装备也极为简陋,大多是些大刀、长矛之类的冷兵器。就仗着人多势众,在周边肆意妄为,经常抢劫过往商队和无辜村民,还对地主乡绅进行敲诈勒索,绑架富户索要赎金,甚至强抢民女,犯下的恶行简直是罄竹难书。他们并没有大规模的骑兵,仅仅只有三个寨主和几个头目才有马匹骑行。另外,黑风寨周边的地形较为平坦开阔,这样的地形既有利于我们大部队展开作战行动,但同时也方便了土匪逃窜,所以咱们在行动时务必格外留意这一点。” 满天星听到此处,怒不可遏,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吼道:“这些恶贯满盈的土匪,简直是天理难容!此番我们定要将他们一举歼灭,一个都不能放过!”谭师爷轻抚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依我看,这黑风寨虽然看似人数众多,来势汹汹,但实际上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不足为惧。只是周边地势平坦,我们作战时要格外注意,莫要让敌人趁机跑掉。按原定计划,先将骑兵派出去,在远处做好监视。一旦土匪有逃窜迹象,骑兵便可即刻追击,绝不能让一个土匪逃脱。” 王广宇又补充道:“据附近的村民所言,钱知府曾经组织过乡勇前去清剿。可那些乡勇刚走到半路,就被土匪们不要命的一波亡命冲锋给冲得七零八落,队伍瞬间就溃散了。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官兵敢前往清剿了。百姓们都传言,黑风寨中抢来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李明听完,心中已然有了明确的决断。他目光坚定地环顾众人,神色凝重且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决定派左营统领赵刚担任此次剿匪部队的总指挥,苏怀玉为参谋,率领麾下左营三百余人,中军炮兵总旗50多人以及三门虎蹲炮、火枪兵总旗10人、骑兵总旗30多人,再加上斥候、旗鼓手、传令兵等20多人,共计战兵四百余人,后营再安排二百辎重兵带上所有车马跟随大军出征,做好后勤保障和拉缴获的战利品工作。大家要严格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方案展开剿匪行动。” 稍作停顿后,李明提高了音量,语重心长地继续强调:“此次剿匪,不仅仅是为了夺取黑风寨里土匪们的不义之财,更为重要的是为了练兵!这段时间大家刻苦训练的成果,都要在这场战斗中得到实实在在的检验和锻炼。而且,这也是一个绝佳的练将机会,各营统领一定要借此战好好锻炼自己的指挥作战能力。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你们一定要学会灵活应对,将平日里所学的战术和技巧融会贯通,随机应变。” 赵刚听闻此言,顿时热血沸腾,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高声领命:“末将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右营统领焦铭和中军副统领张浩满脸失落,焦铭忍不住上前问道:“将军,为何此次不安排我们前去呢?”李明面带微笑,温和地安慰道:“莫要着急,下次定会有机会让你们大展身手。此次行动意义重大,关乎着众多百姓的安危和我们军队的声誉,赵刚和苏怀玉,你们二人务必小心谨慎,严格按照计划行事,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赵刚和苏怀玉领命后,迅速回到各自的队伍,紧锣密鼓地开始整军备战。士兵们听闻即将去剿匪,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到了极点。他们认真细致地检查武器装备,仔仔细细地擦拭火枪火炮,精心整理行装,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只等一声令下,便即刻奔赴战场,为百姓除害。 黄昏时分,一切准备工作均已就绪。赵刚昂首挺胸地站在队伍前,声音激昂地大声训话:“弟兄们,黑风寨的土匪在我们平远县境内为非作歹,犯下了滔天罪行,今日就是我们为百姓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的时候!大家一定要听从指挥,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务必将这些恶贼全部消灭干净,一个都不许放过!”士兵们齐声高呼,那响彻云霄的呐喊声仿佛要冲破天际,久久回荡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李明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赵刚的肩膀,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期待,叮嘱道:“万事都要多加小心,我在营地静候你们凯旋归来。”赵刚坚定地点点头,翻身上马,大手有力地一挥,高声下令:“出发!”刹那间,四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风寨进发,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首激昂的战歌,向着充满未知的战斗奋勇前行,一场惊心动魄的剿匪大战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 第73章 摧枯拉朽 赵刚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意气风发。随着他一声令下,四百余人的红义军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风寨进发。按照既定计划,他首先派出骑兵总旗王大力带领30多人,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前往黑风寨附近,与之前派去的斥候紧密配合,监视黑风寨的一举一动。他反复叮嘱骑兵们,务必做好隐蔽,绝不能让黑风寨的土匪察觉到丝毫动静,否则整个计划便可能功亏一篑。 骑兵们领命后,如疾风般迅速离去。赵刚率领剩下的步兵继续前进,从清晨出发,一路马不停蹄,整整走了30里路。夜幕悄然降临之时,终于抵达离黑风寨大约5里地的地方。赵刚见天色渐暗,当机立断,下令按计划安营扎寨。士兵们迅速行动,分工明确,有的搭建帐篷,有的安置火炮,有的负责警戒巡逻,不多时,一个简易却井然有序的营地便搭建好了。 与此同时,黑风寨这边,负责在外伏路警戒的小喽啰百无聊赖地守着,突然,他瞪大了眼睛,远远瞧见一群人朝寨子靠近。他瞬间警觉,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看着不像普通百姓,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一件蓝色坎肩,坎肩前后都写着一个大大的红色 “义” 字。小喽啰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跑回寨子,气喘吁吁地向三位寨主汇报:“大……大寨主,不好了!有一伙人朝咱们寨子来了,看他们的衣服,不像是官兵,衣服上有个‘义’字,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义军还是流寇,总之看起来来者不善呐!” 大寨主孙霸天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上横肉抖动,怒声说道:“哼,管他是义军还是流寇,敢来招惹我们黑风寨,就是死路一条!”二寨主曲豹也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哥说得对,其他山寨咱们也兼并过好几个了,这伙流寇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三寨主郑大胆更是急得跳脚:“大哥,二哥,咱们现在就冲出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孙霸天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别急,现在天色已晚,咱们贸然冲出去,天黑兄弟们有夜盲,看不清东西,容易吃亏。依我看,先让兄弟们加强戒备,等明天天亮了,咱们再主动出击,一举消灭这伙人!”曲豹和郑大胆听了,虽有些心急,但也觉得大哥说得在理,便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而赵刚这边,营地刚刚安顿好,他就立刻传令,将火器兵总旗秀娘、炮兵总旗张良、骑兵总旗王大力、斥候队队长王广宇以及自己手下的三个百户召集到主帐。众人鱼贯而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严肃的面庞。 赵刚指了指摊开在桌上的地图,神色凝重地说道:“兄弟们,咱们明天就要和黑风寨的土匪正面交锋了。大家都来谈谈,怎么打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把这帮恶贼一网打尽。” 王广宇向前一步,神色认真地说道:“经过这两天的侦查,我发现敌人的寨墙之上既没有火炮,也未发现鸟枪之类的火器,只有几十个弓箭手。并且他们的弓箭都不像是军中的制式强攻,大概率是些猎弓,射程比较近。咱们完全可以发挥火力优势,先派弓箭手和鸟铳兵对寨墙进行火力压制,最大限度地压制土匪们的远程反击,让他们难以从寨墙上对我们造成有效伤害。随后,炮兵便可上场发挥作用。” 秀娘上前一步,眼神透着坚毅与果敢,说道:“我带领火器兵会把握好时机,保证第一轮齐射就给土匪们一个下马威。” 炮兵总旗张良摸了摸下巴,接着说:“只要前面火力压制到位,我这三门虎蹲炮可以抵近射击,直接轰开寨门,为步兵冲锋创造条件。抵近虽然有风险,但能确保火炮威力最大程度发挥,精准摧毁寨门。” 骑兵总旗王大力挺直腰杆,大声说道:“我带领骑兵在周边待命,保证密切监视敌人动向。一旦有土匪突围逃跑,我定会将他们截住,一个都不放过,全部歼灭,绝不让敌人逃出我们的包围圈!周边地形我已熟悉,定能完成任务 。” 三位百户也纷纷表示会组织好步兵,听从指挥,全力进攻。 赵刚认真听完大家的发言,微微点头:“大家说得都很好,咱们就这么办。不过大家一定要记住,战场上形势多变,咱们得随机应变,听好指挥。王广宇,你继续盯紧黑风寨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众人又就一些细节问题展开讨论,直至深夜才各自散去。赵刚和苏怀玉则继续留在帐中,对作战计划进行最后的完善,他们深知,明日一战,关乎着无数百姓的安宁,只许胜,不许败。 夜,格外的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仿佛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奏响前奏。营地中的篝火微微跳动着,映照着士兵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他们怀揣着为民除害的信念,静静等待着黎明的曙光和战斗的号角。 第二天清晨,晨曦微露,赵刚和士兵们早早起身,匆匆用过饭后,正准备依照原定计划向黑风寨发起进攻。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神色匆匆地冲进营地,大声汇报:“赵统领,刚刚发现敌人有动静,黑风寨的土匪大概有将近300人,正乱糟糟地朝着咱们营地扑过来!” 赵刚闻言,迅速做出判断,当即高声下令:“弟兄们听令!鸟铳兵和炮兵速速上前,待敌人靠近,先给我来一轮鸟铳齐射,紧接着虎蹲炮装填霰弹,进行一轮齐射,打散敌人的冲锋队形,遏制他们的冲锋势头!三个百户在后,列成一字长蛇阵。每个百户中,长枪兵在前,弓箭手和刀盾手紧随其后,不得有误!”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依照指令快速布置好阵型。鸟铳兵和炮兵严阵以待,身后三个百户的士兵们也整齐排列,长枪如林,蓄势待发。 约莫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黑风寨的土匪艰难地跋涉了5里地,来到离红义军阵地200步的距离时,终于停了下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整队。 这群土匪的状态可谓是混乱不堪。他们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有的拎着锈迹斑斑、刃口都卷了的大刀,有的拿着断裂后又勉强接上的长枪;还有些实在没有趁手兵器,竟拿着锄头、铁叉之类的农具。 衣着上更是毫无统一可言,没有一个人穿着盔甲。有的穿着破旧不堪的粗布衣衫,上面补丁摞补丁;有的甚至光着膀子,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根草绳。 他们的精神状态也是参差不齐。队伍前列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悍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天下舍我其谁的凶悍模样,仿佛这场战斗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儿戏。可再看队伍后边那些瘦弱的土匪,一个个眼神闪躲,眼珠乱转,恐惧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的双腿微微颤抖,握着兵器的手也在不停哆嗦,显然被即将到来的战斗吓得不轻,只是在大寨主的威逼之下,才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这里。 大寨主孙霸天骑着一匹瘦马,来到队伍前列,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这伙人到底什么来路?咱们往日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来攻打我们黑风寨?” 赵刚驱马向前,神色冷峻,声音洪亮地回应:“孙霸天,你恶行累累,还在此装蒜!你们黑风寨的土匪烧杀抢掠,残害无辜百姓,罪恶滔天。我红义军秉持正义,今日就是要吊民伐罪,替天行道,铲除你们这群恶匪!” 孙霸天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嘶吼道:“弟兄们,别听他胡说八道,跟我冲,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二寨主曲豹赶忙上前,神色焦急,拉住孙霸天的胳膊劝阻道:“大哥,且慢!你看对面那伙人,有枪有炮的,怕是不好对付,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啊!” 孙霸天一把甩开曲豹的手,脸上满是不屑,大声说道:“二弟,你就是胆子太小!那些鸟铳你还不清楚?官兵用的鸟铳,炸膛的概率比打死敌人的概率高多了。至于火炮,炸膛的情况咱又不是没见过,没啥好怕的!” 三寨主郑大胆挥舞着手中大刀,冲在最前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哥说得对!弟兄们,别磨蹭,跟我冲啊,把他们的营地抢了!”在他带动下,土匪们叫嚷着,一窝蜂地朝着红义军阵地发起了无脑冲锋,脚步凌乱,毫无纪律可言。 红义军这边,士兵们的反应各不相同。那些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看着土匪这毫无章法的冲锋架势,神色平静,浑不在意,心中笃定胜利在望。可不少之前没参加过实战、刚转为战兵的士兵,此刻却神色慌张。他们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地想回头张望,双脚也像是不受控制,有了逃跑的念头。 见此情形,赵刚立刻纵马来到阵前,大声吼道:“弟兄们!都给我稳住!咱们是红义军,是为百姓而战的正义之师!今日便是咱们为民除害的时候,谁敢临阵脱逃,就地格杀,家属统统撵出老营!想想咱们守护的百姓,想想咱们的使命,坚定信念,定能取胜!” 各级指挥官也纷纷跟着呼喊:“坚守阵型,听令行事!逃跑者,军法处置!”老兵们也开始大声鼓励身旁慌乱的新兵:“别怕,听指挥,咱们一起把这些土匪收拾了!” 在赵刚和各级指挥官的喝令下,再加上老兵们的鼓舞,那些原本慌乱的新兵们逐渐镇定下来,握紧手中的武器,直面冲来的土匪,没有人再敢有逃跑的念头 。 土匪们叫嚷着冲了上来。赵刚冷静下令:“鸟铳兵,准备,放!”十杆火铳齐声轰鸣,由于火力有限,杀伤效果并不明显,仅仅撂倒了前排几个土匪,根本没能阻挡住土匪冲锋的脚步。 土匪们继续猛冲,待他们进入30步之内,赵刚果断下令:“虎蹲炮,开炮!”三门虎蹲炮同时发出巨响,霰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悍匪顿时倒下一片,那些平日里最悍勇不怕死的土匪死伤大半。郑大胆因为冲在最前面浑身上前全是血洞,向筛子一样被轰得向后飞出,掉在地上没了声息。 剩下的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击吓得呆若木鸡,呆立在原地,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们。就在这时,红义军阵中鼓号声大作,三个百户带领着长枪兵齐声呐喊,如猛虎下山般列队冲锋。仅仅一个照面,长枪闪烁寒光,又将前排的土匪捅翻一片。 后面的土匪们见状,惊恐地大喊:“败了,败了!”扔下兵器,转身便往回跑。红义军士兵们一边追击一边高喊:“跪地投降,缴枪不杀!” 如汹涌浪潮般向逃窜的土匪追去,誓要将这伙为害一方的恶匪一网打尽。 第74章 剿匪红利 日头高悬,明晃晃地照着,把营地的军旗晒得飘来摆去。红义军去围剿黑风寨的队伍,在出发第三天的中午,热热闹闹地回营了。李明早就带着军师谭师爷、右营统领焦铭、中军副统领张浩、后营统领满天星他们,在营地门口眼巴巴等着了。 队伍一到跟前,李明满脸是笑,大步迎上去,扯着嗓子喊:“赵刚兄弟,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这一趟又累又苦,太不容易了!” 赵刚赶忙跳下马,快走几步到李明跟前,微微弯下腰,双手一抱拳,一脸尊敬地说:“还好没搞砸,能把事儿办成,全靠将军您主意拿得好,弟兄们也都拼了命,我没啥功劳。” 大伙简单聊了几句,李明一下子来了精神,大手使劲一挥,喊道:“今天,必须好好犒劳立功的弟兄们!出去打仗的,每人给一两银子;干杂活的,也有半两!”士兵们一听,立马欢呼起来,之前的累都没了,一个劲儿喊:“谢谢将军赏钱!” 接着,赵刚一脸严肃,往前站了站,跟李明汇报情况。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李明,认真地说:“这次可真是大丰收。弄到快一万两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堆在一块儿,可晃眼了。粮食也收了快一千石,够咱们吃好长时间。能用的刀枪弓箭有八十多件,虽说有点旧,修修还能接着用。还有马、骡子、驴三十多头,运东西、打仗都能派上用场,别的杂七杂八的物资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说起打仗的结果,赵刚声音挺响亮:“把大当家孙霸天、三当家郑大胆那些土匪头子,还有一百来个小喽啰都给杀了。那孙霸天,到死还想反抗,结果还是被咱们给收拾了。抓了二当家曲豹和两百来个土匪,这些家伙被押着的时候,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心里肯定不服气。咱们这边就死了三个人,十几个受伤的。我特意留了一个百户队,看着那两百个俘虏和一百多颗土匪脑袋,保证不出岔子。” 李明听完,脸色一沉,想都没想就下令:“这事儿急得很,半刻都不能耽误!赶紧派人去告诉钱知府,让他按之前商量好的,马上派人来黑风寨,把这些俘虏和土匪脑袋接走。”他眼睛一眯,闪过一丝狠劲,冷冷地说,“钱知府知道他和李师爷写的投降书捏在咱们手里,量他不敢不听话。这投降书可是他的命根子,他要是敢耍花样,咱们就把这事儿抖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这些俘虏和脑袋,可是他向上头请功的宝贝,他心里门儿清。” 传令兵听令,飞身上马,跑远了。李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跟钱知府这合作,也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处理完俘虏和脑袋的事儿,李明一脸严肃,声音低沉却有力:“按老规矩,好好抚恤死伤的弟兄们。他们为了咱们红义军,为了老百姓拼命,咱可不能让他们寒心,他们的牺牲,咱们得记一辈子。”说完,他脸上又露出高兴的样子,激动地说:“这下好了,买武器装备的钱够了!咱们红义军马上就能换上好家伙,更有能耐保护老百姓了!” 大家商量之后,决定第二天让苏怀玉带队,谭师爷跟着,骑兵总旗的人全都去保护,带着八千两银子去买枪炮和盔甲。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苏怀玉他们就准备好了。李明亲自来送行,走过去拍拍苏怀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苏兄弟,这次任务可太重要了,关系着咱们红义军以后咋样,你千万得小心,一路上多留个心眼。” 苏怀玉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坚定,说:“将军放心,我肯定拼了命,把这采购的事儿办好。要是搞砸了,我愿受罚。” 谭师爷也走上前,摸了摸胡子,不紧不慢地说:“我会帮苏统领,跟那些人打交道,凭我这么多年的经验,肯定能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装备。” 骑兵总旗王大力挺直腰杆,扯着嗓子喊:“有我们骑兵总旗在,保证苏统领和谭师爷一路平安!要是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捣乱,看我不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在李明他们的注视下,苏怀玉一行人出发了,马蹄扬起一片尘土,慢慢消失在远处。 第75章 钱知府再来骚操作 红义军营地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片欢腾。与此同时,钱知府坐在自家奢华书房内,眉头紧锁,正对着公文发愁。 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件,恭敬说道:“大人,有密信。”钱知府只瞧了一眼落款,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手中毛笔“啪”地落在桌上。他赶忙起身,快速走到窗前,左右查看一番,确定没人注意,才匆匆回到桌前。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慢慢揭开信封上的火漆。随着目光扫过信件内容,原本紧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窃喜,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可算来了!”钱知府低声喃喃,兴奋得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功劳。他心里清楚,这封信是和李明事先谋划的关键一步,虽说那份投降书是他不得不配合的原因,但此刻,也成了他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来人!赶紧把李师爷给我找来!”钱知府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瞬间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眨眼间,身形微胖、脸上常年挂着谄媚笑容的李师爷小跑着进了书房。他一进门,看到钱知府兴奋的样子,心里立马明白了七八分,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大人,可是红义军那边有消息了?”李师爷满脸讨好,小步凑上前问道。 钱知府把信“啪”地拍在桌上,笑着说:“还能有啥,正是咱们盼着的事儿!红义军让咱们去接收黑风寨的俘虏和土匪首级,拿去邀功请赏。” 李师爷拿起信,快速扫了一遍,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拱手道:“大人,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有了这功劳,上头一高兴,大人高升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嘛。红义军那边,咱们按计划配合,以后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交情捞更多好处呢!” 钱知府笑着点头,满脸得意:“正合我意。你马上从快班和壮班挑出忠诚可靠的衙役,凑够人手,去把那些俘虏和首级接回来。记住,手脚麻利点,事儿办得漂亮些,千万别出岔子!” 李师爷领命后,雷厉风行地忙活起来。他先在府衙里仔细甄别,把平日里机灵、对钱知府忠心耿耿的快班捕快和壮班民壮都召集到一起。一番挑选后,一支百余人的队伍组建完成。 李师爷站在队伍前,神色严肃,扯着嗓子训话:“都给我听好了!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谁偷懒耍滑,耽误了大人的大事 ,可别怪我不客气!还有,出去之后,都把嘴给我管严实了,就按我说的对外说,谁要是瞎嚷嚷,回来有他好受的!干好了,大人重重有赏!”众人一听有赏,顿时来了精神,齐声应和。 在李师爷的带领下,队伍浩浩荡荡朝着黑风寨进发。一路上,衙役们兴奋地小声议论着。 “听说这次功劳可大了,说不定真能得不少赏钱呢!”一个年轻捕快满脸期待地说。 “那可不,跟着李师爷,肯定错不了!”旁边的壮班民壮附和道。 李师爷骑在马上,心里乐开了花,时不时催促队伍加快脚步,满心盼着赶紧把这功劳拿到手。 到了黑风寨,负责看守的百户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到李师爷他们,百户队长迎上来,先是没好气地抱怨:“你们可算来了,赶紧把这些麻烦接走!老子可不想再多看这些土匪一眼。” 随后,他指了指一旁堆积如山的东西说:“除了俘虏和首级,这儿还有一百多件破兵器,都是从土匪手里缴来的,我们留着没啥用,你们一并拿去吧,当报功的证据。还有那破寨旗,也给你们,看着就心烦。” 说着,他又特意指了指一个被单独看管、神色凶狠的大汉,补充道:“那个就是土匪二当家,可不好对付,一路上你们给我盯紧咯!” 李师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堆锈迹斑斑、残缺不全的刀枪剑戟杂乱地堆在角落,一面写着“黑风寨”的破旧旗帜随意地扔在一旁。而那个被指认的二当家,虽被绳索捆绑,却仍恶狠狠地瞪着众人,试图挣脱束缚。李师爷脸上堆满笑容,点头哈腰道:“辛苦各位兄弟了,这些可都是大功一件的铁证啊,太感谢了,这就交接,这就交接!二当家这么重要的人物,我们肯定小心押送。” 交接完,李师爷看着两百个垂头丧气的土匪俘虏,又看看装在箩筐里的一百多颗首级,再瞧了瞧那堆破烂兵器和寨旗,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他立刻指挥着衙役们,押送着俘虏和这些“战利品”回城。 回城路上,队伍虽然人多,但秩序井然。俘虏们老老实实,衙役们干劲十足。李师爷骑在马上,哼着小曲儿,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跟着钱知府飞黄腾达的样子。 终于回到城中,钱知府早早在府衙门口等候,看到队伍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干得不错!”钱知府夸赞道,“咱们赶紧合计合计,怎么把这功劳好好报上去,让上头知道咱们的厉害!” 李师爷先没急着和钱知府商议,而是命人取来早就备好的银子。他站在衙役和民壮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伙这次都辛苦了,大人有赏!”说着,他便让手下给每人发了一小锭银子。拿到银子的众人脸上乐开了花,纷纷道谢。 李师爷接着脸色一正,严肃地说:“这赏钱拿了,可得把嘴管牢咯!对外就说,咱们知府大人得到线报后,亲自周密部署,带着大伙直捣黑风寨。大人那是威风凛凛,身先士卒,当场就斩杀了穷凶极恶的土匪大当家和三当家,还带着咱们弟兄们干掉了一百多个土匪,生擒了二当家,又把两百多个土匪给一锅端了!一个字都不许说错,要是谁在外头瞎咧咧,这赏钱不仅得吐出来,还有苦头吃!听明白了吗?”众人忙不迭点头称是。 处理完这些,李师爷才与钱知府凑到桌前,研好墨、铺开纸。钱知府一边踱步一边口述:“本月初,吾察觉黑风寨匪患猖獗,百姓苦不堪言,便决心为民除害。”李师爷一边飞速记录,一边补充:“大人您运筹帷幄,精心部署,先是派出得力捕快四处打探消息,摸清了土匪的活动规律。”钱知府接着说:“对,再着重写我如何调派衙役与壮班,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与土匪展开激烈搏斗。战斗中,缴获了大量兵器,还亲手扯下了黑风寨的贼旗 ,生擒了贼首二当家,彻底摧毁了贼窝。” 在描述战斗过程时,李师爷添油加醋:“大人亲自挥舞利刃,砍杀数名悍匪,鼓舞了我方士气,众人在大人的带领下,如猛虎下山般勇猛无畏。”至于红义军的作用,只字未提,将所有功劳都揽在钱知府身上。 待文稿完成,李师爷看着墨迹未干的纸张,眼珠一转,凑近钱知府,小声建议道:“大人,虽说咱们这功劳实打实的,但官场的门道您也清楚。要不,咱们拿出些银子,给巡抚衙门上下打点打点?这样一来,这功劳报上去,保准能稳稳地落在您头上,到时候高升可就板上钉钉啦!” 钱知府听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依你所言,速速去办。”但很快,钱知府又皱起眉头,叹气道:“这次为了剿匪,我出了这么多钱,给衙役发赏钱,还得上下打点,我的钱袋子都空了不少,这损失可得想法子补回来。” 李师爷转了转眼珠,脸上露出狡黠的笑,献计道:“大人,此次剿灭土匪,安定地方,百姓和那些豪绅大户可都受益不少。咱们不如让地方上的豪绅大户们表示表示,就说为了维护地方安宁,官府耗费巨大,他们也该出份力。” 钱知府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手称快:“妙啊!就这么办!” 于是,钱知府立即着手安排,他让李师爷带着精心撰写的汇报文书、准备好的贿赂银钱,还押解着那些土匪俘虏,一同前往巡抚衙门报功。同时,又派人去联络地方豪绅大户,暗示他们为此次剿匪“表示表示”。李师爷带着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向着巡抚衙门进发,心中满是对功成之后荣华富贵的憧憬,盘算着这次行动能为自己和钱知府换来怎样的锦绣前程。 第76章 砍价大战 苏怀玉一行人历经多日奔波,终于抵达固原。这座三边总督衙门驻地,戒备森严,城墙上巡逻士兵往来不断,街头随处可见身着铠甲的官兵。风沙常年肆虐,将城墙打磨得斑驳,却也为这座城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苏怀玉望着眼前的固原城,心中感慨万千。曾经,他以明朝官兵千总的身份出入这里,如今却身为红义军,为壮大队伍购置军械而来。往昔的经历与如今的身份转变,让他深深明白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与危险性。 “谭师爷,咱们已到固原,行事千万小心。”苏怀玉低声对身旁的谭师爷说道。 谭师爷轻轻点头,手中折扇轻摇:“苏千总放心,我明白其中利害,咱们见机行事。” 他们并未贸然前往总督衙门,而是先在城中寻了一处隐蔽的客栈落脚。苏怀玉凭借曾经在官兵中的人脉,悄悄给管理军械库的主事王大人递了消息,约他在一处隐秘的废弃宅院见面。 深夜,月色朦胧,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夜的宁静。王主事带着一名亲信,匆匆赶到。他神色慌张,不断张望着四周。苏怀玉和谭师爷早已等候在此。 “王主事,许久不见。”苏怀玉拱手说道。 王主事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废话,苏怀玉,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怀玉使了个眼色,谭师爷拿出一个密封的清单,递了过去:“王主事,实不相瞒,我们红义军如今需要一批军械,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王主事接过清单,借着火把的微光,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们疯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这么多鸟铳、佛郎机炮、镶铁棉甲还有火药,一旦被发现,我全家都得陪葬!” 谭师爷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说:“王主事,我们自然知道其中风险,所以才找到您,您在这方面有能力,我们信得过。而且,您放心,我们不差钱。” 王主事冷笑一声:“不差钱?这种买卖,你们得出双倍价钱。鸟铳,原本十两银子一杆,现在得二十两;镶铁棉甲,原来五十两一套,翻倍,一百两;佛郎机火炮一门连带着三个子炮,原价八十两,现在一百六十两;火药一贯钱一斤,翻倍,两贯一斤。就这些,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第一回合:鸟铳砍价 谭师爷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双手夸张地一拍:“王主事,您这是要把我们当肥羊狠宰啊!这鸟铳行情我可门儿清,平常也就二三两银子一杆,您这原价就十两,翻倍后要二十两,您这是想钱想疯了吧?干脆去抢得了!” 王主事嘴角一勾,满脸不屑,双手抱在胸前反驳道:“哼,两三两的鸟铳能和我的比?我这鸟铳,质量杠杠的,八十步外能做到五发三中!你要是想要那种打两枪就炸膛,把自个儿都能崩了的破烂货,我这儿也有,二两一杆卖你,你敢用不?” 谭师爷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摊开双手说:“王主事,就算您这鸟铳质量好上天,十五两也到顶了。您摸摸良心,这价格再高,我们可就真得喝西北风去了,以后还咋合作呀!” 王主事皱着眉头,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咬咬牙道:“最低十七两,不能再少,我这已经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给你放血大甩卖了!” 谭师爷与苏怀玉对视一眼,苏怀玉微微点头,谭师爷便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说:“行吧行吧,鸟铳就十七两,我这心呐,都在滴血。” 第二回合:镶铁棉甲砍价 紧接着,谭师爷话锋一转,夸张地跳起来:“可这镶铁棉甲,您说一百两,您这是要抢银行啊!行情也就十两银子一套,您这差价赚得比天高,不怕闪了腰呀?” 王主事脸色一正,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反驳:“十两一套的能叫镶铁棉甲?我这质量,铁片厚得很,中远距离的火铳和弓箭都能挡住,刀砍上去那是纹丝不动,只要不是长矛直接捅,基本都能扛得住!你要是想要市面上那种内嵌薄铁片,一射俩眼,跟纸糊的似的烂货,我十两一套卖你,你敢穿吗?上了战场,那不是找虐嘛!” 谭师爷撇撇嘴,双手抱胸:“王主事,您这价还是太狠了。七十两,不能再多了,我们也知道好货不便宜,可您也得给我们留点活路,总不能把我们榨干吧!” 王主事连连摇头,双手乱摆:“不行不行,九十两,这工艺、这材料,这个价我都是亏本赚吆喝了,我容易嘛我!” 两人你来我往,像说相声似的又争论了好一会儿,最终谭师爷无奈地双手一摊,苦着脸道:“好,就九十两,希望王主事的货真像您吹的那般神乎其神,不然我可跟您没完。” 第三回合:佛郎机炮砍价 谭师爷接着看向清单,眼睛一瞪,指着清单说:“还有这佛郎机火炮一门连带着三个子炮,您要一百六十两。外面的佛郎机炮也就三十两一门,您这涨得,都快冲破天了,您这是坐地起价的老祖宗啊!” 王主事哼了一声,仰起头,鼻孔都快朝天了:“三十两的能和我的比?我这些佛郎机炮,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锤一锤精心铸造的。子炮和母炮间严丝合缝,气密性好得没话说,发射时不泄气,射程比那些粗制滥造的远三成。那些便宜货,开炮时还容易火气泄漏,直接把炮手给烧伤了,你敢用?到时候炮没放成,自个儿先挂彩,那可就成笑话了!” 谭师爷眯着眼,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王主事,您说的这些我们承认,可这价格还是得降降,一百二十两。您也别太贪心,大家都赚点,和和气气多好。” 王主事皱着眉,满脸为难,双手使劲搓着:“一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制作这些火炮我费了多少心思,担了多大风险,您二位也得体谅体谅我这小本买卖人呐!”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谭师爷最终双手一拍大腿,无奈妥协:“行,就一百五十两。王主事,这价格可都是顶着我们的极限了,您可别再坑我们了。” 王主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爽快!” 可当苏怀玉和谭师爷开始计算总价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两人尴尬对视一眼,悄悄走到一旁商议。原本以为带的八千两银子足够,没想到价格远超预期。一番权衡后,只能忍痛削减采购清单。 苏怀玉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道:“这价格太离谱,咱们银子不够,看来只能少买点了。” 谭师爷无奈叹息:“鸟铳先买300杆,这得花5100两。镶铁棉甲实在太贵,先不买了,回去找钱知府想想办法,他路子广,能弄到便宜货,虽然质量肯定不如这王主事嘴里的货好,但肯定能便宜好几倍。佛郎机炮别地买不着,只能在他这先买10门,这又得1500两。剩下的钱都买火药吧,这玩意儿别处真买不来这么大的量,质量还不稳定。” 商议完毕,谭师爷对王主事说道:“王主事,我们调整了一下采购量,鸟铳300杆,佛郎机炮10门,其余的钱都用来买火药。” 王主事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行吧,既然是老相识,我也不为难你们,就按你们说的办。” 实际上,王主事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库里的物资,随便在账目上做个报废处理就行,几乎没有成本,唯一的开销就是想办法运出城,需要花些银子上下打点一番。 交易谈妥,双方约定三天后,在城南外十里的破土地庙交货。 三天后,苏怀玉等人按照约定来到破土地庙。王主事带着手下,赶着一辆辆蒙着油布的马车缓缓驶来。双方仔细清点货物,确认无误后,完成了这次惊险的交易。 王主事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道:“看在咱们这次合作愉快的份上,每门佛郎机炮我再送你们2个子炮,另外还有一堆火绳、三百多枚佛郎机炮用的铁弹丸也一并送了。这些马车和车夫都是与我合作过很多次的了,口风很严的,不会乱说的,你们尽管放心用,拉到地方他们直接卸货走人,但车马钱你们得自己付啊,哈哈哈。以后缺啥少啥,尽管来找我,价格肯定‘公道’!” 苏怀玉脸上堆满笑容,连连拱手作揖:“哎呀,王主事如此慷慨,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往后定当常来叨扰!”可在心里,他却暗自腹诽:“这王主事,把价格抬得那么高,现在又来假惺惺送点东西,真是个老狐狸 。” 谭师爷也跟着赔笑:“王主事仗义!以后少不了麻烦您。”心底却忍不住骂道:“还‘价格公道’,谁不知道你这是宰我们呢,要不是急需这批军械,才不跟你做这冤大头生意。” 在王大力骑兵的护卫下,车队趁着夜色悄然离开固原,向着红义军营地方向疾驰而去。 第77章 装备归营 苏怀玉伫立在车队前方,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蜿蜒的车队在黄土路上缓缓前行,车轮不断碾过坑洼的土坎,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夫们一路嘟囔抱怨,满心疑惑这一趟究竟要驶向何方,可苏怀玉始终三缄其口,只是不住地催促众人加快行程。一路上,黄土漫天,道路崎岖蜿蜒,车轮时不时深陷进土坑,众人只能齐心协力,连推带拉,费好大劲才能继续赶路。 此次出行,苏怀玉特意安排了三十多精锐骑兵在车队前后左右往来巡护。这些骑兵都身配利刃与骑弓,乍一看威风凛凛。但实际上,这其中只有9人是曾经的官兵骑兵,骑射功夫娴熟,在马背上能精准地弯弓搭箭。而剩下的二十余人,虽有骑弓傍身,却根本无法在马上弯弓搭箭。他们缺乏在颠簸马背上射箭的技巧与经验,一旦尝试,不仅箭支毫无准头,甚至连拉开弓都困难重重,只能下马步射时,才能勉强发挥些弓矢的威力。 在一次中途休息时,一个老车夫凑过来,怯生生问道:“苏爷,咱到底要去哪儿啊?都走这么多天了。”苏怀玉嘴角扯出一抹笑,含糊应付道:“快到啦,到地方自然会跟你们说,现在就专心赶路,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另一边,李明并未因苏怀玉外出采购军械而乱了阵脚,依旧有条不紊地按计划组织左、中、右各营训练。中军新兵千总队在副千总阿玉的带领下,在流民中开展招募。这些流民长期饱受饥饿折磨,身形瘦骨嶙峋,不少人面色蜡黄,走路都带着虚浮劲儿,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满是补丁和破洞,紧紧贴在他们那因饥饿而显得格外突出的骨架上。但即便如此,他们的眼神中仍透着对生存的渴望与改变自己和家人命运的期盼,在阿玉面前努力挺直腰杆,试图展现出自己还能为军队出力的一面。仅仅三天,阿玉就从中挑选出八百多名男丁,虽说他们因饥饿而身形孱弱,但阿玉相信,只要给予足够的食物和训练,他们定能成为红义军的坚实力量。同时,阿玉还选出二百多虽身形同样面黄肌瘦却浑身骨骼宽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体力活的女兵,她们举止彪悍,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悍妇。阿玉忙得脚不沾地,从人员登记、体格筛选,到能力分类,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李明看着这些新面孔,眼中满是期待。 焦铭带领队伍日夜兼程,斥候在前方探路,一旦发现异常,便飞速回禀。一路顺利,未遇任何袭扰,很快抵达了约定地点。焦铭远远瞧见苏怀玉的车队,心中一喜,立刻加快脚步。双方会合后,众人顾不上寒暄,迅速搬运物资。 固原来的车夫们领到丰厚报酬,虽满心疑惑,但也都心满意足地离开。苏怀玉长舒一口气,对焦铭说道:“可算等到你们了,这一路真是提心吊胆。”焦铭笑道:“苏大哥辛苦了,将军在营地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就盼着这批军械早日运回去。” 搬运完毕,车队在焦铭护卫下,浩浩荡荡朝营地进发。一路上,队伍纪律严明,士气高涨。夜晚休息时,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谈论着此次购得的军械,对未来红义军的发展和美好的生活充满信心。 终于,营地近在眼前。李明早早带着一众将领在营地门口等候,见车队归来,大步迎上前:“怀玉,你们可算回来了!”苏怀玉翻身下马,行礼道:“幸不辱命,将军,军械都安全运回来了。” 李明看着一车车鸟铳、佛郎机炮和火药,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啊!这批军械一来,咱们红义军实力大大增强。再加上新招募的士兵,咱们好好训练,未来可期。”随后,李明马上安排人妥善安置军械,接着,犒劳此次外出的所有将士。营地中一片欢声笑语,大家举杯欢庆,所有人都对红义军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 第78章 充满土味的会议 ps:这一章用个土味的写法,给大家换换口味,哈哈哈。 天刚破晓,晨雾还没散干净,红义军营地就闹腾开了。李明大步跨进营帐,扯着嗓子喊道:“都麻溜儿给老子过来,有大事商量!” 没一会儿,左、中、右、后各营统领就凑齐了。李明满脸兴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碗直晃:“兄弟们,这回可捞着好家伙了!咱搞到三百杆鸟铳,还有十门佛郎机炮!”众人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喜。 李明接着咧着嘴,粗声粗气地说:“这些玩意儿在战场上可太顶用了,一炮下去,敌人不得吓尿裤子!咱得趁着这机会,把火枪兵和炮兵都扩一扩,壮大咱的实力,以后干架就更有底气了!” 右营统领激动得站起来,把袖子一撸:“太对了!之前打仗就觉着火器不够使,这下好了,可算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李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计划:“火枪兵这边,把总旗队扩成两个百户队,一队一百人,各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当百户官,再设个把总管着。我琢磨着让绣娘干这把总,别看她是个女的,摆弄火枪那可是一把好手,训练、打仗啥都懂,兄弟们都服她。新招来的那200个女兵,就编到这两队里。” 说完火枪兵,李明又讲炮兵:“火炮总旗队扩成炮兵百户,下面分三个总旗,俩佛郎机炮总旗,每个配5门炮,还有一个虎蹲炮总旗,管三门炮。这炮兵百户,就由原来炮兵总旗队的总旗官张良来干!这小子摆弄火炮有一套,肯定能把这炮兵百户带得嗷嗷叫!都给老子把这些宝贝疙瘩用好咯!” 话音刚落,绣娘和张良“嗖”地站起身。绣娘满脸通红,难掩兴奋劲儿,抱拳道:“将军,有这300杆鸟铳,咱咋也得扩成三个百户啊,这火力才够猛!” 李明一拍大腿,回道:“巧了,我也这么想!本来没料到能搞到这么多鸟铳,就招了200个女兵。你麻溜儿再去招100个,直接编进鸟铳队训练,凑齐300鸟铳兵,编成三个百户!”绣娘一听,笑得合不拢嘴,胸脯一挺,大声应下。 这时,张良挠了挠头,嘟囔道:“将军,绣娘一下就从鸟铳总旗升把总了,我才到百户,差着一级呢……”李明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张良的肩膀:“你小子别着急!等以后多给你整些炮,让你也当把总。好好干,有的是机会!”众人听了,哄堂大笑,营帐里满是欢快又充满干劲的氛围 。 就在众人笑声还没消散时,骑兵总旗王大力“呼”地站起身,扯着大嗓门嚷嚷:“将军呐!你瞧,炮兵、火枪兵都升官了,我这骑兵到现在还只是个总旗,人手一匹马都凑不齐呐!这可不行,得想想法子啊!” 李明抬眼看向王大力,神色透着安抚,赶忙说道:“大力啊,你先别急!我这就和军师他们合计合计,肯定想法子给咱骑兵弄些好装备,扩充人手!” 王大力听了,这才重重地坐下,嘴里还念叨着:“那可得快点儿,兄弟们都盼着呢!” 满天星站起身,一脸凝重道:“贤弟啊,骑兵扩充,最要紧的就是马匹数量不足。咱起义军往后要流动作战,挽马、驮马、战马,各类马匹数量都远远不够。当下重中之重,得搞来大批的马。” 李明郑重地点点头,应道:“大哥说得在理,回头咱一起琢磨琢磨,看看从哪儿能弄到马,怎么个弄法。” 第79章 剿匪筹钱 会议刚一结束,众人陆陆续续起身准备离开,李明却突然提高音量,喊道:“满天星大哥、王大力兄弟、谭师爷、苏千总,几位先留一下!”四人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李明,见他神色凝重,便又纷纷坐回到原位。 李明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焦急又无奈:“大伙都清楚,咱们现在这骑兵,要马没马,要精锐没精锐,再不想办法搞到马,往后可就难了,今天必须合计出个法子来。” 王大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腾”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哐当作响,满脸涨红地抱怨:“将军,您是不知道,咱现在的骑兵就是个空壳子!咱们合格的军马拢共才三十来匹,我手下那三十多个弟兄,能达到标准的也就跟我一起投过来的不到十个老兄弟,剩下那些生瓜蛋子,连骑砍都不利索,这要是上了战场,还不得被人家当活靶子打!” 谭师爷轻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接过话茬:“我这边也有难处。你们都知道,王嘉胤今年正月起事,攻陷了陕西府谷县。我之前认识的那个马帮伙计,听到消息后就跑去投靠他了,我这条找马的路子算是彻底断了。” 苏怀玉一直静静听着,这时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倒有个主意。我以前当官兵千总的时候,结识了不少去蒙古走私马匹的马贩子。找他们买马,肯定能搞到好货,就是价钱嘛,肯定不便宜。” 众人一听“不便宜”三个字,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想起前几天购置火铳、火炮和火药,几乎把剿灭黑风寨缴获的银子都搭进去了,如今红义军的家底已经见底了。 满天星第一个提出反对,眉头紧皱,摆了摆手说:“不行不行,咱们哪还有那么多钱去折腾?再这么高价买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了!” 一时间,营帐里陷入沉默,大家都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突然,满天星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去剿匪啊!附近有好几股土匪,平时没少祸害百姓,咱们把他们一锅端了,收缴的财物正好用来买马。砍下来的土匪首级,还有抓到的俘虏,都交给钱守庸那狗官,让他拿去向上头邀功,这样一来,咱们有钱买马,钱守庸也能报功领赏,这不就是双赢嘛!” 众人听了,纷纷眼前一亮,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李明思索片刻,神色凝重地看向谭师爷,迅速下令:“谭师爷,你即刻去叫斥候队长王广宇,让他马上派人把绥德府境内土匪的情况摸个透彻。重点排查出最有钱的土匪窝,把他们的兵力部署、防御工事、周边地形,还有日常作息规律,全都给我查得一清二楚,不得有任何疏漏!” 随后,李明又将目光扫向众人,郑重说道:“不管剿匪的事儿进展如何,训练都不能落下,反而要继续加强。王大力,骑兵的骑射和骑砍训练必须加量,尽快把那二十多个底子差的弟兄提上来;苏怀玉,新兵千总的担子可不轻,全军的战术配合、新兵操练,都得你盯着。只有咱们自身够硬,不管是剿匪还是应对其他状况,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谭师爷领命匆匆离去,其余人也各自带着任务快步离开营帐,一场围绕着马匹与实力提升的紧张筹备,在红义军营地全面展开。 三天转瞬即逝,这天一大早,营地中还弥漫着训练的喊杀声,斥候队长王广宇风尘仆仆地赶回,他脚步匆匆,径直走向李明的营帐。进入营帐后,王广宇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脸上虽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神却透着干练与专注:“将军,侦查任务已完成,特来汇报!” 李明精神一振,示意他起身详细道来。王广宇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开在桌上,指着上头的标记说道:“将军,绥德府境内一共有三股势力较大的土匪。其中,最为富有的平阳寨位于怀仁县东北部,距离县城大约三十里地,处在清水河与苍龙山之间的一处小盆地之中 。四周地势开阔,仅有北面连接着一条较为平缓的山路,是进出寨子的主要通道。 寨子里大约有二百三十名土匪,其中约八十人持有大刀和弓箭,五十人有长枪,剩下的多是临时拼凑的,武器杂乱。他们还有六门土炮,架设在寨子的围墙附近。 这群土匪行径猖獗,平日里不仅频繁骚扰周边村庄,还经常在附近的交通要道设伏,劫掠过往商队。周边百姓和行商们都深受其害,所以江湖上都在谣传他们寨中财宝堆积如山,金银细软不计其数 。每天午后,都会有近一半人外出作恶。从未时到申时,留在寨中的土匪不足一百二十人,防御最为松懈。而且他们内部争权夺利,分成了好几个小帮派,时常因为分赃不均发生冲突。” 李明俯身盯着地图,仔细聆听,时而微微点头,时而提出问题。待王广宇汇报完毕,李明深思片刻,转头对谭师爷说道:“谭师爷,你速去通知各营统领,马上来此开会,咱们商讨一下剿匪的具体事宜。”谭师爷领命而去。 不多时,各营统领齐聚营帐。李明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地说道:“如今情报已明,平阳寨有伙土匪作恶多端,实力不强,又富得流油,正是咱们的合适目标。此次出征,我打算安排右营统领焦铭,全权负责指挥作战,自行安排战术。焦铭,这是对你的一次实战锻炼,你务必带领兄弟们打好啊!”焦铭兴奋的满脸红光,立刻站起来双拳一抱答道:“属下遵命!” 李明示意焦铭坐下后,有安排到:“此次出征除了焦铭的右营300人外,骑兵总旗王大力带领30多骑兵;炮兵百户张良带130多炮兵及新买的10门佛郎机炮、已有的3门虎蹲炮;绣娘带300火枪兵;后营辎重兵300人带马车、骡马,一同出发剿匪。中军副统领张浩担任此次剿匪部队的副总指挥,协助焦铭。此次行动,咱们一共出动1100多人,大家务必紧密配合,打出咱们红义军的军威!”众人齐声领命。 会后,李明写了封密信,安排了一名可靠斥候,悄悄离营,带给钱守庸,让他做好接收俘虏和斩获的首级准备。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红义军营地,1100多名将士整齐列队,军旗烈烈作响。李明站在高台之上,高声誓师:“弟兄们!今日我们出征剿匪,一来为民除害,二来为了筹集银钱给大家买马骑!只要能成了,我保证,大家都会有马骑!为了百姓,为了骑马!大家务必勇往直前,我在这等着你们凯旋而归!”义军将士们听到以后能有马骑的“大饼”,人人热血沸腾,仿佛看见自己未来骑着高头大马的飒爽英姿,齐声高呼“抢钱!买马!”,声震四野,随后浩浩荡荡朝着平阳寨进发 。 第80章 剿匪浪潮 焦铭带着一千一百多号红义军剿匪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李明站在营地高处望着,一开始心里还挺踏实,可看着看着,眉头就皱成了个疙瘩。 “他娘的,就二百来个不成气候的土匪,派这么多人去,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李明低声嘟囔着,“就算打赢了,那点缴获,够不够给兄弟们发赏钱都悬乎。这次行动可指着靠这些战利品买马呢,这么下去,可不行。”但队伍都走老远了,现在叫回来,兄弟们肯定士气低落,这可咋整? 李明在营帐里急得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他一拍大腿,喊道:“来人呐,赶紧把谭师爷给我找来!” 没一会儿,谭师爷匆匆进来,一看李明满脸焦虑,忙问:“将军,出啥事了这是?” 李明把心里的担忧一股脑倒了出来,最后无奈地说:“师爷,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现在到底该咋办呐?” 谭师爷捻着胡须,沉思片刻,眼睛猛地一亮,说道:“将军,我有个主意,咱可以兵分三路!” “兵分三路?快说说看。”李明急切地催促。 谭师爷有条有理地讲道:“焦铭那一路攻打平阳寨不变,毕竟前期侦查主要针对的就是那儿,计划不能轻易改。让张浩带一百步兵、一百火铳兵,再加上一个佛郎机炮总旗为第二路;绣娘带同样配置的一百步兵、一百火铳兵和一个佛郎机炮总旗为第三路。让他们俩分别去剿灭另外两股土匪。这么一来,咱同时端掉三股土匪,收获肯定比只打平阳寨多多了。” 李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主意!可另外两股土匪的位置咋整?” 谭师爷笑着说:“这就得靠王广宇的斥候队了。马上命令王广宇,让他的斥候赶紧给绣娘、张浩各找一股土匪当目标,情报必须准确无误。” 李明当即拍板:“就这么干!”随后,他赶紧叫来传令兵,详细交代给焦铭的新指令,反复叮嘱一定要让焦铭清楚兵分三路的计划和各路任务。 接着,又派人风风火火地把王广宇找来。王广宇一来,李明严肃地说:“王广宇,现在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你马上派斥候,给绣娘和张浩各指明一股土匪当作战目标,情报一定要准、要详细,出半点差错,这剿匪可就悬了,明白不?” 王广宇一挺胸脯,大声说:“将军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要是搞砸了,我提头来见!”说完,转身就快步出去执行任务了。 安排好这些,李明心里清楚,前方剿匪部队出去了,营地的新兵训练也丝毫不能放松。他马不停蹄地赶到新兵千总队的训练场地。 大太阳高高挂着,把地面烤得滚烫,新兵们正喊着口号,挥汗如雨地操练。李明刚进去,就瞧见新兵副千总阿玉姑娘在指导士兵长枪对练。阿玉身姿矫健,动作干净利落,每个示范动作都透着股狠劲。她一边演示,一边扯着嗓子喊:“都给我看清楚咯,这长枪刺出去得又快又稳,别跟个软脚虾似的!”声音清脆,满是不服输的劲头。 李明没着急打扰,在一旁静静看着。阿玉示范完一组动作,一转头瞧见了李明,心猛地一紧,脸上也泛起了红晕,赶忙走过去。 李明笑着对阿玉说:“阿玉,训练安排得不错,继续保持啊。”阿玉听到夸赞,心里美滋滋的,努力镇定下来,说道:“将军放心,新兵们都很拼,我肯定严格要求,绝不让您失望。” 正说着,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跑过来,递给李明一封密信。李明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看完后,他稍作思考,对阿玉说:“阿玉,我有点急事要处理,训练就先拜托你了。”阿玉用力点点头,看着李明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担忧。 接下来的训练里,阿玉老是忍不住想起李明严肃的样子,心里直琢磨到底出了啥事,训练时都有点走神。好在她很快回过神来,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训练指导中。 一晃七天过去了。这天一大早,营地外尘土飞扬,李明心里一喜,知道剿匪部队回来了。果不其然,焦铭骑着高头大马冲在最前面,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士兵们脸上都挂着胜利的笑容,还押着数不清的缴获物资。 紧接着,张浩和绣娘也各自带着队伍凯旋。营地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清点着缴获的武器、金银、粮食、布匹、马骡,战利品堆得像小山一样,让人看花了眼。 李明大概算了算,这次剿匪行动,一共收获了价值两万两的金银,粮食有近三千石,其他物资更是多得数不过来,远超预期。更让他高兴的是,部队伤亡特别小。 “弟兄们,这次剿匪能大获全胜,全靠大伙齐心协力!今晚,咱们敞开了摆宴席,庆功!”李明扯着嗓子一喊,士兵们顿时欢呼雀跃,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宴席上,阿玉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李明身上,看着他和将士们说说笑笑,心里既自豪又欢喜。李明也察觉到了阿玉的目光,偶尔对视上,阿玉就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脸也红透了。 酒过三巡,李明悄悄把密使叫到跟前,低声说:“你马上出发,通知知府钱守庸,让他赶紧派人来接收三个土匪寨子的俘虏和首级,千万别耽搁。”密使领命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热闹喜庆的场面,李明心里满是感慨。“这次剿匪成功,不仅让红义军收获满满,队伍的凝聚力和士气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用太君的话就是:剿匪的干活,钱途大大的有! 第81章 剿匪买马浪潮 随着前两轮剿匪行动的巨大胜利,李明的红义军一举荡平了4支颇具规模的当地土匪武装,从土匪老巢缴获的钱粮满满堆积在临时搭建的一座座库房中,成为红义军发展壮大的重要资本。 初尝胜果的李明,望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心里很清楚,仅靠这些远远不够。想要红义军在这乱世站稳脚跟,扩充骑兵实力迫在眉睫,而这一切都需要大量钱粮作支撑。绥德府内土匪众多,每一股都是潜在资源,只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红义军便能更进一步。 李明召集众将士,目光坚毅,高声说道:“兄弟们,前两次剿匪,咱们打出了威风,收获也不少。可这绥德府匪患仍在,他们既祸害百姓,又是咱们壮大的阻碍。咱们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土匪都收拾干净,到时钱粮充足,购置良马、扩充骑兵,让咱们所有兄弟都有马代步,让咱们红义军在这乱世纵横无敌!”将士们听后群情激奋,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再度出征。 于是,红义军再次踏上剿匪征程。在之后的两个多月里,李明率部队如疾风扫落叶般对绥德府内土匪势力展开全面清剿。面对各式各样的土匪团伙,李明指挥各部兵马轮番出击,有时为了节省时间几路兵马一同出击,几座山寨一起剿灭。各营将士紧密协作,凭借高昂士气和过硬本领,陆续剿灭了九支土匪势力。 每当成功剿灭一伙土匪团伙,李明便立刻安排人快马加鞭通知绥德府知府钱守庸。钱守庸接到消息,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的场景。他急忙将心腹李师爷唤至跟前,眉飞色舞地说道:“李师爷,红义军又剿灭了一伙土匪,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赶紧挑选几十个平日里办事得力的心腹衙役,去把俘虏和首级接收回来,务必办得滴水不漏,这可是关乎本官前程的大事!另外,准备好大笔银子,这次上下打点可不能含糊!” 李师爷连连点头,领命后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在府衙内穿梭,仔细甄别,从众多衙役中挑选出几十个做事靠谱、手脚麻利的心腹。他将这些人召集起来,简单说明了任务,再三叮嘱口风要严,随后便催促他们快马赶到土匪营寨接收俘虏和砍下来的土匪首级。刚打发走这波衙役,那边钱知府大人有喊他过去,原来又有一伙土匪被红义军剿灭了,喊他们快去接收首级和俘虏呢。李师爷哀嚎一声:“大人,可靠的衙役刚刚都派去接收战果呢,着实在没人安排了啊…”钱知府怒斥道:“这都是功劳!是我升官的本钱!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赶紧给我去把土匪脑袋带回来,少一颗我拿你的吃饭家伙顶数!” 打发走李师爷后,钱守庸喝了口茶稳稳神,立即提笔洋洋洒洒地撰写剿匪大捷的文书报告,只等首级、俘虏、破兵器旗帜等报功的凭证一到,就立刻派人送往巡抚衙门报功。每次送“战果”时,都安排李师爷怀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到了巡抚衙门,便暗中将银子分别送到大小官员手中,尤其是巡抚大人那里,更是奉上厚礼。钱守庸通过这种手段,妄图让自己的“战功”更加耀眼。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巡抚衙门接连不断地收到钱守庸的剿匪捷报。起初,日理万机的巡抚大人只是例行公事地审阅后批个“知道了”“不错”“继续努力”之类的评语,但随着捷报一封接一封,再加上钱守庸每次送上的丰厚贿赂,他不禁对钱守庸刮目相看。在给钱守庸的评语中,巡抚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称他“文武全才,忠诚干练,安定地方有功,各府表率…” 。不仅如此,巡抚还专门向朝廷上奏,着重提及钱守庸剿匪成绩突出,极力申请提拔钱守庸为布政使司右参议,兼延绥兵备道。有巡抚的举荐和扎实的剿匪功劳,升迁只是时间问题。一时间,钱守庸在官场声名鹊起,前途一片光明。而在这背后则是红义军与钱守庸的配合密切,双方各取所需,红义军得以专心剿匪、扩充实力,钱守庸则借此在官场为自己增添政绩。 与此同时,一伙流窜而来的马匪想在绥德府内落脚,结果还没搞定情况就被红义军迎头痛击,一场夜袭被打的丢盔弃甲,全军覆没,仅马匪首领乘乱带着几个心腹跑了。直到几十年后病死床上,马匪首领也没搞清楚当年在绥德府到底是被什么人袭击了,因为当晚从战场逃脱后他都没敢停下喘口气,带着几个亲信一路狂飙,跑到了一百多里外。残余各路没靠山的小土匪们听闻红义军威名,吓得胆战心惊,纷纷收拾行囊逃离绥德府。什么?你说有靠山的?在绥德府境内哪个靠山能硬过钱知府?你以为钱知府只知道在红义军后面捡脑袋、绑俘虏吗?遇到有靠山的,钱守庸就负责解决靠山了。也不用怎么费力,只需要把“靠山”叫道至府衙们闲谈几句,然后知府大人不咸不淡的提一提听说有股叫什么什么的土匪为祸乡里,为了百姓安宁近日府里面要派兵剿灭他。“靠山”一听无不立刻顿悟,送上一封银票,表示支持知府大人的英明决定,回家就派个机灵的心腹去告诉这伙土匪最近风紧,赶紧去别地躲躲吧。听话的土匪就此跑路,不听的用不了两天就会被红义军“替天行道”了。至此,困扰绥德府许久的匪患被彻底肃清。 剿匪期间,李明巧妙借助实战机会锤炼部队。各营轮流上阵,就连新兵千总队也获得了宝贵的历练。历经三次剿匪作战的磨砺,新兵们褪去稚嫩,变得坚毅果敢。李明见时机成熟,便将800名新兵充实到各营,其中200多人补充到中军骑兵部队。 左营原有300多战兵,补充300人后,兵力达600多人。原左营统领赵刚作战勇猛、指挥得力,李明决定让其继续担任左营统领,并对左营进行扩编,设立左、右两部。任命任强为左部把总,他性格坚毅,执行任务向来坚决,从不退缩;任命闫晓辉为右部把总,他作战勇猛,每逢战斗必定冲锋在前,悍不畏死。每个部下辖3个百户,各自统领一百名士兵。 右营同样扩编为两个部,600余人。 随着200多名新兵的加入,再加上剿匪时吸纳的会骑马的投降土匪、零散骑兵逃兵以及会骑马的流民,骑兵部队扩充至300多人,编为三个百户队。鉴于原骑兵总旗王大力骑术精湛、作战经验丰富,李明任命他担任新任的骑兵队把总,负责统领这支日益壮大的骑兵力量。 在这两个月的剿匪行动推进过程中,随着缴获的钱粮不断增多,扩充骑兵迫在眉睫,李明叫来苏怀玉,郑重地说道:“苏兄弟,如今军资充足,扩充骑兵一事刻不容缓,你速速去联络咱们之前当官兵时认识的马贩子,多购置些好马回来。战马配给骑兵和各营统领,普通乘骑马发给步兵,让他们由徒步步兵转为骑马步兵,增加机动力。” 苏怀玉领命后,迅速翻出之前与马贩子们往来的记录,逐一联系了曾经结识的孙福、马贵、周旺和郑财这四家马贩子,邀请他们到一处隐秘的据点商议购马事宜。 几日后,四人陆续到达。马贵四个事先已合计好了价格,马贵抢先开口,神色凝重道:“苏兄弟,不是哥哥我们坐地起价,你们红义军要买的马数量巨大,而且你们这可是起义军,和你们做生意,我们担着掉脑袋的风险!一匹战马,少了60两银子,这买卖没法做!” 苏怀玉一听,眉头紧皱,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拱手道:“马大哥,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往日也是有交情的,如今我不过是换了个营生,怎么这价就涨得没边了?60两?这简直是漫天要价!以往这上等战马,顶天也就30两,就算考虑风险,加个10两,40两已经是极限了。” 孙福在一旁摇头,冷笑一声:“40两?苏兄弟,你这可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一旦被官府发现我们和你们交易,我们这身家性命可都没了,这风险,10两银子可打发不了。” 苏怀玉目光坚定,扫视众人:“诸位哥哥,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但咱们都是在这乱世求生存,红义军劫富济贫,替天行道,和那些鱼肉百姓的官府可不一样。你们卖马给我们,也是在积德。再说了,你们走私贩马卖给谁没风险?咱们交易隐秘,只要大家守口如瓶,能有什么风险?” 周旺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万一走漏风声,我们可担待不起。这价格,最低50两,少一分都不行。” 苏怀玉咬了咬牙:“周大哥,50两实在太高。45两,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而且,我们承诺,每运过来一批马,当场结清款项,绝不拖欠。这条件,在别处可找不到。” 郑财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终于开口:“苏兄弟,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这风险……这样吧,48两,不能再少了,不然我们实在没法交代。” 苏怀玉沉思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好,48两就48两!但诸位务必保证马匹的质量,要是有以次充好的情况,可别怪我苏怀玉翻脸不认人!” 马贩子们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这场艰难的购马谈判终于落下帷幕。 与此同时,李明始终没忘记手中掌控着钱守庸的把柄。凭借这份胁迫,钱守庸不仅在买马一事上暗中协助红义军,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为购马行动提供便利,在剿匪成果的“共享”上也十分配合。 在李明的果断决策和各方力量的协作下,红义军顺利购入大量马匹。如今,全军两千多名战兵已全部有马骑,战斗力得到了质的飞跃。红义军在这乱世之中,愈发显得气势恢宏,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第82章 全军大练骑术 红义军全员配备马匹后,李明望着麾下那些原本的徒步步兵,心中十分清楚,这远不止是有马代步那么简单。要将他们打造成骑马步兵,骑术训练迫在眉睫。骑马步兵相较于徒步步兵,有着无可比拟的战术优势。在战场之上,他们能骑着马远距离机动,快速抵达战场附近。一到指定位置,便能立即下马步战,既节省了徒步赶路耗费的体力,又大大缩短了行军时间,战术灵活性大大增强。一旦打赢,便能即刻翻身上马,风驰电掣般追击逃窜之敌,让敌人插翅难逃;若是战局不利,也能凭借马匹快速撤离,最大程度减少主力折损,真正做到胜则大胜,败则小败。想让红义军在乱世站稳脚跟,这一转变至关重要。于是,李明大手一挥,果断下令,全军即刻掀起轰轰烈烈的骑术练习行动。 一时间,校场热闹非凡,马嘶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步兵们紧紧拽着缰绳,努力在马背上寻得平衡,不少人因技巧生疏摔得狼狈,但他们咬着牙、抹把土,又迅速起身继续练习。 全军之中,最忙碌的当属骑兵把总王大力。骑兵队伍目前骑马砍杀的能力还欠佳,王大力心里明白,提升这项能力迫在眉睫。考虑到骑射难度过高,先将其搁置。除了强化骑马砍杀训练,王大力还给骑兵们新增了极具挑战性的项目。 每天天未亮,王大力就把骑兵们召集起来,先进行基础的马术热身,随后便开始骑马砍杀的特训。他手持长刀,跨上一匹矫健的战马,大声喊道:“都给我看好了!这骑马砍杀,讲究的可不是蛮力挥砍。你们瞧,把刀横放在身侧,别使多余的劲儿!” 说着,他双腿轻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借助马匹迅猛的冲击力,那长刀如同利刃划过水面,轻松划开了模拟敌人的草垛,草屑纷飞。“看到了吗?借助马力,就能轻松划开敌人的盔甲和皮肉,置敌人于死地!要是胡乱挥砍,不仅掌握不好力度,手腕容易受伤,武器都可能崩飞,到时候拿什么杀敌?都按我教的练!”王大力一边示范,一边扯着嗓子,耐心地向骑兵们强调动作要点,一遍又一遍,反复纠正大家的姿势。 砍杀训练结束后,便是障碍跨越训练。王大力命人在校场设置了简易沟渠与矮墙。一开始,马匹靠近障碍就畏缩不前,骑兵们也心生怯意。王大力见状,亲自策马示范,大喊道:“别怕,相信你们的马,控制好缰绳,给它足够的鼓励!”只见他轻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扬,战马嘶鸣着高高跃起,轻松越过沟渠。在他的鼓舞下,骑兵们鼓起勇气,一次次尝试。有人成功跨越时,引来同伴的欢呼;有人则没那么幸运,在跨越障碍时不慎落马,伴随着“吱哇”的惨叫,重重摔在地上。有的摔得较轻,还能迅速起身,只是疼得龇牙咧嘴;有的则受了伤,动弹不得。早就在旁边严阵以待的军医见状,立刻带着担架飞速赶到,迅速将伤者抬下去医治,一刻也不敢耽搁。 一个多月转瞬即逝,步兵们的骑术有了显着进步。起初上马都费劲,如今已能骑着马稳步行军,不再轻易摔落。看着这一幕,李明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红义军距离成为一支精锐劲旅又近了一步。 恰在此时,李明收到钱守庸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急切要求李明悄悄前往知府衙门后院密谈。将领们得知此事,纷纷出面劝阻。苏怀玉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大哥,这钱守庸狡猾得很,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您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李明神色镇定,自信地摆了摆手:“莫要担忧,咱们手里握着他的投降信这个致命把柄。量他也没那个胆子耍花样,他要是敢使坏,咱们就把这事公之于众,叫他身败名裂、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明和军师谭师爷以及几个卫兵就开始行动起来。他们特意换上事先准备好的便装,将自己乔装打扮成普通客商。李明身着一件灰色布袍,头戴一顶毡帽,腰间随意地挂着一个钱袋,乍一看,就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其他人也各自装扮妥当,收拾好行囊后,跨上早已备好的骏马,向着府城进发。一路上,他们快马加鞭,道路两旁的景色如画卷般快速向后退去。 临近府城,李明掏出钱守庸事先派人送来的路引和一小定碎银,守城士兵接到银子后看都没看路引,笑眯眯的挥手放行。进城后,他们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将马匹安置妥当,在房间里耐心等待夜幕降临。 终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李明一行人乔装打扮,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他们沿着曲折的小巷,避开巡逻的卫兵,来到了知府衙门的后院。李明抬手,轻轻叩响后门。门内的守卫早已得到钱守庸的通知,听到敲门声,迅速打开了门,将李明一行人引入院内。 第83章 书房密谋 夜幕深沉,钱守庸书房内烛火摇曳。屋内布置典雅,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类经史子集,可此刻,却被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钱守庸满脸堆笑,腰弯得像虾米,声音里满是谦卑:“李将军,这次能升任延绥兵备道,全靠您之前剿匪时的鼎力相助。您可是我的大恩人呐!”想起之前被李明俘虏,被迫写下投降书的经历,钱守庸心里一阵发怵,笑容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又堆满谄媚。 李明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后,落在钱守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钱守庸见状,忙不迭地继续说道:“李将军,这延绥兵备道掌管延安、绥德两府兵备,手握重权,可如今对我来说,却是个烫手山芋。” 谭师爷坐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犀利如刀,冷冷地看着钱守庸,一言不发。钱守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长叹一声:“上一任郑文轩,年初府谷县王嘉胤起义,攻占县城,他难辞其咎。本要被朝廷问责,却重金贿赂巡抚和三边总督。恰好他父亲病逝,借着丁忧的由头溜了。” “他留下的道标营,更是一团糟。”钱守庸皱着眉,满脸无奈,“守备郑武是他族弟,是个莽夫,还肆意吃空饷。道标营额定1200人,实际兵力竟不到400人。之前被调去镇压王嘉胤起义,因为指挥不力、兵力悬殊,再加上士兵训练懈怠,被打得全军覆没,如今名存实亡。” 紧接着,钱守庸身子往前探,神色恳切:“李将军,我思来想去,只有您和红义军能帮我收拾这个烂摊子。我恳请您率部加入,充当我的道标营。只要咱们携手,拿下府谷县不在话下!”说到此处,他赶紧补充道:“道标营朝廷额定编制1200人,军饷按边军标准,每人每月2两银子。但这军饷从朝廷拨下来,就被户部、兵部层层克扣,少了三成。到了三边总督、巡抚衙门,又被扒两层皮,最后到我这兵备道衙门,再被克扣一番,实际到手只剩不到三成。不过您放心,我这一层绝不克扣,保证给您拿到四成军饷,还按时足额发放,就算我麾下其他部队的饷银不发,也先紧着您的来!” 谭师爷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讽刺:“钱大人,1200人的四成军饷,打发谁呢?我们光战兵就两千多人,还有三千多随军人员,全军五千多人,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您就想让我们给您卖命?” 钱守庸急忙说道:“师爷,您容我想想办法。这样,只要李将军肯答应,我另外再立刻给你们拨五百担粮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物资,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啊!” 谭师爷挑了挑眉,不为所动,慢悠悠地说:“五百担粮食?我们数千人,不出半月就得见底,您这诚意远远不够。钱大人要是没别的诚意,这事儿恐怕就难办喽。” 钱守庸面露难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停地搓着。咬咬牙说:“师爷,您也知道我的难处,我刚上任,能调配的资源有限。但只要咱们这次合作顺利,等拿下府谷县,我一定在巡抚面前为红义军请功。我去跟巡抚大人争取,给咱们道标营额外增加1000人的编制,到时候按3000人的规模,给四成粮饷!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李将军、师爷,您二位就行行好,拉我一把!” 谭师爷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里走了两步,说道:“钱大人,3000人的四成粮饷,听起来不少,可层层克扣下来,还能剩多少?您这空口白话,实在难以让我们信服。再者说,拿下府谷县谈何容易,我红义军上下拼死拼活,就换来这点承诺,实在是不值当。” 就在钱守庸黔驴技穷,急得抓耳挠腮之时,他身旁的李师爷眼珠子滴溜一转,赶忙凑到他耳边,手掌半掩着嘴,低声嘀咕了好一阵。钱守庸先是眼睛猛地一亮,可转瞬又露出几分犹豫之色,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但眼下实在没别的路可走,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了口: “李将军,师爷,我这李师爷倒是琢磨出个绝妙的主意。您想啊,李将军您本就出身义军,不如先假意投奔王嘉胤。以您麾下那两千多虎狼之师的实力,一到王嘉胤的地盘,他肯定如坐针毡、忌惮不已。他必定会想方设法给您使绊子、下套子,找各种由头打压您。而这些刁难,恰恰就是您的机会!到时候,您顺势而起,与他正面冲突,再瞅准时机,来个突然袭击,一举将他连根拔起,拿下府谷县易如反掌。” 钱守庸说着,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比划着,神情愈发激动:“等您成功拿下府谷县,再向我投降。我呢,就向朝廷上报,说这一切都是我暗中布局,说服了您做内应、当卧底,才成功收复府谷县。这可是天大的功劳,上头必定重重嘉奖。到时候,我没准还能再往上升一升,手中掌握的资源和权力更多。只要我地位稳固、权力够大,给你们的好处自然少不了!不仅能顺理成章将您收编为道标营,还能给你们远超之前承诺的待遇,粮饷、装备,要什么有什么,保准让红义军成为这一带实力最强的队伍!您二位可千万得考虑考虑,这对咱们双方来说,可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呐!” 李师爷见缝插针,往前一步,脸上堆满了世故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蛊惑:“李将军,您再细算算这背后的账。就拿军备采买来说,前段时间,您搞到手的那些趁手的武器、矫健的军马,花费了多大周折?那些东西黑市价格是不是高得离谱?往往十倍于原价都是常事吧?关键是花了大价钱,还不一定能拿到好货,一不小心指不定还被人坑得血本无归。可您一旦成了官军,这可就全不一样了。从军械库里领取物资,虽说免不了要给守库的官吏塞点银子疏通疏通,但这点小钱,和之前的开销比起来,那可真是不值一提,简直跟白送没两样。有了官方身份,各种资源都能名正言顺地调配,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啊!” 李明听后,与谭师爷迅速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李明微微颔首,陷入沉思,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其中利弊。谭师爷则轻抚胡须,微微眯起眼睛,同样在权衡得失。片刻后,谭师爷朝李明轻轻点了点头,李明心领神会,看向钱守庸和李师爷,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依你二人所言,合作之事,就此敲定。” 第84章 挥师府谷 崇祯三年盛夏,酷热好似能将世间万物点燃,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给大地镀上一层刺目光芒。李明与钱守庸密会达成合作后,心急如焚,马不停蹄赶回红义军营地。营地中,士兵们在灼灼烈日下挥汗操练,喊杀声与聒噪蝉鸣混在一起,震得人耳鼓生疼。 李明一踏入营地,中军副统领张浩立刻匆匆迎上来,利落地拱手行礼,焦急问道:“将军,这次跟钱大人会面,事儿成了不?”李明难掩兴奋,嘴角高高扬起,猛地一拍张浩肩膀,大声说:“成了!咱们一直盼的机会可算来了。耗子,你赶紧去把赵刚、焦铭、满天星都叫到中军大帐,老子有大事要宣布,再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麻溜收拾家伙,准备拔营!”张浩听到这称呼,嘴角微微一抽,却也顾不上多说,立刻领命小跑着去办事。 不多时,左营统领赵刚、右营统领焦铭、后营统领满天星陆续赶到中军大帐。赵刚身形魁梧壮硕,满脸络腮胡,看着粗犷豪放;焦铭身形精瘦,目光锐利,透着精明劲儿;满天星则是个面容沧桑却眼神坚毅的中年汉子。众人入座后,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明身上,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李明站起身,神色严肃,目光炯炯扫视一圈,而后把与钱守庸密会的经过、合作计划以及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向众人详细说明。 听完李明的讲述,赵刚用力一拍桌子,兴奋道:“好啊!可算能离开这憋屈地方,去府谷县大干一场了!”焦铭摩挲着下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开口道:“将军,这计划听起来确实有机会让我们走出困境,但其中隐患不小。咱们假意投靠王嘉胤,转头又帮官军对付他,最后再投靠官军,这一系列操作,只怕会严重损害我们红义军在各路起义军里的名声。往后若想联合其他义军共同行动,扩充势力,怕是会遭到抵制,对长远发展极为不利。” 李明闻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赵刚挠了挠头,满不在乎道:“焦老弟,都这时候了,还管啥名声不名声的,能活下去、能有出路才是要紧事!”焦铭摇了摇头,耐心解释:“赵哥,乱世之中,名声有时候就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没了好名声,谁还愿意与我们联手?谁又会真心实意地加入我们?”满天星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焦老弟说得在理,这事儿得慎重考虑,不能只看眼前。” 李明沉思良久,缓缓开口:“焦铭说得对,这名声确实不能不顾。但如今咱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在行事过程中,把影响降到最低。咱们先想法子故意露出些让王嘉胤起疑的破绽,让他觉得咱们心怀不轨,主动针对咱们。等他先动手发难,咱们再反击,就师出有名。如此一来,咱们是被迫自卫,其他义军也说不出啥毛病。” 李明一番话落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恍然之色,脸上赞同之意渐浓。赵刚咧嘴大笑,重重拍了下大腿:“对啊!这么一来,咱们可不就占理了嘛!” 谭师爷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神色略显不屑,开口说道:“将军此计甚妙。实不相瞒,如今这些义军,别看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喊着反对官府,可一旦官府抛出橄榄枝,给他们个招安的机会,这些所谓的义军首领,投降得比谁都快。嘴上把‘义’字挂得高高的,说到底,心里装的还不都是利益。所以大伙也不必太过担忧名声受损,在这乱世,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只要咱们实力够强,行事光明磊落,不主动做背信弃义之事,就算过程中有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旁人也挑不出大毛病。只要咱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与气魄,到时候,还怕没有英雄豪杰前来投效?咱们的威名,自会在这乱世中重新树立!” 营帐内,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大家围绕着李明的计划,进一步讨论起具体的实施细节,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干劲与信心。 商讨完毕,李明再次强调:“此次行动,关乎红义军的生死存亡,大家务必严守机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回到各自营地后,即刻组织兄弟们整理行装,检查武器装备,明日一早准时拔营!”各营统领领命,纷纷起身,返回各自营地忙碌起来。 一时间,营地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迅速停下手中操练,飞奔回营帐,手忙脚乱地收拾兵器、干粮和衣物。后营作为安置随军家属的地方,此刻也是一片忙碌景象。妇女们三两成群,手脚麻利地整理着衣物、被褥,一边整理,一边小声交流着对未来行程的担忧与期许。孩子们在其间嬉笑奔跑,尽管大人们神色匆匆,可他们依旧玩得不亦乐乎,稚嫩的笑声给紧张忙碌的氛围添了几分别样生机。老人们坐在一旁,帮忙分拣着简单的生活用品,偶尔叮嘱几句年轻后生,眼中满是对前路未知的忧虑。 李明翻身跨上一匹矫健的黑马,威风凛凛地立在队伍前方。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随后提高音量,激昂喊道:“弟兄们!咱们在这山里憋屈半年了,眼下,转机到了!咱们马上要去延安府的府谷县,那儿有硬仗等着咱们!这一路山高水长,困难肯定少不了,但我信咱们红义军的本事,肯定能打出一片天!”士兵们顿时热血沸腾,纷纷挥舞手中刀枪,呐喊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 队伍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进发。山路崎岖,布满碎石,两侧山峰陡峭险峻,丛林枝叶繁茂,交错遮挡了天空。士兵们背着沉重行囊,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烈日高悬,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脚下扬起滚滚尘土。 行军途中,李明和谭师爷并肩骑行,依旧在低声探讨着计划的细节与可能出现的问题。谭师爷眉头依旧拧成个疙瘩,满脸忧虑地说:“将军,就算咱们有应对之策,可这一步棋还是太险了,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李明神色凝重,微微点头应道:“我心里有数。如今天下大乱,咱们若是还窝在绥德府这巴掌大的地方,断然没有发展的可能。这绥德府地狭民贫,物产匮乏,养活咱们这两千战兵,外加三千军属和后勤人员,已然到了极限。时间一长,根本供养不起。周边的土匪都已被咱们剿灭干净,要不了多久,怕是就要缺粮断饷,队伍都得散了。所以,咱们必须走出去,拼出一条血路,才有机会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 谭师爷听闻,脸上立刻露出钦佩之色,恭敬说道:“还是将军眼光长远,思虑周全啊。我这不过是一时只看到名声受损的弊端,却没像将军这般,从大局着眼,看清咱们红义军的生存困境与发展出路,实在是鼠目寸光。但请将军放心,无论前路如何艰难险阻,我谭某必定鞍前马后,唯将军马首是瞻,为咱们红义军的大业肝脑涂地!” 一路无话,十多天后,大军缓缓接近了府谷县境。放眼望去,远处山峦起伏,田野间一片荒芜,几处村落稀稀落落,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一片衰败景象。李明望着眼前景象,真正的挑战即将来临,成败在此一举! 第85章 府谷风云起 府谷县衙大堂内,气氛凝重而压抑。王嘉胤高坐于县令审案的桌后,神色威严,目光扫视着堂下两列的各路义军首领。这些首领们来自不同山头,个个身经百战,眼神中透着桀骜与不羁。最前面的高应祥,身形高大魁梧,满脸横肉,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张献忠则身形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与狡黠。 王嘉胤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地说道:“诸位兄弟,今日叫大家来,是刚接到探马来报,有一支几千人的大军正在向府谷而来。这大军人人身着蓝色坎肩,上写红色的‘义’字,还打着义字大旗,来意不明啊。”此言一出,堂下顿时炸开了锅,义军首领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哪路神仙啊?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会不会是官军假扮的,来搞咱们的?” “管他呢,要是敢来犯咱们府谷,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就在众人议论不休之时,士兵来报,李明的使者到了。谭师爷身着一袭长袍,手持羽扇,不卑不亢地走进大堂。他先是对着王嘉胤拱手行礼,而后目光从容地扫过众人。 “在下谭某,乃红义军李明将军麾下师爷。我家将军听闻王盟主义举,心生敬仰,特率红义军前来投奔,共举义旗,反抗朝廷暴政。”谭师爷声如洪钟,言语间透着自信。接着,谭师爷开始夸大红义军的实力,声称红义军拥有精锐战兵五千,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有擅长奇袭的骑兵三百,还有三百虎背熊腰的强壮鸟铳女兵,以及威力巨大的十门佛郎机炮。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王嘉胤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他深知自己虽号称有三万大军,可其中大部分是随军的老弱妇孺,真正能战斗的精锐不过两三千人,骨干骑兵更是只有五百人。如今这红义军若是真有如此实力,自己这盟主之位怕是要受到威胁。 但王嘉胤毕竟老谋深算,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假装大喜道:“哈哈,李将军能来投奔,实乃我义军之幸啊!本盟主定当以礼相待。”说罢,便带着各义军头领出城迎接。 城外,李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身后,红义军队伍整齐有序,阳光洒落在士兵们锃亮的兵器上,寒光闪烁,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队列前方,三百骑兵精神抖擞,胯下战马膘肥体壮,马蹄刨地,发出阵阵嘶鸣。三百鸟铳女兵英姿飒爽,她们虎背熊腰,手持鸟铳,目光坚定,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十门佛郎机炮一字排开,炮身乌黑发亮,炮口直指前方,彰显着强大的威慑力。后面是延绵不绝的骑兵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其实就是起码步兵,可是谁又能想到李明豪横的给步兵都人手一马代步呢?所以,真不怪王大盟主眼拙。)王嘉胤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警惕,越发觉得李明不好对付。不过,他脸上依旧堆满笑容,热情地迎上前去。双方寒暄一番后,便一同进城。当晚,王嘉胤大摆宴席,为李明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王嘉胤给高应祥使了个眼色,高应祥心领神会。他猛地站起身,借着酒劲,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声说道:“哼,这红义军突然来这么多人,谁知是敌是友,说不定是来抢咱们饭碗的!” 李明一听,正中下怀,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李明也站起身,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目光如炬,直视王嘉胤,说道:“王盟主,我李明此次率红义军前来投奔,本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可刚到就听到这样的猜忌之言,不知王盟主怎么看?” 王嘉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将军多心了,都是自家兄弟酒后胡言。” 李明冷哼一声,环顾四周,提高音量道:“既然如此,那为何刚见面就被质疑?我们带着精良的装备、训练有素的士兵,本是想为义军大业添砖加瓦,却被无端猜忌。今日若不把这事儿说清楚,我红义军实在难以安心留下。” 高应祥本就脾气暴躁,被李明这话一激,伸手就去拔刀:“你说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此时,张献忠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哼,我看这红义军就是来搅局的,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李明心中暗自得意,迅速抽出佩剑,指向高应祥:“好啊,既然你想动手,我李明奉陪到底!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利!”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谭师爷赶紧冲出来,挡在中间,高声劝道:“各位息怒!好不容易相聚,怎能因几句误会就动起手来,这岂不正遂了朝廷的心意?”李明和高应祥被谭师爷拦住,虽都收了兵器,但仍怒目而视。王嘉胤也赶忙出来打圆场,这场风波暂时平息,可众人心中的芥蒂却愈发深了。 几日后,王嘉胤以商讨军事部署为由,在县衙大堂召集各义军头领开会。大堂里气氛凝重,烛光摇曳,映照着众人或凝重、或若有所思的脸庞。 王嘉胤站在巨大的行军地图前,手中令牌指向一处,神色肃穆,声音洪亮:“各位兄弟,如今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拿下皇甫川堡。此地乃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关键,易守难攻。拿下它,进可攻,退可守。随后,咱们乘胜追击,进军山西河曲县城与保德州城。这两座城池防备相对薄弱,且城中粮草充足,一旦拿下,不仅能极大地扩充咱们的地盘,还能获取大量物资,补充兵力,为后续与朝廷的对抗打下坚实基础 。”众人听后,有的微微点头,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显然对王嘉胤的战略规划各有思量。 这时,一直端坐着、神色淡然的李明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双手抱在胸前:“王盟主,恕我直言,此战略虽看似稳当,实则过于保守。皇甫川堡、河曲县城、保德州城,皆是些小城池,即便顺利拿下,对大局的影响也极为有限。以我之见,咱们不如直接挥师进攻附近的官军重镇延安府。延安府作为西北军事要地,一旦被我们攻克,整个西北局势都会为之震动,四方百姓必将群起响应,届时您的威望将如日中天,何愁大事不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王嘉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紧紧盯着李明,心中暗自思忖:这李明果然不安好心,延安府城高池深,官军重兵云集,贸然进攻,无疑是以卵击石,他这分明是想消耗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兵力,趁机削弱我的势力,自己好上位。 高应祥本就脾气暴躁,“噌”地一下站起身,满脸怒容,双手握拳,大声吼道:“李明,你这不是瞎闹嘛!延安府是那么好打的吗?那可是官军严防死守的重镇,去攻打延安,咱们这点人马什么实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明不紧不慢地扫了高应祥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轻笑,冷冷道:“高头领,莫不是害怕了?咱们身为义军,本就该有破釜沉舟、勇往直前的气魄,怎能畏畏缩缩,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反抗朝廷、成就大业?” 张献忠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茶水,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阴阳怪气道:“李将军好大的口气,说得轻巧,真要打起来,怕是第一个当逃兵的就是你。到时候,你脚底抹油溜了,可别连累我们。” 李明目光如炬,锐利地看向张献忠,毫不示弱,向前一步,针锋相对道:“张头领,若是怕了,大可躲在后面,不必在此冷嘲热讽。只会耍嘴皮子,可成不了大事。” 王嘉胤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将军,你的想法虽有几分气魄,但太过冒险。咱们根基未稳,还是稳扎稳打,先拿下皇甫川堡、河曲县城和保德州城更为妥当。这才是务实之举,切不可好高骛远啊。” 李明却依旧坚持己见,眉头紧皱,言辞激烈:“王盟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今朝廷内忧外患,自顾不暇,延安府兵力分散,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若此时瞻前顾后,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来必定追悔莫及 。我们不能总是畏畏缩缩,必须要有大胆的战略,才能真正在这场反明大业中脱颖而出。”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大堂内乱成一团。支持王嘉胤的头领们纷纷指责李明的提议不切实际,是在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而李明也毫不退让,慷慨陈词,试图说服众人。整个大堂被激烈的争吵声淹没,场面混乱不堪,火药味十足 。最后王嘉胤见再讨论下去也没个结果,只能宣布散会,明天再讨论下步进军方向。 此后,表面上双方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涌动。因李明经常教育自己的士兵要爱护百姓,不能忘本,所以红义军所到之处,虽然不能说是绝对的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但在这个时代论军纪绝对是数一数二,在绥德府时所过之处百姓真的是夹道欢迎。而王嘉胤手下的义军成分复杂,难以约束,一些人恶习难改,经常欺压百姓、劫掠乡里、强抢民女,搞得周围民怨沸腾,百姓避之不及。 一日午后,烈日高悬,酷热难耐。王嘉胤手下的三个义军士兵,晃晃悠悠地在附近村庄游荡。他们满脸酒气,眼神中透着不轨之意。突然,他们盯上了溪边洗衣的年轻村姑。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搓着双手,邪笑着就朝村姑走去,一把抓住村姑的胳膊,嘴里嘟囔着:“小娘子,跟哥几个回营里乐呵乐呵。”村姑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求救声。 恰好此时,红义军的四名士兵出营打水路过此地。为首的是一个叫张勇的年轻士兵,他浓眉大眼,为人正直勇敢。听到呼救声,张勇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带着同伴迅速赶了过去。看到王嘉胤手下士兵的恶行,张勇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你们还要不要脸!” 那几个作恶的士兵转过头,醉眼惺忪地看着红义军士兵,其中一个瘦高个不屑地啐了一口,骂道:“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家伙,识相的赶紧滚,别坏了大爷们的好事!” 张勇气得浑身发抖,一步上前,挡在村姑身前,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这种败类,根本不配当义军!今天这事儿,我们管定了!” 瘦高个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拔刀:“好啊,那就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的刀快!”刹那间,寒光一闪,他的刀直直地刺向张勇。张勇侧身敏捷躲过,顺势抽出自己的长刀,大喝一声:“兄弟们,教训这群混蛋!”红义军士兵们迅速摆开架势,与王嘉胤的手下战作一团。 红义军平日里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张勇刀法凌厉,每一招都直逼对方要害;他的同伴们也不甘示弱,有的擅长防守,有的主攻进攻,进退有序。反观王嘉胤的手下,因醉酒脚步虚浮,反应迟缓,很快便露出败势。瘦高个被张勇逼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络腮胡也被另一名红义军士兵击中手臂,疼得他哇哇直叫,手中的刀差点掉落。 然而,打斗声很快引来了王嘉胤军营中的其他士兵。听到动静的他们,叫嚷着纷纷赶来支援。眨眼间,十几名王嘉胤的手下将红义军士兵团团围住。红义军士兵们毫无惧色,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红义军营内有士兵听到了远处的喊杀声。一名眼尖的士兵大喊:“不好,是张勇他们的方向,怕是出事了!”瞬间,二十多名红义军士兵拿起武器,朝着事发地狂奔而来。他们如猛虎下山般,迅速冲入包围圈,与被围的同伴会合。有了援兵加入,红义军立刻就占据了优势,靠着平日里的训练产生的肌肉记忆,迅速列成一个小方阵,嗷嗷叫着向着王嘉胤的乱兵杀去。 王嘉胤的第二波援兵不久后也抵达战场,看到己方士兵竟然不仅没有占到上风,反而被打的四散奔逃,恼羞成怒,立刻向二十多个红义军组成的方阵杀去,同时派人回营再度搬救兵。不一会儿,又有三十多名王嘉胤的手下赶来,手持武器,气势汹汹地冲向红义军。 红义军这边也不甘示弱,传信的号炮声接连响起,营内得知消息的其他士兵纷纷列队赶来助阵。一时间,双方械斗人数不断增加,械斗的规模越来越大。原本宁静的河边被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淹没,尘土飞扬,场面混乱不堪。双方士兵杀红了眼,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鲜血染红了地面,局势彻底失控。李明和王嘉胤得到消息后,立即赶到现场,最终控制住了局势。由于李明的红义军训练足、士气高、组织纪律性好,始终结成阵型与王嘉胤的一群乱兵打斗,所以仅仅伤了十几个,而王嘉胤部仅仅被红义军打死的就有近百人。 此事令李明和王嘉胤的矛盾进一步激化。王嘉胤指责李明故意纵容手下无故挑衅,李明则痛斥王嘉胤治军不严,祸害百姓。 王嘉胤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李明,你手下公然挑衅我义军兄弟,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必须把当时带头闹事的几个士兵砍头,给我这个盟主一个说法,否则无法平息其他义军的怒火!” 李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毫不退缩地直视王嘉胤,大声回应道:“王盟主,你这简直是本末倒置!明明是你的人强抢民女,作恶多端,我手下士兵只是路见不平,仗义出手。要给说法也是你给百姓一个说法!你必须重处强抢民女的那几个败类,以维护我们义军的形象,不然,我李明绝不善罢甘休!” 王嘉胤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明,咬牙切齿道:“你...你这是公然违抗盟主之令!” 李明冷笑道:“我只知道,正义所在,绝不妥协!我红义军是为了反抗暴政、保护百姓而来,不是来和你这种纵容恶行的人同流合污的!” 两人互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双方彻底闹掰,原本就紧张的局势更是一触即发 。 随着矛盾激化,王嘉胤终于坐不住了,他秘密召集高应祥、张献忠等几个信得过的义军首领商议对策,决定先下手为强,除掉李明,以绝后患,终于到了要摊牌的时候了,一场内讧即将在府谷城上演 。 第86章 碟中谍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府谷城上。府谷县衙大堂里,烛火摇曳,将王嘉胤那阴鸷扭曲的面容映照得格外可怖。他拳头紧攥,指关节泛白,心中对李明及其红义军的愤恨与忌惮已然到达顶点,再也无法压抑。 “弟兄们,这李明简直目中无人!”王嘉胤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处处与咱们作对,红义军纪律整肃,还四处挖咱们的墙角。长此以往,咱们辛苦打下的基业、积攒的威望,都得被他毁于一旦。必须尽快除掉他!” 高应祥猛地一拍桌子,“噌”地站起身来,满脸横肉因愤怒而剧烈抖动,扯着嗓子吼道:“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直接点齐人马,杀到他老巢,将他碎尸万段!” 张献忠啐了口唾沫,“哐当”一声把腰间大刀拍在桌上,瓮声瓮气地说:“高大哥,别犯傻。李明岂是好对付的?他的红义军驻扎在城外东面三里外的龙口村一带,防守严密。咱们就这么硬冲,肯定吃亏,得动动脑子!” 王嘉胤眉头拧成死结,焦急地看向张献忠:“张兄弟,你主意多,快说说咋办。” 张献忠抹了把嘴角,眯着眼,压低声音道:“三天后,咱们以商讨联合攻打官军粮草辎重为由,派人去请李明。这可是块肥肉,他肯定动心。等他一进县衙大堂,咱们提前安排好的刀斧手就藏在大堂两侧偏房里。我摔杯为号,兄弟们一拥而上,管他李明多厉害,也插翅难逃!” 高应祥挠挠头,面露担忧之色:“就怕他不上当,那李明鬼精鬼精的,万一察觉不对,就麻烦了。” 王嘉胤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要是不来,就是抗命,咱们正好名正言顺攻打他;他要是来,那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几人凑在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将每个细节都反复斟酌,确保计划万无一失。王嘉胤站起身,目光阴冷地扫视众人,恶狠狠地说:“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等除掉李明,他的红义军群龙无首,就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然而,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小团体里,有个叫爬山虎的人,心思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爬山虎的营帐在城外自己的营地里。一回到营地,他就心急如焚,在营帐里来回踱步。他回想起之前河边那场械斗,李明的红义军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严明纪律,深深震撼了他。再看看王嘉胤这边,队伍松散,人心不齐,矛盾重重,跟着王嘉胤,他觉得毫无前途可言。想到这儿,他咬咬牙,下了决心。 他赶忙叫来几个平日里最信得过的亲兵,低声吩咐:“兄弟们,出大事了,有紧急情报要报,去找李明将军!”亲兵们虽一脸疑惑,但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城东三里外的龙口村飞驰而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李将军,我有要事相告!”一见到李明,爬山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又紧张,“王嘉胤他们打算三天后以商讨联合攻打官军为名,把您骗到县衙,设下重重埋伏,要取您性命!他们在大堂两侧偏房安排了刀斧手,以摔杯为号,等您一进大堂就动手!” 李明听后,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双手扶起爬山虎,诚挚说道:“兄弟,这次若不是你,我李明和众多兄弟怕是要遭了王嘉胤的毒手,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等熬过这三天,我马上给你拨五百石粮食,外加两百杆长枪、五十副镶铁棉甲。往后你有任何需求,只要我李明能做到,绝不二话!” 爬山虎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激动地说:“能得将军这番厚待,我这一趟来得值!” 随后,爬山虎带着亲兵匆忙返回营地。可他不知道,队伍里的亲兵赵二早已被王嘉胤收买。一回到营地,赵二趁着夜色,偷偷溜出营帐,快马加鞭奔向府谷县衙。 此时的县衙内,王嘉胤正在和军师张有才等人商讨三天后行动细节,赵二一头闯了进去,“扑通”一声跪地,慌张说道:“盟主,大事不好!爬山虎他……他背叛您,跑去给李明通风报信了!” 王嘉胤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怒吼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坏我大事!” 张有才神色一凛,在堂中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下,沉声道:“盟主,既然计划败露,不如将计就计。李明得知消息后,必然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三天后的县衙鸿门宴,防备松懈。咱们明日深夜,集中麾下五百精骑兵,趁夜突袭他的中军大寨。骑兵机动性强,可迅速突破防线,直捣黄龙,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袭杀李明!至于爬山虎,先暂且放一放,等解决了李明,再回过头收拾他也不迟,免得同时树敌太多,徒生变故。” 王嘉胤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点头道:“好!就按军师说的办,先全力解决李明,让他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而在爬山虎的营地,浑然不知被出卖的爬山虎还在满心期待着这次帮助李明携手渡过难关后的丰富赏赐。“这回老子可挣大发了!五十套镶铁棉甲,老子手头上也只有二十副破烂盔甲,这回可是要发达了,让张献忠这狗东西再看不起我!哈哈哈…” 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上演,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命运的漩涡,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 第87章 古城风云 夜幕深沉,如同一厚重的帷幕,将整个府谷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李明在接到密报后,深知局势危急,丝毫不敢耽搁。他坐在营帐内,烛火跳动,映照着他严肃而冷静的面庞。 李明迅速铺开纸张,提笔蘸墨,笔锋游走,一封密信一气呵成。密信中详细阐述了王嘉胤的阴谋,以及三日后双方可能爆发冲突的情况,命令钱守庸派兵接应,以便里应外合,彻底粉碎王嘉胤的势力。写罢,他仔细吹干墨迹,将信小心翼翼地卷好,叫来传令兵。 “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延绥兵备道钱守庸,路上千万小心,不可被人察觉!”李明神色凝重,目光坚定地看着传令兵,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兵领命后,迅速翻身上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马蹄声渐远,李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此时,远在延安的延绥兵备道钱守庸,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满心忧虑。突然,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管家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急促喊道:“老爷,大事不好!李明派人送来了密信!” 钱守庸听到“李明”二字,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管家手中的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手脚都有些微微发凉。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箭步冲上前,一把夺过密信。他警惕地朝门外张望,随后迅速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动作敏捷地将烛火调暗。 “老爷,这信是……”管家刚要开口,便被钱守庸抬手制止。 “别出声,隔墙有耳!”钱守庸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双手微微颤抖着展开密信。逐字逐句读完后,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李师爷呢?快叫他过来!”钱守庸一边低声吩咐,一边在屋内焦躁地踱步,口中喃喃自语,“此事太过棘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必须小心提防,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半点风声。” 不一会儿,李师爷匆匆赶来。他接过密信仔细阅读,看完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大人,李明这是要按咱们事先的计划与王嘉胤翻脸了。他若失败,把咱们的事泄露出去,咱们可都得完蛋,必须全力配合!”钱守庸深以为然,眉头紧锁,微微点头。 “李师爷所言极是,此事关系重大。”钱守庸坐回椅子,手指轻叩桌面,沉声道,“前线我们虽然号称有上万大军云集,但真正有战力的也就艾万年和李卑两部,其他的都是些卫所的督司、千户所带的卫所兵虚应差事来凑数的,打不了仗。你即刻去通知驻扎在延安府前线的游击将军李卑、艾万年,告诉他们李明的红义军是咱们的内应,此次作战只许胜不许败,务必按照密信上的时间准时向王嘉胤部发起进攻,不得有误!要强调,这次我可是给他们送功劳的,这李明一定要给我保住了!要是办砸了差事,小心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稍作停顿,钱守庸又补充道:“另外,拨出三千两白银的军饷,以及五百石粮草,火速送往李卑和艾万年的部队。告诉他们,只要此战获胜,我必定上奏朝廷给他们升上一级,让将士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李师爷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待李师爷离开后,钱守庸并未松懈。他正襟危坐,凝思片刻,随后铺开宣纸,研好浓墨,提笔蘸墨,以工整小楷书写密报: “巡抚大人钧鉴:卑职钱守庸叩首谨呈。近日,殚精竭虑筹谋招抚事宜,幸蒙圣恩眷顾,已将流寇之中,除悍匪王嘉胤外,实力最前之李明一部,纳入我朝麾下。李明感沐皇恩,欣然允诺,三日后便会对王嘉胤部采取行动。卑职亦已妥善部署麾下兵马,只待三日后,内外协同,发动总攻。此役定能一举荡平王嘉胤匪众,收复府谷全境,肃清地方匪患,以安黎庶。伏望大人静候捷报,卑职必当竭忠尽智,不负大人期许与朝廷重托。” 写罢,钱守庸吹干墨迹,将密报仔细封缄,准备次日一早派人送出。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暗自思忖:这一战,不仅关乎李明的生死,也关乎自己的前途命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与此同时,府谷县衙内,王嘉胤召集高应祥、张献忠前来商议夜袭计划。三人分坐,王嘉胤虽被尊为盟主,可高、张二人各自坐拥部众,麾下兵马自成一体,平日里全凭义气与共同目标相聚。王嘉胤并无绝对的生杀予夺大权,不能像驱使自家亲兵一般强行命令他们。 王嘉胤面色凝重,率先打破沉默:“此次夜袭,乃你我成败关键,稍有差池,满盘皆输。我打算兵分三路,明日深夜子时,以三声号炮为进攻信号。”说着,展开一张简易地图,在上面指点着李明营地的方位。 王嘉胤看向高应祥,神色严肃:“高兄弟,你率300精骑从南面进攻,李明定会重点防范此处,你要全力吸引他的主力,为其他两路创造时机 ,一旦突破防线,立刻直捣李明中军大帐。” 接着,他看向张献忠:“张兄弟,你带领精锐从西面进攻,趁他们南面吃紧,防守必然松懈,你就趁机突破,直插侧翼,只要打进营寨,便向中军大帐杀去。” 最后,王嘉胤沉声道:“我亲率本部五百精锐骑兵,从北面进攻。咱们三路精兵,无论哪一路得手,都不顾一切奔着李明的中军大帐去,只要取下李明首级,这场仗咱们就赢了。” 高应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盟主,你是知道的,我手下这300精骑,可都是我多年积攒下的老本,都是过命的手足兄弟,要是折损一个,我都得心疼死。”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了王嘉胤一眼,暗示意味十足。 王嘉胤心里明白高应祥的意思,沉吟片刻后说道:“高兄弟、张兄弟,此次行动意义重大,只要咱们成功拿下李明,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事成之后,我给你们二人各拨三百石粮草,还有十套上等铠甲和二十柄锋利兵器,扩充你们的实力!” 张献忠一听,微微点头:“盟主爽快,有这等好处,我自当全力以赴,挑出本部最强精锐!” 高应祥也咧嘴笑了起来:“既然盟主如此大方,那我也没二话,明日定带着兄弟们冲在最前头!” 三人又就细节反复商讨,确认无误后,各自回营准备。高应祥、张献忠离开后,军师张有才来到王嘉胤身边,低眉顺眼,一脸谄媚相的说道:“盟主,着高迎祥、张献忠二人一脸奸诈,恐怕到时候出工不出力,难堪大用啊!”王嘉胤狡黠的一笑:“我岂不知这俩货靠不住!我这盟主听着好听,下面这大小十八路义军都口称愿听盟主号令,可实际上我只不过是大家看我实力最强,推出来的一个给官兵吸引火力的靶子!我要是让他们往前冲去拼命,谁也不会听我的!高、张二人不过是看在十套铠甲的价码上愿意出兵的,他们能承受的损失也就是十套铠甲的价钱,不过期待太多!”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段时间我也不是吃干饭的,早已经派人摸清了李明营寨的布置。安排给高、张两个的方向可不是随便选的,而是李明实力最强的左右二营驻扎的方向!只要高、张二人能拖着李明左右两营主力,我就能趁乱突进去,只要斩杀了李明,一切都值得!”他暗暗发誓:李明,这一次,你插翅难逃! 次日清晨,阳光洒在李明的营地上。李明召集各营统领齐聚大帐,神色冷峻。“诸位,昨夜爬山虎带来消息,三日后王嘉胤以开会议事为名,邀我前往县衙,意图等我一进县衙便摔杯为号,命刀斧手将我斩杀。” 众人听闻,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叫嚷着要主动出击。这时,李明的军师谭师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沉思片刻后说道:“将军,依我之见,咱们不妨将计就计。三日后,将军可先率左营六百余人前往府谷县城。王嘉胤必定不会放左营入城,咱们顺势让左营在城外列阵。而将军您则亲率中军三百骑兵入城赴会。” 李明微微颔首,示意谭师爷继续说下去。谭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着说道:“赴会之时,将军您内里穿上坚固铁甲,外罩普通布衣掩人耳目。同时挑选几个武艺高强且身着铁甲的卫兵随您左右。王嘉胤一旦摔杯发难,这几个卫兵立即抢占议事厅门口,凭借身上坚固的铠甲,挡住外面伏兵的进攻。您带来的这300铁骑,王嘉胤肯定不会让他们进入县衙,会让他们停在县衙外。一旦厅内动手,外面的300铁骑听到动静,立刻攻进县衙,杀散伏兵。” 谭师爷稍作停顿,加重了语气:“与此同时,骑兵要点响号炮发出信号,城外的左营收到信号,立即发起进攻,抢占县城城门,进城支援。如此一来,咱们里应外合,既能除掉王嘉胤,又能顺利接管县城。毕竟是王嘉胤先动手谋害将军,咱们被迫自卫,到时其他义军首领也在现场,亲眼所见,咱们便师出有名,名正言顺,能堵住悠悠众口。” 李明听完,目光扫视众人:“谭师爷所言极是,如此安排,既保万全,又占道义。诸位,可有异议?”众人皆表示赞同,李明当即下令各营着手准备,务必在三日后的交锋中一举制胜。 府谷城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即将拉开帷幕。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究竟谁能笑到最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88章 王嘉胤袭营 浓稠似墨的夜幕,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李明的营地。长久以来,李明对营地防御极为上心,汲取过往被官兵偷袭的教训,参照苏怀玉分享的官军夜间防偷袭之法,平日里就将营地布置得极为周全。 营地设有六门,每一处营门旁,哨兵强打着精神,目光警惕地来回巡视。大营外的四个方向,每隔两三里便安排一组哨探,他们在黑暗中隐匿身形,即便困意阵阵,也依旧坚守职责。四面寨墙上,均架设有一门佛郎机炮,五个子炮早早预装完毕,充当值班火炮,以备不时之需。 营地布局规整有序,北面驻扎着中军火枪把总队,三百多鸟铳手以营帐为据点整齐分布。旁边是炮兵百户队,一百多名炮兵随时准备操控六门佛郎机炮和三门虎蹲炮 。南面是赵刚率领的左营,六百余人的营帐沿着地势整齐排列,横竖成行 。西面,焦铭的右营兵力和武器配置与左营一致,营帐同样排列得井然有序 。东面则是骑兵把总队,三百多骑兵的战马都拴在专门的马厩旁,随时待命,一旁的营帐也依次排开,便于骑兵们迅速响应。李明的中军位于营地中央,周围分布着斥候队、旗鼓队和传令兵的营帐 ,后方是呈分散状的后营,这里有100名战兵,以及随营工匠、军医、兽医、伙夫、马夫、辎重兵及家属三千多人,他们各自的营帐星罗棋布,构成了营地不可或缺的部分。 李明查完哨,拖着满是疲惫的身子回到营帐,和衣而卧。连日的忙碌与精神紧绷,让他很快陷入浅眠。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火铳声、炮声猛地划破寂静夜空。李明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几乎同一时刻,卫兵慌慌张张地闯进来,急切汇报:“将军!大营外南北西三面遭到骑兵突袭!” 李明迅速起身,披上战甲,一边系着甲带,一边大声下令:“传我命令,各营不得慌乱!左营、右营全力抵挡敌军进攻,不得后退半步!火枪把总队和炮兵队立即向北面敌人集中火力射击!”刚布置完,又转身对着传令兵说道:“速去东面骑兵把总队,让他们立即披甲上马,戒备待命,随时听候调遣,准备支援友军或迂回包抄敌军!” 营外的哨探早在敌军骑兵接近时,便迅速点燃号炮示警,尖锐的声响瞬间划破夜空,让营地内提前有了准备。当敌军骑兵的黑影隐隐出现在视野中时,营墙上的佛郎机炮立即开始怒吼。五发子炮依次发射,紧密的节奏保证了火力的连续性。然而,这些佛郎机炮装填的是实心弹丸,杀伤力效果并不明显,仅仅只是稍微迟滞了一下敌军的进攻速度。 很快,五发子炮便打光了,士兵们手忙脚乱,却已来不及装填。敌军见状,立刻快马加鞭冲到寨墙附近。只见他们熟练地扔出套索,绳索一端精准地套住寨墙,另一端系在十几匹健壮的战马上。随着一声呼喝,十几匹马同时发力,肌肉紧绷,马蹄刨地,巨大的拉力瞬间拽倒了一小片寨墙。 敌军皆是精锐骑兵,胯下战马高大矫健。骑兵们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高高跃起,轻松跨过寨墙外的壕沟,借着冲劲,沿着被拽开的缺口,如饿狼般呐喊着冲入营内。一时间,尘土飞扬,喊杀声震耳欲聋。 此时,火枪兵们刚刚集结完毕,便慌慌张张地前来支援。可刚到战场,就迎面碰上了如潮水般冲来的骑兵队。火枪兵们大多是虎背熊腰的女兵,她们夜里匆忙赶来,手中的火枪甚至还没来得及点燃火绳,骑兵就已冲入阵中。刹那间,火枪兵们阵脚大乱,女火枪兵们尖叫着、呼喊着,试图稳住阵脚,却被骑兵的冲击冲得七零八落,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纷纷倒下,死伤惨重。 火枪队把总绣娘,正指挥着这300个女火枪兵赶来支援,却没想到瞬间被敌军冲入阵中。她反应迅速,在马上拔出指挥刀,大声呼喊:“大家不要乱!稳住阵型!” 然而,话音未落,迎面便遇上了王嘉胤亲率的五百精骑。仅仅一个照面,绣娘便被寒光一闪的长刀砍于马下,香消玉殒。王嘉胤的骑兵势如破竹,迅速冲散了鸟铳队,径直朝着李明的中军帐凶狠扑去。 此时,南面高应祥率领兵马一路疾驰冲到寨墙下。寨墙上的哨兵赶忙敲锣打鼓,放炮示警,同时向寨墙下的敌人射箭。可值哨人数太少,根本无法阻挡敌军。高应祥的精骑在马上弯弓搭箭,几轮骑射便将哨兵纷纷射死。随后,高应祥的手下冲到寨墙前扔出套索,拽倒寨墙,纵马越过壕沟,冲进了营寨。 好在赵刚手下动作迅速,已然集结起来,长枪在前,刀盾在后,弓箭手准备抛射。士兵们齐声呐喊,冲向缺口处。高应祥的精骑因周围营帐的限制,加上天黑难以奔驰,瞬间被密集的长枪捅翻了十几个人。高应祥的骑兵们奋力抵抗,刀光剑影闪烁,有人被长枪刺中,发出痛苦的惨叫,有人挥刀砍断长枪,却又陷入新的包围。高应祥见攻不进去,己方死伤较大,骑兵在此处不占优势,立马下令撤退。 西面张献忠攻入营地之后,很快就被焦铭带着右营挡住了去路。焦铭身先士卒,挥舞着大刀与张献忠的骑兵展开近身肉搏。士兵们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张献忠的骑兵多次发起冲锋,都被右营的长枪兵和刀盾兵挡了回去。一番激斗下来,张献忠的部队伤亡不小。张献忠不愿过多折损手下精骑,也带兵撤了。 高应祥率领的精骑一路横冲直撞,冲破防御后,径直杀到了李明所在的中军和后营的位置。他们见人便杀,见人就砍,还将火把丢到帐篷上,瞬间,熊熊大火肆意燃烧,整个营地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后勤人员和家属们四处奔逃,哭喊声不绝于耳,有人被大火吞噬,有人被骑兵砍杀,场面惨不忍睹。 李明的中军帐又大又显眼,帐前还插着大旗,在火光映照下尤为瞩目。李明站在旗下,看着汹涌而来的敌人,心中一沉,他身边能挡住敌人的精锐兵力实在太少。危急关头,李明当机立断,决定先行撤离,同时让身边的通信兵点燃信号,传令王大力带领东面骑兵把总队火速增援。 李明带着身边不多的亲兵,借助后勤后营混乱的人流和堆积如山的物资仓库作掩护,向着骑兵把总队方向发足狂奔。此时,左营赵刚和右营焦铭已经成功打退了各自面对的敌军。他们看到中军发出的信号,心中大惊,知晓中军遇袭,立刻率领部队火速回援。 王嘉胤一马当先,带领着骑兵冲到中军大帐附近,却发现人去帐空。愤怒之下,他挥刀砍倒中军旗,又一把火点燃了中军帐,随后带着手下在周围四处搜寻,但凡遇到混乱奔逃的后勤人员、家属和辅兵,便不由分说地砍杀。 很快,火光下李明一行七八个人暴漏了行踪,尤其李明那头盔上插着骚包的白羽毛,立刻引起了王嘉胤的注意。“都注意!李明往东面跑了!脑袋上戴着白羽毛头可以的就是他!”王嘉胤眼尖,立马高声叫道。王嘉胤旁边的十几个精骑立刻同声高呼:“李明往东跑了!头盔上插着白羽毛的就是他!”声音穿透战场的嘈杂,传入李明耳中。李明大惊失色,立即一把摘下头盔扔到一旁继续跑路。 可很快又传来王嘉胤那边精骑的高呼声:“红披风的是李明,别让他跑了!”李明赶紧一把扯掉身后拉风的红披风。 “穿黑铁甲的是李明,王东跑了,快追呀!”李明已经无力吐槽了,接着边跑边卸甲仍沟里。 “穿白衣的是李明,东面,快追呀!”李明接着按要求脱衣服。 “光膀子跑的是李明!”这次李明真是没得脱了。好在这时候王大力带着骑兵赶到了,这时只见李明将军光着膀子发足狂奔,无比的搞笑。王大力,赶紧让手下让出一匹马给李明骑乘,又脱下衣服给李明披上。总算解了李明的困境。 很快,各营兵马逐渐向中军汇集,李明也与前来支援的骑兵把总王大力部会合。他迅速做出部署,指挥骑兵兵分两路出营,一路追击逃窜的高迎祥,另一路则去追击张献忠。同时,他命令前来增援的左右两营及中军的火枪炮兵,全力围攻被包围的王嘉胤残余精骑。 由于后营和中军的营帐、物资等杂物阻挡,精骑的战马根本无法奔驰,目标还格外明显。重新集结起来的女鸟枪手们,以十几人或几十人为一队,朝着火光照耀下的精骑纷纷开火。一时间,精骑纷纷中弹倒地。子弹呼啸着穿过空气,击中骑兵和战马,鲜血飞溅,受伤的骑兵从马上跌落,战马嘶鸣着在原地打转。 王嘉胤见势不妙,赶忙带着剩余手下试图突围逃跑。黑暗中,他的行踪被阿玉带着的二十多个女兵发现。阿玉一声令下,女兵们集中火力急射,王嘉胤躲避不及,身中数弹,和身旁几个亲兵一起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精骑群龙无首,四散奔逃,在混乱中,不是被乱枪打死,就是被长矛捅死,或是被俘虏,最终全军覆没。 战场上硝烟逐渐散去,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李明深知时间紧迫,战事稍歇,便迅速找来后营统领满天星,急切地吩咐道:“赶紧组织后营人员救火,抢救物资和伤员,看押好俘虏,一刻都不能松懈!”满天星领命后,立刻带着后营众人投入紧张的战后清理工作。 李明则率领左右两营,怀揣着王嘉胤的首级,马不停蹄地向着府谷县城急奔。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趁着王嘉胤被击毙的绝佳机会,一举攻下王嘉胤盘踞的的府谷县城,夺取里面堆积如山的钱粮。马蹄声碎,尘土飞扬,他们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着府谷县城进发,准备在这片土地上续写新的传奇 。 第89章 夺城之战 李明怀揣王嘉胤的首级,率左右两营及十几名骑马传令兵共一千余人,在如墨的夏夜中朝着府谷县城东门疾驰。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踏破黑夜的寂静,闷热的风裹挟着汗水与尘土,扑向每一个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赶在天亮前,趁敌军不备,拿下府谷县城。 李明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目光如炬,时刻警惕着前方。身旁的士兵们虽满脸倦容,脚步却坚定有力,紧紧跟随。队伍似一条黑色长龙,在蜿蜒的道路上飞速前行,朝着那未知的战斗奔去。 距东门不远时,前方突然火光闪烁。李明猛地勒住缰绳,示意队伍停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的火光,只见荒野上满是晃动的火把和杂乱的人影,一支人数众多的敌军部队正毫无章法地行进着,混乱不堪。 原来,王嘉胤除了亲率500多精骑偷袭李明的营地,还安排副将王自用带领营内剩余三千多“精锐步兵”,准备在看到东城门外李明营地起火后,出城支援。然而这些所谓的精锐,不过是临时拼凑的流民青壮,缺乏训练,组织松散。大半夜被匆忙召集起来后,即便有火把照明,出城不久便乱成一锅粥,四处乱窜。 李明看着敌军的混乱景象,心中暗喜,这正是攻城的绝佳时机。他迅速扭头,对身旁传令兵急促下令:“速去,向走在队伍最前列的左营统领赵刚传令,命他即刻带领左营迅速摆开进攻阵型,全力击溃当面之敌。得手后,驱赶溃兵向城门逃窜,趁乱夺下城门!切莫有误!”传令兵领命后,快马加鞭,朝着队伍前端飞驰而去 。 赵刚接到命令,神色凝重,立即转身对身边传令兵果断下令:“速传我的命令,命左部把总任强全力击溃当面之敌!再令右部把总严晓辉,即刻在左部两侧列阵待命,等左部成功击溃敌军后,马上向两翼延伸,驱赶溃兵冲击东城门,不得有误!”传令兵迅速领命,分别向任强和严晓辉传达指令。 任强接到命令,眼中闪过兴奋与决然,大声朝着左部把总队吼道:“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迅速摆开五排方阵!”第一排到第三排的长枪兵迅速将长枪斜指向前,森冷的枪尖在朦胧夜色中寒光闪烁,如一片钢铁丛林;第四排刀盾兵左手紧握厚实盾牌,右手持刀,目光警惕;第五排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头对准敌军,蓄势待发。 “冲!”任强一声令下,前三排长枪兵齐声呐喊,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向着敌军冲锋,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枪尖所指,敌军纷纷躲避。第四排刀盾兵紧紧跟上,随时防备敌军近身,第五排弓箭手则在后方寻找时机放箭支援。 双方短兵相接,面对训练有素的左部把总队,尚未布阵的敌军瞬间乱作一团。仅仅一个照面,敌军正面的几十个乱兵就被长枪兵刺倒在地。后边的敌人惊恐地叫喊着:“败了,败了!”边喊边转身疯狂逃窜。刹那间,敌军彻底崩溃,纷纷扔掉火把,在黑暗中抱头鼠窜。 与此同时,严晓辉见正面任强部已经成功得手,敌军开始溃逃,立刻有条不紊地指挥队伍向两翼延伸。士兵们在他的调度下,迅速展开行动,向两翼发起凌厉攻势。他们呐喊着,手中兵器挥舞,吓得溃兵们惊慌失措。 这些溃兵早已乱了阵脚,完全没了章法。有的被吓得六神无主,跑晕了头,慌不择路地朝着红义军的阵营一头撞过来。刚一冲到阵前,红义军士兵们毫不留情,前排长枪兵迅速出枪,枪尖稳稳刺出,将这些送上门的溃兵一一捅翻在地,滚烫的鲜血瞬间在土地上洇开。 而更多的溃兵则被任强和严晓辉所率的左部、右部紧紧驱赶着。任强在队伍中不断高声呼喝,指挥士兵保持紧密阵型,步步紧逼,手中长枪随时准备刺向那些企图反抗或是逃窜的敌人;严晓辉则骑着快马在队伍后方来回奔走,观察着战场局势,及时调整部署。在两人的紧密配合下,溃兵们被驱赶得只能朝着东城门方向逃窜,他们一边哭嚎,一边跌跌撞撞地拼命往前跑,脚下扬起大片尘土,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好似世界末日来临 。 这股溃兵如潮水般很快就涌到了东城门下。王自用混在乱兵当中,声嘶力竭地朝着城头大喊:“我是王自用!赶快开门,放我们进去,敌人在后边追呢!”城墙上的士兵们仔细辨认后,确认是副将王自用。他们见状顿时慌了神,不敢不开城门,匆忙将城门打开。 城门刚一打开,溃兵们便蜂拥而入,在城门处挤作一团,叫嚷声、推搡声不绝于耳。李明见东城城门打开,敌军为了进城挤作一团,混乱不堪。李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兄弟们,冲进城去,夺下东门!” 红义军士兵们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如饿狼扑食般朝着城门冲去。前排的士兵手中紧握长枪,枪尖向前,组成一道钢铁防线,迅猛地撕开溃兵们的混乱阵型,向着城门内突进。中间的刀盾兵紧密跟随,盾牌相靠,为身后的弓箭手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弓箭手们一边奔跑,一边张弓搭箭,向着城墙上试图抵抗的敌军射击,压制住敌人的火力。 城外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城的溃兵,看到红义军如此迅猛地冲来,吓得肝胆俱裂。一部分人慌不择路,朝着两边的旷野疯狂逃窜,他们脚步踉跄,摔倒了又立刻爬起来,只想着离这可怕的战场越远越好;另一部分人被求生欲驱使,虽心有不甘却又不敢与红义军正面交锋,在红义军从后面凶狠追杀之下,只能不要命地向前挤。他们哭爹喊娘,推搡着前面已经进城却被拥堵在城门内的溃兵,人群像没头的苍蝇般乱撞,一时间城门处人挤人,混乱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被恐惧笼罩,场面失控得难以收拾 。 东门的守军原本想将城门关上,阻挡红义军进城。他们拼尽全力推动厚重的城门,然而溃兵们被恐惧驱使,不要命地往里挤,城门根本无法合上。红义军趁着这混乱的局面,加快脚步,顶着前面的溃兵冲进了城门。守门的王嘉胤部义军见红义军杀进了城门,很默契的发一声喊:“红义军进城了!快跑啊!”然后集体扭头就跑。东门就此易手! 进城后,李明迅速做出部署,派遣一部分士兵直扑县衙。由于县衙内的敌军早已逃散,士兵们没费多少力气,便顺利冲进县衙,成功占领了这座象征县城权力中心的建筑。 与此同时,李明又安排了两个百户的人马分别前往接管粮仓和武器库。前往粮仓的士兵们一路奔跑,迅速控制住粮仓的出入口,驱散了里面为数不多的守卫,将这个关乎全城物资储备的重要场所牢牢掌控。而前往武器库的队伍同样顺利,他们几乎没遭遇像样的抵抗,守卫仓库的义军一见到红义军的身影就丢下武器跑路了。李明就此成功缴获了王嘉胤的所有粮草、兵器。 在占领粮库、武器库库房后,李明派遣三个总旗的士兵,分别前往其余三个城门接管城防。当他们抵达城门时,原来的守军或是望风而逃,或是直接投降。红义军士兵没费一刀一枪,顺利接管城门,将绣着斗大“义”字的义字旗高高升起,烈烈飘扬。 为了尽快安定城内秩序,李明命令士兵们以小旗为单位在大街小巷展开巡逻。士兵们手持兵器,脚步沉稳,每到一处,都高声呼喊:“反抗者严惩,投降者不杀!”城内的敌军残部听到呼喊,大多放下了武器,乖乖投降,少数顽抗分子也被一一剿灭。 李明安排士兵将城内之前作为王嘉胤阅兵场地的一片小空旷的区域作为俘虏集中看押地,派一个把总队看守,防止他们逃跑或闹事。俘虏们陆陆续续被城内巡逻清剿部队压来,他们大多垂头丧气,一脸沮丧,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斗志。 话说王自用随着溃军冲进城内后,吓得肝胆俱裂,带着十几个亲兵,沿着城内的主干道一路狂奔,从东门跑到了西门。到了西门,他声泪俱下地冲着守军嘶吼:“快开城门,放我出去,敌军马上就追来了!”西门守军不敢违抗,急忙打开城门。王自用一行迅速冲出西门,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李明率部进城之后,就立刻派传令兵出城,前往东门外的营寨,告知满天星组织营内的兄弟们赶紧打扫战场,将物资和人员迅速向城内转移。天亮时分,满天星带着人员和物资,浩浩荡荡、陆陆续续地从东城门进入府谷县城。一场紧张激烈的夺城战就此落下帷幕 。 第90章 战后定策 天亮时分,满天星带着人员和物资,浩浩荡荡、陆陆续续地从东城门进入府谷县城。而在这之前,夜晚被派去追击高迎祥、张献忠的两支骑兵百户队,也在黎明前返回了府谷县城。 李明刚结束一夜的忙碌,神色虽有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两名百户匆匆走进县衙大堂,神色略带几分紧张,快步走到李明面前单膝跪地。 追击高迎祥的百户率先开口:“将军,末将奉命追击高迎祥!他率近三百精骑,袭击咱们营寨未逞便主动撤退,只折损三十余骑。一路狂奔撤回自己大营,末将所率兵力不足,且大半骑战能力欠佳,只能一路尾随,高声叫喊威慑。等他进营后,便在营外喊话、射箭骚扰,防止他们反扑,天亮前才撤回。” 李明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并未苛责:“你做得对,兵力悬殊,不可贸然进攻,能防止其反扑,便是大功。” 接着,追击张献忠的百户上前汇报:“将军,我这一队情况也大致相同,一路追赶,却难以形成有效打击,只能设法牵制,所幸没让他们寻机反扑。” 李明神色缓和,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虽未斩获敌首,但你们成功牵制敌军,保我后方安稳,皆是有功之臣,下去好好休息吧。” 待两名百户退下,李明望着城中忙碌的景象,深知这只是开始,当务之急是谋划长远,稳固根基。稍作休息后,他立刻下令召集各营首领前来县衙议事。 众人到齐后,大堂里气氛凝重,原本喧闹的众人此刻也都带着几分疲惫与哀伤。左营统领赵刚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右营统领焦铭也放下了手中的干粮,神色肃穆。中军副统领张浩、新兵千总苏怀玉、军师谭师爷和后营统领满天星也都正襟危坐。 李明清了清嗓子,沉稳却难掩悲痛地说道:“诸位,都安静一下。咱们来仔细清点下此次从被袭营到攻下府谷县城的总伤亡情况,这是对死去兄弟们的交代。” 左营统领赵刚率先起身,声音低沉:“左营原有战兵六百多人,在敌军袭营与攻打县城过程中,战死六十余人,伤残四十余人,预计能恢复的轻伤兵有三十余人 。” 右营统领焦铭接着说道:“右营战死七十余人,伤残五十余人,轻伤能恢复的有四十余人。咱们兄弟们都拼尽全力,还是有不少兄弟倒下了。” 中军副统领张浩满脸沉痛:“中军鸟铳手原有三百人,在战斗里死伤过半 ,战死八十余人,伤残七十余人,轻伤预计能恢复的有三十余人 。其中,两名负责鸟铳手的百户英勇牺牲。当时,女兵鸟铳手们慌张列队,还没来得及点燃火绳,就被王嘉胤的精骑冲散。这两名又黑又强壮的女兵百户大声疾呼,试图重整队伍,却因目标太过明显,一个被纵马撞飞而死,另一个被骑兵挥刀砍死。炮兵、旗鼓手也有损失,战死二十余人,伤残十余人。敌军突袭时,中军的兄弟们抵抗艰难。” 满天星声音沙哑,带着悲痛:“后营战兵总共就一百多人,战死五十余人,伤残二十余人,轻伤预计能恢复的有十余人 ;而后营家属、工匠、辅兵杂役等三千多人中,死伤加黑夜逃散的有近千人。后营在这次变故中损失太大了。” 李明眉头紧锁,沉痛地总结道:“经此一役,我们红义军全军战兵死二百八十余人,伤残近二百人,预计能恢复到正常的轻伤兵有一百余人;后营家属等损失近千人。目前全军战兵剩一千七百人左右,后营剩不到两千人。每一个牺牲的兄弟,都是我们的痛。” 随后,李明声音愈发沉重:“咱们将领方面的损失更为痛心啊!火枪兵把总绣娘,在抵挡王嘉胤精骑突击时,被一刀砍落马下,当场阵亡;后营副统领温超,平日里虽对我多有顶撞,但在夜袭中,带领几十个后营战兵抵抗王嘉胤精骑,被一箭射中胸口,仍奋战不退,最终被精骑砍死 。还有五个百户以上军官牺牲,其中就包括这两位鸟铳手百户,她们在慌乱中仍试图组织抵抗,却不幸被敌军杀害。” 大堂内一片寂静,众人眼中满是悲戚与愤怒。李明深吸一口气:“大家都知道绣娘和阿玉原是县令赵文儒抢钱的妾室,是我亲自劝来的,绣娘的死让我痛心!死去的兄弟都是英雄,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一定要做好对他们家属的抚恤工作,伤兵和牺牲的,都要按以前定的标准,足额发放抚恤金与物资。重伤员要全力医治,安排最好的郎中照料;轻伤员也要尽快调养,帮助他们早日康复归队。” 稍稍平复情绪后,李明看向谭师爷,神色急切却不失沉稳:“谭师爷,事出紧急,有封密信需你即刻着笔。咱们之前与延绥兵备道钱守庸约定三日后行动,王嘉胤却提前一天多夜袭我营地,好在天不亡我,反倒让我们顺势夺下府谷。如今情况突变,得让钱守庸安排的游击将军李卑、艾万年等人把三天后的总攻提前。你这就写信,派人快马加鞭送给钱守庸,着重向他强调,我们已斩获王嘉胤的首级,消灭其主力 。要求官兵立刻对城外张献忠、高迎祥等十多路起义军发起总攻,趁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谭师爷微微点头,神色一凛:“统领放心,此事关乎重大,我这就去办。”说完,便匆匆离席准备。 李明接着看向满天星,充满信任地说:“大哥,清点城内粮草、兵器物资这重任,就交付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务必仔细清查,好让我们对家底心中有数。” 赵刚把脚从桌子上“咚”地放下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扯着大嗓门说:“满天星大哥一出手,这事儿指定稳当!大哥能力摆在这儿,清查物资肯定又快又准,等摸清家底,咱们往后心里都有底,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焦铭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干粮狠狠咽下,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赵哥这话在理!还有这破城防,赶紧找些人,叮叮当当给老子加固起来。就算还有小股敌人来犯,咱也能守得稳稳当当!” 张浩挠了挠头,说道:“我会在城中加强巡逻,维持秩序,确保不出乱子。” 李明看向苏怀玉,认真地说:“苏怀玉,收编王嘉胤俘虏的人马,还有招募新兵的事就交给你。你年轻有干劲,又是新兵千总,这事交给你再合适不过。把这些事儿办好,咱们的队伍才能越来越壮大!” 苏怀玉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身大声说道:“将军放心!我保证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给咱打造一支嗷嗷叫的精锐之师!” 李明听后点了点头说:“大伙所言都有道理。焦铭,城防加固关乎生死,你要全力负责,不容有失;耗子,维持城中秩序就靠你了;咱们马上各自按计划行事!”众人纷纷应下,各自散去忙活。 李明站在大堂门口,望着城内街道,心里暗暗盘算,这次斩获义军盟主王嘉胤,这个天大的功劳,有钱守庸这个官场老油条在后面各种骚操作,估计自己能捞到不少好处。在崇祯三年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不管当义军也好,官兵也罢,只要能壮大自己手中的实力,自己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去办。不管手段、过程有多卑劣、血腥,只有自己笑到了最后,才能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道,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第91章 误判形势的爬山虎 时间回溯到前一夜,将目光聚焦到爬山虎这边。 爬山虎,本名赵狗剩,家中祖祖辈辈在黄土地里刨食,饱受灾荒与苛政的压迫,日子过得极为艰难。父母没什么文化,给他取“狗剩”这个贱名,只求他能像野草一般,顽强熬过这艰难岁月。 早年,为了混口饭吃,狗剩无奈投身行伍。军队中,军饷常被克扣,打骂更是如同家常便饭。有一回,部队遭遇一小股蒙古鞑子。战场上,狗剩勇猛无畏,瞅准时机,手起刀落,斩获一颗鞑子首级。本以为这份战功能够换来奖赏,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想到,被把总盯上了。把总利欲熏心,昧着良心将这份战功算在了自己侄子头上。狗剩满心不服,去找把总理论,却被把总叫来亲兵狠狠揍了一顿,还扬言要砍他的头。幸得石头和疤脸等几个平时和他交情深厚的兄弟搭救,几人趁夜翻墙逃出了军营。 石头,本名叫李石,为人憨厚老实,天生力气极大,性格直爽,认定的事就绝不回头。当初和爬山虎等人一起逃出军营后,便铁了心跟着爬山虎闯荡。这些年不管是对抗官兵,还是和其他义军、土匪冲突,他都毫不犹豫地冲在前面,毫无惧色,是队伍里名副其实的猛将。 疤脸,原名张奎,脸上那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伤疤,是一次和土匪拼杀时留下的。他心思细腻,遇事冷静,总能在危急关头想出应对之策,是爬山虎极为得力的智囊。 此后,他们一路逃亡,途中遇见许多被灾荒和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同病相怜之下,狗剩带着他们聚在一起,干起了流寇的营生,后来得了“爬山虎”这个绰号,在这乱世中勉强求存。在无数次残酷的战斗中,当年一起逃出军营的老兄弟们接连倒下,如今就只剩石头和疤脸还始终陪伴在爬山虎身边。 听闻王嘉胤在延安府的府谷县起义,要成就一番大业,爬山虎觉得这是个机会,立刻带着手下人马前去投奔,期望能谋得好处。到了之后,十几部义军首领齐聚商议大事。推选盟主时,爬山虎第一个站起身,激动地挥舞手臂,极力推举王嘉胤为首领,言辞激昂,态度坚决。此后每次开会讨论,爬山虎都积极拥护王嘉胤,事事冲在前头,逐渐被王嘉胤视为心腹。后来王嘉胤商议对付李明时,虽爬山虎实力不强,但王嘉胤看重他的忠心,便将他叫到跟前参与谋划。 自从头天晚上,爬山虎秘密向李明报信,告知王嘉胤要借开会之机对他动手的消息后,便匆匆回到自己的营地。这一整天,他都在焦急、兴奋与不安中煎熬。兴奋的是,若李明能躲过这一劫,按约定,自己这伙流寇便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好处,实力将大大提升,从此不用再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焦急的是,等待的过程实在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未知,他不停地在营地里踱步,时不时望向李明营地的方向;不安则是源于对王嘉胤的恐惧,生怕自己报信的事泄露,招来杀身之祸。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身边的亲兵赵二,其实早已被王嘉胤所收买,将他报信的消息报告给了王嘉胤。 夜幕沉沉,爬山虎在营帐中辗转反侧,满心忧虑难以入眠。迷迷糊糊刚有了些困意,突然,远处一阵剧烈的喊杀声划破夜空。 “不好!”爬山虎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城东三里外,李明营地的方向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爬山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望着那冲天的火光与喊杀声,爬山虎凭借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经历,立马就猜到,很可能是不知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盟主王嘉胤提前对李明下手了。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可怎么办……”爬山虎低声呢喃,在营帐前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慌乱,踩起的尘土在夜色里弥漫。他心里清楚,自己报信给李明的事一旦被王嘉胤知晓,那便是死路一条。可要是现在带着兄弟们逃跑,在这乱世之中,到处都是官兵和其他势力,凭他们这伙装备简陋、实力薄弱的流寇,跑到别处根本没有可以依靠的势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其他强大的势力兼并。 此时,营帐里的兄弟们也都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纷纷跑了出来,围在爬山虎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老大,出啥事了?咋这么大动静?”石头一脸惊恐,声音都带着颤抖。 疤脸也皱着眉头,看向火光的方向:“莫不是王嘉胤和李明打起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爬山虎身上,等待他拿主意。爬山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都别慌!石头,你赶紧再带几个人,去李明营地附近,务必打探清楚情况,注意别被发现!疤脸,你带着其他人把营地守好,把能用的家伙都拿出来,以防万一。” 石头和疤脸应了一声,各自领命而去。爬山虎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又望向李明营地的方向,火势似乎更旺了,喊杀声逐渐更加激昂,他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和兄弟们的命运将会走向何方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爬山虎在营帐前不停地走来走去,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头离开的方向,满心焦虑。终于,远处有几个黑影快速朝营地跑来,正是石头他们。 “老大!”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到爬山虎面前,满脸惊惶,“我们不敢离得太近,只能远远地悄悄看。王嘉胤、高迎祥,还有张献忠,他们三路全是骑兵,把李明的营地围得死死的,正死命攻打。李明那边确实在拼命抵抗,可王嘉胤他们人太多了,感觉李明快顶不住了。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王嘉胤的骑兵好像已经攻入李明的营地了。大哥,咱们得趁早做决断呐!” 石头的话如重锤般砸在众人的心间,营帐前一片死寂,唯有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偶尔的火光闪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爬山虎听完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呆滞地望着李明营地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写满了决绝:“兄弟们,看来李明是靠不住了!咱们不能在这儿等死,趁王嘉胤还没腾出手来找咱们麻烦,赶紧撤!有多远跑多远!”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众人被他这一声喊惊醒,虽然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但多年跟随爬山虎的信任让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石头和疤脸迅速开始组织众人收拾行装,整个营地瞬间乱作一团,紧张的气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不一会儿,这支由流寇和流民组成的队伍,便趁着夜色匆匆上路。青壮们扛着简陋的武器和不多的物资,老弱妇孺则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黑暗中,大家不敢点火把,只能凭借着微弱的星光摸索前行,不时有人摔倒,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很快就被嘈杂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催促声掩盖。 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是命运的嘲笑。队伍在慌乱中不断有人掉队,有人呼喊着亲人的名字,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得不到回应。那些青壮们也自顾不暇,根本无力顾及太多,只能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就这样,他们马不停蹄地跑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洒在大地上时,爬山虎终于下令停下休息。众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爬山虎疲惫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本千余人的队伍,如今就剩下了二三百人。许多熟悉的面孔不见了,那些老弱妇孺大多在黑夜中跑散,生死未卜。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这一夜的逃亡,不仅让他们失去了大半的人马,也让他们多年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希望,变得更加渺茫。 “大哥,咱们……咱们现在咋办?”石头有气无力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爬山虎望着远方,眼神空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第92章 爬山虎遇难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晚的暑气,爬山虎和他那残败不堪的队伍正瘫倒在一片平原旷野之中,疲惫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这支队伍原本有一千多人,大多是被裹挟的流民,其中不乏老弱。沿着官道一夜仓皇奔逃,闷热的天气和极度的疲惫让众人的体力迅速透支。更糟糕的是,黑夜中不少人因夜盲症难以看清道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里摸索,渐渐地,那些老弱和患有夜盲症的人跟不上队伍,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最后只剩下了二三百青壮。此刻,每个人都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四肢百骸透着难以言说的酸痛,精神也近乎崩溃。 就在众人稍作喘息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是天边滚滚而来的闷雷。起初,大家并未在意,以为是幻听或是风声作祟。但随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众人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 爬山虎猛地站起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军队正朝着他们迅速逼近。前方是三百多骑,皆是艾万年手下的精锐家丁。他们骑着还算健壮的马匹,身形精悍,神情中带着常年厮杀养成的凶狠。身上的盔甲虽不是崭新发亮的精钢所制,但好歹人人都有,多是陈旧的皮甲或是缀着铁片的棉甲,能勉强抵御一般的攻击。手中握着的武器,有历经磨损的长刀,也有一些看着就不那么锋利的长枪,虽说不亮眼,可握在这些亡命之徒手中,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威慑力。队列里,有人大大咧咧地叼着草梗,有人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缰绳,纪律松散,却又弥漫着随时能扑杀的凶悍气息。 而跟在骑兵之后的,是近千步兵,这些步兵的脚步拖沓,步伐凌乱,毫无整齐可言。他们手中的长矛长短不一,不少长矛的矛头都已生锈、卷刃,哪有半分长矛如林的气势。他们身上的铠甲破旧不堪,有的甚至只是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破旧棉衣,根本无法起到防护作用。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斗志,只有麻木与无奈,哪有半分肃杀之气。队伍的最后是一千左右征调的民夫组成的辎重队,满载着粮草和物资。 “是明军!”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瞬间,整个队伍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但久经战阵的爬山虎,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冷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扫了一眼身边同样骑在马上的十几个亲信骨干,这些人跟他出生入死,是他最后的倚仗。 “兄弟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骑马的跟我走!” 爬山虎压低声音,急切而果断地命令道。他心里清楚,带着这群疲惫不堪、几乎跑不动的步兵,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只能留下他们当炮灰,为自己和骨干们争取一线生机。 亲信们心领神会,没有丝毫犹豫。石头和疤脸虽面露不忍,但多年的征战让他们明白此时别无选择,默默握紧了缰绳。 就在明军越来越近之时,爬山虎一夹马腹,率先朝着远处的树林奔去。十几个亲信紧随其后,马蹄声急促,踏起阵阵尘土。然而他们的马经过一夜奔逃,早已精疲力竭,步伐越来越沉重。 艾万年骑着高头大马远远瞧见这混乱场景,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深知流寇作战习性,大多裹挟流民壮大势力,从流民里挑选青壮充作兵力,几场战斗下来,存活的青壮就成了骨干,这些骨干才是流寇卷土重来的根本。此次虽流寇只剩二三百人,但这些骑马逃窜的必是核心骨干。 想到这儿,艾万年迅速转头,对着身旁担任家丁队队长的弟弟艾万举果断下令:“万举,你率五十精锐家丁,全力追击那几个骑马逃窜的贼寇头目,务必将他们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人,给我将这些散兵游勇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许放过!” 艾万举领命后,立刻抽出长刀,高高举起,大声呼喝:“兄弟们,随我追!”五十家丁骑着马力十足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爬山虎等人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跑在前面的艾万举家丁在距离爬山虎他们三五十步时,纷纷弯弓搭箭 。寒光闪烁间,羽箭如雨点般飞射而出。爬山虎身边的几个亲信躲避不及,中箭落马,发出痛苦的惨叫。 爬山虎见状,心中一沉,知道逃脱无望,猛地勒转马头,怒吼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疤脸等人也纷纷调转马头,眼中燃烧着绝望与愤怒的火焰。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马头的瞬间,马匹速度减慢,艾万举的家丁趁机从他们身边迅猛冲过。家丁们挥舞着长刀,如虎入羊群般凶狠地砍杀。一名家丁的长刀砍向疤脸,疤脸举刀抵挡,却因力量悬殊,手中的刀被击飞。在高速的骑战中,疤脸根本没有机会去捡回掉落的刀,只能连忙侧身,勉强躲过家丁的后续攻击。 眨眼间,双方已错身而过,爬山虎等人被冲得七零八落,身边的亲信不断有人被砍落马下。仅仅一个照面,就只剩下爬山虎、疤脸两个人还在顽强支撑,且都已带伤。 艾万举一声呼哨,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家丁们迅速掉转马头,再次朝着爬山虎等人围拢过来。此时的爬山虎等人,面对数十倍于己且气势汹汹的敌人,已然陷入了绝境,死亡的阴影如乌云般笼罩着他们。 爬山虎看着身边仅存的疤脸,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甘。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家丁们已杀到跟前。艾万举一马当先,长刀带着寒光直劈向爬山虎。爬山虎拼尽全身力气举刀抵挡,“当”的一声,手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疤脸也被两名家丁围攻。一人从左侧挥刀砍来,疤脸侧身躲避,却没防住右侧家丁的长枪,长枪直直刺入他的腹部。疤脸惨叫一声,身体向后仰倒,从马背上坠落,重重摔在尘土之中,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爬山虎见状,悲怒交加,不顾一切地冲向艾万举。但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艾万举轻易闪过他的攻击,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脖颈上。爬山虎双眼圆睁,身体一歪,栽落马下,溅起一片尘土。一个亲兵跳下马来,一刀枭首,薅着爬山虎的头发,兴奋的跑向艾万举… 曾经也算是一个中小型义军首领的爬山虎,就这样横倒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生命消逝,只留下逐渐冷却的无头尸体,甚至在史书上都没留下一个名字… 第93章 猛将艾万年 艾万年解决掉爬山虎一众流寇骨干后,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脸上浮起一抹冷酷且满意的笑意,高声下令:“收拾战场,动作麻利点!” 一时间,明军士兵如恶狼般扑向战场。对于那二三百青壮流寇,死的被毫不留情地割下脑袋,一颗颗头颅在地上滚落,鲜血在干燥的土地上迅速渗透,汇聚成暗红色的血泊。特意留下的十多个活口则被粗暴地集中到一处,绳索紧紧捆绑住他们的手腕,让他们动弹不得。 艾万年踱步到这些俘虏面前,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开口问道:“府谷县里现在什么情况?有多少流贼?兵力部署如何?” 这些俘虏本就只是被裹挟的流民青壮,并非流寇骨干,且对骨干们抛下他们独自逃生一事怨气极重。听到艾万年发问,瞬间便炸开了锅,纷纷抢着回答。 一个身形瘦弱、满脸污垢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道:“大人,我们昨天晚上就跟着爬山虎那狗东西跑啦!当时场面乱得很,王嘉胤、高迎祥、张献忠他们三路大军,正围攻李明呢,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咋样。”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些的,脸上有道疤的男人连忙补充:“对对对,那三路人马加起来得有好几千,把李明围得死死的,城里怕是粮草都快没了。” 又有一人急切地说道:“城里流贼看着不少,可好多都是临时拉来的壮丁,没什么打仗的本事,就是拿着些破刀烂枪充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府谷县的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不过其中很多消息,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仅仅是猜测。所以这些情报,不一定正确,可他们急于讨好艾万年换取生机,也顾不上分辨真假 。 艾万年听完,心中暗自盘算,一旁的艾万举凑过来低声说道:“大哥,这李明可是钱兵备亲自交待要保的人,可万万不能有闪失啊,咱们得赶紧去救援。” 艾万年冷哼一声:“李明昨晚被义军实力最强的三家围攻,现在能落到好?估计李明现在早就凉了。咱们现在急急忙忙的赶过去顶多也就是给他收尸,还是没了脑袋的。弄不好咱们还要被搭进去。不如好好打听清楚流寇们的情况,按原定计划一路打过去,顺手剿灭几个流寇,到时候咱们有首级战功,钱守庸那老匹夫也不得不给咱们报功!”艾万年听后深以为然,不停的赞叹:“要不大哥怎么年纪轻轻就是游击将军了呢,这脑瓜子,啧啧,兄弟我是一百个也比不上啊!” 艾万年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冷哼一声,朝身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立刻抽出长刀,手起刀落,一名俘虏的脑袋瞬间滚落,滚烫的鲜血溅射到旁边人的脸上。 “你们再不说实话,下场就和他一样!”艾万年冷冷地说道。实际上,他只是想威慑一下,没想到众人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又杀了两个俘虏,再三确认再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后,艾万年冷漠下令:“把这些人也都解决了,脑袋砍下来,回头一并拿去报功。”士兵们一拥而上,惨叫声接连响起,不一会儿,这些俘虏便都身首异处。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士兵们开始疯狂搜刮尸体。普通士兵不放过任何一个口袋,将里面的银钱、干粮、零碎物件一股脑掏出来。步兵们平日里本就穷苦,此刻更是红了眼,像饿狼般在尸体间翻找。有人为了争抢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大打出手,拳头、耳光、咒骂声不绝于耳。一个士兵好不容易从一具尸体下拽出一个包裹,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被旁边的人猛地撞了一下,包裹掉落在地。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滚在尘土之中,身旁的尸体被他们撞得东倒西歪。 而艾万年的家丁们,骑着高头大马,径直朝着之前骑马逃跑的爬山虎等流寇骨干的尸体奔去。他们心里清楚,这些由流民组成的青壮流寇没多少油水,真正的大头都在这些骨干身上。他们熟练地翻找着骨干们身上的包袱,将里面的财物搜刮一空,甚至连衣服上暗藏的口袋都没放过。 搜刮完后,家丁们便勒住缰绳,坐在马上,看着那些普通士兵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不禁乐的哈哈大笑。他们嘴角上扬,眼中满是不屑,有的还大声嘲笑:“看看他们,为了那点破玩意儿抢成这样,真是没见过世面!” 一边笑,一边还不时整理着自己抢来的财物,满脸得意。 混乱之中,百总扯着嗓子大声呵斥,皮鞭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重重地抽在那些争抢得忘乎所以的士兵背上 ,可面对满地财物的诱惑,士兵们的贪欲已经彻底失控,军纪在此时荡然无存。 待战场清理打扫得差不多了,艾万年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麾下这群士兵,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这帮兔崽子们,这回抢够了吧,发够财了吧!下面该干活了!根据俘虏交代,前面还有10多股起义军呢,不少都比这帮人还有钱!咱们接着去打败他们,把他们的钱都抢过来,到时候不用我赏赐,你们个个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士兵们听了,瞬间沸腾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高呼着:“抢钱!发财!”声音响彻天际。艾万年大手一挥,下令整队出发。这支带着血腥与贪婪气息的军队,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前行,步兵们步伐不再拖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骑兵们则趾高气昂地骑在马上,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准备扑向下一个猎物,再次展开一场残酷的掠夺。 短短一天时间内,艾万年的军队攻势迅猛,便有三支起义军遭到了灭顶之灾。面对这三路起义军,艾万年采取了不同的策略。此前收集的人头与积累的战功,已足够他晋升一级。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发财的算计。 每当击溃一支起义军,他便下令将流民中的年轻貌美的女眷集中看押起来,打算等打完仗后,将她们卖出去换钱;青壮男丁也被集中看管,战后从中挑选精壮补充到自己队伍,其余的则被他视作换取财富的“货物” 。一部分被送往条件恶劣、暗无天日的矿山,被迫在监工的皮鞭下,日复一日地开采矿石,为矿主创造财富;另一部分则被贩卖到蒙古鞑子那边,在异域他乡从事繁重的劳作,或成为放牧的苦力,或被编入各种苦役队伍,生死难料。 这三股起义军的首领,竟无一人敢与艾万年正面抗衡。每当望见官军的影子,他们便带着手下骨干老兵,骑马仓皇逃窜。其中有一股起义军跑得慢了些,首领曹察飞带着50多骨干老兵被艾万年的家丁团团围住。眼见突围无望,曹察飞等人无奈下马投降,然而艾万年的家丁们却毫无怜悯之心,长刀挥舞,寒光闪烁,当场将他们无情斩杀。曹察飞等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成了艾万年血腥征途上又一批牺牲品。 就这样,第二天傍晚,艾万年率部抵达了府谷县南城门下。此时,他一路之上已消灭大小流寇四支,击溃了近万名起义军,兵锋正盛,杀气腾腾。 第94章 官兵到场 与此同时,另一路明军在游击将军李卑的率领下,风尘仆仆抵达府谷县城外。李卑骑在一匹高大却略显疲惫的战马上,目光如炬,锐利的眼神迅速扫视着周遭的每一处角落,随后扯着嗓子大声发令:“安营扎寨!动作都麻利点!” 他麾下的200多名亲兵骑兵迅速响应,动作娴熟且干练。这些骑兵身上的铠甲,因常年征战与风吹日晒,早已褪去了最初的光泽。甲片之间的缝隙中,夹杂着尘土与锈迹,有的地方甚至还残留着干涸的暗黑色血迹,那是昔日战斗的残酷见证。头盔也满是磨损痕迹,边角磕碰得凹凸不平,却依旧牢牢护住骑兵们的头颅,在无数次生死交锋中扞卫着他们的安全。 亲兵骑兵们手中的长刀,刀身泛着暗沉的幽光,刀把处有着明显的红褐色印记,那是不知沾染了多少敌人的鲜血才留下的痕迹,显然杀过不少人。虽历经无数次拼杀,刀身却依旧保养得极好,刃口锋利无比,轻轻一挥,便能感受到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黑,却被亲兵们紧紧握住,成为他们在战场上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部分骑兵还携带着火铳。火铳的外表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冰冷的金属上刻满了岁月与战火的记忆。虽历经多次使用,不再崭新锃亮,但在这些亲兵骑兵的手中,它们依然是极具威慑力的武器。每一次扣动扳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都能让敌人胆寒。 而李卑手下的700多名步兵,和艾万年的步兵境况如出一辙。他们身着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棉质军衣,好些地方破了洞,冷风直灌,冻得他们瑟瑟发抖。背负的长枪枪杆被磨得光滑,那是无数次紧握留下的痕迹,然而部分枪头已然钝了,却因囊中羞涩,无力换新。手中的盾牌破旧不堪,布满刀砍斧劈、箭矢穿刺的痕迹,边缘卷曲,防护力大打折扣。 这些步兵打了太多仗,深晓战场上容不得丝毫马虎,稍有差池就会丢掉性命。此前战斗结束后搜刮战利品时,他们如饿狼般扑向尸体,疯狂翻找每一个可能藏有财物的角落,几枚铜钱、一块干粮都能让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将军纪抛诸脑后。行军途中,他们步伐沉重拖沓,可当听闻有仗可打、有财物可抢,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光,仿佛那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契机。此刻,在李卑的指挥下,他们虽满心想着发财,但依旧听从命令,依照明军行军要求,开始有条不紊地搭建营帐、挖掘防御壕沟。他们深挖壕沟,将挖出的土夯实堆在周围,形成简易的壁垒,又在营帐四周布置拒马,设置鹿角,一切都在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做准备。 此外,随军的1000多名民夫也没闲着。他们在李卑亲兵们的驱赶与监督下,不敢有片刻停歇。强忍着身体的疲劳,推着满载粮草辎重的独轮车,将一箱箱粮食、一件件军械搬运到营地中央临时搭建的物资帐篷内,仔细码放整齐,还在底部垫上木板、干草,防止受潮。刚忙完搬运,便又被驱赶着生火做饭,他们手忙脚乱地切菜、煮饭,只因稍有懈怠,就会招来亲兵的打骂。还有一部分民夫被驱赶着前往协助战兵挖掘壕沟,他们挥动锄头,动作稍慢就会被皮鞭抽打;同时,还有人被驱赶着前往附近山林砍伐树木,拖拽回营地,帮助战兵搭建营寨,树立拒马,在亲兵的监视下,一刻不停地劳作。 在府谷县城内,李明得知明军援兵已至,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些。过去的两天里,他日夜不休,全力筹备城防相关事宜。各类防御器械,如强弩、礌石、滚木等,被重新安置到位,士兵们日夜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懈怠。 对于王嘉胤部队俘虏的约两万兵马,李明积极进行吸纳和整顿。然而,由于王嘉胤此前率领500精骑夜袭,落得全军覆没;其副将王自用带领3000多青壮步兵出城支援,同样惨遭击溃。如今城内的俘虏中,绝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经过这两日的整编,李明将其中可用的青壮吸纳进了自己的新兵千总队。一番筛选后,共有800多名壮男被挑出。同时,他又从流民当中寻得了500多个骨骼宽大、体格健壮且颇为彪悍的悍妇,一并补充到新兵千总队。这支新兵队伍由新兵千总队的千总苏怀玉统一指挥,在原本俘虏过来的老兵教官的指导下,开始了紧张的新兵训练。待训练完成之后,李明便打算把他们补充到自己的战兵当中,增强战力。 除了这大约1300多个新兵之外,剩下的约两万名老弱病残、老弱妇孺,李明没打算放走。他先是挑选出其中有一技之长的,比如工匠、军医、兽医、马夫等,补充进后勤营,填补此前的损失。剩余的人员,李明安排他们在城内清理街道,协助整理因战火而杂乱的环境。他打算等兵备道钱守庸来了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李明的军师谭师爷曾提醒他,按照官兵惯例,一旦有流寇势力表示投靠,朝廷便会对其进行整编精简。届时会下令让流寇散去大半兵马,只允许保留少部分精锐部队。如此一来,当下保留这些老弱妇孺,便能在表面上营造出兵强马壮的态势。等到后续论及官位升迁、待遇提升以及军队编制确定时,都能占据有利地位。因为初始基数大,即便经过精简,最终得以保留的部队规模相对也会多一些。所以李明才将这两万多老弱妇孺留下充数,未作解散。 艾万年此时正驻扎在府谷县南城门下,望着城内升起的袅袅炊烟,又转头看向李卑新扎的营寨。这一段时间,他通过对俘获俘虏的接连不断审问,以及在战场上的实地了解,清楚李明已吞并王嘉胤的势力,且不容小觑。然而,驻扎在府谷县外的高迎祥、张献忠等十几路义军,听闻官兵打过来后,已全部闻风而逃、拔营而走,这些义军的主力并未受损。艾万年心里明白,以后还有硬仗要打,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李卑安顿好部队之后,立刻派亲信前往艾万年的营帐,相约详谈,一同研究下一步作战计划。艾万年收到消息后,带着几名亲卫快马赶去。两人见面后,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 李卑神色急切,双手比划着,说道:“艾将军,依我看,咱们得赶紧行动!根据我部斥候探马这几日的紧密侦查和加急汇报,流贼主力在高迎祥和张献忠的带领下,十几路流贼正朝着黄甫川堡方向迅速移动。从他们的行军路线和部署来看,极有可能是打算趁着咱们立足未稳,一举攻破黄甫川堡。黄甫川堡地势险要,一旦被他们拿下,后患无穷。咱们如今合兵一处,我麾下有2000多兵马,你那边也有2000多人,将近5000人的兵力,此时不追击,更待何时?定要将他们一举荡平!”(李卑所言的2000多人实则包含1000多民夫,这些民夫不具备实际战斗力,他这般说法不过是为了彰显兵力雄厚。) 艾万年却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李将军,此事不妥。李明虽已投靠官兵,但朝廷任命尚未下达,兵备道钱守庸也还未前来受降,变数极大,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况且李明吞并王嘉胤后,实力大增,麾下恐怕已有数万人马。当下,还是稳妥为上,先依照钱大人的命令,在城外驻扎下来,等钱大人来主持大局。若是此时贸然追击流贼,后方空虚,万一李明那边有什么变故,咱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李卑听后,虽心有不甘,但也觉得艾万年所言在理,只好点头同意。稍作思索后,他又提议道:“既然如此,要不把李明叫过来,咱们一同商议,免得日后产生误会。也能顺便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是真心投靠还是另有打算。” 艾万年略作思忖,觉得此计可行,于是二人当即派传令兵前往城下喊话,请李明出城商议。 彼时,李明正于城内县衙内,坐在一把略显破旧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粗瓷茶杯,轻抿着茶水,闭目养神,连日的操劳让他疲惫不堪。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李明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门口。只见一名传令兵匆匆走进来,先是单膝跪地行了个礼,而后急切地说道:“将军,城外有明军使者求见,说是艾万年将军和李卑将军有请您出城,共商要事。” 李明闻言,缓缓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说道:“让使者进来,另外,去把谭师爷给我请来。”传令兵领命迅速退下。 不多时,使者和谭师爷先后进入屋内。李明打量了一眼使者,开口问道:“二位将军邀我出城,所为何事?”使者赶忙恭敬地抱拳行礼,挺直腰杆回道:“回将军的话,艾将军和李将军说,如今咱们三家兵马齐聚此地,后续作战行动至关重要。他们想与将军一同协调联合作战的事宜,毕竟往后行动,若配合不当,恐生误会,误了大事。所以二位将军盼着能与您当面详谈。” 这时,谭师爷快步上前,侧身贴近李明,微微欠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将军,如今局势微妙,咱们与官兵名分还未确定,贸然出城,怕是有诈。这些官兵一路征战为求军功,咱们这股势力庞大,若有人心怀不轨,拿您的人头去邀功,那可就危险了。再者,咱们内部新兵训练尚未完成,诸多事务还需您主持,此时出城,一旦城内有突发状况,局面恐难以掌控。另外,王广宇的斥候队刚刚来报,说城外的官兵在清剿义军时把爬山虎兄弟的队伍给灭了,爬山虎兄弟也…被艾万年给割去了脑袋!” 李明听后,心中一惊,觉得谭师爷所言不无道理,更感伤于爬山虎的不幸。他在屋内缓缓踱步,沉思良久,而后对传令兵说道:“你去回复使者,就说我已在几日前给兵备道钱守庸大人去信,他应该很快就会赶到。等钱大人到了之后,咱们再一起商议。在这之前,还望二位将军多多体谅,咱们按兵不动,共同守住这府谷的局势。” 传令兵领命而去,李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府谷城内外的局势愈发复杂,而自己在官场上的人脉太浅薄,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吞掉。所以必须要等钱守庸这个老狐狸来镇场子,自己才能安全现身! 第95章 钱守庸谋功 午后,钱守庸正在书房内闭目养神,手中的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管家匆匆走进来,神色略带慌张:“老爷,大事不好,李明又派使者来了!” 钱守庸猛地睁开眼睛,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心里正犯嘀咕,李明两天前刚派过使者,咋这又来人了。一想到这,心里就直发慌,毕竟自己之前被李明给俘虏过,还写了封投降书在李明手上,这可是个要命的定时炸弹。他就怕李明那边要是打输了,把这书信抖搂出来,自己这官场之路可就彻底玩儿完了。 “快,赶紧把送信的密使带进来!” 钱守庸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不一会儿,密使被带了进来,恭敬地呈上密信。钱守庸迫不及待地接过,快速展开阅读。看着看着,原本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先是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好,好啊!” 笑罢,他马上转头对管家说:“快去,把李师爷给我叫来,就说有要事商量!” 管家领命匆匆离去,不多时,李师爷便快步走进书房。李师爷是钱守庸最为信任的心腹,足智多谋,对官场的弯弯绕绕那是门儿清,而且全程参与钱守庸和李明的往来,个中细节他最熟悉,钱守庸跟他议事,完全不用避讳。 “师爷,你看看这个!”钱守庸把密信递给李师爷,脸上满是得意。 李师爷接过密信,仔细研读起来。看完之后,他也不禁面露喜色:“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是啊,我之前还一直担心李明那边出岔子呢。”钱守庸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过,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把这功劳放大些。有了之前我给巡抚大人递的那封奏报打底,这次可更得写得漂亮!” 李师爷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张,磨好墨,拿起毛笔,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老爷,依我看,开头得先着重提您巧妙布局。就说您老谋深算,精心挑动李明与王嘉胤火并。” 钱守庸补充道:“对,把细节写足。就说我提前给李明谋划了周全的计策,让他先假意示弱,诱使王嘉胤放松警惕。” 李师爷边写边说:“没错,李明依计行事,故意在王嘉胤面前露出破绽,让王嘉胤以为有机可乘,主动发起攻击。” 钱守庸一拍桌子,兴奋地说:“然后李明这边呢,提前在营中设下重重埋伏。等王嘉胤带着人马一冲进去,伏兵四起。李明身先士卒,手持利刃,直闯王嘉胤的中军帅旗。王嘉胤措手不及,被李明杀了个回马枪。两人在阵前短兵相接,李明武艺高强,几个回合下来,就将王嘉胤斩于马下,成功将王嘉胤一举歼灭,为朝廷除去一大心腹大患呐。” 李师爷快速记录下来,接着说:“那高迎祥和张献忠,联合剩下十六路流寇,总共十八路贼寇,妄图反扑。咱们这边,您派李卑、艾万年两部官兵前去支援李明,在府谷县城外和这些贼寇展开决战。” 李师爷接着说:“没错,得突出官军士气。就写官军将士们感念皇恩浩荡,各个奋勇争先,士气高涨。李明弃暗投明,洗心革面,带着手下全力配合官军,更是让我方如虎添翼。” 钱守庸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决战过程一定要写得精彩!就说战场上杀声震天,咱们官军锐不可当,大败这十八路流寇,斩首数千。当场阵斩了曹察飞和爬山虎这两个恶贯满盈的匪首,直接打垮了六股贼寇。” 李师爷奋笔疾书,点头应和:“剩下的贼寇吓得肝胆俱裂,大败而逃,朝着黄甫川堡方向狼狈逃窜。咱们大获全胜,老爷您这指挥之功,必定震惊朝野啊!” 奏折写完,钱守庸又逐字逐句仔细审阅了一遍,满意地说:“好,写得好!师爷,此事就拜托你派最可靠的人,连夜送往巡抚大人处,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师爷点头保证:“老爷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保证这大功早日让巡抚大人知晓!” 第二日清晨,陕西巡抚练国事正在榆林城的官邸内,眉头紧皱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报。身为封疆大吏,他每日都要处理诸多繁杂政务,应对陕西境内此起彼伏的流寇之乱,压力如山。 突然,一篇来自延绥兵备道钱守庸的奏报吸引住了他的目光。练国事眼睛顿时一亮,放下手中其他文书,拿起这封奏报仔细阅读起来。只见上面详细描述了钱守庸如何精心布局,安排李明与王嘉胤火并,最终成功斩杀王嘉胤的经过,还提及联合官兵大败十八路流寇,阵斩曹察飞和爬山虎等匪首的赫赫战功。练国事越看越兴奋,不禁拍案叫绝:“好,好啊!没想到钱守庸竟立此大功!” 兴奋之余,练国事立刻喊来师爷,吩咐道:“速速去把钱守庸给我叫来,我有要事相商。”由于钱守庸与巡抚同在榆林城办公,没过多久,钱守庸便被带到了巡抚大人面前。 练国事满脸笑意,看着钱守庸,指着桌上的奏报道:“钱大人,你这奏报写得着实精彩!来,你且再细细讲讲,这其中诸多细节,本抚还想深入了解。” 钱守庸挺了挺胸膛,脸上堆满了谦逊的笑容,内心却暗自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起来:“大人,实不相瞒,这一切可都源于下官的苦心谋划。最开始,下官费尽心思,用了诸多计策,才成功策反李明 ,让他愿意为朝廷效力。为了让李明顺利潜伏,下官还秘密筹备了大量金银财宝,疏通各方关系,才让李明获取了王嘉胤的初步信任。” “后来安排李明与王嘉胤火并,下官更是日夜操心。提前数日就开始绘制详细的作战地图,研究王嘉胤的行军习惯、营地布置,这才定下了诱敌深入、设伏围歼的计策。决战那日,下官在后方远程指挥,运筹帷幄,这才让李明一举斩杀王嘉胤 。” “至于后来与高迎祥、张献忠等十八路流寇的大战,下官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挑选了李卑、艾万年这两位得力干将,传授他们破敌之法。战斗打响前,下官不断派出快马传递军情,协调各方兵力,还命人专门送去万两赏银,这才使得官军与李明所部紧密配合,最终大败流寇 ,阵斩曹察飞和爬山虎。” 实际上,钱守庸只给艾万年、李卑而人拨了三千两赏银,剩下的七千两前进了钱大人自己的腰包。最无耻的是,还当场让艾万年和李卑二人写了一万两银子的收据!确保以后有人拿这事儿找茬儿! 听完钱守庸的讲述,练国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大声称赞道:“钱大人,你此次立下的功劳可不小啊!待本抚查明属实,定会亲自向皇上奏报,为你请功!”钱守庸连忙拱手,身子前倾,恭敬道:“大人过奖了,这一切都仰仗大人平日里的英明领导与支持,下官不过是尽些微薄之力。而且此次能有此佳绩,李明功不可没。他在阵斩王嘉胤的过程中,英勇无畏、足智多谋,实在是难得的将才啊!” 练国事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神情,大手一挥道:“若功劳属实,本抚到时候可以保举李明为延绥参将,在你手下好好办差。对了,三日后,本抚便前往府谷县点验功劳,你回去也提前准备准备。” 钱守庸听闻,上前一步,急切又恭敬地说道:“大人,下官想着先行一步,为大人打前站。我这就动身前往府谷县,提前将诸事安排妥当,也好让大人到时查验顺利。”练国事思索片刻,点头同意道:“如此甚好,有你提前去安排,本抚也能放心些。你且去吧,务必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钱守庸领命退下,一回到自己府邸,便赶紧安排信使快马加鞭去向李明通报这个情况,让他提前做好迎接巡抚大人到来的准备。由于钱守庸不善骑马,便登上那辆颇为陈旧的马车,心急如焚地朝着延安府的府谷县赶去。 一路上,钱守庸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除了实在憋不住要下车拉屎以及简单吃几口干粮果腹之外,片刻都未曾离开过车厢。他不断催促着车夫:“快些,再快些!耽误了大事,有你好看的!”车夫也不敢懈怠,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驱赶着马匹一路狂奔。这车速和当年的“高梁河车神”简直不相上下! 每到一个驿站,钱守庸便扯着嗓子大喊:“赶紧换马,动作麻利点!”车辙滚滚,扬起漫天尘土,换马不换车,新换上的马匹被鞭策着,载着钱守庸继续朝着目的地飞驰。那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嘎声,仿佛是他急切心情的伴奏。 钱守庸深知此次巡抚大人点验功劳意义重大,这关乎着他能否加官进爵,能否在官场平步青云。为了自己那充满诱惑的仕途,他拼尽了老命,一心只想着早早赶到府谷县,与李明商议好应对之策,确保功劳稳稳到手 。... 第96章 迎检准备 钱守庸的马车裹挟着滚滚烟尘,以近乎不要命的速度赶到了府谷县城。车还未完全停稳,他就一把撩开车帘,探出那张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憔悴,却又写满急切的面庞。 早已在此候着的李卑和艾万年两位游击将军,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他们微微弓着身子,脸上满是谦卑与恭敬之色,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低。李卑拱手作揖,手臂弯成标准的弧度,动作里透着十足的敬意,开口说道:“钱大人,一路车马劳顿,您可太辛苦了。只是眼下城内流寇李明虽有投诚的意向,却还没有正式归顺官军,城中局势错综复杂,危机四伏,大人您还是暂且在城外安歇,等局势平稳些再进城,这样也稳妥些。”说罢,眼神里带着几分谨慎与忐忑。 艾万年紧跟其后,迅速拱手,腰弯得更低,头微微低垂,附和道:“是啊,大人,您万金之躯,安全最为要紧,还请大人再斟酌斟酌。”那语气,满是恭顺。 钱守庸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脯高高挺起,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本兵备一心只为国家社稷,岂会因为这点危险就畏缩不前?如今巡抚练国事大人得知咱们立下战功,极为欣喜,要亲自来点验战功!诸多事务都急需安排,如果因为害怕这些莫须有的危险就裹足不前,日后如何向朝廷交差?又怎么对得起皇上对我的信任?”一边说着,一边甩开大步就要往城里走去。 李卑和艾万年相互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却又不敢强行阻拦,只能一路小跑着跟上。“大人,您既然执意进城,我们也不敢违抗您的命令,但还请大人一定要万分小心啊。”李卑满脸无奈,再次低声劝道。 钱守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别啰嗦了,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都去忙自己的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内走去。 一进城,钱守庸便心急如焚,恨不能生出双翅立刻飞到李明身边。他深知此次巡抚点验战功,是自己仕途的关键转折点,容不得丝毫差错,而李明手中那份投降书更是如鲠在喉。如今他有求于李明,不得不放下身段。 钱守庸脚下步伐急促,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响,路过的士兵纷纷侧目,却都被他一脸的严肃冷峻震慑,赶忙避让。 没一会儿,那座本该威严庄重的县衙便出现在眼前。然而,连年战火与政权的两度易手,让它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破败不堪。朱红色的大门只剩半扇还歪歪斜斜地挂在门轴上,另半扇不知去向,露出黑漆漆的门洞 。门旁的石狮子缺了小半脑袋,断口处粗糙不平,像是被利器狠狠劈砍过,威风不再,只余下几分苍凉。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土坯,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拳头大小的孔洞。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不少地方已经见了天光,能瞧见屋内的横梁,被烟火熏得漆黑。钱守庸望着这副残败景象,眉头拧成了个死结,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正了正官帽,深吸一口气平复急促的呼吸,抬脚跨过门槛,踏入这满是疮痍的县衙 。 见到李明,钱守庸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快走几步上前,亲切地说道:“李将军,可算见到你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巡抚练国事大人得知咱们斩了流寇盟主王嘉胤,极为高兴,要亲自前来点验战功!这可是咱们的无上荣耀啊!”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钱守庸,不紧不慢地说:“哦?这可真是好事,看来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钱守庸连忙点头,接着说道:“可不是嘛!这次点验,王嘉胤的首级可是重中之重,练大人最看重这个。李将军,你可得妥善保管,到时候千万别出岔子。” 李明自信一笑,回应道:“钱大人放心,我早就安排懂技术的把脑袋用石灰、盐硝制,做了防腐,让木匠做了个木盒,放进去了。无头尸身也从战场上捡回来了,也硝制好防腐,专门放在了衙门的仵作验尸房里,随时可以查验。” 钱守庸听后,神色稍缓,却又接着说道:“光有脑袋和尸身不行,还得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这样才铁证如山。” 李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说道:“当夜跟王嘉胤一起来袭营的五百精骑被当场阵斩将近二百人,剩下三百多人都被俘虏了,正单独关押在县衙大牢里。还有王嘉胤的军师张有才也关在牢里。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人证。” 钱守庸大喜,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动起来,急忙说道:“太好了!李将军,你赶紧安排好,提前让人从俘虏里挑几个机灵、听话的,告诉好俘虏巡抚一行来了提审时怎么答对、指认王嘉胤的首级,这至关重要。可千万叮嘱好了,要是出了差错,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明点头应下:“钱大人放心,我这就安排妥当。我还打算把王嘉胤的随身佩剑、帅旗这些物证都整理出来,到时候一并呈给巡抚大人,让他一目了然。” 钱守庸连连称是,紧接着补充道:“对了,这些物证可千万别擦得太干净,稍微整理下就行,得让它们看着破破烂烂、满是战损的样子,最好再沾点干涸的血迹,这样才像从战场上缴获的,显得真实可信。摆放的时候,也别太规整,随意中透着杂乱,就像是刚从战场上拿回来匆忙堆放的。再安排几个可靠的士兵守着,千万不能让人给破坏了,要是巡抚大人看出一丝破绽,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还有,把王嘉胤战死时穿的盔甲、衣服都套在他尸身上,上面的枪眼、刀痕、尘土都不要动,这样才显得是一番厮杀斩获的。城外埋尸体的几个大坑,你安排些靠谱的人盯着,巡抚来点验肯定要派人挖开查验。斩获的近千颗流寇脑袋更要保管好,多派些人看守,虽说现在流寇脑袋不值钱了,可这也是实打实的功劳,咱们升官可就靠这些了。还有那些缴获的破烂兵器、旗帜,都堆放在显眼的地方,到时候巡抚肯定要查验。再从俘虏里挑些老幼妇孺,凑出个千把人,充当解救出来的百姓,弄得壮观点。巡抚大人向来爱民,到时候肯定要给老百姓讲讲话,代表朝廷慰问一番,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说到这儿,钱守庸神色一凛,加重了语气:“李将军,还有件关键的事,你务必交代好手下所有人,一定要对好口供。巡抚问话的时候,不管是将领还是普通士兵,一个字都不能说错。从战斗过程、杀敌数量到缴获细节,每个人说的都得严丝合缝。这几天,你多安排几次演练,要是谁掉链子,军法处置!” 李明郑重点头:“你放心,我定会让所有人牢记,肯定不出差错。” 接着钱守庸又悄悄凑到李明耳边低声耳语:“当然,还要准备一份大礼,提前给巡抚大人和身边的人送上,不然肯定要有波折。巡抚大人说了,这功劳要是查实了,保你个参将当当,而且是实镇延绥两府的参将!”李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钱守庸:“这事儿主要是你为了升官,要出钱你出,我才不当这冤大头呢!我实话告诉你,那个什么练巡抚要是给的官不够大,老子还真就不伺候他了,大不了还是当我的流寇去,还更逍遥快活。”钱守庸无奈只好说道:“好好好,你那份我帮你出,我是服了你了,一点亏不吃啊。” 然后,钱兵备大人又跟李明谄媚的说道:“李将军,还有一事咱们也马虎不得啊。这迎检一事三分看战功,七分还要看接待安排的丰盛与否啊。兄弟我是多当了几年官,对这帮人最是了解不过。这当官的除了爱钱就是好面子,这面子一定要给足了啊,到时候你这得委屈点,该跪就跪,该磕头就磕头,这气氛到了该怕马屁就一定要下得去手拍,别嫌马屁股臭,慢了别人就先拍上去了!”“还有这接风宴席一定要有排场,你手下的军官到时候都要到场,壮壮声势。跳舞、奏乐、陪酒的都要精挑细选。晚上给巡抚大人和各位陪同的老爷、师爷、书吏的陪房之人更要选好,一个也不能落下了。”李明不停的点头道:“这个好办,俘虏里面美貌女子不少,王嘉胤的歌舞团更是整个都被俘虏了。谭师爷,挑四个最漂亮的给巡抚大人晚上暖床用。”转脸又对钱守庸说道:“老钱啊,今晚就让歌舞团彩排一下酒宴现场,你到时候亲自指点一下。那四个给巡抚大人暖床的也都没啥见识,需要你晚上带回房去好好指导指导,别到时候耽误了正事儿啊。”旁边谭师爷运笔如飞,不停的记录要点,频频点头表示学习到了新知识。钱守庸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连连表示这是份内的工作,应该的,晚上一定努力指导这四个美女,绝不会藏私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各项细节反复商讨,力求毫无疏漏。商议完毕,李明立刻召集各营统领,将各项任务安排下去。一时间,整个县城忙得热火朝天,士兵们奔走相告,各自领命行事,全力为巡抚的到来做准备。而钱大人则不顾疲惫,又匆匆跑去城外向李卑、艾万年两人交代各自的迎检事宜。 第97章 都是好演员 五天后,府谷县城外一片忙碌景象。李明带着一众将领早早候在城门外,一个个身着戎装,神色间却透着几分紧张。钱守庸则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一旁不停地来回踱步,扯着嗓子指挥士兵们把迎接队列排整齐。 “都给我站好了!肩膀对齐,别歪七扭八的,巡抚大人一会儿就到了,要是出了差错,你们脑袋都别想要了!”钱守庸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额头上满是汗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士兵们被他这一吼,立刻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钱守庸又赶忙跑到那些被挑出来充当解救百姓的老幼妇孺面前,神色焦急,一个一个地叮嘱。 “老人家,等会儿巡抚大人问话,就说我们是如何英勇地把你们救出来的,记住了吗?”钱守庸蹲下身子,对着一位颤颤巍巍的老者说道。 老者哆哆嗦嗦地点点头,声音微弱:“记住了,大人,就说你们是大英雄。” “搞砸了小心你的脑袋。”钱守庸恶狠狠地瞪了老者一眼,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才直起身子,继续去安排其他事宜。 在欢迎的队伍里,李卑、艾万年两人也身着光鲜官服,站在显眼位置,眼神中透着期待与忐忑。李卑轻轻碰了碰艾万年,低声说:“艾兄,这次可算是个好机会,就看能不能入了巡抚大人的眼。” 艾万年微微点头,小声回应:“是啊,李兄,咱们可得好好表现,说不定就此飞黄腾达了。” 李明在旁边侧眼观瞧李卑,越瞅越感觉熟悉。突然,他猛地想起,这不就是之前新年突袭自己营地的那个明军将领吗?在那个血色之夜,自己的亲兵队长张峰、副千户周平都倒在了这厮的屠刀之下!自己只能仓皇逃命。这个仇,我李明迟早要报! 可反观李卑,还在和艾万年低声议论着,时不时的看向李明,发现李明也在看着自己,还回以一个客气的微笑。看来,他早就忘了大半年前的那场袭击了。李卑这段时间,按照巡抚的命令那是马不停蹄,辗转征战整个陕西境内,消灭的各路土匪、流寇数不胜数,早就忘了打败过李明这路小土匪了。何况当时不过是收钱赚外快,事后连封报功的文书都不曾写过。可李明却不会忘记当年这张在火光下狞笑的黑脸,心中暗自发誓:周平、张峰,我李明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 早在前一天晚上,钱守庸就带着精心准备的厚礼,匆匆赶到巡抚练国事住宿的驿站。他怀里紧紧揣着礼单,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走进练国事的房间,身后,几个随从抬着沉甸甸的箱子,小心翼翼地跟进来,将箱子轻轻放在地上。 钱守庸满脸堆笑,迅速关上房门,双手恭敬地把礼单递过去,低声说:“大人,此次能有这赫赫战功,全仰仗您平日的关照。这是我和李明将军的一点心意,还望您笑纳。日后若有差遣,我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练国事接过礼单,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金银珠宝、珍稀古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故作严肃道:“钱大人,这……不合规矩。” 钱守庸连忙赔笑,身子又低了几分:“大人,这只是聊表寸心,往后还得多仰仗您多多提携我二人。实不相瞒,李将军对朝廷那是忠心一片,一直盼着能为朝廷效力。这次剿匪,他和手下兄弟们可都是拼了老命,就想着能得到朝廷认可。” 练国事靠在椅背上,微微挑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哦?那他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钱守庸挺了挺腰杆,神色认真地说道:“大人,李将军深知朝廷如今剿匪形势严峻,责任重大。他希望归顺朝廷后,能得个合适的职务,继续为朝廷尽忠。他手下那支部队,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所以希望能完整保留编制,至少保留5000人马,其中1500人作为骑兵。如此配置,方能在日后剿匪平乱中,快速反应,灵活作战,更好地应对复杂的匪情,为朝廷扫除匪患,保境安民 。” 练国事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随后眉头微微皱起,缓缓说道:“李将军的忠心可嘉,只是这5000人的规模,军饷开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朝廷如今财政紧张,各处都需用度,增加这笔粮饷开支,着实不好办啊。” 钱守庸一听,眼睛一转,立刻接话道:“大人,我倒有个主意。如今绥德府驻守着一支兵马,是参将王猛率领的营兵。虽说额定兵额有3000人,可实际上只有500多人 ,大半军饷都被他吃了空饷。这样的部队根本不堪一战,白白耗费朝廷钱粮。依我看,不如把王猛这支部队裁撤了,省下的钱正好用来给李明将军的部队发军饷,如此一来,既能解决李将军部队的粮饷问题,还能为朝廷节省开支,可谓一举两得。” 练国事听后,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不禁拍案称赞:“钱大人,你这主意妙啊!既能解决粮饷难题,还能裁撤掉这些庸碌无为、贪墨军饷的将领,当真是为国着想,忠勇可嘉!就这么办,本大人明日就着手安排此事。” 钱守庸满脸欣喜,连忙拱手作揖:“大人英明!有您的支持,李将军定会感恩戴德,肝脑涂地。以后大人有任何吩咐,李将军和我,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此次朝廷赏赐的剿匪赏银,李将军一分都不要,全部孝敬给大人您。他只希望能为朝廷多做实事,为大人分忧。另外,李将军恳请大人能调拨一批火炮、鸟铳、铠甲等武器装备,以增强部队实力,更好地为朝廷效力。” 练国事听闻,满意地笑道:“李将军如此深明大义,实在难得。这武器装备的事儿,都好办。只要他往后好好为朝廷出力,本大人自然不会亏待他。就这么定了,绥德参将之职,兵力保留5000人,骑兵1500人。另外,钱兵备,你的功劳本巡抚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会据实禀明圣上,举荐你升上一升的。这么大的功劳官衔怎么的也要从布政使司参议升个参政,要是圣上龙颜大悦,赏你个布政使也不是不可能的。好好干吧,别让圣上失望啊。” 钱守庸立马开心的不得了,跪地磕头称谢,又奉承了半天,这才满心欢喜的小心翼翼退了出去。然后赶紧回府谷县城,向李明邀功去了。 府谷县城外尘土飞扬,巡抚练国事带着一群随行官员、幕僚、书吏以及巡抚标营大约千余人浩浩荡荡而来,场面好似蝗虫过境,所到之处一片喧嚣嘈杂。 练国事的轿子刚一落地,钱守庸就立刻蹿了上去,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说道:“巡抚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下官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啊!这一路可还顺利?” 练国事慢悠悠地从轿子里迈出步子,鼻孔朝天,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路上泥泞,耽搁了些时日,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钱守庸连忙赔笑:“大人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就等您来查验了。此次能立下战功,可全仰仗您平日的英明领导,下官和将士们都盼着您来好好检阅一番呢!” 李明、李卑、艾万年和手下将领们依照事先的彩排,整齐划一地跪地磕头,高呼:“恭迎巡抚大人!”那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显然是早就排练过不止一次了。可练国事眼皮都没抬一下,仅用眼角余光扫了扫众人,心里暗自想着:“这些土包子,就只会搞这些表面功夫。” 这时,练国事被一群“解救百姓”簇拥着。钱守庸连忙介绍:“大人,这些就是被李将军英勇解救出来的百姓。” 练国事假惺惺地走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对!这老者正是刚才钱大人“叮嘱”过的那个!只见巡抚大人拉住他的手,高声说道:“乡亲们受苦了!此次能将你们解救出来,全赖朝廷的洪福与诸位将士的奋勇。本巡抚听闻你们遭逢大难,日夜忧心,如今看到你们平安,实在欣慰。” 老者按照钱守庸事先的叮嘱,老泪纵横地说:“感谢巡抚大人的关怀,要不是李将军他们拼死相救,我们早就性命不保了。大人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练国事微微颔首,又提高音量,对着所有“百姓”说道:“大家放心,朝廷绝不会坐视你们受苦。往后,必定加强剿匪力度,还大家一个太平盛世。你们安心生活,有任何难处,都可告知官府。” 说完这些,练国事还拉着老者的手,看似亲切地唠起家常:“老人家,这些日子在贼寇手里,过得很艰难吧?”老者连忙回应:“艰难,太艰难了,天天担惊受怕,多亏了朝廷,多亏了大人您啊。”练国事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仿佛真的对百姓的苦难感同身受。 接下来便进入点验军功环节。李明让人把王嘉胤的首级和尸身抬了出来,旁边还站着几个从俘虏里挑出的“机灵鬼”。 其中一个机灵鬼指着首级和尸身,信誓旦旦地说道:“大人,这就是王嘉胤,绝对错不了!我们亲眼看着李将军他们把他给拿下的。” 练国事身旁的一个幕僚,装模作样地拿着放大镜,围着首级和尸身转了好几圈,一会儿捏捏鼻子,一会儿翻翻眼皮,最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嗯,看着倒像是真的。不过,这做假的事儿可不少,本幕僚可不会被轻易糊弄。” 李明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大人明鉴,我李明对朝廷忠心耿耿,怎敢在这等大事上弄虚作假?为了拿下这王嘉胤,我和兄弟们可都是拼了命的。” 这时,李卑和艾万年也赶紧让人抬出他们斩获的流寇首级以及一些所谓的战利品,有破破烂烂的兵器,还有几面缺了角的旗帜。李卑满脸堆笑地走到练国事面前,微微欠身,双手抱拳说道:“大人,这是我和艾将军在剿匪过程中斩获的。虽说比不上李将军这边战果辉煌,但也是我们一番努力的结果。我们一路追击流寇,风餐露宿,和他们浴血奋战,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才换来这点成绩。” 艾万年紧接着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补充道:“是啊,大人。每一颗首级、每一件战利品,都凝聚着兄弟们的血汗。我们时刻牢记朝廷的使命,不敢有丝毫懈怠,就盼着能为朝廷分忧,为百姓除害,这次能有机会向您展示战功,也是我们的荣幸。” 查验斩获的流寇脑袋时,那些脑袋密密麻麻地摆在地上,活像一堆烂西瓜。练国事捂着鼻子,远远地瞧了一眼,说:“这么多脑袋,不会是你们随便找些老百姓的脑袋来充数的吧?这种事儿,我可见得多了。” 钱守庸一听,吓得脸色瞬间惨白,连忙上前解释:“大人,您可千万别误会,这些可都是千真万确的流寇脑袋啊!为了这些战功,咱们的将士们可都是出生入死啊!您看,这每一颗首级,都能找到证明是流寇的证据。” 李卑和艾万年见状,也在一旁帮腔。李卑说道:“大人,我们在剿匪时,都是经过激烈搏斗才将他们斩杀,这些首级就是最好的证明,怎会是百姓的呢?每次战斗,我们都是冲在最前面,与流寇短兵相接,这才获取了这些战功。” 艾万年接着说:“是啊,大人,我们对每一个流寇都深恶痛绝,怎么可能拿百姓来冒充,还望大人明察。为了获取这些首级,兄弟们付出了太多,我们怎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蒙骗大人。” 负责查验首级的书吏这时站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人,我等定会仔细查验。”只见他指挥着士兵,将首级一个个扔进准备好的清水盆里,根据首级在水中的状态判断起来:“大人您瞧,脑袋扔进水里,若是后脑勺朝上,多为男子;若是面部朝上,则大概率是女子 ,咱们此次查验,可都按这法子仔细甄别过,并未发现女子首级滥竽充数的情况。” 随后,书吏又拿起一颗首级,指着额头太阳穴附近一处伤疤说道:“大人,您看这处伤疤,边缘粗糙,明显是打斗留下的旧伤,咱们抓获的流寇,大多是在各地劫掠为生,身上多有这种打斗留下的伤痕。再看这头发,杂乱油腻,长期缺乏打理,百姓们即便生活困苦,也不至于如此邋遢,从这些细节都能判断,这些首级确实是流寇的。”一边说着,又拿起另一颗首级,掰开嘴巴:“还有这牙齿,磨损严重,且多有发黑的龋齿,流寇风餐露宿,饮食粗糙,又无清洁牙齿的习惯,和普通百姓大不一样。” 练国事听后,微微点头,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光看首级还不够,把城外埋尸的两个大坑挖开,我要看看尸身,所有环节、流程都得走全了,免得日后有人找茬。” 钱守庸和李明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早已安排人手提前看管好埋尸坑,不然万一被野狗等刨出来破坏了可就不美了。面上两人仍强装镇定,连忙点头称是,指挥士兵们前往城外。 到了埋尸大坑旁,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挖开泥土,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众人纷纷掩鼻。练国事皱着眉头,却仍强忍着恶心凑近查看。 书吏赶忙上前,从坑中拉出一具尸身,指着尸身上的衣物和伤口说道:“大人您看,这衣物破旧,还有多处补丁,且款式杂乱,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家中常备的衣物,更像是流寇随意拼凑而来。再看这伤口,深且不规则,显然是在激烈战斗中被兵器所伤,绝非平常意外能造成的。” 练国事围绕着尸身踱步,仔细打量一番,又命人多挖出几具尸身查验,书吏一一指出各类能证明是流寇的特征。练国事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提出疑问,书吏都一一详细作答。 “你说这伤口是打斗所致,可这会不会是你们自己伪造的?”练国事质疑道。 书吏连忙解释:“大人,这伪造的伤口和真实打斗造成的伤口,从深度、角度、愈合情况等多方面都能分辨出来。您看这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以及伤口内部的凝血情况,都是符合激烈打斗时造成的创伤特征的,绝不是伪造能做到的。” 练国事听后,这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满意地点点头。 因为之前钱守庸已经给练国事送过礼,又提前打点好了书吏,所以练国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嗯,看在你们这么用心的份上,本大人就暂且相信你们。” 接着,练国事又去查看那些缴获的兵器和旗帜。看着堆放在一旁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的兵器和旗帜,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想着:“这些人还挺会做戏,不过倒也做得像模像样,送到朝廷以后肯定能过关。” 点验完军功,自然得犒劳一下“有功之臣”。李明按照钱守庸的嘱咐,在县衙摆下了丰盛的接风宴席。酒桌上,山珍海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还有王嘉胤的歌舞团在一旁载歌载舞。练国事和随行的官员们吃得满嘴流油,眼睛还时不时地在那些跳舞的女子身上瞟来瞟去。 酒过三巡,钱守庸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谄媚地说:“大人,这次能立下战功,可全仰仗您的英明领导啊!要不是您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属悉心教导,我们哪能有今天的成绩啊!您的每一次指示,都如同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让我们在剿匪的艰难道路上少走了多少弯路。” 其他官员也纷纷跟着附和,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李卑和艾万年也不甘落后,轮番说着恭维的话,就盼着能给巡抚留下好印象,为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 李卑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说:“大人,您在官场多年,经验丰富,见识卓绝,有您领导我们,是我们的荣幸。此次剿匪能有成果,全靠您的高瞻远瞩,给我们指明方向。往后还望大人能继续多多教导,让我们这些晚辈能在仕途上有所进步。” 艾万年也站起身,恭敬地说:“是啊,大人,您的每一句话对我们来说都是金玉良言。往后若有任何差遣,我们一定唯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定不负大人的期望。” 这时,李明使了个眼色,谭师爷立刻带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进来。这些女子被精心分配给在场的大小官员、书吏。其中,四个最为明艳动人的女子被特意挑选出来,她们肤如凝脂,眼眸含情,身姿婀娜,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当 ,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钱守庸亲自将这四个美女带到练国事身边,满脸堆笑地说:“大人,这四位姑娘可是我们千挑万选出来的,才艺双绝,能歌善舞,定能为您解乏。她们各个精通琴棋书画,定能陪大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练国事看着眼前的美人,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笑开了花,迫不及待地将美人拉到身旁,大笑着说:“钱大人,你可真是想得周到!今晚我可要好好放松放松了。”钱守庸连忙谦虚,心中却暗自得意:“可不呗,这几天我可是夜夜帮你调教这四个舞女,累的我腰酸背痛腿抽筋,走路都打摆子,我容易吗。” 宴席结束后,官员们被各自的美人簇拥着,心满意足地回房。钱守庸望着练国事离去的背影,心中狂喜,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金银财宝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口袋,那些曾经对他颐指气使的上级,以后都要对他笑脸相迎,他将在官场平步青云,成为人人敬畏的大人物。 李明则站在原地,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心中满是疲惫。这一天,他强忍着内心的厌恶,说着那些违心的奉承话,陪着这群贪婪虚伪的官员逢场作戏,只觉得无比恶心。他抬头望向城外,那里有流离失所的百姓,在荒野中艰难度日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不管这官场多么黑暗,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他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一定要为老百姓打出一个太平盛世,让百姓不再受战乱、饥饿之苦,哪怕... 第98章 受降闹剧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府谷县城外就喧闹起来。巡抚练国事带着一众随行人马,浩浩荡荡赶赴城外那片空旷之地,好似一群蝗虫奔赴盛宴。士兵们忙得晕头转向,布置受降仪式现场。五颜六色的旗帜插得到处都是,在微风中稀稀拉拉地晃悠,活像一群无精打采的醉汉。 李明带着队伍早就候在那儿了,李卑和艾万年也站在队伍前列,二人身着光鲜的官服,表面上一脸肃穆,可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期待,仿佛这场闹剧是他们平步青云的天梯。私底下,李卑还不时地整理自己的袖口,小声对艾万年嘀咕:“艾兄,等会儿可得好好表现,让巡抚大人多留意咱们。”艾万年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丝自得的浅笑:“那是自然,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可不能错过。” 士兵们私下里都在交头接耳,纷纷吐槽这场受降仪式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可又不敢声张,只能把满心的嘲讽憋在肚子里。李明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却直犯嘀咕,这所谓的受降,可不就是陪着巡抚演一出自娱自乐的滑稽戏嘛。 钱守庸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偶,在一旁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指挥士兵挪挪旗帜位置,一会儿又小跑着去叮嘱李明等人等会儿的流程,脸上堆满的谄媚笑容都快凝固成面具了,那模样,简直就是从喜剧里走出来的丑角。 “李将军,等会儿可千万别掉链子,一切都得按咱们事先彩排的来。巡抚大人眼睛可尖着呢,要是表现得好,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钱守庸猫着腰,凑到李明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语气活像在哄骗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暗自想着:“好处?还不是拿老百姓的血汗钱来打发我们这些‘戏子’。” 仪式开场,一个穿着花哨官服的官员扯着破锣嗓子喊道:“受降仪式开始,有请巡抚大人闪亮登场!”练国事迈着夸张的四方步,鼻孔朝天,大摇大摆地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那架势,仿佛他已然成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台下众人整齐划一地行礼,动作僵硬得如同被线操控的木偶。李卑和艾万年行礼时,身子弯得格外低,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睛还不时地偷偷看向练国事,就盼着能被巡抚大人瞧上一眼。 李明深吸一口气,依照事先安排,挺胸抬头,迈着刻意沉稳的步伐。身旁,一群手下重要将领身着光鲜戎装,个个神色凝重,好似真的立下了不世之功。他们簇拥着李明,朝着高台前行。 在他们身后,几个被挑出来充当“流寇王嘉胤手下重要将领”的倒霉蛋,脚步虚浮,哆哆嗦嗦。这几人原本只是普通俘虏,却被强行套上了破旧不堪、满是补丁的衣衫,头发也被随意弄乱,脸上还抹了些黑灰,试图营造出一副狼狈逃窜的流寇模样。他们的双手被粗绳紧紧捆绑,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血痕。 其中一个身形瘦弱的俘虏,膝盖发软,每走一步都要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身旁押解的士兵见状,不耐烦地用枪托狠狠戳了他一下,恶狠狠地骂道:“走快点,别他娘的装蒜!”那俘虏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却也只能咬着牙,继续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就这样,一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高台。 走到台下,李明等人“扑通”一声跪地,脑袋磕得震天响,扯着嗓子高呼:“恭迎巡抚大人,愿大人福如东海,官运一路狂飙!”那声音响亮得有些离谱,连李明自己都觉得肉麻得慌。 台下众人远处众人也都齐齐的又是下跪,李卑和艾万年等人也扯着嗓子跟着喊,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就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响亮,巡抚大人听不见。 练国事高高在上地坐在高台上,鼻孔朝着天,扫视着众人,脸上挂着满意的假笑,扯着嗓子说道:“李明,今日你迷途知返,率部向朝廷投诚,为本巡抚脸上增光,更为朝廷立下大功,本巡抚深感欣慰啊!”这话一出口,仿佛他已经是再造乾坤的大功臣了。 接着,李明站起身,一把将身旁的“流寇代表”往前一推,大声说道:“大人,这些就是我斩获王嘉胤时一起俘获的流寇王嘉胤手下重要将领,他们各个罪大恶极,经过钱大人这几日的辛苦教育,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罪行,今日特来向大人请罪。”那几个被推出去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筛糠。 练国事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番“流寇”,板起脸,厉声喝道:“你们可知罪?” “流寇”们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才一时糊涂,求大人开恩呐!”他们口上求饶,却偷偷抬眼瞄了瞄练国事,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这巡抚大人看着威风八面,等会儿说不定能赏点银子,好让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练国事在官场厮混多年,对下面的这些肮脏事门清,假模假样地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便转头对着李明,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李将军,你此次弃暗投明,还立下了阵斩匪首王嘉胤的不世奇功,朝廷定会既往不咎。本巡抚定会向朝廷如实禀报,为你请封参将之职,望你日后为朝廷尽心尽力。” 李明连忙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跪地谢恩:“多谢大人栽培,卑职定当为朝廷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可心里却在冷笑:“为朝廷卖命?还不是为了你们这群贪得无厌的蛀虫!” 这时,李卑和艾万年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双双跪地。李卑满脸堆笑,率先说道:“大人,此次能顺利受降,全仰仗大人您的英明领导。我和艾将军在剿匪过程中,时刻以大人的指示为准则,虽历经艰难,但不敢有丝毫懈怠。”艾万年紧接着说道:“是啊,大人。能在大人麾下效力,是我二人的荣幸。往后若有任何差遣,我二人定当冲锋在前,万死不辞!”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说相声似的,把练国事夸得天花乱坠。 钱守庸像只哈巴狗似的快步上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大人,此次受降意义非凡呐,全仰仗大人领导有方,才能让李将军等人乖乖归顺。大人的英明神武,简直让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给您立个长生牌位天天供奉着!”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肉麻,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练国事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钱大人过奖了,这都是众将士的功劳,本巡抚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嘴上虽然这么谦虚,可那表情分明在说“这全是我的功劳”。 仪式接着进行,士兵们开始展示所谓的“缴获物资”。破旧生锈的兵器、缺了好几个角的破旗帜,还有几匹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马,在太阳底下显得寒酸又滑稽,简直就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破烂。 练国事看着这些“宝贝”,竟然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错,不错,看来此次收获颇丰啊。这些物资虽说看着不咋地,但都是你们的心血,本巡抚一定会妥善安排,把它们用在刀刃上。”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拿来撑撑场面、糊弄人的玩意儿。 台下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一个小兵悄悄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你瞅瞅这仪式,简直就是个大笑话,这些破玩意儿也能叫战利品?还不如我家用来锄地的锄头好使呢!” 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惊恐地说道:“你不想活啦!小声点,要是被巡抚大人听到,咱们都得倒大霉!”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即将收场的时候,练国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大声说道:“今日受降,实乃大喜之事。不过,这些追随王嘉胤的流寇恶贯满盈,虽说是认识到了罪过,但也不能轻易饶恕。为了彰显朝廷威严,就拿他们几个祭旗,以振我军威!” 这话一出口,全场一片哗然。那几个原本还幻想着能得到赏赐的“流寇”,瞬间脸色变得死灰一般。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配合演了这么一场戏,等来的不是赏赐,而是杀身之祸。 “巡抚大人,饶命啊!我们都知道错了。那个,钱大人,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快帮我…”那几个流民吓得瘫倒在地,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着。钱守庸一看这几个货瞎喊要坏事儿,赶紧向旁边看押的士兵打手势,这几个士兵都是抚标营里的人精,立马上前捂住这几个倒霉蛋的嘴。 可练国事就像没听见一样,一挥手,抚标营士兵就像拖死狗一样把那几个流民拖了下去。不一会儿,只听见几声惨叫传来,鲜血染红了那面原本就破破烂烂的军旗。 接着练国事就站在台上开启领导讲话模式,只见他首先讲了圣上如何勤政爱民,朝堂上的肉食者们如何殚精竭虑辅佐皇上治理大明的万里江山,自己治理陕西又多么的不容易。然后又讲了我大明从洪武建国后,全国上下一直以来遵循的的忠君爱国优良传统,号召全军上下以李明、艾万年、李卑同志为榜样,继续发扬我朝优良传统,克服军饷不足带来的不利影响,努力吃苦,积极作战,为实现我大明的长治久安和社会和谐稳定贡献自己的力量。最后又开始画饼,承诺剿灭乱匪流寇还我大明江山社稷太平后,朝廷一定补足军饷,对有功将士不吝封赏。洋洋洒洒的一翻长篇大论足足一个时辰,听的李明仿佛又回到了现代,正在听校领导的讲话,昏昏欲睡。其他士兵如果是平时,饭都吃不饱,就更别提站着不动一个时辰(2小时)啦,早倒下一大片。但李卑这些将领有经验啊,今天早饭特意安排吃干饭,而且管饱,这才没闹出巡抚大人说倒台下一片士兵的笑话来。 巡抚大人讲完话,大手一挥,下令抚标营安排士兵把斩获的王嘉胤、爬山虎、曹察飞等首领首级以及几千颗普通流寇首级、王嘉胤的无头尸身、缴获的军旗、印信、部分破烂兵器、铠甲等打包装车,随同三百多俘虏代表(其实是不愿归降李明的王嘉胤死忠分子),押往京师,向崇祯皇帝报捷。 李明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悲凉。他知道,在这些官员眼里,人命就如同草芥,流寇的脑袋就是他们晋升的阶梯。而这场受降仪式,更是荒诞可笑,是一场真正的人间悲剧。 仪式结束后,练国事带着众人趾高气昂地回到城中。城中冷冷清清,不见百姓踪影,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房门。可这丝毫没影响练国事等人的兴致,他们径直去参加已经准备好的庆功宴。宴席上,一片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一众官员醉生梦死,巡抚大人宴会后照例又是怀抱四个美貌舞女去卧室研究行为艺术去了。美好的一天就此结束,没人去关心流民的死活,没人提起是否要去追击逃走的流寇。 李明望着练国事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厌恶。他心里清楚,这场受降仪式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真正受苦受难的老百姓依旧在水深火热中挣扎,而这些官员却只会借着这种机会中饱私囊,把现实粉饰得一片太平。 李明暗暗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彻底打破这种黑暗腐朽的局面,让老百姓真正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 第99章 迟来的军议 自受降闹剧结束后,府谷县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慵懒氛围。这几日,巡抚练国事完全沉浸在奢靡享乐之中。每晚,他都在府邸中与一众歌姬舞女肆意狂欢,进行着毫无节制的“高强度运动”。 昏暗摇曳的烛光下,练国事左拥右抱,面前摆满了美酒佳肴,他的笑声在奢靡的空气中回荡,伴随着舞女们娇柔的歌声与轻盈的舞步,整个府邸仿佛成了一座醉生梦死的销金窟。每夜他都折腾到后半夜才罢休,纵欲过度使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眶深陷,眼袋浮肿,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直到第三天将近晌午,练国事终于传召各路将领县衙大堂商议剿匪事宜。阳光已经有些炽热,议事厅里的将领们早已等得不耐烦。李明面色平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却透着思索,他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想借着官府壮大势力,为百姓谋福利,所以并不急着催促进兵。李卑则满脸焦急,不停地向门口张望,来回踱步,他一心想着升官发财,迫切希望尽快剿灭流寇,好立下战功,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期待 。艾万年坐在椅子上,神色淡定,虽也盼着剿灭流寇立功,但与李卑不同,他家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此前积累的斩首功劳也不少,并不愁升官,所以没有李卑那般心急如焚,只是偶尔轻轻皱眉,耐心等待着会议推进。 这时,练国事才打着哈欠,脚步虚浮地走进议事厅。他的身形有些摇晃,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大剌剌地坐下后,端起早已备好的茶盏,轻抿一口,试图用茶水驱散些疲惫。“诸位久等了,”他终于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如今王嘉胤已除,受降也顺利完成,是时候商讨追击剩余流寇之事了。” 李卑立刻上前,抱拳行礼,急切地说道:“大人说的是。如今距离流寇大败已过去十日,这期间我军毫无动作,流寇怕是早已重新集结,倘若他们再趁机壮大,日后必成大患,我军应尽早出兵啊。” 练国事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嗤笑一声:“李将军,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流寇不过是乌合之众,就算重新集结又能怎样?我堂堂官军,还怕他们不成?” 这时,钱守庸像个影子似的凑上来,满脸堆笑地附和:“大人所言极是,我军兵强马壮,那些流寇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不足为惧。” 李卑眉头紧皱,仍不死心:“大人,据可靠消息,流寇在高迎祥与张献忠的率领下,逃往黄甫川堡。一路上,不断有小股土匪加入,队伍愈发壮大,他们甚至已经攻破黄甫川堡,斩杀守将。若不尽快围剿,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练国事脸色一惊,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他便强装镇定,冷哼一声道:“不过一座小小堡垒,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军只需稍作整顿,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卑仍不放弃,再次进言:“大人,战机稍纵即逝,我军不可再拖。如今士气正盛,若此时出兵,定能一举击破流寇。” 艾万年也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大人,李将军所言有理。流寇如今势头正猛,若不及时遏制,恐成燎原之势。我军理应尽早行动。” 钱守庸见气氛有些紧张,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诸位将军皆是为了战事着想,大人也定是有全盘考量。依下官看,出兵之事可行,既能彰显我军威,又能早日平定匪患。” 练国事听了,顺着台阶就下,点头道:“既然如此,便依你们所言。李卑,本巡抚命你为先锋,整军拔营即刻出发,前去进攻黄甫川堡,剿灭流寇。” 随后看向艾万年,“艾将军,你率部与本巡抚的抚标营随后出发,作为后援,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李卑接令后,又上前叫苦道:“巡抚大人,属下兵马做先锋没问题,但军饷您看是否可以先补上一个月的?我部兵马已经欠饷三个多月了,士兵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如果能先补上一个月的军饷作为开拔银,也能激励下士气,这样将士们打起仗来也能更卖命。” 练国事一听道“军饷”二字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老子要是能发得起军饷,早拿银子把这些流寇都招过来当兵了,还用得着你们这帮只知道死要钱的丘八?” 这时钱守庸看出了巡抚大人的小心思,忙上前呵斥李卑:“李将军,朝廷的难处你也不是不知道,难道没有军饷就不能打仗了吗?别以为你前一阵子剿灭的流寇私藏的那些银子的事儿巡抚大人不知道,那是看在你剿贼辛苦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你别得寸进尺了啊!” 李卑见爆不出来巡抚这铁公鸡的金币,只好悻悻退下。 练国事见钱守庸这么会来事儿,不禁投过去了赞许的目光。钱守庸立马受宠若惊,感到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腰不痛了,腿不软了,走路也有劲了,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最后,练国事看向李明:“李明,你率归降之众在府谷县进行整编,遣散老弱妇孺,只保留五千精锐精兵,同时等待朝廷接受招安的旨意。在此期间,务必维持好府谷县的秩序。” 李明眼珠一转,趁机向前一步,抱拳道:“大人,承蒙信任。只是如今我部武器短缺,铠甲不齐,粮草也极为匮乏。整编之事迫在眉睫,可没有充足的物资实在难以推进,遣散的部众也需要些遣散费,还望大人能拨下军饷,调配粮草器械,助我顺利完成任务。” 练国事听完,心里顿时一阵不悦,这李明可真会挑时候提要求,军饷、粮草,哪一样不是稀缺玩意儿?正当他想发作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几天李明的殷勤模样,那些精心准备的酒宴,还有送来的美貌歌姬,让他着实享受了一番。念及这些,练国事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他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武器铠甲、枪炮这些倒还好说。回头我给你写个条子,你派人去固原的军械库领取。至于粮草……如今各部都急需,手头着实紧张,钱守庸,你想想办法,看如何解决。” 钱守庸连忙应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李明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恭敬地说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与钱大人了。”随后高兴地退下。 会议一结束,练国事便迫不及待地回到后院。那里,几位身姿婀娜的美女早已等候多时,他瞬间来了精神,一头扎进奢靡享乐之中,做起了“高强度”多人运动,“锻炼身体”去了。对将即将到来的战事抛诸脑后,反正三天后才出发呢,抓紧时间享乐才最重要 。 李卑却在得到命令后立即回营安排追击事宜。第二天一早就拔营出发,一千多营兵和一千多民夫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追击流寇去了。当然,这是官方记述,实际情况是因为李卑没有领到开拔银,自然就没有按惯例给丘八们发放开拔银,大家自然不愿去拼命。所以这时候家丁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皮鞭与棍棒齐飞,呵骂共脚踹一色。营兵和民夫们在李卑亲兵家丁的皮鞭和打骂声中一路乱糟糟的向东行去,队伍士气低迷,时不时传出一片抱怨声。 第100章 高迎祥上位 高迎祥与张献忠夜袭李明营地失利,撤回来便听闻王嘉胤被杀、府谷县城易主,外加官军杀来,当机立断,带着残部逃往黄甫川堡。消息传开,群龙无首的各路义军没了主心骨,思量之下,觉得跟着高、张二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便纷纷朝着黄甫川堡转进。一时间,通往黄甫川堡的道路上人嘶马叫,各路义军拥挤一团,尘土被杂乱的马蹄与脚步声扬起,遮天蔽日。 高迎祥与张献忠快马加鞭,率先抵达黄甫川堡。黄甫川堡守将是千户曲爱辉,此刻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义军,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他手下仅有30多个家丁,这些家丁平日里仰仗曲爱辉作威作福,可面对如此阵仗,也吓得浑身筛糠,手中兵器都拿不稳了。 堡内能动员起来的七百多青壮,多年未经历战事。他们一年到头参加不了一次军事训练,只有每年上官点验时才集合站队。平时,他们都被曲爱辉当作佃户驱使,为其种地。兵器早被变卖糊口,库房里剩下的不过是些锈迹斑斑、被老鼠咬得不成样子的破旧家伙。盔甲更是稀缺,除了家丁那十来套勉强能用,其他人几乎毫无防护。 高迎祥来到城下,高声喊道:“曲将军,你我都清楚如今形势,官军也在追杀我们,不如你开城投降,大家携手,还能有一线生机,我保证不伤害堡内百姓!”曲爱辉心中害怕极了,可一想到若私自开城投降,朝廷事后必定会严厉追责,诛灭九族,他咬了咬牙,大声拒绝:“我乃朝廷命官,岂会与你们这些反贼为伍,要战便战!” 张献忠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不耐烦地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攻城!” 随着张献忠一声令下,义军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抬着连夜赶工刚刚做出来的简陋云梯,这些云梯不过是用粗木简单捆绑而成,上面的横档间距不一,甚至还有些毛刺;简易攻城锤则是用一根粗壮树干,前端绑上一块粗糙的石头充作撞击头,由十几个大汉吃力地扛着,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墙奔去。一时间,喊杀声震得城墙上的墙砖都簌簌作响。 城墙上,曲爱辉那些青壮军户们,平日里饱受欺压,早就心怀不满。此刻面对义军的进攻,他们故意将箭矢射偏,只是装模作样地往下扔几块石头。曲爱辉见状,顿时暴跳如雷,脸涨得通红,嘶吼道:“你们这群混蛋想干什么!” 他忙派手下家丁,挥舞着皮鞭,用力抽打那些出工不出力的军户,大声呼喊:“你们一家老小都在城里,这些流寇攻进来,全得被裹胁去打仗填城墙,到时候你们都得死无全尸!” 军户们听了这话,心里一震,仔细一想,觉得曲爱辉所言不假。要是这城真被攻破,以流寇的作风,自己和家人确实凶多吉少。恐惧瞬间笼罩心头,为了保护家人,他们不得不开始卖力抵抗。有的人咬着牙,拼尽全力将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城下的义军;有的人努力稳住颤抖的手,重新搭弓射箭,虽然准头依旧欠佳,但比起之前,已然有了几分战斗的架势 。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充当炮灰的老弱妇孺被驱赶着冲向城墙。他们哭哭啼啼,在义军老兵骨干的呵斥声里,哆哆嗦嗦地攀爬那摇摇晃晃的简陋云梯。这些老弱妇孺,有的提着木棍,有的握着农具,还有的攥着临时捡来的石头,在守军雨点般砸下的石块、砖块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他们就被砸得头破血流,不断有人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摔在坚硬的土地上,痛苦呻吟。 后边的人看着这惨状,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转身就往回跑。督战的老兵骨干见状,抽出长刀,怒目圆睁,砍翻了好几个逃兵,可兵败如山倒,根本阻挡不了这股后退的势头,他们也被裹挟在慌乱的人群里,无奈退回。这波进攻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高迎祥与张献忠站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了胜利的希望。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试探性进攻,目的是摸清守军的防御强度与火力分布。 很快,二人下令派出由精壮组成的普通轻装步兵,人数大约500多人。出发前,高迎祥高声许诺,只要他们此战不死且立下战功,就能编入精骑,成为老兵骨干,不仅有马骑,还能享受老兵骨干的优厚待遇。这让这些轻装步兵们士气大振,各个摩拳擦掌。 他们手持刀枪,呐喊着冲向城墙。迅速冲到城下,扶起被推倒的云梯,动作娴熟地重新架好。与此同时,负责攻城锤的义军也鼓足了劲,齐声喊着号子,一次次奋力撞击城门。而张献忠与高迎祥的精锐力量——由老兵骨干组成的精骑,在一旁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进行关键突击。 城墙上的军户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面对这波猛烈的进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而攀爬云梯的精壮义军悍不畏死,顶着守军的攻击,奋勇向上。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前赴后继。 随着攻城锤的持续撞击,城门终于不堪重负,“轰隆”一声被撞开。轻装步兵如潮水般涌入,而爬上城头的义军也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近身肉搏。军户们本就士气低落,此刻见城门已破,防线全面崩溃,终于顶不住了,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高迎祥与张献忠见此,相视一笑,指挥精骑,率领大军冲进黄甫川堡。曲爱辉还想负隅顽抗,却被如狼似虎的义军瞬间包围,很快便被生擒。 “你这狗官,现在后悔了吧!”张献忠满脸怒容,看着被押到面前的曲爱辉。曲爱辉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反贼,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张献忠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杀了,以祭我死去的兄弟!” 随着刀光一闪,曲爱辉人头落地,鲜血汩汩地流,洇红了脚下的土地。 攻克黄甫川堡后,高迎祥与张献忠大步流星走进千户的议事厅,当即传令召集二十几路义军首领前来商议要事。一时之间,议事厅内热闹非凡,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或兴奋、或凝重的面庞。 绰号“曹操”的罗汝才率先落座,他为人狡诈多谋,反复无常,虽坐下身来,眼神却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在揣度着每个人的心思。“革里眼”贺一龙大剌剌地走进来,一屁股坐下,粗着嗓子嚷嚷道:“这破城可算打下来了,接下来可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能再这么乱哄哄的!” 一旁“左金王”贺锦微微颔首,他平日里少言寡语,可打起仗来却勇猛无比,此刻神色平静,静静地等待着会议开始。 待众人到齐,高迎祥站起身,双手抱拳,目光沉稳地扫视一圈,朗声道:“如今王嘉胤盟主已逝,咱们义军群龙无首,如一盘散沙,若不想被官军各个击破,就得重新选出一位盟主,带领大家共抗朝廷。”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随后便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我推举高大哥!”张献忠率先站起身,双手用力一拍桌子,大声说道,“高大哥麾下兵强马壮,此次攻打黄甫川堡,更是指挥若定,有勇有谋,当这盟主,实至名归!” 他这一开口,不少人纷纷附和。 “张兄弟所言极是,高大哥平日里对咱们兄弟也是照顾有加,跟着他,咱心里踏实!”“混十万”马进忠也站起身,声如洪钟地说道。 然而,也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射塌天”李万庆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高大哥固然厉害,可这盟主之位,关乎咱们义军的生死存亡,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李万庆。 “李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话不妨直说!”高迎祥面色平静,看向李万庆,语气平和地问道。 李万庆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说道:“我是觉得,咱们义军如今虽然聚在一起,可各自心思未必相同,若要选出盟主,得能服众,还得有长远的谋划,不然这盟主之位,坐得也不稳当。” 一时间,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赞同李万庆的说法,觉得选盟主确实得慎重;也有人依旧力挺高迎祥,认为他有能力带领大家走向胜利。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罗汝才眼珠子一转,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要我说,这盟主之位,高兄弟确实有资格,不过嘛,张兄弟实力也不容小觑,若只让高兄弟当盟主,张兄弟怕是心里不服啊。” 这话一说,众人的目光又转向了张献忠。 张献忠一听,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高迎祥却抢先说道:“罗兄弟所言有理,我也正有此意。张兄弟作战勇猛、足智多谋,是我不可或缺的助力,我举荐他为副盟主,与我一同带领大家,诸位意下如何?” 张献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抱拳道:“大哥如此信任我,我张献忠定当肝脑涂地,辅佐大哥,共图大业!” 众人见状,纷纷叫好,就此,义军重新组成了以高迎祥为盟主、张献忠为副盟主的联盟,一时士气大振 。 此时,在黄甫川堡集结的义军规模空前,跟随高迎祥、张献忠从府谷转进得来的有十几路义军,沿途又不断有小股义军加入,现在共计汇聚了大小二十余路义军。主要的义军首领除盟主高迎祥、副盟主张献忠外,还有“曹操”罗汝才、“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混十万”马进忠、“射塌天”李万庆 等人。高迎祥麾下拥有精锐骑兵300余人,步兵约3000人;张献忠所部有精锐骑兵250余人,步兵2500余人;罗汝才带领着1500余步兵和200余骑兵;贺一龙手下骑兵150余人,步兵1000余人;贺锦拥有骑兵150人,步兵1500人;马进忠的部队包含骑兵250余,步兵1300余人;李万庆则率领着骑兵120人,步兵1200余人。 粗略统计,各路义军加在一起,总兵力达两万余人。这股庞大的力量齐聚黄甫川堡附近,一时间堡内、堡外热闹非凡,人喊马嘶,高迎祥如愿坐上了盟主的宝座,得意非凡;张献忠也当上了副盟主,满脸红光。其他义军首领为能有人当“义军盟主”这个冤大头,吸引朝廷围剿主力自己趁机摸鱼而感到高兴,一时间各路义军首领各个欢天喜地! 第101章 复仇密议 李卑率领着队伍离开府谷县后,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清晨的日光里。李明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去的队伍,眼神中没有一丝送别时应有的关切,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恨意与算计。 李明回到自己的书房,坐立难安,片刻后,沉声道:“来人,把谭师爷请来。” 不一会儿,谭师爷匆匆走进书房。李明起身相迎,待谭师爷坐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谭师爷,有些过往我一直深埋心底,今日得跟你讲讲。大半年前,我当时力量还很薄弱,刚拉起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一心想为百姓谋条活路。那时你还没加入,没经历那场灭顶灾祸。李卑这无耻之徒趁过年之际,对我们营地发动了突袭。”李明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由于那时候我没经验,派出的岗哨太少,哨兵们也普遍没有经验,加之过年松懈了。那场突袭,我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亲兵队长张峰当场被杀,副千户周平也没能逃过一劫,身边诸多兄弟都倒在血泊之中。这血海深仇,我一刻都未曾忘记。” 谭师爷听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竟有此事,难怪将军如此恨他。” 李明目光灼灼,盯着谭师爷:“如今李卑带着两千人马去追击流寇,与巡抚练国事的主力部队拉开两天路程,这是报仇的绝佳时机。谭师爷,你足智多谋,快帮我想想办法,如何才能让他血债血偿?” 谭师爷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微微颔首,凑近李明,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狠劲:“将军,如今有个计策或许可行。高迎祥和张献忠的流寇人数众多,一直是官军的心头大患,他们必定对李卑这支部队虎视眈眈。我们派人去联络高迎祥和张献忠,将李卑的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透露给他们。等李卑孤军深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让流寇将他包围起来。而巡抚的部队此时还在后方,等他们赶到时,李卑怕是早已……”谭师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 李明听后,非但没有露出欣喜之色,反而拧紧了眉头,来回踱步片刻后,语气略带急切地说道:“谭师爷,这计策怕是还得斟酌。你我都清楚,咱们刚和起义军干过一仗,之前王嘉胤对咱们的夜袭中,是咱们手下的鸟枪手们乱枪击毙了王嘉胤,还打死了不少高迎祥和张献忠的骨干精骑。他们对咱们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轻易相信我们送去的消息?肯定会觉得这是圈套,弄不好还会把咱们派去的人给杀了,这风险实在太大,万万不可行。” 谭师爷听了,脸色一怔,随即陷入沉思,轻抚胡须道:“将军提醒得是,是我思虑欠妥。容我再琢磨琢磨……有了!我们可以买通李卑军中的人,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李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说道:“买通他军中之人,谈何容易?李卑治军虽不算极为严谨,但他的亲兵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恐怕很难被策反。” 谭师爷微微一笑:“将军,并非要去策反他的亲兵。军中那些底层士兵,常年欠饷,生活困苦,只要肯花钱一定能成。另外,随军的那些民夫,也都是被拉壮丁临时征调过来的,平时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的却是最差最少的,还天天挨打受骂。每次打仗,运气不好就要被驱赶着当炮灰,一场仗下来,大半条命都快没了,他们心中的怨气可大了。咱们甚至不需要花一文钱,只要勾起他们的怨气,不愁他们不配合。 ” 李明思索良久,缓缓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说罢,李明高声喊道:“来人,传斥候队队长王广宇!” 不多时,王广宇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将军,召属下来,所为何事?” 李明神色凝重,走上前拍了拍王广宇的肩膀:“广宇,有一项极为重要且机密的任务要交给你。你挑选几个最得力、最可靠的手下,乔装打扮一番,混入李卑部队的后勤队伍,装作随行民夫。” 王广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依旧坚定道:“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可……具体要如何做?” 李明看向谭师爷,谭师爷接过话茬:“你们混入其中后,勾起他们积攒已久的怨气,以平日里遭受的打骂、不公待遇为切入点,和他们仔细谋划暴动之事。记住,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把自己当成普通随军民夫。和他们约定,第二天晚上扎营,待进入后半夜,大家体力最为松懈之时点火烧毁李卑的后勤物资。你们一旦约定好,立刻派人悄悄出发,赶去给高迎祥、张献忠的起义军报信,告知他们具体时间和地点,让他们届时里应外合。如此一来,就能给起义军留出充足的赶来时间,等这边火起,起义军便能趁乱围攻,打李卑一个措手不及。” 王广宇眼珠突然一转,上前一步道:“将军,谭师爷,既然我们派人假扮随军民夫联络高迎祥的起义军偷袭李卑所部,那不妨更进一步。等事成之后,让派去联络的人顺势加入高迎祥的起义军。凭他们立下的这份功劳,在高迎祥手下谋个小头目职位不在话下。往后,他们便能为咱们传递起义军的情报,咱们也能及时了解高迎祥他们的动向,对阵之时多掌握些主动权。” 李明和谭师爷对视一眼,两人先是一怔,随后脸上均露出惊喜的神色。谭师爷抚掌笑道:“妙啊,广宇,此计甚妙!既能报大人的血海深仇,还能在起义军内部安插眼线,一举两得!” 李明也重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广宇,就按你说的办!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行事,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广宇挺直腰杆,大声应道:“将军放心!属下必定安排妥当!”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迅速着手挑选人手、筹备物资,准备执行这一危险而机密的任务。 与此同时,李卑正带着队伍在行军途中。由于没有领到开拔银,士兵们士气低落,队伍行进得十分缓慢。李卑骑在马上,看着队伍里弥漫的消极情绪,心中也是烦闷不已。他不停地催促着士兵加快脚步,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抱怨声。他却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死亡之网正在悄然张开,危险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第102章 李卑的危机 烈日高悬,炙烤着大地,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李卑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神色焦急地在队伍前后来回奔走。“都给老子快点!这点路都走了五天了,这么磨蹭,什么时候能追到流寇!”他扯着嗓子怒吼,声音在嘈杂的队伍中显得格外刺耳。士兵们步伐沉重,满脸倦容,拖沓地向前挪动,对他的催促充耳不闻。队伍里除了士兵,还有满载粮草、装备的辎重车,甚至笨重的火炮,使得整个行军速度更加缓慢。 李卑的部队一路沿着官道追击,士气却低落到了极点。底层士兵已数月未领到饷银,生活困苦不堪,对这场战事毫无热情;随行民夫更是苦不堪言,他们本是被强征而来,每日承担着繁重的劳役,不仅食不果腹,还动辄遭受打骂,心中对官军的怨恨如野草般疯长。 与此同时,李明派出的五名斥候已悄悄混入了民夫的队伍当中,他们扮作随军民夫,熟练地操持着各种杂活,一举一动毫无破绽,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在这里,我多啰嗦几句。民夫,在很多小说和资料中都不会去刻意提起和描述,他们是明军这个体系的食物链最底层,比之现在行政事业单位里的劳务派遣、临时工的地位都要低很多很多。这些民夫都是官府强行征调而来的,送往军中的一路上都要绳子绑成一串,而且有衙役看押,就是怕民夫跑路了。到了军中,尤其是行军过程中,那民夫每天逃跑、病死、被打死的更是数不胜数。为了补充缺额、保证运力,官兵就会沿途抓壮丁!所以这民夫的流动性是非常大的。而官府征调民夫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古代百姓不是只要交了税粮就完事了,成年男子每年还必须要服一定时间的徭役,这个时间各个朝代、不同时期、不同地方都不一样,大致是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服徭役就是免费去给官府修城墙、修水利工程、修官道,以及给军队运送粮草。这徭役最坑人的是还要自带干粮,官府不管饭!所以,这干活的条件有多差就不必细说了吧。总之,服徭役一次弄不好人就回不来了,回来的也要脱层皮。这徭役中大家最不愿意去的就是给军队运粮,吃不饱饭、干活累自不必说,打仗时还有随时被拉到前线当炮灰的危险,比如攻城时总不能让将领的家丁去消耗吧?营兵也是有编制的,死的多了报告不好写啊,但民夫不在编制系序列中,死了可以不计算在战损里的!而且时间上也很可能被迫免费加班,比如说好服一个月的徭役,但军队一路追击流寇,总不能一个月一到立马停下来,让你们离开回家,等下一批民夫来了再打仗吧?所以,免费加班几个月很正常的。当然,我爱民如子的官府老爷们很体贴的给百姓们留了个活路,徭役可以折算成银子,只要肯交钱就能免了你当年的徭役,由官府拿着这笔银子给你雇人代替。当然了,实际上这银子肯定是进了不知道谁的口袋了。所以,百姓听闻要被征召去服徭役,特别是运军粮这活,那是有钱出钱,没钱跑路。最后就是实在没招或者是贪图钱财被人雇佣来的在这受苦了。当然,官府也可以说是修城墙、挖水渠,把人忽悠来军中当民夫,这也是常规操作,反正在哪不是服徭役。当然,这后勤运输的管理也是很混乱的,各级官员要上下其手,不混乱怎么趁机捞好处?少了一车粮草,那当然是战损了,被敌人小股部队偷袭,被烧了呗,有本事你找流寇去核实去! 因此,只要有经验混进去不被发现并不是不可能的。就连几百年后组织更为严密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都有越南特工混入负责向我军前线运送给养的军工队伍,何况是现在这崇祯三年的乱世呢。 混入民夫的五名斥候中为首的名叫王铁牛,他身材敦实,面容憨厚,一双眼睛透着庄稼汉特有的质朴,笑起来还有些腼腆,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民夫,绝想不到他是执行秘密任务的斥候。大半年的斥候生涯让他明白,藏于平凡之中才能更好地完成使命。 王铁牛趁着休息间隙,凑到身旁一位民夫身边,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兄弟,你说咱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四周,见没人注意,又接着道:“昨天我不过是搬东西慢了点,就被那官军一脚踹倒,到现在身上还疼呢。” 民夫苦笑着摇摇头:“能咋办?咱们就是任人拿捏的命,忍着呗。” “忍?”王铁牛眉头一皱,声音微微提高,又赶忙压低,“咱们都快被折磨死了,还忍?前几天累死累活运粮草,就给那么点吃的,咱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说到这儿,王铁牛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愤怒,“我家里老娘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再这么下去,我怕是死在这都没人知道!” 民夫听着,神色有些动容,无奈地说:“那又能怎样?咱们能反抗吗?” 王铁牛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为啥不能?就这么一直被欺负下去?咱们这么多人,只要一起,还怕他们不成?” 民夫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可……这要是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兄弟,再这么下去,咱们也没活路。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有转机 。” 民夫沉默良久,最终咬咬牙:“好!我受够了,拼了!” 王铁牛心中一喜,忙拉着民夫,背过身去,低声道:“兄弟,我信你!咱约定好,明晚三更时分,官军睡得最沉的时候动手。到时候,咱们把粮草辎重点了,趁乱逃出去。” 他目光炯炯,透着十足的干劲,“不过就咱俩还不够,我再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人多力量大,成功的把握也大些。你先准备着,千万别露出马脚。” 说罢,王铁牛若无其事地起身,又开始在民夫群里穿梭,寻找下一个可以策动的目标。他看似随意地和民夫们搭话,实则巧妙地将话题引到官军的恶行上,不断点燃众人心中的怒火。在他的煽动下,越来越多的民夫开始暗自咬牙,对起义反抗有了期待。 夜幕降临,白日的暑气稍稍退去。王铁牛悄悄联络上另外4名手下,几人装作闲聊,慢慢凑到一起。王铁牛神色凝重,低声问道:“兄弟们,今天进展得怎么样?我这边已经策动了十五六个民夫,愿意明天跟咱们一起动手。” 其中一个斥候忙接口道:“我这边有七八个,都是苦大仇深的,一听说要反抗,立马就答应了。” 另一个也跟着说:“我发展了五六个,都是靠谱的。” 王铁牛快速心算着,低声道:“加上我这边的,咱们一共策动了将近三十人,这力量可不小了。现在得赶紧和起义军联络上,里应外合,才能万无一失。”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两名身形最为矫健的斥候身上,“老二、老五,就你们俩辛苦一趟,连夜去联络高迎祥的起义军。告诉他们,咱们明晚三更动手,看到营地起火就立刻发动进攻。让兄弟们胳膊上都绑个白毛巾,方便辨认,别误伤了自己人。” 被点到的老二和老五郑重点头。他们猫着腰,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在营地里移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耳朵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眼睛紧紧盯着巡逻哨兵的身影。当一队巡逻兵走过,他们抓住短暂的间隙,快速闪到一辆辎重车后。等巡逻队脚步声渐远,两人来到营地边缘简易的营墙边。老五蹲下身子,双手交叉,示意老二踩着他的手先翻过去。老二深吸一口气,借力一蹬,双手搭住寨墙边缘,翻身而上,随后伸手将老五拉了上来。两人轻轻跳下,隐入夜色之中,朝着起义军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而留在营地的王铁牛等人,继续不动声色地在民夫中悄悄活动,确保一切按计划进行,只等明日夜晚来临,给李卑的部队致命一击。 第103章 智诱高迎祥 月色如水,洒落在蜿蜒的小路上,老二和老五已在这漫长黑夜里疾奔许久,身影疲惫却坚定。他俩肩负着王铁牛交付的重任,一路朝着黄甫川堡的方向狂奔,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 当距离黄甫川堡还有五十多里路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将四周景色渐渐照亮。二人又累又饿,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可心中的焦急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路边的灌木丛中突然窜出几道身影,动作敏捷,转瞬便将他们团团围住。只见这些人,衣着虽破旧不堪,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上面还沾满了征战留下的污渍,可手中的兵器却锋利锃亮,寒光闪烁。为首一人手持长刀,大喝一声:“站住!你们是何人?来这做什么?”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二和老五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不过多年的斥候生涯让他们迅速镇定下来。老二忙高举双手,声音急促却沉稳:“好汉们,别动手!我们是从李卑军中逃出来的民夫,有重要情报要带给高迎祥将军!”老五也在一旁附和,脸上满是焦急:“对,对!那官军对我们非打即骂,每日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我们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为首的斥候眉头紧皱,目光如刀般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眼中满是警惕与怀疑,手中长刀并未放下,冷冷道:“哼,民夫?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官军派来的奸细,想用这鬼话骗我们?” 老二心急如焚,猛地把上衣一扯,露出一道道渗着血痂的鞭痕,带着哭腔大喊:“大哥,你瞅瞅啊!就因为我搬东西慢了点,那帮天杀的官军,轮起鞭子就抽我,往死里抽啊!我这背上,没一块好肉!”他又抹了把脸上的泪和汗,“在那儿,我们天天干着牛马的活儿,吃的还不如猪狗,稍不顺他们的心,就是一顿毒打。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拼了命跑出来。就想着能帮高将军把这些挨千刀的都收拾了,给我们出出这口恶气!您可一定要信我啊,要是有半句假话,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五也赶忙撸起袖子,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触目惊心,急得直跺脚:“大哥你再看看我,这些伤全是被官军打的。我们要是官军的奸细,叫我全家都不得好死!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实在受不了官军的欺负了,求你们带我们去见高将军吧!” 几个斥候相互对视一眼,低声商议了几句。为首的那个虽仍有疑虑,但还是决定:“先把他们带回去,交给队长处置。”说罢,打了个响亮的呼哨,不远处便跑来几匹矫健的战马。他们让老二和老五上马,一行人扬鞭催马,朝着黄甫川堡疾驰而去。 一路上,老二和老五看到路边尽是大大小小起义军的营地,这些营地杂乱无章,毫无规划。那些所谓的帐篷,不少都是补丁摞着补丁,污渍斑斑,黑一块灰一块,显得埋汰又破旧 。而有帐篷的还算条件好的,放眼望去,大部分人只能用破布和树枝勉强撑起个棚子。破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随时可能被撕裂,树枝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根本遮不住风雨。 漫山遍野都是出来挖野菜的人,女人们弯着腰在草丛中仔细翻找,瘦弱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得老长。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小小的手中握着破旧的铲子,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老人们也不甘示弱,相互搀扶着,在土地里艰难地寻找着可以果腹的野菜。 在营地里,一些挖到野菜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煮食。所谓的灶台,不过是几块石头随意垒起,架上一口黑乎乎、满是补丁的铁锅。锅里的野菜汤稀得能照出人影,可人们还是眼巴巴地守在旁边,期待着这难得的“美食”。 男人们聚在一旁,修理着那些破败的武器。说是武器,大多是损坏的兵器和农具。生锈的长刀、断裂的长枪,在他们粗糙的手中被勉强拼凑。有的实在找不到合用的兵器,就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棍,紧紧握在手里,没有武器的人在附近翻捡石头、棍棒。他们的脸上蒙着一层灰,麻木又茫然 ,空洞的眼睛里,满是对生活的绝望,未来于他们而言,就像被大雾笼罩,一片迷茫。 不多时,黄甫川堡那破败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这座小边堡饱经岁月侵蚀,墙体的夯土不断剥落,露出里面干枯的秸秆和碎石,像是被岁月抽去生机,只剩一副残躯。平日里缺乏修缮,墙砖七零八落,缝隙间杂草丛生。城门被撞得摇摇欲坠,木板裂开一道道大口子,门轴也扭曲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起义军觉得此地说不准何时就会放弃,便也懒得维修,只在城门口随意设置了几道拒马。有人马经过时,就把拒马搬开,过后又原样摆回。 城外驻扎着不少友军部队,营帐密密麻麻,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士兵们进进出出,忙着搬运物资、照料马匹,一派忙碌景象。 此时,高迎祥正稳稳坐在千户议事厅内,手中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深邃,正专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负责斥候队的高一功快步走进厅内,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大哥,我们派往官军方向的斥候有消息传来,说是发现了两个自称民夫的人,声称有极为重要之事要向您汇报,说是能设法点了官军的粮草辎重,希望咱们出兵配合。”高迎祥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点头,随即下令道:“速速把那俩人带过来,我要亲自询问清楚。” 不多时,两人被带到厅内。高迎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他们,而后缓缓开口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他先问道:“你们说要点了官军粮草,那粮草所在何处?周围防守如何?”其中一人赶忙回答:“就在营地西侧,有两排营帐,周围是一队骑兵巡逻。”高迎祥微微皱眉,追问道:“骑兵巡逻间隔多久?换防时间又是何时?” 老二和老五作为斥候,瞬间提高警惕,连忙装作大字不识的迷糊民夫模样。老二挠了挠头,憨态可掬又带着几分惶恐地说:“俺就记得,那些巡逻的骑兵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从我们帐篷前经过一次。俺们这些干苦力的,哪敢多打听别的,每天就盼着能少挨点打骂。至于啥时候换防,俺们真不太清楚啊,将军您可别为难俺们。”老五也在一旁附和,使劲点头:“是啊是啊,俺们就是埋头干活的粗人,真不知道这些。” 高迎祥紧盯着他们,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既然不清楚换防时间,那你们怎么就如此肯定能顺利点燃粮草?这其中莫不是有诈?”老二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将军,俺们虽然不知道换防时间,可这一路上,俺们每天跟着官军行军到新地方安营扎寨,每天晚上都偷偷观察。到了半夜三更的时候,守卫粮草的那些士兵就松懈下来了,有好些人躺在地上就睡过去了,只有一两个还在勉强盯着 。俺们就打算趁那时候动手,肯定能行!”老五也跟着补充:“俺们是真的被官军欺负惨了,才想着出这口气,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高迎祥面色稍缓,但仍追问:“你们既在那营中,可知营地布置可有变化?”老二连忙应道:“将军,他们每天都要行军,营地都是早上撤、晚上重新安扎。晚上布置的情况得看当天的地形,俺们也说不准到时候会不会有变化。但不管咋变,粮草肯定还在西侧,俺们记着呢!” 高迎祥又颜色不善的盯着老二说:“我听斥候说你们两个会骑马?说!你两个普通民夫怎么会骑马的?是不是官兵的奸细?”老二赶紧跪下,磕头说:“将军,我们两个从小在村里给张大财主养马,所以略懂骑马,这次王大哥也是看我们两个会骑马,这一路上可能会需要骑马,这才派我们两个来报信的。”老五也帮腔道:“对呀,将军,要是有一句假话,我们不得好死!” 高迎祥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又针对官军营地布局、兵力分布等诸多细节进行反复盘问,试图找出破绽。经过一番细致问答,他终于权衡利弊后同意了合作,严肃地约定道:“明日晚上,我军派兵夜袭官军营地,以火光为号。若火光按时燃起,我军便全力出击;若火光未起,我军定会立马撤离,绝不多做停留。” 待两人离去后,他们得到高迎祥“明日晚上,以火光为号,准时出兵,绝不食言”的保证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负责带路的斥候早已备好两匹快马候在一旁,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前去。三人飞身上马,马蹄扬起滚滚尘土,朝着营地方向飞驰而去。 一路疾驰,到了离营地30多里的地方,再往前走就容易遇到官兵的斥候探马了,老二和老五怕马惊动敌人,便翻身下马,改为步行走小路。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营地潜行,一路上躲躲藏藏,躲避官兵斥候,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他们成功的混入了行进中的官兵民夫辎重队伍。王铁牛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看到他们回来,趁着看守士兵不注意,赶忙慢慢凑了上来。王铁牛一脸憨厚,低声问道:“怎么样?高迎祥答应出兵了吗?”老二喘着粗气,连忙低声说道:“答应了!高迎祥同意晚上,以火光为号出兵。咱们只要点起大火,他们就会全力进攻。”王铁牛又追问了一些细节,听完后,还是一脸憨厚地说:“这事儿可容不得半点差错,咱们一定要提前准备好,千万不能出纰漏。”“咱们分头联络那些可靠的民夫兄弟,做好准备,成功与否就看今晚这一锤子买卖了!” 第104章 李卑败逃 申时,日光浓烈且带着炙烤余威,李卑官军队伍踏入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地。草地西边,一条清澈小河蜿蜒而过,河水潺潺,粼粼波光为军队提供水源,士兵们驱使民夫打水,河边喧闹嘈杂。东边是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枝叶繁茂,是搭建营墙和营帐支架的好材料。李卑一声令下,亲兵家丁挥舞皮鞭,把大批民夫赶向树林。 亲兵家丁满脸戾气,骂骂咧咧,皮鞭如毒蛇般抽向民夫,“磨蹭什么,都给老子快点!”皮鞭落下,激起声声惨叫。民夫们扛着营帐艰难前行,搬运物资的被沉重箱子压得步履蹒跚。营地搭建工作有序进行,西侧安置粮草辎重,两排营帐将其围得严严实实。二百多骑兵家丁骑着矫健的马匹,绕着粮草区来回巡逻,马蹄声沉闷有力。七百多步兵在各处忙碌,有的挖掘壕沟,有的安置拒马,军官呼喊声此起彼伏。民夫们的帐篷在营地边缘随意搭建,破旧布料在风中呼啦啦作响。 王铁牛、老二、老五等五人混在民夫之中,白天佯装卖力干活,趁着劳作和取水、伐木的间隙,私下秘密活动,悄无声息地与被官军欺压、心怀怨愤的民夫联络。他们用隐晦话语、眼神交流,传递反抗决心,暗暗聚拢力量。 忙碌一天后,天色渐晚,炊烟袅袅,士兵们陆续吃完晚饭,困意迅速上涌,多数士兵很快钻进营帐休息。 很快就快到三更时分,月色如水,洒在整个营地。原本在外巡逻的骑兵家丁早都回到营帐睡觉,他们的战马也被拴在营地临时搭建的马厩里,偶尔发出几声轻轻的嘶鸣。负责粮草区站岗的十几个人,大部分或是躺在地上,或是靠在粮草车的车轮旁,睡得人事不知,鼾声此起彼伏。只有两个哨兵还在岗位上,却也是无精打采,手中的长枪歪歪斜斜,身子止不住地晃,时不时打个哈欠,眼神迷离,完全没了警觉。 直到这时,王铁牛、老二、老五等人才蹑手蹑脚地从各自角落走出,在一处昏暗的帐篷后悄然会合。王铁牛压低声音,简单布置任务,三十多个胳膊绑着白毛巾的民夫,悄无声息地朝着粮草堆放处摸去。月光清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靠近粮草营帐时,五人相互使个眼色,从腰间缓缓抽出匕首,借着夜色的掩护,如饥饿的狼般迅速扑向那两个哨兵。瞬间,他们捂住哨兵嘴巴,锋利匕首狠狠刺进胸膛,哨兵身体一颤,随后软绵绵倒下。 解决掉这两个哨兵后,王铁牛、老二、老五等五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带领着几名民夫,如暗夜幽灵般朝着那些躺在地上、靠在车轮旁熟睡的哨兵摸去。王铁牛弓着身子,脚步轻缓,带领身边的民夫靠近一名靠在车轮边的哨兵。那哨兵睡得正香,嘴巴微张,鼾声不断。王铁牛一个手势,民夫们迅速围拢,他猛地捂住哨兵的嘴,匕首精准地刺向哨兵咽喉,温热的鲜血溅出,哨兵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边,老二带着几个民夫来到一名躺在地上的哨兵旁。民夫们小心翼翼地蹲下,老二眼神一凛,手中匕首快速落下,结束了哨兵的性命。老五那边同样顺利,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着一个又一个目标,十几名熟睡中的哨兵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逐一解决。 可就在这时,一名被安排在稍远处放哨的士兵起夜,朦胧中瞧见这边的异样。他瞬间清醒,惊恐大喊:“有奸细!”喊声瞬间打破夜的寂静。王铁牛脸色大变,迅速捡起地上的长矛,如离弦之箭般冲到那哨兵跟前,猛地将长矛刺出。那哨兵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被长矛刺穿,瞪大着双眼缓缓倒下。 此时,营地内已然一片混乱,粮草被成功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营地。小股、零散的官军步兵听闻动静,慌慌张张地赶来灭火。他们有的端着水盆,有的拿着布袋子,睡眼惺忪,脚步踉跄。王铁牛见状,大声吼道:“兄弟们,抄家伙!”三十多个民壮迅速捡起地上的武器,与前来灭火的官兵展开激烈搏斗。这些官军大多迷迷糊糊,好些人连武器都没拿,就被民壮们打得手忙脚乱。民壮们长期遭受官军欺压,心中积怨已久,此刻个个红着眼,将满腔怒火化作力量。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不断有官兵惨叫着倒下。 与此同时,在营地之外,高迎祥率领的三百精骑和张献忠率领的二百精骑,早已在东边那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里蓄势待发。当冲天的火光映入眼帘,高迎祥大手一挥,低声喝道:“动手!” 他身旁的精锐骑兵迅速策马向前,来到临时营寨边上。这些骑兵熟练地抛出套索,套住营寨的木头。随着骑兵们齐声呼喝,战马奋力前冲,“咔嚓”几声,本就仓促搭建、并不坚固的营寨被拽出了好几个大口子。 高迎祥与张献忠骑在马上,位于队伍后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高迎祥目光如炬,不断发出指令:“一队从左路包抄,二队跟我直插中军!”张献忠也扯着嗓子喊道:“别乱了阵型,给我往死里打!” 在二人的指挥下,起义军精骑如黑色潮水般从缺口汹涌冲入。骑兵们挥舞长刀,寒光闪烁,所到之处血光飞溅,官军被冲得七零八落。起义军所到之处,士兵们的惨叫和求饶声不绝于耳。鸟铳手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手忙脚乱地拿起鸟铳,有的火药洒了一地,有的颤抖着给鸟铳装填火药、点火绳,哆哆嗦嗦的手指半天都对不准火绳槽 。炮兵们也光着膀子,匆忙跑到火炮旁,掀开炮衣,试图将火炮调整方向反击,可混乱中连炮架都撞翻了。 王铁牛这边正在与来灭火的官兵激战,突然,营寨外传来一阵人嘶马叫,前来灭火的步兵们听闻,更加慌乱,手中的水盆、布袋散落一地,转身就跑。王铁牛等人见状,知道援军已到,精神大振。他们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朝着营寨缺口处杀去,成功与冲进营地的高迎祥骑兵汇合。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还残留着硝烟味的营地上。高迎祥端坐在原属于李卑的营帐内,神色威严。王铁牛等人被带到他面前。高迎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你们此次立下大功,本将军定不会亏待!” 说罢,他大手一挥,令人取来金银赏赐给王铁牛等人。 接着,高迎祥看向王铁牛,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王铁牛连忙抱拳,朗声道:“将军,我愿带着这三十多个兄弟,还有愿意投奔的两百来个民夫,投在您帐下,为义军效力!” 高迎祥听后,哈哈大笑,“好!有你们相助,我军如虎添翼。从今日起,封你为把总,这二百多民夫全部给你,编为我麾下的步兵队。好好干!”王铁牛等人激动不已,跪地谢恩。至此,王铁牛等斥候成功混入了高迎祥的队伍。后续将为李明源源不断地传送出可靠情报。 第105章 巡抚大人统兵 时间回到三天前,府谷县。点将台上,练国事威风凛凛地站着,身着崭新官服,补子上的图案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志得意满,扫视着台下看似齐整,实则内里混乱不堪的大军,随后用力地将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开拔!” 刹那间,号角声骤然响起,马蹄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可其中夹杂着不少杂乱的声响,尽显这支军队的散漫。 练国事这个巡抚本来是很忙的,陕西全省军政事务都压在肩上,光上下公文都看不过来,但这次一看流寇盟主王嘉胤授首,立刻嗅到了升官的气味,立刻把公务交给布政使代管,自己带着抚标营就往府谷县赶去,自己亲自指挥大军再打几个胜仗,彻底剿灭流寇,岂不是就能再进一步了吗?所以,李卑还真是冤枉了巡抚大人,练国事这几天除了吃喝玩乐,还在暗中派人调动了督司张手印带领六千卫所兵前来助战。虽然众所周知这卫所兵早已不堪战了,但拉来运运粮草、凑凑数、壮壮声势总是可以的,咋说也比流寇的老弱强吧。 本来巡抚大人是想多等两天,待卫所兵到了再出发追击流寇,人多些可以壮壮声势。可李卑立功心切,所以只好让他做先锋先行出发了。这也间接造成了李卑的悲剧。 此时,艾万年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黑色骏马,他的游兵营看着颇具气势,实则内里问题重重。三百多家丁骑兵,骑在马上杀气腾腾,显示出了明军最后一点精锐家丁该有的样子,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们军饷足,要是没了足额的军饷,立刻就会变成混日子的模样。他们的鞍鞯虽看着齐整,实则不少地方磨损严重。腰间环首刀刀鞘破旧,弓也去了弦,插在箭囊内,防止时间久了影响弓力。那一千战兵步兵则是糟糕透顶,只有少数军官穿着勉强像样的棉甲,大部分士兵衣衫破旧,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手中长枪长短不一,枪缨破败,腰刀锈迹斑斑,刀刃多处有卷口。 随军民夫们更是凄惨,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瘦骨嶙峋。他们推着破旧的独轮车,艰难地跟在队伍中,每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游兵营家丁们满脸凶相,手持皮鞭与棍棒,不断抽打催促民夫,皮鞭落下,民夫们发出阵阵惨叫,稍有懈怠,棍棒便狠狠砸在他们身上,民夫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车轮吱呀作响,仿佛在为他们的悲惨遭遇哀鸣。 抚标营这边,二百骑兵的铠甲虽大体完整,但岁月痕迹明显,部分漆面剥落,骑兵们在马上无精打采。八百步兵队列松散混乱,毫无纪律可言,有的士兵在队伍里交头接耳,有的甚至半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手持的长矛长短不一,盾牌上满是磕碰的凹痕,千疮百孔。一千随军民夫在抚标营家丁的呵斥打骂下,扛着沉重物资,时不时有人因体力不支摔倒,却只能在皮鞭抽打下,无奈爬起继续前行。 卫所督司张手印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八个千户带着的六千卫所兵,完全是另一番凄惨景象。这些卫所兵几代人都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事,平日里几乎没有训练,每年也就是在上面派人点验时,匆匆列个队、摆摆样子。此刻,士兵们身上根本没有铠甲,只穿着破旧不堪、污渍斑斑的号服。他们的武器都是从库房里临时翻出来的,完全是一堆破烂。长矛的杆子腐朽脆弱,轻轻一折仿佛就要断裂,矛头锈迹斑驳,毫无锐利可言,有些甚至只是用木头削尖勉强充当;弓箭的弓弦松弛,毫无弹性,箭头歪歪扭扭 。士兵们步伐凌乱,神情麻木,扛着这些形同虚设的武器,拖沓地跟在队伍里,宛如一群乌合之众。 李明站在一旁,瞧着眼前这支杂乱无章、士气低迷的明军队伍,内心不住地摇头。虽说这些明军在装备和编制上,相较流寇略胜一筹,可士兵们的精气神实在糟糕。艾万年游兵营的家丁骑兵看着还算齐整,然而战兵步兵大多没穿铠甲,神情倦怠,毫无生气。抚标营的士兵们队列松散,步伐凌乱,毫无斗志可言,手中兵器随意地拿着,像是应付差事。那六千卫所兵更是不堪入目,身上不见铠甲踪影,仅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武器都是从库房里翻出的破旧玩意儿,临时拼凑起来充数。 李明心里清楚,就凭明军现在这副德行,要是遭遇像高迎祥、张献忠麾下那些悍不畏死、作战经验丰富的义军精骑,估计一个冲锋,这些步兵便会瞬间崩溃,四散奔逃 。 李明满脸堆笑,先将一百多个王嘉胤歌舞团的舞女和乐师带到练国事马车旁。舞女们身着艳丽服饰,乐师们背着各类乐器,在士兵们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而后,李明又恭敬地递上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和一份精心准备的礼单,低声道:“大人,一点小心意,祝大人此次出征马到成功。”练国事接过,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紧接着,李明又呈上来一份物资需求单。练国事随意一瞥,便对身旁的书吏吩咐道:“给李明批些物资,就按这单子上的意思办。”书吏无奈地走上前,展开一张空白文书,提笔写下物资调令:鸳鸯战袄五千套、军马一千匹、镶铁棉甲两千套、铁甲五百套、鸟铳一千支、三眼铳五百、佛郎机炮十门、虎蹲炮二十门。书吏一边写,一边暗自摇头,心中满是对这官场腐败的无奈,写完后,重重地盖上官印。 前一天晚上,李明找到钱守庸。彼时月色昏暗,钱守庸正坐在书房,一脸烦躁。李明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钱大人,我也不绕圈子了,我要一千石粮食,您得帮我搞定。”钱守庸一听,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刚要发怒,李明却轻笑一声,“大人,咱们可算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之前的事儿,可都还历历在目呢。”钱守庸一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沉默良久后,只能咬牙答应。 此刻,钱守庸站在一旁,看着李明得意的样子,心中虽有不满,但想到两人如今的合作关系,只能强压情绪。他深知,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暂时还得和李明互相依存,至于以后,他眼神一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明拿到批条后,立即找来了新兵千总苏怀玉和军师谭师爷。李明满脸得意,将手中的批条递到两人面前。“瞧瞧,这可是我用王嘉胤歌舞团和三千两银子刚从巡抚大人那换来的。那个歌舞团打不了仗,一个个小娘皮还娇滴滴的,还得跟祖宗似的精心伺候着,带上大军行动速度还受影响。要是遣散了在这乱世,她们能有啥好下场?我估计刚走出这府谷城门就得被外面的兵痞们给当场祸害了,所以我索性直接送给练国事了,也算给她们找个好的归宿吧。”谭师爷凑趣说:“就是这练巡抚晚上得多操劳些了啊,可别把我们的巡抚大人给累坏了。哈哈哈…” 笑过之后,李明脸色一肃:“有了这个批条,咱们去固原领取武器装备和粮食,那可是名正言顺。”李明来回打量着二人,接着说道:“这次任务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们立刻带着五百兵马、二百辆马车,再带上三千两银子,即刻出发去领装备和粮食。” 他猛地提高音量,神情严厉:“到了地方,给我使劲花钱打点,要是敢领回来一堆破烂,我拿你们试问!银子不够随时说,务必给我把最好的物资带回来。遇到任何麻烦,你们俩机灵点,随机应变,别动不动就回来问我,自己商量着办,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也别在我手底下混了!” 苏怀玉和谭师爷接过批条,仔细研究了一番后,拱手领命。二人迅速整顿队伍,带着人马和车辆,浩浩荡荡朝着固原进发。 第106章 讳败为胜 李卑率领着二百来名家丁骑兵在夜色中仓皇逃窜,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弥漫。高迎祥、张献忠精骑夜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喊杀声、火光仿佛还在眼前耳边萦绕。家丁们虽保住了性命,可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盔甲在激烈的奔逃中愈发凌乱,有的头盔不知何时已丢失,有的护臂也残缺不全。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李卑望着身边疲惫不堪的手下,深知当务之急是收拢溃兵。他神色冷峻,迅速下令,让士兵们在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上竖起明军的大旗。旗帜展开,猎猎作响,在熹微晨光中透着几分孤绝。 李卑站在旗下,紧紧盯着四周。许久,才有零星几个步兵,脚步踉跄地朝着大旗的方向跑来。他们衣衫褴褛,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鲜血透过破布渗出来,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些步兵看到李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李卑看着这几个狼狈的士兵,眉头紧皱,心中一阵酸涩。他当即挑选了十几个还算体力充沛的家丁,低声吩咐:“你们骑马往战场方向去,把溃散的兄弟带回来,要是碰到能走的,让他们利索点跟上,别磨蹭。”家丁们领命,迅速翻身上马,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家丁们一路疾驰,满脸不耐烦。遇到瘫倒在路边、无力再战的士兵,他们先是大声叫骂:“孬种!别装死,赶紧给老子起来!” 要是士兵实在起不来,他们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扯着士兵的胳膊,粗暴地把人拽起来就是一脚。 看到还在四处乱跑、惊慌失措的士兵,家丁们扯着嗓子怒吼:“都瞎了吗?没看到大旗吗?往那边跑,别他妈乱窜,再乱跑老子一刀砍了你!” 有些跑得慢的,还会挨上家丁一鞭子,在抽打下,这些士兵只能朝着大旗方向狂奔。 返程途中,家丁们驱赶着收拢的溃兵往回走。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回头望去,一股几十人的义军追兵挥舞着兵器,呐喊着从山林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家丁脸色一沉,嘶吼道:“兄弟们,这仗打的太他妈窝囊了,咱们不能就知道跑,冲!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言罢,双腿猛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带头冲了过去。 战马嘶鸣,铁蹄翻飞,不过眨眼间,家丁们便凭借着骑兵冲锋的强大冲击力,直直撞入义军阵中。刀光闪烁,仅仅一轮交锋,义军便被打得阵脚大乱,四处奔逃。 战斗结束得十分迅速,家丁们熟练的将十几个义军首级砍下,用绳子串起挂在马鞍旁,满脸得意。 “就凭他们,也敢追老子们?”一名家丁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这下又能跟将军请赏了。”另一名家丁满脸笑意,催促着溃兵继续赶路。 溃兵们在家丁的驱赶下,朝着明军大旗的方向走去。家丁们则乐呵呵的准备回去向李卑邀功请赏。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溃兵朝着大旗处汇聚。李卑站在坡顶,面色凝重,眼睛紧紧盯着远方,每看到一个士兵的身影,心中就燃起一丝希望。可当数字最后统计出来时,他的心瞬间揪紧。原本一千人的营兵,如今只收拢了不到三百人,兵力锐减,这仗往后可怎么打?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所有的火炮都在混乱中丢失了,没了这战场上的大杀器,自己的实力将大打折扣?而一千民夫也仅收拢了不到二百人,辎重粮草全部丢失一空。 想到回营后要面对巡抚练国事的问责,李卑心里一阵发慌。这么大的损失,怎么交代?自己的前程恐怕都要毁于一旦。李卑长叹一口气,满心都是焦虑与无奈,知道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尽快带着人马撤回去,与巡抚主力部队会合,走一步看一步了。一路上,队伍沉默不语,每个人都沉浸在失败的阴影中,唯有马蹄声和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声,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回到营地后,李卑被巡抚练国事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练国事涨红着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手指几乎戳到李卑的鼻尖,愤怒地咆哮着:“李卑!你好大的胆子,如此惨败,你让我如何向朝廷交代?我把先锋的重任交给你,你却给我搞成这副模样!”李卑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只能默默承受着巡抚的怒火。 训斥完后,练国事强压着怒火,派人火急火燎地叫来兵备道钱守庸、游击将军艾万年、卫所督司张手印等人。 众人陆续匆匆赶来,营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钱守庸眉头紧锁,艾万年神色焦急,张手印则一脸肃穆,他们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与担忧。 练国事阴沉着脸,将李卑战败的详细情况又说了一遍:“咱们派出去的先锋部队,如今只剩这点残兵败将,火炮全丢,士气低迷,接下来的仗,难打啊!” 钱守庸素来沉稳,可听闻这些细节,也是神色骤变,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向朝廷奏捷斩杀王嘉胤,这时候战败消息传出去,之前的功劳可就全没了。” 艾万年满脸震惊,急得直跺脚,大声说道:“竟败得如此惨烈?这……这实在出乎意料!眼下士气如此低落,再贸然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张手印一直沉默,这时也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看来得从长计议,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神色皆是一片忧虑,谁都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败仗,让整个局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 练国事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诸位,如今咱们身处困境,都想想办法,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得想个周全之策挽回局面 ,不然咱们都没法向朝廷交代。” 营帐内的讨论还在继续,钱守庸沉思片刻,率先打破沉默:“大人,如今之计,唯有讳败为胜。咱们刚向朝廷上奏斩杀了义军盟主王嘉胤,这是大功一件。若此时让朝廷知晓咱们吃了败仗,恐怕之前的功劳都要付诸东流。”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一方面,咱们给李卑调拨人马、兵器,助他恢复实力;另一方面,大军继续向高迎祥的各路起义军进发,逼他们转进,等他们撤离后,咱们收复黄甫川堡报捷。至于报捷的首级,就从沿途土匪山寨想办法,用大炮轰开山寨,砍下匪首脑袋充作义军首领首级。” 练国事听后,脸上并未立刻显露赞同之色,反而眉头轻蹙,摩挲着胡须,缓缓开口:“钱大人,此计虽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可终究有欺上瞒下之嫌。朝廷若是日后察觉,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还得从长计议啊。”他表情严肃,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似乎在权衡利弊。 钱守庸自然明白练国事的心思,向前一步,恭敬又笃定地说道:“大人所虑极是,只是如今局势危急,若不如此,眼下这难关都过不去。只要咱们行动周密,将收复黄甫川堡一事办得漂亮,把细节都做实了,朝廷也不会轻易生疑。况且,等咱们借此机会重振军威,再立下些实打实的功劳,之前的事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艾万年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人,钱大人此计确实是当下最可行的办法。咱们要是不赶紧想出对策,士气低迷,兵力受损,后面的仗更难打,到时候才是真的无法向朝廷交代。” 张手印虽未言语,却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营帐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练国事身上,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练国事又沉思片刻,脸上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神情,长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既然诸位都觉得此计可行,那咱们就暂且依计行事。但此事干系重大,务必谨慎再谨慎,不能出一丝差错,否则咱们都得万劫不复。” 实则他心中早倾向此计,这番做作不过是官场常态。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起来。艾万年接到剿匪任务后,马上派出斥候侦查,很快发现一支盘踞在山寨的土匪。他迅速带领五百步兵、一百家丁,携火炮五门奔赴山寨。抵达后,艾万年一声令下,火炮齐发,瞬间轰开山寨大门。士兵们呐喊着蜂拥而入,然后就是嘎嘎一阵乱杀,此战很快就结束了,共斩获匪首“粗壮草”以下一百多颗首级。士兵们一阵哄抢,每人都揣了不少金银珠宝,发了一笔。艾万年当然是拿大头的,匪窝里的粮草马骡也全部充军,艾万年着实发了笔小财。 在黄甫川堡原千户议事厅内,二十多路义军首领齐聚一堂。厅内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和汗酸味,气氛热烈又紧张。高迎祥端坐在主位上,扫视众人后开口:“如今官兵来势汹汹,咱们得商量个对策。大伙都说说想法。” 张献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满脸豪情:“怕他作甚!咱们兵强马壮,直接跟官兵正面干,杀他个片甲不留!” “曹操”罗汝才轻抚胡须,不紧不慢地说:“官兵虽刚吃了败仗,但实力仍不可小觑,况且他们还可能增派人手。咱们不可贸然正面交锋,得想想其他办法。” “革里眼”贺一龙皱着眉头道:“要不咱们先守在黄甫川堡,利用地形优势,消耗官兵,等他们疲惫了再出击。” “左金王”贺锦微微点头,补充道:“守堡可行,但也得派人在外围骚扰官兵,断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首尾难顾。” “混十万”马进忠挠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我觉得咱们骑兵机动性强,可以多派骑兵去突袭官兵营地,打乱他们部署。” “射塌天”李万庆一直沉默,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担忧:“老马,你这说的叫啥话!精骑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是最精锐的力量,能这么随随便便派出去突袭吗?万一折损了,咱们拿什么和官兵长期对抗?到时候被官兵反扑,连逃跑的本钱都没了!咱们得慎重考虑,不能把家底儿不当回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高迎祥听着众人发言,心中暗自权衡。眼下明军虽然刚吃了败仗,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兵力和装备上仍占据优势,且后续随时可能增派人手。反观义军这边,虽汇聚了二十多路,但各部之间各怀鬼胎,都是嘴上喊得响,真打起来,谁都不愿损失手中的精骑骨干力量。若轻易与明军正面交锋,肯定是一盘散沙,估计稍一接战就得崩溃;可要是逃跑,军中大多是老弱妇孺跑不快,很快就会被官兵追上,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心浮动,一场大败免不了。这是自己当盟主后的第一仗,如果就这么撤了,还半路被官兵追上打败,估计自己的威望也就没了,盟主的宝座整不好得换人了。不如在此地以逸待劳,用老弱与官兵打一下,败了也没就损失点老弱妇孺,跑的反而能更快些,万一赢了那就更好了。 于是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沉声道:“大伙说的都在理,我琢磨着,咱们不能光守,着破堡太小,装不了几个人,守不了。但也不能盲目出击,以免折了老本精骑。咱们就以逸待劳,等官兵来了跟他们好好打一仗!到时候咱们先派老弱打头阵,这些兄弟本就生活困苦,在生死边缘徘徊,如今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让家人有口饭吃,必定会拼尽全力(这些大家都知道是些听着好听的场面话,实际就是驱赶老弱妇孺当炮灰!)。等官兵打得炮膛发热、箭矢用光、体力不足、士气下降时,咱们再让青壮步兵上。这些青壮都是咱们的中坚力量,他们年轻力壮,对改变命运充满渴望,在前面老弱兄弟消耗敌人的基础上,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懂得都懂,其实就是炮灰耗材接着上)。要是官兵露出破绽,咱们的精骑就抓住机会突击,一举打败官兵;要是形势不利,咱们就带着精骑和剩余步兵撤退(各位首领心里都懂,步兵肯定跑不过官兵的家丁骑兵的,所以那些步兵其实就是用来拖住追兵用的)。张献忠,你一会儿先带着骑兵去试探下官兵虚实,摸清官兵的实力就行。大家务必齐心协力,有啥情况随时通报。” 众人纷纷点头,张献忠虽然不愿带着精骑去试探官兵实力,但大敌当前,也都明白团结的重要性,领命而去,心中盘算着稍微做做样子就好,可别损失了手中的精骑。 第107章 前哨侦查战 张献忠领命后,心中虽不情愿,但大敌当前,也只能硬着头皮准备行动。他深知此次任务的危险性,思索片刻后,唤来心腹爱将,此时名为张定国(为阅读方便,下文仍称李定国 )。 “定国,此次任务至关重要,我命你带一百精骑去明军营地探查虚实,切记不可恋战,折损了咱们的精骑,摸清情况就赶紧回来。”张献忠目光严肃地盯着李定国,眼神中既有信任,又有担忧。 李定国拱手领命,神色坚毅:“义父放心,孩儿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转身迅速点齐一百精骑,趁着夜色的掩护,如鬼魅般朝着明军营地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李定国带着精骑悄然来到明军营地附近的一个山头。他们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匍匐到山头边缘观察。借着微弱的月光,李定国看到明军营地内防守松懈,士兵们大多东倒西歪,有的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对周边的警戒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李定国敏锐地察觉到一里外大约三里地的地方,有一支明军约十人的巡逻队正慢悠悠地经过,看打扮应该是卫所兵。他心中暗喜,觉得机会来了。 李定国迅速向身边的骑兵们比划手势,低声说道:“兄弟们,准备行动。咱们悄悄摸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抓几个活口问情报,速战速决,得手就撤!” 一百精骑悄无声息地翻身上马,如黑色的洪流般朝着巡逻队疾驰而去。马蹄声被刻意压制,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沉闷的鼓点。 当距离巡逻队只有数十丈时,李定国大喝一声:“杀!” 精骑们如饿虎扑食般冲了出去,瞬间将毫无防备的巡逻队冲散。明军巡逻兵们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抵抗,就被精骑们制服。 李定国手起刀落,砍倒了几个试图逃跑的巡逻兵,随后一把抓住一名看似军官模样的明军卫所兵。其他精骑也纷纷动手,成功抓了几个活口。 然而,有个巡逻兵瞅准机会,迅速点燃号炮。“轰”的一声巨响,号炮直冲云霄,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向营内发出了警报。 李定国心中暗叫不好,当机立断喊道:“兄弟们,撤!” 精骑们立刻催动马匹,朝着远离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营内的明军听到号炮声,顿时一阵骚乱。艾万年手下的家丁精骑迅速集结,朝着号炮响起的方向赶来支援。 但等他们赶到时,李定国早已带着精骑跑得没了踪影。现场只剩下几个受伤的巡逻兵,正躺在地上呻吟。家丁精骑们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只能无奈地返回营地。 李定国带着精骑成功摆脱追击,马不停蹄地回到黄甫川堡,将抓到的几个活口带到张献忠面前。 张献忠看着俘虏,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小子们,识相点就乖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饶你们不死!” 那几个俘虏早已吓得瘫倒在地,将明军的计划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包括练国事打算讳败为胜,让艾万年剿匪充作义军首级,以及准备等剿匪归来后一同商议收复黄甫川堡之事。 张献忠听后,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高迎祥。 高迎祥听后,神色一凛:“看来这明军在耍花样,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高迎祥站起身来,来回踱步,眼神中透着思索。 “大哥,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趁他们剿匪的时候,突袭他们的营地?”张献忠提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高迎祥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不妥,虽明军此刻警惕性不高,但营地构造等情况咱们还未完全摸清,贸然突袭,万一有埋伏,得不偿失。咱们还是按原计划,以逸待劳,等他们来攻。不过,得加派人手盯着他们剿匪的动静,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破绽。” 另一边,艾万年带着人马剿匪归来,收获颇丰。他将一百多颗匪首首级呈给练国事,满脸得意。练国事看着这些首级,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艾将军此次立功不小,等收复了黄甫川堡,本抚定会向朝廷为你请功。”练国事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艾万年连忙躬身谢恩:“大人栽培,末将定当效犬马之劳。只是如今士气低迷,咱们还需尽快想办法提升士气,才能一举拿下黄甫川堡。” 练国事点点头,说道:“你所言极是。传令下去,今日缴获的粮草辎重,拿出一部分犒劳将士,让大伙吃好喝好,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向黄甫川堡进发。” 当晚,明军营地内一片热闹景象,士兵们吃着丰盛的饭菜,喝着酒,笑声不断,丝毫未意识到危险正悄然临近。 钱守庸独自一人坐在营帐内,脸上虽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隐隐的期待。他寻思着,此前向朝廷上奏斩杀义军盟主王嘉胤,如此大功,朝廷的封赏想必应该快到了。只要此次收复黄甫川堡能顺利完成,再将功绩夸大几分,自己定能加官进爵。想到这儿,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可随即,他又想起李卑的战败,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虽说如今打算讳败为胜,但这终究是冒险之举。万一朝廷察觉到其中的猫腻,那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他眉头紧皱,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思索着如何将此事做得更加天衣无缝。 “不行,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有丝毫疏漏。”钱守庸喃喃自语道。他决定暗中派人去京城打探一下朝廷的动向,一旦有事好早做准备。 而在明军营地的不远处,李明正带着苏怀玉和谭师爷等人,押送着从固原领取的武器装备和粮食缓缓归来。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生怕遭遇不测。终于,他们顺利抵达营地。 苏怀玉和谭师爷急忙找到李明汇报情况。苏怀玉一脸无奈地说道:“将军,此次去固原领取装备,三千两银子花了两千多两。虽然靠着银子打点,装备基本都领回来了,像镶铁棉甲、铁甲、鸟铳、三眼铳、佛郎机炮、虎蹲炮这些质量还算上乘,可这鸳鸯战袄……” 谭师爷在一旁接过话茬,气愤地说:“将军,如今的鸳鸯战袄都是单层的衣服,根本没啥防御力,和明初那内嵌铁网、铁片、棉片,有着实打实防御力的衣甲完全是两回事。想来是被那些贪官给贪了,把好东西都换成了这种次品。库里鸳鸯战袄根本就没有合格品,都是这个货色,不然银弹开路能领到好货的。” 李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哼,这大明朝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他们如此行径,倒是便宜了咱们。没有军马又是怎么回事?” 苏怀玉面露难色,说道:“将军,陕西马政早就荒废了,马场里一匹马都没有,实在是弄不到军马。” 李明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来,说道:“无妨,能拿到这些装备已然不错。没有军马,后续再做计较。既然新兵已完成初步训练并分配到各营,你二人即刻安排将这些装备都发下去。” 李明接着有条不紊地说道:“咱们部队如今左营、右营各有一千多战兵,分为三个把总队,每个把总队又分为三个百总队。营部安排了少量卫兵、旗鼓手、传令兵、斥候探马等。中军骑兵把总队三百多人、炮兵把总队三百多人、鸟铳兵把总队三百多人由阿玉率领,都是壮妇女兵。怀玉,你的新兵千总队最近干得不错,我把它扩编为一个新兵营,与左营、右营、中军、后营并列,成为我军的第五个营,主要就负责新兵的招募、训练工作。你回去从流民、附近的卫所、遣散的俘虏中招募两千新兵,其中会骑马的、会使用火炮的优先录取。谭师爷,你把领来的武器装备按照各营的实际需求,合理分配装备,尽快提升部队战力。多余的武器装备交给新兵营,给新兵训练用,训练完新兵拿着武器直接分配给各营。” 苏怀玉和谭师爷领命后,迅速去安排装备分发事宜。李明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凭借这些装备,再加上部队的整顿,定能在这乱世中谋得更大的发展。 李明心中不无得意的想到:自己假意投靠朝廷这步还真走对了,果然还是编制香啊,抱着朝廷的大粗腿才是这乱世发展最快的捷径。这些装备,以前自己想都不敢想,现在花个几千两银子就能到手,真的算是白菜价了。 关于明末朝廷库存武器装备这事儿我多啰嗦几句。其实,各地武器库里也不全是应付差事的破烂货,还是有一些合格品的,这些武器装备都是管理库房物资的官吏、太监的心头肉,他们就靠着倒卖这些精良的武器发财呢。官军将领拿着批条去库里领装备,想要好货那就得打点管理库房的太监、官员;领物资时还要给搬运的力夫脚钱,不然给你磨蹭几天、盔甲暗中少点零件也不是没可能,那管账的册手更是要打点,不然以物资损耗账对不上为由克扣你两成三成你也受不了;看库门的也要塞红包…这一圈下来面面俱到得不少银子。而那些官军之所以装备不行,全是因为将领本来领到手的军饷就只剩三成了,还要养家丁,能保证家丁的军饷和装备就不错了。而且家丁是能随着将领一起调任的,是自己的,一荣俱荣,所以将领上心。普通营兵那是朝廷的,死了再招募呗,反正卫所的穷军户不少,流民也一抓一大把。只是营兵伤亡大了得废点银子上下打点下,隐瞒点数字,不然战报不好写。所以,领点破烂货给普通营兵就完事儿了,反正人都是一次性的耗材,拿那么好的兵器多浪费啊。这就是明末当兵的悲哀! 第108章 决战黄甫川堡 明军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到黄甫川堡附近,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练国事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望着眼前的黄甫川堡,面色凝重如霜。身旁的艾万年、李卑等人骑着马,神色同样紧张,他们深知此战关系重大,只许胜不许败,否则欺上瞒下的事一旦败露,必将万劫不复。 练国事干了一年多巡抚,对军事也算略有常识。他精心布置着战阵,安排抚标营一千人居中,意图稳控全局。李卑的残部则在左翼列阵,经过之前的惨败,李卑所部火炮全失,步兵仅剩下不到三百人。这些步兵刚补齐兵器,却基本没有盔甲护身,唯有二百骑兵家丁尚具战力,整体实力大损,可谓是“弱鸡”一般。艾万年率领一千官兵在右翼列阵,期望凭借此布置形成犄角之势。督司张手印见李卑势弱,便在李卑左翼列阵,两个“弱鸡”合在一起抱团取暖,以求增强防御。 练国事还命令各营把各类大小火炮推在阵前,等义军进攻就先来一轮火炮急射,期望以强大的火力压制敌人;鸟铳手列为第二列,等起义军进入射程,鸟铳手便上前进行一轮鸟铳射击;第三列安排弓箭手,待鸟铳射击时,敌人基本就进入弓箭射程了,弓箭手在后面进行抛射。等敌人接近二十步左右时,弓箭手也后撤,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共同抵御义军。同时,明军家丁骑着马在阵后列阵督战,他们身披精良铠甲,手持长刀,眼神冷峻地注视着前方,一旦有士兵敢临阵脱逃,便会毫不留情地挥刀相向,试图以这种高压手段维持住阵脚。 明军阵营中,营兵们面黄肌瘦,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不少地方露出补丁。他们手中的兵器,要么刀刃缺了口,要么枪杆布满裂纹。这些营兵长期欠饷,对朝廷本就心生不满,此次出征,士气低迷到了极点。卫所兵更是不堪,大多是临时抓来凑数的,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整齐,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唯有将领们的家丁骑兵,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精钢打造的铠甲,手持寒光闪闪的长刀,显得格外精神,可他们人数有限,在这庞大的军队中,不过是一小股精锐力量。 就在明军逼近的前一天,黄甫川堡外,义军盟主高迎祥召集二十多路义军首领开完作战部署会议。众首领各自回营,然而,没过多久,便有五、六股小规模义军偷偷拔营跑路。 高迎祥得知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怒喝道:“这群鼠辈,竟敢临阵脱逃!来人,给我追!” 一旁的高一功赶忙上前劝道:“大哥,追不得啊!他们本就无心作战,即便追回来,开打时也定会率先逃跑,反而会带动其他人一起跑,到时候咱们必吃大败仗。况且,如今您这盟主之位,对他们约束力有限,追回来也是后患无穷。” 高迎祥紧握着拳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强忍着怒火。思索片刻后,他无奈地摆摆手,随后唤来传令兵,咬牙切齿地说道:“去各路义军处传我命令,大敌当前,务必团结一心,谁都不许跑路!否则我高迎祥也跑,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 可到了第二天,义军们列阵准备开战时,高迎祥惊愕地发现,又有三四股义军趁着夜色跑路了。原本聚集的义军,如今只剩下大概一万四五千人,其中老弱病残约占一半。望着稀稀拉拉的队伍,高迎祥心中满是无奈与愤懑,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高迎祥站在一处高地上,开始着手布置义军战阵。他将自己本部的青壮步兵安排在居中位置,期望以此作为核心力量稳住阵脚。张献忠、马尽忠等各路义军则在左右两侧展开。各路义军都把老弱妇孺驱赶至最前方,远远望去,乌泱泱一片,仿佛一片灰色的浪潮。在老弱之后,青壮步兵列成方阵,虽然队列不算整齐,但好歹有了些战斗的架势。而各路义军的精骑骨干则在最后压阵督战,他们骑在马上,神色冷峻,手中的马鞭时不时挥动,威慑着前方的士兵。 开战后,各路起义军按照计划,派出部分精骑在后面驱赶着自家的老弱去冲阵。那些老弱妇孺在精骑的逼迫下,哭嚎着朝着明军阵地涌去,手中拿着锄头、棍棒等简陋武器,脚步慌乱而沉重。他们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但在身后精骑的驱赶下,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明军看到这样一支队伍冲来,先是一愣,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就这些人也想跟我们打仗?”“哈哈,这不是来送死嘛!”营兵们嘲笑着,可他们的笑声中却带着一丝底气不足。 练国事在马车中皱了皱眉头,传令道:“开炮!” 这时,旁边抚标营参将赵耀杰赶忙建言:“大人,还没到射程,应等敌人到了八十步左右,佛郎机炮开火,待三轮急促射后停火,这时敌人进入五六十步,弓箭手射击。等敌人进入四五十步,鸟铳手开火一轮,然后后撤装弹待命。等进入三十步虎蹲炮霰弹齐射,给敌人毁灭性杀伤,趁着敌人胆寒步兵一个冲锋就能击溃敌人。” 练国事闻言,眉头紧皱,略作思索后说道:“就依赵参将所言,各炮手、鸟铳手、弓箭手听令,没有本抚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义军的老弱病残队伍继续艰难地朝着明军阵营前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死边缘。当他们进入八十步射程时,赵耀杰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巡抚大人,该佛郎机开炮了。”练国事立刻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故作威严的一声令下:“佛郎机炮,开火!” 刹那间,明军阵前的佛郎机炮齐声轰鸣,火光闪耀,炮弹如流星般呼啸着砸向义军队伍。硝烟弥漫中,不断有义军倒下,残肢断臂横飞,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四周。但在后方的驱赶下,侥幸未死的义军仍顽强地向前挪动。 三轮急促射过后,义军已进入五六十步范围。赵耀杰接着小声提醒,练国事又大手一挥喊道:“弓箭手,准备!放箭!”第三列的弓箭手们迅速张弓搭箭,一排排羽箭如飞蝗般朝着义军抛射而去。义军队伍中不断有人中箭,他们或惨叫着倒地,或带着箭伤继续前行,然而前进的脚步逐渐变得迟缓。 当义军进入四五十步时,还是赵参将提醒,练国事大喊:“鸟铳手,上前开火!” 鸟铳手们战战兢兢地向前挪动,他们深知手中鸟铳状况不佳,不少人心里直发怵,不敢像往常那样贴腮瞄准,生怕鸟铳炸膛。尽管如此,军令如山,他们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在前面一个把总的命令声中扣动扳机。 一阵噼里啪啦声响起,鸟铳喷出的硝烟在阵前弥漫开来。可这一轮射击,状况百出,一共两百多杆鸟铳,居然有十几杆炸膛。伴随着刺耳的炸裂声,鸟铳手们惨叫连连,有的被炸伤手臂,有的脸部被飞溅的碎片划伤,鲜血顿时染红了他们破旧的衣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鸟铳手们阵脚大乱,也让整个明军防线出现了瞬间的慌乱。而对面原本就混乱奔逃的义军老弱妇孺,见此情景,更是惊恐万分。被鸟铳齐射死的不多,但那爆鸣声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纷纷掉头溃逃。 这练国事今天算是彻底的过了一把指挥大军的瘾,见在自己的亲自指挥之下,流寇大败那真是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而赵耀杰还真有点本事,此时他很有眼色的在旁边乖乖地当他的“参谋”,不断提醒巡抚大人该下达什么命令,还不时的解释下为什么这么下命令,一点也不跟巡抚大人抢戏,真是和谐友爱。 后方督战的义军精骑见势不妙,纵马冲入溃逃的人群,长刀挥舞,连斩了百来人,终于暂时制止住了溃逃的势头。随后,精骑们再次挥舞着马鞭,大声呼喝着,驱赶着老弱妇孺重新朝着明军阵地冲去。 当义军老弱再次冲锋,又一次被佛郎机炮、鸟铳、弓箭洗礼。佛郎机炮沉闷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炮弹如陨石般砸入人群,一路砸得血肉横飞;鸟铳手们尽管心有余悸,但在军官的催促下,还是勉强再次射击,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声炸膛的巨响;弓箭手们也竭尽全力,将羽箭如雨点般射向义军。义军老弱们在这密集的攻击下,伤亡不断增加,队伍更加混乱。 当冲到虎蹲炮射程时,练国事在赵耀杰的提醒下大喊:“虎蹲炮,霰弹齐射!”虎蹲炮怒吼起来,霰弹如暴雨般洒向义军,这密集的打击再次让老弱妇孺们心生恐惧,他们又都吓得转身就跑。精骑们见状,再次挥刀砍杀,又有不少人倒在血泊之中。然而,在精骑们的威逼下,老弱妇孺们只能再次转身冲阵。 如此反复了六七次,练国事的指挥能力在赵参将的现场教学实践中那是跟股票一样蹭蹭往上涨,后来干脆不用赵耀杰提醒了,自己就能判断出敌人大概冲到多远了,直接命令相应的部队上前开火。这练巡抚现在的可以说是在大明这个以文御武的体制下,临战指挥能力最强的巡抚了! 但明军的鸟铳因为连续射击已经发热不能再打,弓箭手也因长时间拉弓体力耗尽,连箭都射不出来了。明军步兵为了稳定防线,还发起了两轮反冲锋,体力也大幅下降。 此时已过晌午,从开战至今,官军一直在紧张战斗,不停开枪放炮,又经历两轮步兵反冲锋,始终处于高强度状态,根本没时间吃饭,士兵们饥肠辘辘,体力在饥饿与疲惫的双重折磨下消耗殆尽。 而义军这边,青壮步兵在列好方阵后,便坐在原地休息。中午时分,每人都分到了一个馍馍和一碗清水。义军士兵们就着清水啃着馍馍,填饱了肚子,补充了体力。此刻,他们体力充沛,士气在食物的补充下也有所提升。 见此情形,高迎祥深知战机已到,派出精骑在青壮步兵后方督阵。精骑们手持腰刀,眼神冰冷,紧紧盯着步兵队伍,一旦发现有人试图逃跑,第一时间斩杀。 “冲啊!”随着高迎祥一声令下,义军鼓号齐鸣,各路义军纷纷驱赶着青壮步兵们踏步前进。原本还整齐些的步兵阵列这一走起来立马乱成一团,有的勇敢,走的快些;有的胆小故意走慢一点,更有吓得昏头的居然想逃离战场往后跑,立刻撞乱了后面的队伍,被步兵里面的百总冲过去一刀砍死脑袋示众。 五千多义军步兵被驱赶着如潮水般朝着明军涌去,场面煞是壮观。他们步伐混乱,士气参差不齐,但有着相对充沛的体力,即将与明军展开最后的生死较量。高迎祥和那十几路义军首领都明白,若这轮步兵进攻能成功,冲破了官军的阵脚,便可派精骑跟进冲阵,赢得这一仗的胜利;若步兵冲阵失败,恐怕只能带着精骑跑路了。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黄甫川堡附近的战场再次陷入激烈的厮杀之中…… 第109章 激战定乾坤 黄甫川堡前的战场上,喊杀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义军青壮步兵在高迎祥一声令下,乱糟糟地开始缓步向前移动。“革里眼”贺一龙满脸横肉颤抖,挥舞着大斧,扯着嗓子怒骂:“都他娘的磨磨蹭蹭的,快点走!”然而,步兵们依旧混乱不堪,队伍里推推搡搡,前进速度缓慢。 “左金王”贺锦眉头紧皱,看着这般情形心急如焚,但此时也无计可施,只能大声喊道:“弟兄们,加把劲,胜利就在前方!”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有些单薄。 “混十万”马进忠一边挥舞着马鞭抽打那些前进迟缓的步兵,一边骂骂咧咧:“你们这群废物,走得比乌龟还慢,找死呢!”步兵们在皮鞭下发出阵阵惨叫,却依旧没能让队伍整齐有序地前进。 “射塌天”李万庆骑着马在队伍后方来回巡视,眼神如鹰般盯着那些试图偷懒或逃跑的士兵。 当义军队伍离明军大约150步距离时,高迎祥站在一处高地上,大手猛地一挥。刹那间,身旁的鼓手立即加快了敲击节奏,原本稀疏的鼓点陡然变得密集而急促,如暴风骤雨般响彻战场。这激昂的鼓点,正是发起加速冲锋的信号。 各路义军首领听到鼓点变化,纷纷指挥手下精骑行动。精骑们快马加鞭,迅速冲到步兵队伍的后面。他们眼神冰冷,手中长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走在最后面的步兵砍去。 “啊!”一名步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后背被砍中,鲜血喷涌而出,他向前扑倒在地。“跑快点,不然下一个就是你!”精骑们大声呵斥着,手中长刀不断挥舞。又有几名步兵被砍倒,痛苦的呻吟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前面的步兵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惊恐万分,回头一看,只见同伴们在精骑的刀下痛苦挣扎。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们,为了不被砍杀,他们拼命地向前狂奔。 短短时间内,就有几十名落在后面的步兵被砍伤砍倒。整个义军队伍在恐惧的驱使下,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不顾一切地朝着明军阵地猛冲过去。 明军这边,练国事在马车中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恐地喊道:“快,稳住防线,快啊!稳住防线!”然而,饥肠辘辘又疲惫不堪的士兵们,眼神中满是恐惧。 艾万年见状,心急如焚,他深知此时必须鼓舞士气,否则防线必破。于是,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纵马在阵前飞奔,大声喊道:“弟兄们!听好了!只要打赢这一仗,每人赏银三两!凡是斩下一名贼寇首级,再赏银一两!想想那白花花的银子,拼了!”士兵们原本黯淡的眼神中,此刻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李卑尽管手臂受伤,却也强忍着疼痛,大声吼道:“兄弟们!咱们不能退!退了只有死路一条!打赢这场,不仅有银子,回去之后,本将还向巡抚大人为你们请功!” 抚标营参将赵耀杰也跑到抚标营队伍前跟着呼喊:“大家稳住!都拿出点骨气来!只要守住,巡抚大人立马把之前欠的三个月饷银给你们补足,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都司张守印虽然内心惧怕,但见巡抚练国事还在,自己也不敢逃跑。他硬着头皮,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听着,只要咱们赢了,今年要交的军粮一概免除!家里人都能吃饱饭!咱拼死这一回,值了!” 在将领们的金钱激励下,明军士兵们原本松散的防线稍稍稳固了一些,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器,眼神中多了几分决绝。 此时,明军阵后,将领们在鼓舞士气的同时,后方几十名骑兵手持长枪,策马奔腾。每根枪头上都插着一颗人头。艾万年指着那些人头,怒声吼道:“都给老子看清楚了!这就是临阵脱逃的下场!谁敢跑,这就是你们的榜样!”士兵们看着那一颗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心中一凛,恐惧与求生的欲望交织,让他们更加坚定了坚守阵地的决心。 当义军如疯了般冲至明军阵前时,前排的起义军,有的手持破长矛,有的挥舞着破腰刀,还有的拿着农具,在后面人的推挤下,如饿虎扑食般冲向明军。明军刀盾兵在前严阵以待,长枪兵从盾牌缝隙伸出长矛,对着义军一阵猛捅。刹那间,义军前排被捅翻一片,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后排的义军在巨大的拥挤力推动下,身不由己地继续向前扑。部分长枪兵来不及撤回长矛,便遭扑上来的义军挥兵器敲打。危急时刻,刀盾兵迅速举盾格挡。然而,义军后续人马如潮水般不断涌来,前排刀盾兵终因势单力薄,不少人被扑倒在地。义军顺势涌入,双方瞬间陷入白热化的厮杀。 由于明军兵力相对较少,战线岌岌可危。练国事见势不妙,脸色骤变,忙下令准备撤离。此时赵耀杰正在抚标营后指挥家丁督战,一旁随行的兵备道钱守庸见状,急忙拽住练国事的衣袖,急切说道:“巡抚大人,此时万万不可!还未到最后关头,咱们的家丁尚未出动!” 练国事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说:“那便派家丁上!”钱守庸赶忙阻拦,神色凝重地说:“大人,使不得!义军的骨干精骑尚在后方未动,若咱们家丁贸然陷入混战,他们精骑再杀过来,咱们就彻底完了!” 练国事焦急万分,大声问道:“那如今战线危急,该派谁去增援?”钱守庸镇定地指向后方,说道:“大人勿急,咱们后方还有两千多民夫。此前为防万一,已给他们每人配备了一根破长矛。此刻可将他们充作预备队,驱赶上去,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练国事恍然大悟,立刻下令各营家丁将民夫驱赶上前。家丁们挥舞着皮鞭,腰间佩着寒光闪闪的腰刀,如凶神恶煞般冲进民夫群中。那些民夫本就胆小怕事,此刻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家丁们一边大声呵斥,一边挥舞着皮鞭狠狠抽打,皮鞭与肉体接触发出的“啪啪”声不绝于耳。 “快走!磨磨蹭蹭的想死啊!”一名家丁恶狠狠地骂道,手中的皮鞭重重落在一名民夫的背上,那民夫惨叫一声,向前踉跄几步。 有几个胆小的民夫,双腿发软,怎么也不肯往前挪动一步。家丁们见状,二话不说,抽出腰刀,一刀砍在他们的后背上。“啊!”凄惨的叫声瞬间响起,那几个民夫扑倒在地,痛苦地挣扎着。前面的民夫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吓得脸色瞬间变得如白纸一般,双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深怕自己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这一幕,与义军驱赶步兵上前的场景如出一辙。在家丁的威逼下,两千多民夫哆哆嗦嗦地朝着前线涌去。这两千多民夫一加入,瞬间将明军单薄的阵线加厚了一倍,暂时顶住了义军步兵的凶猛攻击。 义军这边,虽号称青壮步兵,但大多未经过系统训练,只是因身强体壮才被召集而来。在明军与民夫合力抵抗下,义军的进攻浪潮渐渐显现出后劲不足的问题。前排的义军士兵,看着身旁不断有人倒下,心中的恐惧逐渐蔓延,开始往后退缩,队伍中露出了败相。 而明军这边,在军法的威慑下,想到后方的家人,士兵们不得不咬牙死撑。此刻,反倒体现出了优势。 义军盟主高迎祥站在高地上,将战场局势尽收眼底。他见势不妙,赶忙派人叫来了正在前线督战的张献忠。 “献忠,你看如今这局势该如何是好?”高迎祥神色焦急地问道。 张献忠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大哥,咱们若派出精骑加入混战或者侧击官军,或许能获胜。但官军的家丁还未参战,他们极有可能加入堵截咱们的精骑,如此一来,胜负难料啊。咱们就这么点精骑,可是老本,要是折损在此,往后可就完了。朝廷兵多将广,人马损失了能轻易补充,咱们想扩充实力可太难了,物资获取更是费劲。依我看,撤吧,把这些步兵扔在这,好歹能阻挡敌人的追兵,咱们带着精锐赶紧撤。” 高迎祥咬咬牙,一跺脚,狠下心来,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撤退信号,下令鸣金。“当当当当当”,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瞬间在战场上响起。 各路义军首领听到这声音,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一声招呼,带着在后边督战的精骑骨干,毫不犹豫地跟着高迎祥跑路了。 此时,正在前排与明军厮杀的义军士兵,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鸣金声,先是一愣。随后,有人回头一看,发现后边督战的精锐骑兵都已跑路,顿时明白大势已去。咒骂声、哭喊声瞬间响起,他们再也无心恋战,扭转身就开始逃跑。原本还在进攻的义军步兵瞬间崩溃,如同一盘散沙般四处逃窜。 明军这边,各个将领看到这一幕,满脸潮红,兴奋不已,纷纷下令精骑追击,全线出击。 练国事坐在马车里,望着如潮水般溃败的义军,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一屁股坐在车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钱守庸也是一脸后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过了半晌,练国事才缓过神来,伸手拉住钱守庸的手,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了你啊,守庸,关键时刻给我出了这个主意,不然我可就完了啊!” 钱守庸一脸庆幸,赶忙拍着马屁说道:“大人过誉了,还是大人指挥有方,我不过是提了点小建议。这场大胜,全仰仗大人您的领导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有了巡抚大人这话,自己的前途可是一片光明啊。 第110章 巡抚大人报功 在黄甫川堡那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战场上,明军对战后的处置尽显冷酷无情。 对于战场上已死去的义军,明军士兵如饿狼般一拥而上。他们粗暴地将尸体的脑袋砍下,溅起的鲜血在土地上绽放出一朵朵狰狞的血花。之后,士兵们又开始疯狂搜刮尸体上的财物,衣兜、腰间,任何一个可能藏有值钱物件的角落都不放过。哪怕只是一枚小小的铜钱、一块破旧的玉佩,都能让他们双眼放光,彼此间为了争抢而推搡叫骂,死去义军的尊严在这混乱中被践踏得粉碎。 受伤未死的义军,同样未能摆脱悲惨的命运。明军士兵毫不犹豫地挥刀砍下他们的头颅,只图能多报些斩首之功,以换取更多的奖赏。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无力。 而那些年轻的妇女俘虏,被明军看押起来。夜幕降临,她们成为各级将领寻欢作乐的对象,在无尽的恐惧与屈辱中瑟瑟发抖。待玩乐过后,这些可怜的女子便会被卖给人贩子,最终或是被卖去各地青楼,遭受无尽折磨,或是被转手卖给北面的蒙古鞑子,从此生死未卜。 至于俘虏中的老弱,明军认为他们的头颅无法为朝廷计战功,便将其放走,任其自生自灭。 未受伤的义军俘虏被集中关押在临时搭建的围栏内。将领们在其中挑选精壮、胆大且有战斗经验之人,威逼利诱其加入官兵,以补充此次战斗中的兵力损耗。那些被选中的俘虏,有的面露犹豫,有的一脸无奈,深知自己已无其他选择。剩下的青壮俘虏,被绳索紧紧捆绑着,将领们早已暗中联系好人贩子,准备将这些俘虏秘密卖掉。大部分俘虏会被卖给黑矿主,去那暗无天日的矿洞开矿,过着非人的生活;还有一部分会被卖给北面的蒙古鞑子,甚至有的会通过蒙古人的手,被转卖给东北的建州女真鞑子,生死未卜。 艾万年与李卑亲自带领家丁骑马追击逃窜的义军。马蹄扬起漫天尘土,他们一路疾驰,追出了十里地。然而,义军的精骑跑得太快,犹如疾风一般,转眼间便消失在远方。艾万年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身影,无奈地一挥手:“追不上了,回去!”众人只得调转马头,缓缓返回营地。 义军这边,高迎祥带着众人一口气跑出了近二十里,直到确定明军没有追来,才下令停下。众人纷纷下马,不少人累得直接瘫倒在地。高迎祥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来回踱步,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懑。 张献忠走上前,打破沉默:“大哥,这次咱们算是大败了,看来在陕西是站不住脚了。” “革里眼”贺一龙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明军在这一带布防越来越严,咱们再待下去,怕是没好果子吃。” “曹操”罗汝才沉思片刻后说道:“我看不如转进到山西去,听闻山西河曲县,地势复杂,且官府对百姓盘剥严重,民怨沸腾。咱们先往河曲县去,打下县城,补充些人手和粮草,到时候烧杀抢掠一番,扩充咱们的实力。”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高迎祥咬咬牙,说道:“好,就这么定了!此番前往河曲,兄弟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抢到的都是自己的!” 练国事回到营帐后,立刻吩咐亲兵:“去,把钱守庸给我叫来。”不一会儿,钱守庸匆匆赶来,满脸堆笑:“大人,您找我?” 练国事指了指桌子,说道:“守庸啊,咱们得赶紧写两份捷报,一份给三边总督杨鹤,一份给崇祯皇帝。你我一同合计合计,这捷报该怎么写。” 钱守庸连忙点头:“大人英明,这捷报可得好好写,让上头知道咱们的功劳。” 练国事思索片刻,开口道:“此次战役,艾万年阵斩贼寇粗壮草,算是立了一功,战报里得好好夸夸他。” 钱守庸立刻应和:“那是自然,艾万年将军武艺高强,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贼寇闻风丧胆。就写艾万年在关键时刻,单枪匹马冲入贼军,手起刀落,斩下粗壮草首级,敌军顿时大乱,我军趁势反击,才有了这一场大捷。” 练国事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李卑嘛,虽说之前有些小失误,但大败之后,还算懂事。送了些银子过来,咱们也得给他个机会。” 钱守庸心领神会:“明白,大人宽宏大量。就写李卑作战勇猛,虽手臂受伤,仍身先士卒,率部杀敌,极大地鼓舞了我军士气,在稳定防线方面起到了关键作用。” “嗯,这战果嘛,咱们得好好夸大一番,不然怎能显出咱们的功绩?”练国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钱守庸立刻心领神会,谄媚地笑道:“大人所言极是。依卑职看,就写我军奋勇杀敌,斩杀流寇上万,缴获粮草辎重无数。再编造几个流寇首领的名字,就说也被我军斩杀。” 练国事摸着下巴,思索道:“行,再编几个响亮的名号。比如‘赤发阎罗’赵蛮,此人凶狠狡诈,聚集贼众两千余人,在黄甫川堡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此次被我军一举歼灭;还有‘铁臂瘟神’孙魁,手下喽啰一千五百余人,占据险要,负隅顽抗,也被我英勇明军当场斩杀。” 钱守庸点头哈腰:“大人高见,如此战果辉煌,必定能让上头重视。不过大人您的指挥之功,更得着重书写。” 练国事微微一笑:“你说得对,得突出本抚的指挥有方。就写本抚在战前便洞察贼寇意图,精心布局,运筹帷幄之中。战斗胶着之时,本抚镇定自若,及时调整战略,指挥大军有条不紊地应对贼寇进攻,方稳住战局,为最终胜利奠定基础。” 钱守庸忙不迭地夸赞:“大人英明神武,若非大人指挥得当,我军怎能取得如此大捷。还有我,在大人身边出谋划策,虽不及大人智慧超群,但也略尽绵薄之力,在关键时刻向大人进献奇谋,协助大人稳定军心,调度兵力。” 练国事点头:“不错,你在此次战役中确实尽心尽力,战报里会提到你的功劳。对了,还有抚标营参将赵耀杰,他在战役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写他在战场上足智多谋,多次向本抚进言,其计策精妙,有效地遏制了贼寇的攻势。在稳定我军侧翼防线时,他身先士卒,带领部下顽强抵抗,使得贼寇未能突破防线,为战役的胜利立下汗马功劳。” 钱守庸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赵参将此次确实功不可没,如此详细描述,定能让上头知晓他的功绩。” 于是,两人开始精心炮制这两份捷报,将一场险胜的战役描绘得如同一场辉煌的大胜,满纸谎言,只为了向上邀功请赏。 第111章 腐败的升赏 黄甫川堡之战过去三日,战场已勉强恢复了些许平静。尸体都已被草草掩埋,那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俘虏也已处置妥当——将领们暗中与贩子勾结,将青壮和妇女卖了换钱,练国事收了好处,对此佯装不知。 报功诸事也已完成,流寇的首级、缴获的匪寇旗帜、部分破损兵器与铠甲,皆仔细打点妥当,启程运送往三边总督杨鹤处查验。与此同时,报捷的文书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和杨鹤处,其上满是对己方战功的渲染与夸大,只盼能早日获朝廷嘉奖。 诸事完毕,练国事在营帐中召集将领,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 练国事端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得胜的神情,心中想着各省督抚向来以邻为壑的惯例,把流寇赶到邻省就万事大吉,自己也正好借此邀功,又能避免过多损耗。但嘴上却冠冕堂皇地说道:“诸位,斥候来报,高迎祥等流寇残部正在向山西逃窜。我大明将士肩负保家卫国之重任,理应加紧追击,务必全歼流寇,为天下百姓除害,彰显我大明军威!” 抚标营参将赵耀杰心中明镜似的,知道巡抚大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抱拳说道:“大人,大战之际,末将向麾下士卒许诺,战后补发三月欠饷。如今若不兑现,拔营之时恐生变故。士卒们全指望这点饷银养家糊口,大人若失信于他们,恐致军心不稳呐。” 艾万年也赶紧跟上:“大人,末将战时也向兄弟们承诺,战后必有赏银。若不尽快落实,往后实在难以驱使兄弟们冲锋陷阵。还望大人拨些银两,莫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李卑也劝道:“大人,那些战死、伤残及负伤的将士,为朝廷出生入死,理当尽快发放抚恤金。否则,日后再有战事,谁还肯拼死向前?” 练国事面露难色,这些银子可都是他眼中的肥肉,实在不想轻易拿出来,但又不好公然拒绝。 钱守庸见状,赶忙上前劝道:“大人,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将士们劳苦功高,若因饷银之事寒了他们的心,恐怕会影响接下来的战事。为了彻底剿灭流寇,还请大人斟酌。” 练国事权衡再三,无奈下令:“好吧,从缴获流寇的金银中,先拿出一部分,给各营将士补发三个月的军饷、发放赏银及抚恤金。” 众人听闻,顿时喜形于色,纷纷对练国事阿谀奉承:“大人英明!”“大人对将士关怀备至,实乃我等之福!” 练国事心中舒畅了些,决定将这场戏演得更足,便亲自前往伤兵营慰问。他带着一众将领,踏入伤兵营。 这些伤兵平日里饱受当官的克扣粮饷之苦,私下里没少咒骂。此刻见巡抚大人亲临,还对自己关怀有加,不禁受宠若惊。 练国事走到一名伤兵床前,故作关切地问道:“兄弟,伤势如何?安心养伤,朝廷定不会亏待你们。你们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都是我大明的英雄。待你伤好之后,继续奋勇杀敌,多杀几个流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为我大明江山的稳固再立战功!”巡抚这么大的官拉着自己称兄道弟,那小兵感动的满脸泪水,哭着说道:“大人放心,俺伤好后,定多斩几个流寇脑袋,为大明长治久安尽忠效力!”其他伤兵也纷纷响应,誓言要为朝廷效命,多杀流寇。 第二日中午,抚恤金、赏银、军饷刚发放完毕,全军士气大振。将士们正收拾辎重,准备次日启程,做做样子追击流寇。此时,营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十几个锦衣卫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太监缓缓而来。 练国事听闻动静,赶忙整冠束带,率众将出营迎接。待那太监走近,练国事看清其面容,心中一惊,此人正是提督京营军务的唐文征。 将唐文征迎入营帐后,练国事亲自奉上杯茶,满脸堆笑地说道:“唐公公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小小营帐蓬荜生辉啊!一路劳顿,公公辛苦了。” 唐文征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神色傲然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地说道:“咱家此次前来,一则是奉我朝圣上崇祯皇帝旨意,向诸位传达嘉奖。圣上听闻你们斩杀贼首王嘉胤,龙颜大悦。二则是圣上心系战事,派咱家来前线学习学习经验,以便更好地辅佐圣上处理军务。” 练国事与众将赶忙跪地谢恩。随后,练国事当即命令众将士于临时营地的校场迅速集结。校场上,军旗猎猎作响,将士们身着戎装,整齐排列,神色肃穆。 唐文征在众人簇拥下,迈着方步走上高台。他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尖锐而响亮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巡抚练国事,指挥有方,勤于王事,于战事中尽显谋略,斩获颇丰,实乃国家栋梁,着升任三边总督;李明能迷途知返,奋勇杀敌,立下斩杀王嘉胤之大功,特赦免其从贼之罪,封延绥参将,所部兵额五千,所需经费着地方督抚自行筹措解决;李卑、艾万年作战英勇,屡立战功,均升为参将;钱守庸运筹帷幄,辅佐有功,越级升任陕西右布政使。其余各级官佐,着三边总督练国事具体安排升赏。另赏白银一千两、绢锦一百匹,以彰其功。望诸位再接再厉,荡平流寇,保我大明江山永固!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全军上下齐声欢呼,声浪直冲云霄。练国事等人领旨谢恩,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宣旨完毕,练国事笑容满面地将唐文征请进帅帐。一进帅帐,练国事便使了个眼色,下人悄悄抬进来一个箱子。练国事恭敬地说道:“唐公公不辞辛劳,亲临前线慰问传旨,这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唐文征打开箱子,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千两银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接着,练国事安排了一场丰盛的接风宴,钱守庸、艾万年、李卑、赵耀杰等人陪同入席。宴席伊始,练国事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说道:“来,咱们共同举杯,祝愿圣上龙体安康,我大明国泰民安!”众人纷纷响应,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练国事笑着说道:“唐公公,前几日在这刚打了一场大胜仗,阵斩了‘赤发阎罗’赵蛮、‘铁臂瘟神’孙魁以及粗壮草曹阿大等几路流寇匪首,粗略估算,阵斩流寇足有上万之众。如今首级、缴获之物,都已派人送去固原,给原三边总督杨鹤大人验看军功了。”唐文征故作惊讶,随即称赞道:“练大人果然用兵如神,如此战功,实在令人钦佩!” 练国事笑着点头,又问道:“唐公公,我这刚升任三边总督,还不知杨鹤大人如今去了何处?”唐文征哈哈一笑,说道:“杨鹤大人已升任京师工部尚书,前两天急急忙忙就去赴任了,都没来得及好好交接。私下还跟咱家说,可算把这烂摊子交出去了,哈哈哈。” 练国事听闻,心中了然,又想起李明之事,说道:“哎呀,我正想着明日得派人去告知李明升赏的消息呢。”唐文征摆了摆手,说道:“路上正好路过李明驻地,咱家顺道就把旨传了。那李明高兴得很,还给了咱家……”说着,唐文征比划了三根手指头。练国事瞬间明白,难怪一开始唐文征对自己态度一般,如今给了五千两银子,态度便大为不同。 这时,唐文征放下酒杯,神色略显严肃地提醒道:“练大人,这三边总督虽说看着显赫,可位子要想坐的安稳却也不是很容易啊。你我一见如故,我在皇上身边呆的久一些,看的也多一些,就多说两句。你如今还未正式接任三边总督,虽说立下大功,但短期内再升一升不太现实。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局面,可千万别阴沟里翻船。只要能稳住战事,这三边总督的位子,你就算是坐稳了。”练国事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暗示自己穷寇勿追,追击流寇做做样子,把流寇撵走即可,别追得太急导致吃败仗。他赶忙点头称是:“唐公公教诲,下官铭记于心。” 此后,众人继续推杯换盏,直至深夜,宾主尽欢而散。第二日,日上三竿,唐文征便带着锦衣卫准备启程。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营外,车身颇为宽敞,足以装下八只沉甸甸的箱子。唐文征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登上马车,在练国事等一众文武的恭送下,马车缓缓驶离营地。 那八只箱子里,满满当当装着的是他这趟前来所收的八千两银子。而圣旨中提及要赏赐给将士们的一千两银子和一百匹绢锦,却压根就没出北京城,不知究竟落入了谁的腰包。随着马车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营地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只是这场战争背后的种种黑暗与荒诞,如同阴霾一般,悄然笼罩着这片土地。 第112章 官运亨通的钱守庸 时光匆匆,一个月转瞬即逝。夏日骄阳似火,然而李明的军队却在悄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千新兵训练完毕后,被顺利分配到各营。如今,左营兵力扩充至1700多人。左营划分为三个把总队,每个把总队由原来的三个百总队扩充为五个百总队,实力大幅增强。此外,中军不仅包含少量的卫兵、旗鼓手、传令兵,还设有赞画(参谋)等职位,再加上各级军官,共同构成了这1700多人的左营。其中,仅斥候便单独编成一个百总队,人数达一百余人,他们作为军队的耳目,承担着至关重要的侦察任务。 右营与左营规模相当,同样拥有1700多人。其编制架构亦与左营相仿,同样分为三个把总队,各把总队下的百总队数量扩充,再加上中军配备的各类人员,形成了与左营旗鼓相当的战斗力量。 中军方面,已然发展成一支完备且颇具规模的作战力量,总人数达2000多人。阿玉统领的火枪兵千总麾下,那一千多名膀大腰圆、黝黑壮硕且性格彪悍的女鸟铳手,已然成为中军的一股强劲火力。她们在训练场上的喊杀声与利落的操作,彰显着不凡的战斗力。 炮兵把总张良带领着300多个炮兵,操控着20多门弗朗机炮。这种先进火器每门配备5个子炮,发射时的雷霆轰鸣能对敌方密集阵型造成毁灭性打击。 骑兵营受限于合格战马数量,兵力维持在五百人左右。这支部队人员构成较为复杂,一部分是原来投降过来的官兵骑兵,一部分是后来招募的新兵骑兵,还有一些是从陆续俘虏的王嘉胤精骑中挑选出来的。 整体而言,骑兵中大部分骑术尚可,但仅有大概不到一半,约200多人骑术真正过关。这些骑术精湛的骑兵,多来自投降官兵与从王嘉胤精骑中挑选出的精锐,他们不仅能在疾驰的战马上保持平衡,各种复杂骑术动作也信手拈来。 而剩下将近300人,多为新招募的骑兵,训练时日尚短,不过大半年时间,骑术水平有限。现阶段,他们仅能做到骑着马进行简单的砍杀动作。至于骑兵骑射这一高阶技能,对他们来说还遥不可及。并且,在跨越障碍物方面,如壕沟、矮墙等,这近300人表现得也很勉强,技术还相当生疏。 王广宇率领的斥候百总队有100多人,作为全军斥候的统领,他不仅指挥着中军斥候,还肩负管理和训练左营与右营斥候的重任。这些斥候如同军队的眼睛,在复杂的环境中为大军探听情报,保障行军作战的安全。 此外,中军的旗鼓手、传令兵以及书吏等人员,总数也有100多人。旗鼓手通过鼓点与旗帜传递将领的指挥信号,在喧嚣的战场上起着沟通全军的关键作用;传令兵则如穿梭于军队间的信使,快马加鞭确保军令迅速、准确地传达;书吏们专注于写写算算,详细记录军队的粮草、兵员等各项事务。 20多门虎蹲炮被分发给左右两营。虎蹲炮体积小巧、轻便灵活,别看它个头不大,威力却不俗,在近距离作战以及山地等复杂地形战斗中,能发挥出强大的火力,给予敌人出其不意的打击,大大提升了左右两营的战斗力。中军并未配备虎蹲炮 。 至于新兵营就又成了空架子,因为粮草实在供应不了再大的队伍了,新兵的招募训练就先暂停了。新兵营的几十个教官又被分配到各营去当副把总、副白总去了。等以后再招新兵时再叫回来当教官。苏怀玉总教头因为之前经常跟谭师爷合作出差,也被叫到中军帐中兼任了行军参谋。 如此算来,李明的军队,中军2000多人,加上左营的1700多人与右营的1700多人,全军总人数达到了5400多人。全军虽然合格战马数量不足,但因临近边塞,适合乘骑的蒙古马可是不少,李明缴获自王嘉胤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诸多值钱之物通通被拿来贿赂练国事、传旨太监以及打点门路买马、兵器、装备、粮草,还有给部下们发军饷、发赏银。随着银子见底,这全军战兵却也人人有了马匹代步。之前只是老兵有马匹代步,新兵看的直流口水,现在自己也有了马骑,那新兵是人人欢腾,比给他们转正涨军饷还高兴。只是苦了管后营的结拜大哥满天星,这陕西连年干旱,税也从来没收齐过,导致钱守庸虽然东挪西凑确实保证了李明所部军饷基本能按月领到四成(约每人八钱银子,李明再凑二钱银子,基本就能解决困扰着其他各路官兵的军饷问题了。),但粮草真的是时断时续,得自己解决大半了。随着战马这个大胃王的加入,满天星找李明哭诉了好几次,可是李明却咬牙说哪怕把裤子典当卖钱,也要搞骑马步兵!同时李明也答应满天星,近期再去拜会下右布政使钱守庸,让他想想办法解决后勤问题。 此时,李明身着精心打造的山文甲,那甲片呈山字形紧密拼接,通过皮绳或金属丝串联,兼具灵活性与防护性。肩部与肘部稍大且外翘的甲叶,既能抵御攻击又增添了几分威武。胸甲厚实,其上锻造纹理彰显工艺精湛。穿上这身甲胄,李明更显威武霸气,每一步都坚实有力,阳光洒下,甲胄反射的光芒映照着他得意的面庞。 李明心中暗自庆幸当初自己答应加入明军的决定。虽说朝廷无法直接提供充足的资源,但他通过上下打点,以近乎白菜价的花费,从官库里变相购置所需物资。相较于之前当流寇时,不仅获取物资的风险大大降低,不必再担心被官军围剿截获物资,而且花费也小了很多。如今这种方式名正言顺,让他在扩充军队实力时更加得心应手。他越发觉得,暂时投靠朝廷,借势发展壮大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无比正确。不禁感慨,只要方向选对,后续的发展便顺畅许多,如今军队的壮大便是最好的证明。 与此同时,新任三边总督练国事成功将流寇驱逐出境,流寇逃窜至山西。练国事遂带着大军返回驻地,其麾下艾万年、李卑,还有都司张守印等人也各自返回驻地休整兵马。抚标营参将赵耀杰则调入新任三边总督的都标营,虽仍为参将,但兵额增加了1000人。 钱守庸回到固原后,荣升为陕西右布政使。一时间,前往巴结他的人络绎不绝。府邸门前车水马龙,送礼之人踏破门槛。钱守庸每日周旋于各类应酬之间,收受的礼品珍宝堆积如山,金银钱财更是数不胜数,只觉得双手都快收拿不过来。 钱守庸回首过往,那些经历犹如昨日之事,历历在目。当初与李明交战,自己战败被俘,无奈之下被逼写下投降书。此后,又屡屡被李明以投降书相威胁,不得不为其提供各种便利。后来,更是与李明合作剿灭流寇,一桩桩一件件,皆在心头。 而如今看来,这一切竟成了自己命运转折的关键。一方面,与李明的合作,虽起初被迫,但却在无形中为自己铺就了一条晋升之路;另一方面,自己对练国事的不断巴结,在其身边鞍前马后地效力,如今也终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深知,在这错综复杂的官场棋局中,每一步虽走得惊险,却最终换来了如今的权势与财富。想到此处,钱守庸脸上不禁浮现出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更多荣华富贵的热切憧憬。他坚信,只要继续抱紧练国事这棵大树,与李明维持好合作关系,未来在官场必将能更进一步,获取更多令人艳羡的利益与权势。 很快,朝廷针对练国事大败高迎祥、张献忠等二十多路流寇联军一事的封赏旨意便已下达。此次战役,练国事指挥有方,官军战果丰硕,阵斩流寇多达一万余人。 然而,鉴于此前不久刚对一众官员进行过晋升,短期内再度擢升恐有不妥。且此次战役虽重创流寇,但并未将如盟主般的首要头目斩杀,仅斩获了数位籍籍无名的低级匪首。 故而,朝廷此次的封赏颇为有限。练国事作为文官,在散阶上提升一阶,以彰其功。至于麾下将领,朝廷赐予他们的子嗣世袭百户或千户的荫封资格。 朝廷还拨付了一笔并不丰厚的赏银。可即便这点赏银,在自京城下发的途中,也被各级官员如饿狼般层层盘剥,还未出京城,数额便已缩水大半。待最终到了将领手中,更是所剩无几。对于这种奖金严重缩水的情况,将领们早已经习以为常,只是随口骂了几句,便将这所剩不多的赏金全都揣进自己腰包,用来豢养家丁,普通官兵连一个子儿都没能捞着。 值得一提的是,崇祯皇帝留意到钱守庸在近期的两场战事中表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战场上,钱守庸展现出精准的局势分析能力,总能做出明智的战略部署,还常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尽显卓越的领导风范。政务处理上,他亦游刃有余,各项事务经他安排得有条不紊,可谓文武全才。于是,崇祯皇帝出于对局势的考量以及对钱守庸能力的认可,决定打破常规,将延绥两地单独划出,新设延绥巡抚一职负责统辖,同时因绥德府内州县与卫所并存不利于管理,将绥德府重新划分为庆阳府和榆林卫这样张手印督司就顺理成章的靠着“战功”晋升为榆林卫指挥使。需注明的是,此情节与真实历史有所差异,真实历史中延绥巡抚一职早已有之,而在此处是为剧情发展需要设定,任命钱守庸担任这新设的延绥巡抚。这一任命,无疑让钱守庸在官场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手中权力进一步扩大,引得众人纷纷艳羡。排在门前着送礼的人手中礼单又都长了一截,装着礼物的箱子又大了一圈。 第113章 被上了一课 钱守庸升任延绥巡抚的消息如一阵疾风,迅速在官场与军队中传开。此时的钱守庸把巡抚衙门设置在了延安府的府城-肤施县城内(今陕西省延安市)。此时巡抚衙门热闹非凡,送礼求见者如潮水般涌来,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李明听闻此讯,心中暗喜。他深知钱守庸如今身为延绥巡抚,手握重权,在延绥两地俨然如同土皇帝,自己军队一直以来头疼不已的军饷和粮草问题,这下或许能迎刃而解。李明从库房里随便挑了两件古玩字画,装入大箱子,派四个士兵抬着,前往钱守庸位于肤施县的府邸。 到了府邸门口,人潮涌动,送礼之人满脸谄媚地等待通传。李明这边四个士兵抬着大箱子,引得旁人纷纷侧目。通报后,那身为钱守庸老家远房亲戚的心腹门房,一听是李明求见,想起从钱守庸那隐隐听闻李明与自家老爷关系非比寻常,不敢怠慢,赶忙小跑着进去通报。 钱守庸正在厅中应付一众访客,听闻李明来了,心中一紧,脸上却立刻堆满笑容,忙对众人道:“实在抱歉,各位稍等片刻,本官有要事需先与李将军商议。”说罢,匆匆出门迎接李明,身后还跟着他的心腹李师爷。 钱守庸将李明迎进书房,屏退左右,笑着说道:“李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李明笑着摆摆手,示意士兵将箱子放下,说道:“钱大人如今高升,可喜可贺啊。我这不过是略备薄礼,聊表寸心。”李明心中暗想,自己确实只是带了点薄礼,就两个不知道值不值钱的字画。 钱守庸忙不迭点头:“将军客气了,您能来,便是给足我面子。不知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明也不再拐弯抹角:“钱大人,如今你我合作已久,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您按照约定,基本上保证了我五千人马每月四成军饷按时下发,这点我很感激。但这粮草供应,实在是时断时续,量也根本不够用。如今我这五千大军人人都有马,粮草消耗比朝廷原额大了好几倍。您现在当了巡抚,可得给我想办法解决一下这粮草难题。要是我这军队因为粮草问题出了岔子,影响了战力,恐怕对您也没什么好处,您说呢?” 钱守庸听出了李明的话外之音,明白两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李明若出了事,自己也别想好过。他眉头紧皱,转身与旁边的李师爷小声商议起来。 李师爷思索片刻,凑近钱守庸耳边说道:“大人,李将军军中家属众多,安置他们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而且,这些家属安顿下来后,周边若还有其他流民,或许会受吸引也来依附,一同开垦荒地。如此一来,既能解决李将军军队的钱粮消耗,又能以点带面,在一定程度上解决流民安置问题,还能增加日后的赋税。而且,行军时没了家属拖累,军队行动也更便捷,家属有了稳定的生活,也能减少行军打仗带来的风险,安全上更有保障。” 钱守庸微微点头,觉得此计可行,便转身对李明说道:“李将军,方才我与李师爷商议了个法子。听闻贵军随军家属不少,我看可以给你们划拨些抛荒土地安置家属,让他们自行耕种,这样一来,想必能减少不少钱粮消耗,也免得行军时家属拖累速度,家属安全也更有保障,您意下如何?” 李明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随即说道:“钱大人,这办法确实不错。不过,既然是为了让我军安心打仗,那家属耕种土地的产出收入,是不是得给我们免税呀?我们在前方给朝廷打仗,也得有个安定的后方不是?” 钱守庸面露难色,说道:“李将军,这毕竟是朝廷的土地,若完全免税,实在不好交代。而且周围还有诸多官绅富户看着呢。这样吧,你们象征性地交三成赋税,我再暗中给你们返回来两成,实际只需要交一成,您看如何?” 李明摇头道:“不行啊,钱大人,必须全免。我们军队为朝廷出生入死,这点要求并不过分。” 钱守庸转头与李师爷再次低声商量了一番,而后说道:“李将军,要不这样,你们先按三成赋税缴纳,缴纳之后,我暗中再将其折算成银两返还给你部。如此,运送赋税的粮车往来,众人皆见你部依法交税,可为周边地主乡绅起示范带头作用,显示朝廷赋税政策一视同仁,而私下返还银两,亦不会被察觉。” 李明思索片刻,觉得可以接受,便点头同意。然而,李明毕竟经验不足,未曾想到其中暗藏玄机:每到官府收税时,粮价往往处于最低谷,此时将粮食折算成银两,实际上是吃了亏的。 紧接着,李明又严肃地说道:“钱大人,官府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不能让他们受到旁边官绅大户的欺压,官府内部也不能随意为难他们。” 钱守庸连忙满口答应:“李将军放心,回头我就派李师爷去告诫那些周围的地主乡绅,也会叮嘱当地官府,让他们多加关照。” 李明又说道:“钱大人,虽说家属安置能减少些钱粮开支,但如今粮食还是远远不够用。您看能不能再多划点抛荒土地,我好招募些流民去开荒种粮,这样产出的粮食便能补充军粮。既然是为了补充军粮,这税能不能免了?” 钱守庸一听,眉头皱得更紧,苦着脸说道:“李将军,你这可就为难我了。上头对赋税抓得极严,我这巡抚也得按规矩办事啊。这些年陕西连年灾荒,朝廷税收本就吃紧,我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若对这些流民免税,我实在没法向上面交代,弄不好我的乌纱帽都得丢了。” 李明不以为然,反驳道:“钱大人,我这军队可是在前线为朝廷出生入死,风里来雨里去,就盼着后方粮草充足。多划些地让流民种粮,产出的粮食不也能充实边防吗?怎么就不能免税呢?” 这时,一直站在钱守庸身后的李师爷插话道:“李将军,话虽如此,但朝廷法度森严,赋税乃国家根本。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其他地方效仿,那朝廷的赋税从何而来?往后各项事务又该如何运转?” 李明看了李师爷一眼,说道:“李师爷,我也理解朝廷难处,但我这军队的粮草问题迫在眉睫。我招募流民开荒种粮,不仅能解决军队粮草,说不定还能让这一片地方繁荣起来,于国于民都有利,免税又何妨?” 钱守庸摆摆手,说道:“李将军,你说的虽有道理,但免税之事绝无可能。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少交点税,你看如何?” 李明坚定地说:“钱大人,不是我不肯退步,实在是军队粮草压力太大。我认为还是免税为好,不然这流民恐怕也不好招募。” 钱守庸有些着急,提高声音说道:“李将军,你得体谅我呀!我这巡抚也有巡抚的难处,不征税我无法交差,可要是不帮你,你军队粮草不足,打起仗来失利,我这巡抚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明沉默片刻,说道:“钱大人,那依你之见,交多少税合适?” 钱守庸看了看李师爷,说道:“两成,不能再少了。以粮食的形式缴纳,这样也方便你直接补充军粮。” 李明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钱大人,两成还是太高了。一成如何?这些流民本就贫困,若赋税过重,谁肯来开荒种粮?” 钱守庸连连摇头:“李将军,一成实在太少,我实在没法交代。这样吧,看在咱们多年合作的份上,一成半,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李明还想再争,李师爷在一旁劝道:“李将军,钱大人已经很为难了,一成半的税,既考虑到您军队的实际情况,又能给上头一个交代。您就别再为难钱大人了。” 李明思索再三,觉得一成半的税虽然还是有些高,但眼下粮草问题急需解决,也只能先这样了。于是,他点头应下:“好吧,钱大人,那就依你,一成半的税,以粮食形式缴纳。希望钱大人能尽快安排划拨土地,我好尽快招募流民开荒种粮。” 钱守庸见李明答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李将军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咱们齐心协力,定能把这延绥之地治理好,也能让你这军队粮草无忧。” 李明从钱守庸那里出来后,满心欢喜,觉得军队粮草问题终于有了转机。一回到营地,他便立刻把谭师爷叫到跟前,将与钱守庸商议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谭师爷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大骂道:“将军,您这是被钱守庸和李师爷那对狗东西给坑了呀!” 李明一愣,忙问:“谭师爷,此话怎讲?” 谭师爷摇头叹气,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明朝的税收制度里头门道可多了。每到收税之时,官府故意压低谷仓周围的粮价,逼着农民把粮食贱卖换成银子交税。咱们随军家属产出的粮食,拿去换成银子再返回来,可不就相当于贱卖了粮食嘛,这一下子就得亏上一大笔。” 李明皱起眉头,心中已有几分不悦,又问:“那流民交粮食呢?这总没什么问题吧?” 谭师爷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问题可大了去了!官府在收粮时,惯用大斗小斗、踢斗这些手段。所谓大斗小斗,就是表面上用正常的斗收粮,但实际操作时,用大出正常不少的斗称量,这样交上去的粮食就得多出不少;踢斗则是在装粮食入斗时,故意踢一脚,让粮食压实,还有不少散落在地,你还得用粮食把空缺填满,再提一脚,再填满,这么反复几次才行,掉出去的粮食都算损耗归了官府!这衙役踢斗我是亲眼见过的,都是有真手艺的,这一脚下去碗口粗的小树当场就折了!这样一斗粮食实际交上去两斗都打不住。如此一来,流民又得多交好多粮食。” 李明听完,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钱守庸,竟敢如此算计我!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谭师爷赶忙伸手拦住李明,劝道:“将军息怒啊!虽说这延绥官府钱守庸是最大的官,但您想啊,要是一点好处都不给下面人留,下面人做事肯定敷衍了事,那这安置家属、招募流民开荒种粮的事儿还怎么推进下去?水至清则无鱼,咱们交粮时统一安排军队护送去,量这些欺软怕硬的衙役也不敢在咱们的刀枪面前玩踢斗的花活,至于粮食差价、大斗多装点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凡事差不多得了。要是真闹起来,这些地头蛇有的是损招恶心人,对咱们也没什么好处,到时候影响了军队粮草的供应就出大乱子了。” 李明强压怒火,来回踱步,深呼吸好几次,最终长叹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还是我太年轻了!就暂且咽下这口气。但这事儿我记下了,这群蛇鼠日后若有机会,定不会轻饶他们!” 第114章 周县令上任 李明的部队一直驻扎在府谷县城,当他得知钱守庸将县境内的土地划拨给自己时,起初还有些疑虑。但稍一思忖,他便意识到这是个绝佳契机。部队无需辗转迁移,士兵和家属们即刻就能开展屯垦,不仅能方便解决粮草难题,还便于兼顾防务,想到这儿,他不禁心中一喜。 很快,朝廷任命的府谷县新县令到任。这位名叫周威的县令,来自江南富庶之地苏州的一个富商家庭,自幼饱读诗书,才情出众,刚刚高中进士,年纪轻轻便胸怀壮志,一心想要在仕途上大展拳脚,为百姓谋福祉。 周威怀揣着满腔的热忱与抱负,快马加鞭赶到府谷县。当他踏入县城,只见城内大多是李明的随军家属,还有一些军士正协助家属们修砌房子。军士们有的搬运着砖石,有的和着泥浆,家属们则在一旁递着工具,不时叮嘱几句,一片忙碌景象。 周威径直来到县衙,看到几个大头兵堵在门口,顿时眉头一皱,趾高气扬地喝道:“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见到本县县令竟然如此无礼,还不速速让开!” 说着,他将官凭告身猛地一亮,“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朝廷任命本县为府谷县令的凭证!” 然而,这几个大头兵目不识丁,根本看不懂官凭上写了些什么。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不但没让开,反而瞪着眼睛,粗声粗气地回怼道:“啥县令不县令的,我们只听李将军的。没有将军的命令,谁也别想进去!” 周威心中怒火中烧,但想到当下局面,又不便发作。他强压怒火,耐着性子好言解释,可这些士兵依旧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周威只好向周边的士兵打听李明的下落,得知李明正在城外忙着安置随军家属和招募流民。 周威马不停蹄地赶到城外,只见城外虽人员分布并不密集,但到处都有人在忙碌。大部分士兵被派到田地里,帮着流民丈量土地、分配土地,同时维持治安。他们穿梭在田间,有的拉着绳子丈量,有的用木桩标记地界,还不时有士兵在四周巡逻,确保秩序井然。流民们则在一旁满怀期待地看着,偶尔也搭把手。 周威快步走到李明面前,李明正忙得满头大汗,周威也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李将军,我乃新任县令周威,如今这县衙被你的人霸占,我连门都进不去,这是何意?” 李明赶忙放下手中的绳子,笑着说道:“原来是周县令,实在对不住,兄弟们不懂事。之前巡抚大人已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会有新县令来,让我全力配合。您放心,往后在府谷县,只要是我李明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周威脸色依旧阴沉,冷哼一声道:“李将军,今日之事我暂且记下。希望往后你能管好你的部下,莫要再出这般无礼之事。否则,本县定不会轻饶。” 李明依旧赔笑着,点头哈腰道:“周县令息怒,定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周威带着自己的师爷陈安以及两个随从返回县衙。此前李明虽住在县衙,但因军队事务繁忙,县衙多被用作临时办公和物资存放之处。士兵们进进出出搬运物资,且近期又忙于安置流民等事,无暇仔细打理。 此刻,周威一进县衙,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文件纸张,角落里还堆着几个之前装物资的麻袋,桌椅摆放得杂乱无章。虽说李明已吩咐打扫,但仓促之间,仍显得颇为凌乱。 周威吩咐仆人先将行李布置好,把杂乱的物件归置整齐。待一切稍作安顿,周威便与陈安在县衙书房商议下一步行动。陈安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大人,您看如今这架势,县城里头都是军队家属和军士,城外都是忙着垦荒的流民,咱们恐怕连一个衙役都招不到,这往后的工作可怎么开展呀?” 周威思索片刻后,神色凝重地说道:“陈师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还得去找李明将军商议此事。” 周威满脸愁容,叹道,“本以为当了这县令,不靠家里也能有所作为,没想到第一步就如此艰难。” 无奈之下,周威只好放下读书人的傲气,决定前往李明大营寻求帮助。 来到李明大营,周威求见李明,李明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来,问道:“周县令前来,所为何事?” 周威赶忙说道:“李将军,实不相瞒,如今城内难见百姓,这县令之职实在难以开展工作。我寻思着,您招募的这些流民,能否交由我来管理?天下百姓本就归皇帝统管,您负责领军打仗,我负责治理百姓,各司其职,岂不更好?” 李明闻言,面露难色,说道:“周县令,实有难处啊。这些流民是我向巡抚大人再三恳求,才获批得以招募安置的。我承诺他们只需缴纳一成半的赋税,另外再交三成作为军粮,剩下的全归他们自己所有。可若是交由大人管理,朝廷最少得收三成税,再加上底下官差衙役的盘剥,他们必定不愿,恐怕又得重新沦为流民。” 周威不死心,继续劝说道:“李将军,我定会约束下属,绝不让百姓受盘剥之苦。还望将军能将流民交予我管理,如此方能让这府谷县走上正轨。” 李明也坚持己见,两人你来我往,据理力争了几个回合。 这时,李明又提出一个条件:“周县令,城内的房屋我都已分给随军家属安置了,所以家属们都得住在城内,流民只能安置在城外。”周威思索一番,城内确实已无多余空间安置流民,便点头同意了。 李明紧接着又说:“这些百姓的赋税,还是按一成半收,你就按这个额度往上交,至于火耗、提斗之类的额外征收,一个都不许有。另外,我从军队里挑百八十个士兵给你当衙役。” 周威一听,明白这县衙实际上要被李明控制了,连忙争辩道:“李将军,还是让我从流民里挑选衙役吧,我也好熟悉熟悉情况。” 李明却坚决不同意,振振有词地说道:“周县令,我部队里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纪律性强、执行力高,专业素养远非流民可比。此外,这些士兵充当衙役期间所需的工食银都由我来承担,无需县衙出一分钱。但你要是从流民里选,支付他们工食银的钱从哪来?到头来还不是得从百姓身上搜刮,那岂不是苦了这些本就艰难的流民?” 周威心中虽有不甘,但手中确实没有别的筹码,权衡再三,最终只能无奈妥协。 周威和师爷陈安回到县衙,坐在书房里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陈安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大人,为今之计,也实在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咱们可以把这看似不利的局面转化为对咱们有利的情况。您可以给知府大人写封奏报,就说咱们刚到任,见此地民生凋敝,百姓十室九空,便立刻着手招募流民,组织丈量土地、分配土地,百姓们对此欢心鼓舞。如此一来,不就把这些功劳归到咱们头上了吗?” 周威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说道:“陈师爷此计甚妙!” 说罢,立刻吩咐人拿来纸和笔,与陈安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起奏报该如何撰写。 两人一番思索,随后周威提笔蘸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道: 上知府大人书 知府大人钧鉴: 卑职周威,幸蒙圣恩,忝任府谷县令。抵任伊始,目睹府谷之状,实觉痛心疾首。县域之内,民生凋敝,十室九空,田园荒芜,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困苦不堪言。 卑职深知责任重大,不敢稍有懈怠,遂殚精竭虑,谋复兴之策。当下之急,在于招募流民,以复农桑。卑职不辞辛劳,亲赴四方,晓以大义,动之以情,幸得众多流民响应。随即组织人力,悉心丈量土地,公平分配与流民,使其各有所耕,各有所依。期间,百姓感怀圣恩,皆踊跃从之,一时之间,县内气象稍振。 然诸事初创,困难重重,诸多物资奇缺。目下种子、粮草、钱财等,皆匮乏至极,垦荒播种之事,因之受阻。若无外力相助,恐前功尽弃,复兴之途,倍加艰难。 伏望大人垂怜府谷百姓之苦,念及卑职治理之艰,拨冗斡旋,酌情赐予种子、粮草若干,钱粮些许。如此,则府谷幸甚,百姓幸甚!卑职亦定当倍加勤勉,不负大人所望,恪尽职守,以图早日复兴府谷,上报圣恩,下抚百姓。 专此奉闻,恭请钧安。 卑职周威叩上 崇祯三年七月三日 写完之后,周威吹干墨迹,仔细检查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对陈安说道:“陈师爷,速速安排人将这奏报给知府大人送去。”话刚出口,两人却同时愣住了,这才想起李明派的衙役还未到位,县衙里连个能跑腿送件的人手都没有。 无奈之下,周威只好吩咐自家的一个机灵家仆,让他骑上快马,务必将奏报尽快、稳妥地送到知府大人手中。家仆领命,飞身上马,扬尘而去。 待周威一行人离开后,李明与谭师爷相视而笑。谭师爷笑着恭喜李明:“将军,如此一来,从此以后这府谷县,便是将军您说了算啦。”李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府谷县如今才算是被咱们彻底掌控住了,只有这县衙掌握在自己手中,后方安顿诸事才能顺遂。谭师爷您往后还需多多谋划,不可掉以轻心。” 第115章 安置流民 待周威一行人离去,李明即刻招来谭师爷、满天星以及中军副统领张浩,共商后续事宜。李明目光锐利地看向张浩,语气严肃果断:“张浩,从咱们中军里头,挑出三四十个机灵且忠心靠谱的士兵,送去县衙充当衙役。” 谭师爷听闻,不禁面露诧异之色,赶忙提醒道:“将军,先前与周县令商议的,不说是派百八十个吗?” 李明冷哼一声,微微皱起眉头,一脸不屑:“哼,就这周县令的架势,哪用得了那么多人。派三四十个过去装装门面便够了,人多了,钱粮耗费大,还占人手,实在不划算。” 张浩不敢多问,领命后迅速转身,挑选士兵,带着一行人匆匆往县衙方向赶去。 安排完此事,李明神色凝重地将目光投向谭师爷和满天星,说道:“土地已然分下去,农具也在陆续采买分发。但如今已到七月,留给咱们种地的时间不多了,得赶紧琢磨种什么庄稼合适。” 满天星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将军,我以前在家务农,依我看,种黄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这黄豆生长周期短,虽说吃多了容易放屁,可在眼下这情形,能填饱肚子才是首要之事。而且这黄豆还有个好处,能让土壤肥力更足,明年再种其他庄稼,收成就更好。” 李明听后,眼前一亮,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即刻安排人手,去采购黄豆种子,让流民们尽快种上。” 说干就干,李明迅速安排手下四处采购黄豆种子。没过多久,种子便陆续送到流民手中。这些流民大多本就是种地的行家,对于种黄豆自然是轻车熟路。一时间,城外的田地里呈现出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流民们扛着锄头,提着种子,脚步匆匆地来到自己分得的土地上。他们先是将土地翻整得松软,随后熟练地在土里挖出一个个小坑,均匀地撒上黄豆种子,再轻轻盖上一层土。 “都仔细着点,这可是咱们今年的指望!”满天星一边大声叮嘱,一边也挽起袖子,加入到劳作的人群当中。众人干劲十足,即便天气逐渐转暖,每个人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大片土地很快便种上了黄豆。 李明望着那片种下黄豆的土地,心中略微松了口气,随后又把满天星和谭师爷叫到跟前。满天星一脸疑惑:“将军,又把我俩叫来,所为何事?” 李明说道:“我听闻土豆、地瓜这类作物产量颇高,你们可知道何处能寻到种子,咱们不妨一试。” 满天星摇了摇头:“将军,我从未见过这东西,更不知去哪儿找种子。” 谭师爷手抚下巴,陷入回忆:“将军,我以前走南闯北,给人当幕僚时,似乎见过一种叫‘番薯’的东西,听人说好像就是地瓜。只是那在南方,离咱们这儿路途遥远,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寻到种子。” 李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此事往后咱们多留意着,看看能否寻到。” 说罢,摆了摆手,示意二人此事暂且放下。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李明的部队全力投入到安置流民与随军家属的工作中。他们成功安置了约两万多名流民,将这些流民分散安置在府县城外原有的各个村镇。由于此前战乱频繁,这些村镇的百姓或是被官兵杀良冒功,或是被裹挟去当炮灰,导致人口凋零,大多村镇已人去村空,周边土地也都抛荒。如今流民们正好填补进来,耕种这些村镇附近抛荒的土地。 对于城内,李明安排了八千多名随军家属入住,并把城外附近的土地分配给他们耕种。为了帮助百姓尽快恢复生产,李明还派出部队协助百姓开荒,组织士兵疏通沟渠,确保农田灌溉水源通畅。 同时,为了保障周边地区的安全,营造稳定的生产生活环境,李明派遣一支500人的骑兵队伍,带着由王大力率领的一个佛郎机炮百户(配备六门佛郎机炮),前往附近几个县剿匪。每当遇到据守寨墙负隅顽抗的土匪,王大力便指挥火炮齐轰,炮弹如雷霆般砸向寨门或寨墙,待轰开缺口后,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入,长刀挥舞,杀得土匪鬼哭狼嚎。每次剿匪所缴获的粮草、金银,都用来补充部队粮饷以及支持屯田工作,极大缓解了艰难时期的物资压力。在此期间,军民互帮互助,关系愈发紧密,亲如一家。 时间悄然踏入九月份,李明敏锐地察觉到局势的潜在危机,果断将部队集合起来,组织高强度训练,严阵以待可能爆发的战事。据钱守庸发来的官方通报,以及私下里透露的消息,高迎祥的义军呈现出从山西杀回的明显趋势。 第116章 卧底王铁牛 时间踏入九月,局势愈发紧张,李明在营中积极筹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战事,而王铁牛这边,也随着义军的辗转,经历着生死考验。 自与练国事的决战侥幸逃脱后,王铁牛时常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当时战场上,义军与官兵激战正酣。轮到王铁牛带领的步兵队冲锋,刚一开始队伍就乱了套。王铁牛身处队伍中间位置,一边大声呼喊,一边与剩下的四个兄弟不断呼喝着,努力把人尽量集中在一起。他们有意识地压制着冲锋速度,既不冲到最前面去直面敌方最强的火力,也不让大家落在最后被督战队砍了脑袋。王铁牛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稳住!别乱!保持节奏!咱们一起冲!”在他们的努力下,队伍总算大体上没走散了,朝着官兵涌去。 双方短兵相接,战斗进入白热化。就在王铁牛奋力组织弟兄们稳住阵脚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他回头一看,只见义军的头领们带着精锐骑兵竟已开始跑路。这一幕让义军瞬间军心大乱,众人纷纷扔下兵器,转身往后狂奔。 王铁牛心中暗叫不好,一边躲避着四处奔逃的人群和官兵的追杀,一边大声呼喊几个兄弟的名字。终于,在混乱中,他看到了同样在奋力突围的老二。两人会合后,深知此时若不赶紧逃脱,必将性命不保,便拼尽全力朝着义军后营跑去。 到了后营,只见一片狼藉,马匹四处乱跑。王铁牛眼疾手快,瞅准两匹驮马,和老二一起翻身而上,猛抽马鞭。驮马吃痛,嘶鸣着朝着义军后方狂奔而去。他们身后,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但王铁牛和老二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疾驰,终于摆脱了官兵的追击,侥幸逃脱。 之后,王铁牛和老二跟着高迎祥一路转战山西。这一路上,虽残兵败将们起初士气低落,缺衣少食,但高迎祥、张献忠等人凭借着自身影响力,又接连吸纳了几波流民队伍,还裹挟了一部分沿途的村民百姓。如此一来,这十多路起义军联军迅速壮大起来,人数达到了将近两万之多。 随着队伍壮大,张献忠看重王铁牛在战斗中的表现,安排他担任把总,让他带领三百多人。而老二也因一直追随王铁牛且做事得力,在王铁牛手下担任百总,管理一百多人。 王铁牛深知自己在义军当中卧底,举目无亲,想要活下去并完成任务,就全靠手下这些兄弟帮衬。于是,他对这三百来个手下百般拉拢。平日里,有了吃食,他总是先紧着兄弟们,自己常常饿着肚子;战斗中缴获了财物,他也大多分给手下。尤其对其中任命的各级军官,更是关怀备至。哪个军官家里有困难,他都会尽力帮忙;闲暇时,还常与他们称兄道弟,嘘寒问暖。老二也全力协助王铁牛,将自己所带的一百多人管理得井井有条,还帮着王铁牛在兄弟们中间树立威望。 义军抵达山西后,率先攻打河曲县。河曲县县令张天德迅速组织城中乡绅,动员百姓,一同投入到守城防御之中。百姓们在乡绅的带领下,纷纷拿起简陋的武器,与守城士兵并肩作战,众志成城。 高迎祥等义军头领见状,决定先以老弱人员填壕攻城,试图消耗城中守军的箭矢与石块。一群老弱被驱赶着,扛着土袋等物,朝着护城河与城墙方向涌去。城上顿时箭矢齐发,不断有老弱倒下,但仍有部分人艰难地向前推进,成功填埋了部分壕沟。 待城上守军的箭矢消耗得差不多时,高迎祥一声令下,派出1000多个步兵发起强攻,王铁牛带领他那三百多人的队伍也在其中。他们扛着简陋的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然而,当他们靠近城墙,开始攀爬云梯时,却遭到了城上的顽强阻击。 虽然城上箭矢所剩不多,但守军手持长枪,只要有人露头,便狠狠刺去,或是将云梯上的人用力拉扯,使其坠落。王铁牛的手下们奋力攀爬,却不断有人惨叫着摔下。好不容易有几个弟兄冲上城头,瞬间便陷入了守军的重重围攻之中,在刀枪剑戟的攒刺下,很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一场攻城战下来,王铁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好几十人倒在血泊之中,心中满是悲愤与无奈。义军无奈只能放弃攻打河曲县,转而将目标对准保德州。 保德州守将王国粱,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平日里说话也是粗声粗气。得知义军来犯,他大骂道:“奶奶的,这群反贼敢来老子地盘撒野,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他立刻有条不紊地布置防御,不仅将城墙修缮加固,还在城中囤积了大量的守城物资,对城内的兵力进行了合理调配,激励军民齐心御敌。城头还安置了几门小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外。 高迎祥依旧采用之前的战术,驱使老弱先行填壕。这些老弱在骑兵的威逼下,战战兢兢地朝着护城河涌去。王国粱站在城楼上,骂骂咧咧道:“哼,拿这些老弱来填,当老子是吃素的!”待老弱靠近,他猛地一挥手,大声吼道:“放箭,开炮!给老子往死里打!” 顿时,城上箭如雨下,几门小炮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实心炮弹如流星般飞出,所到之处,老弱们要么被砸得筋骨断裂,要么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护城河周围瞬间一片惨叫。很快,护城河便被尸体填满。 随后,王铁牛率领着上次攻城后仅剩的二百三四十人,与其他步兵一起,在精锐骑兵的逼迫下,无奈地向保德州城墙冲去。王铁牛深知自己的卧底身份,不能轻易涉险,便在相对靠后的位置指挥,大声呼喊着鼓舞士气,但声音中难掩担忧与无奈。老二同样没有贸然往前冲,他在稍靠后的地方协助王铁牛管理队伍,组织兄弟们前进。 当他们靠近城墙,架起云梯开始攀爬时,城上的王国粱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抄家伙,让这些兔崽子有来无回!” 只见城上官兵有的抱起沉重的金汁(煮沸的粪便,用于泼洒敌人造成伤害),朝着云梯上的义军兜头泼下,顿时一片惨叫;有的拼尽全力推倒云梯,让攀爬的义军摔落下去;还有的手持长枪,专刺云梯上义军的手和身体,只要有人露头,就狠狠刺去。 突然,一门小炮调整角度后再次发射,一枚实心炮弹呼啸着飞来,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老二。巨大的冲击力将老二整个人击飞出去,他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没了气息。王铁牛眼睁睁看着老二死去,心中悲痛欲绝,但此时根本无暇悲伤。 这一场攻城战惨烈无比,王铁牛的手下们死伤惨重,不断有人被长枪刺中、被礌石砸落,或是被金汁烫伤。最终,这场攻城战结束,义军不得不狼狈撤离保德州。王铁牛带着仅存的不到一百个兄弟,望着城下死去的老二和众多兄弟的尸体,心中充满了仇恨与无奈。 随后,王铁牛跟随高迎祥南下转战千里到黄龙山中。从此义军以黄龙山森林为掩护没事儿就出来突袭一下陕西的府县,搞得练国事焦头烂额。最近,王铁牛又随着王嘉胤东渡黄河,向着府谷县而来。王铁牛想给李明报信可苦于没有信任的人手和机会,这一路心中很是焦急。 第117章 又见李自成 高迎祥在保德州铩羽而归后,心中那股复仇与扩张的火焰烧得更旺,一心谋划着重振旗鼓。他深知,乱世求存,必须当机立断调整战略。于是,率领义军辗转至黄龙山一带。此地山峦起伏,林深茂密,地势复杂宛如天然屏障,是屯兵休养生息、伺机而动的绝佳所在。 高迎祥自号“闯王”,身为义军盟主,在义军中威望极高。但实际上,他能直接号令的仅有直属部队,其余各路义军不过是因反明共识而暂时联合。为稳固对直属力量的掌控,避免内部纷争,高迎祥将其精心拆分为八支,相互制衡,确保大权在握。张献忠身为义军副盟主,实力雄厚,与高迎祥情谊深厚,常为其出谋划策,共商大计。 李自成作为高迎祥的外甥,自崇祯二年投身舅舅麾下,凭借非凡的胆略与智谋,在直属队伍中迅速崭露头角,获任第八队闯将。他带领手下弟兄冲锋陷阵,屡立战功,在义军中的声望与日俱增。 这日,高迎祥在营帐内召集张献忠、李自成等一众亲信将领,商议破敌良策。营帐内气氛凝重,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高迎祥面色冷峻如霜,率先开口:“弟兄们,咱在保德州吃了败仗,但绝不能就此一蹶不振。斥候来报,府谷县的李明手下约有五千余人,装备精良。可如今他们分散在县城各处帮百姓开荒种田,兵力分散,这正是咱们的大好时机。” 众人听闻,皆陷入沉思。李自成抱拳,恭敬说道:“舅舅,依甥儿之见,府谷县城墙坚固,强攻必将付出惨重代价。咱们可派人假扮流民,分成小股,分批混入县城。待大军兵临城下,城内弟兄作为内应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定能破城。而且到了府谷,还能招揽当地流民壮大队伍。” 张献忠在旁点头附和:“自成兄弟此计甚妙,既能减少伤亡,又可扩充兵力,一举两得。” 高迎祥微微点头,眼中闪过赞许:“好,就依自成所言。此事务必谨慎,选派可靠之人混入城中,切不可暴露行踪。自成,你在弟兄们中威望高,便由你挑选机灵弟兄执行此任务。” 李自成领命回到营地,精心挑选人手。他深知任务艰险且关键,挑选时格外慎重。考虑到骑马惯了的弟兄走路姿势易暴露,便没从精骑中选,而是在信得过的步兵里仔细甄别。 王铁牛得知消息后,心中暗喜,觉得传递情报的良机已至。他身为卧底,一直寻觅机会向李明通风报信。若能借此混入府谷县城,就能将义军计划告知李明,助其提前谋划,避免在战斗中失利。于是,他主动找到李自成,表示愿率手下仅存的四十多人跟随其混入县城。 李自成目光锐利地打量王铁牛及其手下。见王铁牛手下虽人数不多,但皆是历经数次大战、从死神手中逃脱的老兵,身上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坚毅,眼神中满是战火淬炼后的无畏果敢,心中暗自赞赏,点头同意了王铁牛的请求。 王铁牛带着手下赶忙准备,换上破旧衣衫,扮作流民模样,与李自成挑选的其他人一同分批朝府谷县城进发。 然而,到了城下才发现,府谷县城规定只有随军家属能进,流民乞丐一概不许入城。无奈之下,李自成只好将众人分成三股,依旧假扮流民,倒也顺利被安置在城外的三个村庄。王铁牛和他的四十多个手下被安排在了红杏庄。 安顿下来后,当晚王铁牛便趁着夜色,匆匆来到张山居住的屋子前。他先在周围谨慎地绕了一圈,警惕地观察四周动静,月光洒下,四周静谧,唯有偶尔的虫鸣声。确定无人跟踪偷听后,他轻轻叩响房门。 张山是李明后营的老后勤兵,因年事已高,随军作战体力不支,才被安排在此处当庄头。听到敲门声,张山打开门,见是王铁牛,面露疑惑。王铁牛闪身进屋,迅速关上房门,再次谨慎观察屋内无异后,压低声音向张山表明真实身份,并急切表示有重要情报要向李明汇报。张山见王铁牛神情严肃、言辞恳切,不似玩笑,不敢耽搁,赶忙层层上报。消息很快传到李明耳中。 李明得知后,立刻安排与王铁牛见面。王铁牛见到李明,将自己和另外四个兄弟如何打入义军内部,以及高迎祥此次的详细计划,包括兵分几路、何时攻城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明听后,面色凝重,拍了拍王铁牛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兄弟,你此番前来传递情报,居功至伟。听闻你那四位兄弟为了咱们的大业不幸牺牲,我痛心不已。你放心,若他们家中尚有亲人,我定会厚加抚恤,让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不知你后营可有家人?” 王铁牛眼眶微红,说道:“大人,我家中父母早亡,并无其他亲人。” 李明点点头,说道:“如此,等你平安归来,我定给你寻一方漂亮且贤淑的媳妇,让你能成家立业。”说罢,李明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到王铁牛手中,“这里面有二百两银子,你拿着做活动经费,若有需要,可自行支配。” 接着,李明又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王铁牛,郑重地说:“这块玉佩你收好,它便是信物。日后,若你有紧急情报,可派信得过的人,持此玉佩前来联络,见玉佩如见我,定不会有误。” 王铁牛感动不已,连忙跪地谢恩:“大人如此厚待,铁牛粉身碎骨也难报此恩,定不负大人所托!” 待王铁牛离开后,李明独自一人在房中踱步,思绪不禁飘回到与李自成的过往交集。那时,自己刚刚举义,实力薄弱,李自成率人前来结盟,还慷慨派出一百精骑帮自己攻打废弃的粮仓。本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遭遇左天成部官兵的埋伏。李自成的人马凭借骁勇善战成功突围,而自己却损失惨重,那次惨败至今仍历历在目。如今,李自成又带着高迎祥的破城之计而来,这一次,自己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李明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包括左营统领赵刚、右营统领焦铭、中军副统领张浩、新兵营统领苏怀玉、后营统领满天星,还特地请来了军师谭师爷,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众人齐聚一堂,气氛紧张压抑。李明率先开口:“诸位,如今高迎祥派李自成率人扮作流民,意图里应外合攻破我府谷城。大家都说说,该如何应对?” 谭师爷轻抚胡须,率先说道:“幸亏咱们对府谷县城的城门盘查严格,城内只准随军家属居住,否则,一旦让李自成等人混入,后果不堪设想。” 左营统领赵刚抱拳说道:“大人,末将以为,咱们可加强对流民安置点的排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探子。” 右营统领焦铭却摇头道:“不妥,如此大动干戈,容易打草惊蛇,让他们警觉起来,反而对咱们行动不利。” 中军副统领张浩思索片刻后说道:“要不咱们将计就计?佯装不知,待他们大军攻城之时,城内伏兵杀出,与城外守军前后夹击,定能重创敌军。” 新兵营统领苏怀玉面露担忧:“此计虽好,但损失太大。咱们刚在城外安置好两万多农民,起义军一来,这些农民势必会被裹挟,刚刚营造的安稳局面就会毁于一旦,城外村庄也会再度遭受破坏,实在得不偿失。”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李明思索良久后,综合大家的意见说道:“王铁牛已将李自成细作在城外的分布与动向详细汇报于我,咱们先动手铲除李自成这股细作,务必干净利索,但李自成与我有旧,要注意尽量活捉李自成,不可伤了他的性命。同时,我会修书一封给巡抚钱守庸 ,告知他当前义军动向,让安排咱们主动出兵,在府谷县境外设下埋伏。待高迎祥大军行至,将其一举击溃或消灭,绝不能让他们踏入府谷县一步,破坏咱们来之不易的安稳局面。” 此时,谭师爷进言:“大人,依在下之见,咱们可在您的计划之上来个连环计。李自成等人现被安置在黄石村,咱们佯装派兵包围黄强村那股敌人。待李自成他们被围,让王铁牛带着手下兄弟去救他。如此,王铁牛救出李自成,一同逃回高迎祥处,立下救主大功,定能更获高迎祥与李自成的信任,往后也能传回更多有价值的情报。”李明一听,眼睛一亮,说道:“谭师爷说的对!大家伙儿仔细研究研究具体的布置方案,让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第118章 救主 依照李明和谭师爷共同设计的连环计,李明精心调配人手。他安排左营左部把总任强,率领麾下两百精兵,中军火枪兵把总则由美女阿玉担任,她带领二百膀大腰圆、肤色粗黑的女鸟铳手参战。 这夜,黄强村被浓稠的夜色笼罩,万籁俱寂,只有一间破旧农舍内透出微弱的烛光。李自成与身边三十多名假扮流民的手下正围坐在一起,神情凝重地商讨如何混进由李明部队严防死守、仅允许其军队与随军家属进入的府谷县城。屋内气氛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疲惫。 李自成眉头紧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低声说道:“李明那厮把县城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咱们想要混进去绝非易事。但舅舅高迎祥将此重任交予咱们,关乎攻打府谷城的大计,咱们必须想出个万全之策。” 一名手下凑到近前,压低声音说:“闯将,要不咱们趁着天黑,扮成李明军队的模样混进去?” 李自成沉思片刻,缓缓摇头,同样低声回应:“不妥,李明军中皆有独特标识与口令,稍有差池,便会暴露。这黑灯瞎火的,万一露馅,咱都得交代在那儿。” 另一名手下接口道:“那咱们买通城内的军属,让他们接应咱们进去?” 李自成又摇摇头,叹气道:“这也难办,咱们人生地不熟,贸然接触,怕是会打草惊蛇。而且晚上城内戒严,军属也未必有能力接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提出的办法却都被李自成一一否决,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负责放哨的弟兄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气喘吁吁,声音因紧张而颤抖:“闯将,大事不好!大批官兵正叫嚷着朝咱们村子来了!” 李自成心中一凛,立刻吹灭蜡烛,低声疾呼:“弟兄们,别慌,悄悄跟我走!”说罢,带着众人从农舍后门鱼贯而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忙往村外逃窜。 黑暗中,官兵们叫嚷着追了上来。当双方距离拉近到四五十步时,阿玉一声令下:“前排姐妹,开枪!”前排四十多名女鸟铳手迅速齐齐举铳,“砰砰砰”一阵齐射,在黑夜中,枪口的火焰如点点繁星闪烁。这一轮射击,打死了七八名义军。李自成等人不敢停留,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夺命狂奔。 可没跑多远,前方突然出现左营右部把总闫晓辉带领的一百多个长枪兵,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长枪如林,在黯淡的星光下闪烁着寒光。李自成面色凝重,大喊一声:“弟兄们,拼了!”带头掏出暗藏的匕首,朝着长枪兵冲去,手下众人也纷纷亮出匕首紧跟其后。 然而,他们手中的匕首在长枪兵的长枪面前,实在难以招架。仅仅一个照面,由于装备差距悬殊,就有十多个人被长枪捅倒在地。此时,李自成身边仅剩下十来个弟兄,众人被官兵团团包围。 李自成见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好让大家放下武器投降。 阿玉骑着一匹黑马,缓缓靠近,手中马鞭轻轻晃动,高声喊道:“任强、闫晓辉,你俩带着弟兄们随我去剿灭在红杏庄的另外一伙细作。翠莲,你带十个姐妹,把这些俘虏押回大营,交给将军处置,路上小心,要是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被唤作翠莲的女鸟铳手,身形高大壮硕,一脸英气,抱拳应道:“是,阿玉把总!姐妹们,走!” 说罢,她点了十个女鸟铳手,将李自成等人五花大绑,押着他们在夜色中往城外大营走去。 当队伍行至半道,四周静谧得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声。王铁牛他们原本埋伏在离路约一百多步外的荒草中,此时瞅准时机,如猛虎般起身冲了出来。押送的翠莲听到动静,急忙招呼女鸟铳手们点火绳,可这仓促之间,哪里来得及。众人还没点燃火绳,王铁牛他们已经冲到了四五十步距离。见状,翠莲大喊一声:“来不及了,姐妹们撤!” 说罢,扭头就跑,其他女鸟铳手们也跟着四散而逃。 王铁牛带人追出了一百多步,确定她们跑散了,不会再杀个回马枪,便赶紧回去给李自成他们松绑,说道:“闯将,快走!” 李自成又惊又喜,忙问王铁牛:“铁牛兄弟,这是咋回事?” 王铁牛喘着粗气,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压低声音说道:“闯将,咱们此次行动不是分了三路嘛,另外一路是黄老三他们在安石庄。今晚我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但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每次我一有这感觉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我寻思着既然城内混不进去,不行就赶紧撤回去吧,以免发生意外。就带着兄弟们悄悄的来找您,路上发现有一伙官兵包围了那个安石庄,村外火把很多,估计得有个几百人,我估计那路弟兄们应该全部被抓了。我一看大事不妙,赶紧带着兄弟们一路来寻你。这不,正好看见有官兵压着十几个人往回走,看过来的方向估计应该是您出事了,就赶紧出手了。” 李自成听后,感慨万分,说道:“估计是咱们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被官兵察觉了。铁牛兄弟,这次可多亏你了!还好你警觉,你这救命之恩,我老李肯定不会忘了,以后有只要我李自成一口吃的,肯定不会饿着你的。” 于是,众人在王铁牛的带领下,借着夜色,沿着偏僻的小路一路疾行。途中“躲过”几只巡逻和追捕的兵马,最后终于“摆脱”了官兵的追捕,逃回了高迎祥大军,捡回了一条小命。 第119章 转进河曲县 第二天下午,太阳西斜,天边染上一抹浓重的橙红色。高迎祥的大军正在行进途中,此时正忙着安营扎寨。士兵们穿梭往来,有的在搭建营帐,有的在安置辎重,一片忙碌景象。 李自成带着二十几个形容狼狈的手下,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大军所在之处。一名士兵眼尖,瞧见李自成等人,赶忙跑去通报。高迎祥听闻李自成归来,手中正握着的营帐绳索一顿,随即果断吩咐:“传令,在中军大帐议事。” 李自成带着这二十几个劫后余生的弟兄,脚步沉重地走向中军大帐。大帐内,高迎祥面色阴沉地端坐在主位上,两旁站立着几位将领,皆是一脸严肃,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与疑惑。 李自成走进大帐,“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沉痛:“舅舅,侄儿罪该万死,此次进城计划惨败,出发时百余人,如今仅剩下这二十几人。” 高迎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满是痛心与责备,强压着怒火说道:“起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自成缓缓起身,将此次行动的前因后果详细道来:“舅舅,那府谷县城盘查实在森严,除了李明所部军士及家属外,商贩、流民、乞丐,一律不得入城。我们实在无法,便选在离城不远的黄强村落脚,打算从长计议。众人绞尽脑汁,商讨各种进城策略,可想来想去,都觉得困难重重。 到了半夜,我们突然被官兵包围。一番激战后,我们寡不敌众,不幸被俘。就在官兵押着我们回营的半道上,王铁牛带着人突然杀出,与押送的官兵展开激战,硬是把押送的官兵打跑,将我们救下。原本被王铁牛救下时,我们尚有将近六十人。夜里天黑路险,好些弟兄走散了,估计其中有些弟兄见李明在府谷县安置流民的待遇不错,就趁黑溜走,打算天亮后去李明那求官府安置。而且,我们此次被官兵突然包围,搞不好就是这些人中出了叛徒,引来的官兵。” 高迎祥听完,脸色愈发凝重如铁。他深知此次行动失败,对义军士气的打击犹如巨石投湖,波澜难息,其中或许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作为在江湖与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他的警惕心瞬间如钢针竖起。略作思索后,他沉声吩咐:“把王铁牛叫来。” 不多时,王铁牛被带到大帐。他脸上带着憨厚朴实的农民神情,可内心却紧绷如弦,警惕万分。 高迎祥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王铁牛一番,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铁牛兄弟,此次你救下自成和众多弟兄,居功至伟。我有几个细节想再问问你,你们当时是如何发现自成他们被押解的?那伙官兵人数、装备又是怎样的?” 王铁牛心中一凛,立刻察觉出问题的刁钻。他稳住心神,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面向高迎祥恭敬地说道:“高将军,当时咱们没能进城,便临时分作三路,装作流民,被安置到城外不同的村庄。其中一路是黄老三他们去了安石庄,我这一路被安置在红杏庄,李闯将那一路在黄强村。 当晚,我心里一直觉得不对劲,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每次我一有这种感觉,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寻思着既然进城无望,不如赶紧撤回去,免得暴露。于是,我就带着兄弟们准备去找李闯将。 当我们走到离大路不远的一片荒草地时,正发愁前路难辨。突然,借着朦胧的月光,远远瞧见有一伙官兵押着一行人走在山道上。我定睛一瞧,其中一人身形与李闯将极为相似。再仔细打量那伙官兵,人数约莫也就十几个,每个人都背着鸟铳,不过看着都很疲惫,像是执行了很久的任务。我心里暗叫不好,寻思肯定是李闯将他们遭遇了不测,当下心急如焚,立刻带着弟兄们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高迎祥目光紧紧锁住王铁牛,试图从他的神色间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可王铁牛一脸坦然,应答流畅自然,毫无破绽可寻。高迎祥心中的疑虑渐渐淡去,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说道:“铁牛兄弟,此次你立下大功,于情于理,我都该好好奖赏你。来人,取二十两银子,赏给王铁牛兄弟!” 帐下亲兵迅速领命,不多时便将二十两银子呈到王铁牛面前。高迎祥接着说道:“铁牛兄弟, 自成对你的能力和忠心很是欣赏,打算将你调入他麾下效力。你如今手下弟兄折损不少,我答应你,待日后有机会,定给你把手下兵马按五百人的编制补齐,你意下如何?” 王铁牛佯装出一副又惊又喜、惶恐不安的模样,连忙跪地谢恩:“高将军如此厚赏,李闯将如此厚爱,铁牛实在受宠若惊。铁牛定当肝脑涂地,为义军效犬马之劳!” 待王铁牛领赏退下后,高迎祥面色凝重,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此次派细作进城失败,李明必定加强了府谷周边的防范。咱们若再在此处周旋,讨不到好处。我听闻河曲县城目前并无官兵驻守,他们绝想不到咱们会突然转攻河曲。咱们正好出其不意,拿下河曲,补充粮草军备,扩充势力。” 李自成眼睛一亮,说道:“舅舅这主意妙啊!他们以为咱们的目标是府谷,必定将注意力都放在这附近,河曲便成了防御的薄弱点。咱们速战速决,在其来不及反应之前,攻下河曲县城。” 其余将领也纷纷点头称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攻打河曲县城的具体部署,营帐内气氛热烈,众人都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充满期待与斗志。 第120章 强渡黄河 李明成功剿灭李自成这股细作后,按照与众将商议的对策,当即安排谭师爷代自己向延绥巡抚钱守庸修书一封。信中,李明说了高迎祥义军的最新动向,要求即刻率部出征,以将起义军阻拦在陕西境外,保住府谷县流民安置的成果。 钱守庸收到书信,刚浏览几行,脸上便浮现出大喜之色。在他看来,若李明能成功堵截义军,无疑是为他的政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当下,他不假思索,大笔一挥,迅速批复了李明的请求。其实他也知道就是自己不批,李明也会去阻击高迎祥的,只是要个手续合法而已。钱守庸批复李明之后,又下令给李明增拨一千两开拔银、三百石军粮,当然了这些都没出库就,早就被钱大人给贪墨了,只是借机平账而已。李明这边这,钱守庸啥德行李明再清楚不过了,一看批复上的钱粮就明白咋回事儿,问都没问,立刻投身于紧张的军事部署之中。他深知府谷城地理位置关键,是陕西边境的重要屏障。经过与谭师爷、苏怀玉、满天星等人商议后,他决定留下鸟铳兵千总阿玉,命其率领六百鸟铳兵镇守府谷。这六百鸟铳兵皆是阿玉亲自挑选、精心训练的精锐悍妇,作战能力强。 李明将阿玉唤至营帐,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在两人脸上交错。李明看着阿玉,目光中既有信任,又饱含关切,说道:“阿玉,府谷城的安危就全仰仗你了。这六百弟兄跟随你,定要坚守城池。如今陕西各地起义风起云涌,流民遍地,也就咱们府谷这一地能让流民暂时安身,高迎祥的狡诈难测,你务必事事小心,不可掉以轻心。” 阿玉微微仰头,眼中满是深情,柔声道:“将军放心,阿玉定不辱使命,愿以死守护府谷。只是将军此去,凶险万分,战场上刀剑无眼,阿玉实在忧心。将军一定要多加小心,平安归来,阿玉……阿玉盼着与将军早日重逢。”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李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情不自禁地轻轻握住阿玉的手,说道:“阿玉,你的心意我知道。你在府谷,要照顾好自己。待有一日安定了这天下苍生,我便与你共享太平。” 阿玉微微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李明深吸一口气,松开阿玉的手,转身大步走出营帐。他翻身上马,望着整齐列队的左、右、中、后各营约4800名战兵,以及后营500余名辎重兵,神色威严地大声喊道:“弟兄们,高迎祥逆贼意图侵犯我府谷,裹挟走这数万刚刚安定下来的流民百姓,破坏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我李明绝不答应!我们全军将士也绝不会答应!今日,我们出征,定要将高闯逆贼截住,保我府谷百姓安康!出发!” 大军如洪流般向东进发,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扬起漫天尘土。 三日后,大军正在行进途中,一名斥候快马加鞭赶来,神色匆忙地禀报道:“将军,大事不好!高迎祥等人已改变方向,朝着河曲县进发了!” 李明闻言,眉头紧锁,立刻询问:“距离河曲县还有多远?我们与高迎祥相距几何?” 斥候喘着粗气答道:“河曲县距离高迎祥大约两日路程,县外有黄河阻拦。而我军距离高迎祥约三日路程。” 李明沉思片刻,若派人通知河曲县,途中必定会遭遇高迎祥大军,绕路不仅危险,而且时间上来不及。他心中暗道:河曲县毕竟属于山西,不归自己管辖。于是,他咬咬牙,下令道:“按原计划行军!” 两日后,高迎祥率领张献忠等大小二十几路义军来到黄河岸边。望着滔滔黄河水,众人皆是一脸茫然与无奈。原来,义军斥候的情报出现了偏差。河曲县城内虽无常驻官兵,然而河曲县县令张天德多次与义军交手,凭借顽强的防守保住了县城,在实战中积累了一定的军事经验,手下的衙役兵丁也锻炼得稍有军事素质。义军向陕西进发时,张天德并未放松警惕,早早便派马快衙役远远侦察义军动向,恰好发现了义军向河曲县城转进,赶忙回去禀报。 此时,山西总兵王国梁正率领镇标营在附近山区剿匪。张天德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急忙修书向王国梁求援,并承诺会提供大军所需粮草。王国梁接到求援信后,立刻展开地图研究,发现河曲县内的黄河是绝佳的天然屏障,可有效阻击义军。于是,他当机立断,率领镇标营迅速赶往黄河边布防,作为总兵直属部队,王国梁的镇标营装备有明朝当时最先进的火器-红衣大炮三门。河曲县领张天德晓得唇亡齿寒的道理,也率领县内衙役、书吏、乡绅、民壮、乡勇千余人,拿着长矛、猎弓、棍棒等武器前来助阵。 高迎祥、张献忠等义军首领站在黄河边,望着对岸严阵以待的官兵,不禁愁容满面。高迎祥为了给在场的各位义军首领一个交代,脸色一沉,厉声斥责高一功:“你是如何侦察敌情的?如此重要的情报都能出错,险些误了大事!” 高一功心里明白,这不过是高迎祥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于是顺水推舟,赶忙认错:“盟主息怒,是小弟疏忽了,这就严惩那侦查不力的斥候小队长。”说罢,他示意手下将一名所谓“侦查不力的斥候小队长”五花大绑、塞上嘴拉了出来,然后当场砍头示众。实际上,这人是他们不知从何处抓来的流民,临时拉来顶包做戏。 在场的各位义军首领皆是老江湖,心里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纷纷假意劝慰高迎祥:“盟主莫气,战场之上什么意外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如今想办法渡河才是关键。” 众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如今后面有李明大军紧追不舍,前方又有官兵凭借黄河天险阻击。根据斥候的回报,李明所部看起来兵强马壮,人人骑着马,斥候猜测可能是一支五千人的骑兵部队(实则大部分是骑马步兵,但义军斥候并不知情),实力不容小觑,实在不宜招惹。思来想去,众人觉得唯有收集小船、制作木筏,强行渡过黄河这一条路可走。 高迎祥长叹一声,说道:“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可惜,这次转进河曲县太过匆忙,没来得及派遣细作仔细探查虚实,导致各位首领跟我一起陷入这险境。都是我这盟主无能啊!”众首领纷纷再次“劝慰”高迎祥不要过于自责。高迎祥做完姿态后下令:“传我命令,义军各营即刻着手收集船只、制作木筏,准备强渡黄河!”各营首领纷纷领命回去布置。 第121章 河曲县城意外陷落 第二天刚破晓,黄河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晨雾,将河面与两岸的景致都笼在一片朦胧之中。高迎祥义军大营内已然一片忙碌景象。 昨夜商议过后,各营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从二十多个营头里,精挑细选凑出了三千精锐步兵,作为第一波强渡黄河的力量。这些士兵个个身强体壮,皆是从多次战斗中活下来的老兵,实战经验丰富,是义军的中坚力量。 高迎祥亲自来到这些精锐步兵面前,目光坚定且充满期许地说道:“弟兄们!此番强渡黄河,虽九死一生,但富贵险中求!我已跟各个营头领商议过,如果此战你们谁能斩获敌人三颗首级,就能升为你们各个营里的精锐骑兵!跟着我高迎祥,只要敢拼敢杀,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此言一出,士兵们顿时热血沸腾,眼中燃起熊熊斗志,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在他们心中,这不仅是一场战斗,更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随后,义军们士气高昂,齐声高呼,纷纷登上那些自制的竹筏、木筏,以及四处征集来的小船,朝着黄河对岸进发。 然而,他们刚行至河中央,对岸的王国梁便一声令下:“开炮!”三门西洋红衣大炮齐声轰鸣,炮口喷出滚滚浓烟。实心炮弹如黑色的流星,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义军船队砸去。 炮弹准确地落入义军船队,顿时,有的竹筏被砸得四分五裂,木片飞溅;有的小船被直接砸沉,船上的义军士兵瞬间落入水中。 看到这一幕,官兵和乡勇们士气大振。镇标营的士兵们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大声叫好:“打得好!继续轰,把这些反贼都轰到黄河里喂鱼!”乡勇们虽然心中仍有些畏惧,但也受到这气氛的感染,跟着欢呼起来:“红衣大炮威武!看这些反贼还怎么渡河!”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得意与兴奋,仿佛胜券在握。 虽仅有三门红衣大炮,火力有限,但实心炮弹威力惊人,落入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义军们虽遭重创,但毫不畏惧,落水的士兵奋力朝着对岸游去,而更多的船只趁着炮火间隙,迅速向河对岸冲去。 很快,大批义军船只越过了河中心。当进入百步射程之内时,王国梁这边各种小型火器纷纷开火。弗朗机炮、虎蹲炮、将军炮、斩口炮等火器齐鸣,炮弹如冰雹一般朝着义军船队落下。义军的船只在密集的炮火下,纷纷被打翻、打坏,更多的义军落入水中。但即便如此,那些水性好的义军,拼尽全力游到岸边,不顾疲惫,上岸后便与官兵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此时,河曲县令张天德率领着乡绅、乡勇千余人,本在岸边呐喊助威,协助镇标营防守。眼见义军上岸,形势危急,张天德大声呼喊:“乡亲们,不能让这些反贼上岸,保卫咱们的家园,杀啊!” 乡勇们听闻号令,纷纷握紧手中简陋的长矛,在乡绅们的带领下,硬着头皮朝着上岸的义军冲去。这些乡勇平日里未经太多战阵,面对如狼似虎的义军老兵,心中难免恐惧,但在县令的督战与保卫家乡的信念支撑下,还是鼓起勇气与义军展开拼杀。 有的乡勇颤抖着双手,将长矛刺向义军,却被义军轻易拨开,反遭义军一刀砍倒;有的乡勇则在同伴的呼喊声中,壮着胆子围攻落单的义军,试图以人数优势取胜。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黄河岸边。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县城方向突然喊杀声起。原来是河曲居民王可贵打开城门,率领着一众平日里对朝廷压迫心怀不满的百姓、流民与乞丐,如潮水般从城中杀出,朝着官兵和乡勇的背后杀来。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镇标营和乡勇们顿时大乱。士兵们本就与义军陷入苦战,后方突然遭受攻击,顿时人心惶惶。王国梁和张天德的手下兵马阵脚大乱,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义军见后方突然出现友军支援,士气大振,齐声高呼,攻势更加猛烈。他们如猛虎下山,奋力突击,手中的兵刃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胜的决心。 而官兵们在遭受前后夹击后,斗志全无。尽管王国梁怒目圆睁,亲自斩杀了好几个试图逃跑的士兵,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根本无法制止溃败之势。士兵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甚至连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也顾不上了,转身四散而逃。 王国梁眼见大势已去,急忙集合自己的家丁,飞身上马,朝着远方狼狈逃窜。张天德自知与起义军多次交战,结下了血海深仇,如今又丢失了县城,朝廷定不会轻饶自己。于是,他趁着兵败混乱之际,脱下官袍,混在溃兵之中,灰溜溜地跑路了。 高迎祥率领义军顺利进入河曲城。进城后,他立刻下令安抚百姓。义军们打开官府的粮仓,将粮食分发给城中饥饿的百姓。高迎祥站在城楼上,对着城中百姓大声说道:“乡亲们,我们义军是为了推翻这腐朽的朝廷,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我们不会伤害无辜,只会惩治那些贪官污吏。”百姓们听闻,纷纷欢呼起来。 高迎祥深知河曲地理位置重要,决定以此为根据地,向黄河两岸出击。为了凝聚人心,稳定局势,高迎祥在河曲建立政权。同时,他论功行赏,封张献忠为左丞相兼军师,其余义军将领也都各有封赏。一时间,河曲城成为了义军的新中心,士气高涨,各路义军纷纷来投。 第122章 王铁牛发威 镜头回到渡河大战中的王铁牛身上。此次参与渡河的三千精锐步兵里,王铁牛看似憨厚地混在其中。他不过二十出头,皮肤被太阳晒得黑黝黝的,脸上刻着几道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生的细纹,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然而,他真实身份是李明安插在义军里的细作。 高迎祥作为义军大帅,特意从各营挑选出三百精锐步兵,交到王铁牛手里,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目光殷切地说:“铁牛,这渡河可是生死之战,这三百弟兄就交给你统领了。只要你在这场仗里拼死效力,打完这仗,我提拔你当千总,这三百人以后都归你麾下!” 王铁牛一听,脸上瞬间堆满惊喜与感激,“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言辞激昂地说道:“大帅如此信任铁牛,铁牛愿为大帅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定以死战报答大帅的知遇之恩!”可他心里却暗自警惕,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冲动送死,完成李明交代的任务才是首要之事。 此刻,黄河之上晨雾尚未散尽,王铁牛站在竹筏前端,望着对岸严阵以待的官兵,佯装出一副紧张又决然的神情。义军船队缓缓前行,很快便到了河中央。对岸的王国梁见状,大喝一声:“开炮!”三门西洋红衣大炮齐声轰鸣,实心炮弹如黑色巨石般朝着义军船队呼啸砸来。 王铁牛眼见旁边的船只被炮弹击中,瞬间四分五裂,不少弟兄落水,心中一紧。但他迅速稳住心神,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弟兄们,莫慌!听我指挥,都给我分散开来,别扎堆!这红衣大炮打完一轮,得过半晌才能再开炮,咱们趁这间隙,赶紧往上冲!”他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比划着,示意大家分散行动。 待义军船队进入百步射程之内,敌方的弗朗机炮、虎蹲炮等小型火器也疯狂开火,炮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王铁牛看着身边不断有弟兄受伤倒下,心中泛起一丝不忍,但使命在肩,他强压情绪。 此时,他瞧见一艘小船正奋力朝着岸边冲去,船工们拼了命地划桨,溅起大片水花。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枚炮弹精准地击中了小船。只见船帮上瞬间被打出一个碗口粗的破洞,船底显然也被击穿,小船猛地一斜,河水如猛兽般灌了进去,开始迅速下沉。船上的义军们毫无惧色,纷纷将手中的兵器咬在嘴里,有的咬着单刀,有的咬着腰刀,紧接着“噗通、噗通”地跳入河中,手脚并用,朝着岸边奋力游去。 王铁牛这边,正指挥着竹筏前进,忽然感觉身边一阵热风划过。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一发炮弹擦着竹筏,离自己不过一米多远飞了过去,直直地打在身后旁边一名士兵的身上。那士兵“啊”地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打飞,落入水中。王铁牛定睛看去,只见那士兵肚子上破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鲜血迅速在水面蔓延开来,显然是活不了了。王铁牛心中一阵悲戚,但战局紧张,他无暇伤感,大声喊道:“弟兄们,别管了,继续冲,上岸才有活路!” 靠近岸边时,抢滩登陆的场面一片混乱。船只靠岸的时间参差不齐,再加上一路上的伤亡,队伍的序列早已大乱。王铁牛刚跳下竹筏,立足未稳,就瞅见一群乡勇正围攻十几个义军兄弟。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挥舞着大刀,急切地招呼身后跟着的几个兄弟:“兄弟们,跟我冲过去救人!” 说罢,便如猛虎下山般冲入人群。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几个乡勇还没反应过来,就惨叫着倒下。在他和兄弟们的奋力拼杀下,成功救出了那十几个义军兄弟。 王铁牛刚松了口气,目光一转,便看到岸边的炮兵阵地上,各种型号的火炮正在不断地朝着义军后续的船队发射。后续的登陆部队正遭受着持续的炮火杀伤,不断有船只被击中,燃起大火,士兵们纷纷落水。他心中一凛,当机立断,立马招呼身边的十几个兄弟们,大声说道:“兄弟们,咱们从侧面冲过去,把这炮兵阵地给端了,不然咱后续部队都得遭殃!” 众人纷纷响应,手持刀枪,杀散了几伙乡勇,从侧面迂回冲向炮兵阵地。 炮兵阵地上的官兵们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火炮,等到发现王铁牛他们冲过来时,想要调转炮头已经来不及了。王铁牛一马当先,率先冲上炮兵阵地,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砍死了一名炮手。其他炮手见状,惊恐万分,他们手中只有开炮的工具,根本没有近战兵器,哪里还敢抵抗,“哇”的一声,扭头就跑。就这样,王铁牛等人顺利地夺取了炮兵阵地。 王铁牛眼珠一转,心想:如果让这批火炮落入高迎祥、李自成之手,后续肯定会对前来进攻起义军的李明大军造成伤亡,不如借此机会全部给破坏掉。于是他指挥手下士兵用炮兵打炮桩的铁锤把这些炮的炮口里面都敲变形,用铁钉钉死火门,再一把火炸了炮兵阵地的火药桶。炮兵阵地的蘑菇云震撼了官兵的心理防线。 正在此时,王铁牛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官兵阵后烟尘四起。定睛一看,只见一群手持五花八门兵器的百姓如潮水般冲到了官兵阵后,与官兵们杀在了一处。原来是河曲居民王可贵率众杀出,打了官兵一个猝不及防。官兵顿时阵脚大乱,一片惨叫。 王铁牛见状,眼睛一亮,立刻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弟兄们,咱们的援兵到了,官兵败了,冲啊!” 身边的弟兄们也跟着一起大喊。这喊声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义军们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 官兵们腹背受敌,顿时慌了神,阵线开始动摇,纷纷丢下兵器往后逃窜。明军总兵王国梁见势不妙,气得双眼通红,他抽出长刀,一连砍死好几个逃兵,试图稳住阵脚,然而兵败如山倒,根本无法制止溃败之势。无奈之下,他只得赶紧集合家丁,翻身上马,灰溜溜地逃跑了。那些前来支援的民壮、乡勇们,见此情景,也都吓得纷纷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王铁牛见此,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感觉汗水湿透了全身,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这次算是通过了高迎祥和李自成的初步考验,又一次死里逃生。等缓过劲来,他开始清点人数,这才发现,自己带领的这三百弟兄,经此一战,已剩下不到二百人。 这一战也成为了王铁牛这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一战,奠定了他在义军中猛将的地位,直到几十年后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还在交代儿子王继业要把自己在这场大战中的光辉事迹详细写在族谱上,供后人瞻仰。 高迎祥在河曲县城站稳脚跟后,如同之前承诺的那样,论功行赏,将王铁牛提拔为千总,并把他的部队补齐为五百人。此战过后,王铁牛的勇敢与才能得到了高迎祥的认可,在义军中的地位进一步提高。而王铁牛心中暗喜,深知自己如今有了更便利的条件,日后定能为李明带来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第123章 明眼人张天德 崇祯三年九月,黄河岸边朔风怒号,李明望着对岸高迎祥义军的工事,心中满是无奈。谁能料到,之前几次硬抗王嘉胤、高迎祥起义军攻城而无事的河曲县就这么轻易的丢了!高迎祥占领河曲县后立即搭建三座简易浮桥,大军连夜渡过黄河,就在昨天下午,高迎祥义军联盟已全部成功渡河并拆除浮桥。现在对岸义军工事中隐约可见几十门各式火炮,其中三门炮管粗又长,很可能是朝廷加强边防从西夷人手中买来的红衣大炮。李明明白此时强攻渡河毫无胜算。 李明回到营帐中下令召集各营主要将领商议。营帐内气氛压抑,烛火摇曳不定。 左营统领赵刚,满脸络腮胡气得直抖,大声骂道:“他娘的,这山西官兵怎么这么不经打!这高迎祥动作忒快,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瞪眼?” 右营统领焦铭也跟着叫骂:“将军,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给这帮反贼点颜色瞧瞧!” 中军副统领张浩,虽年轻却沉稳,忧虑道:“将军,对岸敌军火炮占优,地势又利其防守,此时渡河,弟兄们必将伤亡惨重,还望将军三思。” 谭师爷手捻胡须,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慢悠悠道:“各位稍安勿躁,容我思量思量。”谭师爷久历官场,深知权谋之道。 后营统领满天星,作为李明的结拜大哥,眉头紧锁,缓缓劝道:“贤弟,如今局势险峻,切不可冲动,咱们得从长计议。” 新兵营统领苏怀玉,曾为官兵千总,抱拳道:“将军,依末将之见,对岸义军火炮射程远超我军,强行渡河交战绝非良策。可分兵一部分守住黄河,防止高迎祥渡河来犯,其余人马回府谷休整,再做打算。” 赵刚一听,气得直跺脚:“就这么撤?这也太窝囊了!” 焦铭也附和:“对啊,将军,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以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谭师爷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狡黠,压低声音道:“各位别急,办法不是没有。咱们之前斩获了一些李自成的细作,不如宣称与高迎祥大战一场,阵斩二十多流寇精骑骨干,俘虏二十多精骑,以此邀功。” 李明听后,心中一动,却面露担忧:“谭师爷,这法子虽妙,但那俘虏一旦交到上面,一审问不就露馅了?” 谭师爷神秘一笑,凑近李明轻声道:“李将军放心,钱守庸那里自有办法让俘虏按咱们的意思招供。” 李明恍然大悟,他深知自己握有钱守庸的投降书,钱守庸不敢不听命。且钱守庸也需要这个战功,总不能出兵徒耗钱粮却毫无斩获。 李明略作思忖,果断下令:“好,就依谭师爷所言。赵刚,你率左营1700多人,加上张良的炮兵总队300多人,带着二十四门佛郎机炮,把守黄河沿岸,务必严密监视对岸,绝不让义军渡河。苏怀玉,你协助赵刚,做好防务调配。其余将领,随我回府谷。另外,谭师爷,你即刻休书一封,连同之前斩获的细作首级、俘虏,一并交给绥德巡抚钱守庸。告知他按咱们商量的办,就说他派我主动出击,在府谷县境内大败高迎祥二十多路义军联军,阵斩二十多义军精骑骨干,俘虏精骑二十余人,让他给三边总督练国事写封捷报。” 谭师爷应道:“是,将军,卑职这就去办。” 赵刚挺胸抬头,大声应道:“得令!将军放心,俺赵刚在此,定叫那帮反贼有来无回!” 苏怀玉也抱拳道:“是,将军,末将定不辱使命。” 众人领命正准备散去。帐外传令兵突然进帐禀报到:“报告将军,营外有个乞丐说是河曲县令,找大人您有重要军情禀报。” 李明很是惊讶,于是让传令兵把此人带来详细问话。不多时,只见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泥垢、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跪倒在帐中。李明问道:“你说你是河曲县令可有凭证?” 乞丐急忙说:“我有朝廷的告身印信,不过游过黄河时告身已经湿了,但印信还在。将军请看!”说着从手中一个小布袋里拿出了一团皱皱巴巴的纸和一枚官印。 旁边的卫兵把东西放入托盘中,李明自己也不懂这些官方证明怎么查验真伪,就示意卫兵把这个交给谭师爷查验。谭师爷拿着官印上下仔细端详,还拿来印泥盖了两个印章。又小心翼翼展开告身文书仔细辨认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迹和印痕。半天才抬起头来,说:“将军,没错了,确实是河曲县令的印信无疑。这河曲县的官印因为常年使用,很多纹理都磨损较为严重,得很用力才能印得清楚,伪造的一般不会注意这个细节。告身虽然被水泡过,但上面还是能看清有吏部的印记,这个巡抚署的官印还是比较清晰的,我们与巡抚衙门经常有文书来往,这个印章是不会看错的。” 李明听后点了点头,让人拿来一个椅子,让县令坐下详细叙述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这就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河曲县令张天德。自三日前兵败后,张天德自知自己作为地方官,守土有责,丢掉县城难逃朝廷的一刀,同时因为自己曾多次坚决抵抗,打退义军攻城,被义军抓到肯定难逃一死。于是一盘算,河曲县属于山西布政使司管辖,往东面山西内地方向跑容易被朝廷抓,在河曲县当地不跑容易被起义军抓,只有陕西方向活命机会才能大些,于是趁乱脱下官袍,一个猛子扎到黄河里,仗着年轻体力好,还会水,游过了黄河。第二天,腹内饥饿难耐,正好看见李明大军军威极盛,一想自己反正也没活路了,就冒险前来投靠,愿意隐姓埋名给李明当个师爷甚至书吏都行,只求能博一线生机。 李明心想,这也是个为了自己活命不顾家人死活的狠人啊。大明皇帝为了防止地方官不战而逃,规定地方官守土有责,城池丢了地方官就要掉脑袋。如果敢逃,地方官的家属、亲人就要被连坐,该杀头杀头,该发配发配,主打的就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于是李明问道:“那你跑了你的家人怎么办?” 张天德咬了咬牙,狠了狠心道:“我家中有一年近六十的老母和妻子,还有两个女儿,朝廷规定官员上任不能带家属,她们都在老家江西。我现在也顾不上她们了。只要我不死,再娶个媳妇生几个娃总会再延续我老张家的香火,要是我死了才是真的断了香火了,呜呜呜。” 李明叹道:“你是个真小人啊,为了活命真是连家人都不顾了!也罢,看在你之前也是跟高迎祥他们义军交过几次手的,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高迎祥他们义军的战斗力怎么样?能成事不?” 张天德猛的坐起身来,眼冒精光的说道:“他要是能成事儿,我就不会跑了!他们虽然自称为义军,但每到一地就裹挟百姓,每每攻城都是仗着人多驱赶老弱填壕,然后是青壮攻城。就这些人想靠着简陋的木梯、撞木攻破县城?呵呵,只要城内能及时动员起百姓上墙守城,肯定能让他们头破血流!”张天德顿了一顿,直勾勾的盯着李明,又接着说道:“这些流寇只知道流动到一处抢一处,不事生产只知破坏,没什么根基,迟早一场大败就会烟消云散。实在没什么前途。反倒是李将军您,我这河曲虽然和您这府谷不属于一个省,却也相邻。您这弃暗投明后在府谷招募流民、安置百姓、恢复生产,我看您是要走一条和流寇相反的路啊!” 李明心中一惊,脸色大变,自己的谋划怎么连一个临县的知县都能猜得到?看到李明的反应后,张天德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劝慰道:“大人不必担心,您的谋划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您现在不依然好好的吗?这官场上讲究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您有这钱巡抚的照拂,只要不触犯别人的利益,大家也不会管的的。” 说罢,张天德突然拜倒在地,说:“李将军,如今朝廷无道,天下动荡,百姓流离失所,正需要将军您这样的人去安顿天下,救苍生于水火!在下愿意追随将军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力,请将军收留!” 李明心知,张天德这人品虽然不咋地,但这见识是谭师爷比不了的。于是答应道:“那好吧,你就是我的随军书记官吧,平时帮我整理文书,参赞军机。你的名字需要改改,张天德、张天德,不如就把天去掉,叫张德吧!”谁知,随着会议结束张天德不顾家人死活的缺德事迹开始在军中广为流传,大家还扒出了不少他在河曲县令任上干的欺男霸女、贪污受贿的缺德事儿,于是大家背后都以“张缺德”、“缺德知县”呼之。 会议结束后,赵刚迅速率部赶到黄河边,布置防线,将佛郎机炮对准对岸。李明则带着其余部队朝府谷方向缓缓退去。 十天后,绥德巡抚钱守庸收到谭师爷送来的信、俘虏和首级。他看着桌上之物,心中虽有不满,但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按李明所说行事。他叫来李师爷,吩咐道:“你去写一封捷报给三边总督练国事,就说本官派参将李明主动出击,在府谷县境内大败高迎祥二十多路义军联军,阵斩二十多义军精骑骨干,俘虏精骑二十余人。另外,告诉审讯的人,让那些俘虏乖乖按李明的意思招供,别出岔子。” 李师爷点头称是,赶忙去办。 第124章 丰收 李明率部撤回府谷后,十多天转瞬即逝。高迎祥义军依旧盘踞在河曲县,尚无渡河攻打府谷的迹象。然而,府谷县本就因连年战乱贫穷不堪,此前起义军与官兵反复争夺县城,致使城内百姓几乎逃亡一空,如今城内大多是李明的随军家属。城外,李明安置了两万多流民,因错过春耕,安排他们种植了成熟较快的黄豆。 粮草匮乏的难题,如巨石般压在李明心头。大军长期驻守黄河防线,粮草消耗巨大,府谷储备早已捉襟见肘。此前李明大力剿匪,绥德巡抚钱守庸治下土匪强盗大多被剿灭,残余逃至辖区外,如今境内无匪可剿,剿匪缴获补粮饷的办法行不通,粮饷难题愈发严重。 为解困境,李明在府谷营帐召集众将领商议。营帐内气氛压抑,李明神色凝重道:“如今高迎祥暂无动作,但粮草告急。黄河防线驻军消耗大,长此以往难以为继。咱们剿匪虽有成效,却没了缴获补粮饷,局面艰难。” 右营统领焦铭挠头道:“将军,要不从黄河防线撤些人回来?高迎祥短期内似无进攻打算。” 中军副统领张浩赞同:“是啊,将军,撤部分兵力可节省粮草,当下需权衡利弊。” 后营统领满天星皱眉:“话虽如此,也得提防高迎祥突袭,不可掉以轻心。” 李明思索后,叫来传令兵:“速去黄河防线,传我令,让左营统领赵刚率将士撤回府谷,留少量斥候警戒侦查。告知赵刚,与协助布防的苏怀玉安排好斥候,密切留意对岸动静,有情况立刻来报。” 传令兵领命,快马赶往黄河防线。此时,赵刚与苏怀玉正在河边大营指挥布防。见传令兵来,赵刚接过命令,思索后大声回应:“知道了,告诉将军,我和苏怀玉一定办妥!” 随后,赵刚召集左营将士传达撤军令。士兵们收拾行装,有序返回府谷。苏怀玉协助安排撤军,并部署斥候任务,确保防线监视无误。 左营撤回后,李明与众将再次商议,因粮草紧张,将军队训练改为两日一操。训练日,士兵严格操练提升技能;休息日,各营帮百姓屯垦,疏通沟渠、翻地劳作。 不久,黄豆迎来丰收。漫山遍野金黄,豆荚饱满,李明士兵与百姓一同收割,分工协作,田间一片繁忙。 收获完成,按安置流民约定,百姓向官府缴纳一成半黄豆作赋税,给李明三成黄豆。 收获后,天气转冷。李明调整训练计划为每三日一训,剩余两天组织士兵为过冬做准备。部分士兵挖地窝子、搭住所,部分收集柴火、稻草。同时,安排士兵帮百姓修缮房屋,准备过冬物资,增进军民情谊。 收完赋税后,李明安排的士兵衙役请示府谷县周威周县令:“大人,这批粮食是否上交知府大人?”周县令当即点头,写好公文盖上大印,派师爷带士兵衙役押送粮食去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收到粮食十分惊讶。他所辖其他各县受战乱、天气影响,加之底层腐败、乡绅横行,税收多未达一半,而府谷县竟能上交这么多。知府对府谷县,尤其对县令周威治理之功赞不绝口,称要将其作为典范通报各县学习。 第125章 蒙古鞑子入寇 崇祯三年十二月,塞北的河套地区仿若被严寒封印的地狱,狂风似刀,肆意刮割着大地。连年干旱致使牧草如败絮般凋零,牲畜大批饿死,鄂尔多斯部落面临着严峻的生存危机。部落首领图鲁姆,这个生性残暴且贪婪的人,为解部落困境,召集了三千精壮骑兵,决意南下大明边境,以“打草谷”之名行劫掠之实。 他们将目标锁定在延安府保安县(今志丹县)附近的长城防线。此地的长城虽历经多次修缮,但明朝国力式微,边防兵力捉襟见肘,防御体系千疮百孔。 蒙古骑兵如乌云蔽日般,气势汹汹地压向白羊隘。白羊隘两侧山峰陡峭,中间通道蜿蜒,是长城防御的关键节点,然而此时驻守的明军不过寥寥数十人,且因长期粮饷不足,个个面黄肌瘦、体力匮乏。 图鲁姆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大手一挥,恶狠狠地吼道:“进攻!” 蒙古骑兵们如饿狼般嚎叫着冲向关隘,手中长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马蹄声如闷雷般震得大地颤抖。 关隘上的明军士卒们见势不妙,百户崔博神色凝重,当机立断,大声下令:“快,先点烽火报信!” 两名士卒迅速奔向烽火台。在明代的烽火传递体系中,以烟炮组合传递敌军人数信息。一烟一炮代表来敌百人左右,若来敌上千,则以三烟三炮为一组信号,通过重复次数区分具体人数。面对这约三千人的蒙古骑兵,需将三烟三炮的信号重复三次。同时,笔直升起的烟柱表示敌人正面进攻,烟柱若断断续续,则代表敌军行动诡异。两名士卒手忙脚乱地添加柴草、调整通风口,点燃特制发炮火药,确保信号准确发出。 随着白羊隘烽火台上三烟三炮的信号连续三次升起,滚滚浓烟裹挟着火药的刺鼻气味直冲云霄,沉闷的炮声在山谷间回荡。周边相邻的烽火台守军看到这紧急信号,瞬间紧张起来。 距离白羊隘最近的柳树墩烽火台,值守的明军小旗立刻大声呼喝:“白羊隘有警,是三千敌骑正面来袭,快,照规矩传讯!” 士卒们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在烽火台上忙碌起来。柴草被点燃,滚滚浓烟伴随着三声炮响冲天而起,向更远处传递着敌情。紧接着,鹰嘴崖烽火台、虎头梁烽火台……沿线的烽火台如同被点燃的链条,一个接一个地燃起狼烟、放炮示警。一时间,从长城沿线到内地,烽火相继而起,浓烟在山峦间此起彼伏,炮声连绵不绝。 白羊隘的其余明军匆忙拿起弓,搬来石块,朝着城下的蒙古骑兵射箭、扔石头,做着最后的抵抗。但他们因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弱,射出的箭绵软无力,扔出的石头也大多偏离目标。 崔博一边指挥抵抗,一边小心翼翼地望着城下,估算着蒙古骑兵的数量。他眉头紧皱,心中暗忖形势严峻,大声喊道:“兄弟们,大概有三千骑!咱们尽力拖住,等烽火信号发出去就撤!” 蒙古骑兵迅速下马,一部分人手持盾牌,抵挡着明军射下的稀疏箭矢,朝着关隘的大门猛冲。另一部分人则借助绳索和简易的攀爬工具,奋力向城墙上攀爬。 眼见蒙古骑兵越来越近,崔博无奈地大喊一声:“撤!” 剩余的明军士卒们纷纷丢弃武器,朝着关内逃去。蒙古骑兵并未追击,他们残忍地捣毁了附近的火路墩(烽火台),让后续的警报无法发出。至此,长城防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突破白羊隘后,蒙古骑兵沿着洛水河谷疯狂东进,目标直指保安县。保安县县令宋知礼,一介文人,科举入仕后外派至此。听闻烽火警报,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深知县城根本没有驻军,难以抵挡蒙古铁骑。他强作镇定,匆忙下令关闭城门,动员城内士绅、里长召集民壮上城守城。并安排衙役们赶紧疏散城外的百姓。 然而,时间紧迫,城外百姓离得近的刚接到通知正在收拾行装,还未来得及疏散,离得远点的根本没人去冒险通知。蒙古骑兵便如疾风般杀到了城下。幸好城门及时关闭,蒙古骑兵一时无法入城。恼羞成怒的他们,转而在县城周边的村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蒙古骑兵如恶魔般冲进村庄,所到之处,一片狼藉。他们见人就杀,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试图阻拦他们抢夺自家粮食,被一名蒙古骑兵直接一刀砍在头上,鲜血四溅,当场毙命。妇女们更是惨遭凌辱,一名年轻女子被数名骑兵拖进屋内,亢奋而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村庄。 在村子的另一头,几个蒙古骑兵冲进了李老汉家中。李老汉的儿子、儿媳都在混乱中被杀害。蒙古骑兵在屋内四处翻找财物,老伴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李老汉拼死护住一个破旧的木盒,里面装着给孙女准备的嫁妆——一对银镯子。骑兵们见状,一脚将李老汉踹翻在地,用生硬的汉语吼道:“交出值钱的东西,不然杀了你!” 李老汉死死抱住木盒,怒目而视。一名骑兵不耐烦地抽出长刀,狠狠刺进李老汉的肩膀,李老汉惨叫一声,却依旧不松手。另一名骑兵则抓住躲在角落的老伴,就是一巴掌。李老汉悲愤交加,一口血水吐在骑兵脸上,骑兵恼羞成怒,手起刀落,李老汉当场人头落地。老伴见状,绝望地哭嚎,也被残忍杀害。 村庄里,房屋被点燃,熊熊大火照亮了灰暗的天空,滚滚浓烟遮蔽了冬日微弱的阳光。孩子们的哭声、妇女们的高亢惨叫声、老人们的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宁静祥和的村庄,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宋知礼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村庄的惨状,被困在城内心急如焚,除了派人骑马冒死突围向知府大人处求救外无能为力。而此时,保安县外的恐怖景象在不断向外蔓延。 第126章 出兵剿寇 崇祯三年十二月,蒙古人入冬入寇之事,在过往数年里虽时有发生,但规模通常不大。因此,巡抚钱守庸并未将其放在心上,仅仅按照惯例,给长城沿线的卫所及各营将官发去公文,提示他们留意蒙古入侵,便未再过问。 然而,平静在这天被彻底打破。一名塘马(负责侦察、通讯的骑兵)匆忙闯入巡抚衙门,单膝跪地,急切禀报道:“大人,大事不好!白羊隘传来狼烟,有三千蒙古铁骑入侵!” 钱守庸正悠闲地喝着茶,听闻此言,手一颤,茶杯险些掉落。他慌乱地站起身,急忙问道:“现在蒙古人打到哪了?” 塘马回道:“回大人,他们突破隘口后,已将保安县团团围住,正在四处烧杀抢掠。所幸保安县县令反应及时,早早关闭城门,县城才未被攻破,但周边乡村已被祸害得不成样子。” 钱守庸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竟暗自松了口气,喃喃道:“只要县城没丢,便都好掩饰过去。城外百姓,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但此事终究棘手,他赶忙派人招来李师爷商议对策。 李师爷匆匆赶来,钱守庸急忙说道:“师爷,这可如何是好?三千蒙古铁骑啊!” 李师爷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大人,如今那些卫所兵,平日里疏于训练,根本不堪大用。至于各营兵,大多吃空饷。虽说这些将领都养了些家丁,可数量实在有限,各部将领还都当成了宝贝,轻易不敢折损。小股入侵靠着这些家丁或许还能抵挡一二,可面对这三千蒙古铁骑,根本毫无胜算。” 钱守庸焦急地来回踱步,问道:“那依师爷之见,该当如何?” 李师爷思索一番后,缓缓说道:“如今之计,还得仰仗李明。听闻他的部队训练有素,就连步兵都每人配备马匹,机动性极强。大人应即刻修书一封,请求他出兵救援保安县。” 钱守庸听后,觉得有理,赶忙说道:“好,好,就依师爷所言!” 随即吩咐人备好笔墨,亲自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李明处。 此时,李明正在营帐内与将领们商讨冬季练兵之事,士兵来报:“将军,钱守庸派人送来书信!” 李明接过书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将书信递给身旁的将领们传阅,哼了一声道:“钱守庸这老滑头,蒙古三千铁骑入侵,已围困保安县,便来求咱们出兵。你们怎么看?” 右营统领焦铭率先说道:“将军,蒙古人如此猖獗,咱们绝不能坐视不管!保安县若失,府谷也危在旦夕,末将愿率部出征!” 中军副统领张浩也说道:“将军,救援保安县,一来可解百姓于水火,二来能保府谷周全,末将赞同出兵。” 李明点点头,在营帐中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迅速做出部署:“阿玉,你率两个把总的女鸟铳手,骑马先行出发,直接穿插到白羊隘,务必守住那里,切断蒙古骑兵的退路。我亲率左营、右营,再加上王大力所率的500人骑兵把总,以及翠莲带领的鸟铳兵把总,一同出发前往保安县救援。” 接着,李明看向满天星和中军副统领张浩,严肃地命令道:“满天星、张浩,你二人率领后勤辎重兵,以及剩余的炮兵,务必死守府谷县。府谷乃我们的根基,不容有失!若有敌军来犯,定要全力击退,如有懈怠,军法处置!” 满天星和张浩齐声领命:“末将领命,定不负将军所托!” 不多时,阿玉率领的两个把总女鸟铳兵在校场上集结完毕。这些女子,个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面色粗黑。她们虽没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秀丽,却有着塞上汉妇的豪迈与坚韧。常年的塞外生活和艰苦训练,在她们脸上刻下了风霜的印记,却也赋予了她们远超常人的勇气与力量。 阿玉骑在一匹健壮的棕色骏马上,身姿挺拔,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姐妹们,大声喊道:“姐妹们,此番任务艰巨,我们要切断蒙古人的退路,保卫我们的家园。大家务必听从指挥,勇往直前!” “杀!”女鸟铳兵们齐声高呼,声音清脆却充满力量,回荡在整个校场上空。 李明骑在高大的黑色战马上,神色冷峻,中带有一丝柔情,注视着即将出征的队伍。阿玉不经意间回头,目光与李明交汇,她的脸颊微微一红,一抹羞涩悄然爬上脸庞。但很快,她便转过头去,一甩马鞭,喊道:“出发!” 女鸟铳兵们催动战马,如一阵疾风般朝着白羊隘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李明目送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阿玉她们一切顺利。待阿玉等人身影消失在远方,李明转头看向身后的大军,高声喊道:“兄弟们,出发!解救保安县百姓,让蒙古蛮夷付出代价!” 李明率领着左营、右营、王大力的骑兵把总和翠莲的鸟铳兵把总,每人带着一袋干粮,浩浩荡荡地朝着保安县进发。 而在保安县城外,蒙古骑兵正疯狂地劫掠周边村庄。他们将抢来的粮食、财物、铁器等物品堆积在一起,准备稍后派人运走。妇女们被绳索捆绑着,惊恐地哭泣。而那些稍有反抗的百姓,都已倒在血泊之中。 保安县县令宋知礼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的惨状,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他身旁的县丞担忧地说道:“大人,知府大人派人来信,说巡抚大人已经安排府谷的李明参将发援兵来救咱们,不知何时能到啊。咱们县城兵力有限,要是鞑子攻城怕是撑不了多久啊。” 宋知礼咬了咬牙,说道:“咱们守土有责,要是丢了城池朝廷不会放过你我的!不管多久,咱们都要坚守。你去继续发动城中百姓,上城协助守城。另外多准备些滚木礌石,绝不能让蒙古人进城!”县丞口上应着,心里却腹诽道:“你是县令,守土有责也是问责你,关我一个没权的佐二官鸟事儿,少在这装蒜忽悠我。我在这干县丞可比你做县令的年头久。” 城外,图鲁姆望着紧闭的城门,心中恼怒不已。他转头对身旁的部将说道:“这县城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不过周边村庄的收获倒也颇丰。但不可久留,以防明军援兵到来。安排纳布鲁带五百人押送缴获的女人、物资先撤回草原,其余人随我往南去府谷县抢一把,哈哈哈。” 部将领命而去。图鲁姆骑在马上,望着远方,眼中闪烁着凶光。 第127章 保安县之战 李明迅速发出指令,精锐斥候快马加鞭奔赴大军前方三十里侦察。他规划行军序列,传令右营在前开道。焦铭回营向麾下把总简明交代安排,各把总组织士兵沿道路成纵队稳步前进。 李明与三百多鸟铳兵居于中军,鸟铳兵弹药就绪。中军副统领张浩紧随李明,时刻待命。左营由赵刚压阵,向把总部署任务后,士兵们有序跟上。全军高度戒备,防止蒙古骑兵突袭。 与此同时,阿玉率女鸟铳手抵达白羊隘,迅速占领两侧山峰长城与隘口关键位置,架好鸟铳隐蔽待命。这时,哨兵发现一伙马匪朝隘口狂奔而来。为首马匪满脸横肉、刀疤醒目,身披破旧血污披风,腰别双刀。手下们歪瓜裂枣,骑着瘦骨嶙峋的杂毛马。 阿玉见状,和姐妹们定下计策,故意大开城门诱敌。马匪见状疯狂冲入。阿玉一声令下,“动手!” 上百女鸟铳手瞬间现身,黑洞洞的鸟铳对准马匪,齐声高喊“投降不杀”。马匪吓得勒住缰绳,发现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乖乖投降。 解决马匪后,阿玉安排好看管俘虏,自己重回岗位紧盯动静。 当李明率军距离保安县城二十里时,斥候快马赶回,神色焦急,急切汇报道:“将军,在保安县城下遭遇蒙古人主力,约莫两三千人。这伙蒙古骑兵装备差距极大,只有少数首领的精锐身着皮甲,拿着铁箭头和像样的武器,剩下大多是临时凑起来的部落牧民,用的是骨制、石制箭头,穿着破皮袄。并且,他们已经发现我们,正在集结兵力朝我们这边过来!” 李明面色一沉,当即大声下令:“全军听令!由行军状态转为临战状态。左营速至左侧列阵,右营到右侧展开,不得有误!鸟铳兵迅速向前,占据前列位置,准备射击;弓箭手去两翼,随时准备支援;步兵即刻下马,准备步战,把马匹集中牵到阵后安置;骑兵在全军最后,掩护后阵。都给我动作快点,按照部署,朝着保安县方向,稳步推进!”军令迅速传达,全军迅速行动起来,严阵以待,稳步朝着保安县进发。 李明所部为了防备蒙古人的突袭,列阵推进虽然保险却也很耗费士兵体力。过了半个时辰,才推进约三里地。李明见士兵们体力消耗颇大,便下令原地坐下休息。一刻钟后,士兵们恢复了些许体力,李明再次下令起身推进。又推进约两里地时,远方突然尘土飞扬,蒙古骑兵遮天蔽日而来。 原来,这些临时召集的部落牧民心思各异,他们刚在周边村庄抢到粮食、财物和牲畜,对这些战利品极为贪恋,想着再多捞点,不愿轻易舍弃,压根不想集合。 图鲁姆又气又急,赶紧派妹妹乌兰率领亲卫前去催促。乌兰长相英气,眼神锐利,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持长鞭冲入人群。她挥动长鞭,抽打那些不愿集合的牧民,大声斥骂:“都不想活了?明军马上就杀过来了,还不赶紧给我归队!”那些对抢来的财物恋恋不舍、赖着不走的牧民,被鞭子抽得嗷嗷叫,只能心有不甘地放下手中的东西,乖乖集合。在乌兰和她亲卫的强制驱使下,原本一盘散沙的蒙古骑兵,这才勉强拼凑成军,赶来迎战。 蒙古骑兵抵达李明大军二百步左右的地方停下。图鲁姆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缓缓走出阵列,操着生硬的汉语喊道:“对面的明军将领,可敢出来与我答话!”李明见状,沉着冷静,整理了下身上的盔甲,拍马向前几步,高声回应:“我便是李明,你有何事?” 图鲁姆满脸堆笑,高声说道:“李将军,今日相逢实乃缘分。你瞧,我们不过是来这捞点好处的,不想与你拼命。只要你放我们一马,之前抢到的财物,我愿分你一半。” 李明听闻,神色冷峻,义正言辞地回应:“你等烧杀抢掠,祸害百姓,我身为大明将领,保家卫国、守护百姓是我的职责,岂会与你等同流合污!今日定要将你们绳之以法。” 图鲁姆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李将军,莫要以为我们怕了你。我们本是求财,不愿轻易拼命,但你若逼得太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明立马挺直腰杆,目光如炬地怒视图鲁姆,大声吼道:“休要在此虚张声势!你等作恶多端,我李明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离开。你有多少歪门邪道,尽管使出来,我这手中长枪和麾下将士,定叫你们有来无回!”李明不为所动,坚定地站在阵前。 图鲁姆见谈判破裂,退回本阵后,仔细观察明军阵型,发现明军将鸟铳手布置在前列。他心里清楚,若是正面进攻,在己方骑兵冲锋的过程中,必定会遭到鸟铳的猛烈射击,损失惨重。 经过一番思索,图鲁姆决定避其锋芒,不正面强攻,改从侧翼和后方骚扰。他开始向手下的五个千夫长部署作战计划。这五个千夫长,每人手下大约五百人,因草原需留人防守,队伍并不满编 。图鲁姆看向一个名叫巴图的千夫长,命令道:“巴图,你率本部五百人,绕到明军后翼,突袭他们阵后的马匹,务必搅乱他们的阵脚。”接着,他又对另外两个千夫长说道:“乌恩、巴特尔,你二人各率本部人马,从左右两翼迂回过去,用骑射骚扰明军,打乱他们的阵型。”最后,图鲁姆对剩下的两个千夫长吩咐:“你们二人随我在中路待命,一旦明军阵脚大乱,我们立刻发起突击,一举冲垮他们!”各千夫长领命而去,准备按照计划对李明的部队展开攻击。 李明时刻关注着战场局势,通过布置在方阵四角的斥候摇动的旗号,敏锐地察觉到了巴图、乌恩和巴特尔所率骑兵的动向。他当机立断,大声下令:“两翼弓箭手听令,待左右两侧敌人进入射程,立刻进行弓箭覆盖!后阵500骑兵迅速出击,拦截绕后的敌军骑兵,务必将他们阻挡在外!”紧接着,李明又看向鸟铳手和刀盾手方向,补充道:“前阵300鸟铳手按兵不动,没有命令不许擅自射击!刀盾手做好对弓箭的遮蔽,保护好身后的兄弟!” 王大力接到命令,率领500骑兵,排着借鉴法国骑兵强势冲锋战术改良的密集阵型,气势汹汹地朝着绕后的巴图骑兵杀去。法国骑兵强势冲锋战术历史悠久,在中世纪晚期到文艺复兴时期,重装骑兵常列成“树篱”队形,骑兵紧密排列,骑枪林立,作战时先缓慢机动,最后约40米距离全力冲刺,借冲击力击破敌方同类兵种防线。到拿破仑时期,胸甲骑兵以膝盖紧贴膝盖的紧密方阵发动墙式冲锋,常作为决胜力量投入战场,在关键时刻击穿敌人防线。 李明借鉴这些战术,让王大力安排200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前,300个新兵随后,尽可能排出紧密方阵。每排约50人,500人共排10排,整支队伍如同坚不可摧的移动壁垒,向着敌人稳步推进。当双方距离接近30步时,战场态势陡然紧张起来。 蒙古骑兵常年在马背上讨生活,骑射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此刻,他们熟练地纷纷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射出一轮箭雨,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明军呼啸而去。与此同时,明军后排第二、三、四排的士兵也迅速张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朝着蒙古骑兵射去。一时间,双方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穿梭,空气中满是尖锐的呼啸声。 待双方短兵相接,第一排的明军骑兵将气枪狠狠捅向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巨大的冲击力将敌人从马背上捅翻在地。紧接着,他们果断松手,顺势拔出腰间腰刀,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犹豫地砍向第二排蒙古骑兵。在这强势冲锋战术之下,明军骑兵势不可挡,犹如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易地将正面阻挡的蒙古骑兵纷纷斩落马下。 仅仅一个照面,蒙古骑兵的阵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原本紧密的队列中间瞬间空出一大片。而两翼由蒙古牧民临时拼凑而成的骑兵,本就缺乏战斗意志,见此情形,吓得胆战心惊,纷纷调转马头,四散奔逃。混乱之中,巴图这个千户主将,也在明军这一轮交锋中不知被谁一刀斩于马下。 第128章 小胜一阵 解决掉巴图所部后,王大力迅速整顿队伍,准备支援左翼战场。 此时,乌恩和巴特尔率领着左右两翼的蒙古骑兵,风驰电掣般朝着明军冲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好似两条黑色的洪流汹涌逼近。 当距离明军五六十步时,蒙古骑兵纷纷在马背上站起身来,熟练抽出腰间骑弓。这些骑弓短小轻便,便于在马背上操作,可射程和威力大打折扣。他们拉开弓弦,身体随战马奔跑晃动,射出一轮抛物线状箭雨。 密密麻麻的箭矢朝明军阵中飞去,然而,如李明所料,这些骑弓射出的箭飞行五六十步后已强弩之末。箭头落在明军阵列里,力道全无,只发出轻微撞击声便纷纷落地。明军士兵身着坚固盔甲,对绵软箭矢毫不在意,仅有少数士兵因躲避不及,被射中无防护部位受了轻伤。 尽管如此,突如其来的箭雨还是让明军阵脚出现一阵骚乱。一些新兵被阵仗吓到,脚步不自觉后退,队列有些混乱。但明军久经训练,军官反应迅速,大声呼喊着组织士兵恢复秩序。各队的伍长、什长挥舞长刀,呵斥慌乱的士兵,迅速弹压了骚乱。 此时,两翼的明军弓箭手在刀盾手的协同掩护下行动起来。刀盾手们高举盾牌,尽力相互靠拢,虽盾牌间不可避免地存在些微缝隙,但也大体替身后的弓箭手挡住了蒙古骑兵射来的大部分箭矢。 得到掩护的明军弓箭手沉稳搭上长箭,拉满步弓。这些步弓由坚韧木材和强劲筋角制成,拉力强,射程远超蒙古骑兵的骑弓。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弓箭手整齐放箭,利箭带着呼呼风声,如愤怒的苍鹰扑向正在抛射的蒙古骑兵。 短短片刻,左右两翼就各有十多名骑兵被箭矢射中要害,惨叫着从马背上坠下。还有不少人被流箭射伤,鲜血染红皮袄,只能忍痛伏在马背上。 乌恩在左翼看到己方骑兵不断倒下,心中满是惊恐。与此同时,传令兵带来了巴图所部被明军一回合冲散、巴图战死的噩耗,这让他彻底没了继续进攻的勇气 。而右翼的巴特尔,同样被明军的反击打得胆战心惊,看着身边士兵接连中箭,又听闻巴图的死讯,深知再打下去只是白白送命。 两人虽远隔战场两端,却不约而同做出相同决定。乌恩大喊:“撤,快撤!” 他猛地勒转马头,率先逃离。巴特尔那边也果断下令撤退,蒙古骑兵们如获大赦,纷纷调转马头,虽整体尚算有序,但仍难掩慌乱,在一片混乱中朝着后方撤去。 图鲁姆在明军正面二百步外,骑在高头大马上,双眼紧紧盯着战场,神色冷峻。草原的风呼呼刮过,吹动他的披风,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看着左右两翼的骑兵神色紧张地退回来,他心里一沉。紧接着,传令兵火急火燎来报:“大汗,巴图那五百人被明军一回合冲散,巴图也战死了!”图鲁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缰绳的手因愤怒和震惊而微微颤抖。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盘算,大部分抢到的财物昨天就安排500人护送着往关外转移了,随军剩下的物资也不多。如今明军主力已到,再战下去己方凶多吉少。 图鲁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扯着嗓子果断下令:“鸣金收兵!快撤!” 牛角号声瞬间响彻战场。蒙古骑兵们听到号声,立刻调转马头,朝着关外方向奔逃。虽未到人仰马翻的狼狈程度,但队伍里也是一片嘈杂,士兵们呼喊着,马匹嘶鸣着,匆忙间队列散乱,扬起大片尘土,图鲁姆夹杂在撤退的队伍中,一路向关外逃窜 。 听到鸣金声,苏怀玉纵马来到李明身旁,急切说道:“将军,蒙古人败退了!这可是难得的良机,咱们赶紧派人去把战死的蒙古人首级砍下,这蒙古人的首级可比流寇值钱多了。现在按军规,一个蒙古鞑子的首级能换三十两银子呢!咱们收集起来报给朝廷,定能邀功请赏!” 李明眉头微皱,目光紧紧盯着撤退的蒙古军队,神色凝重,并未立刻作答。片刻后,他沉稳开口:“怀玉,我理解你想为兄弟们争取功劳的心,但此时绝非贪图战功的时候。你看蒙古人虽在撤退,可队伍并不混乱,他们骑兵居多,机动性强,若是咱们为了抢首级而乱了阵脚,一旦他们杀回马枪,咱们可就危险了。” 苏怀玉一听,心有不甘,还想再劝:“将军,这可是大好机会,错过太可惜了。咱们动作快点,应该不会有问题。” 李明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不行,不能冒这个险。将士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战功什么时候都能立,可要是因为一时贪功折损了兵力,我如何向朝廷和将士们的家人交代?传令下去,大军保持阵形,缓缓跟上,不可慌乱。等彻底确认安全了,再做打算。” 军令如山,苏怀玉虽满心遗憾,却也只能领命而去。他挥舞令旗,大声传达李明的命令。 明军列阵缓缓前行了一里多地,此时,蒙古骑兵的身影已快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昭示着他们仓惶逃窜的踪迹。李明见此情景,紧绷的神经稍作放松,随即果断下令:“部队原地休息!” 命令一下达,明军将士们如释重负,纷纷停下脚步。有的士兵直接席地而坐,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有的则靠着盾牌,闭目养神,抓紧这短暂的休憩时间恢复体力。 李明稍作思索,又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挑选100人,去战场上砍蒙古人的首级,顺便收缴战利品,动作要快,时刻注意周围动静,一有异常立刻撤回。” 被挑选出来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手持利刃,穿梭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间,熟练地割下蒙古人的首级,动作麻利且不带丝毫犹豫。在收集首级的同时,他们也不放过任何一件有价值的战利品,将散落的兵器、皮甲、马匹等逐一收拢。战场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兵器碰撞的声音,那是士兵们在翻动尸体,寻找财物或是可用的物资。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战场打扫工作迅速完成。士兵们一共砍下一百二十多颗蒙古人的脑袋,其中有一颗正是战死的蒙古千户巴图的。除此之外,还缴获了一面代表着蒙古千户长身份的大旗,旗面在风中烈烈作响,带着几分草原的粗犷与凶悍。 谭师爷满脸兴奋,脚步匆匆地来到李明面前报功,言语间难掩激动:“李将军,此番大胜啊!咱们得赶紧向巡抚大人报功,就说在保安城外一场大战,成功击溃3000蒙古骑兵,斩首一百二十多级,还阵斩敌方千户一名,缴获珍贵的千户旗一杆呐!这可是大功一件!” 李明神色依旧冷静沉稳,听完谭师爷的话后,轻轻摇了摇头:“谭师爷,现在报功还太早。蒙古人虽然暂时败退,但还未完全撤离这片区域。咱们已经堵住了白洋隘关口,如今他们如同瓮中之鳖,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此时应乘胜追击,力求将他们全歼在此,这才是对朝廷、对百姓最好的交代,也是更大的功劳。” 说罢,李明翻身上马,身姿挺拔,高声下令:“全军上马,继续追击!莫要让一个蒙古人逃脱!” 军令一下,明军将士们迅速响应。他们利落翻身上马,马蹄声再次响起,整齐而有力。军队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朝着蒙古骑兵逃窜的方向汹涌追去,扬起的尘土再次弥漫在这片土地上,一场新的追逐战就此拉开帷幕 。 第129章 大胜 李明目光如炬,神色冷峻地扫视着麾下将士,大声下令:“斥候速速出发,紧盯蒙古骑兵,一刻也不许放松,动向有变立刻回报!王大力,你率五百骑兵冲在最前,给我把速度提起来,咬住他们!左营骑马步兵紧随其后,保持紧密队列,随时准备支援!鸟铳手骑马跟上,检查好弹药,听令射击!右营同样骑马压阵,注意后方与两侧,防止敌人突袭!全军听令,沿官道全力追击,一个蒙古人都不许放过!” 军令如山,明军如汹涌潮水沿着官道疾驰,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王大力一马当先,率领五百骑兵冲在最前方,风驰电掣般朝着蒙古骑兵逃窜的方向猛追,终于追到了保安县东面五里外的蒙古大营。 此时,蒙古大营内一片混乱,士兵们正慌慌张张地收拾抢劫来还没运走的财物、粮食,将抓来的年轻女子往车上推搡。蒙古首领图鲁姆见只有五百明军骑兵追来,心里一盘算,要是不先击退这股明军,营里的财物肯定带不走。于是,他咬咬牙,召集来乌恩、巴特尔、敖其尔和哈克四个千户,共计约两千人,气势汹汹地出营迎战。 图鲁姆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阴沉,大声下令:“乌恩、巴特尔,你二人各率一部从两翼展开骑射,给我狠狠袭扰明军,打乱他们的阵脚!敖其尔、哈克,随我正面迎敌,一举冲垮他们!营内那三百图鲁部残兵,加快速度收拾财物装车,动作都给我麻利点!” 转瞬之间,乌恩和巴特尔便率领两翼的蒙古骑兵拍马散开,他们身形伏在马背上,借助战马的灵活走位不断靠近明军。这些蒙古骑兵熟练地抽出短弓,在马背上站起身,利用马匹奔跑的惯性射出一轮箭雨。箭镞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朝着明军骑兵攒射而去。然而,王大力的骑兵人人身着镶铁棉甲,甲片紧密相连,能够有效抵挡普通箭矢的穿刺。战马的头、胸等关键部位覆盖着的马甲,虽然覆盖范围有限,但面对缺乏铁箭头的蒙古箭雨,也足以提供防护。大多数箭矢射中明军骑兵后,仅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便无力地滑落,只有少数漏网之箭,才会偶尔射伤个别骑兵。 正面战场上,双方迅速靠近。在相距五十步时,明军骑兵后排第二、三、四排的士兵迅速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紧接着利箭如雨点般朝着蒙古骑兵射去。蒙古骑兵也不甘示弱,敖其尔和哈克随图鲁姆一起,驱使着蒙古骑兵在三十步左右时放箭,密密麻麻的箭镞带着呼啸声飞来。 面对这波箭雨,明军骑兵训练有素,在王大力的指挥下,前排第一排士兵紧紧夹着骑枪,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蓄势待发,准备冲到近前时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后排士兵则迅速举起盾牌抵挡。同时,王大力大声呼喊:“加速!冲垮他们!” 明军骑兵们齐声呐喊,猛夹马腹,催马加速,向着蒙古骑兵迅猛冲去。马蹄声如雷,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战斗一触即发,第一排的明军骑兵将骑枪狠狠捅向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巨大的冲击力将敌人从马背上捅翻在地,紧接着,他们果断松手,顺势拔出腰间腰刀,毫不犹豫地砍向第二排蒙古骑兵。在这强势冲锋战术之下,明军骑兵势不可挡,犹如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易地将正面阻挡的蒙古骑兵纷纷斩落马下。 图鲁姆身处队伍正中央靠后位置,本以为足够安全,却没想到明军骑兵的冲锋如此迅猛,转眼间便冲到了他的面前。他惊恐地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骑兵淹没,连同身边卫兵,都在乱军之中被砍杀。象征指挥核心的大纛旗轰然倒下,蒙古骑兵见状,顿时军心大乱,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李明亲率的左营及时赶到。李明目光扫过战场,迅速下令:“王大力,你的骑兵营以百总队为单位,分散追杀四处逃窜的蒙古骑兵!左营将士听令,下马进攻蒙古大营!”王大力领命,骑兵们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逃散的蒙古骑兵。左营将士纷纷下马,手持利刃,呐喊着冲向蒙古大营。营内仅有的三百多图鲁部残兵,见主力兵败,吓得一哄而散,骑马夺路而逃。左营将士顺利冲入营内,成功接收了大量粮食、物资,解救出几百名年轻女子。 几乎同时,鸟铳兵和右营也骑马赶到。李明再次下令:“右营、左营以百总队为单位分散行动,与骑兵一道,全力清剿、追击溃散的蒙古骑兵,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许放过!”各营将士齐声领命,迅速分散开来,在广阔的战场上,对残余的蒙古骑兵展开了一场地毯式的清剿。 城墙上,保安县县令宋知礼亲眼目睹李明大军如秋风扫落叶般摧枯拉朽地打垮了蒙古两千铁骑,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众衙役打开城门,快步迎向李明,脸上堆满了笑容,高声说道:“李将军,此番大胜,实乃我保安县之福!城内已备好庆功宴,还望将军移驾进城,让全县百姓聊表感激之情!” 李明勒住缰绳,神色坚定,抱拳回礼道:“宋知县,多谢盛情!但如今残敌尚未肃清,战事仍未结束,此时进城庆功实在不妥。待我彻底平定此战,再与知县及百姓同庆不迟。”说完,李明翻身下马,大步走进蒙古大营。 在大营内,李明有条不紊地指挥部队清点缴获的物资,仔细登记各类粮食、兵器以及金银财宝的数量;随即叫来几个可靠的士兵,严肃吩咐道:“你们速将这些解救出来的女子送入城内,交给宋知县,务必请他妥善安置,安抚好她们受惊的情绪。”士兵们领命,小心翼翼地护送着女子们往保安县城走去。同时,李明命士兵砍下鞑子的脑袋,统计歼敌数量。 忙完手头紧要事务,李明高声唤来谭师爷,神色郑重地说道:“谭师爷,咱们打了个大胜仗,你即刻写一份捷报,火速送往延绥巡抚钱守庸处,先把这喜讯传出去。至于具体的斩首数量以及详细战况,等追击的士兵回来,统计清楚后再写一份详尽报告呈上去。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写得条理清晰、简洁明了。”谭师爷领命,立刻找了处安静角落,研墨铺纸,奋笔疾书起来。 就在众人忙碌之时,阿玉的传令兵快马赶到。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禀报:“李将军,阿玉姑娘派我来报,有五百多鞑子押送着三百多车粮食、金银,还有被掳的女子,正往关外去,他们不知白羊隘已被阿玉姑娘占领。结果中了我们的埋伏,阿玉姑娘带领六百多鸟铳兵在关隘两侧突然发动攻击,将鞑子打得七零八落。这一战,物资全部缴获,斩首近二百,剩下的大多逃出了白羊隘。” 李明听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对传令兵说道:“回去告诉阿玉,干得漂亮!让她注意防范,莫要让漏网之鱼再搞出什么乱子。另外,让她即刻派人将缴获的物资赶紧拉回府谷县大营 ,确保物资安全。”随后,李明又投入到紧张的战后事务处理当中,心中盘算着如何借此机会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实力,以应对十几年后的天崩地裂局面。 第130章 战后处置 李明打赢胜仗后,即刻下令阿玉率女鸟铳兵从白羊隘撤回府谷县大营,协助满天星加强大营防御。 三日后,分散追剿残敌的部队陆续归营。李明迅速组织人手统计此次战役的详细情况。经统计,在这一系列战斗中,明军共计斩获蒙古鞑子首级600多颗,俘虏1000多人。此次蒙古骑兵入侵共3000多人,除被俘虏与斩获的,剩余近千人在乌恩和巴特尔带领下,攻破清水口关后逃回草原。另外还有几百人逃散在延安府内,或落草、或被当地百姓打死、或冻饿而死、或被其他附近不敢上前的各路官兵捡便宜砍脑袋报功。 这1000多俘虏里有蒙古首领图鲁姆的妹妹乌兰,她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李明下令把乌兰带回营帐亲自审问。李明冷冷的看着她,严肃地问:“你们部落除了这次来犯的这些人之外,还剩多少人?其中能拿起刀枪弓箭打仗的壮丁有多少?老弱又有多少?部落位于何处?”乌兰坐在那里,双手被绑,抬起头,一脸不屑地回道:“呸!你们这些明军,别做梦了,我是不会说的。我们蒙古人不会向你们低头!”李明耐着性子又问:“你们部落的冬季粮草储备如何?后续还有没有能力再组织大规模入寇?”乌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李明再问,她直接开骂:“要杀要剐随便,想让我透露消息,瞎了你的狗眼,绝不可能!”李明被她激怒,下令把她押下去好好看管。 当晚,负责看押乌兰的几个士兵,见乌兰容貌绝美,而军营里就鸟铳兵那些黑脸悍妇是女的,他们瞬间起了邪念。可一想到军法处置的严重后果,又不敢乱来。这时,其中一个小个士兵眼珠一转,小声嘀咕:“要不把咱把总手下那些人都叫来,法不责众,到时候就算被发现,也能从轻处罚,甚至没事。”其他人一听,觉得有理,便赶忙去偷偷联络把总队里的兄弟们。一群人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趁着夜色摸进关押乌兰的营帐。营帐里顿时传来乌兰的哭喊声和惨叫声,但在这群人的暴行下,一切挣扎都无济于事。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中军都有不少人参与,具体多少最后已经无人能统计过来了。 直到第二天,当其他士兵去换岗时,乌兰已经没了傲娇的神色,衣衫凌乱,身下血迹斑斑,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明知道后,怒发冲冠,立刻将参与此事的军官及士兵召集起来,当然这些人不是全部的,人太多只能拿最初那个百总队的来顶缸了。这些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地求饶。李明怒目而视,大声斥责道:“军规如山,你们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败坏我军名声,不严惩不足以正军法!”于是下令将百总革职查办,其余士兵每人抽二十鞭子。 这时,旁边的谭师爷站了出来,拱手求情道:“将军,念在他们平日在战场上也算有些功绩,且此次犯错后已知悔改,恳请将军从轻发落。”李明眉头紧皱,内心权衡一番,最终说道:“既如此,处罚减半,士兵每人十军棍,百总降为副百总,暂时处理百总内事务以观后效,若再犯错,定不轻饶!”行刑时,军棍一下下打在士兵们的身上,听起来很响,士兵们也惨叫不止,不过这都是做做样子,其实棍子打的并不用力,因为这些行刑的士兵昨晚也参与了,总不好下狠手。 处理完这事,李明感觉一阵无力,对这个时代的士兵思想觉悟实在是不敢指望了。只能将受辱的乌兰和其他挑剩的俘虏,连同缴获的兵器、铠甲、旗帜等战利品,一同押送至巡抚处,并附上一份极尽夸张渲染之能事的报功文书。文书里,李明把战斗细节添油加醋,将自己在战役中的决策描述得英明神武、无比关键,同时对部下的功劳也大肆夸大突出,把手下将士们都写成了在他英明领导下才发挥出作用的得力助手。 嘿,你瞧瞧这李明,在明朝这腐败官场的大染缸里,也算是彻底学“精”咯!大家都在这官场里各显神通,要是还傻乎乎地不懂包装自己、吹嘘功绩,那可不就真成了别人眼里的愣头青嘛。现在看来,李明也深谙此道,一头扎进这“浮夸报功”的潮流里,和这浑浊的官场风气渐渐融为一体了。 处理完战后诸多事宜,李明便接受了保安县县令宋知礼的邀请,前往城内赴宴。 李明随着宋知礼进了城,本以为会被引至县衙,没想到宋知礼满脸笑意,热情地说道:“李将军,今日定要让您感受一下咱们保安县的盛情,特意在这县里最大的聚贤楼为您设宴接风!” 说着,便将李明带到了聚贤楼前。 踏入聚贤楼,只见酒楼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的香气。大厅宽敞明亮,装饰得金碧辉煌。厅内高悬着几盏做工精巧的八角宫灯,暖黄的烛火摇曳,照在雕花的木椅和精美的瓷器上。墙壁上挂着的大幅山水墨画,为这热闹的场景添了几分文雅。 沿着铺着红毯的楼梯上到二楼,宋知礼将李明引入了一间豪华包间。包间内布置得极为雅致,檀木圆桌擦得光亮,摆放着成套的精美银质餐具。四周的屏风上绘着祥瑞图案,与角落里的几盆名贵花卉相互映衬,更显尊贵。 宋知礼满脸堆笑,疾步上前,拉住李明的手说道:“李将军,您可算来了!此次若不是将军您率神兵及时赶到,我保安县百姓可就要惨遭蒙古鞑子的毒手了,您可是我们全县百姓的大恩人呐!” 县丞也赶忙附和:“是啊是啊,将军这一战,打得那叫一个漂亮,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把那些蒙古骑兵打得落花流水,真是我朝的栋梁之材啊!” 一众乡绅也纷纷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将军年少有为,英勇无敌,实乃我保安县之福啊!”“此等战功,必定名垂青史!” 李明连忙拱手,谦逊地回应道:“诸位过誉了,李明不过是尽了身为将士的本分。这一战能胜,全靠手下兄弟们齐心协力,奋勇杀敌,还有保安县百姓在后方的支持,李明不敢独揽功劳。” 众人寒暄一番后,纷纷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知礼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再次向李明表达敬意后,话锋一转:“李将军此次神兵天降,解救我县百姓于水火,我等铭感五内。只是那些被蒙古人抢走的物资粮食,皆是百姓们的活命之本,还望将军能体谅百姓疾苦,将缴获的物资返还,让百姓能有个喘息之机。” 乡绅们纷纷附和。 李明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些官场官僚的德行,若是把物资交给宋知礼,大概率会被他们贪污进自己腰包,百姓根本分不到分毫。李明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宋大人,此次出征,我手下死伤上百号兄弟,战后抚恤、伤者医治,样样都需要银钱。那些立下战功的兄弟们,按规矩也得给赏银。而且战斗中损坏的武器铠甲需要补充,人吃马嚼,粮草也有不少损失。这些缴获虽说看着不少,可填补这些亏空都捉襟见肘,实在是没办法将物资返还。这些都是从蒙古鞑子手中夺来的战利品,按惯例,本就归我军所有 。” 宋知礼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又不好发作。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刚要开口,李明却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说道:“今日承蒙各位盛情款待,实在感激。来,我敬大家一杯,祝保安县此后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这一杯酒,算是把话题给堵了回去。宋知礼见状,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陪着众人一起举杯。 第二天,李明便带着部队和缴获的物资,浩浩荡荡地返回府谷县大营。一路上,士兵们精神抖擞,战利品装满了一辆辆马车,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似乎在诉说着这场胜利的来之不易。 第131章 思想教育安排上 李明率部浩浩荡荡回到府谷县大营时,天边的晚霞似火,将整个营地染成一片橙红。士兵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和对军功赏赐的期待,列队归营。李明没有丝毫懈怠,一回营便立即把谭师爷和张德唤到跟前。 “谭师爷,张德,此次战后诸事繁杂,就劳烦你二人主持。尤其是对有功将士的奖赏,要做到公平公正,一分都不能少了兄弟们应得的;伤亡将士及家属的抚恤,务必安排得妥妥帖帖,让他们感受到咱们的关怀;缴获物资的入库统计,更是要严谨细致,不得有半点马虎。张德,你可要改掉当县令是雁过拔毛的毛病,不能昧着良心贪污兄弟们的血汗钱。”李明神色凝重,目光中满是信任。 谭师爷拱手应道:“将军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张德也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改过自新,眼中透着决意。 安排妥当后,李明迅速召集麾下各级将领,齐聚中军大帐。帐内气氛热烈,将士们虽面带倦容,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明站起身,目光扫视众人,高声说道:“此次战役,诸位都立下了大功!咱们成功击退蒙古鞑子,护住了这一方百姓,保住了咱们辛苦打下的根基!尤其是骑兵千总王大力,率领骑兵冲锋陷阵,一个冲锋就冲垮了蒙古骑兵,对战役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实乃大功一件,奖赏你白银五百两!”众人纷纷鼓掌,王大力满脸通红,起身抱拳致谢:“全赖将军指挥有方,兄弟们奋勇杀敌,我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李明摆了摆手,神色转为严肃:“但咱们也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大家都敞开心扉,说说此战中暴露出来的不足。” 左营统领赵刚率先起身,眉头微皱:“将军,我觉得咱们的骑马步兵如今还只是徒有骑马之名。到了战场,还是得下马作战,攻击手段太单一,追击溃逃的骑兵也力不从心,实在限制了他们的作用。依我看,必须得把骑马步兵也训练成真正的骑兵,充分发挥骑兵的优势。” 右营统领焦铭紧接着说道:“将军,这次可把我气坏了!咱们好不容易占领白羊隘,切断了蒙古骑兵的退路,结果其他明军部队不堪一击,让鞑子打破了其他长城关隘,逃了出去。那些部队实在是太差劲了,拖了咱们后腿!” 火枪兵千总阿玉也站起身来,一脸认真:“将军,咱们的鸟铳性能实在是不行。使用时得提前点燃火绳,战斗时要是动作稍慢,先机就没了;还不能近战,遇到敌人近身就毫无办法;风雨天气极易哑火,精度不够,射速也差,严重影响了咱们火枪兵的战斗力。得想办法弄些好的火器,或者安排后营工匠琢磨琢磨,看能不能解决这些问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战斗中出现的问题都摊开来讲。李明认真聆听,不时点头。待大家说完,李明总结道:“大家说得都很在理。从今日起,第一,加强步兵的骑战训练,逐步将骑马步兵升级为骑兵部队,此事由苏怀玉负责、王大力协助,务必半年内初见成效;第二,后营工匠全力投入火铳的升级改进工作,只要能解决问题,根据贡献大小,奖励十到一百两银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至于其他明军部队的事,咱们管不了,也不必操心,先把自己的队伍练好。” 李明顿了顿,脸色变得阴沉:“还有一件事,让我极为痛心。咱们中军的看守人员,居然有好几百人参与祸害乌兰,这简直是禽兽行为!我们的士兵们思想觉悟太低,人品堪忧,如此下去,如何能打造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强军?” 李明看向谭师爷和张德:“我决定思想文化教育先从军官抓起,你二人办个随军学堂,晚上专门教总旗以上军官认字。同时,在教学过程中,要让他们明白,他们拿的是我李明将军的粮饷,吃的是我李明将军的饭,就得听我李明将军的话,为我李明将军卖命!” 军帐内的众将一听要学习认字,一个个都脑袋大,焦铭向李明抗议道:“将军,我们导都是大老粗,又不需要考秀才,向我们讲道理,告诉我们效忠将军没问题,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但学认字就算了吧,费时间没啥用。”李明生气的道:“你不认字,我下达的军令你能看懂吗?全都靠随军的文书给你念吗?要是复杂的军令文书念一遍你能都记住吗?漏了重要的信息你的脑袋够砍吗?”李明这一番发火,把焦铭吓得连连认错。大家再没人敢反驳了。 会后谭师爷和张德领命而去,将领们也各自散去,准备落实各项新任务。李明望着大帐外的漫天晚霞,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支部队打造成一支钢铁之师,这五千大军就是自己在这明末乱世活下去的本钱! 第132章 李卑之死 延绥巡抚钱守庸这段时间,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一入冬,三千蒙古鞑子便攻破白羊隘悍然入寇,保安县瞬间被围,局势岌岌可危,他急忙命令李明前往救援。 好在没过多久,好消息接踵而至。李明如同神兵天降,接连发来捷报,不仅及时解了保安县之围,还一举消灭了大量鞑子,斩首六百多颗货真价实的鞑子首级。紧接着,五百多俘虏被押送而来,其中还有一位身份特殊的乌兰格格,只是她看起来萎靡不振,钱守庸见状,心中也没多想,只当是被俘虏后的正常反应。可谁知,这事儿后来差点成了京师一个大笑话。原来,乌兰他们一路跋涉到了京师后,在礼部尚书杨鹤的主持下组织了一个盛大的献捷仪式,崇祯在京师百姓面前有了面子,笑得合不拢嘴。然后乌兰就被关在了刑部大牢,这一关就是好几个月,说要到秋后问斩。结果,乌兰的肚子在这几个月里就慢慢大了起来,这过程中有没有什么龌龊事就不知道了,反正古代监狱尤其是女监都是很黑暗的,详情可以自己去网上查资料。等到秋后开刀问斩时,乌兰给整了个大活,现场生出了个死胎,这事儿立刻成了京师的爆炸性新闻。这事儿不知怎么的就传入到了崇祯皇帝的耳中,皇帝陛下大怒,下令锦衣卫彻查此事,严处肇事者。结果因为整个过程中经手人太多,环节太多,黑幕也多,坊间传闻说献捷当晚就有几个有特殊嗜好的勋贵子弟在乌兰的牢房折腾了一晚,吓得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急忙向崇祯密报,崇祯那是气得和李明得知手下的龌龊事儿是一样的表情,发了一通脾气后瘫坐在龙椅上良久无语,最后这事儿只能不了了之。 而后,延绥镇境内其他营头也纷纷传来斩获鞑子首级的消息,有的只有寥寥几颗,有的则有几十颗。钱守庸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不过是李明击溃鞑子主力后,那些战兵、卫所兵在附近捡漏,打死些鞑子溃兵,趁机捞取军功罢了。但他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个邀功请赏的好机会。 钱守庸当即安排李师爷奋笔疾书,撰写捷报,分别呈递给朝廷以及三边总督练国事。并安排人将乌兰和俘获的几个蒙古千户、百户以及缴获的破烂旗帜一起押送京师献捷。在捷报中,他极力夸大自己的指挥之功,将这场胜利描绘成自己精心布局,指挥李明等各部合围,从而成功歼灭鞑子骑兵的辉煌战绩,把自己吹嘘成了这场战役的核心人物,只等朝廷的升赏。 正当钱守庸沉浸在对加官进爵的美梦里时,一则消息突然传来,参将李卑在年前腊月二十六操劳过度,在营中处理公文时突然吐血而亡。钱守庸听到这个消息时,正端着茶盏准备喝茶,动作瞬间僵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这怎么可能?李卑正值壮年,怎么会突然……”他喃喃自语,茶盏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溅出几滴打湿了桌案。 李卑在军中也算有些威望,他这一死,军中必定有所震动。钱守庸心里清楚,李卑手下还有不少亲信和旧部,如何安抚这些人,又该让谁来接手李卑的位置,成了摆在他面前的新难题。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原本因胜利而放松的神经,此刻又紧绷起来。他深知,在这复杂的官场和军队局势中,任何一个变故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而他必须谨慎应对,才能保住自己如今的地位和即将到手的功劳。思量片刻后,他长叹一口气,决定亲自前往李卑灵前祭拜,以安其旧部之心。 数日后,钱守庸带着厚重的祭品来到李卑府邸。灵堂内,白幡飘动,哀乐低回,李卑的棺木停放正中,其上覆盖着白布。钱守庸缓缓走到棺木前,神色凝重,恭敬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随后献上祭品,又烧了些纸钱,动作缓慢而庄重。 祭拜完毕,钱守庸转身,看到李卑的儿子李逸风二十多岁,面容憔悴,正跪在一旁守灵。他走上前,轻轻扶起李逸风,和声问道:“贤侄,节哀顺变。你父亲一生忠勇,他这一走,实乃军中大憾。我此番前来,一是吊唁,二是想问问,你可有意接手你父亲的营头,继续保家卫国?” 李逸风闻言,眼眶泛红,再次跪地,声音带着哭腔说道:“钱大人的好意,逸风心领了。只是父亲骤然离世,我悲痛万分,自觉才疏学浅,实在没有父亲那般能耐统领营头。如今,我只想回家,为父亲守孝,尽一份为人子的孝心。”说罢,他重重地磕了个头。 钱守庸听后,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李逸风还算有自知之明,倒也省了他不少麻烦。他伸手扶起李逸风,温言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你且安心守孝,若日后有任何难处,尽管来找我。” 从李卑府邸出来后,钱守庸便叫来李师爷研究安排李卑旧部的归属。李师爷建议:“东翁,如今延绥境内天灾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赋税征收困难,养不起这些营兵,不如借此机会裁撤了吧。李卑家丁可以分给其他军头,他们得了好处定会感激您的。”钱守庸思量再三,决定将李卑的部下分给参将艾万年和守备贺人龙。其中,贺人龙得到了李卑手下家丁50多人。这些家丁皆是李卑精心挑选、训练出来的精锐,作战经验丰富、武艺高强。贺人龙得了这股力量,实力一下就上了一个档次,心中对钱守庸自然是感激不已,觉得钱守庸就是就是自己的伯乐,自己的出头之日要来了。 两日后的深夜,贺人龙带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悄悄来到钱守庸的府邸后门。他左右张望,确定无人注意后,轻轻叩响了门环。门开了一条缝,钱守庸的心腹管家探出头来,贺人龙低声说道:“烦请通报钱大人,贺人龙前来拜访,略表心意。”管家会意,将他引入府中。 在书房里,贺人龙打开木箱,里面是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他恭敬地说道:“钱大人,此番能得大人厚爱,获李卑旧部家丁,实乃贺某之幸。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钱守庸看着银子,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说道:“贺守备有心了,日后在军中,还需你多多出力。对了,你此次斩首鞑子50多首级的功劳,我已向朝廷上报,依我看呐,升个游击将军是不成问题!” 贺人龙一听,惊喜交加,连忙跪地谢恩:“大人如此关照,贺某粉身碎骨也难报恩情,日后大人但有吩咐,贺某万死不辞!” 时光匆匆,转眼间新年已至。这是李明来到此地度过的第二个新年。回首上一个新年,那噩梦般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彼时,他被李卑带领家丁突袭,毫无防备之下全军覆没,那种绝望和无助,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而如今,今非昔比。李明手握五六千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军,军营防守固若金汤。他站在大营中,望着周围整齐排列的营帐和巡逻的士兵,心中满满的安全感。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突然被人打进来,毫无还手之力的惨状了,这一切变化,真如隔世一般。 营中充满了新年的欢乐,士兵们脸上洋溢着喜悦,值班的哨兵们虽然依旧坚守岗位,但欢声笑语时不时从各个角落传出。李明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有对过往艰难的感慨,也有对未来的憧憬。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的路还很长,手中的军队是他立足的根本,也是他实现抱负的倚仗 。 第133章 朝廷封赏到 这日,钱守庸正在巡抚衙门的书房内处理公文,案牍上堆积如山的文书让他忙得不可开交。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管家匆匆入内,神色慌张又带着几分兴奋,禀报道:“大人,宫中宣旨的天使到了!” 钱守庸闻言,立刻放下手中毛笔,整理衣冠,快步走出书房。他早盼着朝廷封赏的消息,没想到今日就到了。衙门内,一众属官早已得到消息,整齐列队。钱守庸率领众人来到衙门前,只见一名身着华丽蟒袍的太监,手持明黄卷轴,傲然挺立。 钱守庸带着众人“扑通”一声跪地,齐声高呼:“恭迎天使!”待太监走近,钱守庸恭敬地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在头顶,引领太监来到大堂。大堂中央早已铺设好红毡,钱守庸与众人再次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宣读声在大堂内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延绥巡抚钱守庸,指挥有方,调度得宜,率部成功击退蒙古鞑子来犯,保境安民,厥功甚伟。着升任兵部左侍郎,仍主理延绥事务,赏白银三百两,绸缎五十匹;参将李明作战英勇,屡立战功,升任副总兵,赏白银二百两,绸缎三十匹;守备贺人龙斩获颇丰,升任游击将军,营兵编制扩至两千人,赏白银一百两,绸缎二十匹;参将艾万年亦有战功,升任副总兵,赏白银一百两,绸缎二十匹。其余各营主将、卫所军官有斩获者,着延绥巡抚衙门依据实情,自行论功行赏。钦此!” 随着太监宣读完毕,钱守庸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领旨后,钱守庸恭敬起身,将太监引入后堂,奉上早已备好的丰厚谢礼,与太监谈笑风生起来。 三日后,李明于营帐之中迎来喜讯。值守士兵匆匆入帐,呈上钱守庸派人送来的告身文书与官凭印信。李明展开文书,确认自己升任副总兵。刹那间,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一方面,官衔的提升,是朝廷对自己浴血奋战的认可;另一方面,麾下兵额依旧,在这动荡的乱世,兵力不足无疑是极大的掣肘。但李明并未因此气馁,他握紧拳头,眼神愈发坚定——这不过是个开端,只要持续建功立业,定能扩充势力,闯出一片天地 。 贺人龙这边,简直乐开了花。从守备一跃成为游击将军,手下营兵编制更是扩大到两千人。得知消息当晚,贺人龙再次带着厚礼来到钱守庸府邸。在书房,他满脸谄媚,将礼物奉上:“大人,若不是您举荐,贺某哪有今日!往后大人但有吩咐,我这条命都是您的!” 钱守庸目光扫过木箱中白花花的银子,脸上笑意愈发浓郁,慢悠悠伸手接过。他拍了拍贺人龙的肩膀,装模作样地说道:“贺游击,此次晋升,是你应得的。但切不可因此骄傲自满,往后在军中,务必奉公守法,多多操练士兵,为朝廷尽忠,为百姓谋福。”话锋一转,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咱们齐心协力,在这延绥之地,定能开创一番大事业。”实际上,钱守庸心里正为自己拉拢贺人龙这步棋得意不已,盘算着日后如何驱使贺人龙为自己卖命。 艾万年得知自己升任副总兵,内心狂喜。回想起那场战役,李明与蒙古人浴血奋战时,他尚在百八十里外。待听闻李明大败鞑子,敌军四散溃逃的消息,他立刻率领家丁奔赴战场。在战场附近,他指挥家丁砍了二三十个蒙古溃兵的脑袋,又抓了三十几个溃兵俘虏充数,虚报战功。他心里清楚,仅凭这点“战绩”,绝无可能升任副总兵。为了这次晋升,家中不仅花费大量银子打通三边总督练国事的关系,还重重打点了延绥巡抚钱守庸。甚至朝中也有亲眷暗中运作,多方发力,才促成了此事。 接到任命文书的那一刻,艾万年手都在微微颤抖,脸上堆满笑容。他当即摆下宴席,宴请亲朋好友,炫耀自己的晋升,同时暗自下定决心,往后要抱紧钱守庸的大腿,在这官场继续平步青云。 圣旨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军中传开,各营主将、卫所军官们很快从小道消息得知,此次朝廷让钱守庸对他们自行论功行赏。众人瞬间意识到,这是搭上此次升迁顺风车的绝佳机会,自己能否更进一步,就看这次表现了。 当晚,钱守庸府邸外热闹非凡,军官们排起了长队,怀揣厚礼,忐忑又急切地等待着。钱守庸端坐在书房中,管家一趟趟将礼物送来,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堆满了屋子。钱守庸脸上乐开了花,一双胖手在堆积如山的礼物间来回游走,一会儿摸摸成色十足的金锭,一会儿又拿起温润的玉佩细细把玩,沉醉其中,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贪婪。 在丰厚“馈赠”的攻势下,钱守庸大笔一挥,不少军官获得了虚衔升赏。尽管未能实授新职,开启新一轮权力角逐,但在钱守庸的安排下,众人好歹也算在这场论功行赏中收获了名分。 然而,圣旨中的赏银和绸缎布匹在下发过程中,被各级文官层层截留。最终,李明、贺人龙等将领到手的赏赐不足两成。对此,他们早已习以为常,深知文官们一贯如此。能拿到这两成赏赐,已然是文官们看在他们作战辛苦的份上,格外开恩了。 时间飞快,转眼来到崇祯四年三月。钱守庸接到兵部火急军令:“着陕西镇速调精锐,星驰援晋。务将河曲逆贼高迎祥等,尽数殄灭,以靖边疆!”原来,自去年高迎祥攻克河曲县,便在此建立政权,四方豪杰与各路流寇纷纷来投。短短数月,便聚集36路大小起义军,众人共推高迎祥为盟主。以河曲县为根基,起义军在三晋大地上纵横驰骋、攻城略地,山西官兵疲于应对,防线接连溃败,州县接连失陷。 钱守庸接令后反复权衡,决定派李明、贺人龙两部,以及守备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率领兵马前去围剿。当即吩咐手下派出快马,向李明、贺人龙、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等将领传令,令他们三日后到巡抚衙门集合开会。 三日后,阳光洒在巡抚衙门前,李明等人翻身下马,整理衣冠后步入大堂。钱守庸见众人到齐,清了清嗓子,神色凝重地说道:“此次援剿高迎祥,事关重大,我决定亲自率领你们五营兵马出征。” 贺人龙眼睛滴溜一转,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抢先一步抱拳说道:“巡抚大人亲自坐镇,那可是咱们的主心骨!有大人领兵,粮秣调度有条不紊,地方官员哪个敢不配合?此番出征,贼寇定闻风丧胆!”孙启瑞赶忙上前,点头哈腰,赔笑道:“大人威名远扬,此番出征,敌军怕是望风而逃。有大人指挥,咱们躺着都能立大功!”周荣茂也不甘示弱,满脸堆笑地奉承:“大人谋略过人,跟着大人,咱们如同有了定海神针,胜利指日可待!”李明微微皱眉,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未作言语。 待众人稍作停顿,李明决定借此机会爆巡抚大人的金币,趁机上前一步,神色严肃,故意面露难色地说道:“大人,兄弟们已经数月没领到饷银,家中老小饥寒交迫。若不先发一笔开拔银,大伙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上阵杀敌 。”贺人龙一听,立刻夸张地跺脚,扯着嗓子哭诉:“大人呐,我手下兄弟们的妻儿老小,都快饿晕在灶台边了!再没开拔银,军心肯定大乱,这仗没法打啊!”赵佑安唉声叹气,苦着脸说道:“大人,我营中不少兄弟,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为了糊口,偷偷变卖兵器。要是没有开拔银,恐怕兄弟们临阵脱逃啊!”孙启瑞和周荣茂也你一言我一语,将麾下士兵生活窘迫、士气低迷的情况描绘得绘声绘色。 钱守庸听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暗骂李明:“别的将领哭穷可以理解,毕竟饷银是真的被我贪没了两个月的,你李明大爷的我不光不敢贪了,还要从其他营头的给你挪,保证能发足四成的饷银!你现在却带头在这哭穷,我呸呸呸!”心里骂着李明无耻,面上却要表现出一副无奈之色,片刻后下令:“拨三千两白银作为开拔银。李明领一千两,贺人龙八百两,剩下的一千二百两由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三位守备平分。”众人听后,脸上瞬间乐开了花。贺人龙满脸堆笑,谄媚道:“大人英明!这开拔银就像一场及时雨,兄弟们得知后,必定为大人赴汤蹈火!”孙启瑞点头如捣蒜:“大人向来体恤下属,有这银子,兄弟们肯定士气大振,奋勇杀敌!” 接着,钱守庸开始安排兵力部署:“李明,你率四千人马出征;贺人龙,你带两千人马;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你们三人各带五百人马。此番作战,务必相互配合,不可擅自行动,早日剿灭贼寇,凯旋而归!”众人齐声领命。李明心中盘算,自己是抱朝廷大腿壮大实力的,可不能傻乎乎地拼命,保存自己是第一位的,硬仗能避则避,但如果有机会能捞好处、获战功也不能放过。贺人龙则想着,跟着钱守庸,说不定能捞不少好处,趁机发一笔横财。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也各自打着小算盘,希望能在这场战役中崭露头角。随后,众人欢欢喜喜地回去准备出征事宜 。 第134章 强渡黄河天堑 十日后,延安府肤施县校场狂风呼啸,猎猎军旗在风中肆意翻卷,似在为即将出征的将士们奏响激昂战歌。钱守庸穿着那身崭新蟒纹官服,腰间宝剑的剑鞘镶满宝石,一路故作姿态地登上点将台。这位平日里贪财好色的官员,此刻强装出一副威严模样,脸上挤出的严肃神情,难掩眼神里时不时闪过的狡黠。 台下,李明骑着高头大马,身旁并无家丁。为了撑场面,他特意从骑兵营临时抽调了500名骑兵。这些骑兵身着红色罩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鲜艳夺目,锁子甲在罩甲之下若隐若现,透着冷峻光芒。他们手持长枪,枪尖上的红缨随风舞动,与身上的红色军服相互映衬,阵列严整,尽显精锐之师的风范。 贺人龙骑在马上,身后100多名家丁跟随。这些家丁身着红色铁甲,甲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个个身形彪悍,脸上带着几分骄横之气。然而,他们队列松散,有的人交头接耳,有的人甚至随意拉扯缰绳,导致马匹不时嘶鸣、骚动。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三位守备的家丁数量在50到80名不等。这些家丁虽然看起来身形壮硕,透着一股彪悍之气,但纪律性极差。有的歪戴头盔,有的敞着衣襟,队列歪歪扭扭,与李明麾下的骑兵形成鲜明对比 。 钱守庸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喊道:“此次出征,是为了剿灭逆贼高迎祥,保我大明百姓安宁,扬我大明军威!诸位,务必全力以赴,不得有负圣恩!”喊完这番话,他心里却盘算着,这场仗要是打赢了,能捞多少好处。 李明神色庄重,率先抱拳回应,声音雄浑有力:“卑职定当奋勇杀敌,不辱使命!”贺人龙扯着嗓子大喊:“跟着大人,踏平贼寇!”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也纷纷表态,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校场上久久回荡。 誓师完毕,钱守庸大手一挥:“出发!”刹那间,马蹄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与此同时,分布在各地的普通营兵,按照既定安排,从各自驻地出发,向着府谷县奔赴。 数日后,府谷县城门外,五路兵马的普通营兵陆续抵达。这些士兵,有的衣衫褴褛,打着层层补丁;有的面黄肌瘦,脚步虚浮,但在将领们的督促下,依旧努力保持着队列的整齐。待全部兵马集合完毕,钱守庸再次点兵,确认无误后,大军正式向东进发,朝着山西河曲县挺进。此行,李明带上了焦铭的右营1700多人、王大力的骑兵一千多人、张良的炮兵300多人及24门佛郎机火炮,共计三千多人。什么?你要是问钱守庸让李明出兵四千,怎么李明只带了三千人?李明会一览不屑的说:“老子吃空饷了行不?”这年头哪个带兵将领要是不吃空饷那可真是个新鲜事儿了,李明也不想暴漏自己的实力,联合作战时该韬光养晦还是要避避风头的。各营后勤由巡抚钱守庸征调三千民夫统一负责,李明也乐得吃钱巡抚这个大户。 一路上,钱守庸与李明等人商议着作战计划。贺人龙凑上前,谄媚地说:“大人,咱们这一路气势如虹,高迎祥那帮贼寇要是听闻大人亲征,估计吓得腿都软了,说不定不战自溃!”李明则皱着眉头,分析道:“高迎祥盘踞河曲已久,必定有所防备,咱们不可掉以轻心,需提前谋划好攻城策略。”钱守庸微微点头,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说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此番出征,切不可大意。咱们既要速战速决,也要减少伤亡。”可实际上,他心里只想着如何在这场战役中中饱私囊。 不几日,大军抵达黄河岸边。李明望着河对岸,河曲县城的轮廓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这里正是高迎祥渡河攻取河曲县的旧址,如今,他们同样被黄河天险拦住了去路,众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愁云。 “这可如何是好?”钱守庸皱着眉头,目光扫向众人,试图从下属那里找到可行的办法。 赵佑安率先提议:“大人,咱们可让当地官府从沿岸征调渔船,再打造些竹筏,强行渡河。” 贺人龙一听,当即反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太冒险,敌军肯定在对岸设下重重埋伏,这么渡河,伤亡必定惨重,还不一定能成功。” 这时,钱守庸的亲信李师爷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大人,要不征调附近百姓民夫搭建浮桥?大军在后掩护,让民夫在前面搭桥,这样既稳妥,又能降低官兵的伤亡。” 李明闻言,神色凝重,急忙劝阻:“对岸有大小几十门火炮,其中三尊还是西人的红衣大炮,射程远、威力大。让百姓去搭桥,他们定会伤亡惨重。” 贺人龙瞧了眼钱守庸,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分明是倾向李师爷的提议,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于是,贺人龙挺身而出,冲着李明质问道:“如果不让百姓去搭桥,难道让咱们兄弟去送死?你舍得拿手下兄弟的性命往上填?” 李明深知再争论下去也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只得点头同意:“罢了,就依李师爷所言。” 众人达成一致后,钱守庸大手一挥,贺人龙、赵佑安等将领便带着官兵如恶狼般四散出去,四处抓壮丁,趁机抢劫发财。一时间,附近的村庄鸡飞狗跳,百姓们哭喊声震天。为了完成征调任务,官兵们不择手段,直接将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夫、村里修农具的少年一并抓走。仅仅过了一天,就有500多个民夫被押到了黄河岸边。 这些民夫衣衫褴褛,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在官兵的呵斥与皮鞭抽打下,他们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身躯,搬运木材、石头,开始搭建浮桥。岸边的官兵架起火炮,时不时朝着对岸发射,佯装掩护,实则炮弹根本无法抵达对岸,只在河面上炸起一道道水花。 两日后,浮桥一点点向河对岸延伸,逐渐进入了敌人的弓箭射程之内。对岸的守军发现后,立刻敲响了警钟,尖锐的钟声瞬间划破天际。很快,一群弓箭手在小头目的催促下,乱糟糟却又迅速地奔到了河岸边。这些弓箭手大多身着粗布麻衣制成的兵服,不少人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手中紧握着造型各异的弓箭,有的弓身磨损严重,很多干脆就是临时赶制的木弓,就是一根木头掰弯,两段绑上麻绳,不仅射程近,准头也基本没有,但他们却依旧紧紧攥着。至于箭只那基本就是一根削尖的木杆。 小头目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长刀,扯着嗓子吼道:“都麻利点!射不中对岸那些人,老子拿你们是问!”弓箭手们迅速站定,张弓搭箭,箭尖对准正在搭建浮桥的民夫。“放!”随着小头目一声令下,利箭如雨点般飞射而出。毫无防备的民夫们发出阵阵惨叫,刹那间,七八个民夫中箭,身体摇晃着坠入湍急的黄河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河面上不断漂浮着中箭民夫的尸体,殷红的血水将大片河水染得通红。李明望着这触目惊心的场景,内心的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难以抑制。他大步流星地冲到钱守庸面前,目光似剑,语气强硬地说道:“钱大人,看看这浮桥上下,河水里漂着的全是无辜百姓的性命!若不想造成更多无谓的牺牲,正面继续搭桥吸引敌军,同时派偏师从上游渡河夹击,这是当下唯一的办法。你身为统帅,赶紧下令!” 钱守庸原本还想发作,可与李明目光交汇的瞬间,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此前兵败被俘,被迫写下投降书的屈辱场景。那份投降书犹如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旦曝光,自己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想到这里,钱守庸的气势瞬间消散,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说道:“李将军所言甚是,只是这上游渡河的任务,还得劳烦将军亲自带队。” 李明双手抱胸,毫不退缩,冷冷回应道:“大人,正面佯攻对整个战局至关重要,抽调我部兵力,正面兵力大幅减少定会被高贼察觉,佯攻必然难以达到预期效果,整个计划也会随之泡汤。我不能让兄弟们去白白送死,这任务,我无法领命!” 钱守庸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正愁无人可用,眼睛瞥见不远处的贺人龙,当即扯着嗓子喊道:“贺游击,过来!” 贺人龙听到呼喊,满脸堆笑,像只哈巴狗般点头哈腰地凑过来,谄媚问道:“大人,找末将所为何事?”钱守庸抬手拍了拍贺人龙的肩膀,说道:“贺游击,我决定派你率部从上游渡河夹击敌军。你向来办事得力,此次千万不能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贺人龙胸脯拍得震天响,信誓旦旦道:“大人放心!末将定带着兄弟们,杀他个片甲不留,保证顺利渡河,完成夹击!要是办不成,甘愿受军法处置!”说罢,贺人龙领命后,从100多家丁里挑选出精锐,又在营中精心挑了200多精壮士兵,凑齐300余人。 他翻身上马,恶狠狠地挥舞着马鞭,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这是咱们出人头地的好机会!冲在前面,金银财宝享之不尽;要是敢当缩头乌龟,老子立马砍了他!”说罢,带着队伍沿着河岸,扬尘而上。 李明留在岸边,表面上继续督促民夫搭建浮桥,暗中却示意手下放缓催促的节奏,尽可能减少民夫的伤亡。对岸弓箭手的箭雨依旧密集,不断有民夫惨叫着中箭倒下。李明心急如焚,一边指挥部下吹号敲鼓,制造大军即将正面强攻的假象,一边频频眺望贺人龙离去的方向。他心里明白,这一仗的胜负,很大程度就取决于这支偏师能否顺利完成任务。 第135章 河曲初捷 贺人龙带着三百余人扬尘而去后,李明表面上继续督促民夫搭建浮桥,暗中却放缓催促的节奏,尽量减少民夫伤亡。对岸弓箭手的箭雨如密织的网,不断有民夫惨叫中箭倒下。李明心急如焚,一边指挥部下吹号敲鼓,营造大军即将正面强攻的假象,一边频频眺望贺人龙离去的方向。 一直到傍晚,残阳似血,将黄河水染成一片猩红。贺人龙仍未传来消息,李明无奈收兵,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未放松。营帐中,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李明眉头紧锁,在帐中踱步沉思。身旁的士兵们也不敢出声,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天清晨,曙光初照,李明来到河边,望着河对岸依旧平静的防线,下达了停止搭桥,着手收集木材制作木筏的命令。众人迅速行动起来,一时间,河边充斥着木材的搬运声和木筏制作时的敲击声。 约莫八九点钟,正值辰时,阳光驱散了河面上的薄雾,对岸的城垣与防线清晰可辨。突然,河对岸北面腾起滚滚烟尘,喊杀声如惊雷般划破长空。李明精神一振,举目远眺,只见贺人龙率部如猛虎出山,从侧翼向敌军发起了突击。 原本看似规整的敌军防线瞬间土崩瓦解。这些起义军队伍里,大多是面黄肌瘦的老弱之人,手中武器不过是锄头、棍棒,仅有少数精锐才配有长枪、大刀。面对贺人龙部突如其来的冲锋,手持简陋武器的起义军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那些扛着锄头的农民,连武器都拿不稳,纷纷丢盔弃甲,转身就跑;队伍里稍有些战斗力的精锐,还没来得及组织抵抗,便被冲散在混乱的人群中。整个防线人挤人、人踩人,哭喊声、叫骂声连成一片。 李明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渡河!”士兵们迅速登上木筏,如离弦之箭驶向对岸。同时,李明命令民夫继续搭建浮桥,争取早日让大军全线通过。在木筏上,李明望着对岸如潮般后退的敌军,心中的紧张稍稍舒缓。 与此同时,贺人龙一路将敌军驱赶到河曲县城下。当追至城墙的弓箭射程之外时,贺人龙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城上。只见城墙上守军手忙脚乱地组织防御,箭矢不断从城头射出,虽稀疏却仍带着危险的气息。贺人龙清楚,自己所率的皆是营内精锐,若此时贸然靠近攻城,定会折损过多,影响自身实力。况且己方并无攻城器械,难以对城墙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权衡利弊后,贺人龙脸色阴沉,无奈地扯着嗓子大喊:“收兵!打扫战场!”然而,士兵们听闻命令后,并没有立刻有序行动。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一哄而上,开始疯狂地砍割战死起义军的首级,翻找着那些尸体上的包袱和口袋,试图找出值钱的东西。现场一片混乱,叫骂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贺人龙见状,怒目圆睁,大声呵斥着,但混乱的场面并没有得到控制。他急忙派自家家丁冲上去,挥舞着鞭子,强行维持秩序。经过好一番折腾,士兵们才逐渐恢复了些许秩序,开始有组织地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随后,队伍缓缓退去。 打发完手下打扫战场后,贺人龙快马加鞭来到正在组织渡河的钱守庸轿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满脸兴奋地汇报:“大人!末将在河上游十五里处连夜渡河,神不知鬼不觉绕到贼军侧翼。一番拼杀,成功击溃贼军上万人,斩获敌首五百余颗,还俘获敌军三百余人!” 钱守庸掀开轿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贺人龙的肩膀说:“我果然没看错你!此番立下赫赫战功,回头我定向朝廷为你请功!让你加官进爵!” 贺人龙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再次抱拳行礼:“全仰仗大人指挥有方,末将才能马到功成!”钱守庸哈哈大笑着,扭头吩咐身旁的李师爷:“把贺将军的功绩详细记下,不得有任何遗漏。大军渡河之后,立即在岸边扎营。让弟兄们暂且修整,待探明贼军在河曲城内的虚实,再做定夺。” 李师爷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迅速掏出笔墨纸砚记录。钱守庸略作停顿,又补充道:“你即刻选派得力人手,快马向正在督战的三边总督练国事报捷。将此战详情如实禀报,顺便请示下一步作战动向。” 贺人龙领命后,返回队伍安排后续事务。黄河边,李明指挥士兵有序渡河,木筏往来穿梭,溅起层层水花。随着日头西沉,余晖将黄河染成一片橙红。在李明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士兵们借助木筏与浮桥,赶在傍晚时分全部顺利渡过黄河。黄河岸边,营帐如林,炊烟袅袅,士兵们忙碌地安置着营地,整个大军暂时安顿了下来。 夜幕笼罩大地,繁星点点。钱守庸在中军大帐召集众将议事。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的面庞。钱守庸率先开口,目光扫向贺人龙,脸上堆满笑容:“此次出征,贺游击立下头功。带领将士绕至敌军侧翼,一举击溃上万贼寇,实乃我军楷模,诸位都当向他学习!贺游击,会后你去李师爷那领取500两赏银,其中你麾下此次参与奇袭的三百将士每人一两赏银,你自己二百两。” 贺人龙听后,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谦逊道:“谢大人赏赐!末将能有此成绩,全仰仗大人英明指挥,若没有大人的锦囊妙计,末将万万不能成功。” 他话音刚落,其他将领纷纷附和。 守备赵佑安满脸谄媚,向前一步说道:“大人不仅指挥若定,这扎营地点更是选得绝妙。营地背靠黄河,水源充足,又与河曲县城保持五六里的距离,既方便监视敌军动静,又能避免被贼寇突袭。再者,身后三座浮桥,保障了后勤物资的顺畅运输,大人这等周全考虑,末将等望尘莫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钱守庸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明显。这时,李明起身,神色严肃,拱手问道:“大人,如今我军已顺利渡河,下一步当如何行动?” 钱守庸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思索片刻后说道:“先不着急行动。从俘获的贼寇中挑选两名头目,带来此处,我要亲自审问。” 不多时,两名起义军头目被押进大帐。他们神色慌张,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钱守庸目光如炬,厉声问道:“你们河曲城内,如今还有多少兵力?布防如何?高迎祥现在何处?如实招来,若有半句假话,立刻砍了你们脑袋!” 其中一名头目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说道:“大人饶命!城内如今兵力估计已不足三千,大多是老弱病残。高迎祥前几日听闻大军来袭,已带着精锐转移,只留下我们这些人守城……”另一名头目也跟着补充细节,营帐内众人都屏气敛息,静静听着。 第136章 收复河曲县 营帐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从两名起义军头目口中,钱守庸等人得知,早在官军刚抵达黄河边时,高迎祥就自知难以抵挡,安排少量精锐步兵带着一万多老弱病残在河边虚张声势。他们架起几十门打不了的破炮,试图吓退官军,拖延渡河时间,而高迎祥自己则率主力青壮和精锐骑兵,逃往偏关县。 贺人龙在一旁听完,眼珠子滴溜一转,满脸堆起谄媚的笑,一个箭步凑到钱守庸身旁,双手抱拳,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高声说道:“大人,如今河曲城内不过区区三千老弱,明日末将愿率‘2000’兵马充当先锋。虽说号称‘2000’人马,因吃空饷,实际也就1500余人。但这一路上必定如秋风扫落叶,一举拿下河曲城,为大人的赫赫战功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钱守庸捻着胡须,脑海中浮现出贺人龙平日里鞍前马后、孝敬丰厚的场景,心中十分满意,点头应道:“好!明日便由你率队攻城。李明,还有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三位守备,随我在后压阵。”贺人龙连声道谢,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领命后迅速去安排部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贺人龙就将这“2000”兵马集合完毕。普通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不少人肚子饿得咕咕叫,只能有气无力地站着。反观贺人龙的一百多家丁,身着厚重的铁甲,个个膀大腰圆。但这些家丁纪律性极差,在队列里交头接耳、推推搡搡,毫无秩序可言。贺人龙骑着高头大马,扯着嗓子指挥手下将十多个临时打造的云梯架好,排成方阵,朝着河曲城进发。 随着队伍渐渐靠近河曲城,贺人龙远远瞧见城门大开,城内一片死寂。他非但没有感到不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这种场景,他见得多了,以往流寇听闻官军要来,大多撒腿就跑。此次城门洞开、毫无动静,依他多年经验判断,城内那些老弱病残肯定提前得了消息,脚底抹油跑路了。想到这儿,贺人龙大手一挥,催促队伍加快前进速度。 大军毫无阻碍地进入城中,四处搜寻后,确定城内的三千老弱在昨夜已经全部跑路。就这样,贺人龙没费一兵一卒,便轻松收复了河曲城。 消息传回大营,钱守庸喜笑颜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当即吩咐李师爷:“快,给三边总督练国事写捷报,就说我军经过一番激烈拼杀,成功夺取河曲城,高迎祥已逃往偏关县。”李师爷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铺开纸笔,开始撰写捷报。 与此同时,山西汾州城中一片忙碌。三边总督练国事坐镇于此,紧张有序地集结兵马,全力筹备对高迎祥起义军联盟的围剿行动。彼时,36家义军在山西境内四处出击,让当地局势变得动荡不安。练国事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局面会愈发难以控制。 在练国事帐下,曹文诏率领的部队堪称精锐之师,作战勇猛,令义军闻风丧胆。过去数月,曹文诏凭借过人的军事谋略与无畏的勇气,接连取得辉煌战绩。先是与不沾泥张存孟交锋,曹文诏指挥部队灵活作战,将不沾泥的队伍逼入绝境,迫使其无奈投降,部分兵力也被官军收编。紧接着,听闻拓养坤(蝎子块)联合惠登相(过天星)率领义军攻打中部县,曹文诏当机立断,星夜驰援。在中部县城外,双方短兵相接,展开一场惨烈厮杀。曹文诏虽重创了拓养坤和惠登相的义军,但这二人率残部拼死突围,侥幸逃脱 。 就在练国事继续谋划作战策略时,钱守庸的捷报送到了他手中。得知河曲城顺利收复,高迎祥逃往偏关,练国事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后,他迅速传令各营将领:“河曲虽已收复,但高迎祥诡计多端,偏关易守难攻,切不可掉以轻心。曹文诏听令,你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向偏关方向进发,务必摸清高迎祥的兵力部署,见机而动。其余各部加强警戒,密切监视周边义军动向,一旦发现他们相互呼应,立刻出兵围剿!” 一众将领齐声领命,声音响彻营帐。 第137章 初见大小曹 崇祯四年三四月间,春寒料峭,汾州大营被风沙层层笼罩。帅帐内,曹文诏双手接过练国事递来的将令,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重托!” 转身出帐,曹文诏大步迈向校场。多年辽东征战,铸就他挺拔身姿与沉稳步伐,身上甲胄虽历经无数战火淬炼,却依旧散发冷冽气息。他曾在辽东与后金鞑子殊死拼杀,凭卓越的胆识与谋略,一路升至副总兵,麾下关宁铁骑令后金军队闻风丧胆。但农民起义爆发后,他被调入练国事麾下,投身镇压农民军的战事。 校场上,号角呜咽,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两千余关宁铁骑校场列阵,这些从辽东带来的骑兵,原本有近三千人,但因长期吃空饷、逃亡、疫病、频繁作战损耗,数量大幅缩水。他们身形魁梧,透着一股剽悍劲儿,队列里却交头接耳、推推搡搡,毫无纪律可言。细看之下,许多骑兵的甲胄虽有破损,但都有悉心修补的痕迹,破损处被牛皮或金属片牢牢固定。他们腰间的佩刀,刀把上暗红色的血迹很是显眼,有的刀鞘上还刻着一道道短线,用来记录这把刀砍死了多少敌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当然,因为粮饷不足,过往作战间隙,他们时常劫掠百姓,因此在民间也是恶名远扬。 骑兵身后,两千步兵松松垮垮地站成方阵。他们手中的长枪长短不一,不少枪头都已生锈,身上的棉衣又薄又破,补丁摞补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由于长期缺饷,士兵们面黄肌瘦,眼神中透着疲惫与无奈,士气低落,宛如一盘散沙。 “弟兄们!咱们从辽东打到这儿,经历了多少硬仗!如今,高迎祥躲到偏关去了,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曹文诏飞身上马,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勉强回荡。士兵们稀稀拉拉地应和着,喊声参差不齐,毫无振奋的气势。 这时,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上的曹变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叔父,斥候探马已经派出去了,可以出征!”曹文诏看着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伸手将他扶起:“好小子,跟在我身边,多学着点。”曹文诏对曹变蛟寄予厚望,作战时总把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指挥作战的门道,常夸他是“我家千里驹” 。 大军出发,朝着偏关行进。曹文诏喜欢亲自率领骑兵一马当先,突击敌阵。这时刚想催动骑兵快速前进,脑海中突然闪过练国事的叮嘱:“文诏,你部是朝廷剿寇主力,这三千关宁铁骑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万万要谨慎,不可轻敌大意啊。”再想到高迎祥诡计多端,偏关地势复杂,便强压下冲动,传令骑兵放慢速度,与后面步兵保持呼应。 四天后,队伍行至偏关县北十里处。前方斥候快马回报:“将军,县城西面十里处发现官兵大营,与对方联络后得知,那是延绥巡抚率领的一万延绥援剿官兵。”曹文诏听闻,当即下令队伍加速前行,前往会合。 练国事听闻曹文诏即将抵达,为炫耀手中武力,彰显自身实力强大,特意带着李明部出营列队迎接。李明率三千部下整齐排列,一千骑兵、一千七百步兵人人骑乘战马,身着镶铁棉甲,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冷光。三百炮兵赶着马骡,拉着二十四门佛郎机炮,队列相对齐整。 曹文诏远远望去,瞧见这气势不凡的阵仗,以为李明有近三千铁骑,不禁目瞪口呆。他迅速整理衣甲,快马加鞭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钱守庸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说道:“末将曹文诏,见过钱巡抚!路途耽搁,还望大人恕罪。” 钱守庸身着华丽官服,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伸手虚扶一把,语气中带着几分热络与期许:“文诏啊,一路辛苦了。早就听闻你在辽东的赫赫战功,那可是令后金鞑子闻风丧胆呐!如今到了山西,这剿灭贼寇的重任,咱们更是得齐心协力。高迎祥一伙在这一带肆意妄为,搅得百姓不得安宁,此番合兵一处,定要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厉害!” 曹文诏站起身,侧身招手,唤来曹变蛟:“变蛟,快来见过钱巡抚。这是我侄子曹变蛟,自小跟在我身边,弓马娴熟,一心报国。” 曹变蛟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晚辈曹变蛟,拜见钱巡抚!”钱守庸目光扫过曹变蛟,微微点头:“后生可畏,好好跟着你叔父历练。” 钱守庸接着侧身,向曹文诏介绍身旁诸将:“文诏,这是李明,延绥右路副总兵。他这支部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此次出征带来三千人马,一路行军迅速、秩序井然,堪称楷模。年前在保安县一带,李明率部大败蒙古入侵的三千铁骑,阵斩蒙古鄂尔多斯部落首领图鲁姆,威震边关!”李明听闻,双手抱拳,微微欠身:“曹将军威名远扬,日后还望多多指教。” 钱守庸又指向贺人龙:“这位是贺人龙,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作战时那可是勇猛无比。前阵子强度黄河天堑、收复河曲县,他手持大刀一马当先,击溃了上万流寇,第一个攻进了河曲县成。现在流寇见了贺游击那时闻风丧胆,听说给他起了个“贺疯子”的外号,来形容他打仗不要命。哈哈哈哈。”贺人龙满脸堆笑,上前一步:“都是虚名,流寇瞎说的,当不得真。曹将军才是威震流寇的大英雄,往后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随后,钱守庸又将三个守备一一介绍给曹文诏。 介绍完毕,钱守庸拍了拍曹文诏和李明的肩膀:“曹将军,你是咱延绥东路副总兵,李明是右路副总兵,同属延绥镇,往后可要多亲近亲近,携手为朝廷效力。” 曹文诏立刻抱拳回应:“钱巡抚所言极是。李将军治军有方,战功赫赫,曹某早有耳闻,日后定当多多讨教学习。”李明也笑着回礼:“曹将军过谦了,您是前辈,威名传遍辽东,多次大败流寇,我还得多向你学习讨教才是。”曹文诏顿时觉得这小兄弟会说话,能处,得意的哈哈哈大笑起来。 之后,众人入营商议好驻扎营地等事宜,曹文诏请示练国事:“大人,末将先行安置麾下将士,若有差遣,随时吩咐。”练国事点头应允。 曹文诏带着曹变蛟往营地走去,曹变蛟忍不住嘟囔:“叔父,您看人家李明这队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估计粮饷也缺不了。咱们……”曹文诏瞪了他一眼:“别抱怨!咱们靠的是真本事。此番偏关之战,凶险万分,咱们更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138章 王铁牛报信 偏关县城墙上,冷风如刀般刮过,高迎祥望着城外如蚁群般迅速扎营的官军,脸色愈发阴沉。身为36路义军的盟主,他早已被朝廷视作心腹大患,引得曹文诏、李明等官军主力前来围剿。此时偏关城内,他麾下人马总计不到两万。其中,由他亲自统领的精锐骑兵有千余人,这些骑兵装备精良、骑术娴熟,经历过诸多硬仗,是义军的核心突击力量。他麾下分设八个队,每队闯将手下另有几百人骑兵队伍。这些骑兵虽人手有马,勉强能骑马作战,其中部分甚至仅能骑马,离真正骑马作战的标准尚有差距,远比不上他直属的那千余精锐。 剩下的则是轻壮步兵,他们手中武器大多是枪头加木杆组成的长矛,不仅装备简陋,而且普遍吃不饱饭,战斗力十分有限,大多数人都是为了一口饭吃,并没有后世的革命信仰,战斗意志自然也就谈不上坚定了。而当下,张献忠已率领几路义军奔赴保德县、兴县、临县一带展开流动作战,其余义军也分散到山西、陕西各地,期望凭借灵活多变的战术牵制官军。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此次官军行动竟如此迅猛,眨眼间,官兵就已来到了偏关城下,城内仅剩下他这一路义军,形势岌岌可危。 “曹文诏已接连击败好几路弟兄,是个硬杈子,李明同样棘手,硬拼只会全军覆没。”高迎祥攥紧拳头,转身对身旁的李自成下令,“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出城!” “舅舅,咱们要主动出击?”李自成眉头紧皱,满心困惑。 高迎祥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出击?不过是迷惑官军的障眼法。让步兵佯装决战,牵制住官兵,咱们率领精锐骑兵,瞅准时机迅速转进。” 李自成心中一凛,瞬间领会了高迎祥的计划。回到营帐,他迅速招来王铁牛等几个心腹,压低声音吩咐:“明日开战后,别盲目冲锋。紧紧盯着我的将旗,一旦有异动,立刻率领手下骑马跟上,别管步兵。” 王铁牛等人忙不迭点头,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从李自成营帐离开,回到自己营帐后,王铁牛关紧帐门,叫来两个亲信。他先是警惕地朝四周张望,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将李自成交代的明日作战计划,从步兵佯装决战,到精锐骑兵瞅准时机转进的每个细节,都详细地告知两人。 “记住,见到李明将军后,一个字都不许遗漏,原原本本汇报。”王铁牛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神色慌张地递过去,“这是信物,见到李明将军就交给他。你们今晚务必潜入官军大营,千万不能出岔子!” 前文已经交代过王铁牛是李明安插在高迎祥义军内部的暗桩。两个亲信怀揣玉佩,趁着夜色,避开巡逻的义军,小心翼翼地朝官军大营摸去。当他们距离李明大营还有五六里地时,负责营外警戒的斥候瞬间发现了两人,数名斥候如猎豹般从暗处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什么人!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来此作甚?”一名斥候头目厉声喝道。 两人慌忙跪地,其中一人颤抖着掏出玉佩:“军爷,我们是暗插在高迎祥营中的暗桩,有重要情报要面呈李明将军,这是信物。” 斥候头目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一番,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随后带着两人来到李明营帐。 “将军,这两人自称是安插在贼营的暗桩,带着信物求见,说有要事禀报。”斥候头目拱手说道。 李明目光如炬,示意两人上前。他接过玉佩,在灯下反复摩挲,仔细查验玉佩上独有的纹路与暗记。确认无误后,李明示意两人起身,沉声道:“说吧,有何情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李自成的作战计划详细道出。李明听完,脸色骤变,当即招来军师谭师爷和随军书记官张德。 “大人,这情报可靠吗?”谭师爷皱眉问道。 李明沉声道:“王铁牛是我让王广宇亲自安插的暗桩,当时一共派了五个人过去,只有王铁牛活了下来。这玉佩也是我亲手交给他的。而且,他们还提到,上次攻打河曲县时,王铁牛故意破坏岸边几十门火炮,包括三门红衣大炮,还点燃火药,避免了我军后来渡河时被火炮伤到。” 谭师爷闻言,一拍大腿,接话道:“难怪我们当时组织民夫修浮桥的时候,对岸火炮一直没有开火,后来渡河时也一炮未发。原来都是王铁牛兄弟的功劳啊!” 张德沉思片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建言道:“大人,咱们将计就计。明日义军出城挑战,咱们向巡抚钱守庸建议,由咱们担当这一战的主力打头阵。等与义军步兵交上手,我料高迎祥定会率精锐骑兵转进。届时,义军步兵必然瞬间崩溃,咱们全军出击,顺势打垮其步兵。而后,再佯装派出骑兵追击,但切勿与敌军精锐骑兵硬拼,将他们撵走即可。如此,咱们既能立下头功,斩获最多斩首,又能保存实力。” 李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赞同:“张德,此计甚妙。敌军精锐骑兵战斗力不容小觑,咱们这点家底可不能轻易损耗。咱们投靠朝廷,不过是为壮大自身实力,日后寻机推翻这腐朽朝廷。切不可因小失大,把本钱都折在这里。” 一番商议后,众人敲定作战计划,只等明日与义军一决高下 。 第139章 决战布阵 天刚蒙蒙亮,偏关城西门缓缓打开,厚重的城门在晨风中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似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发出哀鸣。高迎祥一身玄色劲装,紧锁眉头立在城头,目光如隼俯瞰城外。随着他手中令旗猛地一挥,号角声呜咽着响彻全城。 义军步兵拖沓着脚步从城门涌出,他们满脸不情愿,破旧的衣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不少人衣不蔽体,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手中的长矛参差不齐,枪头锈迹斑斑,木杆也布满裂痕,部分甚至只是用麻绳将尖锐石头捆绑在木棍上充数。队伍零零散散,毫无纪律可言,士兵们一边缓慢前行,一边小声嘀咕:“咱们不过是为了跟着义军混口饭吃,可犯不着把性命丢在这儿!”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不少人脚步虚浮,那是长期饥饿导致的体力不支。 更有甚者,一些士兵趁着队伍混乱,故意放慢脚步,试图躲在队伍后方。他们窃窃私语,抱怨着这场不知胜算几何的战斗,士气低迷到了极点。紧接着,李自成带领着麾下骑兵,马蹄声如雷,紧跟其后,卷起滚滚烟尘,可即便骑兵到来,也未能驱散步兵头顶那层低落的阴霾。 钱守庸在大营中刚用过早膳,便有探马神色慌张地闯入帐中,单膝跪地,急促禀报道:“大人!高迎祥率义军从偏关西门杀出,正朝我军大营逼近!”钱守庸闻言,脸色骤变,手中茶盏“啪”地摔落在地。他迅速起身,一边大步迈向帐外,一边高声下令:“传我将令,曹文诏、李明两位副总兵,即刻率部在前列阵;贺人龙游击居中接应;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三位守备,在后压阵,听候调遣!务必不得有误!” 这时,一旁的李师爷快步上前,拱手低声建言:“大人,营内尚有三千随军民夫,虽说他们并非正规军卒,但此刻局势紧迫,不妨给他们一人发一根长矛。让他们在营内巡逻守备,既能充实营内防守力量,也可防止贼军趁乱突袭大营,如此一来,前方将士也能安心御敌。” 钱守庸浓眉一皱,略作思忖后,重重地点头:“李师爷所言极是!传令下去,即刻照办。” 在曹文诏大营,景象呈现出鲜明的两极分化。营中的家丁各个身披锁子甲,内衬猩红鸳鸯战袄,手持的雁翎刀寒光闪烁,刀背处刻着各人独有的印记。这些家丁满脸横肉,神情剽悍,却毫无纪律可言。整队时,有人随意交谈,有人直接蹲在地上抽烟,对身旁将领的呵斥充耳不闻。 曹文诏麾下的普通骑兵,同样配备了铁甲。他们的战马膘肥体壮,马鞍和缰绳崭新发亮。骑兵们精神抖擞,士气颇高,队列中时不时传出他们激昂的交谈声,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期待。 但曹文诏营中的普通步兵,处境却极为窘迫。他们不仅长期饱受饥饿折磨,面黄肌瘦,走路时肚子咕咕作响,而且身上连一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为了抵御可能的攻击,不少人在衣衫内垫上了多层破布,聊以充当防护。他们手中的长枪,枪头钝得几乎难以伤人,枪杆上缠着破布勉强加固。整队时,士兵们怨声载道,“天天吃不饱,又没甲穿,拿命去拼,这不是找死吗!”队列中,时不时有人因体力不支,脚步踉跄。 反观李明部,营内一片生机勃勃。士兵们顿顿能吃饱,人人身着镶铁棉甲,甲片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就连步兵都配备了战马,每匹战马都膘肥体壮,马蹄上钉着崭新的马掌。队伍集合时,李明大声训话,士兵们回应声如雷,士气高涨。他们整齐地排列在左翼,长枪林立,枪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贺人龙扯着沙哑的嗓子,在中军来回踱步,不断催促着。火铳手们睡眼惺忪,极不情愿地摆弄着手中的火铳。这些火铳历经岁月侵蚀,乌黑的表面坑洼不平,部分铳管甚至还有裂痕。不少火铳因缺乏保养,扳机锈死,火绳潮湿,根本无法正常使用。弓箭手们也好不到哪去,他们手中的箭矢长短不一,箭羽残缺不全,多数箭头都已变形。这些士兵面黄肌瘦,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肚子不时发出咕咕叫声,眼神中满是对战斗的恐惧与迷茫。 右翼阵地上,赵佑安守备挥舞着皮鞭,大声呵斥,试图维持队伍的秩序。士兵们稀稀拉拉地排列着,勉强组成一个松散的方阵。他们手中的长枪枪杆腐朽,枪头生锈,部分三眼铳因缺少弹药,只能当作棍棒使用。队伍中弥漫着一股消极的气息,士兵们交头接耳,抱怨着拖欠已久的军饷和填不饱肚子的伙食。 孙启瑞、周荣茂两位守备率领的后军,同样是一副衰败景象。刀牌手们的盾牌破旧不堪,上面布满了刀砍箭射的痕迹,许多盾牌的把手都已松动。他们手中的刀锈迹斑斑,刃口卷缺。长枪兵们的长枪东倒西歪,毫无章法。士兵们脚步虚浮,士气低落,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了恐惧和抵触情绪,只盼着这场战斗能快点结束,好回去寻口吃食。 与此同时,钱守庸身着鲜亮的官服,头戴乌纱帽,骑着一匹棕色高头大马,在一众护卫簇拥下登上一座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他目光冷峻地扫视着整个战阵,又望了望越来越近的近两万义军,视野所及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心中不由得暗自紧张。 李明则自在了许多,昨夜已经知道了高迎祥的计划,自己只需要按计划噶人头、抓俘虏就行了。 曹文诏抬头看向了望台,与钱守庸对视一眼,随即挥动手臂,示意手下保持戒备。一时间,旌旗招展,各营官军按捺住内心的紧张,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令人窒息的寂静。 远处,义军的脚步声、马蹄声、喧嚣声越来越近,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似乎都要被点燃。 第140章 指挥车亮相 在这剑拔弩张的战前时刻,一辆造型独特、构造精巧的指挥车,由四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奋力拉拽,缓缓出现在官兵阵地后方中间偏后的指挥位置。 这辆指挥车堪称专为复杂多变的战场局势量身定制的瑰宝。车身高达三丈有余,底部以坚实厚重的铁木为基,确保在移动过程中稳如磐石。四周皆用厚实的榆木板严密遮挡,木板厚达三寸,足以抵御敌军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为车内之人提供可靠防护。 此车由李明为此次作战殚精竭虑设计而成,采用可拆卸的精妙设计。行军途中,它能拆解成几个便于搬运的部分,减轻运输负担,方便随军辗转各地。抵达战场后,经验丰富的工匠与士兵们能迅速将其组装,使其成为战场上的指挥中枢。 车内空间布置紧凑合理,一张简易桌子上摆放着精心制作的战场沙盘,详细标注着地形、双方阵营位置等关键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这指挥车外表朴实无华,仅在表面上了一层油漆,并无精美的纹饰与雕刻,一切设计皆以实用为导向。 其实这种指挥车在历史上是有很多的,不过到了明末士兵连饭都吃不饱,随时可能崩溃逃命,坐在高高的指挥车上上下不便,很可能手下都跑光了,自己还在半空爬梯子,被敌人俘虏可救悲催了。所以,将领们现在的普遍做法是骑在马上指挥,便于带着家丁逃跑! 当指挥车到达指定位置后,为进一步增加其稳定性,李明部数名士兵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将几根粗壮的圆木,牢牢地竖在指挥车四周,紧紧抵住指挥车的外壁,如同给这座临时的“指挥楼”撑起了有力的支柱。这些圆木深深地插入地下,坚实稳固,即便是敌方发射的小型小口径炮弹袭来,如果距离远些也大概率能抵挡住,最起码更不至于被一炮砸塌,为钱守庸在车内从容指挥提供了可靠保障。 钱守庸在卫兵的小心护卫下,来到指挥车旁,寻思着要爬梯子登上高高的指挥车,心中也有点发怵,但下面上万将士瞅着呢,老钱丢不起这人,他一咬牙沿着一侧特制的木梯,小心翼翼地攀登上了这辆指挥车。登上指挥车最高处的指挥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透过了望口望去,只见李明的部队士气高昂,装备齐整,阵列排布得整齐有序,士兵们精神抖擞,眼神中透露出对战斗的渴望与自信,仿佛一支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然而,再看其他各营,景象却截然不同。步兵阵列乱糟糟的,士兵们无精打采,装备破旧不堪,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有些人的武器甚至锈迹斑斑,根本无法正常使用。队伍里一片混乱,毫无纪律可言,士兵们交头接耳,完全没有即将面临战斗的紧张感。 当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起义军时,只见他们遮天蔽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犹如铺天盖地的蝗虫般。可仔细看去,起义军所谓的战阵,实在难以称之为战阵,不过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毫无章法可言。 钱守庸心中暗自思忖,这李明平日里虽总拿着自己当年写给他的投降书当作把柄,时不时要挟自己索要好处,着实让人心烦。但今日一见,他的部队如此出色,看来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就说这指挥车,设计精巧又实用,给自己提供了如此绝佳的指挥视角,还保障了自己的指挥安全。此次作战,若能大获全胜,李明这功劳可不小啊。看来,平日里对他的那些迁就,倒也并非全无意义,关键时刻,他确实能顶上大用,为自己分忧解难。想到这儿,钱守庸对李明的不满顿时消减了几分,心中更多的是对这场战事胜利的期待。他定了定神,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上,神色凝重,开始思索如何利用双方的优劣,制定出克敌制胜的策略。 此时,车内两名传递兵早已严阵以待,只等他一声令下,便通过摇动各色旗帜,向各个阵营传递旗语指令。 就在这时,李明骑着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来。他在指挥车不远处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李明顺势飞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几步便来到指挥车下,单膝跪地,高声说道:“大人!末将恳请此战担任先锋,定不负大人所望,必斩高迎祥首级,为我军立下头功!” 第141章 大胜仗 在战云密布的氛围中,钱守庸望着主动请战的李明,见其神情自信且麾下部队军容严整,心中大喜,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好!李将军既有这等雄心壮志,本帅准你所请!盼你旗开得胜,为本帅一举大破贼军!” 李明领命后,快马加鞭迅速返回阵中。他高声传令右营,即刻集结那1700 多名士兵结成方阵,有序地向前列队推进。传令兵得令后,一路疾跑将指令迅速传达。右营士兵们步伐整齐划一,手中长矛如林立般挺立,盾牌紧密相连仿若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向前推进。步兵阵列的左右两侧,各有12门弗朗机炮被士兵们齐心协力地推着,与步兵方阵一同稳步前行。 当距离敌人约100步左右时,李明一声洪亮的“立定”,紧接着,一声悠长且响亮的号声骤然响起,如同锐利的指令瞬间划破长空。部队像是被精准操控的机械,瞬间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没有丝毫的拖沓与混乱。与此同时,炮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将弗朗机炮调整至最佳位置,从行军状态快速转换为战斗状态,手脚麻利地快速装填弹药、压实炮子。不多时,各炮炮长纷纷高高举起手中的红色小旗,向各百总示意准备完毕,百总们见本百总的六门佛郎机炮都准备完毕后也举起红旗,向把总张良示意准备完毕。炮兵把总张良见到各百总准备完毕,也命令身旁的传令兵同步竖起红旗,向李明传达炮兵已准备就绪的信号。 李明见一切准备妥当,一声令下:“开火!” 中军的传令兵收到指令,立刻用力向下挥动红色旗帜。张良看到中军旗号后果断下令:“开火!” 其身边传令兵也同时有力地挥下红旗。左右两侧,弗朗机炮百户们见状,立马用力挥下手中红旗,并大声吼出:“开火!” 。各百户手下的炮长接到百户的指令后用力挥下手中红旗,口中大吼:“开火!”刹那间,炮声如雷霆般隆隆作响,仿佛要将大地都震得颤抖起来。各炮持续不断地开火,那轰鸣声足足持续了许久,直至弹药全部打空。阵地两侧顿时硝烟弥漫,仿佛被云雾重重缭绕。只见李明右营当面的起义军步兵,瞬间遭到左右两翼的交叉火力猛烈射击,顿时人仰马翻,死伤惨重,粗略预估死伤人数达三五百名之多。当面的起义军步兵,哪见过这么猛烈的炮火,瞬间崩溃,哭喊着“完了完了”,纷纷扔下兵器,扭头就往后跑。 这时,李明部左右两侧的弗朗机炮炮手,一刻也不停歇,立马开始快速地向子炮中装填火药,同时迅速采取措施给火炮降温,争分夺秒地做好下一轮发射准备。 在后方督战的高迎祥目睹这一幕,意识到这般残酷的屠杀并不能牵制住明军的攻势。于是,他心急如焚地立即催动手下旗下的精锐骑兵,骑兵们挥舞着寒光闪闪的长刀,如猛虎般冲入溃逃的步兵群中,试图通过砍杀溃兵来稳住阵脚,这才勉强暂时阻止住了溃逃的势头。 此时,步兵阵列已经距离起义军大约40步左右。李明见时机成熟,再次一声令下,悠长的号声再次响彻战场,部队立马停止前进。早已重新装填完毕的弗朗机炮被士兵们迅速且有力地推到阵列的左右两侧。紧接着,又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如同战斗的新指令。李明所部的弓箭手们训练有素,整齐地走出阵列,迅速站到最前方。几乎同一时刻,弗朗机炮开始了五轮极速射击,那密集的炮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而明军弓箭手也不甘示弱,拉满弓弦,朝着起义军阵营进行抛射。密集的炮火与箭雨如同狂风骤雨般倾盆落在起义军阵中,起义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阵脚大乱,士兵们四处奔逃,完全丧失了抵抗之力。 高迎祥见状不妙,深知局势危急,急忙再次下令精锐骑兵冲向溃逃的步兵,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重新组织防线。然而,兵败之势如山倒,此时的起义军已如一盘散沙,哪里还能阻止得住这溃败的浪潮。骑兵们虽然接连砍杀了上百名溃兵,但依然无济于事,无法挽回败局。不少精锐骑兵甚至被蜂拥而来、慌不择路的溃兵趁机用长矛奋力捅下马匹,导致骑兵人仰马翻,场面一片混乱。这里面不少人也是对督战的精骑心中愤懑,趁乱下黑手。高迎祥见局势实在无法挽回,大势已去,急忙无奈地下令撤退,带着精锐骑兵转身策马狂逃。李自成也带着王铁牛等几百名手下,一同跟着策马狂奔。高迎祥手下各队人马见状,有马的纷纷翻身上马,没命地逃窜,整个部队陷入一片混乱,呼天喊地之声不绝于耳。为了抢夺马骡以便尽快逃命,甚至出现自相残杀的场景,打得不可开交。 李明敏锐地察觉到时机已到,果断且大声下令:“全军发起总攻!不必保持阵列,冲!” 一时间,士兵们如同下山猛虎,士气高昂地一拥而上。李明又迅速传令骑兵从侧翼迂回绕过去,一方面包抄起义军步兵的退路,截断他们的逃生之路,另一方面负责驱赶起义军的精锐骑兵,将他们驱离战场。王大力领命后,清晰果断地吩咐左部骑兵全力负责将高迎祥的精锐骑兵驱赶出战场,自己则亲自率领右部,如利刃般直插敌军后方,去包抄敌军后路。在一片“投降不杀”的喊叫声中,起义军士兵们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此时,后方的贺人龙、曹文诏以及三位守备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听闻前方战事大捷,也率领兵马迅速赶来掩杀。这一场大战,官军凭借出色的指挥与英勇的战斗,大获全胜。此役共俘获起义军步兵上万人,斩首3000多人。高迎祥带着李自成等约3000骑兵,在混乱中逃离战场。 钱守庸站在指挥车上,俯瞰着这胜利的场景,不禁开怀大笑:“好!好!李明将军此战居首功,本帅定当向朝廷如实报功!各位将士也都战功赫赫,一并上报!” 众将士听闻,欢呼声响彻云霄,回荡在整个战场之上。 第142章 曹文诏发威 大胜之后,夜幕如墨般沉沉地笼罩着营地,营帐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跳跃。钱守庸急忙拉上李师爷,二人紧锣密鼓地撰写起呈给崇祯皇帝与三边总督练国事的捷报。 在这份捷报中,钱守庸对自己大肆夸赞,将自己描绘成战役胜利的关键人物。同时,对李明、曹文诏、贺人龙等一众将领的功劳也进行了汇报。 捷报撰写完毕,钱守庸吩咐李师爷:“你赶紧安排唐马快,以最快的速度将这捷报分别传给三边总督和京师,不得有误!”李师爷领命匆匆而去。 随后,钱守庸召集众将。等众人到齐,钱守庸一脸得意地说道:“各位将军,刚刚本帅已经给皇上和三边总督写了捷报,详细表彰了大家在此次战役中的功劳。皇上和总督大人定会知晓诸位的英勇与功绩!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如今,咱们商议一下下一步行动。” 这时,营帐内气氛热烈起来。曹文诏率先站出,抱拳大声说道:“中丞大人!末将愿率麾下三千铁骑(实则仅有两千人)充当前锋,追击高迎祥,定不让贼人逃脱!”钱守庸闻言,面露喜色,当即下令:“好!曹将军既有此雄心,本帅命你为左先锋,即刻出发追击高迎祥!李明等部随本帅随后跟进,务必将贼军一网打尽!” 曹文诏领命后,即刻飞身回营,迅速点齐手下那两千多剽悍的骑兵。这些骑兵身着红色战甲,宛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他们皆随曹文诏久经沙场,曾在关宁军中历练,对关宁铁骑的战法运用娴熟。他们普遍装备着三眼铳,这三眼铳由三根铁管焊接在一起,固定在一根长长的木棍上。 曹文诏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如红色的洪流般朝着高迎祥逃窜的方向追去。很快,在兴县追上了高迎祥那三千骑兵。 双方短兵相接,一场恶战瞬间爆发。曹文诏所部骑兵们骑着战马,呐喊着冲向起义军。当距离敌人大概30步远时,骑兵们熟练地用腋下夹住绑着三眼铳的木棍,让铳口对准前方,随后用火绳点燃引信。引信迅速引燃火药,只听“轰”的一声,三眼铳的三个铳口同时发射,或是打出三枚弹丸,或是喷出一片铁砂。 虽说三眼铳铳管短,射程近,威力比鸟铳小,且准头奇差,但一次能发射三枚弹丸,瞬间的火力倒也猛烈,关键是铳壁厚实不炸膛-安全。一轮射击过后,骑兵们毫不迟疑,抡起绑着三眼铳的木棍,如挥舞大锤一般,朝着起义军砸去。 起义军骑兵装备本就较差,铁甲稀少,根本经不住这般砸击。这一顿猛砸,砸得起义军晕头转向,不少人脑袋被砸得头破血流,即便砸在身上,也非伤即残,轻者骨折,重者直接丧失战斗力。仅仅一个照面,起义军便阵脚大乱,损失了300多人。 高迎祥见状,深知再打下去,手下精锐恐怕要折损殆尽,为避免更大损失,急忙带着残部仓皇撤离。 而曹文诏哪肯罢休,打了胜仗后士气正盛,率领着麾下骑兵对着高迎祥又是一顿猛追,誓要将高迎祥及其残部彻底歼灭,不给他们丝毫喘息机会,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烟尘带 。 与此同时,张献忠率领着与点灯子、扫地王、邢红狼等多路义军,总计两万多人在保德县、兴县、临县一带活动。 点灯子原名赵胜,本是一介书生,却因遭奸人陷害入狱。出狱后,对世道不公充满愤恨的他,以夜间聚众讲学为掩护,秘密组织起义力量。因其常于夜间活动,以点灯为号召集众人,故而被称作“点灯子”。他的义军多活动在黄河沿岸的山西、陕西等地,凭借对当地地形的熟悉,与明军周旋。 扫地王本名张一川,为人豪爽且勇猛,其义军以行动迅速、作战果敢着称。他们活跃在山西诸多地区,经常出其不意地袭击明军的补给线与小股部队,给明军造成不少麻烦。 邢红狼性格狡黠,擅长游击战术。他所率义军主要在山西的部分山区活动,利用复杂地形与明军打“游击战”,不断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在当地的起义军中也有一定影响力。 这几路义军起初一同进攻保德县,然而保德县守备森严,城墙坚固,城内守军拼死抵抗。义军连续攻打数日,却久攻不下。无奈之下,张献忠只能率领各路义军转战兴县。兴县县令早有防备,组织百姓与士兵共同防御,义军多次攻城都被击退,再次受挫。 之后,他们又折返回去围攻保德县,可依然未能攻克。此时,几路义军经过商议,决定集中力量围攻临县,期望在此打开局面,获取补给与立足之地。 而另一边,高迎祥被曹文诏打得大败后,带着残部狼狈逃窜,得知张献忠等人正在围攻临县,便决定往临县方向转移,打算与张献忠汇合,共同抵御曹文诏的追击。 第143章 谈曹色变 曹文诏奋勇追击高迎祥后,钱守庸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全然不顾先前对曹文诏的承诺,并未率大军随后跟进。只见他眯着眼睛,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最大化自己的利益,随后大手一挥,指挥李明、游击贺人龙以及赵佑安、孙启瑞、周荣茂三位守备,将五路兵马分散开来,如同五把利刃,朝着盘踞在山西东北部的小股流寇杀去。与此同时,他只是不痛不痒地安排曹文诏麾下的两千步兵在其后方缓缓跟进,美其名曰支援曹文诏。 李师爷瞧着这般部署,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凑近钱守庸,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之前可是当着众将的面,清清楚楚答应过曹将军,会率大军紧跟其后,一同歼敌的呀。如今这般安排,其中有何深意,还请大人明示。” 钱守庸斜睨了李师爷一眼,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哼,你懂什么!要是咱们跟在曹文诏屁股后边,那功劳不都让他一个人给占尽了?反正高迎祥手下精锐骑兵的脑袋是脑袋,其他流寇的脑袋不也是脑袋吗?有什么区别!咱们挑软柿子捏,轻松拿下战功,何乐而不为?” 李师爷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竖起大拇指说道:“大人,高啊!实在是高!您这一招,既不用与高迎祥的精锐死磕,又能稳稳当当拿到战功,可谓是两全其美,属下对您的智谋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就这样,从崇祯四年年初一直到九月,在这漫长的大半年时间里,李明与贺人龙紧密配合。面对“通天柱”这股为祸已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流寇,他俩经过周密部署,精心策划了一场突袭行动。行动当日,二人率领所部悄无声息地接近“通天柱”的据点,趁其不备,一举将其包围。“通天柱”及其手下虽妄图反抗,但在李明与贺人龙的猛烈攻击下,毫无招架之力,“通天柱”当场被斩下脑袋。 而“混世王”的队伍,虽人数不算多,可其中有不少是从边军逃出的逃兵,作战颇为凶悍。李明了解到“混世王”的营地位置后,决定利用夜袭战术。他带领士兵们连夜急行军,趁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接近“混世王”的营地。待一切准备就绪,李明一声令下,士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进营地,瞬间将“混世王”团团包围。“混世王”的手下在睡梦中惊醒,顿时乱作一团。经过一番激烈拼杀,李明成功斩杀“混世王”,将这股流寇一举歼灭。 随着各路小股流寇被不断剿灭,一些起义军见在山西已无容身之地,纷纷选择脚底抹油。不少人朝着陕西方向逃窜,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跑到了延绥等地。延绥巡抚钱守庸眼见着自己这边战功已然积累了不少,再加上有流寇窜回自己的防区,觉得时机已到,便赶紧向三边总督练国事递上申请,言辞恳切地表示,需回防区处理流寇事宜。练国事收到申请后,仔细考量了山西这边的局势,见剿匪工作确实已颇有成效,思索一番后,便点头同意了钱守庸的请求。 于是,钱守庸得意洋洋地带着李明、三位守备以及贺人龙等人,踏上了返回延绥的路途。 另一边,曹文诏击溃高迎祥与张献忠的联军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四处探寻起义军下落,致力于清剿残余势力。 六月,曹文诏通过探子得知,点灯子赵胜率领着残兵败将逃到了临县一个名为野狼谷的山谷中休整。曹文诏获此消息后,即刻率领手下骑兵火速追至野狼谷,成功将赵胜及其残部包围。赵胜见突围无望,为求保命,试图向曹文诏投降。然而,曹文诏毫不留情,手起刀落,将赵胜斩杀。 七月,曹文诏听闻扫地王张一川正率残部在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修整。他当机立断,即刻带领兵马奔赴李家村。到达后,迅速对村子形成包围之势。扫地王张一川虽组织抵抗,但在曹文诏猛烈的攻势下,很快便溃不成军。一番激战后,张一川被杀,其残部也被尽数歼灭。 八月,曹文诏的探子来报,邢红狼在西北方向一个叫王家屯的村庄附近活动。曹文诏得知后,再次率领骑兵出击,对邢红狼展开突袭。邢红狼猝不及防,虽奋力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被曹文诏斩杀,至此,这几路义军首领皆被曹文诏消灭。 经此数役,曹文诏的威名在义军之中如惊雷般广为流传。此后,但凡提及曹文诏的名字,起义军们便胆战心惊,仿佛“谈曹色变”。在一些起义军聚集的营地里,甚至流传着“曹文诏来了”这样的话语,便能让哭闹的小儿瞬间止住啼哭,其威慑力可见一斑。曹文诏之名,俨然成为了悬在起义军头上的一把利刃,令他们心生畏惧。 第144章 高升总兵 高迎祥在曹文诏的一路穷追猛打之下,接连目睹几路义军被曹文诏剿灭,在山西已毫无立足之地。无奈之下,他只得率领兵马南下,从山西与河南交界之处的河南怀庆府济源县杀入河南腹地。 进入河南后,高迎祥裹挟当地流民百姓,继续开展流动作战。河南地区,连年饱受灾荒与干旱之苦,再加上藩王众多,赋税繁重。即便地处中原,却也是民不聊生,四处皆是流离失所的游民。高迎祥这股势力一进入,宛如火星落入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河南地区起义的燎原之火。众多走投无路的百姓纷纷响应,高迎祥的队伍规模迅速壮大。 而曹文诏虽一路连战连胜,但其手下精锐却经不起如此长期的损耗。他原本2000多人的骑兵部队,兵员多是关宁铁骑出身,骑术精湛、作战彪悍且精通骑射,可这等兵员在内地实在难以补充,死一个便少一个。再加上气候水土不服,军队中饮食卫生条件不佳,疫病横行,因疫病而死的士兵数量,甚至超过了作战伤亡人数。就这样,大半年下来,曹文诏这2000多人的骑兵部队此时仅剩下1000多人。虽然手头实力缩水了,但他的战功在一众混日子的官兵中那是相当耀眼了,崇祯皇帝对他的嘉奖圣旨像不要钱一样下达,为了给他升官,崇祯皇帝给他新设立了一个援剿总兵。自从升任了援剿总兵,曹文诏那是腰不酸了、腿不痛了、骑马也有劲了,一口气剿灭三股流寇不费劲。 镜头一转,李明等人随着钱守庸返回延绥后,便各自回到驻地。对于李明和贺人龙来说,那几股窜入延绥的小股流寇根本不足为惧,完全是手拿把掐的事儿。这不,还没到11月份,他们就已经将这几股流窜进来的小股流寇,该剿灭的剿灭,该赶跑的赶跑。等到了崇祯四年12月份的时候,流寇的主力基本上都已从山西、陕西、延绥等地被驱逐到了河南。一时间,三边总督练国事辖区内呈现出海晏河清之态。 练国事见辖区内的流寇基本被消灭或驱逐到河南,自己防区已然清静,于是便返回了驻地固原。参与此次围剿的三边部队,也都各自返回防区进行休整,准备迎接冬季蒙古鞑子可能的犯边。毕竟每至冬季,北方草原物资匮乏,蒙古鞑子常为掠夺物资而南下侵扰边境,三边地区作为抵御前线,必须严阵以待,加强防备,以防蒙古鞑子趁虚而入,给边境百姓带来灾难。 不久后,朝廷对李明等人的嘉奖很快下达。李明因此次出征远剿山西,战功卓着,被封为延绥镇总兵,麾下兵额增加到7000人,其中骑兵部队的编制扩大为2000人。在剿匪作战过程中,李明俘获了大量青壮男女,这些人口皆是宝贵的战略资源。他不断地将这些人向府谷县输送,前前后后共输送了2万多青壮男女。加上府谷县原有的2万多人,以及这段时间吸纳的小股流民,如今府谷县城一共安置了5万多流民。 府谷县县令周威,这段时间为安置流民忙得脚不沾地。他手下的几十个衙役,都是李明从军中调拨过来的士兵担任。周威收税时,严格按规矩执行,不敢添加任何额外名目,收完税就直接上缴府库,自己分毫不贪。除此之外,他还全力协助李明安置流民,处理各种民政事务。每天,面对流民们的纠纷,他都得像个公正的判官一样断案。 周威自读书时起,便立下了做一名清官,为百姓谋福利的心愿。如今,尽管事务繁杂且无利可图,但看到在自己的努力下,百姓们能被妥善安置,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深知,自己虽然没有在这个过程中捞到钱财,却实实在在地坚守并践行了读书时的初心,这让他内心感到无比欣慰和满足。 第145章 火器革新 在李明随钱守庸出征山西的这半年多时间里,他的结拜大哥、后营统领满天星一心扑在李明交代的任务上——鼓励工匠们研发改进鸟铳。鸟铳在战场上虽有一定威力,但发射速度慢、无法近战,且战前需点火绳,遇上风雨天就成了摆设,这些缺点严重制约了它的战斗效能。这还是李明采购的合格鸟铳,要是那些其他明军军头用来凑数的破烂货,分分钟炸膛,所以明军各部队普遍不愿使用鸟铳。 满天星找来工匠们商议改进之法,可工匠们手艺有限,别说改进鸟铳,连制作都不会,平时只能修补铠甲、打造冷兵器。满天星无奈,找来新兵营统领苏怀玉,其在明军体系的官衔为千总,众人习惯称他苏千总。 满天星满脸忧虑地对苏怀玉说:“怀玉啊,如今这鸟铳的事儿可把我愁坏了,咱手底下这帮工匠根本没法子改进,你见多识广可有什么主意?” 苏怀玉拍着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大哥,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在固原那块人头熟,之前领装备没少跟那边打交道。我去给您重金挖几个打造火器手艺好的工匠过来,都是制造火器的高手。不过嘛,这上上下下打通关节,得花点钱。” 满天星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钱不是问题!我给你批两千两银子,你尽快把这事给办妥了。咱要是能改进火器,那可是大功一件。” 苏怀玉接过银子,立刻挑选了几个精干的手下,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朝着固原镇赶去。 到了固原镇,苏怀玉径直找到以前领取武器装备时贿赂过的王主事。王主事瞧见苏怀玉,脸上立刻浮现出熟络的笑容,打趣道:“哟呵,苏千总,今儿个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这儿啦?” 苏怀玉嘿嘿一笑,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王主事,我今儿来,可是给您送好处来了。您还记着之前我领装备的时候,多亏您照应嘛。这次啊,我们后营有个事儿,想搞点兵器改进。您是知道的,现在这鸟铳用着实在不给力,毛病一堆。我们就想找些手艺高超的老师傅,打造些厉害的火器。我思来想去,整个固原镇,也就您人面儿广,能帮上这个忙。只要您能给咱联系到会打造枪炮的老师傅,好处自然是大大的有。” 说着,苏怀玉不着痕迹地将一个装有200两银子的荷包塞到王主事手中。 王主事手一碰到荷包,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笑意更浓,拍着苏怀玉的肩膀说:“苏千总这话说的,都是老朋友了,您交代的事儿,我肯定上心。要说手艺好的老师傅,我这儿还真认识几个,打造枪炮那手艺没得说。不过,您也清楚,这些老师傅干活可不便宜。” 苏怀玉连忙点头:“这个我懂,只要老师傅们手艺过硬,价钱好商量。王主事您就多费心,帮忙牵牵线。” 王主事把荷包往袖子里一塞,胸有成竹地说:“行嘞,包在我身上,不出几日,准给您答复。” 苏怀玉不敢离开太远,就在固原镇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果不其然,不出两日,王主事就差人来给苏怀玉传信,让他速到上次见面的地方。苏怀玉听闻,立刻整理衣冠,匆匆赶去。 在一处隐秘的酒馆包间里,王主事带着几位老师傅早早等候。苏怀玉一进门,就看到几位头发花白、面容沧桑却眼神矍铄的老者。王主事起身介绍道:“苏千总,这几位可都是打造枪炮的行家,手艺那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好。” 苏怀玉赶忙上前,对着几位老师傅一一作揖行礼,诚恳说道:“几位老师傅,久仰大名。实不相瞒,我们军中如今急需改进火器,听闻几位手艺精湛,还望能出手相助。咱们给出的待遇,绝对是诚意满满,每人每月五两银子,实打实到手,绝不拖欠。” 老师傅们听闻,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与怀疑。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老师傅开口道:“苏千总,您莫要诓我们。我们这些匠户,在这固原,地位比军户都不如,每月那点工钱,连肚子都填不饱,上头还经常克扣打造兵器的铁料。为了交差,只能把枪管做得特别薄,不然铁料根本不够,自己还得倒贴钱。你说这五两银子,我们当真能实打实的拿到手,没有克扣?” 苏怀玉赶忙说道:“老师傅,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您几位也知道,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军中确实急需这些火器来保百姓平安。而且跟着我们,不仅薪资优厚,吃住也都给您几位安排妥当,再也不用受那些克扣之苦。您几位再考虑考虑?” 另一位老师傅皱着眉头问:“苏千总,您说的可是真的?我们拖家带口的,可经不起折腾。” 苏怀玉一脸坚定:“老师傅放心,我苏怀玉以人格担保,必定不会食言。只要您几位愿意帮忙,往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强百倍。” 领头的老师傅思索片刻,又看了看其他几位同伴,缓缓说道:“苏千总,看得出您是真心实意,那我们就跟您走一趟。但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待遇方面有差池,我们可立马走人。” 苏怀玉大喜过望,忙不迭点头:“老师傅放心,我苏怀玉以人格担保,必定不会食言。这是订金,我这先付给您每人十两银子做安家费。”说着就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砸在桌子上,尽显土豪风范。 这时,领头的老师傅内心已然是同意了,但人老成精,面上不动声色,眼睛也极力克制不去看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又说道:“苏统领,可我们如今都还是匠籍,户籍都在固原镇呢。若要去你们那儿,这手续可得办过去,把户籍迁到你们驻地延绥镇才行啊。” 苏怀玉一听,毫不犹豫地转头对王主事说:“王主事,这事就麻烦您了。”说着,又不动声色地递过去300两的银票。 王主事熟练地接过银票,不动声色地揣进怀里,满脸堆笑地说:“小事一桩啊,明天我就去办这手续,后天您就可以带着他们走了。” 苏怀玉成功说服这几个老师傅后,带着他们回到营地,满天星得知消息后,亲自出来迎接。 满天星将老师傅们迎进营帐,诚恳地说道:“各位老师傅,如今军中鸟铳诸多弊端,严重影响战力。像发射慢、无法近战,打仗前得点火绳,风雨天还不能用,希望各位老师傅能帮忙克服这些缺点。” 领头的老师傅恭敬地回禀:“回禀统领大人,小人姓鲁,名大昌,祖上曾听爷爷说,乃是鲁班之后。我们对鸟铳这些缺点,其实早有了解,之前也尝试研究改进。只是各级官僚因循守旧,又克扣材料,这才一直未能成事。不过,对于这些问题,我们也有了些应对法子。就说这不能近战,可在鸟铳前端打造一种类似矛头的物件,我们暂且叫它‘铳刺’,握把口径与枪管一致,能直接插在枪管上,这样鸟铳就能变成短矛。但长度不能过长,否则会影响从枪口装填弹药。至于射程,小人曾在京师附近的天津卫做事,负责打造鲁密铳,这鲁密铳有效射程能达150多步,在这个距离内,准头和杀伤力都有保证,我们可以打造鲁密铳来增加射程。只是点火绳的问题,暂时还没好办法,容我们日后再研究。” 满天星听后大喜:“能解决两个缺陷,已然十分难得。那就先打造鲁密铳和‘铳刺’的样品,等李明将军回来,给他瞧瞧。” 老师傅们领命开始动手。不久后李明归来,满天星带着鲁大昌,拿着打造好的鲁密铳及“铳刺”来给李明展示。鲁大昌详细介绍着改进之处:“李将军,您瞧这鲁密铳,铳身加长,管壁加厚,装药增多,故而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再看这‘铳刺’,安装简便,战时能让鸟铳兼具近战功能。” 李明听后,兴致勃勃地带着鲁密铳来到鸟铳兵射击训练场,特意挑选了一位技艺娴熟的女鸟铳手进行实弹射击测试。只见女鸟铳手熟练地装填弹药,点燃火绳,稳稳瞄准远处的靶标。“砰”的一声巨响,铳声清脆,烟雾升腾。子弹精准命中了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李明又让人在靶标旁放置了一块一寸厚的松木板,女鸟铳手再次射击,子弹顺利洞穿了木板,威力尽显。接着,女鸟铳手将“铳刺”安装在鲁密铳上,模拟近战场景,一个突刺扎在稻草人身上。 李明亲眼目睹这一系列测试,对鲁密铳的性能十分满意,说道:“鲁师傅,这鲁密铳和‘铳刺’着实厉害,改进效果显着。不过,着圆锥形的刺头威力还是差了些,应该改为三棱刺,另外应设有凹槽,保证放血效果,也能有利于拔出。”鲁大昌听后极为惊讶,连连拜服,对李明的奇思妙想惊为天人,不过就是表示这制作会多几道工序,成本会增加个几文钱。李明听后大度的表示哥们儿不差这点成本,办就完了。随后又问道:“鲁师傅,这鲁密铳造价如何?咱们能不能承受,以现有的规模,一个月能生产多少?” 鲁大昌面露难色,说道:“李将军,这鲁密铳造价可不低。打造一支鲁密铳,需用精铁二十余斤,加上制作工艺繁复,人工、炭火等费用,算下来,一支鲁密铳造价大概在五两银子左右。以咱们现有的规模,就我一个会造的,若要全力打造,一个月最多能造一支。” 李明思索片刻,开口说道:“鲁师傅,如今军中形势紧迫,对鲁密铳的需求极大。仅靠您一人打造,远远满足不了咱们部队的需求。我想啊,您能不能带带后营里所有负责制作火铳的工匠,另外呢,咱们再招一些人专门跟着您学习制作鲁密铳。这样既能扩大咱们的生产制造规模,大大提升产量,也能让这手艺传承下去,尽早将这厉害的鲁密铳装备到部队里,提升咱们的战斗力,您看如何?” 鲁大昌却有些犹豫:“这是家传手艺,向来传子不传外,我还指望靠这个给儿子留个铁饭碗。” 李明笑着说道:“鲁师傅,您看这样如何,您以后就做咱们这儿的总工匠头,待遇提到每月十两银子,而且保证您儿子孙子三代,每月都有十两银子的待遇。如此,既能让您这门手艺传承下去,又能保证您的家人衣食无忧,您看可好?” 鲁大昌心动了,权衡之下,点头答应。 李明听后,十分欣喜,接着说道:“虽说造价不低,但这鲁密铳的性能确实能提升我军战力,这钱花得值。咱们现在有女鸟铳手一千人,就先打造一千只,鲁师傅,还得麻烦您和各位师傅,这打造的越快越好。咱们争取早日让兄弟们都用上这厉害的火器。另外,质量必须过关,可不能一打就炸膛。每只铳管上都要刻上工匠的编号,出了问题就追究你们的责任!” 鲁大昌点头应道:“将军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保证质量合格。只是要扩大产量,还需增添些铁匠炉和工具,人力上也得再补充补充,这现教现学,一开始的产量恐怕不会太高。” 李明又想到后世的流水线生产方式,说道:“咱们不妨让每个人只负责制作一个部件,最后统一组装,而且采用统一标准尺寸,这样部件就能通用。这样一来每个人只需要学会一个步骤,减轻了您的教学压力,能更快的充实生产制作鲁密铳的人手,而且一个人只做一个步骤,这熟练度更高,生产效率会大大加快。” 满天星和鲁大昌听后,皆赞叹此法高明,当即决定就按此方法进行批量生产。然而,鲁大昌又面露难色,又说道:“李将军,实不相瞒,这鲁密铳打造工艺复杂,如今只有我一人精通,咱们要扩大产量,我得先教会这些工匠,不过他们都有底子,应该很快的。然后我们这些工匠再每人负责教会新招募的人一个步骤,最后才能进行流水线批量化生产制造,估计得一个月后才能实现批量生产。”李明大手一挥,对满天星安排道:“大哥,你先招人,给鲁师傅他们尽快分配下去,此时不能耽搁,要尽快实现鲁密铳的批量化生产。生产出来一批就给阿玉那边的鸟铳手换装一批。您办事儿我放心。”满天星和鲁师傅听后乐得屁颠屁颠的去忙活了。 第146章 火铳定型量产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满天星的高效组织下,招募的工匠们陆续到位,后营增添了不少铁匠炉和工具。鲁大昌依照李明的指示,全身心投入到传授手艺的工作中。 鲁密铳的制作工艺复杂且精细,与普通鸟铳有着诸多显着区别。打造一支鲁密铳,首先需精选二十余斤精铁,比一般鸟铳用料更为讲究且量大,这是保证铳身强度与性能的基础。随后,将精铁加热至高温,反复捶打,去除杂质,使铁料质地更加均匀紧密。在捶打过程中,铁匠需凭借丰富经验与精湛技艺,控制好力度与节奏,确保铳身各部分厚度一致,无气泡、砂眼等瑕疵,这相比鸟铳制作对工艺精度要求更高。 接着是关键的铳管加工。鲁密铳的铳管采用独特的双层铁皮卷制工艺,铁匠先将两块铁皮以不同方向卷绕,然后通过特殊工艺将其紧密结合。这种独特的结构设计大大增强了铳管的强度,使其能够承受更大的火药燃气压力,从而保证射击的安全性与稳定性,这是普通鸟铳单层铳管所无法比拟的。而且鲁密铳的铳管更长,内壁打磨得极为光滑,以减少火药燃气泄漏,提高射击精度与威力。同时,鲁密铳铳管长度与口径的比例经过精心计算与调试,使得其射程更远、威力更大,有效射程能达150多步,远超普通鸟铳。 鲁密铳的铳机制作同样关键且独特。它采用了较为先进复杂的龙头和扳机结构,制作时需精细加工各个部件,确保其相互配合精准无误,从而实现可靠的击发,而普通鸟铳的铳机相对简单,可靠性和击发效率不如鲁密铳。 在鲁大昌的耐心指导下,先将后营原本负责制作火铳的工匠们召集起来,详细讲解鲁密铳的打造工艺。一开始,这些工匠们面对复杂的工艺面露难色,但在鲁大昌手把手的教导下,逐渐掌握了要领。随后,他们每人又分别负责教导新招募的工匠特定的制作步骤。 满天星为了便于管理,专门将这些工匠编为火枪作坊,任命鲁大昌做匠头,负责整个作坊的管理工作。就这样,火枪作坊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流水线式的生产。 首批鲁密铳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下线。这批鲁密铳制作精良,铳身锃亮,“铳刺”的三棱设计也格外醒目。李明再次来到训练场,亲自检验这批新生产的鲁密铳。 他拿起一支鲁密铳,仔细端详,对其工艺和外观十分满意。随即安排鸟铳手进行实弹射击演练。鸟铳手们熟练地装填弹药、点火发射,一声声铳响回荡在训练场。每一次射击,子弹都精准地命中远处的靶标,威力相较于之前的鸟铳有了显着提升,轻松穿透一寸厚的松木板,而普通鸟铳很难做到。 李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满是欣慰,但同时也深知,提升部队装备水平迫在眉睫。他转身对鲁大昌说道:“鲁师傅,这批鲁密铳质量上乘,你们功不可没。咱们得进一步提高产量,提升部队的战斗力。” 鲁大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恭敬地说道:“李将军,目前生产流程已经顺畅,只是精铁的供应有些紧张,这可能会影响后续产量。” 李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到营帐,立刻差人叫来满天星、谭师爷、张德等人商议。 众人到齐后,李明将精铁供应紧张的问题说明,希望大家集思广益。这时,张德率先开口说道:“将军,咱们之前渡河攻打高迎祥时,缴获了几十门废炮。那些可都是上好的铜、铁,要是拿来熔炼,说不定能解咱们精铁短缺的燃眉之急。” 满天星眼睛一亮,拍手称好:“这主意妙啊!那些废炮放着也是浪费,正好派上用场。” 谭师爷捋了捋胡须,点头赞同:“此计可行,既解决了库存问题,又能补充精铁。” 众人纷纷表态赞成。张德接着说道:“不过,光靠这些废炮恐怕还不够。我以前当知县时,知晓山西有不少私人铁矿,那儿的铁质量比官府控制的还好,而且能避开官府监管,价格也便宜些。咱们可以从那儿开辟新的铁料来源。” 李明听后,略作思考,说道:“张德这个主意不错。如今精铁供应紧张,这是当下能最快解决原料问题的办法。满天星,你安排可靠之人去清点废炮数量,做好转移准备,先将这些废炮熔炼,用来打造鲁密铳,保证生产不停。张德,你带上几个兄弟去山西趟趟路子,跟那些私人铁矿谈谈,看看能不能长期稳定供应铁料。务必保证咱们鲁密铳的生产进度不受影响。” 满天星和张德领命,各自忙碌去了。李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期待着这一系列举措能顺利解决精铁短缺问题,让鲁密铳的生产步入正轨,为部队提升更强的战斗力。 解决了原材料问题的初步方案,李明又开始琢磨如何解决鲁密铳点火绳的弊端。他努力回忆后世关于燧发枪的知识,模糊记得是靠弹簧片让两块燧石撞击产生火花来点燃火药。 想到这儿,李明立刻安排苏怀玉出马,通过之前打交道的王主事,从固原城内以高薪请来了一位名叫齐小天的巧匠。齐小天本是固原城内一个没落机关世家的子弟,自小对各类机关器械痴迷,虽家道中落,但凭借着自身的钻研与实践,在机关制造方面颇具天赋。他曾为城中不少商户制作过精巧实用的机关装置,在当地小有名气。 李明将自己关于燧发枪击发装置的想法详细地告知齐小天,齐小天听后,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挑战的光芒,当即表示愿意一试。 经过一个月日夜钻研,齐小天终于制成了燧发枪的核心部件——击发部分。李明迫不及待地让人将其安装在鲁密铳上进行测试。 测试现场,众人都紧张地盯着安装了新击发装置的鲁密铳。鸟铳手扣动扳机,“咔嚓”一声,燧石撞击产生火花,然而第一次,火药并未被点燃。众人不禁有些失望,但并未气馁。 鸟铳手再次尝试,这一次,火药成功被点燃,铳声响起,子弹射向靶标。经过多次试验,统计出发火率大约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此时,左营统领赵刚皱着眉头率先发言:“李将军,这发火率着实太低了,咱们现在用的火绳枪发火率都在九成以上,燧发枪这般表现,实在难以投入使用啊。” 右营统领焦铭也附和道:“是啊,将军,火绳枪虽然有缺点,但就目前这燧发枪的发火率,上了战场可是要出大问题的,还是火绳更可靠些。” 中军副统领张浩跟着说道:“没错,将军,可靠性对于火器来说至关重要,燧发枪还是得再改进改进。” 火枪兵千总阿玉也说道:“将军,女兵们都觉得现在这鲁密铳因为铳管两层加厚,重量增加不少,拼起刺来不够灵便,影响作战。” 李明听后,沉思片刻,采纳了大家的意见,对众人说道:“大家说得在理,齐小天,你还得再研究改进一下这燧发装置。目前还是继续生产火绳版的鲁密铳,等燧发技术成熟了,再对现有的火绳枪进行大规模改装。”接着,李明又根据后世的一些记忆,提出:“鲁匠头,咱们可以尝试减少铳管厚度,然后用几道铁箍来加强铳管强度,这样或许能减轻重量。” 鲁大昌听闻,立刻与几个铳匠研究起来。 这时张德也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府谷县城,向李明汇报了好消息。原来,他很顺利的到了山西灵石县,与王家(后来的山西八大家之一)的一个掌柜的联系上了,王家手底下有不少黑铁矿,每年私自打造各类兵器卖给蒙古人甚至是通过蒙古直接走私卖给女真人!卖过武器的小朋友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卖武器的利润是有多么的惊人,尤其是卖给武器禁运的国家(地区),那最起码是十倍的利润!但毕竟走私武器有很大的风险,一路需要打点的关节也多,还要面临被草原部落、马匪打劫甚至交易对象黑吃黑的风险。而卖铁锭给官兵的风险那就几乎为零了,所以在高价的诱惑下,王掌柜那是放出了狠话:你们要多少,我这就有多少!于是路子就成了,铁料源源不断的被运了过来。王掌柜不愧是精明的生意人,为了节省运费,甚至直接在陕西延安府内新开了一个黑铁矿,就近供货!李明不禁感慨银子的伟大钞能力! 一个月后,鲁大昌等人还真研究出了改进版鲁密铳。在射程、威力不变的条件下,重量减轻了不少,灵活性大大增加,插上铳刺勉强可以用来当短矛突刺。 与此同时,齐小天也传来好消息,燧发机构经过调整角度、更换弹性更大的弹簧片等方式,可以实现八成的发火率。 李明大喜,立刻组织众将来观看效果。即刻差人传令,召集左营统领赵刚、右营统领焦铭、中军副统领张浩、火枪兵千总阿玉等一众将领,前来校场观看改进后的燧发鲁密铳演示。 不多时,将领们纷纷抵达校场,围聚在演示区域。只见场地中央,摆放着数支改进后的燧发鲁密铳,旁边站着几位神情专注的女火枪兵,正等待演示指令。 演示正式开始,一队女火枪兵熟练地拿起一支支燧发鲁密铳,从弹药袋中取出火药,精准地倒入铳膛,随后放入弹丸,用通条夯实。紧接着,她们稳稳地端起铳身,瞄准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扣动燧发装置的扳机。“咔嚓”一声,燧石猛烈撞击,瞬间溅出耀眼的火花,精准地点燃了火药。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铳口喷出一股股浓烟,子弹如流星般纷纷飞射而出,稳稳命中了靶子,一寸厚的松木板轻松洞穿。现场统计射击结果,发火率果然达到了八成多。 “好!”在场将领们忍不住齐声喝彩。但实战中的火器不仅要射击精准,还需满足拼刺需求。 演示的女火枪兵们迅速将“铳刺”安装在鲁密铳前端,然后模拟战场拼刺场景,朝着前方的稻草人群疾步冲去。只见她们手中的鲁密铳伴随着有力的呼喊,连续进行突刺动作。虽说改进后的鲁密铳重量有所减轻,但对于女兵们来说,在连续突刺时,还是稍显沉重。 演示结束后,李明转头看向众将,笑着问道:“诸位,此番演示,你们觉得这改进后的燧发鲁密铳如何?” 赵刚率先抱拳说道:“将军,这燧发鲁密铳的发火率相比之前大幅提升,射击精准度也令人满意。只是这拼刺时,对女兵而言还是略重了些。” 焦铭也点头称是:“是啊,将军。射击方面确实出色,比之火绳枪的发火率只是略低一点,基本可以满足实战需要。但近战拼刺,重量问题可能还是会对女兵持续作战有一定影响。” 张浩附和道:“总体来说,已经极大地提升了火器的实用性,只要解决重量问题,必能让我军如虎添翼。” 阿玉说道:“将军,姐妹们刚才也感受到了,虽说比之前轻便,但连续拼刺下来还是稍微有些吃力。” 李明听后,思索片刻说道:“这鲁密铳在提升性能的同时,重量能减到这般程度已实属不易。至于女兵们觉得稍重的问题,后续可以通过增加体能训练来解决。咱们的女兵向来坚韧,加强训练后,定能更好地驾驭这新兵器。” 李明接着大手一挥说道:“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正式启动这改进后的燧发鲁密铳进行量产。让咱们的兄弟们都尽快换上这趁手的兵器,提升咱军队的实力!之前已经装备的二百多只火绳版鲁密铳全部收回报废,重新给阿玉的火枪兵下发燧发鲁密铳。” 阿玉听后高兴得满脸通红,快步走到李明跟前,当着众人的面,在李明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着说道:“将军,您可太棒啦!”李明顿时老脸一红,旁边的众将也都开始起哄,场面一片欢腾! 第147章 崇祯五年的春天 崇祯五年的春天转瞬而至,这个冬天蒙古人或许是因崇祯三年腊月那次入寇,三千铁骑出征却仅不足一千人狼狈逃回,损失太过惨重,故而今年冬天没敢再来犯边。 随着天气渐暖,李明军营中的气氛并未因此松懈,反而愈发紧张。鲁大昌所带领的火枪作坊内,工匠们正热火朝天地赶制着轻便燧发鲁密铳。自投入生产以来,这种新式火器的产量节节攀升。 起初,由于工匠们对新的制作工艺和流水线生产方式尚显生疏,轻便燧发鲁密铳的产量增长较为缓慢。但随着时间推移,工匠们的熟练度不断增加,再加上招募的工匠数量持续扩大,生产规模日益壮大,产量便如芝麻开花般节节高。 二月份时,轻便燧发鲁密铳的月产量已达到150支。到了三月份,产量更是大幅提升,每月能生产200支。看着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轻便燧发鲁密铳,李明清楚,军队的战斗力正随着产量的提升而逐步增强。 李明来自后世,深知未来部队必将是火枪兵的天下,火器化的时代已然来临。当下正值冷兵器与热兵器交替使用之际,火器无疑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因此,他决定进一步加大火器的研发力度,同时加快部队火器化装备的速度,思索着军队未来的发展方向,李明决定召集一众将领商讨部队未来的编制事宜。 他差人传令,将左营统领赵刚、右营统领焦铭、中军副统领张浩、新兵营统领苏怀玉、后营统领满天星、军师谭师爷以及随军书记官张德,还有骑兵、炮兵、火枪兵各部的千总、把总等都叫到了营帐。 众人到齐坐定后,李明率先开口:“如今,咱们轻便燧发鲁密铳的产量逐步提升。随着鸟铳更换为轻便燧发鲁密铳,全军实现火器化的步伐可以加快了。我打算对全军进行火器化改造,以后除了骑兵、炮兵、塘马以及旗鼓手之类的兵种外,其余步兵全部换装轻便燧发鲁密铳。这火器远战近战皆可,威力也大,且相对好培养,能大大提升咱们的战斗力。” 此言一出,营帐内顿时议论纷纷。赵刚和焦铭率先提出反对意见,赵刚皱着眉头说道:“将军,兄弟们用惯了大刀、长矛、弓箭这些冷兵器,换成这火器,大家还得重新掌握,恐怕会影响当前的战斗力啊。” 焦铭也附和道:“是啊,将军,冷兵器用起来顺手,贸然更换,兄弟们心里没底呀。” 李明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们的顾虑,目前产量确实跟不上,想全军立刻换装也不现实。所以咱们可以一步步来,生产出一批,就换装一批。” 谭师爷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将军,此事还需慎重。不如先稳一稳,看看那1000名女火枪兵换装后的战斗力表现如何,再做定夺。” 苏怀玉也赶忙说道:“谭师爷说得在理,还是稳当点好,毕竟这关乎着兄弟们在战场上的生死。” 李明沉思片刻后,说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那就这样,下次打仗,咱们就带上换装轻便燧发鲁密铳的女火枪兵,通过实战检验成果。要是效果好,咱们再考虑全军逐步换装火器。” 满天星看着李明,说道:“兄弟,你这想法是好的,只是这步子跨得大了,确实得小心些。既然大家都觉得先看看女火枪兵实战效果再做打算,那便如此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营帐内气氛稍缓,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对未来未知的紧张与期待。接下来,众人又就其他一些军事事务展开讨论,为即将到来的战事与军队变革做着充分准备。 会后,李明又单独将满天星、鲁大昌和齐小天叫到了一处营帐。待三人坐定,李明一脸严肃。他心里思索着后世先进火器的构造原理,深知要提升军队战斗力,必须在火器研发上取得更大突破。 李明神色郑重地对鲁大昌和齐小天说道:“二位,火器研发一事至关重要,咱们还得进一步加强。对于当下的轻便燧发鲁密铳,还有不少完善的空间。就比如这枪托,其造型和角度都还能再优化,要让士兵抵肩射击时更加舒服、牢靠。另外,枪管的材料也得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在保证强度的前提下,再减减厚度,降降重量。” 鲁大昌和齐小天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李明接着对齐小天说:“燧发机构这块,你也再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进一步提升发火率。这可是关系到火器可靠性的关键。” 说完,李明看向两人,继续说道:“我有个想法,想让二位研究下一代的新式火铳。如果能在火铳的枪管里加工出螺纹状的膛线,当子弹被火药燃气推动时,铅制子弹在加热膨胀后会紧贴膛线内壁。由于膛线的作用,子弹在向前推进过程中会产生旋转,这样一来,子弹飞行的稳定性将大大提高。而且,因为膛线使枪管内的密闭性更好,火药燃气能更有效地作用于子弹,从而让子弹打得更远。” 鲁大昌面露疑惑,问道:“将军,这枪管又细又长,在里面刻制膛线谈何容易,不知该如何下手啊?” 李明说道:“鲁师傅,咱们可以借鉴鲁密铳制作枪管的工艺。用铁皮卷制枪管之前,先在铁皮上画上螺纹,卷起来后,不就形成螺旋状的膛线了吗?” 鲁大昌眼睛一亮,不禁赞叹道:“将军此计甚妙,如此奇思妙想,实在令人佩服!” 李明又对齐小天说道:“小天,我还听闻有一种叫硫酸的酸液,可通过硫磺燃烧生成二氧化硫,再经催化氧化等步骤制取。将棉花浸泡在经过特定处理的硫酸等混合液中,能制成一种叫雷汞的物质。这雷汞遇到剧烈撞击就会迅速燃烧,咱们或许可以用它来制作子弹的底火。以后火器发展,后膛枪会是趋势。前装枪装弹太慢,而且士兵站着装弹,受弹面积大,容易被对面弓箭、枪弹击中。后膛枪就不一样了,可以趴着装填子弹,安全性大大提高。后膛枪的关键在子弹,而子弹最关键的就是底火。你找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研究研究,要是研究出成果,我定有重赏。” 齐小天听后,像听天书一样,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讷讷地问道:“将军,何为二氧化硫,何为催化氧化啊?” 李明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他们身处古代,对这些化学知识全然不知。于是,他耐着性子详细解释道:“二氧化硫呢,就是硫磺在空气中燃烧后产生的一种气体,它无色但有刺激性气味。而催化氧化,就是在一些特殊物质的帮助下,让二氧化硫与氧气发生反应,进一步转化……”李明说得口干舌燥,可齐小天依旧听得云山雾罩。 无奈之下,李明只能说道:“小天,你先按我说的方向进行研究,过程中要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咱们再详细探讨。” 交代完两人,李明转头对满天星说道:“大哥,你这边得做好后勤保障支持。如今轻便燧发鲁密铳的生产规模还得进一步扩大。我听说火枪作坊已有500多人的规模了,但这还不够,得增加人数,增添工具,多增加几条流水线,产量无论如何也得翻倍。不然部队啥时候才能全面装备上这些枪啊。” 满天星面露难色,说道:“兄弟,可现在库里的钱已经见底了啊。” 李明拍了拍满天星的肩膀,说道:“大哥,没事,这事我来想办法。” 第148章 谋划走私 李明送走了满天星、鲁大昌和齐小天,独自一人坐在营帐内,陷入了沉思。钱的问题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扩大生产规模、研发新式火器,每一项都急需真金白银的支持。尽管心里万分焦急,但他深知,越是这种艰难时刻,越得冷静沉着地思考对策。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李明便早早起身,差人同时唤来张德、满天星和谭师爷。不多时,三人匆匆赶到营帐,见李明神色凝重,张德率先恭敬问道:“将军,唤我们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李明目光依次扫过三人,说道:“如今库里钱财见底,火器生产与研发迫在眉睫,我叫你们来,是想一同商议筹集资金的办法。张德,你曾在官场任职,人脉广、见识多;满天星,你主管后勤,对各类资源调配有经验;谭师爷,你足智多谋,善于谋划布局。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张德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率先说道:“将军,如今咱们地处边陲,从百姓身上筹集资金并非良策,会失民心。我觉得可以找固原城内的富商巨贾,以保境安民为由,向他们募集资金,许以一些通商便利,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李明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说道:“张德,此计怕是行不通。我这总兵虽名义上管理延绥各处兵力,但当今皇上忌惮领兵大将,采取大小相制之法。平日里,总兵、副将、参将、卫所各管各的辖区,我这总兵也只能在粮饷分配上动点手脚,根本指挥不了他们。那些营兵、卫所设卡盘剥往来商队,为的是给自己捞好处,我根本约束不了。如此一来,咱们许以的通商便利怕是难以兑现,富商们也不是傻子,不会轻易买账。” 满天星接口道:“将军说得对,此路不通。可如今要筹集大量资金,着实困难。咱们是不是可以想想其他能利用的资源?” 这时,张德眼睛一亮,说道:“将军,我倒是想起一事。离咱们这儿不远有个小铁矿,早些年本是正常开采的,后来因为流寇肆虐,矿工们为求生存,不少都去当了流寇,这铁矿也就荒废了。但据我所知,那铁矿里的矿石储量依旧颇为可观。” 李明眼睛一亮,赶忙追问:“此话当真?这倒是个转机。如今咱们生产火器正急需大量铁矿石,若能重启这座铁矿,就能省下不少购买铁矿石的银子。只是不知这重启铁矿,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又该如何解决挖矿人手的问题?” 谭师爷捋了捋胡须,说道:“重启铁矿,前期确实需要投入一笔资金用于修缮矿洞、购置工具等。不过,好在如今流民不断涌入,咱们可以招募这些流民充当矿工,给予他们一定的报酬,既能解决挖矿人手问题,又能让流民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可谓一举两得。但这其中管理流民矿工是个关键,得安排可靠之人负责。” 满天星点头表示赞同:“谭师爷说得有理,我可以从后勤方面调配一些可靠人手,协助管理矿工,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所需,稳定人心。” 李明神色振奋,点头赞同道:“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事!如此一来,不仅能节省一部分买铁料的钱,还能摆脱奸商王家在铁料方面对咱们的卡脖子。就按你们说的办,满天星你牵头负责铁矿重启事宜,张德从旁协助。招募流民当矿工,务必做好管理和安置工作,绝不能出乱子。铁矿的产出要合理规划,优先保障火器生产的需求。” 李明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仅仅是缓解资金压力的一方面,火器研发和扩大生产所需资金庞大,咱们还得再想其他办法。” 张德紧接着说道:“将军,我突然又想到一策。咱们这北邻蒙古,走私活动频繁,绝大部分边将都参与其中。咱们军中还有不少熟悉蒙古情况的人,不如咱们也参与和蒙古的走私贸易。把淘汰不要的鸟铳、缴获用不上的破旧武器装备修一修卖给他们,再交易些茶叶、布匹等生活物资,既能获利,还能清理库存。” 满天星一听,面露担忧:“兄弟,这走私之事,风险实在太大,一旦被朝廷知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啊。” 张德摆了摆手,反驳道:“统领,我以前当河曲知县时,对这情况太了解了。朝廷长期拖欠这些边将军饷,为了养活家丁和营兵,他们哪个不跟蒙古人走私?甚至很多军械都偷偷作价卖给他们。就说卖咱们铁矿石的山西王家,甚至直接把军械武器卖给女真鞑子。依我看,咱们不如扩大后营武器生产,直接打造刀枪等冷兵器卖给蒙古鞑子。蒙古缺铁器,尤其是铁制兵器,咱们这么做能挣大钱。” 谭师爷摸着胡须,思索片刻后说道:“要干就干大的,别冒着风险还小打小闹。咱们自己打造兵器,短时间内又能打造多少?而且成本还高。我之前去三边总督所属的固原武器库买过武器,知道些行情。将军您不妨暗中联系延绥巡抚钱守庸,双方再合作捞把大的。钱守庸给您批条子,给管库的官吏打招呼,咱们就能光明正大的直接从巡抚衙门管辖的延绥镇武器库内拿货。除了分给钱守庸的那份和运费,一份钱成本都没有,还量大管够,绝对能短期内挣大钱!这钱别的副将、参将还真没资格去挣,毕竟咱们握有钱守庸当年写给您的投降书这把柄,他不敢不配合,何况还能分成挣大钱,他一定会配合的!” 李明神色凝重,在营帐内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看着三人说道:“此计虽能快速筹集资金,但风险极大,一旦败露,咱们都得万劫不复。大家再仔细想想,真要走这一步吗?” 张德率先表态:“将军,我觉得可行。有那贪财好色的钱守庸顶着,咱们怕啥?只要计划周全,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大赚一笔。” 满天星也点头道:“事已至此,要干就干票大的。咱们小心行事,想必不会出问题。” 谭师爷附和道:“没错,将军。咱们谋划得当,必能成功,这可是解决当下困境的好机会。” 李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说道:“好!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就干!谭师爷,你负责与钱守庸联络,务必小心谨慎,先试探他的态度,再谈合作细节。张德,你配合谭师爷,协助他把这事办妥。咱们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谭师爷拱手领命:“将军放心,我定会谨慎行事。” 张德也说道:“将军,您就瞧好吧,我和谭师爷一定把事办好。” 李明接着说道:“与此同时,满天星,铁矿重启的事不能耽搁,务必加快推进,保障火器生产的铁料供应。大家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了,各自去准备吧,记住,此事关乎重大,绝不能有半点疏漏。”四人就此各自领命而去。 第149章 倒卖武器装备 会后,谭师爷带上张德辞别李明,向着延绥巡抚驻地肤施县进发。李明怕路上不安全,为保二人安全,特意派了五十个骑兵,由骑兵总旗王震率领,一路保护他俩。 一行人行色匆匆,很快便抵达了肤施县。谭师爷依旧按照以前的套路,买了一口很大的大箱子。他在箱子底部填满石头,仅在最顶上随意放了十几副字画——这些实际是他自己练字时随便写的,正好拿来凑数,也省了一笔开支。从外面看,俨然是李明派人给钱大人送了重礼,实则另有玄机,谭师爷心中暗自好笑。 当他们来到钱巡抚的衙门外,只见拜访送礼的人排了一长队。门房对这类场景早已司空见惯,熟门熟路地直接把谭师爷一行人第一个领了进去。这一举动,顿时引得外面排队的人一片议论纷纷。 钱巡抚听闻谭师爷和张德到访,立刻前来接见,嘴里说着:“都是自己人,带啥礼物呀。”可心里却直犯嘀咕,回想起上次送来那么大一个箱子,里面就一不咋值钱的字画,事后拿去卖才得了十两银子,这次估计也不是啥好货。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若干年后,在犄角旮旯无意中翻出来的这堆“破烂字”,竟随着谭师爷地位的水涨船高,变得价值连城。后来,这堆字画被他当作传家宝留给了儿子,几百年后更是成了珍贵的文物。 一番无营养的客套过后,钱巡抚屏退左右,看向谭师爷和张德,询问道:“二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谭师爷见四下无人,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钱大人,实不相瞒,如今我家将军李明为了扩充军备、提升战力,急需大量资金。可如今库银见底,实在是捉襟见肘。我们听闻蒙古那边对兵器需求极大,而咱们这边库中有些报废的破烂兵器,与其闲置,不如废物利用。所以将军想与大人您商议,是否能从巡抚衙门管辖的延绥镇武器库中,拿出这些报废的破烂兵器,与蒙古人做些交易。所得收益,必定与大人您按比例分成。此事若成,既能解我军燃眉之急,大人您也能大赚一笔,可谓双赢,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钱巡抚听后,微微皱眉,略作思索,随后叫来自己的心腹李师爷,两人到一旁商议。钱巡抚无奈叹道:“我千里为官只为财,在朝中根基浅薄,全靠崇祯看我能打仗才让我到了这位置,说不定哪天就被朝中大佬的得意门生给顶了,这次真想干这一票大的。” 李师爷点头表示理解,思索片刻后,献上一策:“大人,等晚上把管库房的孙主事叫来,许以升官的好处,答应等库里物资卖光就提拔他当一任富县的县令,这可比管库捞头大,咱们还不用给他钱封口。至于县令的缺,现在除了李明控制的府谷县,哪个县税收能达到一半的?看哪个送礼送得少的,直接以征税不力的名义弹劾了他,既能给孙主事挪位置,又能杀鸡儆猴警告那些县令抓紧征税,还能给上面朝廷一个交代,以后税收不利问责,咱们也可以说确实采取措施了,把征税不力的县令都弹劾了,一举三得。” 钱巡抚听后,顿时眼睛放光,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同意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务必把这事办得周全。” 可话刚出口,钱巡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容瞬间收敛。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放下茶杯后,他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在厅中踱步,思索了好一会儿。 随后,钱巡抚重新回到座位,一边抚摸着下巴,目光在谭师爷和张德身上来回打量,一边沉吟片刻后,慢悠悠地说道:“谭师爷,这事儿风险可着实不小,一旦出了岔子,咱们谁都在劫难逃。我这边担的干系重,分成上,我觉得我怎么着也得拿七成。” 谭师爷一听,心里直犯嘀咕,这钱巡抚胃口也太大了。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钱大人,您这话恐怕不太在理。虽说此事风险确实大,可我家将军为了促成这事儿,那也是绞尽脑汁。您想想,联系蒙古人容易吗?不仅要找靠谱的中间人牵线搭桥,还得时刻提防着被他们算计。而且,交易的时候还得派兵一路护送,确保货物安全抵达。这一路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乱子。再说了,具体买卖过程中,还得跟蒙古人讨价还价,他们可都是精明的主儿,想从他们手里赚到钱,谈何容易。另外,还有被蒙古人黑吃黑的风险,真要是遇到这种事儿,那可就血本无归了。” 谭师爷顿了顿,继续说道:“就为了这点儿事儿,我家将军承担的风险一点儿都不比您小。要是钱太少,真就不值得干,还不如我回去让将军自己打造兵器卖呢,虽然麻烦点儿,但至少心里踏实。所以啊,大人您拿三成,已经是很合理的分成了。” 一旁的李师爷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谭师爷,话可不能这么讲。这巡抚衙门的武器库,毕竟在我家大人管辖之下,没有大人点头,这事儿根本就办不成。而且,为了确保此事密不透风,咱们还得协调各方关系,打通各种关节,这其中的难处,想必您二位也清楚。七成这个数,已经是很合理的了。” 张德见双方僵持不下,赶忙赔着笑脸打圆场道:“李师爷、钱大人,大家都是为了把事儿办成,何必为了分成伤了和气呢。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各退一步,大人拿四成,剩下的六成由我家将军和各位出力的兄弟分,您二位看如何?” 钱巡抚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提议不太满意,哼了一声说道:“四成还是少了些,这事儿一旦出问题,我这乌纱帽可就没了。至少五成,不然这事儿没得谈。” 谭师爷心中暗自叫苦,思索片刻后,神情恳切地说道:“钱大人,您再思量思量啊。我家将军为了这事儿,一路上得派重兵护送,运输消耗极大,这成本可不能忽视。而且,事后给参与人员的赏银、封口费等等,都是一大笔开销。咱们合作,得考虑实际情况不是?您拿三成,后续若是生意好,咱们还可以根据情况再调整分成,我家将军向来豪爽,肯定不会亏待您。您看,这样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钱巡抚与李师爷对视一眼,面露犹豫之色。李师爷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凑近钱巡抚耳边低语了几句。钱巡抚听后,沉思良久,最终缓缓说道:“罢了罢了,就依谭师爷所言,先按三成来分。但你们可得把事儿办得妥妥当当,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另外,我要派李师爷跟着去,毕竟这买卖涉及的钱财众多,我得防着有人做假账忽悠我。” 谭师爷和张德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些顾虑,但也明白钱巡抚此举也是为了安心。谭师爷赶忙赔笑说道:“钱大人放心,我家将军做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那等事。不过既然大人有此安排,李师爷跟着一同去,大家相互照应,这买卖肯定能顺顺利利。” 李师爷微微点头,说道:“谭师爷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把这事儿办好,我也会尽我所能,保证钱大人和我家李将军都能发大财。” 至此,分成与监督之事算是初步谈妥,四人的目光又聚焦到后续交易的具体细节上。 第150章 糊弄蒙古冤大头 半个月转瞬即逝,谭师爷、张德与李师爷一同,领着一百多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府谷县大营。每辆车上都堆满了所谓 “报废的” 刀枪、弓箭,还有皮甲与棉甲等武器装备。说是报废,实则是官方说辞,便于拿出来交易。经孙主事安排匠户们一番捣鼓,这些装备乍一看竟有几分精良的模样。 刀枪原本锈迹斑斑,匠户们简单除锈打磨后,刃口在阳光下勉强闪烁着冷冽光芒。孙主事特意交代要上油,为的是防止在运输途中再生锈而卖不上价,这层油倒是能起到一定防锈效果。枪杆内部虫蛀严重,虽说刷上漆后外表光滑笔直,但里头依旧脆弱不堪。弓箭的弓身随意擦拭了下,看着油亮,箭头锈迹虽除了也上了油,可弦只是随便换了根能用的。皮甲的皮革简单处理,恢复了些许韧性,棉甲把破洞缝了缝,但里面棉花缺损严重,压根没填充,只是在表面做了些修饰。 在这堆装备里,还有少数几副锈迹斑斑的山纹甲。孙主事特地挑出这几副,安排匠户对外面的铁片进行细致的除锈工作,先用特制的工具一点点刮去表面的锈迹,接着用细沙反复打磨,直到铁片表面变得平整光滑。之后,又精心调配了漆料,均匀地刷在铁片上,一层又一层,上完漆后还进行了抛光处理,把它们弄得看起来跟新的一样,光彩照人。 毕竟山纹甲在蒙古属于高端货色,他们那根本没有打造山纹甲的技术。鄂尔多斯部落的头人们对这种工艺精湛、防御力强的甲胄极为青睐,一旦见到肯定会争相抢购,所以绝对能卖上高价。这几副山纹甲便是专门为蒙古那些头领、头人准备的,打算狠狠坑这些冤大头。 谭师爷看着这些装备,满意地对张德说道:“德子,孙主事这次干得真不错,你瞧瞧这些装备,乍一看,谁能想到之前是破破烂烂的。” 张德点头赞同:“是啊,谭师爷,孙主事这安排得确实周到。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别到时候被蒙古人看出破绽。” 李师爷在一旁接口道:“没错,可不能掉以轻心。虽说表面看着好,但终究不是实打实的好兵器,交易的时候千万别出岔子。” 孙主事听了,一脸得意,拍着胸脯说道:“诸位放心!咱在后勤这块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段那是相当老道。就说当年副总兵杜松那头盔的事儿,上头拨下来的打造头盔的材料,经过层层克扣,到最后真正用在头盔上的好铁所剩无几。但咱把那头盔外表做得油光锃亮,精美得很,看着坚固无比。结果呢,杜松戴着那头盔上战场,敌军一箭就射穿了,当场就丢了性命。他家属拿着那破头盔去讨说法,还不是不了了之。咱这次给蒙古人准备的东西,跟那时候一样,表面功夫做足,再加上准备几个好样品,肯定能糊弄过去,绝对没事!” 众人听完,纷纷赞叹:“还是孙主事和咱们管仓库的兄弟们手段厉害,这事儿肯定能成!” 当时,为了能将这些装备顺利卖出去,孙主事紧急召集匠户,一脸严肃地对他们说道:“上头有令,要对这批武器装备进行全面保养,这可是咱们的重要任务,关乎到后续作战。要是办好了,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都别磨蹭,日夜赶工,必须把这些装备弄得跟新的一样!” 匠户们一边干活一边相互抱怨。负责刀枪的师傅低声嘟囔:“还重要任务,关乎后续作战,都是糊弄鬼的,指不定又是拿这些破烂玩意翻新一下,不知道糊弄哪个冤大头去,好把银子揣自己腰包。说得好听,以后少不了好处,可这白让咱们加班加点干活,一分钱工钱都没有!” 刷漆师傅看着枪杆也跟着抱怨:“就是,你瞧瞧这枪杆,里面都被虫蛀成啥样了,咱们就只管刷漆,把外表弄好看就行,里面根本没修,这不是坑人嘛。” 处理棉甲的师傅唉声叹气:“这棉甲也是,就把破洞缝了缝,棉花都不填充,就做些表面功夫,这要是上了战场,能有啥用。” 在谭师爷他们忙着准备装备的这段时间,李明深知与蒙古人的交易迫在眉睫,便派苏怀玉带着营内熟悉蒙古情况的蒙古人,骑着快马,一路向着蒙古的鄂尔多斯部落疾驰而去。 鄂尔多斯部落原本是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原首领图鲁姆野心勃勃,率三千本部精锐悍然入寇明朝边境。然而,他低估了明军的实力,在一场恶战中大败,自己也当场被杀。经此一役,图鲁姆的本部落元气大伤,实力一落千丈。部落中的阿古达木看准时机,凭借自身卓越的领导才能与逐渐壮大的势力,一举吞并了图鲁姆的部落,顺势成为了鄂尔多斯部落新的首领。 苏怀玉等人历经数日奔波,终于抵达鄂尔多斯部落。见到新首领阿古达木后,苏怀玉拱手行礼,恭敬说道:“阿古达木首领,久仰大名。我家将军李明知晓贵部落发展壮大的雄心,特命我带来一批精良兵器。这些兵器皆是我军精心挑选,品质上乘,定能助贵部落增强实力,在草原上扬眉吐气。” 阿古达木一听,面露喜色,连忙说道:“哦?这可真是及时雨啊!我部落正愁兵器短缺,不知都有哪些兵器,价钱如何?” 苏怀玉笑着介绍道:“阿古达木首领,我们带来的兵器种类齐全。像这腰刀,二十两银子一把,刃口锋利,削铁如泥;长枪十两银子一根,枪杆坚韧,在战场上定能助战士们一臂之力;还有鸟铳,三十两银子一支,射程远、威力大;镶铁棉甲则是一百两一副,防护性能极佳。另外,还有几副精心修缮的山纹甲,这山纹甲工艺复杂,在贵部落可是难得一见的好物,您部落的勇士们若装备上,在战场上必定威风凛凛。” 阿古达木听后,笑容顿时一滞,面露难色,无奈地摊开双手:“苏兄弟,这价钱实在太高,我部落虽有发展之心,但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苏怀玉心中一动,思索片刻后说道:“大人,我听闻贵部落马匹、牛羊众多,不知可否用这些来替代银子进行交易?” 阿古达木眼睛一亮,兴奋地说:“此计甚妙!我部落别的不多,马匹和牛羊倒是不少。苏兄弟,你这提议甚好,就这么办!” 得到苏怀玉的回复后,李明迅速做出详细安排。他传令左营统领赵刚,命其率领左营1700多名将士,又点了中军的骑兵千总王大力,让他带领1000多骑兵,总计2700多人负责押送任务。 此次押送的物资里,有从钱守庸那里运来的100多车兵器,这些兵器经过修缮后看着颇为精良,但实际效用不得而知,并且都不卸车,直接准备运往草原。此外,还有李明军队在历次战斗中缴获的一些原本破烂不用的兵器,经修整后也一同装车。同时,辖区内丰收之后吃不完的粮食,以及采购来的诸如茶砖之类的杂物,又凑了50来车,总共150多车物资。 李明指定谭师爷、张德、李师爷以及苏怀玉四人作为此次交易的代表,率队出发。李明在营帐中神色凝重地对他们说道:“此次交易风险很大,大家务必小心,注意安全。” 谭师爷拱手回应:“将军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张德与李师爷、苏怀玉也纷纷表态,定会全力以赴,保证交易顺利进行。随后,这支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向着鄂尔多斯部落进发。 第151章 改进火药技术 谭师爷、张德、李师爷和苏怀玉带着押送物资的队伍离开后,李明独自坐在营帐内。营帐中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洒在他面前摊开的戚继光所着的《练兵实纪》上。李明正沉浸其中研读,试图从古人智慧里汲取治军打仗的方略。 读着读着,李明的思绪突然飘到之前对火药的思考上。他记得戚继光为提高鸟铳手战场上火药装填效率与准确性,让手下事先用竹筒量好火药,作战时鸟铳手直接将竹筒火药倒入鸟铳,既保证火药量精准,防止炸膛,又加快装填速度。 这记忆又引出他想起英国军队类似用纸壳定量装填火药的方式,打仗时撕开纸壳就能用。李明越想越觉得这些方法能应用到自己军队。 想到这儿,李明马上叫来齐小天。齐小天匆匆赶来,李明赶忙把想法详细道出。齐小天眼睛一亮,满脸敬佩:“将军,您这想法太绝了!仔细想想,实施起来也不难。” 李明点头,又把满天星唤进营帐。他让齐小天详细规划定量装填火药工艺细节,接着对满天星说:“你立刻安排人手准备生产定装火药。” 就在满天星和齐小天准备领命离开时,李明脑海中又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想法源于他对提升火药性能的不断思索——把火药喷上水,再用簸箕筛子筛成大小均匀的颗粒状。这样能避免火药久放沉积导致成分分布不均,还能让火药燃烧更充分迅速,同等重量威力更大,燃烧残余更少。 李明心里思索着这方法的可行性,越想越觉得值得一试,于是赶忙开口:“等等,先别急着走。我刚想到个新法子,或许能进一步提升火药性能。”接着便把这想法告诉了齐小天和满天星。 齐小天和满天星听后,面露惊喜。齐小天兴奋道:“将军,此计甚妙,咱们马上组织实验!”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齐小天和满天星赶忙召集了营中一群经验丰富的火药工匠。他们在营地里四处寻觅,最终挑选了一间宽敞且远离其他营帐的大屋子作为临时实验点。这屋子四周空旷,即便实验过程中发生意外,也不容易波及到其他地方,安全性有一定保障。 工匠们先在屋内有条不紊地进行火药的前期处理。他们严格按照李明描述的方法,将适量的火药小心翼翼地喷上水,让火药微微湿润,这可是个技术活,水多水少都会影响后续效果。随后,他们拿起簸箕筛子,一遍又一遍地筛动着湿润的火药,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力度和频率,力求筛出的火药颗粒大小均匀。在筛动的过程中,大家还不时交流几句,讨论着怎样能让颗粒更加均匀。 完成颗粒化处理后,工匠们将筛好的颗粒状火药小心翼翼地搬到室外空旷且阳光充足的地方晾晒。他们摊开一块干净的大布,把火药均匀地铺在上面,让阳光充分照射。期间,工匠们还不时用工具轻轻翻动火药,确保每一粒都能晾晒均匀,尽快干燥。 经过一段时间晾晒,确认火药已完全干燥后,李明事先已派人通知阿玉、王大力以及他们手下百总以上的军官前来靶场观摩。 在靶场,一门小型火炮已准备就绪,炮管擦拭得锃亮。就在准备进行火炮发射颗粒状火药测试时,李明把齐小天拉到一旁,低声说道:“齐小天,我又有一个想法,你可以试一试。咱们用丝绸做火炮发射药的药包,把火药包在里头。这样发射后,残留或许会非常少。虽说丝绸贵点,但为了提高射击速度,我觉得很值得一试。” 齐小天眼睛一亮,点头称是:“将军这想法新奇,属下这就安排准备。” 很快,工匠们找来丝绸,按照要求制作成药包,装入适量颗粒状火药。 炮手将丝绸药包放入火炮,再放入实心弹,随后通过火绳点火。“轰” 的一声,火炮发出巨响,实心弹飞射而出。待硝烟散去,众人检查火炮膛内,发现残留果然极少。 紧接着,鸟铳射击测试开始。士兵将颗粒状火药装入鸟铳,扣动扳机,“砰” 的一声,弹丸急速飞出。多次射击测试后,详细记录的射程、射击精度等数据表明,鸟铳的射程提高了近两成,射击精度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看到这样的效果,阿玉、王大力以及在场的军官们都不禁面露喜色,兴奋地交头接耳。 李明神色一正,出于安全考量,立刻吩咐道:“这颗粒化火药虽好,让射程大幅增加,但为了安全起见,往后使用时要适当减少装药量,使射程与原来基本一致。咱们可不能因膛压过大导致炸膛,毕竟将士们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李明接着说道:“这两项技术效果显着,要求立刻投入量产,尽快装备部队。而且,部队要根据定装火药简化操作流程,如此能进一步提高射击速度。火炮就用刚才实验的丝绸药包,仿照火铳采用定装药包的方式,咱们的弗朗机炮,把丝绸定装药包往子炮里头一塞,这样能大大增加射击速度。” 阿玉、王大力等人领命,表示会立刻着手安排,务必让新技术尽快在部队中发挥作用,提升军队战斗力。 第152章 皆大欢喜发大财 又过了半个多月,开春的气息已悄然弥漫大地。谭师爷他们率领的商队风尘仆仆地归来,队伍显得格外庞大。只见队伍中各类马匹,战马、驮马、挽马等,足足有3000多匹,牛羊等牲畜更是达到了2万多头。同时,他们还带回了白银5000两、黄金500两。这一趟贸易,谭师爷、张德、苏怀玉和李师爷这几人堪称缺德奸商,用那些翻新的破烂货,狠狠坑了蒙古人一笔。而蒙古人却浑然不知,还将他们奉为好朋友,又是吃肉喝酒,又是安排女人伺候,甚至盼着他们下次多带些武器来,扬言有了这些武器就能称霸草原。 商队归来后,李明按照事先的约定,打算将这些马匹、牲口、金银等财物分三成给钱守庸,让李师爷带回巡抚衙门。李师爷却摆摆手,面露担忧地说道:“这么多马匹牲口带回巡抚衙门,动静实在太大,容易引起他人注意。咱们老爷在朝中根基不算深厚,要是引来政敌窥伺,借机攻击,那可就不妙了。依我看,不如就在此地找那些贩卖马匹牲口的贩子,通过走私的方式,将它们直接卖掉,换成金银、粮食和布匹这些东西。我再带着金银回去,如此一来动静小,不易引人察觉。” 李明思索片刻,觉得李师爷用走私方式将马匹牲口换成便于携带的金银再带回巡抚衙门的计策可行,既减少了动静,又能达到将收益带回的目的,便点头同意了。 随后,李明手下的谭师爷、张德以及苏怀玉纷纷行动起来,凭借各自的门路,联系上了私盐贩子、像王家这类的大商户等走私商人。他们将马匹、牲畜转手卖给这些商户,这些商户再将牲畜运往内地贩卖,预期能大赚一笔,各方都因此满心欢喜。李师爷顺利拿到属于巡抚的三成收益,满意地回去交差了。而李明也十分 “会办事”,私底下给了李师爷一大笔钱。在李师爷的默许之下,李明自己也悄悄地往兜里揣了不少挣来的钱,大家都沉浸在这丰厚收益带来的喜悦之中。 这一番买卖操作下来,又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此时已到3月份,正是春耕农忙时节。李明把卖剩下的牛,转手卖给了府谷县安置的流民。这些流民经过一年多快两年的休养生息,家里已有了些家底和余粮。李明采取半卖半借的方式,允许他们分三年还清买牛的钱,流民们对此感激不已,个个都很高兴。 通过这一系列操作,刨去路上的损耗、奖赏手下的费用以及分给巡抚钱守庸的那部分,李明净挣多达十几万两银子,着实收获颇丰,心情大好。 于是,李明考虑到军队的发展,决定将王大力的所部扩编为骑兵营。至于新扩编之后的骑兵人手问题,鉴于李明与蒙古这边贸易往来,关系良好。许多在蒙古活不下去的牧民,陆续纷纷前来投奔。李明下令从这些投奔的牧民当中,挑选善于骑射之人,编入骑兵队,以充实2000人的员额。当然,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目前骑兵还是1000人,只是在持续挑选补充,最终要达到满员2000人。 至于钱守庸手下负责管理库房的孙主事,同样满心欢喜。他将库房里的破烂货卖空后,为了平账,以报废、军阵领取使用等名目办理了出库手续。之后,又安排卫所的匠户们紧急赶造了一批破烂军械,重新填充进库房,如此库房看起来便不显得少了多少东西。钱守庸也如约弹劾了一个送钱送得少、不开眼的知县,让孙主事升任知县去了。孙主事平完账后,高高兴兴地去上任了,大家皆大欢喜,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第153章 蒙古来袭 蒙古鄂尔多斯部落首领阿古达木,自得到李明卖给他的兵器后,部落实力大幅提升。虽说那些大多是翻新的破烂货,但相较于他们此前大部分人连铁刀、铁枪、铁箭头都匮乏的状况,已然是鸟枪换炮,实力飞涨。 阿古达木手下有员大将,名叫哈日勒台,进谏道:“首领,咱们为买这些兵器,耗费了部落大半的马、牛、羊,如此下去,恐怕难以支撑到冬季啊。” 阿古达木却笑着回应:“咱们如今手里有了刀枪,还怕会饿肚子吗?” 言罢,他立即趁着开春时节,督促族人大肆放牧,为战马养膘。 到了四月,阿古达木自觉准备妥当,便迫不及待地发动战争,凭借新得的兵器,一举吞并了周边好几个小部落。然而,所补充的牲畜数量有限,仍难以满足部落的需求。于是,他贪婪的目光又投向了长城以南的延绥一带。 五月初,阿古达木亲率五千铁骑南下,首先攻破了白羊隘。白羊隘的守军百户,正是崇祯三年腊月便驻守在此的那位。见到蒙古人来犯边境,他熟门熟路地指挥着几十个卫所兵,迅速点燃烽火、燃放号炮,向关内传递信号。待蒙古人开始进攻,他便带队沿着长城向西逃窜。 保安县知县宋知礼,同样应对得驾轻就熟。发现烽火后,第一时间下令关闭城门,并赶忙派人通知疏散城外百姓。这次,百姓们也都学聪明了,接到通知后,简单带上些值钱的小件物品,便拖家带口地往山上跑去。只是离得远些没通知到的百姓,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李明这边,接到五千蒙古鞑子入寇的消息,脸色一沉,这事可不能马虎。他马上传令下去,召集众将到营帐商量办法。 没一会儿,营帐里将领都到齐了。大伙心里有底,自家队伍在兵力上虽说不是远超蒙古人,但装备那可是精良太多了。鸟铳、佛郎机炮等火器威力强大,还有训练有素的骑兵和步兵,所以压根没把这五千蒙古兵放在眼里。 众将你一句我一句,纷纷说出自己想法。有的将领觉得应该趁敌军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打个措手不及;有的则提议先观察敌军动向,以逸待劳。各种意见僵持着,营帐里讨论声此起彼伏。 李明静静听着大家说,眼睛在每个将领脸上扫过,心里快速盘算着利弊。等大家稍微停了下,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上,眼神坚定地说:“各位,蒙古鞑子此次来犯,是个难得机会,咱正好借这机会检验下咱新造的轻便燧发鲁密铳,我叫它燧发枪。这次出兵,以阿玉带一千女火枪兵为主力,再调王大力一千多骑兵,张良带五百佛郎机炮兵。另外,后营派三百辎重兵,带上一百辆马车,负责运输随军粮草、火药等物资。加上中军斥候、塘马、旗鼓手等,总共三千人出征。就靠这次实战,看看燧发枪到底咋样,为以后全军推广铺铺路。” 李明目光明亮,扫视众人,继续道:“同时,安排赵刚的左营、焦铭的右营守府谷县。府谷县是咱们根本,绝不能丢。赵刚、焦铭,你俩一定守好城池,加强巡逻警戒,半点都不能疏忽。” 赵刚和焦铭齐声应道:“末将遵命!” 其他将领见状,也都表示听李明指挥。李明看着众将,点点头,抵御蒙古入侵的作战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二天,大军出征。只见队伍一片火红色军服,在阳光照耀下鲜艳夺目,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依旧是斥候前出在大军周围十五里外侦察敌情,定时来报平安。王大力一马当先,率领一千骑兵开路,马蹄扬起阵阵尘土。李明则率领中军及阿玉的女火枪兵,人人骑马随后跟进,英姿飒爽。紧接着是张良的五百炮手,他们神情专注,守护着马拉的佛郎机炮车。而三百辎重兵押运着一百辆马车在最后,马车上满载着随军粮草、火药等物资,整个队伍秩序井然,浩浩荡荡地朝着敌军方向进发。 两日后,李明大军来到距离保安县城南十里地,与那前来迎战的五千蒙古鞑子骑兵相遇。只见蒙古骑兵身着各式明军皮甲、棉甲,手持长刀、长枪、弓箭,在田野上肆意驰骋,扬起大片沙尘。而李明这边,三千将士身着火红色明军棉甲,军容严整,士气高昂。乍一看,还以为两支明军要内讧呢。李明这边一千火枪手已全部下马列为空心方阵,四面皆有五排火枪手。方阵内是李明和中军辎重兵及火枪兵们骑乘的马匹,四角各有六门佛郎机炮,一百辆马车全部放在火枪手外围提供一定的遮蔽。王大力的一千骑兵在方阵西面约一里地列阵,与步阵成犄角之势,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154章 初战 阿古达木勒住缰绳,望着对面军容严整的李明大军,眉头紧蹙。上次入寇败逃回的人已将李明部骑兵近战厉害之事告知他,此刻,他迅速做出部署。 阿古达木扭头看向哈日勒台,神色冷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吩咐道:“哈日勒台,你率一千人,以骑射袭扰李明的骑兵,只在远处骑射,千万别跟他们近战,务必死死缠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支援步兵方阵。” 哈日勒台抱拳领命,眼神中透着决然,随即一挥手,带着一千骑兵如旋风般朝着王大力的骑兵冲去。 阿古达木又看向自己的儿子苏赫巴鲁,沉声道:“苏赫巴鲁,你率一千骑兵,采用骑射战术,射乱李明的步兵阵列。待他们阵列一乱,我便亲率三千铁骑突击。” 苏赫巴鲁一脸坚毅,应了一声,带着人马向李明的步兵方阵迂回而去。 阿古达木所谓的铁骑,实则装备参差不齐。部分是翻新的皮甲、棉甲,可大半人穿的依旧是普通牧民的破皮袄。而且这些所谓的骑兵,训练也极为不足,大多是临时从各个部落召集起来的牧民,缺乏系统且专业的军事训练。反观王大力的骑兵,不仅盔甲精良,对骑兵自身防护周全,连马的重要部位都配备了坚固的马甲保护,从装备到人员训练,都远胜蒙古骑兵。 哈日勒台所率的一千骑兵与王大力的骑兵相遇后,双方相互追逐、骑射。王大力这边凭借精良的装备,大占便宜,损失极小。哈日勒台这边损失较大,不过靠着他在部族中极高的威望,聚拢着这一千骑,倒也还能勉强坚持周旋。 而苏赫巴鲁率领的袭扰步兵方阵的一千骑兵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从北面气势汹汹地冲来,刚进入到离明军女火枪兵一百步的距离,阿玉手中令旗一挥,女火枪兵们整齐划一,一轮齐射,瞬间撂倒蒙古骑兵十多骑。紧接着,方阵两角的十二门佛郎机炮齐声轰鸣,火光一闪,实心弹如疾风骤雨般射出。实心弹虽不爆炸,但凭借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在蒙古骑兵队伍中撞出一道道缺口,人仰马翻,一下子就造成四五十骑的损失。苏赫巴鲁见状,惊恐不已,赶忙带着残部仓皇逃跑。 然而,苏赫巴鲁心有不甘,又率领骑兵绕到南面。可当他们再次靠近到百步距离时,迎接他们的又是一轮枪炮攻击。女火枪兵整齐地扣动扳机,枪声大作,与此同时,西南角和东南角的佛郎机炮也发射实心弹,带着千钧之力砸入蒙古骑兵阵中。实心弹所到之处,马匹嘶鸣,骑手被撞飞,又有四五十骑在这轮攻击下倒下。无奈之下,苏赫巴鲁只能带着所剩不多的骑兵,灰溜溜地逃回本阵。 阿古达木看着逃回的两路骑兵,脸色愈发阴沉,他心里清楚,这场战斗比他想得艰难。而李明望着战场上的局势,神色镇定,他知道,检验新式燧发枪以及考验全军协同作战能力的时刻,真正到来了。 第155章 小胜蒙古骑兵 战场上,局势陷入僵持。明军的空心方阵因移动不便,只能坚守原地,而蒙古骑兵则忌惮伤亡,不敢贸然冲击。这般胶着的状态,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的防御态势,明军的火枪手们逐渐显露出疲态。阿玉见此情形,果断下令火枪手们原地坐下稍作休息。蒙古骑兵见状,也纷纷下马,有的从皮囊里倒出水来解渴,有的则赶忙从马背上的袋子里取出草料,细心地喂给战马,让这些一同征战的伙伴也能补充体力。 此时,李明双眉紧锁,正苦苦思索破局之策。随军书记官张德快步走上前来,建言道:“将军,我观察许久,发觉这些蒙古人看似人多势众,实则训练不足,犹如一盘散沙,还惧怕伤亡。依我之见,咱们不妨列成方阵,主动出击,充分发挥火力优势,一举将他们歼灭。” 李明面露担忧之色,说道:“我们列成方阵后,倘若他们绕到侧面或背后,攻打我方步兵方阵,亦或是偷袭随军的马匹、辎重,那可就棘手了。” 张德哈哈一笑,说道:“将军,咱们不是还有一千骑兵吗?他们若敢率队偷袭,咱们的骑兵正好大显身手,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李明听后,觉得此言有理,当机立断,下令吹号。刹那间,鼓号齐鸣。士兵们在百总、千总的指挥下,迅速开始变阵。 只见明军火枪手们右手稳稳托着枪托,将枪口向上靠在右肩,以这样的姿势,井然有序地向着蒙古骑兵列队前行。如此安排,是李明借鉴了后世相关资料。毕竟在当时,火器质量较差,常常出现炸膛、哑火等情况,再加上明军火枪手们缺乏训练,临战时精神高度紧张。敌人还未进入射程,就极易慌乱放枪,一人开火很容易引发身边人的连锁反应,导致一阵乱放,结果放了一轮空枪。等敌人真正冲到跟前时,火药和子弹都还没装填好,最终只能大败。所以李明严令,没有进入射程,枪口不许放平。 整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咚咚的脚步声中稳步推进,向着僵持的局面,坚定地踏出破局的步伐。每一名火枪手都神情专注,全神贯注地听从指挥,等待着进入射程后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蒙古首领阿古达木一见明军列阵逼来,脸色骤变,当即下令部队迅速上马,缓缓向后撤,拉开距离,避免被击中,保持在安全范围之外。这时,他儿子苏赫巴鲁在一旁急切地建议道:“父汗,要不咱们率人绕到他们后方偷袭,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阿古达木沉着脸,双眼紧紧盯着明军的动向,语气严肃地说道:“苏赫巴鲁,你仔细瞧瞧,明军旁边不到一里地,那骑兵方队正跟着一同推进呢。若是咱们派兵绕后偷袭,他们的骑兵必定会半路拦截。咱们的骑兵战力本就比不上对方,派的人手少了,去了无疑是羊入虎口,白白被他们吃掉;可要是派多了,就等同于和他们主力决战,这恰恰中了对方的计。一旦咱们的骑兵被缠住,他们的步兵再从后面包抄上来,咱们就插翅难飞了。” 苏赫巴鲁听父亲这么一分析,心中一凛,仔细观察一番后,不得不承认形势确实极为不妙。 这时,大将哈日勒台策马靠近,拱手说道:“大汗,如今形势对我们不利,明军来势汹汹,咱们怕是讨不到便宜,不如暂且撤退,回大营再做打算。” 阿古达木听后,陷入沉思,思索再三,觉得撤退确实是当下最为稳妥的选择,于是果断下令撤退。蒙古骑兵们接到命令,纷纷调转马头,扬尘朝着大营方向撤去。 李明见他们撤退,立刻让传令兵挥动旗号,指挥王大力率领一千骑兵追击。王大力所率骑兵中,大约一半多是之前的蒙古俘虏,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们不仅保留了原本出色的骑射本领,还懂得了纪律,知晓如何列阵,战斗力直线上升。接到命令后,王大力一声令下,这一千骑兵立马策马追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与此同时,李明又传令步兵方阵跑步前进,大声叮嘱道:“跟上骑兵的步伐,千万不要脱节!”大军顿时叮啷咣啷地跑步前进,脚步声声震大地,一路追击了十里地,到达了保安县南城门下。 此时,蒙古骑兵已撤回城北大营。而保安县内,知县宋知礼正率领全县的乡绅、士绅以及百姓在城墙上严阵以待。他们神情紧张,目光紧紧盯着城外的动静,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由于蒙古人撤得迅速,王大力率领的骑兵基本上没什么斩获,只砍了十几个跑得慢的敌人脑袋。李明见状,下令全军在城南安营扎寨。随后,又专门派了一队骑兵,返回之前双方交战的战场打扫。这队骑兵仔细搜寻战场,将战场上击毙的近百个蒙古兵的脑袋砍下来,以便日后论功行赏时作为凭证。 李明与保安县的知县宋知礼乃是老相识,他径直让宋知礼打开南城门,带着谭师爷、张德等人进入城中。一行人一路来到北城门上的城楼,远眺蒙古骑兵大营。只见蒙古营中一片喧嚣,蒙古骑兵们正纷纷收拢抢夺来的物资,骑上战马,一副准备撤退的模样,人嘶马叫之声不绝于耳。 李明如今已官至延绥镇总兵,在武将之中已达高位,再往上晋升,大多也只是授予些爵位之类的虚衔,而且难度颇大。因此,他对一般的战功已不太看重。眼见蒙古人的阵势,他便知晓对方已有撤退之意。为稳妥起见,李明决定命令大军在城南扎营休息一晚,明日再去进攻城北的蒙古大营。他寻思着,若蒙古人识趣,今晚想必会连夜逃走,如此便能避免一场恶战。况且,通过此次实战检验新式速发枪的想法已然达成,这新式速发枪在实战中表现出色,经过了战火考验,李明觉得可以在全军大范围列装了。 第156章 蒙古人撤兵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李明身处营帐,丝毫不敢懈怠,依旧衣不解甲。他心里清楚蒙古人作战向来狡黠,很可能趁着夜色发动突袭,在这眼看就要取胜的当口,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于是,李明迅速做出一系列缜密部署。他下令增加岗哨数量,原本间隔较宽的岗哨如今间距大幅缩短,确保营地周边的每一丝动静都能被及时察觉。同时,提高巡逻频次与密度,巡逻士兵们步伐紧凑,沿着营地周边来回穿梭巡查,一刻也不停歇。李明还着重强调,所有士兵睡觉时务必保持警惕,不得有丝毫放松。 不仅如此,营内值班火炮的布置密度也翻了一倍。炮手们严阵以待,身旁整齐摆放着火药与炮弹,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迅速开炮示警或迎击来敌。 刚至擦黑时分,整个营地便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氛围。突然,斥候队队长王广宇匆匆进入营帐,单膝跪地,神色严肃地汇报:“将军,负责侦察蒙古大营的斥候传来急报,蒙古人趁着天黑,正连夜撤退。他们只带上了金银等便于携带的财物,那些抢夺来的粮食、布匹等大件且不便运输的物资,都丢弃在了营地。” 李明听闻,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夜里天色漆黑,贸然追击极易中了他们的埋伏,传令下去,让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行追击不迟。” 第二日清晨,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辉洒遍大地。李明率领部队准时抵达城北的蒙古大营。踏入营中,只见一片狼藉,粮食洒了一地,布匹也凌乱地散落在各处,营地内一片混乱。不过这些物资并没有被刻意损坏或烧毁,李明心里明白,这是蒙古首领在向自己示好,想用这些东西贿赂他,放他们北去。 李明思索一番后,下令部队进入营寨,有条不紊地收拢物资,打包装车,准备随大军一同运回府谷县。虽说这些粮食、布匹之类的物资数量有限,李明着实看不上眼,但他也不想多生事端,毕竟既定目的已经达到。安排妥当后,李明一面吩咐斥候继续紧盯蒙古骑兵的动向,直至他们撤回关外;一面返回保安县内。 回到保安县,李明径直前往县衙,与知县宋知礼等人在县衙内秘密商议如何撰写捷报。李明和宋知礼两人一番合计,决定在捷报上大肆渲染。捷报中将李明描述得指挥若定,称其率领大军大败蒙古五千铁骑,还特意着重渲染阵斩蒙古骑兵近百人,其中甚至编造出一个蒙古大将的名号,还找了颗看着颇为凶悍的脑袋,硬说是蒙古首领手下的头号大将。两人这般操作,无非是想报功邀赏。 除此之外,他们在捷报里还对知县宋知礼大书特书,虚报他率领全城乡绅百姓誓死守卫城池,成功打退蒙古人的多轮进攻。捷报被他们写得天花乱坠,满是夸大其词之语。 诸事办妥,宋知礼找来了县内一众头面人物,大办酒席。宴会上,众人推杯换盏,热闹非凡。李明和手下大将们更是开怀畅饮,不多时便都喝得酩酊大醉,不少人甚至不省人事。 待酒宴渐散,宋知礼安排下人小心翼翼地将李明扶到客房休息。客房内烛火摇曳,李明脚步踉跄,被下人安置在床上后,便昏沉沉地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身旁似乎有人。他微微睁开双眼,只见阿玉不知何时竟来到了房中。酒意未消的李明,意识仍旧模糊,只觉眼前之人面容姣好,身姿婀娜,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涌起。 在酒精的作用下,李明的理智防线逐渐崩塌,阿玉似乎也并未抗拒。两人的气息逐渐交融,在这静谧的客房内,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房中的烛火,在微风的轻拂下,闪烁不定,仿佛也在为这暧昧的氛围增添几分迷离。 第二日一早,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洒在李明脸上。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觉脑袋像是被重锤敲击一般,昏沉疼痛,宿醉的后劲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脑海中起初一片混沌,直到看到身旁躺着的阿玉,瞬间如遭雷击,昨晚的荒唐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李明心中满是懊悔与自责,他身为义军统帅,在蒙古骑兵还未完全撤出境内,局势尚未彻底安稳之时,竟抛下大军,做出如此荒唐之举,实在是不应该。他急忙起身,慌乱地穿好衣服,面对阿玉脸上满是尴尬与愧疚。阿玉也羞红着脸,匆匆整理好自己后,便急忙赶回营中。 营中众将大多也和李明一样,因昨晚的狂欢而头脑发昏、晕晕沉沉。李明召集众人开会,会上,他面色凝重,率先开口检讨道:“诸位,此次是我失职,敌情意识不强,警惕性松懈。蒙古骑兵还未完全撤出境内,我们却如此放纵,实在有失军纪。”众将听闻,纷纷惭愧地低下头,随后也都纷纷开始检讨自己的行为,沉浸在一片自责与反思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三日之后,斥候匆忙来报:“将军,蒙古骑兵已全部退出长城以外,撤回到草原上去了。”李明听闻,紧绷的神经终于稍松了些,他思索片刻后,下令道:“传我命令,之前负责守关的百户,继续在白羊隘布防警备,密切警戒蒙古骑兵,以防他们再次来犯。” 安排好边关防御事宜后,李明率领兵马前去辞别宋知礼。两人一番寒暄后,李明便率兵浩浩荡荡地踏上返回府谷的路途。一路上,军旗飘扬,马蹄声阵阵,大军秩序井然地行进在广袤的土地上,渐渐远去…… 第157章 招募新兵 清晨,天色微明,府谷县军营内号角声悠扬响起。李明身着戎装,快步走进中军大帐。左营统领赵刚、右营统领焦铭、中军副统领张浩、后营统领满天星、火枪兵千总阿玉等一众将领已在帐内等候。 李明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说道:“大伙都在呢,今天叫大家来,有件大事要商量。如今这世道乱糟糟的,各方势力混战,咱们要想立足,还得干出一番大事业,扩充兵力势在必行。我打算扩编新兵六千人,这事儿交给新兵营统领苏怀玉,由他负责新兵的招募和训练。” 众人听闻,顿时兴奋起来。左营统领赵刚率先抱拳说道:“将军英明!扩军之后,我左营全力配合,不管是训练还是作战,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右营统领焦铭赶忙应和:“右营听候将军调遣,如有需要,赴汤蹈火绝不皱眉!” 中军副统领张浩也拱手表态:“中军定会恪尽职守,协助新兵营,让这六千新兵尽快形成战斗力。” 这时,后营统领满天星眉头紧皱,向前一步抱拳道:“兄弟,这事儿得慎重啊。朝廷之前就批了七千个兵额的钱粮,你一下子扩充到一万一千多人,这钱粮缺口可不是小数目。贸然扩军,后续钱粮消耗太大,怕是难以为继啊。” 李明看着满天星,认真说道:“大哥,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咱们不能一直窝在延绥这巴掌大的地方,想要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就得往外发展。当下兵力远远不够,只有扩充兵力,咱们才有逐鹿天下的资本。钱粮方面,我已经有了想法,屯田、通商,开源节流,总能解决的。” 满天星思索片刻,点点头,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说:“好!兄弟你既然有这决心和谋划,哥哥我肯定支持你!后营一定全力配合新兵营,做好后勤保障!” 李明感激地看了满天星一眼,接着对众人说道:“此次扩军,关乎我军未来发展,大家务必齐心协力,不可懈怠!”众人纷纷抱拳,高声回应:“听将军吩咐!” 此时,新兵营统领苏怀玉面露难色,上前拱手道:“将军,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啊。之前新兵营的教官,全都被分到各营去担任副把总、副千总之类的职务了,现在我身边就剩光杆司令一个人。可训练新兵不是小事,每个小旗至少得安排一个教官,按这标准,六千新兵起码得六百个小旗官来训练,就我现在这人手,实在没法开展啊!” 李明略作思考后说道:“这样,阿玉,你从你的女火枪兵里挑选600名骨干,协助苏怀玉训练新兵。你手下女兵训练有素,一定能担此重任。另外,把苏怀玉之前那些去各营当副手的六七十位老教官都调回来,让他们一同参与新兵训练。” 阿玉听到李明的安排,不禁想起了那晚与李明的亲密接触,脸瞬间红了起来,她偷偷抬眼看向李明,心中涌起一阵羞涩与甜蜜。定了定神后,赶忙抱拳领命:“是,将军!末将定挑选出最精锐的骨干,协助新兵营完成训练!” 苏怀玉满脸感激,连声道:“多谢将军安排!有阿玉姑娘的600名骨干,再加上老兄弟们回来,新兵训练就有把握了!” 李明看向苏怀玉,严肃说道:“苏怀玉,新兵招募与训练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务必尽心尽力,早日为我打造出一支精锐之师。” 苏怀玉挺胸抬头,大声回应:“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新兵营相关事宜安排妥当后,李明神色一正,继续说道:“通过这次与蒙古人的对战,咱们验证了新式燧发枪的威力,确实是战场上的利器。关于换装燧发枪,先从这六千名新兵开始,这六千新兵回头要全部列装新式燧发枪,将他们训练成火枪手。至于咱们之前那些老步兵,经过一年多骑马作战训练,骑术都很不错,接下来要逐渐把他们训练成骑兵。宁可让人等装备,不可让装备等人,装备到位后要迅速形成战斗力。待新兵训练完成之后,全军要进行重新编组、整训,采用新的编制。新兵训练时间,定为两个月。”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阿玉红着脸,定了定神后抱拳表态:“火枪营全力支持换装,定会与新兵营紧密配合,完成训练与磨合。” 李明点点头,看向满天星说道:“大哥,燧发枪的扩大生产就交给你了,务必保证全军尽快完成换装。新兵训练和老步兵转骑兵这两块,相关的训练资源调配你也多费心协调。” 满天星抱拳应道:“兄弟放心,为兄一定加大生产力度,按时完成任务,训练资源方面也会安排妥当!” 李明环顾众人,高声道:“扩军与部队转型关乎我军未来走向,大家务必各司其职,共同奋进!”众人再次抱拳,高呼领命,声音响彻中军大帐。 待众人散去,李明留下了阿玉和苏怀玉。他神色凝重地说道:“你们俩听好,这次新兵训练至关重要。训练内容上,基础的队列训练,像齐步、跑步、站军姿这些一样都不能少,这是培养军人纪律性和精气神的关键。体能训练也要跟上,要循序渐进地提升新兵的耐力、力量,日常负重跑、器械训练都得安排好。阿玉,你带去的骨干,不仅要传授燧发枪的使用技巧,更要把咱们火枪营的纪律和作风带给新兵。苏怀玉,你统筹全局,训练时要注重实战模拟,不能光练花架子。新兵们要在两个月内熟练掌握燧发枪射击、战术配合等技能。训练强度要跟上,但也要注意合理安排,别把新兵累垮了,影响后续训练。日常管理要严格,令行禁止,培养他们的军人素养。这六千新兵,未来是咱们军中的重要力量,你们一定要给我带出一支嗷嗷叫的劲旅来!” 阿玉和苏怀玉齐声应道:“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夜幕降临,李明趁着夜色,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阿玉的营帐。营帐内烛火摇曳,阿玉看到李明到来,脸上泛起红晕。两人倒在一起,很快营帐内便传出阵阵嗯啊之声。 帐外,两名守卫的女火枪兵听到营帐内的动静,原本黝黑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她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羞涩与尴尬,不自觉地将头转向别处,努力让自己忽略营帐内传出的声音。 第158章 府谷整编会议 很快,时间来到了6月份。高迎祥带着起义军在河南四处折腾,将河南北部的彰德府、卫辉府搅得鸡飞狗跳。当地卫所的兵平时训练懈怠,粮饷还总被克扣,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身体素质差得很,手里的兵器破旧不堪,装备更是破败零散,根本没法好好打仗。面对起义军,一交手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完全抵挡不住。 就在这紧急时刻,副总兵陈永福临危受命,赶忙召集河南各地官兵。陈永福深知高迎祥的起义军打仗灵活狡猾,便精心谋划了一番,在彰德府林县设下了埋伏。等高迎祥的队伍一进入林县,陈永福一声令下,官兵们就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高迎祥毫无防备,被打得大败,只能带着残兵败将逃到山西陵川。 与此同时,在府谷县,李明这边新兵训练已经结束。李明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参考后世袁世凯北洋新军和解放军的编制,对部队进行整编,将全军整合为一个师。 这天,李明把众将都召集到营帐里。等人都到齐了,营帐内气氛严肃。李明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凝重地说道:“诸位,如今这天下大乱,局势越来越严峻。高迎祥等义军四处攻城占地,各方势力混战不休。咱们要是想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谋求发展,整顿和强化队伍那是刻不容缓。经过我多日思考权衡,决定对全军进行重新整编,采用一套新编制。这新编制参考了不少经验,相信能大大提升咱们队伍的战斗力。下面,我就给大家详细讲讲这新编制。” “咱全军按新编制来。以前的小旗改成班,一个班10个人,设班长、副班长。三个班组成一个排,设一名排长。三个排编成一个连,设连长、副连长、司务长各一人。连部还要配备通讯员、军械员、文书,分别负责传递消息、保管武器、记录文档等事务。另外,每个连再设一个炊事班,专门负责全连的伙食。这样算下来,一个连大概100多人。 三个连编成一个营。营部设立一个营部排,里面有通信班和侦察班。每个营设营长、副营长,营部设司务长和一名营部参谋。 三个营组成一个团。除了这三个营,团里再设一个侦查骑兵连、一个卫生队和一个辎重营。团里有团长、副团长,再设一名参谋长,下面配备负责军械、后勤、制定作战计划等方面的若干参谋。 这样一来,一个团差不多有1500多人,两个团组成一个旅。旅里设旅长、副旅长、参谋长,架构和团里类似。各旅设侦查骑兵营,以后可以简称侦骑。侦骑主要负责侦察敌情、巡逻警戒以及快速突袭等任务,为旅部提供及时准确的情报支持和安全保障。此外,旅里还设一个辎重营以及一个炮兵营,这炮兵营配备18门佛郎机火炮。如此一个旅大概4000人。咱们全师编成三个旅。 师部则下辖一个辎重营,一个侦查骑兵营,简称为侦骑,还有一个通信营,通信营负责旗鼓、塘马、警卫等工作。师部侦查骑兵营营长由王大力担任,辎重营由满天星兼任营长 。” 说完编制,李明接着开始任命军官:“第一旅旅长由赵刚担任;二旅旅长,焦明。三旅旅长,阿玉你来。一旅一团团长,任强;二团团长,闫晓辉。二旅三团团长,苏怀玉;四团团长,王广宇。三旅五团团长,张浩;六团团长,张良。咱全军加上辎重兵等,如今已经达到多人。我任师长,满天星任副师长,谭师爷任参谋长,张德任副参谋长。各团的副团长,各旅的副旅长,都暂时先空缺,等到以后战斗中谁表现突出,便有机会升任。大家对此有啥意见尽管提出来,咱们一起研究。” 下首诸将都是心思缜密之人,对李明和阿玉的绯闻都是知晓,而赵刚、焦铭都是李明的左膀右臂,对这任命倒也没啥意见。但对这新编制还是大多有些抵触情绪。只见赵刚皱着眉头站起来说:“将军,这新编制里又是旅长、团长、连长、班长的,太绕口了,哪有以前的好记,兄弟们怕一时间难以适应。” 张良也起身说道:“将军,按这新编制,我手下的炮兵得分散到各地,我这一转行当团长,指挥步兵的方式和指挥炮兵大不相同,还得重新学,怕是一时难以胜任。” 王大力紧接着说道:“将军,我那骑兵要是分拆到各个团旅师里当侦察骑兵营,就不能集中使用,发挥不了骑兵最大的威力啊。” 李明笑了笑,先回应赵刚:“赵旅长,这新编制的名称,大家平日里多叫叫自然就习惯了。这新编制是为了适应咱们以后的发展需要,与之对应的还有新战术,学会了,咱们战力能上一个大台阶。” 接着看向张良:“张团长,如今部队规模不断扩大,炮兵不可能总集中使用。很多小战斗以团、旅为单位出动,炮兵分散才能更好配合。至于指挥步兵,你多用心学一学,很快就能上手,以你的能力,不是难事。” 最后对着王大力说:“王营长,未来战争以步兵为主,骑兵为辅,以后骑兵主要负责侦察、追击、警戒这些任务,作为辅助兵种,与其他明军以骑马家丁为主力、步兵配属不同,咱们以步兵为打仗主力。这样的调整,能让咱们和其他明军区分开来,发挥独特优势。” 李明顿了顿,又提高音量说道:“我也知道,咱们有些人功劳很大,可受编制限制,暂时只能委屈诸位当团长。但大家放心,只要咱们齐心,部队肯定会不断扩大,到时候大家都有晋升机会,跟着我干,保准大家都有光明前程!” 众人听后,思索一番,觉得李明说得在理,最终都同意了新编制。 然而,这时满天星站了出来,忧心忡忡地说道:“将军,按照现有的编制配备,咱们炮兵和骑兵都有很大的缺口啊,这可如何是好?” 李明神色镇定,当即回应:“这好办。回头我给延绥巡抚钱守雍写封信,让他直接从库里批点质量好、合格的佛郎机炮装备咱们。至于炮手,从新兵里挑些学习能力强的充任,像瞄准手之类的关键岗位,采取以老带新的方式,安排老炮兵担任炮长、瞄准手等,带着新兵干,这样新兵上手也快。” 张德紧接着也提出问题:“将军,那辎重兵怎么解决?” 李明稍加思索后说道:“咱们后营不是有现成的辎重兵吗?直接转化为各营的辎重兵。要是还不足,就从流民里挑一些身体素质好的补充进来。” 众人听了李明这一番安排,纷纷点头,对新编制再无异议,准备齐心协力开启新的征程。 此次会议,后世历史学家称之为“府谷整编会议” ,它确立了李明部队今后的编制问题,为李明在日后争霸天下的征程中开辟了全新的道路,如同点亮了一盏明灯,照亮了其部队发展壮大的方向,为后续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和势力扩张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159章 誓师出征 在府谷县的府谷整编会议确定新编制后,各营迅速按照新规划紧锣密鼓地展开行动,纷纷整顿兵马、组织训练。 李明为部队确定的主要战法,是采用火枪兵排队枪毙的战术。考虑到未来全军要陆续列装燧发枪,相比以往使用的火绳枪,燧发枪能使火力密度增大,射击频率变快。基于这些优势,李明决定改变以往五轮射的方式,采取三段射,直接减少两排,这样能进一步增大火力密度。同时,由于燧发枪无需火绳,避免了火绳干扰,士兵之间左右间隔可以进一步缩短,能站得更为密集,从而让火力密度进一步提升。 在热火朝天的训练当中,由阿玉率领的第三旅脱颖而出,训练成绩最为出色。尤其是阿玉手下第三旅的五团,训练成果尤为显着。这五团的三个步兵营,绝大多数成员是由阿玉手下那1000个女兵,即原来的女火枪手组成。这些女火枪手已经训练了快两年时间,底子扎实,战术动作标准,使得五团的战斗力在各团中显得格外突出。 然而,五团团长张浩却有些苦恼。团里大部分女兵长得五大三粗、面色粗黑,性格极为彪悍,膀大腰圆,看起来犹如母夜叉一般,脾气还相当火爆。不仅如此,五团的翠莲等三个营长都是阿玉的老部下,平时向来以旅长阿玉马首是瞻,这让张浩这个团长指挥起来着实不易。而那些被分到五团的男兵日子更是凄惨,由于男女兵混住,不少男兵晚上都会遭到女兵“欺负”。 时间悄然进入8月份,延绥巡抚钱守庸给李明寄来书信。信中提及高迎祥率领的流寇在山西活动猖獗,已然攻克了陵川县。此消息令朝廷大为震怒,三边总督练国事当即下令各镇派兵围剿。钱守庸接到三边总督练国事的调令,要求他调派7000兵马前往山西参与围剿高迎祥。钱守庸暗自思忖,自己辖区内也就总兵李明的部队战力强悍,其他那些队伍简直就是滥竽充数,不堪大用。他有心调李明的部队,却又担心李明不愿意,故而写信询问李明的意见。 李明看过信件后,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契机,正好可以检验这两个月来新编制部队整训的效果,于是欣然同意。随后,李明即刻召集各旅旅长前来开会。会上,李明宣布要带领第三旅出征,前去剿灭高迎祥。至于师部这边,由副师长满天星率领第一旅和第二旅坐镇府谷县。李明自己亲率第三旅出征,同时带上参谋长谭师爷以及副参谋长张德。会上赵刚、焦铭提出异议,也想出征获得战功。李明向他们解释说:“现在你们刚整训不到两个月,战斗力不如第三旅,他们的老底子就是那一千女火枪兵,你们现在比不了,等训练好了以后的仗多着呢。”两人只好应声退下。 计议已定,李明让谭师爷代表自己去与钱守庸谈条件。谭师爷来到钱守庸处,一脸严肃地说道:“钱大人,我们这7000人马出征,那可是为了替大人分忧解难,剿灭流寇。但这粮草绝不能短缺,军饷必须按全额发放。另外,还得给我们补充一批盔甲、弹药、火药、铅子、炮弹这些物资,否则这仗可不好打啊。” 钱守庸一听,眉头瞬间皱成了麻花,双手一摊,叫苦不迭:“谭师爷啊,您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啊!你瞧瞧我这巡抚衙门,表面风光,实则内里早就空了。上头拨下来的银子就那么点,各处都等着用钱呢。这军饷要全额发放,实在是有心无力啊!粮草方面,我也只能尽量筹措,不敢保证能供应充足。至于盔甲、弹药这些物资,库存也所剩无几了,怕是难以满足你们的需求啊。” 谭师爷也不示弱,微微一笑,说道:“钱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此次围剿流寇,乃是重中之重,关系到朝廷的安危,也关乎大人您的政绩啊。我家将军愿意出兵,那是为大人着想。若是没有充足的粮草、军饷和物资,这7000将士如何能全力作战?到时候若是战事不利,恐怕对大人您也不好交代吧。” 钱守庸面露难色,沉思片刻后说道:“谭师爷,您也体谅体谅我。军饷按全额实在是拿不出来,最多给个七成。粮草我保证不会短缺,沿途州县会全力供应。盔甲确实没多少了,但火药、铅子、炮弹这些,我尽量给你们凑一些。再给3000两开拔银,您看如何?” 谭师爷佯装不满,说道:“钱大人,七成军饷可不够啊,将士们打仗卖命,这点钱怎么能行?而且物资方面,您再想想办法,多给一些吧。” 钱守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谭师爷,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如今各处都紧张,能拿出这些已经是极限了。您就高抬贵手,回去跟李将军说说,就当是帮我一把。” 谭师爷见状,知道再坚持下去也难有突破,便说道:“好吧,钱大人,看在您如此为难的份上,我回去跟将军商量商量。但您这粮草和物资可千万别含糊,不然到时候出了岔子,我可担待不起。” 钱守庸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还望谭师爷在李将军面前多美言几句。” 谭师爷带着钱守庸承诺提供的开拔银以及火药、铅子等物资返回营地。 8月15日,巡抚钱守庸带着几十个随从护卫,来到了府谷。李明在府谷大营内的校场上组织了一场盛大的誓师出征仪式。校场上,军旗猎猎作响,将士们身着戎装,整齐列队,士气高昂。 钱守庸登上高台,一眼望去,却发现李明只带了一个旅,4000多人,不禁眉头一皱,面露不悦。他走下高台,来到李明面前,质问道:“李将军,当初说好的7000人,怎么如今才带这点人?” 李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钱大人,您给的军饷才七成,我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所以就只能带4000多人啦。您可别是怀疑我吃空饷了吧?”这一番话怼得钱守庸哑口无言。 钱守庸心里虽有怒火,但又不敢发作。毕竟他当年写的投降书把柄还握在李明手里,而且如今还得靠着李明给他打仗。他只能在心里暗自感叹:“唉,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武将在文官面前,那可是服服帖帖,像条狗一样听话,如今看来,那样的时代恐怕是要结束了。未来啊,说不定真得出现武将当道的局面。” 随后,钱守庸强挤出一丝笑容,登上高台,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他满口之乎者也,什么“吾皇圣明,恩泽四海,尔等皆受皇恩,当以忠君报国为己任”,又说“流寇肆虐,荼毒百姓,实乃大逆不道,我等奉天子诏令,当奋勇向前,荡平贼寇,以正纲纪”。他讲得摇头晃脑,激情澎湃,可台下的士兵们却听得一头雾水。有的士兵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说的都是啥呀,比我家那私塾先生讲得还难懂。”“是啊,我就知道要去打仗,可他这一大通,我愣是没听明白几句。” 讲了好一会儿,钱守庸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随后,在钱守庸的率领下,李明带领第三旅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向着山西陵川的方向挺进,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160章 练国事倒台 李明与钱守庸率领第三旅刚出发不到一天,快马加鞭的塘马来报,呈上一份军令。钱守庸与李明两人急忙打开一看,原来是新上任的三边总督洪承畴发来的军令。 原来,在崇祯五年(1632 年),高迎祥联合马光玉、张献忠等义军首领,合攻蒲州、大宁、阳城等地。八月时,义军攻势如潮,一举攻克大宁、隰州、泽州、寿阳,整个山西因之震动。 消息传至京城,崇祯皇帝大发雷霆,当即将三边巡抚练国事撤职,火速任命洪承畴接替。洪承畴还未赶到固原,便以三边总督的身份紧急布局。他在军令中指示,以延绥巡抚钱守庸为统帅,统领贺人龙、左良玉以及李明三部兵马,共计一万五千人,迅速进驻平阳;同时,令宣大总督张宗衡统帅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所部七千人,堵截汾州,企图一举剿灭义军。 钱守庸看完军令,神色凝重,忍不住长叹一声:“练公在三边总督任内,兢兢业业,举措也算得当,奈何流寇猖獗,如今竟落得个革职查办的下场。想我不过区区巡抚,朝中又无深厚人脉倚仗,相较练公,更是不堪。若此次剿匪稍有差池,皇上怪罪下来,恐我这顶乌纱也难保啊。现今这为官之路,步步惊心,尤其是咱们文官,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说罢,钱守庸谨慎地环顾四周,见无人靠近,这才凑近李明,低声说道:“李将军,今日我便与您推心置腹说几句。我也算历经此番变故,看明白了些许事理。武将与文官处境不同,您手握兵权,只要麾下兵力无损,实力犹存,朝廷即便问责,也会有所顾忌,大抵不过降职罚俸,令您戴罪立功。所以啊,李将军务必谨慎行事,保全实力,切不可因一时意气或上头施压,便轻易损耗了自己的根基。” 李明心中明白,他与钱守庸利益紧密相连,彼此互为倚靠。自己若倒下,钱守庸便失去军中助力;而钱守庸于他而言,也是安插在朝廷的一枚重要棋子,毕竟那封投降书还在自己手中。思索片刻,李明郑重说道:“钱大人所言极是,如今局势复杂,咱们唯有相互照应,方可在这风云变幻中自保,并谋得发展壮大。往后还需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钱守庸点点头,随即便着手安排。他深知如今武将渐趋跋扈,且平日听闻左良玉与贺人龙并非安分守己之辈,自己平日也没少在军中事务上贪墨,生怕这二人不听号令。于是,钱守庸立刻修书两封,分别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左良玉和贺人龙的驻地。 在信中,钱守庸详细传达了洪承畴的命令,严令他们即刻整顿兵马,务必在规定日期内率军赶往平阳与李明所部会师。同时着重强调:“今匪患猖獗,圣意难测,此次军令乃三边总督洪大人所下,关乎朝廷安危,尔等若胆敢不听号令、贻误战机、克期不至,本官定当如实上奏朝廷,绝不姑息,必让尔等革职查办,以正军法!望二位将军勿要心存侥幸,速速整军前来。” 安排妥当后,钱守庸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一切顺利,希望各部能够按时会合,共同完成此次围剿义军的任务。 钱守庸和李明率部沿着那坑洼不平的官道行军,这官道年久失修,路面满是大坑小洼,仿佛麻子脸一般。部队中的辎重车辆与炮车行进得异常艰难,时不时就深陷坑中,好不容易将一辆车弄出,没走出几步,另一辆又“趴窝”了。李明无奈之下,只得让六团派出一个营充当工兵,走在队伍最前方。这些士兵就如同后世的工兵一般,遇到大坑便赶忙挖土填平,见到桥梁损坏,立刻动手加固。如此这般,行军速度才稍有提升。 然而即便如此,大军行进依旧迟缓。钱守庸身为延绥巡抚,如今大军已走出延绥辖区,踏入山西地界。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这巡抚的身份,说话都不怎么好使了。他心里清楚,一旦到了山西,当地官府很可能不会积极配合粮草供应,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地盘”,人家可不一定买账。万一因为粮草供应跟不上,影响了部队战斗力,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们这一路上携带了众多辎重车辆,随军满载着粮草辎重。再加上还拖着许多沉重的弗朗机炮,这大军的速度就彻底被拖累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历经半个多月,大军终于抵达平阳县。此前义军围攻平阳县,虽县城未陷落,但城外广大农村地区损失惨重,百姓连食物都难以寻觅,一片凄惨景象。 当他们抵达平阳县西城门外时,平阳县县令曹德懋赶忙出城迎接。在明朝,下级文官见到上级,需行跪拜大礼,曹德懋见到钱守庸,急忙跪地行礼,恭敬说道:“巡抚大人此番亲率大军降临,真乃我平阳万民之幸,犹如拨云见日,敝县百姓自此仿若有了泰山之靠。” 寒暄过后,曹德懋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实不相瞒,敝县县城狭小,屋舍不多,且此前遭流寇滋扰,城中百姓生活困苦,居所亦是紧张。若大军尽数入城,恐多有不便,还望大人与这位将军海涵。” 李明一听便明白其中意思,知晓是怕官兵进城骚扰百姓。 李明心里明白,明朝官兵常有劫掠百姓、骚扰地方的劣迹,地方上的人都怕官兵进城后如土匪一般烧杀抢掠,故而不愿让他们进城。李明倒也不在意,便下令大军在西城门外安营扎寨。 县民们很识趣,很快送来了一些酒肉、粮食犒赏部队。李明交代好阿玉布置营寨的事宜后,便随着钱守庸一起,在曹德懋的带领下进城,来到了县衙。 第161章 初见左良玉 钱守庸、李明与平阳县令曹德懋在县衙稍作安顿后,三人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地商讨起当下局势。钱守庸身为延绥巡抚,凭借其职位之便,时常能收到三边总督传来的情报与命令,对局势的了解自然更为透彻。 钱守庸一脸严肃,开口说道:“据三边总督传来的消息,那高迎祥听闻官兵来攻,率义军放弃了一些地方,退入磨盘山。在磨盘山进山的主要通道和驻点附近,他兵分三路御敌。咱们这次围剿,可得万分小心。” 李明听完,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分析道:“钱大人,高迎祥这帮流寇向来以流动作战着称,绝不可能傻傻地在山里分兵等着咱们去攻打。那山里物资匮乏,光靠打点猎、摘点野果子,根本养活不了他们好几万兵马。依我看,他们肯定在山里待不长,必定会寻机出来攻城略地,补充粮草辎重,扩充势力。咱们得提前想好应对之策,不能只盯着磨盘山,还得留意周边城池动向。” 钱守庸和曹德懋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明接着向钱守庸问道:“钱大人,之前您修书命左良玉和贺人龙两路兵马前来会合,如今他们情况如何?” 钱守庸回应道:“昨日有探马来报,左良玉和贺人龙两部已然合并一处,兵力号称八千多人。现已离开陕西,进入山西地界,估计再有个十天八天便能抵达此处。” 李明心中暗自盘算,自己这支部队号称七千,实际也就四千多人,左良玉和贺人龙那两路合在一起虽号称八千,估摸也就五六千人。如此算来,三部加起来号称一万五千人,实际能有一万出头就不错了。以这样的实力,若追到磨盘山外围,一旦遭遇高迎祥几万兵马围攻,即便能取胜,恐怕也是惨胜。 思索片刻后,李明向钱守庸建议道:“钱大人,等左良玉和贺人龙两部兵马到来与咱们会合后,大军务必缓缓推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逐步压缩流寇的生存空间。切不可盲目浪战,以免中了流寇的埋伏。” 钱守庸一听,心里明白李明此举无非是想保存实力,以逸待劳,等流寇粮草耗尽出山后,再寻找战机。他深以为然,点头说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此乃稳妥之策。” 一旁的曹德懋也不住点头,说道:“李将军这办法稳妥啊,本县县城弱小,实在生怕流寇杀个回马枪。” 几日后,一名塘马匆匆来报:“大人,左良玉和贺人龙两位将军的部队已到离西城门十里之地,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抵达。”钱守庸听闻,便带着李明以及曹德懋,一行人慢悠悠地来到西城门外来迎接。 过了不到一刻钟,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左良玉与贺人龙的部队缓缓而来。队伍整体显得有些松散,毫无精锐之师的严整。骑兵队列里,部分骑兵格外引人注目,他们正是跟着左良玉从辽东过来的家丁,手持三眼铳。这三眼铳深受辽东骑兵喜爱,它既能当作火器远距离射击,在关键时刻,又能作为钝器砸向敌人,实用性颇高。这些家丁透着一股历经战火的沧桑,手持三眼铳,倒也有几分威风。然而,除了这部分家丁,其他骑兵状态不一,有的漫不经心地牵着马,有的则在队伍里交头接耳。步兵更是拖拖拉拉,装备参差不齐。许多士兵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平日里待遇不佳。他们大多没有铠甲,有的甚至连像样的兵器都残缺不全。不过,这些步兵倒是推着几十门大小火炮,为这支队伍增添了几分威慑力。 待队伍行至近前,左良玉,身为副总兵(副将),大摇大摆地骑在马上,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的神情,傲慢地说道:“钱大人,一路赶来,可真是不易啊。” 钱守庸见左良玉如此傲慢,心中暗忖:“这般无礼,若不训斥,日后如何指挥得动他。”当下脸色一沉,怒声呵斥道:“左良玉!你眼里还有没有本抚,有没有军纪?本抚在此,你竟如此倨傲,成何体统!此次剿匪,乃关乎朝廷兴衰、百姓生死的大事,容不得你这般懈怠!” 左良玉面色一变,心中虽有不满,但一时也被钱守庸的气势震慑。 这时,贺人龙赶忙上前,满脸赔笑地说道:“钱大人,您消消气。左将军想必是连日赶路,太过疲惫,一时疏忽了礼数。左将军对大人您那向来是敬重有加的,往后定不会再犯。” 李明也在一旁帮衬道:“是啊,钱大人。左将军作战勇猛,一向为朝廷效力,此次应是无心之失。如今大敌当前,我等还需团结一致,共同对付高迎祥那帮贼寇才是。” 钱守庸冷哼一声,看着左良玉说道:“哼,看在李将军和贺将军为你求情的份上,此次暂且作罢。但你要记住,若再敢如此,本抚绝不轻饶!” 左良玉咬了咬牙,下马单膝跪地,说道:“末将谢过钱大人宽宏大量,往后定当谨守军纪,听从大人调遣。” 钱守庸微微点头,说道:“起来吧。你二人一路赶来,辛苦万分,但此刻绝非放松之时。高迎祥匪寇狡诈多端,我等必须尽快商讨破敌之策。” 左良玉站起身来,应道:“是,钱大人。只是我等一路奔波,人困马乏,恳请大人准许大军进城稍作休息,也好养精蓄锐,共剿贼寇。” 曹德懋一听,心中一紧,赶忙上前说道:“左将军、贺将军,本县县城狭小,实在难以容纳大军,还望两位将军体谅。”他心里清楚,一旦放这些军纪败坏的兵进城,百姓又得遭殃。 左良玉脸色一沉,不悦道:“曹县令,我等为剿匪而来,如今不过是求个歇脚之地,你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贺人龙见气氛有些紧张,赶忙在一旁赔笑着帮腔:“是啊,钱大人,我等鞍马劳顿,进城休整一番,也是为了更好地作战。” 钱守庸脸色一凛,严厉地说道:“左良玉、贺人龙,本县周边局势复杂,县城无力容纳大军。你等就在城外驻扎,不得有误!曹县令,你去准备酒肉,给两位将军的军士送去,就当是本抚对大家的慰问。但你们要清楚,剿匪之事迫在眉睫,休整之后,即刻听令行事,不得有丝毫懈怠!” 左良玉和贺人龙对视一眼,无奈应道:“是,大人!” 随后,钱守庸转身回城,李明也告辞返回自己的营寨安排相关事宜。 曹德懋不敢耽搁,立刻着手筹备酒肉。不多时,县衙的差役们推着满载酒肉的推车,朝着左良玉和贺人龙的部队所在方向而去。 左良玉和贺人龙各自指挥部队在城外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士兵们忙碌地搭建营帐、安置火炮、拴好马匹。待营地初步搭建好,曹德懋带领着送慰问品的队伍也赶到了。 看着满车的酒肉,左良玉和贺人龙虽对不能进城仍有些不满,但表面上也不好再说什么。贺人龙笑着对曹德懋说道:“有劳曹县令了,钱大人和曹县令如此厚待,我等定不会辜负这番心意,待休整完毕,便全力剿匪。” 曹德懋客气回应道:“两位将军为剿匪不辞辛劳,这都是应该的。只盼大军早日剿灭贼寇,还百姓安宁。”随后,命差役们将酒肉推进营中,士兵们一阵欢呼。他们知道,虽然酒肉的大头要被军官和家丁拿去,但普通大头兵怎么也能捞点剩下的油水解解馋,满脸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喜色。 第162章 左良玉劫掠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阳光洒在城外左良玉与贺人龙的营地上。士兵们经过一夜休整,精神稍振。左良玉与贺人龙早早起身,在营帐中商议着接下来的战事。 左良玉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说:“哼,这钱守庸也太不通情理,咱们一路辛苦赶来,竟连进城休息都不准许。” 贺人龙听闻,心中暗自思量:左良玉早在辽东时便是副总兵,作战勇猛,围剿农民军又屡立战功,照这形势,下一步极有可能升任总兵,自己可不能得罪他。而钱守庸更是自己的直接上司,自己下一步能不能升为副总兵,全得仰仗他,同样不能得罪。想到这儿,贺人龙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赶忙劝道:“左将军,您也别气了。钱大人这么安排,想必也是出于大局考虑。咱们暂且忍忍,等剿灭了高迎祥,立下大功,还怕没有好处?” 左良玉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这时,一名士兵进帐禀报:“两位将军,钱大人派人来传,让您二位和李将军即刻前往县衙商议军情。” 左良玉挥挥手道:“知道了,这就出发。” 不多时,左良玉、贺人龙与李明三人来到县衙。钱守庸早已在大堂等候,见他们来了,示意众人坐下,一脸严肃地说:“诸位,高迎祥盘踞磨盘山,对周边州县威胁极大。如今我等大军已会合,是时候商讨剿灭大计了。” 李明率先说道:“钱大人,依我看,高迎祥狡诈多端,在山里分兵三路,必然设有重重埋伏。我军应当大军缓缓推进,步步为营,切不可贪功冒进,以免陷入贼寇的陷阱,平白损失兵力。” 钱守庸微微点头,看向左良玉和贺人龙:“二位将军意下如何?” 左良玉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李将军所言虽有道理,但光这么缓缓推进,何时才能立下战功?咱们不好向上面交差啊。依我之见,在大军推进的过程中,可直接向泽州方向进发。如今敌人主力都在磨盘山里,泽州城内想必空虚,若能一举收复泽州城,那可是大功一件。” 贺人龙一听,心中暗喜,心想:这样既能不损失自己的实力,还能捞个功劳,这买卖划算。于是他眼睛一亮,赶忙附和:“左将军此计甚妙啊!咱们若能拿下泽州,还能断了高迎祥的一条补给退路,可谓一举两得。” 钱守庸抚着胡须,沉思片刻后,点头说道:“左将军此计确实可行。既能够稳步推进,又有机会立下战功。李将军,你觉得呢?” 李明略作思考后,说道:“此计可行,但行军途中务必万分谨慎。” 钱守庸一拍桌子,说道:“好!那就依左将军之计,大军向泽州方向逼近。但行军速度不可过快,需将斥候大量派出,分布在大军四周,以防中了贼寇的埋伏。” 众人纷纷应是。随后,钱守庸又叮嘱道:“贺将军,你部务必严守军纪,不得骚扰沿途百姓。此次行动,需得民心,方能事半功倍。” 贺人龙赶忙拱手道:“大人放心,有您在此坐镇,末将怎敢懈怠,必定约束好部队。” 然而,大军开拔后,情况却有些不妙。贺人龙因钱守庸时刻盯着,不敢有丝毫放肆,一路严令手下不得劫掠百姓。可左良玉却旧习难改,劫掠的毛病又犯了。他纵容手下在行军途中对乡野百姓大肆搜刮。 当左良玉的部队路过一个小村落时,士兵们如狼似虎般冲进村民家中。他们挨家挨户地索要粮食、财物,稍有不从,便拳脚相加。一位农妇紧紧护着家中仅有的一袋粮食,苦苦哀求道:“军爷们,这是我们一家老小的救命粮啊,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一名士兵恶狠狠地将农妇推倒在地,骂骂咧咧道:“臭婆娘,不给是吧,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说罢,竟抽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刺进了农妇的胸口。农妇瞪大双眼,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那袋粮食。 还有些村民试图逃跑,却被士兵们追上。一个年轻后生拼命奔逃,边跑边喊:“官兵杀人啦!”一名士兵抬手一箭,射中后生的后背,后生扑倒在地,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这些士兵竟割下他的头颅,兴奋地叫嚷着:“又一个贼寇首级,回去能领赏咯!”他们将普通百姓当成贼寇,杀良冒功,手段残忍至极。 一时间,整个村落哭声震天,百姓们四处奔逃,却又无处可躲。左良玉的部队所到之处,宛如人间炼狱。 李明得知左良玉部的恶行后,眉头紧皱,立刻快马加鞭赶到左良玉的营地。他见到左良玉后,严肃地说道:“左将军,你看看你手下都干了些什么!钱大人三令五申要严守军纪,不得祸害百姓,你却纵容他们如此胡作非为,这让百姓如何看待我等官军?” 左良玉却不以为然,顶嘴道:“哼,李明,虽说你是总兵,但我又不是你的手下,我的军籍在辽镇呢,你管不着我!兄弟们一路辛苦,不过是拿点东西,顺便杀几个疑似贼寇的人,有何不妥?” 李明气得脸色铁青,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眼下正是剿匪关键时刻,需得民心,方能获胜。你这般行径,只会让百姓与我们离心离德,坏了大事!” 左良玉却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扭过头去不搭理李明。 李明无奈,只好立刻返回,将左良玉部的恶劣行为向巡抚钱守庸如实禀报。 钱守庸听完,心中一阵无奈。他深知自己作为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者,按朝廷规矩,必须约束军纪,绝不能纵容士兵烧杀抢掠。可朝廷拨下的钱粮实在有限,这些底层士兵就指着在外面趁机捞点外快,否则根本难以养家糊口。若强行严格约束,极有可能引发士兵们的强烈反弹,搞不好还会酿成兵变。但此时李明前来汇报,他又怎能驳了李明的面子。 钱守庸暗自叹了口气,佯装满脸怒容,佯装怒不可遏,立刻派人去把左良玉叫到面前。 钱守庸满脸怒容,严厉地说道:“左良玉!你虽不属于我延绥镇的将领,但根据三边总督洪承畴的命令,你现在归我指挥!既然归我指挥,就得听我的命令!你纵容手下劫掠百姓、杀良冒功,简直是无法无天!若你再敢违抗军令,我定要弹劾你,将你革职查办!” 左良玉心中虽极为不满,但听到钱守庸抬出洪承畴,又以弹劾相逼,也只能无奈低头,说道:“钱大人息怒,末将这就约束手下,不再骚扰百姓便是。” 左良玉回到营地后,立刻将手下几个跟随他多年的将领叫到营帐。他面色阴沉,严肃地说道:“巡抚大人已经严令申斥我了,你们听好了,往后不许再这么明目张胆地搞劫掠!都收敛着点!” 这几个将领都是跟着左良玉多年的老人,一听这话,立马心领神会。他们回到各自队伍后,便是一顿咋呼,表面上把士兵们训得服服帖帖。 果然,白天的时候,那些老兵油子们消停了不少,不再成群结队地出去劫掠。可一到晚上,他们便又开始蠢蠢欲动。纷纷翻墙而出,先是偷鸡摸狗,胆子大些的,十几个人一伙,脱掉身上的号衣,扮成强盗的模样,四处打家劫舍。他们知道乡绅大户背后都有靠山,不敢轻易招惹,专门挑那些普通老百姓下手。一时间,附近村庄人心惶惶,百姓们对左良玉的部队更是恨之入骨,私底下皆称左良玉为“劫掠将军”,或是直呼“左贼”。 钱守庸虽对这些事有所耳闻,但他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若再强行管束左良玉,很可能他就会鼓动手下士兵兵变,如果引发了这种严重的后果,那自己的官帽子肯定要不保了。所以只能任由这些事在暗中继续发生。如此一来,官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已然彻底崩塌,百姓听闻官兵要来立马拖家带口往山上跑,比见了流寇都害怕。 第163章 连复两城 三日之后,官军大军抵达泽州城下。但见城门洞开,城内一片寂静,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李明、贺人龙、左良玉等一众将领,对此番场景并不陌生,毕竟起义军每每闻官军将至,多作鸟兽散,此番想必亦如此。 钱守庸身为巡抚,行事向来谨慎,当即传令:“速遣斥候入城,详加探查,不得有丝毫懈怠!”李明刚要接令安排手下侦骑前往,左良玉急忙抢话道:“李总兵,这事儿你就别插手了,我派人去办便是。”左良玉心中盘算着,若能进城,说不定能搜刮到起义军遗留的财物。 言罢,左良玉大手一挥,数百手下如潮水般涌入城中。一番搜寻,却只寻得些老弱病残,城中并无值钱之物,众人皆是面有饥色,更别提钱粮了。 钱守庸见无埋伏,便令全军入城。入城后,钱守庸招来几位老者询问,方知高迎祥已于两日前主动弃守泽州,率部撤离。 钱守庸得知此消息后,旋即召集众人商议。他轻抚胡须,神色凝重地说道:“方才问询城中百姓,得知起义军两日前已舍弃泽州而去。诸位将军,依你们之见,我军当下该如何行事?” 李明思索片刻,沉稳说道:“大人,泽州既已被弃,以末将揣测,寿阳守军恐也难以久持,极有可能已撤。我军不妨直驱寿阳,收复此城,也算为朝廷建一桩功绩。” 贺人龙咧嘴一笑,粗声粗气地说:“李将军说得在理!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咱可不能错过,赶紧去把寿阳拿下来!” 左良玉撇了撇嘴,大大咧咧道:“没错,管他呢,明天就出发,别耽搁了,要是被别人抢了先,可就亏大了!” 钱守庸微微点头,神色一凛,道:“既如此,明日大军即刻启程,火速奔赴寿阳。不过,泽州此地也不可轻视,需留一路兵马镇守,以防贼寇杀回马枪,切断我军后路。不知诸位谁愿担此重任?” 左良玉和贺人龙一心想着去寿阳立功升官,听钱守庸这么一问,都默不作声。 李明暗自思忖,自己已然身为总兵官,在武将之中已达高位。再往上晋升,顶天了也就是封个类似平贼将军这等有名无实的挂号将军。这类将军名号,虽看似风光,实则并无太多实权,至于加爵位,那更是难如登天,可能性微乎其微,意义着实不大。而且这几日,李明见左良玉纵容手下劫掠百姓,行径恶劣,心中对此颇为不满。他深知兵痞习性易染,生怕左良玉手下这帮人将自己的官兵带坏,让自家士兵也跟着为非作歹,坏了军纪。想到这儿,他主动站出来说道:“大人,末将愿意镇守泽州,防范李自成杀回,确保大军后路无虞。” 钱守庸闻言大喜,赞道:“李将军深明大义,有你镇守泽州,本抚便放心了。” 当晚休息时,左良玉手下的士兵罕见地没有翻墙出去劫掠百姓。往常,这帮人可没少干这种勾当。可这次,泽州城内尽是些老弱病残,实在没啥油水可捞。总不能把老头老太太的脑袋砍下来去冒领军功吧,他们头发都白花花的了,再者周边城镇的百姓早前也都被起义军裹挟得一干二净,这下他们就是想当城外的强盗,也没处下手,只能老老实实待着,这场景可真是难得一见,简直是对这伙人的莫大讽刺。 第二日,钱守庸率领左良玉和贺人龙两路兵马,火速朝着寿阳进发。左良玉一心想争功,亲率手下800多家丁,各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路扬尘,如疾风般朝着寿阳狂奔而去。他一心想着率先赶到寿阳,立下头功,一路上不断催促家丁加速前行,仿佛那寿阳的功劳已然是他囊中之物。 只用了一天时间,左良玉便率领家丁赶到了寿阳城下。只见寿阳城与泽州一样,城门大开,透着一股死寂。左良玉这回可没浪费时间,大手一挥,高喊一声:“随我进城!” 800多家丁便骑着马如洪流般冲进了城内。果不其然,这里和泽州城一样,早已被起义军放弃,城内仅有少数老弱病残之人,在角落里有气无力地蜷缩着。 左良玉心中大喜,立刻派塘马向后方的钱守庸报功,那塘马快马加鞭,一路尘土飞扬。见到钱守庸后,塘马赶忙禀报道:“大人,左将军已率领家丁成功收复寿阳!”钱守庸听闻,顿时喜上眉梢,此时大军主力虽已加快速度行军,但距离寿阳仍有一天多的行程。 钱守庸哪还顾得上许多,当即叫来李师爷,急切吩咐道:“李师爷,速速给三边总督洪承畴修书一封捷报!着重笔墨宣扬我大军在本抚的运筹帷幄、精心指挥之下,不顾长途跋涉之疲劳,连续奋勇作战。此次更是亲率左良玉、贺人龙二位猛将进兵寿阳。那寿阳的逆贼守将,竟妄图螳臂当车,胆敢出城与我军决战,怎奈我军在本抚的调度有方下,左良玉将军一马当先,瞬间便将贼军击溃。我军趁势勇猛向前,一举攻占了寿阳城!” 李师爷赶忙铺开纸张,挥笔疾书。只见他妙笔生花,将一场本不存在的大战描绘得绘声绘色,什么起义军如何负隅顽抗,官军如何英勇无畏,直把这份捷报写得天花乱坠,仿佛一场波澜壮阔的战役真实发生过一般。 在太原城内,一处被征用的宽敞宅院里,三边总督洪承畴将此地设为临时的三边总督行署,作为指挥官兵在山西境内作战的临时指挥所。此刻,洪承畴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各地官兵送来的战报。 喝了口茶水,他最先看到的便是钱守庸送来的捷报。毕竟钱守庸身为巡抚,官职颇高,其奏报被放置在最上方。洪承畴展开捷报,仔细阅读起来,只见上面写道钱守庸收复了泽州城,还斩获了300多颗首级。洪承畴能力出众,此前多次带兵围剿流寇,对官兵的那些德行可谓心知肚明。他一眼便看出这战报水分极大,估计十有八九是流寇主动撤退,留下一座空城,而官兵们极有可能杀良冒功,捏造了这一场所谓的大捷。然而,考虑到毕竟手下宣称打了胜仗,为了鼓舞士气,他也不好过多苛责,只是例行公事地让师爷拟了一份表彰文书,回复给钱守庸,勉励他再接再厉。 到了第二天,洪承畴又收到一封钱守庸的加急捷报。打开一看,这次钱守庸称又收复了寿阳。通篇读下来,满是各种吹嘘之词,最后连斩获多少首级都没写。洪承畴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这次钱守庸连杀良冒功都懒得做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安排师爷再给钱守庸写一份褒奖文书送去。同时,洪承畴提笔写下军令,命令钱守庸率领部队向磨盘山方向进兵,务必与东路官兵紧密配合,将起义军死死围困在山中,绝不能让他们再跑出来骚扰州县地方,祸害山西百姓。 第164章 京师震动 话说三边总督洪承畴处理完钱守庸的战报,这边钱守庸正美滋滋地等着朝廷嘉奖,另一边局势却如风云突变,陡生惊涛骇浪。 高迎祥不知何时竟如鬼魅般悄悄地率部南逾太行,大军仿若从天而降,骤然出现在河南境内。其先锋部队如锋利的矛头,直逼济源城。 济源城此前因听闻起义军都在山西一带闹腾,且中间隔着太行山,河南副总兵陈永福遍放松了警惕,觉得此处已然安全,无需派兵镇守,已然有了率兵南下去剿灭本地其他流寇、土匪念头。而此时济源县县令苏慕儒也觉得短期内无战事之忧,也放松了了警惕。于是大摇大摆地来到陈永福处,言到:“陈将军,济源县地狭民疲,实在是供养不了您这五千大军的军粮。现如今流寇已被您率领官兵击退,败逃至山西。这将士们已出征数月,应回家享受天伦之乐,还请您搬兵回师吧。” 这陈永福本本是打算走的,可这苏慕儒却仗着是文官,处处看不起自己,如今更是一看流寇退去就来撵人了,实在可气!于是喝了口茶水不咸不淡的说道:“流寇行动向来狡诈,为保万全,本将还要再此地驻守一段时间,需待探马确认流寇确实已撤兵山中再做打算。”苏慕儒闻言大怒:“你手下官兵这段时日以来,不守军纪,每日偷鸡摸狗、强抢民女、勒索百姓钱财,我县衙门前每日挤满前来报案的百姓!你等兵疲若不赶紧离开,小心本县在巡抚大人那里参你一本!” 陈永福也是被这苏慕儒气的够呛,骂到:“好你个酸儒!用到老子时八百里加急请我来救你全县百姓,流寇跑了就翻脸不认人!老子忍你好久了!既然你撵我,那我就走,不过下次流寇再来,嘿嘿,你就自求多福吧!”说罢就传令大军收拾行装,明日就开拔。苏慕儒心中暗自冷笑,“我还有一个月就满三年了,早已通过朝中坐师走通了吏部关系,只要三年一满,就可以调去南直隶当一任县令,那里百姓殷实,商贸繁荣,可是个捞钱的好去处。至于这里是否还会有流寇来?留给下一任的县令当接盘侠吧。哈哈哈。” 陈永福的官兵走后,街头巡逻的衙役稀稀拉拉,城墙上的壮班了望哨也常常偷懒打盹,整个城防一片懈怠之态。 高迎祥深知济源城是入河南的桥头堡,对自己能否顺利进入河南至关重要。于是将外甥李自成唤至跟前,神色凝重地说道:“自成啊,济源乃要地,如今官军懈怠,正是我们的机会。我打算选派细作混入城中,来个里应外合,你负责此事,务必办妥。” 李自成赶忙抱拳应道:“舅舅放心,外甥定不辱使命!” 李自成领命后,即刻召集手下几位心腹将领商议。众人围坐营帐,气氛严肃。李自成说道:“舅舅交付了个极为重要的任务,选派细作混入济源城,为大军攻城做内应。这事儿关系重大,诸位可有良策?谁又愿担此大任?” 话音刚落,王铁牛“嚯”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道:“李将军,俺王铁牛愿领此任务!俺一定不负闯王和将军所托,把细作安排得妥妥当当,帮大军顺利拿下济源城!”王铁牛向来勇猛果敢,且心思细致,干过不少类似的任务,他主动争取,让李自成心中稍安。 李自成拍了拍王铁牛的肩膀,说道:“铁牛,此任务艰巨,你需谨慎行事。挑选细作时,务必选那些身手敏捷、头脑机灵之人。入城之后,让他们扮作不同身份,摸清城内虚实。” 王铁牛领命后,迅速挑选一批得力手下,让他们乔装成各类人物。有扮成行色匆匆的商旅,有装作逃荒的饥民,还有扮作云游道士与慈悲和尚的。这些细作三三两两混入济源城后,各自寻机潜伏下来。 两日后,城外义军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得城墙都微微颤抖。城墙上的壮班衙役这才惊慌失措地拿起敲锣示警,城下守门的七八个壮班衙役也赶紧关闭城门。此时,王铁牛在城内指挥扮作商贾、道士、和尚、饥民的细作们突然杀出,杀散城门洞内的这七八个壮班衙役,然后合力打开城门。 城外义军见城门一开,趁势如饿虎扑食般冲入城中。济源城的衙役本就不多,平日里威吓百姓也就靠着水火棍、铁尺、铁锁,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此时眼见城门被打开,义军大量涌入,顿时作鸟兽散。济源县令苏慕儒,听到城头示警的锣声和城内的动静知道不好,正在组织县衙的衙役前去城墙支援,却见一队起义军骑兵杀到,身边衙役瞬间逃光,就剩自己一人直面义军铁蹄,绝望之下,苏慕儒拔剑自刎,以死殉国。在义军的迅猛攻势下,济源城短短时间内便宣告失守。 紧接着,清化、修武两地也未能抵挡义军的攻势。高迎祥的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官军望风披靡。清化城防虽有一定基础,但面对士气高昂的义军,数日后便城破人亡。修武守将名叫常鼎,听闻清化失守,未等义军全力攻城,已然吓得魂飞魄散,弃城而逃,修武轻易地落入义军之手。 随后,义军将目标锁定在了怀庆。怀庆乃军事要地,城墙高大坚固。此时驻守怀庆的是河南副总兵邓玘,他麾下共有五千余人。其中,邓玘精心豢养的家丁将近七百人,这些家丁装备精良,待遇优厚,是邓玘最为倚重的力量。而其余四千余步兵,装备则显得比较简陋,平日里也是饥一顿饱一顿。不过,好在怀庆城内粮草相对充足,一旦作战,士兵们基本都能吃饱饭。 邓玘并非庸碌之辈,深知怀庆的重要性。早在义军逼近之前,他就凭借着自己的经验,早早组织兵力,利用坚固的城防进行布防。城墙上还架设有数门大炮,虽数量不多,但关键时刻能起到决定性作用。邓玘下定决心,凭借坚城与义军决一死战。 高迎祥率大军将怀庆城团团围住,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就此展开。白天,义军架起云梯攻城,邓玘指挥守军以滚石、箭矢回击,还适时下令开炮,打坏了不少义军工程器械。一时间,战场上硝烟弥漫,义军死伤无数;夜晚,义军试图偷袭,却被邓玘提前识破布置的暗哨察觉。一时间,怀庆城陷入僵持状态。 然而,就在河南局势陷入胶着之时,高迎祥再次展现出其非凡的战略眼光。他留下部分步兵和全部饥民继续围困怀庆,迷惑守军,自己则亲率精锐大军悄然潜入西山。而后,大军如猛虎下山一般,直逼顺德。 高迎祥看准时机,派遣王铁牛率领三百多骑兵,如疾风般先行向顺德城门突击而去。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王铁牛一马当先,怒吼着冲向毫无防备洞开的南城门。 顺德城守将名叫赵崇武,此人一贯自恃顺德城坚固,又觉义军主力远在怀庆,故而毫无防备,整日在府中饮酒作乐。当王铁牛率领三百多个骑兵如疾风般突击南城门时,赵崇武正在后堂与一群美女喝酒猜拳行令。听闻城外喊杀声起,他才惊觉大事不妙,匆忙披挂上阵。 待他赶到城门时,王铁牛已率骑兵成功占领城门,义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赵崇武试图组织兵力反击,夺回城门,但此时城内早已乱成一团,士兵们把号衣一脱,丢下破长矛四处奔逃,根本无法集结起来进行有效的抵抗。赵崇武在乱军中左冲右突,身边的亲兵家丁是越来越少。 眼见局势已无可挽回,赵崇武无心恋战,带着几名亲信家丁趁乱从东城门逃出城去。他一路策马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奔真定方向而去,期望能在真定暂避风头。真定守将徐标是他的酒肉朋友,平时没少一起去青涩小楼玩耍。 顺德城破后,高迎祥又挥师直逼真定。真定守将徐标听闻顺德失陷,且赵崇武狼狈跑来,军心大乱。面对来势汹汹的义军,徐标虽有心抵抗,但麾下将士长期欠饷严重早已毫无战心。义军开始攻城后,城墙上的真定守军纷纷丢下兵器下城逃跑,徐标命令家丁斩杀逃兵,但奈何这是全线崩溃,没多久家丁就被溃兵裹挟着跑没影了。在混乱中士兵们因徐标平日里克扣军饷太狠了,几个兵痞从背后用长枪捅死了他,割下人头拿去高迎祥那邀功请赏去了,真定就此落入义军之手。 随着义军步步紧逼,距离京畿之地越来越近,消息如一阵狂风般迅速传入京城,顿时引起轩然大波。京内百姓人心惶惶,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义军的动向。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达官显贵们更是慌了神,纷纷想着如何自保。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有人收拾细软,准备随时逃离京城。 朝堂之上,大臣们也乱作一团。刑部尚书刘宗周焦急地奏报:“陛下,高迎祥贼寇猖獗,已逼近京畿,京城危在旦夕啊!” 内阁大学士文震孟、礼部侍郎黄道周等大臣纷纷附和:“是啊,陛下,得赶紧想办法应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听着大臣们七嘴八舌的奏报,脸色愈发阴沉。他紧握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双眼怒目圆睁,猛地一拍龙案,大声怒斥道:“洪承畴身为三边总督,肩负剿匪重任,却如此无能!不仅剿匪不力,还以邻为壑,致使匪患如此猖獗!如今贼寇直逼京畿,成何体统!” 言罢,崇祯皇帝当即下旨,“着洪承畴速速率兵东进剿匪,务必将贼寇尽数剿灭!若不能完成使命,提头来见!” 同时,他又声色俱厉地责令兵部尚书:“你即刻调兵遣将,加强京畿防御,若京城有失,唯你是问!”兵部尚书吓得连忙跪地,连称遵旨。 洪承畴接到圣旨时,正在太原城中为如何彻底剿灭藏身山中的高迎祥部而发愁。因为消息传递手段落后,山西、河南两省互不统属,中间还有太行山相隔,洪承畴此时还不知道高迎祥又冒出来个大活呢。他看着手中措辞严厉的圣旨,一阵头晕目眩,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气的手脚发抖。但多年的征战经验让他迅速镇定下来,立刻着手重新调配兵力,选拔精锐,准备东进与义军展开殊死一搏。 而此时的高迎祥,威风凛凛地站在真定城头,凛冽的风呼呼地吹,将他的披风猎猎扬起。他目光如炬,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义军更为壮阔的未来,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稍作停留后,他转身阔步走下城头,径直朝着城内帅府而去。一路上,街道两旁的百姓对他投以敬畏又夹杂着期待的目光,高迎祥神色威严,步伐沉稳,对这些目光视若平常。 进入帅府,高迎祥当即传令,召集手下众将前来议事。待众将齐聚,帅府大厅内气氛热烈而庄重。高迎祥端坐在主位之上,环视众人,高声说道:“此次能顺利拿下顺德、真定,王铁牛功不可没!尤其是王铁牛率骑兵突击顺德城门,那一战,如神兵天降,打得敌军措手不及!为酬谢王铁牛的夺城大功,本王决定成立第九队,任命王铁牛为第九队的闯将!”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祝贺之声。众将纷纷围向王铁牛,拱手称赞,恭喜他获此高位。王铁牛心中满是得意与兴奋,脸上洋溢着笑容,连连向众人抱拳回礼。他明白,这个职位不仅是荣耀,更是能让他更好地为李明发挥作用的契机。 只见王铁牛转过身,面向高迎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且坚定地说道:“多谢闯王厚爱!铁牛定当肝脑涂地,为闯王和义军的大业,拼死效力!”说完,又毕恭毕敬地向一旁的李自成投去恭敬的目光,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憨厚、谦卑。 待众人逐渐散去,王铁牛也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轻轻走到书桌处。王铁牛缓缓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质地普通,雕工也比较粗糙,一看就不值什么钱,王铁牛轻轻摩挲着玉佩,眼中透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回忆之色。他盯着玉佩,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李明,在心中默默念道:“将军放心,铁牛已谋得第九队闯将的高位,定不负您的重托……”随后,他又谨慎地将玉佩贴身藏好,整理好衣衫,大步走出卧室,恢复了那副憨厚老实、对他人热情豪爽的模样。 第165章 拔营 延绥巡抚钱守庸伫立在磨盘山外,双眼紧紧盯着这座太行山余脉。山峦连绵起伏,山林繁茂,透着一股神秘与未知。此刻,他心中满是志在必得,在他的精心布局下,李明、左良玉、贺人龙三部兵马,已然兵分三路,如三把坚韧的钢钳,死死锁住进入磨盘山的三个主要出入口。他笃定,困于山中的高迎祥部已是囊中之物,绝无逃脱可能。 就在钱守庸沉浸在即将大获全胜的遐想中时,一名塘马快马加鞭,如疾风般疾驰而来,马蹄扬起滚滚尘土。塘马迅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将一封军令呈上。钱守庸眉头轻皱,带着疑惑接过军令,刚一展开,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仿佛被一层寒霜瞬间笼罩,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竟是三边总督洪承畴发来的军令。钱守庸从军令中得知,高迎祥不知何时竟如鬼魅般攻破了真定府,其麾下义军正气势汹汹地直逼京师。军令措辞极为急切严厉,洪承畴严令钱守庸必须立刻放弃对磨盘山之敌的围堵,火速率领所部兵马东进驰援。 军令里还提及,宣大总督张宗衡已在汾州督率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所部七千兵马,正星夜兼程地奔赴勤王之路。洪承畴着重强调,钱守庸务必迅速行动,绝不可落后于张宗衡所部,否则军法从事。 钱守庸紧握着军令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懊悔与愤怒交织。他这才知道,高迎祥先是率部隐匿于磨盘山,随后竟从这里直接向南穿插,沿着鲜有人知的崎岖小道翻过太行山脉,悄然潜入河南。彼时河南官兵因前期的疏忽懈怠,毫无防备,高迎祥趁机如饿虎扑食般一路向东北迅猛杀进北直隶,致使京师陷入震动。而自己,竟被高迎祥留在磨盘山的这支偏师成功拖住了主力。 “这高迎祥,实在是太过狡诈!”钱守庸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但此刻容不得他有丝毫耽搁,形势十万火急,京师的安危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营帐走去,同时高声传令:“来人,速去召集李明、左良玉、贺人龙三位将军前来议事!” 一个半时辰后,李明、左良玉、贺人龙三人陆续到齐。李明面色平和,踏入营帐前,他还在想着自己负责的封锁任务。他所守之处,是一条并不宽阔的入山小路。这些日子,他指挥手下挖了三道壕沟,布置了三层鹿栅,入山的道路也被挖的满是馅马坑,营地就建在三道壕沟后面,营地寨墙上更是架设了火炮,在他看来,此处防御固若金汤,高迎祥绝无可能从他这里突围。 这段时间,有钱守庸提供粮草、饷银,他率领手下的第三旅就如同免费在进行野外驻训。每天,他都精心安排训练。挖壕沟时,他要求壕沟深度达一人多高,宽度足有两丈,确保战马难以轻易跨越,旨在迟滞敌人骑兵与步兵的行动速度,同时绝不能给敌人提供躲避之处。壕沟挖出的土方,他指挥士兵们堆砌在己方营寨处,形成一道高高的土垒寨墙,既能为己方士兵提供一定掩护,又能居高临下防止敌人利用壕沟进行隐蔽推进。 在防敌人夜袭演练中,李明借鉴了后世的解放军紧急集合演练经验,从哨兵的布置、警报的传递,到士兵们紧急集合的速度、武器装备的携带,他都进行了严格的规定。起初,士兵们在夜袭警报响起时,手忙脚乱,集合速度慢不说,还有人丢三落四,忘了拿武器、穿盔甲。但经过李明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如今警报声一响,士兵们能迅速从睡梦中惊醒,在极短的时间内整齐集合,武器装备无一遗漏。而且,各小队之间配合愈发默契,负责防御的、负责反击的,分工明确,行动迅速。 李明还着重训练火枪兵在坚固寨墙上的射击技巧。他要求火枪兵们在寨墙上按照一定间隔有序排列,形成交叉火力。平时训练时,以不同距离、不同速度移动的草靶为目标,模拟实战情况练习实战射击。随着训练的推进,火枪兵们的射击命中率大幅提高,能够在敌人被壕沟与鹿栅迟滞的情况下,对其进行有效杀伤。不仅如此,李明还组织火枪兵进行分组轮射训练,确保射击的持续性,让敌人难以找到突破防线的机会。 李明不仅注重实战演练,还会在训练后组织士兵们总结经验,分析演练中出现的问题,提出改进方法。慢慢地,士兵们的应变能力、战斗素养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每当夜幕降临,结束一天训练的李明,便迫不及待地钻进旅长阿玉的营帐。阿玉身姿婀娜,眉眼含情,在这艰苦的军旅生活中,她宛如一抹亮色。李明一进营帐,便紧紧抱住阿玉,炽热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他先是温柔地抚摸着阿玉的脸庞,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停留在那娇艳的唇上,随后猛地吻上去,仿佛要将一天的疲惫与激情都倾注其中。阿玉嘤咛一声,娇躯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李明的衣衫。 李明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从阿玉的腰间向上,解开她的衣扣。阿玉面色绯红,眼神迷离,既有些羞怯又带着期待。营帐内的气氛愈发暧昧,两人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李明将阿玉轻轻推倒在床榻上,压了上去,营帐内传出阵阵娇喘与呢喃。一番云雨过后,阿玉浑身酥软,慵懒地依偎在李明怀里。然而,李明似乎并未满足,稍作休息后,他狡黠一笑,突然起身,命令帐外的起鼓手敲响了紧急集合的铜锣。 这突如其来的铜锣声打破了营帐内的旖旎氛围,阿玉嗔怪地看了李明一眼,李明却只是笑着穿上衣服,迅速走出营帐。不一会儿,士兵们在营帐外迅速集合,虽然满脸刚被惊醒的疲惫,但在李明平日里的严格训练下,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李明看着士兵们,大声训话,又开始安排起各种防御任务与模拟演练,仿佛刚刚那激情四溢的场景从未发生过,继续享受着这独特的军旅“滋润”生活。 左良玉随后走进营帐,面色阴沉。贺人龙最后一个进来,他已从塘马处得知了事情的大概,满脸的不情愿,嘴里还在嘟囔着:“这高迎祥真不省心,不在山里饿死又跑出来折腾人!” 钱守庸面色凝重,见三人到齐,举起手中的军令,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刚接到洪督师军令,高迎祥已破真定,京师危在旦夕。要求我们必须即刻放弃对磨盘山的围堵,火速东进驰援!” 左良玉听闻钱守庸的话,眉头皱得更深,拱手说道:“大帅,我等在此耗费诸多时日,好不容易将高迎祥一部困于山中,如今骤然撤离,实在心有不甘。且我部将士连日来戒备森严,疲惫不堪,此时匆忙赶路,恐怕影响行军速度与战力。” 钱守庸心中暗自冷哼一声,他太清楚左良玉的心思了。左良玉向来对自己约束其不得劫掠百姓一事心怀不满,此番不过是借机向自己发难,想趁机捞些好处罢了。但钱守庸深知自己绝不能退缩,更不能遂了他的意,否则日后这支部队愈发难以管束,自己的权威也将荡然无存。 钱守庸神色忧虑,面上却丝毫不露对左良玉心思的洞察,叹道:“我又何尝不知诸位的辛苦,但京师乃国之根本,如今贼寇兵临城下,形势危急万分。洪督师军令如山,我们不得不从。至于将士们的疲惫,只能在路上让大家稍作休整,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京师附近,听候调遣。” 贺人龙一听,立马站出来,瞪了左良玉一眼,转头满脸堆笑地对钱守庸说道:“大帅,您别听左将军的。京师有难,咱做臣子的理应效命。兄弟们虽然累,但为了保卫京师,那绝不含糊!左将军或许是一时糊涂,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咱这就回去整顿兵马。”贺人龙心里清楚,自己能步步高升,全靠钱守庸的照应,此时自然要坚定地站在钱守庸这边。 钱守庸是自己的暗桩,同时也是自己在明廷最大的依仗,李明自然要维护他的权威。只见李明也微微点头附和,说道:“大帅所言极是,京师告急,自当驰援。我这就回营整顿兵马。” 钱守庸点点头,看向三人说道:“三部兵马分布分散,集结起来确实需要时间。这样,明日中午午时就在我的这个营地集结。在此期间,你们务必妥善安排,将重要物资整理好,火炮等器械确保能随军行动。行军途中,务必派出足够的哨探斥候保持警惕,不得懈怠。” 左良玉见李明和何人龙都领命,自己孤木难支,只能也躬身领命。三人各自回营准备。李明回到营中,迅速向阿玉下令:“传我命令,全军即刻收拾行装,所有佛郎机火炮都由四匹马拉拽,做好随军行动准备。另外,壕沟和鹿栅都不要拆,留给高迎祥那伙人慢慢拆鹿栅、填壕沟吧。”士兵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营地里一片忙碌景象。 左良玉哼了一声,阴沉着脸回到营地,对麾下将领说道:“传我命令,全军轻装上阵,只带必备的武器和干粮。告知兄弟们,京师危急,此番驰援责任重大,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若有临阵退缩者,军法处置!”将领们得令后,立刻去传达指令,士兵们迅速收拾好行装,准备按计划转移。 贺人龙则一路小跑回营,扯着嗓子喊道:“都听好了,巡抚大人有令,明天中午在北面巡抚营地集结出发去救京师!都麻溜儿的,把该带的带好,路上别出岔子,谁要是掉链子,老子可不轻饶!”士兵们在他的催促下,手忙脚乱却又不敢怠慢,快速整理好物资,牵出马匹,为转移做准备。 次日中午,正值秋末,北方的冷风呼啸着刮过,枯黄的树叶被卷得漫天飞舞。三部兵马历经辗转,终于在钱守庸北面的营地集结完毕。营地周围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钱守庸身着二品文官袍服,神色庄重地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看着眼前整齐排列的队伍。李明手下士兵们身上的衣衫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虽然面容疲惫(这段时间被李明折腾的有些狠了……),但在长官的督促下,依然努力挺直身躯。 钱守庸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将士听令!方今之时,京师危殆,社稷倾颓在即。高迎祥贼逆,犯我京畿,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洪督师严令我等星驰赴援,此乃皇恩浩荡,委以重任于吾辈。吾等食君之禄,受国之养,当以捐躯赴难,匡扶社稷为己任。” “昔者,仁人志士,为保家国,不惜马革裹尸,其志可嘉,其行可范。今京师蒙尘,万民罹难,我等安能坐视?必当奋勇向前,破贼寇之锐,复京师之安。虽前路荆棘,生死未卜,然秉持忠义,何惧之有?” 台下的大头兵们,一个个满脸问号,面面相觑。他们基本都是出身草莽、农夫、卫所,没读过什么书,钱守庸这满口之乎者也、晦涩难懂的话,让他们听得云里雾里。有的士兵忍不住小声嘀咕:“大帅说的啥玩意儿,咱咋一句都听不懂。”“是啊,就说咋干就行呗,整这些文绉绉的,头疼。” 钱守庸似乎也察觉到了士兵们的困惑,但他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吾等当怀破釜沉舟之决心,抱必死之志,与贼寇决一雌雄。若能击退贼寇,保卫京师,则功在社稷,名垂青史;若有临阵脱逃者,定斩不赦,以正军法!” 喊完话,钱守庸看着台下士兵们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无奈,但还是大手一挥:“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向东进发,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钱守庸坐在宽敞豪华的马车上,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及时赶到京师,化解这场危机,否则朝廷追究下来,自己这个朝中没靠山,个头还足够大的蝼蚁整不好就是个完美的背锅侠。想到此处,他焦急的把李明叫来一起商议对策。李明也不客气,直接进了马车轿厢中,听了钱守庸的担忧后哈哈一笑:“老钱,以你我的交情,在没有外人的场合里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哈。这事儿放在别人那里是难事儿,但放在我这还真不是啥大事儿。咱们到了真定府多砍几个流寇的脑袋不就行了嘛。我这段时间之所以不愿尽全力追剿高迎祥就是知道,如今这世道光剿匪是安定不了这天下的!今天灭了高迎祥,明天就会再冒出来个李自成、张献忠来。如今皇帝昏聩、百官贪腐、土豪劣绅横行乡里,不真正鼎革这天下,这流寇是杀不尽的。我也曾是这饥民饿殍中的一员,现如今已官居总兵,达到了武将的巅峰,实在是不愿多造杀孽,本想这次讨贼就应个差事,顺便练练兵。如今为了老钱你的前程我就再造一次杀孽吧,反正我不杀洪总督也会杀。哎!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啊!” 听了李明的这一番话,钱守庸的内心也是大受震动。他的内心头一次在捞钱、找女人外,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朦胧的更高追求,颇有点修道之人顿悟之感。不过这种思想上的升华也就一瞬,然后就被满脑子的升官发财给淹没了,毕竟大明的官而且是高官那是真香! 而此时的京师,局势愈发紧张,高迎祥的义军如乌云般逼近,这流寇年年有,但大明建国二百余年以来首次有这大股流寇能打到北直隶附近的。这不仅让崇祯皇帝头一次有了那么一丝丝的亡国末日之感,“莫非朕会是个亡国之君?” 随着大军前行,钱守庸心中不禁忧虑起来,不知京师能否在他们赶到之前抵挡住高迎祥的进攻,也不知道此次与高迎祥的交锋,最终会是怎样的结局。但他明白,自己已没有退路,唯有奋勇向前,与贼寇决一死战…… 第166章 悍马车神钱守庸 钱守庸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望着行军队伍,面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前夕的天际。他心急如焚,心里明白此次任务攸关身家前程,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当下,赶忙吩咐侍从:“速去将李明、左良玉和贺人龙三位将军请来!” 这些年指挥战事,钱守庸惯于在奏报里夸大自身指挥才能,久而久之,他俨然真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对“巡抚”这称呼厌烦透顶,偏爱手下将领尊称他“大帅”,仿佛唯有如此,方能彰显自己卓越的指挥能力。李明、左良玉和贺人龙等人自然投其所好,平日里“大帅”不离口。 不多时,李明、左良玉和贺人龙匆匆赶来,在马车旁恭敬拱手行礼。钱守庸神色严肃,目光如炬地扫视众人,说道:“诸位将军,如今这行军速度太慢,照此下去,根本无法按时赶到真定府下辖的井陉县。咱们的目的地是井陉县,据可靠情报,那里尚未被贼寇攻破,且地处真定府西边。我军抵达后,需与位于东北方向的官兵协同作战,合力围剿高迎祥匪部,将其困于真定府府城周边,一举歼灭!东北方向那支官兵由大名府知府卢象升统领。卢象升虽为文官,却极具军事才能,自行编练了一支三千余人的乡勇部队,战斗力不容小觑。此前真定府失守,朝廷便命他率部前来支援。此次,我等与他相互配合,定要将高迎祥这股流寇彻底荡平!但如今时间紧迫,咱们必须加快行军速度,你们都是经验丰富之人,快为本帅想想办法!” 李明率先拱手说道:“大帅,时间紧迫,依末将之见,不妨给兄弟们发放些赏银,鼓舞士气,如此行军速度也能加快。” 贺人龙紧接着说道:“大帅,弟兄们连日行军作战,体力消耗巨大,如今军粮供应仅能勉强维持温饱,导致大家行军时脚步虚浮,疲惫不堪。若是能提高军粮标准,让弟兄们每餐都能吃饱吃好,补充足够的体力,他们自然就能加快行军速度,脚步也会更加轻快有力。这样一来,咱们也能更快地赶到目的地,投入战斗。” 左良玉轻抚胡须,上前一步道:“大帅,还有一计。这也是咱们官兵应对上官紧急军令的惯例了。可让步兵与自重炮兵随后慢行,我等将领率领精锐家丁骑马日夜兼程,先行赶到井陉县。如此,既能快速及时抵达目的地,也能保存主力部队实力,待后续部队跟上,便可形成合围之势,也不算违抗军令。” 钱守庸一听,心中大喜过望。他瞬间在心里盘算起来,这法子简直妙极,既不用自己从兜里掏钱发赏银,又无需拨付大量军粮,还能快速赶到井陉县,真是一举多得。要是此次围剿成功,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必定更加稳固。想到这儿,钱守庸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赞道:“左将军此计甚妙啊!不愧是经验丰富,为本帅解了燃眉之急。就依你所言,传令下去,步兵和自重炮兵按原计划随后跟进,各将领即刻挑选精锐家丁,随本帅日夜兼程先行赶往井陉县,不得有误!一定要以最快速度赶到,贻误战机,军法处置!” 李明听令后,迅速回营,找到阿玉,严肃地吩咐道:“阿玉,我调走第三旅的侦察骑兵营随大帅先行。你率领剩余步兵部队,按照正常行军速度随后跟进。途中务必谨慎小心,不可懈怠。” 阿玉听闻,眼中满是担忧,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李明,轻声说道:“明哥,你此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啊。这一路凶险,我会带着兄弟们尽快跟上的,你万事小心。” 李明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握了握阿玉的手,说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注意安全,带领兄弟们顺利抵达。” 随后李明便转身去安排侦察骑兵营出发事宜。 左良玉和贺人龙也各自回营挑选家丁,准备启程。 很快,钱守庸带着一众将领及精锐家丁,快马加鞭朝着井陉县赶去,扬起一路尘土。步兵和自重炮兵则在后面有条不紊地缓缓跟进。 钱守庸身为文官,本就不擅骑马,但为了能克期抵达以彰显自己的决心,他也是拼了老命。出发前,他让人在马车里垫了好几床丝绸被褥用以减震,随后便命令马夫赶着马车一路快马加鞭,沿途遇到驿站换马不换车。一路上,马车日夜兼程疾驰如飞,竟与李、左、贺三人的骑兵队伍速度不相上下,没掉一点队。然而这可苦了钱守庸,他被颠得骨头都快散架,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经此一事,李明是万分佩服,暗地里给钱守庸起了个“悍马车神”的绰号。也不知怎的,这绰号竟传入了崇祯皇帝的耳朵里。崇祯皇帝听闻后,觉得钱守庸为了勤王如此拼命,心中十分欣慰,还特意下旨褒奖了他。此乃后话。此时,一场关乎京师安危与各方势力命运的大战,正悄然拉开帷幕。 第167章 左良玉立功 钱守庸带着一众将领及精锐家丁快马加鞭朝着井陉县赶去,然而出发过于匆忙,整个队伍毫无秩序可言,士兵们行进杂乱无章。很多骑兵骑着马拥挤在狭窄的官道上,马匹嘶鸣,骑手们你推我搡,互不相让,有的还大声咒骂,混乱不堪,导致行军速度被大大拖慢,队伍如同一盘散沙。 不多时,队伍因匆忙出发秩序大乱,钱守庸又一次被晃得七荤八素,恼怒地再次招来李明、左良玉和贺人龙。 李明、左良玉和贺人龙赶到后,李明赶忙抱拳请罪:“大帅息怒,末将等失职,出发仓促,各部配合未协调好,致队伍混乱。” 钱守庸面色阴沉:“限你们即刻拿出解决办法,重整队伍秩序,加快行军速度。” 李明领命后,立刻召集左良玉与贺人龙商议。李明开口道:“此次行军,中军至关重要,需沉稳之人统领,本官忝为总兵,认为由我坐镇中军为宜。” 左良玉皱着眉头反驳:“李总兵,中军一职,不应仅看官职。末将久经沙场,对局势判断精准,由我坐镇中军,也能保障大军安稳,且定能为大帅分忧,调度好中军。” 李明脸色一沉:“左将军,官职有别,大帅既命我规划,我自要从大局考虑。中军责任在协调各方、稳定军心,本官身为总兵,更能服众,令行禁止。你虽有能力,但此时需以大局为重。” 左良玉见李明态度坚决,且官职高于自己,无奈不再争辩。 一旁的贺人龙,身为参将,官职低于李明和左良玉,不敢与李明相争,只能默默站着,思索如何立功。 接着讨论前锋与后卫人选。左良玉身为副总兵,渴望立功提升地位,抢先道:“前锋责任重大,末将愿率部担当先锋,为大帅披荆斩棘!” 贺人龙同样想立功升迁,急忙道:“李总兵,末将也愿为先锋,必不辱使命!” 左良玉凭借副总兵官职,压过贺人龙,抢到先锋之位。贺人龙无奈接受后卫安排,虽安全但立功机会少,心中郁闷。 李明此次将第三旅的侦察骑兵营约300多人带过来作为自己的家丁部队。贺人龙所部家丁也是300多人。左良玉从辽东带来300多家丁,在山西、陕西剿匪时又陆续招募200多人,共500多个家丁。三部家丁加起来约1100 - 1200人。 明确任务后,各将领回营整顿队伍。左良玉回到营中,挑选出十个最为精干的辽东老兵,这些老兵人人手持三眼铳。左良玉面色严肃叮嘱:“你们在大军十里以外开路探查,务必万分小心。这一路状况难测,若因疏忽出岔子,军法处置!都给我打起精神!”家丁们齐声领命,迅速出发。 十数日后,大军来到景县以西大概五十多里的地方。在官道西侧、官道北面的一片树林旁,前去哨探的家丁匆忙赶回,向左良玉报告:“将军,前方发现一股起义军营地!”左良玉心中一凛,立刻策马来到高处查看。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旁,有一处起义军营地,营地周围看似防御松散。 左良玉得知前方发现起义军营地后,那傲慢且残暴的本性瞬间展露无遗,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满脑子都是立功发财的念头。他轻蔑地扫了一眼身后的家丁队伍,大手随意一挥,从500多家丁中挑出200名最为精锐的士卒。这些家丁自辽东起就追随他南征北战,个个行事狠辣,对他唯命是从。此刻,他们人手一把三眼铳,脸上洋溢着对杀戮和掠夺的渴望。 左良玉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手持三眼铳,扯着嗓子狂傲地喊道:“弟兄们!立功发财的机会来了,到了营地,给老子往死里杀,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脑袋砍得越多,老子给的赏银就越多!”家丁们听了,兴奋得怪叫连连,纷纷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大开杀戒。 左良玉先是挑选出十几个经验老到的斥候,压低声音吩咐道:“你们去把营地外围沿官道方向的哨探解决掉,那边有两组,相隔大概二里地,都给我悄无声息地干掉,别暴露了行踪,完事了回来通知我。” 斥候们领命后,如同鬼魅一般,借着地形与植被的掩护,悄然前行。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第一组哨探。这些哨探警觉性很差,经验也十分缺乏,正躲在大树树荫里,背靠着树干呼呼大睡,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斥候们相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迅速出手捂住他们的嘴,利刃一抹,几个哨探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解决完第一组,斥候们马不停蹄地朝着第二组哨探的方向摸去。同样,这组哨探也是在树荫下偷懒睡觉,对逐渐靠近的危险浑然不知。斥候们如法炮制,轻松地就将这组哨探也全部解决掉了。 解决掉外围哨探后,大部队小心翼翼地潜行到距离营地大门三百步外的一片小树林中埋伏起来。此时正值午后,烈日高悬,营地内的起义军刚刚吃完饭,大多处于慵懒放松的状态,警惕性降到了最低。营地正门处,十来个守门的士兵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晒太阳,有的甚至还打着呼噜,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左良玉见时机已到,大手一挥,低声喝道:“上马,冲!”200名家丁迅速翻身上马,如饿狼般朝着营地猛冲过去。马蹄声如雷,等到靠近营地大门,守门的士兵们才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家丁们瞬间冲入营地,左良玉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铳,三发子弹同时射出,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名起义军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开火!给老子杀!”左良玉怒吼着,家丁们手中的三眼铳齐发,一时间营地内硝烟弥漫,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起义军们惊慌失措,仓促抵抗,但在这群训练有素且残暴的家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就在营地内杀得昏天暗地之时,左良玉发现一名貌似首领的人骑着马,带着几个亲信正试图逃跑。左良玉嘴角一勾,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大手一挥,喊道:“跟我追!”说罢,带着几十个亲兵策马追了上去。 追出一段距离后,在距离敌人首领二三十步的范围内,左良玉一声令下:“点火绳,放铳!”十几杆三眼铳同时点燃火门,“乒乒乓乓”一阵巨响,敌人首领和几个亲信瞬间被密集的弹雨击中,纷纷惨叫着从马上跌落。左良玉手下的几个家丁见状,立刻冲上前去,翻身下马,抄起腰刀,恶狠狠地将这几个人的脑袋一一砍了下来,鲜血溅得满地都是。 此时的营地内已然成了一片杀戮的地狱。那些从辽东就跟着左良玉的家丁们,如同恶魔一般,肆意挥舞着手中的三眼铳,不仅用来射击,还举起铳身砸向起义军。他们见人就杀,遇到反抗的,几铳下去,将人打得血肉模糊;碰到试图逃跑的,追上去就是一阵乱砍。有些家丁甚至还冲进营帐,将里面的财物洗劫一空,稍有不从的起义军眷属,也被他们残忍地杀害。整个营地回荡着凄惨的叫声,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随后,左良玉下令将两个抓回来的俘虏带到跟前。他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凶相地看着俘虏,身旁的家丁则挥舞着皮鞭,恶狠狠地威胁着。左良玉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说!你们首领叫什么名字,还有什么别的部署!要是敢说半句假话,老子立刻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其中一个俘虏吓得浑身筛糠,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大,大人,我们首领叫刘黑塔,绰号‘黑煞星’。在距离此地50里外的井陉县城内,还有几股兄弟,大概三千来人。为首的分别叫马重喜 ,绰号‘翻山鹞’;还有个叫周大猛,人送外号‘混世狼’;另外一个叫郑二疤,都喊他‘夺命疤脸’。我们这拨人是被派到最远放风,阻拦这个方向官兵的,拢共约莫一千人。”左良玉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心想这可是大功一件。 了解情况后,左良玉立刻安排了一个口齿伶俐的家丁,去钱守庸处详细说明了战斗经过以及从俘虏口中得知的消息。 钱守庸接到消息后,心中大喜,立刻与李明、贺人龙率领后续的家丁部队火速赶来。他们一路疾驰,扬起滚滚尘土。不多时,便赶到了起义军营地。只见营地内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染红了地面。钱守庸等人进入营地的中军大帐,左良玉赶忙上前,将详细情况又汇报了一遍。钱守庸立刻夸奖了左良玉一通,答应为他向朝廷请功,并当场给了他一千两银子的赏银,把贺人龙羡慕的不行。众人随后又围着营帐内的地图,开始商议下午针对井陉县城内那几股起义军的行动方案。 第168章 洪承畴到来 在起义军营地的中军大帐内,钱守庸、左良玉、李明、贺人龙等人围聚在地图前,商讨着作战计划。 李明一脸焦急,率先开口问钱守庸:“大帅,那宣大总督张宗衡督率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三部共7000人马,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个音信,到底跑到哪去了?” 钱守庸面色凝重,缓缓说道:“就在昨天下午,我刚收到三边总督洪承畴大人的情况通报。张献忠、罗汝才两部流寇杀回山西,当地局势危急,朝廷已急令张宗衡率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这三部7000人马即刻调头,前往山西追击这两股流寇。咱们原计划与他们一同行动,如今这计划被打乱了。” 李明听闻,顿时满脸愤懑,忍不住发起牢骚:“大帅,这朝廷如此瞎指挥,随意调动兵马,咱们精心谋划的作战计划全被打乱了。这样折腾下去,兄弟们的士气定会大受打击,往后这仗还怎么打!” 左良玉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大帅,事已至此,埋怨也无济于事。依我之见,咱们大军先在井陉县东门十里处安营扎寨。一方面防备城内流寇突袭,另一方面等待后续步兵赶来。待步兵到达,咱们有了火炮等攻城器械,便可发动攻城。同时,需快马向洪承畴大人汇报,告知咱们已克期到达指定地点,请求下一步指示。另外,派出多路斥候向东北方向侦查,重点探查高迎祥所部的动向与布置,做到知己知彼。” 钱守庸点头赞同:“左将军所言极是,就依此计行事,务必尽快安排妥当。” 于是,大军继续前行,一日后抵达井陉县东门十里处,开始安营扎寨。县城内的守军早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动向,立刻敲锣打鼓,关闭城门,紧张地做好防御准备,生怕他们趁机攻城。 安顿好营地后,众人按照左良玉的建议,一面派人飞马向洪承畴汇报情况,一面派出多路斥候向东北方向搜索。同时,他们开始等待后续步兵到来,以及洪承畴的下一步命令。 然而,等了五天,步兵尚未赶到,却等来了三边总督洪承畴。洪承畴亲自率领300多个督标营的亲兵家丁,骑着马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众人赶忙将洪承畴迎进大营的帅帐,原本钱守庸所坐的帅位,此刻自然让给了洪承畴。钱守庸在洪承畴面前,满脸堆笑,极尽巴结之态。众人也不敢再称呼钱守庸为“大帅”,纷纷恭敬地对洪承畴说道:“制台大人,一路辛苦!” 钱守庸满脸堆笑,带着几分讨好地说道:“总督大人,您日理万机,怎么还亲自前来这危险的前线呀,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洪承畴神色故作严肃,微微摆手道:“圣上对剿灭流寇一事极为重视,真定府紧邻北直隶乃关键之地,此战关乎平叛大局,关系朝廷社稷安危、决定天下万千百姓生死。此战干系重大,我若不来,实在放心不下。唯有亲自到此,方能更好地了解局势,做出妥当部署,早日完成圣上交付的重任。” 说罢洪承畴,目光扫视众人,继续说道:“如今局势复杂多变,山西那边张献忠、罗汝才闹得厉害,张宗衡他们被调走也是朝廷的无奈之举。咱们这边围剿高迎祥流寇的任务更加艰巨,你们这几日可有何进展?” 钱守庸赶忙上前,恭敬地说道:“制台大人,自得知张宗衡大人所率人马被调走后,我等便依左良玉将军之计,大军开拔至井陉县东门十里处安营扎寨。这几日,已安排妥当防御,以防城内流寇突袭,同时日夜盼着后续步兵赶来。另外,已按您的指示,快马向您汇报了我军位置,也派出了多路斥候往东北方向探查高迎祥所部的动向与布置,目前暂未收到详细回报。” 洪承畴微微点头,踱步至地图前,凝视着井陉县的标记,沉思片刻后说道:“嗯,你们应对还算及时。只是这后续步兵,因路途遇些阻碍,怕是还需些时日才能赶到。如今山西那边吃紧,朝廷对咱们这边拿下井陉县的期望颇高,咱们不能一味等待。左良玉,你对此次据守井陉县的敌军可有了解?” 左良玉心中暗自琢磨,洪承畴这老狐狸,一贯心思难测,此时问我对敌军了解,也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还是给个稳妥的万金油回答为妙。于是,他抱拳答道:“制台大人,末将得知此次是高迎祥派遣附庸的三路小股流寇聚守井陉县,其意图明显,是想迟滞我大军进攻速度,以便他能及时反应,或集中兵马前来应战,又或率领主力兵马转移。末将以为,探马已派出五日,想必很快便会带回切实消息。待消息传来,咱们再做打算,如此更为稳妥。” 洪承畴微微皱眉,说道:“话虽如此,可井陉县城墙坚固,易守难攻,不可贸然行事。咱们既要避免过多伤亡,又得尽快拿下此城,以振我军声威,还能断了高迎祥部一条退路。李明,你对此有何想法?” 李明思索片刻,心中暗自思忖:“洪承畴这要求提得明明白白,既要减少伤亡又要速战速决,可不就是想招降嘛,自己不好意思直说,怕是想借我这张嘴。哼,既然如此……” 于是,他拱手说道:“制台大人,末将认为可先派人前去招降。许以城内这三路流寇官职,想来他们多半也是被天灾所迫而走上歪路,并非铁心造反之人,听到能被授予朝廷官职,必定心动,估计会主动开门投降。如此一来,咱们既能多得3000兵马壮大声势,又可不费一兵一卒,尽快铲除前进道路上的这一障碍,一举两得。” 洪承畴听后,觉得李明这个总兵官还算上道,拂须微微点头:“此计可行。若能招降,自是最好。李明,你速去挑选两个能说会道且胆大心细的士兵,携带本督已写好的亲笔劝降文书前往县城。告诉他们,只要归降,朝廷既往不咎,还会论功行赏授予他们千总的官职。但如果他们要是想负隅顽抗,我大军定会将他们碎为齑粉,叫他们知道与朝廷作对绝无好下场!” 李明领命道:“末将领命!”随后匆匆退下,着手挑选合适的士兵,准备劝降事宜。 第169章 张明辉劝降 李明匆匆退下后,径直找到了侦察骑兵营营长王大力。李明一脸严肃地对王大力说道:“王营长,你营部参谋张明辉,能说会道、心思缜密,还读过书,能文会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制台大人打算对井陉县城内贼寇劝降,我思来想去,他是合适人选。你即刻把他叫来。” 王大力不敢耽搁,赶忙将张明辉唤到跟前。 李明见到张明辉,上下打量一番,将洪承畴的劝降书往他手里一塞,郑重其事地说道:“张明辉,此次派你作为使者前往井陉县城劝降。这劝降书乃制台大人亲笔所写,意义非凡。你要清楚,制台大人这是给城内那伙流寇一条活路,更是给他们铺就一条弃暗投明的康庄大道。只要他们愿意归降,不仅能活命,还能当官,朝廷会论功行赏授予他们官职。你见到城内贼寇首领,务必将这些原原本本传达清楚,让他们知晓这是难得的机会。咱大军就是你的后盾,你切莫坠了自己威风,莫要惧怕。倘若不幸遭遇不测,你放心,你的家人,我定会按最高标准抚恤,绝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张明辉听完,心中顿时掀起波澜。他深知,前往敌营劝降,向来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敌人剁耳砍头,性命不保。可李明麾下猛将如云、人才济济,自己作为侦察骑兵营的小小营部参谋,何时才有出头之日?若能圆满完成此次劝降任务,回来后必定会得到重赏,说不定就此平步青云。虽然心底忍不住害怕,但对出人头地的渴望还是占了上风。他一咬牙,一跺脚,眼神瞬间坚定起来,双手接过劝降书,神色坚定地说道:“大人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言罢,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翻身上马,朝着井陉县城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洪承畴在营帐内与钱守庸、左良玉等人继续商讨着应对之策。洪承畴眉头紧锁,手指轻点着地图上井陉县的位置,说道:“即便派人前去劝降,咱们也不可掉以轻心。需提前谋划好,若劝降不成,该如何应对。” 左良玉思索片刻,拱手说道:“制台大人,井陉县城墙高大坚固,强攻恐伤亡惨重。末将以为,可先打造一些攻城器械,待后续步兵大部队到来,即便谈判破裂,也能立刻展开攻城行动。” 钱守庸赶忙赔笑补充道:“制台大人,在使者前去劝降之时,可令所有家丁上马,于城外列阵,展示我大明军威,威慑城内贼寇,如此或更利于劝降成功。” 洪承畴微微眯眼,沉思片刻后说道:“钱巡抚所言,老成持重。就依你所言,传我命令,所有人家丁即刻上马,城外列阵,彰显我军军威。同时密切留意城内敌军动向。左将军打造攻城器械之议,待后续视情况再定。” 且说张明辉快马加鞭来到井陉县城下,仰头高声喊道:“城上听着!我乃朝廷使者张明辉,奉三边总督洪承畴大人之命而来,有要事相商,速速打开城门,放我进去!” 城上顿时一阵骚乱,一名小头目探出头来,警惕地喊道:“你是何人?有何事要与我等说?莫不是朝廷的诡计!” 张明辉镇定自若地回应:“我确为朝廷使者,一片赤诚之心,特来为你家三位将军寻一条生路。若是你在这里耽搁正事,误了你家将军前程,休怪我到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头目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且稍等。”过了一会儿,城上放下吊篮,示意张明辉上来。 张明辉登上吊篮,被拉上城头,随即被带到城楼之中。“翻山鹞”马重喜、“混世狼”周大猛和“夺命疤脸”郑二疤正坐在里面,神色冷峻。 张明辉刚踏入城楼,一眼看到三位凶神恶煞般的首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腿也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深知自己此刻身处险境,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黄泉。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想改变命运,这是难得的机会,害怕也无济于事,若因恐惧而露怯,不仅任务失败,更可能搭上性命。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镇定的神色。此时,他虽强装镇定,可紧握的双拳却微微泛白,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目光如炬,直视着前方,丝毫不露怯意。 “翻山鹞”马重喜率先开口,目光如炬地盯着张明辉:“你这朝廷之人,来此所谓何事?莫要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张明辉不卑不亢,抱拳行礼后说道:“三位将军,在下特来为三位性命而来。如今三边总督洪承畴大人怜惜三位皆是豪杰,不愿大动干戈,生灵涂炭。只要三位愿意归降朝廷,不仅可保性命无忧,还能获朝廷论功行赏,授予官职,从此荣华富贵,光耀门楣。这是洪总督的亲笔书信,请三位将军过目。” 三人接过信笺,面面相觑,眼中皆闪过一丝窘迫,似有难言之隐。张明辉见状,心领神会,急忙又补充道:“咱们爷们儿一口唾沫一颗钉,若有半句虚言,误了三位前程,你们只管取我项上人头!” “夺命疤脸”郑二疤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拔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指张明辉咽喉,恶狠狠地说:“哼,朝廷的话,犹如放屁!想当年,我们也曾受杨鹤老匹夫招安,结果不但粮饷没有还被百般刁难,最后不得不再次举义。今日你们这群狗官还想骗我们,没那么容易!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张明辉心跳陡然加快,喉咙发干,但他强作镇定,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郑二疤,说道:“郑将军,杀我易如反掌,但你可想过后果?如今洪大人诚意满满,大军就在城外,若是因你一时冲动,错失这大好机会,城破之时,玉石俱焚,你和兄弟们的性命可就都没了!” “混世狼”周大猛也站起身来,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大声咆哮道:“少在这吓唬老子!就凭你也想劝我们投降,简直痴人说梦!”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突然听到城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鼓号之声。紧接着,一名起义军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汇报:“大……大哥,不好了!城外有上千骑兵列阵,正在大声呼喝鼓噪,看这架势,怕是要攻城了!” 三位首领听闻,脸色瞬间一变。“翻山鹞”马重喜眉头紧锁,心中暗忖,城外大军压境,若执意抵抗,兄弟们恐再无生机,可就此投降,又心有不甘……他跑到窗边,朝外张望,只见城外尘土飞扬,骑兵们整齐列阵,军旗猎猎作响。 “混世狼”周大猛和“夺命疤脸”郑二疤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张明辉见状,趁热打铁地说道:“三位将军,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洪大人此次真心招抚,只要归降,诸位皆有光明前途。若执意抵抗,面对这城外大军,后果不堪设想啊!” “翻山鹞”马重喜缓缓转过身,坐回椅子上,沉思片刻后说道:“想要我们投降可以,但你得说清楚,投降之后,我们究竟能得到什么官职,又有什么具体的待遇?” 张明辉心中一喜,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赶忙说道:“三位将军放心,只要归降,洪大人定会奏明圣上,三位皆可获千总官职,手下兄弟们也会论功行赏,百总以下军官人选只要把名单报过来就行。往后诸位便是朝廷命官,俸禄优厚,前程似锦。” “混世狼”周大猛嘟囔道:“千总官职,倒是可以考虑……” “夺命疤脸”郑二疤看了看马重喜,又看了看周大猛,说道:“大哥,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翻山鹞”马重喜长叹一口气,说道:“好,我们同意投降。但若是朝廷敢耍花招,我们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明辉大喜,连忙说道:“三位将军英明,洪大人定会信守承诺,诸位大可放心。” 其实三人看到洪承畴的劝降信后早就动心了,在他们的心里人家堂堂一个总督大人应该是很顾面子和信用的,没必要为了骗自己这么个小流寇而留下不守信用的恶名的。只是为了多捞点好处才假意威吓张明辉一番,但被城外的家丁军威所慑服,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这才找个台阶归降。 随后,“翻山鹞”马重喜等人下令打开城门,三人率领手下士兵,空着手列队出城。他们来到城外,在洪承畴大军面前,跪地磕头,正式投降官兵。至此,井陉县城易主。 第170章 洪承畴杀降 “翻山鹞”马重喜、“混世狼”周大猛和“夺命疤脸”郑二疤率部出城投降,当他们单膝跪地,将手中兵器恭敬呈上时,洪承畴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他亲手将三人扶起,语气亲切地说道:“三位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啊!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为朝廷效力,定能共创一番功业。”说罢,他转头吩咐下属,要好好安顿三位将军及其部下,还特意叮嘱多送些酒肉粮饷过去。 马重喜看着洪承畴亲切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与庆幸。此前商议招安条件时,洪承畴承诺封他们为千总,原本他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过往听闻不少招安后待遇落空的事。但此刻见洪承畴这般热情,又如此周到地安排,便彻底放下心来。他想着,自己终于不用再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往后凭借千总的官职,定能光宗耀祖,说不定还能步步高升搏个封妻荫子。想到这儿,马重喜不禁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再看身旁的周大猛和郑二疤,同样是面带喜色,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当天下午,阳光斜照进县衙的议事厅。洪承畴将延绥巡抚钱守庸、延绥总兵李明、延绥东路参将贺人龙以及昌平副总兵左良玉等人召集于此。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众人一脸严肃皆正襟危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不知道总督大人要干什么,纷纷把目光投向坐在主位的洪承畴。洪承畴面色阴沉,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今日叫诸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那马重喜、周大猛和郑二疤虽已投降,但本督思来想去,觉得留他们不得。” 钱守庸听闻此言,心中暗暗叫苦。他深知洪承畴乃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权势滔天,轻易得罪不得。可这杀降之事,一旦传扬出去,那可是关乎朝廷信誉和自己名声的大事啊!若自己一言不发,日后事情败露,自己必定脱不了干系,名声仕途恐怕都要毁于一旦。他在心中反复权衡,思量再三,最终决定,无论如何都得出言阻止一下。如果最后事情还是照洪承畴的意思办了,自己也算是尽到了劝谏的责任,对自己的名声也能有个交代。想到这里,钱守庸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满是忧虑之色。他赶忙起身,恭敬地拱手说道:“制台大人,此举恐怕不妥啊。他们既已归降,朝廷向来以信义为本,若此时将其杀害,恐有损朝廷信誉,传出去,日后谁还敢相信朝廷的招安之意?” 李明此时才想起来,历史上洪承畴可是有多次杀降将的黑历史。这三个起义军首领虽然不是什么名人,但劝降的主意确是自己在洪承畴这老狐狸的诱导下提出来的,人还是自己派人替洪承畴这家伙去劝降过来的,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杀了,自己参与杀降的嫌疑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明白此时如果不表态坚决反对,以后自己的名声可就全毁了,这年头没个好名声那就别想再争霸天下了。想到此处,李明真想立刻拔刀把洪承畴这个坑货砍了。他立刻站起身,神色诚恳地附和:“钱大人所言极是,大人。这些人虽为流寇,但如今已放下武器,公然杀降,于朝廷和您名声不利呀。” 洪承畴微微皱眉,目光如炬扫过钱守庸和李明二人,眼神中露出一丝不悦。 贺人龙见状,赶忙起身抱拳说道:“大人,末将以为,钱大人和李总兵所言在理,只是这伙流寇习性难改,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洪承畴听了贺人龙的话,心中微微一动,暗自思忖:“这贺人龙倒是能体会本督的担忧,知道流寇反复无常,日后恐生变故。”对贺人龙能如此懂事,洪承畴心中有了一丝满意。 左良玉轻抚胡须,沉思片刻后,也起身说道:“大人,末将认为此事需权衡利弊。杀降虽名声不佳,但倘若留着他们,日后真的再生变故,我们将陷入被动。” 洪承畴听闻左良玉的话,心中暗喜,觉得左良玉、贺人龙这二人倒是颇为识趣,有了他们两个的支持这杀降就能办下去了。 洪承畴听了众人的话,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目一会儿,佯装思索。随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钱巡抚、李总兵,你们二人所言,本督并非没有考虑。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若不将这些贼寇头目及骨干一网打尽,以咱们如今的钱粮,根本无法长期供应这三千降军。一旦钱粮短缺,他们今日投降,明日便可能再度扯旗造反,到那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见钱守庸和李明站起身来还想再劝,洪承畴抬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说道:“本督心意已决,只有除掉这些骨干,再派人控制住那三千兵马,才能将这股力量为我所用,以绝后患!” 钱守庸和李明二人见洪承畴态度坚决,还有左良玉、贺人龙在旁助阵,知道这事儿已经阻止不了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钱守庸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既如此,一切听凭大人吩咐便是。”李明也只好抱拳行礼,表示听从命令。 洪承畴见众人不再反对,神色缓和了一些,说道:“好,既然大家意见统一,那便开始谋划。今晚,就在县衙摆下鸿门宴,邀请马重喜三人及其亲信骨干赴宴,届时,本督会安排督标营的家丁提前埋伏好,只等信号,便将他们一举擒获。李明、左良玉、贺人龙你们三人安排可靠家丁看到我这里发出的信号后同时冲进他们的营地,收缴流寇武器、就地看压,如有不从可当场斩杀!” 众人纷纷领命,开始详细商讨起具体的行动细节,如何布置埋伏,如何发出信号,如何控制局面,如何应对突发状况……议事厅内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一场血腥的阴谋在压抑的氛围中悄然酝酿。 夜幕降临,县衙内灯火辉煌,大堂中摆满了酒席,酒香四溢。马重喜、周大猛和郑二疤带着近百名亲信骨干,身着崭新的千总官服,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兴高采烈地来到县衙门外。刚要进去,守门的督标营家丁上前拦住了他们,语气恭敬道:“几位将军,按照惯例,进入此处需上交随身佩戴的腰刀、长剑等武器,以策安全。” 马重喜等人一愣,心中虽有些疑虑,但看到家丁们一脸镇定,又想着这或许真是官场的规矩。正在犹豫不定时,左良玉带着几个家丁骑马来到了县衙门前,只见他挥手与马重喜三人打了个招呼后,径直来到守门的家丁面前熟门熟路的结下腰刀交到他手里,接过家丁递上来的一个木质号牌就往里走去。 马重喜三人见状便再也不疑有他,带着手下近百骨干纷纷解下腰间的刀剑递了过去,依次接过号牌挂在腰间。他们却是不知,这是洪承畴老谋深算,怕引起他们的怀疑,故意和左良玉做的圈套。而这些号牌不过是为了更真实而临时赶工做的“道具”,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一些细小的毛刺! 三人带着手下骨干们进入大堂后,洪承畴热情地迎上前去,笑着说道:“三位将军和各位兄弟,今日相聚,实乃难得,大家一定要尽兴啊!”众人纷纷入座,推杯换盏,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三巡,洪承畴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大声骂道:“你们这群流寇,多年来烧杀抢掠,为祸一方,犯下累累罪行,此次诈降真以为本督会不知晓?来人啊,给我把这些匪寇拿下!” 周围原书吏办公的各个签押房内立刻涌出大批身穿铁甲的督标营家丁,个个手持长矛、腰刀、盾牌、弓箭,将马重喜三人所带的近百骨干包围。 马重喜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进门时刀剑已被收缴。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洪承畴,结结巴巴地说道:“洪……洪大人,您……您这是何意?我们……我们已诚心归降,你为何……为何出尔反尔?” 周大猛同样气得满脸通红,身上没了兵器,想起之前的招安被骗经历,不禁又怒又悔,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洪承畴怒吼道:“姓洪的,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们信了你,放下武器,你却要恩将仇报,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郑二疤则是一脸的愤怒与不甘,心中懊悔不已,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早知道你这狗官没安好心,我们就不该投降!今日就算死,也不能让你好过!”说罢,他便想冲上去与洪承畴拼命,却因没有武器,瞬间便被冲进来的几个家丁打倒在地,死死按住。 马重喜心中懊悔不已,他满心的升官发财梦瞬间破碎,只觉得无比的愤怒和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洪承畴表面上对他们亲善有加,背后却藏着如此狠毒的心思,而自己竟因一时疏忽,在进门时就乖乖地缴了械,如今毫无反抗之力。 周大猛也气得浑身发抖,他原本以为投降后能过上安稳富贵的日子,如今却陷入绝境,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同时也痛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轻易交出了武器。 郑二疤此时已是气得双眼通红,充满了仇恨地盯着洪承畴,他后悔自己轻信了朝廷,更恨洪承畴的背信弃义,只恨自己没有早做防备,连最后的反抗机会都因进门缴械而失去。 然而,他们的愤怒和反抗在洪承畴精心布置的陷阱面前,显得如此无力。随着洪承畴一声令下,早就埋伏好的督标营家丁如潮水般冲上前来,将他们三个五花大绑。跟随马重喜、周大猛、郑二疤他们的一起来赴宴的近百名亲信骨干赤手空拳面对刀枪盔甲齐备的督标营家丁没有一丝反抗的勇气,全部乖乖举手投降被一同抓了起来。 第171章 瓜分降兵 马重喜、周大猛、郑二疤及其近百名亲信骨干被擒后,县衙大堂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洪承畴冷冷地扫视着这群被绑之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把他们押下去,好生看管,明日一早,就在城内教场,当众宣读他们的罪行,然后处斩!”洪承畴一声令下,家丁们便将众人拖了下去。马重喜等人一边挣扎,一边怒骂,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渐行渐远。 洪承畴心里清楚,杀降这事儿确实狠辣,但主要还是如今养不起这么多降军。这么多降军留在营中,粮草、军饷都是巨大的负担,时间一长必定难以为继。到时候这些降军因为缺粮少饷,最后还是要造反的,自己作为负责招降的人,必定会被连累。所以,这威慑手段虽残忍,却也是无奈之举,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掌控局面,避免后患。 待众人被押走后,他立刻招来延绥总兵李明、昌平副总兵左良玉以及延绥东路参将贺人龙,面色凝重且语气急促地说道:“三位将军,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回去率领各自家丁,趁夜包围那三千投降义军的营地,务必将他们全部缴械。切不可打草惊蛇,一定要做到悄无声息,迅速控制局面。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李明一听,眉头紧皱,心中暗自叫苦,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赶忙拱手说道:“大人,依末将看,那大营里如今没了各级骨干指挥,三千投降义军已是一盘散沙。左将军和贺参将前去,必定手到擒来,末将留在这,也好随时听候大人差遣,处理其他事务。”李明心里明镜似的,这杀降的事儿一旦沾边,弄不好就会坏了自己名声,所以能躲就躲。 洪承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心中暗骂李明滑头,但此时情况紧急,也没空跟他多费口舌,便不耐烦地挥挥手道:“罢了罢了,左将军、贺参将,你二人速速前去,不得有误!” 左良玉和贺人龙对视一眼,心中暗喜,齐声应道:“是,大人!”二人领命后,立刻转身,兴高采烈地疾步走出县衙,回营点齐家丁,趁着夜色,朝着义军营地奔去。 当他们接近营地时,发现营中只有大门处有五个守卫聚在一起闲聊,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左良玉一挥手,两家家丁们如潮水般涌入营地,贺人龙骑在马上大声喊道:“马重喜、周大猛、郑二疤三人意图谋反,已被洪总督一举擒获!尔等速速投降,交出武器,否则一律格杀勿论!” 营中的降兵大多是些跟着队伍混饭吃的人,没有了各级骨干的统领,就如同没了骨头的肉,瞬间便成了一盘散沙。他们心里想着,反正跟谁混都是当炮灰的命,都一样吃不饱饭,如今首领都被抓了,还反抗个啥劲儿,没准被官兵兼并后能吃上饱饭呢。所以,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兵,基本没有反抗的。只见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丢下手中的破烂武器。 然而,左良玉和贺人龙可没打算就这么简单结束。两人相视一笑,露出贪婪的目光,下令家丁们对营地进行大肆搜刮。能用的兵器、衣服,义军之前搜刮来的金银、布匹,统统被洗劫一空。营中漂亮的妇女也都遭了殃,纷纷被左良玉和贺人龙的家丁扛到帐篷里做游戏,传出阵阵娇声和鼓掌的声音。不仅如此,他们连营中的近千名青壮也不放过,按照人数大致平分,打算日后补充进步兵,为自己攻城、野战消耗所用。 待一切搜刮完毕,营地一片狼藉。左良玉和贺人龙这才派人快马向洪承畴汇报:“大人,三千义军已成功缴械,营地尽在掌握之中。” 洪承畴收到消息后,微微点头。其实他早知道这些军头的德行,这次安排缴械行动,主要是为了解决降兵太多,粮草、军饷承受不了的问题。这些好处该给的就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了,反正事后两人也得按规矩送自己一份,李明不识抬举,活该捞不到这般好处。此刻的他,心里正盘算着明日的处置方案。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城外临时搭建的教场上,四周早已被官兵家丁们围得水泄不通。马重喜、周大猛、郑二疤及他们的近百名亲信骨干被押到了场地中央。洪承畴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读着他们的罪行:“马重喜、周大猛、郑二疤,尔等聚众为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致使百姓生灵涂炭,今日便是你们偿还罪孽之时!” 台下的百姓有的面露惊恐,有的则拍手称快。而那三千已被缴械且被搜刮一空的降军,此时被分为了三部分。左良玉所瓜分的降军站成了一队,贺人龙所瓜分的降军站成了另一队,剩下两千多老弱妇孺则单独站成一队。 当刽子手们手起刀落,将马重喜等近百人斩首后,鲜血染红了教场的土地。洪承畴目光扫向被左良玉和贺人龙瓜分的两队降军,大声说道:“尔等看清了!朝廷招安,是给你们生路,但若是心怀不轨,这便是下场!从今日起,你们便随左将军和贺将军,若能立下战功朝廷定然不吝封赏,封妻荫子也不是没有机会,但若有谁再敢违抗军令,这就是榜样!”这两队降军被这血腥场面震慑得浑身颤抖,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随后,洪承畴又看向那两千多老弱妇孺,冷漠地说道:“本督念你们年老体弱,无力征战,今日便当场遣散。自谋生路去吧!”说罢,一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这些老弱妇孺面露绝望与无奈,这年头没了军队这个长期饭票,弄不好真要饿死荒野,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也只能相互搀扶着,缓缓离去。 而对于被左良玉和贺人龙瓜分的两队降军,洪承畴也就算正式将他们送给了左、贺二人。 此时,李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不屑,想着:“这些降兵本就是些缺乏训练的歪瓜裂枣,平日里军纪还败坏得很。把他们补充进队伍,只会带坏风气,拉低整体战斗力。也就左、贺二人饥不择食看得上,愿意接手。哼,我才不想跟这些人有任何瓜葛。” 经过这番处置,洪承畴暂时稳住了局面。此事随着离开的两千老弱妇孺在周边地区迅速传开,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流寇,听闻洪承畴这般铁血手段,都不禁心生畏惧,对未来形势不利时是否接受朝廷招安,也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第172章 大忽悠王铁牛 随着洪承畴将三千降兵的问题处理完毕,此前延绥巡抚钱守庸命令左良玉、贺人龙和李明三部派出的几路斥候纷纷返回,带回了战场上的最新情报。 经侦查得知,大约十天前,高迎祥的起义军离开了真定府的府城正定县,迅速朝着东北方向的定州进发。到达定州后,起义军将卢象升率领前来协防的三千乡勇,以及前来救援的游击王石所部一千多人、守备赵虎臣所部近千人,共计约五千人,团团围困在定州城内。 卢象升、王石与赵虎臣所部凭借着定州城坚固的城墙,顽强死守。而高迎祥率领号称十万的起义军,对定州城展开连续猛攻,攻城持续了近十天,却始终未能成功破城,起义军自身伤亡颇为惨重。 洪承畴得到斥候汇报后,立刻召集延绥巡抚钱守庸、李明、左良玉、贺人龙等人至中军大帐商议对策。 李明神色凝重,抱拳躬身道:“大人,昨日午后,末将收到后方步军快报,其部距此不过三日行程。依末将之见,我等可暂且按兵不动,待步军携火炮、粮草、弹药等辎重抵达,届时我军兵强马壮、装备齐整,再整军向前推进,如此,必能解定州之围。” 左良玉与贺人龙互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左良玉暗自思忖,这敌军号称十万,若贸然进攻,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家丁必定损失惨重。营兵是朝廷的,死了尚可再招,可家丁却是自己花了无数心血、耗费大量钱粮培养出来的,是自己军中的骨干力量,日后若调防别处,家丁也会随自己走,这可万万不能轻易折损。贺人龙同样忧虑不已,他深知家丁的重要性,这些家丁跟随自己南征北战,历经无数艰险,是自己立足军中的根本,怎能拿去冒险。 左良玉拱手道:“大人,敌军号称十万之众,我等如今手头仅千余家丁,与之抗衡,实乃凶险万分。李将军所言有理,末将以为,还是等步军前来,合兵一处,方为稳妥之计。”贺人龙亦连忙点头称是。 总督洪承畴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道:“诸位所言极是,我军如今虽士气可用,但兵力悬殊,不可贸然行事。稳妥为上,且等步军到来,再做定夺。” 三天后,李明、左良玉和贺人龙的步兵大队人马携带着火炮、辎重,浩浩荡荡地陆续抵达,与家丁部队会合。同时抵达的还有洪承畴的督标营。 全军会合后,实有兵力约一万三千多人。其中,洪承畴的督标营额定编制三千多人,却因吃空饷问题,实际战力仅两千多人(三百多个家丁和两千多个步兵),李明所率第三旅有四千多人,贺人龙和左良玉则各自率领三千多人。 镜头转到高迎祥处,只见他满脸阴鸷地坐在营帐中的帅位上,正在为上午的攻城失利而生气,面前的桌案被他拍得“砰砰”作响。外甥李自成一脸凝重地走进营帐,单膝跪地:“舅舅,形势不妙啊!刚有探马来报,西面来了约莫一万多官兵,看旗号,应是三边总督洪承畴率领李明、左良玉、贺人龙三部前来,看样子是想与定州城内的官兵来个里应外合,把咱们拖在城下形成合围之势。” 高迎祥怒目圆睁,骂道:“这群龟孙子,来得倒快!洪承畴这老匹夫,还带了三部人马,这三部兵马各个都不是软柿子,皆是能征惯战之师,倒是有些棘手。” 李自成接着说道:“舅舅,如今定州城久攻不下,咱们又面临被包夹的危险。得赶紧想个法子。” 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报!” 一名小兵进帐禀报道:“大帅,九队闯将王铁牛求见。” 高迎祥喝道:“让他进来!” 王铁牛大步流星走进营帐,先是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但当他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相,抱拳行礼道:“大帅,李将军,末将刚从李将军处听闻了现下的局势。咱们实在不宜再在这定州城下死磕了,得另想他法。” 高迎祥一听,来了兴趣,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王铁牛恭敬地回道:“大帅,可从附近抓来的流民百姓中挑出老弱病残,继续驱赶他们攻城,以迷惑城内守军。而大帅您率领剩余的青壮以及精锐骑兵主力,去与西面来犯的洪承畴所部那一万多官兵决战。咱们手头有十万大军,占据绝对优势兵力,定能取得胜利。” 李自成眉头微皱,插话道:“虽说我军人数占优,但洪承畴三部皆非弱旅,如此打法,是否过于冒险?” 王铁牛连忙向李自成躬身,恭敬解释道:“李将军,此计看似冒险,实则不然。交战之时,咱们可先驱使几万老弱病残冲阵,官兵人少见此情形,必定会放炮、开铳、射箭来抵御,如此便会大大消耗他们的弹药、箭矢储备,同时他们时刻需要高度戒备消耗大量的精力、体力,时间一长必能拖垮他们。待敌军疲惫不堪、枪炮发热、弹药匮乏之时,咱们再驱使青壮上阵厮杀,派出精锐骑兵在后方督战,一旦见到官兵露出破绽就令精骑发起突击。这般层层推进,定能大破敌军。而且大帅,如今咱们这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虽说这些天来填护城河、壕沟,抬云梯攻城已经消耗了上万老弱,但仍有数万张嘴在后面吃白食。若再在城下这么打个十天八天的,恐怕粮草都不够吃的。与其白白浪费粮食养着这些没啥战斗力、还白吃白喝的老弱妇孺,不如趁着这次攻打三边总督洪承畴部队的机会,把他们好好消耗一下,减少些吃饭的嘴,省点粮食,也算物尽其用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高迎祥可谓顺风顺水。一路之上,他将官兵耍得团团转,那些官兵只能跟在起义军屁股后头吃灰。如今附近的官军,除了三边总督洪承畴率领的这一万多人马还有勇气出来野战之外,其余官兵大多龟缩在城内,连出城野战的勇气都没有。这使得高迎祥自信心极度膨胀,他觉得只要歼灭洪承畴这股力量,真有可能兵临北京城下,坐一坐那紫金城内的龙椅也不是没可能。而王铁牛提到消耗老弱病残节省粮草这一点,其实也正中高迎祥下怀,只是他身为一军统帅,这种事不方便说出口罢了。 所以,王铁牛这一番看似绝妙的计策,一下子就挠到了高迎祥的痒处,说动了他。高迎祥听后,眼中燃起一丝叫做野心的火苗,大笑道:“好!此计甚妙!若真能如此,这天下,真有可能改姓高啦!哈哈哈!若是真有这一日,自成,我没有儿子,你就是太子!铁牛你就是一字并肩王!” 李自成虽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王铁牛说得有理有据,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王铁牛借着热乎劲接着捧臭脚:“大帅英明!只要此战得胜,咱们一路北上,何愁大事不成!” 然而,高迎祥等人却不知道,王铁牛其实早就是李明派来的卧底,他的这一番计策,正是针对高迎祥他们流寇流动性强,打不过就跑,明军只能在后面疲于奔命的特点,利用高迎祥的野心,一步步将起义军引入李明最想打的决战之中。不用冒着暴露的风险向李明传递军事情报,只是利用自己对高迎祥的影响力出个馊主意,就能轻松把高迎祥坑死。王铁牛已经达到了间谍的最高境界! 第173章 大战来临 高迎祥被王铁牛的计策说动后,风风火火地展开战前部署。他目光灼灼,对着李自成急切说道:“自成,这次与洪承畴的较量,可是咱们成就霸业的关键一战,不容有失!你赶紧去从流民里挑出2万老弱妇孺,让他们接着去攻城,给城内守军造成咱们志在必得的假象。” 李自成眉头紧皱,一脸担忧地回应:“舅舅,那些老弱妇孺,实在是状况百出,不堪大用。好多都是老头老太太,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不是空着手,就是拿块石头、拎根木棍,铁制兵器都少见。而且稍有姿色的女子早就被各级首领瓜分殆尽,剩下这些根本没啥战力,真要派他们去,恐怕……” 高迎祥大手一挥,不耐道:“别啰嗦了!拿他们去消耗守军就完了,甭管是枪炮弹药还是滚木雷石,能消耗一点是一点。这次决战你就先别去了,带着你的第八队在那些老弱病残后头督阵,把这些老弱病残分成几队,轮番上阵,绝不能让城内守军有片刻闲歇,务必要拖住他们,防止他们出城支援洪承畴。” 李自成无奈,只能抱拳领命,匆匆去安排。 再看洪承畴这边,大军以一路纵队的行军序列沿着官道向前行进。为确保安全,前后左右皆派出哨探,哨探在距离大军20里范围内严密侦查,将周边情况尽在掌握之中。 行军序列里,李明的第三旅4000人一马当先,担任先锋。这支部队兵强马壮,士气高昂,士兵们精神抖擞,斗志昂扬。该旅下辖两个步兵团,人手一支新式燧发火枪,此火枪射程可达150多步,在百步左右的距离射击时,精准度与威力俱佳。此外,还配备一个炮兵营,装备18门弗朗机炮,每门炮配5个子炮,火力持续性强,为部队提供了强大的火力支持,堪称军中精锐。 洪承畴亲率督标营2000多人位居中军。督标营的骑兵家丁骑术精湛,经验丰富,是一股可靠的战斗力量。但步兵因长期面临缺饷等难题,身形消瘦,装备陈旧,士气相对低迷。不过,督标营的火炮配置极为出色,数量众多,其中两门红衣大炮更是镇营之宝。这两门红衣大炮号称射程可达3里,实际有效射程二里多地,最佳射程在一里左右,一旦发威,强大的威力足以让敌军胆寒。 在督标营之后,是左良玉率领的3000多人马。左良玉手下的家丁擅长使用三眼铳,这种武器既能远距离射击,在近身时又能当作钝器砸人,具有较强的实用性。然而其步兵却处境堪忧,因平日温饱难以保障,手持的兵器破旧,只有军官身着盔甲,导致整体士气不高。不过,好在步兵部队配备了不少火炮,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战斗力的不足。 行军序列的最后,是贺人龙率领的3000多人。同左良玉部类似,贺人龙的家丁骑射功夫了得,但步兵因待遇不佳,武器装备落后,士气较为低落。火炮的配备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这支部队的作战能力。各部虽各有优劣,但在行军过程中紧密配合,确保行军的安全与秩序。 三日后,前方斥候快马加鞭来报:“大人,二十里外发现大股流寇,人数约七八万,打着闯字旗,似是高迎祥主力!”洪承畴久历战阵,老于军事,听闻此讯,立刻从马车中下来,登上马车顶,极目观察周围地形。他发现前方约四里处,有一个不算高的小土丘,在这广袤无垠的大平原上,此小土丘算得上是一处有利地形。 洪承畴当机立断,下令中军督标营随自己火速赶往小土丘,进行布防。他着重强调,务必将两门红衣大炮运至丘顶,以便居高临下掌控整个战场。同时,命李明所部在小土丘西边列阵,贺人龙部在小土丘东边列阵,左良玉在贺人龙东边继续列阵。如此,大军依地势展开,各部形成一字长蛇阵,严阵以待,准备抵御流寇来袭。 不仅如此,洪承畴还令各部给在大军后方负责运送辎重粮草的民夫都发上一根长矛,让他们在阵后列队,做好随时支援前线的准备。随着各营节令后的紧急调动,官道上烟尘四起,军官驱赶着手下步兵们跑步前进,驭手扬起马鞭抽打着驮马,骑兵们策马向前飞奔,大战迫在眉睫,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第174章 自负的洪总督 高迎祥,身为各路起义军的盟主,头戴红巾,身着朴素结实的布制战衣,胯下一匹矫健的枣红马,头戴一顶斗笠。 紧跟他身后的,是500多骑骑兵。他们的马匹毛色各异,皆是在过往征战中逮着什么马就抢什么马得来的。这些骑兵身着的盔甲杂乱不堪,有的棉甲破了个洞,显然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那破洞处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迹,仿佛在诉说着前主人的悲惨结局;还有的穿着盔甲却没有头盔,光秃秃的脑袋暴露在危险之中,或是盔甲上少了护臂之类的零件,使得他们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长刀、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常年的厮杀让他们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彪悍的气息。一名脸上有疤的骑兵,看着自己那缺了护臂的盔甲,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破盔甲,上次拼杀就给弄成这样,也没个机会换副好的。”旁边的同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牙:“嘿,有得穿就不错啦,总比没盔甲强。等这次打赢了,咱再去扒几件好的!” 骑兵之后是步兵,清一色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但因常年吃不饱饭,体型都比较瘦弱,神态萎靡。一听说要来打仗,他们面有惊惧之色,手中握着各种破烂武器。有的腰刀缺口,砍杀过太多次,刀刃已经卷了起来;不少长矛没有铁头,只是把木棍削尖,这样简陋的武器,在面对虽也不算精良但略胜一筹的明军时,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一个年轻步兵看着手中那把简陋的削尖木棍,眉头紧皱,低声嘀咕:“就这玩意儿,怎么跟明军打啊,这不是去送死吗……”他身旁的同伴听到了,无奈地摇摇头,安慰道:“咱也没办法啊,跟着大伙一起上,兴许还有条活路。”说罢,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绝望。 在步兵之后,则是成片成群约3万人左右的老弱妇孺。他们步履踉跄,眼中满是惊惶。有的人想跑,却被四周巡视的骑兵发现。一名骑兵见一个老妇试图偷偷往回溜,眼睛一瞪,纵马过去,手起刀落,老妇惨叫一声倒下。这一幕引得人群阵阵惊叫,其他人吓得脸色惨白,脚步更加慌乱。一位老者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忍不住老泪纵横,哀叹道:“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咱这些人咋就落到这步田地……” 在这混乱的场景中,起义军如一片涌动的暗色潮水,朝着明军阵地推进。当队伍离明军大约还有五里地的时候,高迎祥大手一挥,大声喝道:“停!整队!”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鼓号手立刻吹响长号,悠长的号角声“呜呜——”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开来。 这号角声如同信号,从近到远,队伍里各级军官纷纷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停!整队!”原本杂乱前行的队伍瞬间一阵骚乱,士兵们脚步错乱,你推我搡。老弱妇孺们被挤得东倒西歪,发出阵阵惊呼声;步兵们也一脸慌乱,不知如何是好。但在军官们的大声呵斥与皮鞭的挥舞下,队伍还是逐渐开始停下整顿。 高迎祥先是指使手下将那3万老弱妇孺驱赶至最前方。这些老弱妇孺满脸惊恐,脚步拖沓,被骑兵们挥舞着马鞭,推搡着向前。他们发出阵阵哭喊声,在死亡的恐惧下,只能朝着明军的方向挪动。 而后,3万多名轻壮步兵在老弱妇孺身后被强令列阵。这些步兵满心不情愿,脸上写满了害怕。他们深知此去凶多吉少,可在各级军官挥舞着皮鞭,大声叫骂催促下,只能勉强拼凑成一个个步兵方阵。军官们一边挥舞着皮鞭抽打那些动作稍慢的士兵,一边怒吼道:“都他妈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吗!”士兵们敢怒不敢言,在皮鞭的抽打下,痛苦地挪动脚步,努力让方阵看起来整齐一些。 最后,高迎祥亲自率领着约2000名骑兵,立于队伍的最后方。他骑在枣红马上,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前方,手中长刀反射着寒光。这2000名骑兵,是起义军中相对精锐的力量,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历经战斗的痕迹,但此刻,在高迎祥的带领下,士气高昂,随时准备给予明军致命一击。 随着起义军完成整队,高迎祥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明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按照此前与李自成等将领商议的战术,他要先以老弱妇孺为诱饵,消耗明军的弹药与士气,再发动主力进行致命一击。 高迎祥大手一挥,身旁的传令官心领神会,迅速挥动红色令旗。刹那间,他身后立刻奔出1000多个骑兵,如旋风般朝着老弱妇孺的队伍驰去。 这三万老弱妇孺早已被分成了三队,第一队约一万余人在前,第二队居中,第三队在后。骑兵们径直来到第一队老弱妇孺的身后,手中挥舞着长刀与马鞭,大声呼喝着驱赶他们往前冲。那些走得慢的老弱妇孺,被无情地一箭射死或是一刀砍死,凄惨的叫声顿时响起。前边的人被这血腥场景吓得肝胆俱裂,只能拼命往前冲。 明军阵地上,洪承畴手持单筒望远镜,冷眼观察着这一切。看着那些老弱妇孺在骑兵驱赶下冲来,他心中虽明知这些人大多无辜,但作为将领,冷酷的他没有丝毫怜悯。他心里想着:“哼,高迎祥这招倒是狠,想用这些人冲乱我军阵地。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一旦靠近,必定冲垮防线。” 随即,他狠下心来,大声下令:“火炮、鸟铳、弓箭准备!等他们进入射程,自由射击!” 不久,明军阵中火炮轰鸣,实心炮弹呼啸着砸向老弱妇孺的队伍,所到之处,人群如被狂风吹倒的麦秆般纷纷倒下,砸起一片尘土。那些老弱妇孺在死亡的恐惧下,依旧在骑兵的驱赶下继续往前冲。 当他们冲到距离明军六七十步的时候,鸟铳手与弓箭手的攻击交织在一起。鸟铳喷射出的铅弹,如夺命的蜂群,弓箭手射出的羽箭,似流星般密集。这密集的火力瞬间让老弱妇孺死伤一大片,鲜血溅满了土地,痛苦的惨叫响彻四周。侥幸未死的人,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攻击,转身往回跑…… 镜头一转,回到高迎祥这边。高迎祥眼见明军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狰狞巨兽,持续喷吐着云雾,炮子、铅丸、羽箭仿若密集的骤雨,朝着冲上前的起义军疯狂倾泻。目睹己方人员接连倒下,高迎祥心里清楚,三边总督洪承畴统领的这支明军着实棘手,其展现出的凶猛火力,远超预期。 不过,高迎祥心中不禁暗自感慨,幸亏采用了王铁牛的计策。先借助老弱妇孺去消耗明军的弹药,如此一来,后续派遣精锐出击时,便能极大程度减少己方精锐力量的伤亡。他目光紧锁战场局势,脑海中飞速估算着明军弹药的消耗情况,静静等候着最佳的出击时刻,打算在明军弹药匮乏之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而另一边,李明将队伍布好阵后,延绥巡抚钱守庸带着几十个随从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他这里。钱守庸觉得李明这支部队乃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有待在这儿,心里才踏实。李明也没跟他客套,当下便命令士兵把随军携带的指挥车拉了过来,三十几个士兵一顿忙活很快就把指挥车组装好,随后李明和钱守庸二人就一同爬上了三丈高的指挥舱。 站在指挥舱内极目远眺,整个战场尽收眼底。李明瞧见己方呈一字形排开的阵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赶忙扭头对钱守庸说道:“钱大人,您瞧咱们这边洪总督布成一字长蛇阵,能最大限度发挥火力优势,给予流寇痛击。可此阵前重后轻,一旦敌人正面进攻受挫,派出精锐骑兵从背后突袭,咱们后边仅靠着几千个运粮民夫,根本无力抵挡,后阵必定大乱。届时敌人前后夹击,咱们可就危险了。” 钱守庸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焦急地问道:“这可如何是好?”李明面露无奈:“我此刻忙于指挥作战,实在抽不开身,钱大人您赶紧去向洪总督提议,将大军右翼最外侧的左良玉部调到大军后方,掩护大军后路,以防敌人偷袭。” 钱守庸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爬下了指挥车,一路小跑着去找洪承畴。洪承畴见钱守庸匆忙前来,眉头一皱,略带厌烦地问道:“你不在李明那儿督战,跑到这儿来做什么?”钱守庸赶忙把李明发现的问题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大人,大军如今只着重前方防御,却未重视保护后方,若被敌人抄了后路,那可就糟糕了。” 洪承畴本就极为自负,自觉指挥能力出众,最容不得别人对自己的指挥说三道四。听钱守庸这么一说,顿感面上无光,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我从担任督粮道起便率兵讨贼,至今已历经多年,排兵布阵这类事,难道还需你来对我指手画脚,教我如何打仗?还不赶紧回去督战,要是出了问题,我定拿你是问!”说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钱守庸见状,只得无奈地转身,灰溜溜地退下,匆匆返回李明处。 第175章 逃跑将军左良玉 钱守庸无奈返回李明处,将洪承畴的回应告知。李明听闻后,心中很是担忧。凭借着这些年征战积累的经验,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场仗恐怕要坏事。尽管洪承畴并未采纳他调左良玉部保护后路的建议,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李明迅速转身,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大声下令:“去,告诉骑兵营,立刻做好战斗准备,密切留意后方动静,随时防备敌人从背后偷袭!”传令兵得令后,飞一般地跑向骑兵营传达指令。 此时,战场上高迎祥一声令下,第一队约一万老弱妇孺在起义军骑兵的驱赶下,怀着恐惧与绝望,脚步踉跄地朝着明军防线冲去。明军毫不留情,火炮、火铳与弓箭齐发,密集的火力如暴风雨般倾泻在第一队人群中。刹那间,喊杀声、惨叫声交织,第一队老弱妇孺不断有人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土地。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第一队很快承受不住,队伍崩溃,众人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后逃窜。 就在第一队溃败的同时,另一部分起义军骑兵迅速驱赶着第二队老弱妇孺发起冲锋。而负责收拾第一队残局的骑兵们,快速将其重新整队,让他们原地休息。 第二队同样遭受明军凶猛火力打击,在枪林弹雨中,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但在骑兵的威逼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然而,明军的火力实在猛烈,第二队很快也支撑不住,开始向后溃败。 与此同时,第三队老弱妇孺在骑兵的驱赶下发起了冲锋。此时,明军阵地上火炮因连续射击,炮管发热严重,射击频率逐渐降低。火铳手们虽体力消耗比弓箭手稍好,但铳管发热也影响了射击速度,装填弹药时需更加小心。而弓箭手们已疲惫不堪,拉弓的手臂愈发沉重,射出的箭矢力度和准头大不如前,弓箭储备量也不断减少。尽管如此,第三队老弱妇孺依旧在明军的攻击下伤亡惨重,最终也崩溃着往回跑。 在第三队败退过程中,骑兵们一边驱赶第三队往回整顿,一边让休息中的第一队再次整队冲锋。第一队再次冲向明军防线,迎接他们的依旧是明军的炮火与箭矢。这一轮冲击下,第一队又一次承受巨大伤亡,再次败退。之后第一队回去休整,骑兵们又迅速组织刚刚休息整顿好的第二队接着往上冲。 经过这几轮冲锋,明军的远程火力愈发不济,火铳手因铳管发热射击节奏大乱,弓箭手射出的箭稀稀拉拉。 高迎祥立于视野开阔的高坡之上,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战场上的局势,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展。瞅见明军在几番冲击下渐显疲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暗自思忖:“洪承畴,看样子你是撑不了多久了!”言罢,大手一挥,扭头向身旁的传令兵高声喊道:“传令下去,挥动绿旗,命第一方阵进攻!”传令兵神情一肃,即刻用力挥动翠绿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3万多名轻壮步兵,早已整齐划分为三个方阵。绿旗舞动间,一队骑兵如猛虎下山,疾驰至第一方阵后方。骑兵统领挥舞马鞭,大声怒喝:“都给老子冲!谁敢后退,就地正法!”轻壮步兵们在鞭笞与呵斥下,硬着头皮朝明军冲去。列阵时,他们瞧着还算严整,可冲锋号一响,瞬间乱了阵脚。士兵们推推搡搡,脚步杂乱无章,队伍如散沙一般。有个年轻步兵许是恐惧过度,脚步稍缓,督阵骑兵见状,毫不犹豫手起刀落,年轻步兵惨叫着倒下。周围士兵吓得脸色惨白,却只能咬牙继续向前冲。 明军阵地上,经过多轮激战后,炮管与枪管因持续射击变得滚烫发红,仿佛随时都会炸裂。鸟铳兵们满脸乌黑,双手被烫得通红,却顾不上疼痛,一边用湿布拼命擦拭枪管,一边骂骂咧咧:“这鬼玩意儿,再这么打,老子手都得废了!”炮兵们同样手忙脚乱,汗水湿透衣衫,费力抬起水桶往炮管浇凉水,热气蒸腾而起,他们抱怨不迭:“这么个打法,炮弹都快没了,还咋撑下去!”弓箭手们更是累得气喘吁吁,双臂沉重如铅,一位年长的弓箭手看着手中的弓,无奈叹息:“不行咯,拉不动了,这身子骨不中用啦!” 此时,李明稳坐在特制的指挥车内,居高临下将战场局势尽收眼底。指挥车构造精妙,既便于他观察战局,又能保障自身安全。他看着手下火枪手们有条不紊地进行三段射击,暗自点头:“还好平日里训练严格,又有这新式燧发枪,不然今日可不好应对。”火枪手们虽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好。一名年轻火枪手笑着对身旁同伴说:“嘿,咱这训练可不是白练的,瞧这架势,他们是来几个死几个!”同伴咧嘴笑道:“那是,咱伙食好,有力气,怕他们作甚!” 一线的一名腰身粗壮的女军官站在一个排的女火枪手身旁,大声发令:“瞄准!射击!”女兵们整齐举枪射击,枪炮声如雷鸣般响起。刹那间,当面的敌人如被狂风席卷的落叶,纷纷崩溃逃窜。一名起义军士兵惊恐大喊:“这明军火力咋这么猛,快跑,顶不住啦!” 中军和右翼方向,战况激烈异常。起义军青壮步兵如决堤洪水般冲向明军阵前,明军战前临时把装载物资的各类车辆推到阵前做防御工事,于是双方隔着堆积如山的物资车辆展开殊死搏斗。明军长矛手站在车上凭借居高临下的地势和优于起义军步兵的装备,占据了肉搏战的上风。第一排的起义军步兵纷纷被明军捅倒在地。后排的又被拥挤着推到了前面,再被明军长矛手们捅倒在地。 贺人龙站在高处,挥舞手中大关刀,大声呼喊:“弟兄们,稳住!他们装备不如咱,把他们打回去!”士兵们受到他的鼓舞齐声呐喊,奋力抵抗,很快打退了起义军这第一波的冲锋。 然而,起义军毫不退缩,紧接着,第二个步兵方阵在骑兵驱赶下,如饿狼般再次扑来。经几轮激烈冲锋,明军军阵开始动摇,战线摇摇欲坠。大头兵们面露惧色,体力几近耗尽。一名明军士兵声音颤抖:“这可咋办,感觉快顶不住了……”身旁同伴同样慌张:“别慌,听贺将军的,再坚持坚持!” 高迎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兴奋光芒,心中暗道:“机会来了!”他嘴角上扬,转头对身旁的第九队闯将王铁牛说道:“你带1000骑兵,绕到明军后阵,给他们致命一击!”王铁牛抱拳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说罢,率领1000多精锐骑兵,如旋风般迅速绕至明军后阵。 明军后阵约3000多名手持长矛在阵后划水的民夫,原本还在伸着脖子讨论前线的战况,瞥见如乌云般压来的骑兵,顿时面如土色。一名民夫惊恐尖叫:“妈呀,骑兵来了,快跑啊!”这一喊,恐惧瞬间蔓延,他们手中长矛纷纷掉落,紧接着不顾一切抱头鼠窜,一哄而散。 左良玉正率领骑兵在后督阵,见大股起义军骑兵气势汹汹杀来,脸色骤变,心中盘算:“我这些家丁可都是好不容易攒下的,要是折在这里,以后还怎么立足!不行,不能硬拼!”想到此,眼中闪过怯懦,全然不顾洪承畴的军令,猛地一提缰绳,调转马头,大声呼喊:“弟兄们,撤!”手下骑兵家丁见状,纷纷跟着他仓皇逃窜。 贺人龙见左良玉逃跑,心中大骂:“左良玉你个孬种,长得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临阵脱逃!”可此时左良玉带着家丁一逃,手下营兵瞬间士气归零,扔下武器四散而逃。贺人龙的右翼很快就暴露了出来,瞬间陷入起义军重重围攻。贺人龙奋力抵抗,一边挥舞大关刀,一边大喊:“弟兄们,顶住!”但终究寡不敌众,手下家丁纷纷被围上来的起义军步兵捅落马下,渐渐开始支撑不住。看着身边家丁一个个倒下,贺人龙心中涌起绝望,无奈之下,也只能率领剩下的二百多家丁落荒而逃,嘴里高叫着:“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刻,在最高山头上的洪承畴心急如焚。他双眼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疯狂挥动手中令旗,声嘶力竭地呼喊:“左良玉!贺人龙!你们给我回来!违抗军令者,斩!”然而,左良玉和贺人龙早被恐惧冲昏头脑,离得也太远根本听不到、也不想听到他的呼声,一溜烟跑出了战场。洪承畴看着两人逃跑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两个混蛋,坏我大事!”两人临阵脱逃不仅导致洪承畴的右翼崩溃,更是对士气的巨大打击。洪承畴望着远方嘴里喃喃自语:“你什么时候到啊!” 第176章 局势逆转 洪承畴眼睁睁瞧着右翼两营如多米诺骨牌般瞬间溃败,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中军将士们瞧见这一幕,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不少人脸上写满了恐惧,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助,甚至有个别胆小怯懦的,直接扔下手中兵器,转身开溜。 洪承畴深知此刻绝不能乱了阵脚,一旦自己慌了,这仗就彻底没了胜算。他强压内心的焦急与愤怒,深吸一口气,迅速镇定下来,随后声若洪钟地大喊:“将士们!莫要慌乱!听我指挥!我早已联络了曹文诏将军,他正在率部前来会合,此时应该马上就到了!大家顶住!只要曹将军一到,便是这些流寇的末日!”营兵们听到曹文诏的名字后都士气为之一振,因为曹文诏那是剿匪第一猛将,与流寇对阵甭管多少敌人,从没有败过。 洪承畴一边喊着,他一边急促地命令传令官:“快!向李明那边打旗语,告诉他务必顶住,不要退,援兵马上就到!” 传令官得令后,立刻熟练地挥动手中旗帜,向李明所在的指挥车传递信息。 李明在指挥车中同样察觉到局势危急,没想到左良玉、贺人龙刚开始开铳、放炮、射箭看着一副挺能打的样子,没想后阵刚被偷袭,自己都没来得及派援兵支援就跑了。 看着混乱不堪的战场,李明心急如焚。他扭头迅速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马上向各营打出旗语传达命令,各营保持阵型,切勿慌乱!火枪手继续射击,全力压制流寇的攻势!告诉炮兵,装填霰弹,等敌人靠近再开火,以增强杀伤效果。另外,再给侦察骑兵营打旗语,让营长王大力率领300名骑兵,前去阵后牵制住流寇的那1000骑兵,使其无法前来骚扰,同时也为中军分担压力。”传令兵领命后,马不停蹄地通过旗语将李明的一道道命令传达出去。 与此同时,洪承畴这边,他的督标营参将李勇一脸焦急地策马来到他身旁,忧心忡忡地说道:“督帅,如今形势危急啊,要不卑职带着300名督标营家丁,保护您先行撤离吧!”洪承畴闻言,脸色一沉,喝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保存实力?赶快把人派出去,给我牵制住阵后的那一千流寇骑兵!” 李勇面露犹豫之色,嗫嚅着不肯领命。洪承畴见状,勃然大怒,大声怒斥道:“你还叽叽歪歪不肯去?这都火烧眉毛了!若是我兵败,陛下定会将我索拿下狱斩首问罪,到时候你能跟着有啥好下场?别以为能独善其身!” 李勇被这一顿怒斥吓得脸色惨白,赶忙滚鞍下马,跪地磕头,颤声道:“督帅息怒,卑职不敢了!”洪承畴大手一挥,厉声道:“少废话,即刻率那300家丁,冲向后阵,去攻打那些流寇骑兵!”李勇不敢再多言,赶忙起身,飞身上马,率领着300名家丁,如一阵疾风般朝着后阵冲去。 另一边,身为李明安插在高迎祥营中的细作王铁牛,得到行动指令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大手一挥,率领着那一千骑兵如旋风般朝着明军右翼左良玉部的后阵疾驰而去。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好似一道黑色的洪流。他选择左良玉部为突破点就是为了给另一端的李明充足的反应时间。 当接近左良玉后阵时,王铁牛清晰地看到那些聚在一起的民夫们脸上露出惊恐之色,紧接着便一哄而散。他嘴角上扬,心中大喜,高声喊道:“弟兄们,冲啊!杀他们个措手不及!”骑兵们士气大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如饿虎扑食般冲入左良玉的后阵。左良玉的后军顿时大乱,士兵们还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便已被王铁牛的骑兵砍杀一片。王铁牛深知不可恋战,在成功制造混乱,打乱左良玉后阵的防御节奏后,迅速整顿队伍,马不停蹄地朝着贺人龙的后阵奔袭而去。 贺人龙的军队原本正专注于前方战事,对后方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防备。王铁牛的骑兵宛如一把利刃,轻松地撕开了贺人龙后阵的防线。王铁牛身先士卒,手中长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血花四溅。贺人龙后阵的士兵们纷纷败逃,步兵阵型瞬间溃散。王铁牛一边砍杀,一边观察着战场局势,见贺人龙后阵已乱,便瞅准时机,指挥骑兵与起义军步兵相互配合,向着洪承畴的督标营后阵进行包抄。 此时,起义军步兵在王铁牛骑兵的配合下,迅速击溃了左良玉和贺人龙所部,从右侧迂回,与王铁牛的骑兵形成合围之势,朝着督标营猛攻。督标营的士兵们察觉到被三面合围后,顿时一阵骚乱。 正当王铁牛指挥部队冲击督标营后阵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明军的异动,仔细一看,发现李明军阵后一支300多人的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与此同时,督标营后阵李勇也率领300多名家丁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王铁牛心中一紧,当机立断,转头看向身旁一位平日里与自己不太对付的第四队闯将雷猛,大声命令道:“雷猛!你率五百人马去拦住那支李明的骑兵,我带剩下五百人对付这督标营的家丁!” 雷猛虽心中不满,但此次行动高迎祥指派王铁牛为主将,自己为副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他只得咬咬牙,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带着手下五百人马迎向李明的骑兵,心中想着自己这五百骑兵比对方人多了将近一倍,定能占得优势,便妄图正面硬刚。 李明的骑兵呈紧密的墙式冲锋阵型迅猛冲来,前几排的骑兵长矛放平,矛杆夹于腋下,矛头闪烁着寒光,后排骑兵则腰挎长刀,神情冷峻。由于阵型密集,在双方接触的瞬间,李明的骑兵在局部地区迅速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局面。尽管雷猛的手下奋力抵挡,但架不住几根长矛就着骑马的冲击力同时捅来根本让人难以招架,总有挡不住的地方。雷猛前排的士兵顿时惨叫连连,纷纷落马。雷猛在后面挥刀呼和,转眼间前面的部下就被捅落马下,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杆长矛刺中胸口,当场阵亡。剩下的三百多流寇骑兵见状,吓得肝胆俱裂,一哄而散,拼命往回逃窜。 另一面,王铁牛与李勇都不愿过多损失手下精锐骑兵,因而都采取骑射游斗的战术,相互射箭缠斗。王铁牛一边指挥手下骑兵射箭,一边留意着战场局势。当他看到雷猛战死,手下五百骑兵大败后,心中暗叫不妙,深知此时不宜再战,于是果断下令:“兄弟们,撤!”说罢,率领着剩下的兵马朝着闯王大旗方向狼狈逃窜,沿途不断呼喊着收拢那些雷猛手下的残兵败将。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高迎祥见王铁牛那边受阻,心中有些焦急。前线斥候还传来了让他心惊胆战的消息:听到明军督标营士兵们都在喊曹文诏马山要来增援了! 他心想周围二十里内都有斥候哨探,没有发现官兵援兵的踪迹啊,会不会是洪承畴的缓兵之计?但无论如何自己都要速战速决,不能让明军有喘息的机会,于是果断下令:“全军压上,务必在明军援军到来之前,攻破他们的中军!”随着他的命令,起义军的骑兵们再次驱赶着步兵们发起了更猛烈的冲锋,顿时喊杀声震天。 洪承畴看着如狼似虎的起义军,眼神坚定,时刻关注着战场局势,等待着曹文诏援军的到来。 第177章 阵前玉陨 在喊杀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的战场上,局势愈发紧张。洪承畴站在小土丘上的督标营阵中,眉头紧皱,看着如疯狗般扑来的起义军,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还是强装镇定,扯着嗓子大喊:“将士们!曹将军的援军马上就到,咱们再坚持一会儿,定能反败为胜!” 李明身处小土丘左侧,与小土丘距离不到八十步,和钱守庸一起稳稳待在距地面三丈高的指挥舱内。指挥舱四周皆有木板防护,寻常流矢根本无法穿透,就连远处射来的小炮,也难以撼动分毫。可即便如此,李明仍不敢有丝毫懈怠,透过了望孔密切注视着战场局势。外面喊杀声震耳欲聋,刺鼻的硝烟弥漫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迎祥骑着枣红马,如旋风般策马冲到了距离洪承畴帅旗大概三里地的位置,手中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声嘶力竭地喊道:“弟兄们,别管他们说什么援军,都是唬人的!咱们加把劲,冲上去,把明军杀个片甲不留!”起义军们听了,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更加猛烈地向明军阵地涌去。 就在此时,中军的督标营渐渐撑不住了。起义军如饿狼般疯狂攻击,终于在督标营的防线撕开一个缺口。眼看着起义军就要如洪水般涌入,洪承畴心急如焚,当机立断,朝着督标营参将李勇大声下令:“李勇!快率家丁冲上去,把缺口给我堵住!拼死也要打退敌人这波进攻!” 李勇得令,面露决然,大手一挥高呼:“弟兄们,随我上!”身后家丁们身着满是刀痕与汗渍的铠甲,手持长枪紧密排列,如坚固铁壁朝缺口猛冲,与起义军短兵相接。 尽管起义军人多势众,但面对如此顽强且训练有素的家丁队伍,却始终难以突破。经过一番激烈拼杀,起义军终于抵挡不住,开始节节败退,缺口成功被堵住,进攻被暂时打退。 李明在指挥舱中看到这一幕,深知局势危急,再不增援,督标营恐有覆灭之危。他略一思索,迅速传令:“命三旅旅长阿玉即刻率领六团一营增援洪总督的督标营!” 由于李明的阵地与督标营所在小土丘距离甚近,不到八十步,阿玉接到命令后,即刻整顿队伍,率领六团一营如疾风般跑步赶到了督标营。 可阿玉刚率一营赶到,对面的高迎祥就又驱赶着步兵和老弱妇孺再次发起进攻。由于多次的溃败,此时高迎祥手下的步兵与老弱妇孺已经掺杂在了一起,短时间内无法分出来了,于是索性就混在一起冲锋。 这次,起义军命令老弱和步兵在前冲锋,大群弓箭手手持各类弓箭在后抛射。箭雨如蝗般飞向明军,给明军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不过,起义军弓箭杀伤力普遍不足,多数只是皮肉伤。 见此情形,阿玉迅速指挥火枪兵迅速占领前沿阵地,依托布置在前面的大车,采用三段轮射的方式,猛烈开火。一时间,枪声大作,硝烟弥漫。起义军哪里见过督标营有这般猛烈的火力,顿时阵脚大乱。很快,敌军便被打崩溃,四散而逃。 洪承畴见此情景,心中大喜。他把阿玉叫到面前,这才发现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将军。洪承畴忍不住大力夸奖道:“阿玉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啊!今日多亏了你,带领将士们力挽狂澜,实在是厉害!古有花木兰,今有阿玉将军你呀。此战过后我定会替你当向圣上请功。” 高迎祥却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故技重施,指挥骑兵驱赶着步兵和老弱妇孺,轮番冲阵。李明的第三旅和督标营奋起抵抗,火枪兵们一边以三段轮射的方式持续射击,一边将湿毛巾缠在枪管上给滚烫的枪管散热,同时可以防止手被烫伤。激烈的战斗中,湿毛巾很快就被烤干,情况紧急之下,不论是男兵还是女兵,干脆直接用尿浇湿毛巾,继续给枪管降温。 就在这战斗反复拉锯之际,敌人瞅准一个火炮过热无法开火的空档,仗着人多势众,竟突破了明军的火力封锁,推翻了外围作为阻隔的大车,如潮水般冲进了督标营的阵地。情势瞬间危急万分,阿玉当机立断,大声命令火枪手们在火枪枪管上插上铳刺。眨眼间,原本的火枪秒变短矛,火枪手们冲上前来与起义军步兵展开了激烈的肉搏。督标营的步兵们在家丁们的威吓下,也鼓足勇气,纷纷拿起刀枪,与高迎祥驱赶而来的步兵以及那些被裹挟的老弱杀在一处。 明军阿玉这边仗着装备精良的镶铁棉甲和训练有素的优势,在这场近身肉搏中稳稳地占据上风,一个个将敌人刺倒在地。然而就在敌人将要再次崩溃之时,意外却突然发生。在混乱的肉搏战中,阿玉一下捅倒一名手持破铁刀的义军步兵,正在用力把铳刺往外拔,一个躲在人群后的不知姓名的敌人觑准机会,张弓搭箭。这小兵本是官兵出身,擅长使用弓箭,手中用的也是正经的步弓,威力颇大。只听“嗖”的一声,利箭如流星般射出,正中阿玉的右眼。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这一箭直接从阿玉的右眼射入脑中,脑浆迸裂而出。阿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当场倒地身亡。 洪承畴在中军帅旗下目睹了阿玉的阵亡,战后挥泪写下了一首流传后世的名篇《悼阿玉将军》: 烽火弥天战鼓催, 巾帼赴难志如雷。 铳枪化作龙泉剑, 力抗凶敌势若魁。 冷箭无情穿秀目, 香魂一缕赴泉台。 山河同泣英名在, 浩气长存映九垓。 李明在指挥舱中得知这个噩耗后,悲痛不已。他双眼通红,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战场上的厮杀声仿佛都已远去,此刻他的心中唯有对阿玉的痛惜与悲愤。但战事紧迫,他强忍着悲痛,继续指挥着部队打退敌人的进攻,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为阿玉报仇雪恨。 就这样,双方从早上一直激战到傍晚。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变黑,战场被一片灰暗笼罩。只见战场上,起义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将土地染得殷红,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场景悲壮惨烈到了极点。洪承畴伫立在阵中,面色沉重,他粗略估算了一番,仅仅这一天的激烈拼杀,歼灭的流寇至少有两万人以上。这惨烈的战果,让他心中掀不起丝毫的喜悦感,有的只是对明日的担忧。督标营的官兵也似乎是杀人杀的太累了,对遍地流寇的脑袋已经失去了兴趣,没有一个上去砍下来报功的,都在默默的啃着饼子喝着水,抓紧这难得的休息时间补充下体力。 第178章 夜袭高迎祥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刚历经惨烈厮杀的战场上。白日里的喧嚣与喊杀渐归平静,可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却久久不散。洪承畴、李明与钱守庸三人,聚在尚未搭建完备的中军小帐篷旁,身旁的火炮静静伫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也在为这紧张的局势添一份凝重。 因时间紧迫,三人各自搬来小马扎,围坐成一圈。洪承畴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忧虑,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今日虽暂时击退了贼寇,但他们兵力雄厚,明日恐怕又会发起猛攻,咱们得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啊。” 李明看向洪承畴,满脸疑惑地问道:“你白日里不是说曹文诏将军的援兵马上就到吗?可这都打了一天了,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 洪承畴听闻,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摇摇头说:“哪有什么曹文诏援兵啊,那不过是我为了稳住军心,哄骗这些士兵的话罢了。咱们如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钱守庸一听,顿时脸色煞白,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身子猛地往后仰倒。好在身后的李师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钱守庸惊魂未定,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没有援兵,咱们拿什么跟他们对抗,这不是死路一条吗!” 李明沉思片刻,表情严肃且坚定地说:“既然没有援兵,那我认为只有夜袭这一条路了。敌军今日损失惨重,此时想必正在休整,防备必然松懈。咱们今晚杀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或许就能扭转当下的不利局势。” 洪承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缓缓摇头反对道:“咱们能想到夜袭,高迎祥那老狐狸岂会想不到?依我看,他肯定是派了大量的哨探在咱们四周监视着。咱们只要稍有动静,必定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夜袭不成,反而把能打的机动兵力都葬送了,那可就彻底被动了。” 钱守庸刚缓过神来,听闻洪承畴此言,又急得额头汗珠直冒,忙不迭地附和:“洪大人所言极是啊,高迎祥狡猾得很,这四周想必已布满了他的眼线。夜袭实在太过冒险,万一被发现,把精锐机动兵力搭进去,咱们拿什么守,拿什么反击啊,这后果不堪设想!” 李明却一脸笃定,不紧不慢地说道:“洪大人,钱大人,高迎祥肯定会派出哨探监视咱们,这毋庸置疑。但大家别忘了,今日这一仗,与咱们手下家丁对战时,他的精锐骑兵死了不少。如今剩下的精锐骑兵,估计也就一千五六百人。而他大营里剩下的数万人,大多是临时抓来凑数的流民百姓,其中老弱又占了一大半。这些人既缺乏训练,装备也不行,士气还低迷得很。想想看,被逼着打了一天仗,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心里能不怨气冲天?估计这时候人人都在想着怎么逃跑。只要咱们能成功突袭,他们营地必定乱套,一旦炸了营,高迎祥能不能死在乱兵之中都不好说,所以我觉得成功率还是很高的。而且咱们动作够快的话,就算被发现,他们也来不及部署防御。咱们已没有别的选择,若等到明天,高迎祥重新组织起兵力再发动猛攻,咱们肯定顶不住。” 洪承畴与钱守庸对视一眼,面露犹豫之色。 李明见状,神情愈发坚定,语气恳切:“二位大人,机不可失,这真的是咱们唯一的生机了。” 洪承畴思索片刻,无奈叹道:“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险一试。” 钱守庸咬咬牙,点头道:“那就依李将军所言。” 李明接着说道:“我手下骑兵原本就只有300人,白天打仗死伤了五六十,现在就剩200来人。洪大人,得把督标营的骑兵派过来,咱们拧成一股绳,加强力量一起出击。” 洪承畴听后,立刻把督标营参将李勇叫了过来。李勇一脸凝重地汇报:“大人,家丁们白天又是出击,又是堵缺口,死了100多,现在就剩不到200人了。” 众人一听,合计下来也就400多骑兵。李明果断下令:“一会儿做好突袭准备,瞅准时机,突然冲出去,目标就是五里外高迎祥大营的中军帐。他们营地现在乱糟糟一片,虽说难以分辨中军帐具体位置,但中军帐的大旗最高,咱们就朝着那大旗的方向突击!” 第179章 高迎祥跑路 夜幕似一块沉甸甸的铅板,严严实实地压在这片刚历经残酷拼杀的战场之上。白日里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即便在夜里,依旧顽固地弥漫在空中,与潮湿的空气混合,让人闻之欲呕。 三更梆子声霍然响起,恰似一道凌厉的军令。骑兵营营长王大力猛地大喝:“冲!” 言罢,狠夹马腹,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宛如黑色的闪电。身后200多名骑兵仿若黑色的洪流,紧紧相随,气势汹汹。督标营参将李勇也带着不到200名骑兵,从侧翼迅速汇合进去,马蹄声如阵阵闷雷,向着高迎祥的大营铺天盖地而去。 同一时刻,五团和六团的步营以连为单位,列成纵队,如疾风般飞速跑步前进。五团在前,女兵们个个面色冷峻,眼中满是仇恨的怒火。五团一营营长翠莲奋力高举手中的燧发枪,声嘶力竭地高呼:“为阿玉旅长报仇!报仇!” 那声音饱含着无尽悲愤,手下士兵们跟着齐声呐喊,这充满恨意的呼喊迅速在队伍里蔓延开来,刹那间,五团乃至全旅都喊成一片,“为阿玉旅长报仇”的怒号响彻云霄,士兵们背着燧发枪带着满腔的愤怒,不顾一切地朝着敌营飞奔而去。 高迎祥安排在周边的探马,远远瞧见这支突袭的队伍,心中“咯噔”一下,暗叫大事不妙,立刻快马加鞭,拼命往回赶去报信。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探马刚冲进营地,王大力和李勇率领的骑兵已然如神兵天降,杀到了营门前。 此刻高迎祥的大营内,戒备极为松懈。那些被抓来充当炮灰的流民们,老老少少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正睡得酣甜,不少篝火尚未完全熄灭,闪烁着微弱的光。骑兵们如饿虎扑食般瞬间冲进营中,刹那间,整个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流民们从睡梦中被吓得惊起,顿时乱作一团。有的人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的人张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一些人本能地朝着寨墙跑去,想要翻墙逃跑。只见一个年轻人,手脚并用,拼命地往寨墙上爬,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得赶紧跑!” 旁边有个老人,也跟着往墙上攀,但年纪大了,动作迟缓,刚爬了一点就滑落下来,摔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还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喊着口号,合力推着寨墙,试图把它推倒。“一、二、三,推!”他们涨红了脸,使出浑身力气,可寨墙只是微微晃动。“这破墙怎么这么结实!”其中一人着急地骂道。 而在另一边,有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瞅准没人的地方,猛地助跑,然后奋力一跳,想直接翻过寨墙。只听“扑通”一声,他掉进了墙外的壕沟里,紧接着传来他痛苦的惨叫:“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高迎祥正在营帐中熟睡,外面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如炸雷般将他惊醒。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本能,让他瞬间从床上坐起。这时,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冲进营帐,大喊道:“大帅,不好啦!官兵偷袭!” 高迎祥脸色骤变,心中暗忖:“怎么会如此突然?难道情报有误,是曹文诏来袭营?” 他一边迅速往身上套盔甲、戴头盔,一边心急火燎地吩咐亲兵:“快去传令,让各队闯将赶紧集合骑兵,随我迎敌!” 等他穿戴整齐,匆忙冲出营帐,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大营内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乱得如同地狱。流民们四处奔逃,不少人朝着他的中军大帐方向涌来。守在附近的流寇精锐骑兵,对着这些慌乱跑来的人毫不留情地放箭射杀,中箭者纷纷惨叫着倒地。 就在此时,只见200多个官兵骑兵如赤色潮水般从远处朝着他这边猛冲过来。高迎祥心中暗叫:“糟了,来不及集结足够兵力了,再不跑就死定了!” 他急忙翻身上马,带着身边100来个亲兵,大喊一声:“撤!” 便策马狂奔。 刚跑没多远,王铁牛带着200多个骑兵飞驰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帅,大帅,我来保护你!” 高迎祥听到喊声,心中一暖,暗自思忖:“我果然没白提拔他当第九队闯将,这小子长得浓眉大眼的,一脸憨厚样,关键时候还是他靠得住。” 而王铁牛这边,心里想着:“我这卧底还得继续在他身边干下去,得抓住机会多表现,争取他更多的信任。” 王铁牛带着人迅速跟上来,与高迎祥会合后,一同朝南奔逃。 高迎祥在奔逃途中,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一群流民正围着一个落单的骑兵。那骑兵被困在中间,左支右绌,流民们手中虽拿着棍棒、削尖的木棍等简陋武器,但胜在人多,他们一边骂着一边朝着骑兵身上招呼,有人用棍棒狠狠砸向骑兵的脑袋,有人举着削尖的木棍使劲往骑兵身上捅,很快骑兵就被这群人打落马下,他们冲上前去对准落马骑兵的脑袋、身子继续抽打,发泄着白天被驱赶着当炮灰的愤怒。那场面混乱又疯狂。高迎祥心中一阵恼怒又无奈,恼怒这些流民竟敢反抗,无奈此时自己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只能咬咬牙,继续催马狂奔,带着众人一头扎进黑夜之中。 第180章 奏捷 翌日清晨,熹微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阴霾,洒落在高迎祥那片沦为修罗场的营地。这里一片死寂,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横七竖八的死尸与痛苦呻吟的受伤者,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李明陪同三边总督洪承畴、延绥巡抚钱守庸踏入营地。王大力老远便瞧见他们,立刻满脸兴奋,一路小跑过来,声音洪亮地嚷道:“大帅!大帅啊!咱昨晚夜袭那叫一个漂亮,大获成功!我们刚冲进流寇大营冲了一阵,咱步兵还没来得及冲进敌营,那帮流寇就自己炸了营,营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喊杀声、哭嚎声此起彼伏,他们就跟疯了似的互相砍杀。步兵兄弟们一看那混乱又血腥的场面,没敢贸然进去,赶忙守在营外,防止他们大股部队趁机溜了。一直熬到天亮,他们才进去清场。我和李勇将军昨晚上带着骑兵冲进去,那真是杀得畅快淋漓!可惜啊,天太黑了,高迎祥大营都乱套了,没抓到高迎祥那贼首,只找到了疑似他中军大帐的地方,人早就跑得没影了,估摸是趁乱逃窜了。天亮后步兵兄弟姐妹们这一清场,好家伙,抓了差不多两万人,大多都是被流寇裹挟来当炮灰的老百姓。另外大概还有两三万人昨晚应该是趁着天黑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周围的荒野,咱们实在分身乏术,没精力去追拿了。” 洪承畴脸色发红,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得意的捻着胡须,故作深沉的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此役虽未能将高迎祥一举擒获,但我军战果依旧颇丰。依照惯例,需将贼首人级及缴获的诸多物件奏报朝廷,以彰显我军赫赫战功,提振军心士气。” 李明听闻,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帅,您瞧瞧这营地内,遍野都是尸首,若要将他们的脑袋尽数砍下,实在是困难重重啊。您想啊,兄弟们经过昨夜苦战,本就疲惫不堪,这漫山遍野的脑袋,一时半会儿根本砍不完。而且就算把脑袋都砍下来了,后续还得对这些首级进行繁琐的防腐处理,防止腐烂变质。处理完后,还得找车辆将它们运走,可现在咱们哪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安排运输之事啊。再者说,如今军情紧急,咱们实在耽搁不起呀!” 钱守庸轻抚胡须,沉思一番后,缓缓开口道:“洪公,依在下愚见,可即刻派人去传附近县城的县令、仵作以及城内素有威望的乡绅前来。待他们抵达后,让他们做个见证,咱们只需挑选部分流寇头目的脑袋砍下即可。同时,将缴获高迎祥的旗帜、营帐等具有标志性的物件仔细整理妥当,与这些首级一并当作凭证,呈送朝廷报功。如此这般,既不失严谨,又可解当下燃眉之急,也不至于让将士们过于劳累。” 洪承畴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钱公所言极是,就依此计而行。如此一来,既能如实向朝廷禀报战功,又能让将士们得以适当休整,不致过度疲惫,影响后续战事。” 于是,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先是快马加鞭派人去附近县城请相关人员,而后匆忙地准备各项事宜。待县令、仵作及乡绅们匆匆赶到后,便开始有序地在尸首中挑选流寇头目。士兵们手持利刃,如卖肉的屠夫一样,逐一砍下挑选出的流寇头目的脑袋,神情麻木而专注,如果把流寇换成肥猪肉、脑袋换成猪头这场面就和谐多了。与此同时,另一拨人则在抓紧整理、登记缴获的高迎祥的旗帜、营帐等物品,上面的尘土、污泥是万万擦不得的,这是战斗激烈的证据! 诸事完毕后,洪承畴对着县令、仵作和乡绅们抱拳行礼,诚恳地说道:“今日之事,着实劳烦诸位前来做个见证。这两万多具流寇遗骸就在这里,大家可以随便查验,还望诸位能在这记录战功、缴获的文书上签字画押,以证此事真实无误。如此,我们也好上奏朝廷,让陛下清楚知晓我军此番战果。早些办完这些手续,我们也好尽快组织这些流民掩埋尸体,以免滋生瘟疫,危害地方。”众人一听,心想这么恐怖的修罗场,本老爷吃饱了撑的去查验,反正这一望无际的尸体怎么看也有几万具了,你说多少就多少呗,反正我是不去点数的。于是纷纷应诺,争先恐后的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然后就推说家里灶没撤火要烧干锅了、昨天新娶的第八房小妾要生了、家里八十岁老母喊自己回家吃饭…各种借口就溜了,毕竟这战场死鬼太多,走晚了太阳落山后没到家走夜路再遇到鬼怎么办? 李明又吩咐士兵指挥俘获的那些流寇炮灰抓紧挖坑掩埋尸体。一直折腾到夜幕降临,整个营地才渐渐恢复平静。 当天夜里,在洪承畴的大帐内,烛火摇曳。洪承畴、钱守庸和李明围坐在一起,桌上摊开着空白的报捷文书。洪承畴率先打破沉默,捋着胡须说道:“此次夜袭,虽未擒获高迎祥,但战果显着,定要让圣上知晓我等功绩。文书中,需着重提及本督指挥有方,钱公临危不惧,李明你和督标营参将李勇二人率家丁夜袭高迎祥,大破十万流寇,如此方能彰显我等劳苦功高。” 钱守庸点头称是,补充道:“还有那左良玉和贺人龙,临阵率领家丁逃跑,实乃罪大恶极,必须在文书中请求圣上治他们的罪,以正军法!” 李明听后,想起后世研究的对崇祯皇帝处理将领的评价,心中一动,眼珠一转,说道:“二位大人,圣上对作战不力的将领,只要其家丁损失不大,往往只是让他们戴罪立功或者降职发俸,并无实际严惩。依我看,咱们在这文书里改改说法,就说左良玉和贺人龙率先逃跑,被高迎祥派骑兵追杀,家丁损失殆尽,二人最后仅以身免。如此一来,圣上见他们如此狼狈,家丁尽失已无战力,说不定一怒之下,就会将他们抓起来斩首,以肃军纪!” 洪承畴和钱守庸对视一眼,均觉李明此计甚妙,洪承畴笑道:“李明,你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如此一来,定能严惩这两个临阵脱逃之徒。他们的逃跑同样也衬托出我等在战场上的艰难与功绩,圣上定会对我等刮目相看!” 此时,李明神情肃穆地接着说道:“二位大人,还有一事,在阿玉在支援督标营的战斗中,流寇攻破阵地,她率部与冲入的流寇拼刺刀时不幸被冷箭射中右眼,英勇牺牲。阿玉作为一个柔弱女子,在这家国危亡的时刻拿起火铳投身军旅,为保卫陛下、保护京畿之地百姓的安宁,与流寇舍身拼杀,实乃我军楷模,恳请二位大人在报捷文书里,为阿玉请功,让她的功绩得以让天下百姓铭记千秋。” 洪承畴听闻,脑海中浮现出当时阿玉率部奋战的场景,不禁感慨地说道:“阿玉的确是巾帼英雄,她的牺牲让人痛心。好,就在文书里详细记述阿玉的英勇事迹,为她请功,让圣上也能知道她为朝廷立下的汗马功劳。” 于是,三人就着烛火,仔细斟酌,将报捷文书修改完善,不仅着重描述了洪承畴的指挥有方、钱守庸的临危不惧、李明与李勇的作战神勇,还按计划对左良玉和贺人龙临阵脱逃并“损失全部家丁”的情况进行了详细“描述”,同时又着重为阿玉请功。三人满心期待着这份文书能给他们带来圣上的嘉奖,惩处左良玉和贺人龙,也让阿玉的功绩得以彰显。 到了第二天,天色刚亮,大军便准备开拔。然而,还有上万被裹挟的百姓却依旧不愿离开,他们吵吵嚷嚷地聚集在一起,坚决要跟着大军一同前行。 人群中,一位壮汉高声喊道:“我这有把子力气,可以帮你们去打流寇,收下我吧!跟着你们,说不定还能给家人报仇!” 一位妇女也急切地呼喊:“我能帮你们做饭洗衣服,就让我跟着一起走吧,留在这儿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 李明于是派已经升任旅部联络参谋的张明辉前去劝说。张明辉接到任务后是满脸的无奈,因为他知道有时候面对这种场面真的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忽悠走的。于是他站在一辆大车上,耐心地劝说道:“乡亲们,我理解大家的难处。可咱们大军要去打仗,带着大家不仅没法保证各位的安全,还会拖累行军速度,影响战事。我们营中的粮食也不多了,带上你们不出三天大家就得一起饿肚子!昨天洪总督已经叫来了李县令,他已经答应会安置好大家,给大家划出一块地,发给你们种子、耕牛,帮你们搭建房屋避寒,这是给大家一条活路啊!赶快去县城找他吧,去晚了就没有了!” 但百姓们被官府骗的多了,对这种一听就假的鬼话早就免疫了,没人愿意相信。他们情绪愈发激动,有几位老太太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死死抓住维持秩序的士兵们裤腿,嘴里不停哭喊着:“不让我们跟着,那就都别想走!” 李明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皱,心中烦躁不已。这些百姓的纠缠让大军迟迟无法开拔,而军情紧急又容不得耽误。思索片刻后,他一咬牙,大手一挥,下令道:“张良,派一个营的火枪兵过来,把这些人驱离!” 火枪兵迅速赶来,手持火枪,排列整齐。百姓们看到这阵仗,心中虽有些害怕,但仍有部分人不愿妥协。这时,有个老太太抓着一个火枪兵的大腿不放,那火枪兵面露难色,看向李明。李明面色一沉,喝道:“动手!” 火枪兵无奈之下,举起枪托朝着老太太身上砸去,老太太顿时头破血流,瘫倒在地。张良也不手软,大手一挥,火枪兵们迅速装填火药、铅弹,而后在一声哨响后齐齐斜向上对准百姓头上的天空放了一轮空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顿时让这些刚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百姓们想起了昨天被流寇骑兵们驱赶着被对面火枪当靶子打的惨状。 他们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动真格的了!快跑啊!” 众人顿时一哄而散。大军这才得以开拔,朝着定州方向继续前进。 第181章 捷报应验 营帐内烛火摇曳,洪承畴、钱守庸与李明三人围坐在案几旁,目光紧紧盯着面前那份墨迹未干的报捷文书。洪承畴一手捻着胡须,一手轻轻敲击着桌面,逐字逐句地再次审视。钱守庸微微眯眼,凑近文书,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思考。李明则双臂抱胸,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紧张。 确认文书毫无破绽后,洪承畴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朝着营帐外高声喊道:“清明!” 一名身形矫健、神色刚毅的年轻士兵迅速步入帐内,单膝跪地,朗声道:“小的在!”洪承畴将文书郑重地递过去,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叮嘱道:“此乃至关重要的报捷文书,务必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沿途不得有丝毫耽搁,若有闪失,军法处置!”清明双手接过,坚定回应:“大帅放心,小的定不辱使命!”言罢,转身疾步出帐,飞身上马。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声,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另一边,左良玉和贺人龙在白天作战时,本与起义军陷入僵持。岂料高迎祥暗中派遣一支骑兵,如鬼魅般悄然绕至他们后方,发起突袭。后方防线瞬间崩溃,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左、贺二人的军队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眼见局势无法挽回,二人惊恐万分,急忙率领家丁,慌不择路地逃离战场,最终躲进了附近一个名叫平安屯的小村子。 夜幕笼罩着平安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左良玉和贺人龙以及他们的家丁们疲惫不堪地分散在村子各处,满心忧虑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然而,就在他们躲进村子的当天半夜,远处战场方向突然火光冲天,宛如白昼。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隆隆的炮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由远及近,清晰可闻。紧接着,一大股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朝着平安屯迅猛扑来,马蹄声如雷,仿佛要将大地踏碎。 左良玉和贺人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冲到屋外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面如土色。左良玉颤抖着声音喊道:“不好,难道咱们的藏身之处暴露了?”贺人龙也慌了神,但强作镇定地吼道:“别慌!快叫家丁们上马,咱们赶紧离开这儿!”二人急忙大声催促家丁:“快!快上马,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焦急。家丁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夜色中杂乱响起,整个村子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这股由高迎祥的骑兵组成的队伍,如饿狼般凶猛,瞬间就冲进了村子里。他们身着各色样式的盔甲,有的盔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有的则略显破旧。还有一些没有盔甲的骑兵,袒露着结实的胸膛,手持关刀、长枪等兵器,眼神中透露出凶狠与决绝。黑暗中,双方都未曾打火把,冷不丁便撞在一起。左、贺二人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认出对方是高迎祥的骑兵,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绝望,认定对方是来取他们性命的。 而在高迎祥的队伍中,大将王铁牛其实是李明派来的卧底。王铁牛一眼就看出这是官兵,再仔细一瞧服饰,便猜到应是左良玉和贺人龙的家丁。他眼珠一转,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为了进一步制造混乱,他故意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前面是官兵伏兵,兄弟们,咱们杀出去,跟他们拼了!”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手下的骑兵们顿时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朝着左良玉和贺人龙的家丁冲了上去。 刹那间,黑暗中的平安屯内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左良玉和贺人龙本就因逃窜导致家丁数量锐减,此时左良玉手下只剩200多家丁,贺人龙仅余100多人,两人加起来也就300多。而高迎祥这边,他原本带着100多亲兵,路上又汇合了王铁牛的200多人,陆续还有其他几队骑兵与他汇合,此时手下已有将近1000骑兵,兵力上占尽优势。 高迎祥很快反应过来,迅速组织兵力将左良玉和贺人龙的人马包围。在这生死关头,左良玉和贺人龙在家丁的拼死掩护之下,左冲右突,最终仅带着几骑,狼狈地冲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正应了洪承畴奏报里边所说的,二人逃跑后被高迎祥派出骑兵追杀,家丁尽失,仅以身免!好似冥冥中自有天意,若不是家丁忠心拼死护主,二人险些被高迎祥生擒活捉。这倒成了这混乱局势中的一抹灰色幽默。 第182章 左良玉的后台 (备注:本章关于左良玉与侯恂私下关系的内容仅是作者本人根据网上传言写的,没有事实和历史资料记载,就是为了小说效果,请大家不要信以为真啊。) 天色破晓,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阴霾,洒落在左良玉和贺人龙这一众狼狈不堪的人身上。左良玉和贺人龙死里逃生,满心疲惫与惊恐。他们环顾四周,身旁竟一共只剩五名家丁,各个灰头土脸,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左良玉心中清楚,对于武将而言,家丁部队就是自己在朝廷立足的根本。如今家丁所剩无几,自己在朝廷眼中,恐怕就如同一只失了利爪尖牙的老虎,再无多少利用价值。更何况,自己还公然违抗了洪承畴的军令,擅自临阵脱逃。一旦此事被朝廷深究,那可就是杀头的大罪,脑袋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在这绝望的深渊中,左良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侯恂。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崇祯三年那个寒冷的冬天。那时,他不过是侯恂帐前一个籍籍无名的杂役,每日做着端茶倒水、洒扫庭除的琐碎活儿,在这等级森严的军中,看不到丝毫出人头地的希望。 那个时期,在那些达官显贵的圈子里,纵情声色早已成风,玩女人似乎都已无法再满足他们日益奢靡的癖好,一股好男风的风气悄然兴起。左良玉长得白白净净,很符合当时做相公的长相,也许侯恂就是看中了他的长相才把他调入身边服侍自己的。为了改变自己卑微的命运,在欲望与野心的驱使下,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出卖自己的肉体,用尽各种手段讨好侯恂。 他每日变着法子讨侯恂欢心,极尽谄媚之能事。侯恂喜好诗词,他便日夜苦读,只为能在侯恂面前吟上几句应景的诗句;侯恂偏爱精致的点心,他便四处打听有名的糕点铺子,亲自去排队购买。而在那些隐晦的夜晚,他更是以自己的色相迎合侯恂的需求。这放在后世就是妥妥的舔狗一枚,但左良玉和舔狗的区别就是他成功了!渐渐的,侯恂对他另眼相看。 记得冬至那日,文武百官齐聚皇陵拜祭。盛大的祭典结束后,众人在营帐中设宴狂欢。左良玉在席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侯恂,可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酒的诱惑,几杯下肚后,便喝得酩酊大醉。待他醒来,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丢失了四只珍贵的金酒杯。那金酒杯乃是侯恂心爱之物,左良玉深知闯下大祸,吓得浑身发抖,赶忙跑到侯恂面前,主动请罪,只求侯恂能从轻发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侯恂不仅没有治他的罪,反而看着眼前这个吓得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心中竟生出一丝怜悯与赏识。侯恂大手一挥,不仅没有惩罚左良玉,反而破格提拔他为裨将。从一个微不足道的杂役,一跃成为军中将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左良玉欣喜若狂,同时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抱紧侯恂这棵大树的决心。 此后,左良玉仿佛开了挂一般,仕途顺遂。崇祯四年九月,侯恂再次提拔左良玉,让他成为副将,当将象征权力的副将官印交到他手中时,左良玉深知这一切都拜侯恂所赐,为了报答这份知遇之恩,他在战场上拼尽全力,屡建战功。 为了表达自己对侯恂的感恩之情,左良玉部虽然军纪败坏,但每次领军路过商丘,都会特意约束部下,对百姓秋毫无犯。不仅如此,他还会亲自前往侯府,恭恭敬敬地向侯恂的父亲叩头问安,在众人面前将自己对侯家的尊崇表现得淋漓尽致。 左良玉想着这些过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转头看向同样一脸绝望的贺人龙,咬了咬牙说道:“如今咱们已深陷绝境,唯有去求侯大人相助,才有一线生机。以我与侯大人的交情,他定不会坐视不管。”贺人龙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他也如同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人,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同意了左良玉的提议。 侯恂此时已是兵部侍郎,驻守在通州。于是,左良玉和贺人龙一刻也不敢耽搁,带着仅存的五名家丁,匆匆翻身上马。他们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后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一路上,寒风如刀割般刮过他们的脸颊,可他们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通州,向侯恂求救。 官道上尘土飞扬,他们马不停蹄,饿了就从路边摊贩处抢几张饼子在马上啃,渴了便喝几口皮囊里的凉水。路过城镇时,也不管是否可能撞人,策马疾驰,引得路人纷纷躲避,看着这一群狼狈的败兵,不知发生了何事。 经过数日的奔波,左良玉和贺人龙终于抵达通州。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左良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带着众人朝着侯恂的府邸疾驰而去。 一行人赶到侯府门前,左良玉翻身下马,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府门前,用力拍打门环。“砰砰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打开,门房探出脑袋,见是左良玉,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讶的神情。左良玉急切地说道:“快去通报侯大人,就说左良玉和贺人龙有急事求见!” 门房不敢耽搁,匆匆跑进去通报。侯恂正在书房中审阅公文,听闻左良玉和贺人龙求见,心中不免诧异,赶忙吩咐道:“快请进来。” 左良玉和贺人龙在门房的引领下,一路小跑来到书房。见到侯恂,左良玉“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侯大人,此番良玉实在是走投无路,还望大人救命啊!”贺人龙也赶忙跟着跪地,一脸懊悔与焦急地说道:“侯大人,我和良玉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如今自知罪孽深重,但求大人慈悲,拉我们一把,日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侯恂赶忙起身,将二人扶起,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心中疑惑,问道:“良玉,人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要慌张,慢慢说来。” 左良玉定了定神,将战场上如何腹背受敌,自己和贺人龙如何不顾洪承畴的死活擅自逃离,又如何遭遇高迎祥骑兵追杀,以及如今只剩五名家丁,担心朝廷追究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侯恂听完,眉头紧皱,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左良玉和贺人龙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紧盯着侯恂,心中满是忐忑。 片刻后,侯恂停下脚步,看着左良玉说道:“良玉,你此次擅自脱逃,的确犯下大错。但念你往日也算为朝廷立下不少战功,我又怎能见死不救。” 左良玉听闻,眼中满是感激,连连叩头:“侯大人的大恩,良玉没齿难忘,日后定当以死相报!” 贺人龙也紧接着说道:“侯大人,若不是您,我们这次可就万劫不复了,以后但有差遣,我贺人龙绝无二话!” 侯恂思索片刻,说道:“如今要救你们,需从长计议。我修书一封给朝中几位重臣,为你们说情减轻罪责。另外,会调拨一些弓马娴熟之人给你们充作家丁恢复实力。此事重大,不容有失。” 说着,侯恂唤来一名心腹家丁,细心叮嘱道:“你立刻带上书信,分别送往…这几位大人府上,务必亲手交到他们手中,路上不可耽搁,明白吗?”家丁领命而去。 左良玉和贺人龙对侯恂此举感激不已,再次千恩万谢。二人暂时也别无去处,就在侯恂的府内住了下来,至于侯恂和左良玉二人晚上是否再续前缘,亦或贺人龙这个满脸大胡子的大汉有没有为了前途命运一起参与进去,那咱们外人就不知了。 然而,与此同时,远在京城,洪承畴的捷报已递到崇祯皇帝的案前。崇祯展开奏折,原本因胜利而稍有喜色的面容,在看到左良玉和贺人龙临阵脱逃,且家丁几乎损失殆尽,导致官兵右翼崩溃的内容后,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猛地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两个逆臣,竟敢临阵脱逃,置大军安危于不顾,如此怯懦之辈,留之何用!来人,传朕旨意,即刻将左良玉、贺人龙捉拿归案,交刑部速审,务必要明正典刑,杀一儆百!” 旨意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朝堂上炸开了锅。众大臣们面面相觑,深知崇祯皇帝此刻的盛怒犹如熊熊烈火,无人敢轻易上前浇灭。谁都明白,在这个时候进谏,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而侯恂这边,刚安排好送信事宜,就听闻了崇祯要将二人问斩的消息。他心急如焚,深知此事刻不容缓,若不尽快想办法,左良玉和贺人龙必定性命不保。 侯恂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赶往皇宫。在养心殿外,他焦急地来回踱步,不停地向太监打听何时能觐见。终于,太监高声传他觐见。 侯恂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疾步进入殿内,“扑通”一声跪地行礼:“陛下息怒,臣有要事启奏。” 崇祯正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看到侯恂,冷哼一声:“侯爱卿,你所举荐之人如此不堪,还有何话可说?” 侯恂叩首在地,言辞恳切地说道:“陛下,左良玉和贺人龙此次临阵脱逃,确实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但陛下圣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二人一时糊涂,才贸然做出此举。左良玉追随陛下多年,也曾为朝廷立下诸多战功,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陕西流寇势力日益壮大,中原局势岌岌可危,正是用人之际。若只因这一次过错便将其斩杀,恐怕会让众多将士心寒,于军心不利啊。再者,左良玉、贺人龙对军情熟悉,若能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们定会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以报陛下不杀之恩,恳请陛下网开一面,饶他们一命。” 崇祯听了侯恂的话,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面露犹豫之色,显然内心还在权衡。 侯恂见状,咬了咬牙,继续说道:“陛下,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若左良玉和贺人龙再犯过错,臣甘愿一同受罚,绝不推诿!” 崇祯沉思良久,目光紧紧盯着侯恂,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是否真心。终于,他缓缓开口说道:“侯爱卿既然如此担保,朕便暂且饶他们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朕旨意,左良玉、贺人龙削去现有官职,降为普通士卒,编入你军中效力,若再敢有退缩之举,定斩不饶!” 侯恂心中大喜,知道这是崇祯皇帝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真的放了左良玉二人一马,不然若将二人撤职后发放到洪承畴那里,洪承畴抬抬手就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而在自己这里用就能用各种办法让他们立功、升职,不出一年就能官复原职。什么,你不信?看看左良玉从杂役干到副总兵用了多久你就知道这大明官场有多黑暗了。想到这里,侯恂赶忙重重地磕了个头:“陛下英明,左良玉和贺人龙定当感激涕零,以死报效陛下。” 侯恂领了旨意,一刻都不敢耽误,马不停蹄地回去将消息告知左良玉和贺人龙。二人得知后,先是一阵后怕,随后对侯恂的救命之恩感激得热泪盈眶。他们指天发誓,日后定要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以报答侯恂大人的再造之恩。 第183章 圣旨到 洪承畴、钱守庸、李明等人率领大军此前与流寇一番激斗,成功将大股流寇击溃,只剩千余骑兵如丧家之犬般逃窜。 此刻,大军行至真定府藁城县附近,大名府知府卢象升率残部前来汇合。只见卢象升虽面容疲惫,但身姿挺拔,盔甲上血迹斑驳。卢象升虽出身文官,乃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却天生神力、文武全才,能舞动重达三十斤的大刀,上阵杀敌丝毫不逊色于久经沙场的武将,在一众文臣中可谓独树一帜。其身后的乡勇们也是神情倦怠,但目光中仍透着坚韧。 众人相聚后,便聚在临时营帐内商讨后续事宜。李明神色严肃,率先打破沉默:“虽说大股流寇已被击溃,但这逃窜的千余流寇骑兵皆是贼寇中的精锐骨干。若不彻底剿灭,他们回头裹挟些百姓流民,势必会死灰复燃,再度壮大,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 钱守庸与卢象升听后,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洪承畴长叹一声,一脸无奈地说道:“李将军所言,本督岂会不知。与流寇交战多年,个中利害,本督再清楚不过。只是此番大战过后,左良玉与贺人龙两部几乎全军覆没,那二人更是临阵脱逃,至今下落不明。咱们剩余各部,粮草、弹药损耗巨大,人员伤亡也惨重。” 洪承畴稍作停顿,接着道:“以本督之见,咱们可立即给陛下上一封奏报,向陛下报捷,就说卢知府在定州率领乡勇,大破高迎祥手下第八队闯将李自成所部,俘虏众多、斩获颇丰。如今高迎祥所部大股流寇已被全部击溃,剩余残寇交由地方驻军围堵弹压即可。咱们这些宣大的边军精锐,也该返回驻地,防止蒙古人趁机南下侵扰。经此一役,大家都损耗巨大,需回防修养整顿。” 众人思索一番,皆觉此计可行,卢象升也因自身在定州的兵力损失不小,需回去安抚,便点头赞同。 于是,众人共同撰写了一份捷报,详细描述了定州之战的“辉煌战果”,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崇祯皇帝处。之后,大军开进藁城县城附近休整。藁城县令赵德润得知消息,赶忙率一众县衙官吏出城迎接。 赵德润,字泽甫,乃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为人颇为精明世故。此刻,他身着官服,满脸堆笑地等候在城门外。见到洪承畴等人,他赶忙上前躬身行礼:“制台大人及诸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劳,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洪承畴等人下马,洪承畴微微抬手示意:“赵县令客气了,此次战事紧急,多有叨扰。” 赵德润连忙道:“大人说的哪里话,诸位大人为保我大明江山,奋勇杀敌,下官理当效劳。已在城内备好薄酒,为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随后,洪承畴、李明、钱守庸、卢象升等人在赵德润的引领下进入县城。城内张灯结彩,地方上大摆筵席,为众人接风洗尘。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胡吃海喝,还有歌姬舞女相伴,好不快活,如此过了几日,暂且不提。 数日后,崇祯皇帝接到捷报,展卷一读,龙颜大悦,当即下了一道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洪承畴、钱守庸、李明、卢象升等诸卿于真定府奋勇剿寇,大破流寇匪首高迎祥所部十万之众,斩获两万余级,俘敌过万,解救被裹挟百姓五万。此役大振军威,实乃大功一件。 洪承畴调度有方,指挥得力,赏白银千两,绸缎十匹。 钱守庸协同作战,多有劳绩,擢升为兵部尚书衔。 李明英勇善战,战功卓着,加太子少保衔。 卢象升以数千乡勇坚守定州,力敌贼寇,忠勇可嘉,擢升为郧阳巡抚 。 至于左良玉、贺人龙,临阵脱逃,本当严惩,念其往日亦有微功,朕心仁慈,不忍加诛。着贬为普通士卒,发往通州侯恂麾下,责令戴罪立功,以赎前愆。若再敢有怯懦退缩之举,定斩不饶。 另有女将阿玉,于战事中奋勇杀敌,不幸捐躯,其忠烈之节,可歌可泣。特追授明威将军,厚恤其家眷,于其家乡建祠祭祀,以彰其功,永享香火。 诸卿当以此次战事为契机,勤勉奉公,保我大明江山社稷,朕亦不会吝惜封赏。望尔等齐心协力,共赴国难,剿灭流寇,还天下以太平。 钦此!” 数日后,宣旨太监如一阵疾风般快马加鞭赶到藁城县衙。洪承畴、钱守庸、李明、卢象升等一众将领,早有准备,摆好仪仗,一大早就身着华丽且整齐的官服,神情庄重又恭敬地在县衙大堂外列队跪迎。那场面,就差没锣鼓喧天了。 太监迈着四方步,昂首挺胸地走来,手中明黄色的圣旨犹如一道耀眼的光。他清了清嗓子,扯着那标志性的尖嗓子,抑扬顿挫地高声宣读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空气中盘旋回荡。待他宣读完毕,众人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一般,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主隆恩!”那声音,震得县衙的瓦片都仿佛抖了三抖。 洪承畴脸上堆满了比花儿还灿烂的笑容,不顾堂堂总督大人的体面,几乎是小跑着凑到太监跟前,那恭敬的姿态,活脱脱像个侍奉财神的小童,说道:“公公这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可真是辛苦到了极点!赵县令特意在县衙精心备好了一桌“便饭”,就盼着公公您大驾光临,赏脸入席呢。”一旁的藁城县令赵德润,更是像个点头虫,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是极是极,还望公公赏脸。”钱守庸、李明和卢象升也不甘示弱,纷纷围上来,各种讨好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冒,什么“公公风采依旧,一路上定是诸事顺遂”之类的,哄得太监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你要问我这总督大人怎么会去谄媚一个小小的传旨太监呢?这可就有学问了!最着名的例子就是东汉末年卢植被派去镇压黄巾起义,手握重兵,就因为没给传旨太监贿赂,被打了小报告,说他消极怠工。皇帝一怒之下,就派人把卢植抓进大牢。所以,这传旨太监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众人簇拥着太监,如众星捧月般来到县衙宴会厅。这宴会厅里,简直就是美食与美酒的天堂。桌上摆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山珍海味,什么熊掌、燕窝、鱼翅,应有尽有,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各种名酒更是一字排开,从西域的葡萄美酒到中原的高粱佳酿,酒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厅堂,仿佛给空气都披上了一层醉人的薄纱。 太监也不客气,大剌剌地往主位上一坐,那架势,就像皇帝登基似的。众人见状,赶忙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轮番上前敬酒。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非凡。大家不停地给太监夹菜敬酒,嘴里的奉承话一刻都没停过,什么“公公英明神武,这旨意宣读得那叫一个气势磅礴”,拍得太监晕晕乎乎,脸上的得意之色都快能滴下来了。 酒足饭饱之后,只见两名身姿婀娜得如同春日垂柳的女子,迈着轻盈的莲步,宛如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款摆着身姿来到太监身旁。她们面容娇俏,眼神含情,犹如两朵盛开的娇艳花朵。轻轻伸出如葱般的玉手,搀扶住太监那微微发颤的胳膊。太监此时早已醉眼朦胧,眼神迷离,仿佛置身于温柔乡中,在两名女子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地走向早已精心备好的房间。随后,房门缓缓关上,房间内隐隐约约传来阵阵调笑声与若有若无的嬉闹声,仿佛在诉说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旖旎故事 。什么?你问我太监怎么能干这种事?自己想去吧,多少平台的写手不都做了太监嘛。 夜晚,如水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县衙的每一个角落,给整个县衙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待太监离开后,李明、洪承畴、钱守庸和卢象升四人,像四只偷偷摸摸的夜猫子,悄悄地聚到了县衙那略显昏暗的书房内。书房里,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给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 李明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就像中了彩票一样,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因为激动都微微有些颤抖:“这次能得到皇上的赏识,那可真是咱们做臣子的福气啊,必须得好好庆祝一番!还有左良玉和贺人龙那两个混蛋,简直胆大包天,竟敢违抗制台大人的军令,临阵脱逃。哼,如今被贬为小兵,这就是他们自作自受,以后啊,估计只能在角落里哭爹喊娘,难有翻身之日咯,可算出了我这心头一口恶气!”说着,还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仿佛要把对那两人的恨意都挥出去。 洪承畴和钱守庸听后,只是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仿佛藏着无数的无奈和忧虑,却并没有立刻说话,脸色反而变得更加凝重起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李明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满心疑惑,忙不迭地问道:“二位大人,这是怎么啦?看你们这脸色,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不会是这提拔还有啥变数吧?” 钱守庸微微皱起眉头,那眉头皱得像一个小疙瘩,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仿佛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李将军,你有所不知啊,这左良玉与侯恂之间的关系,那可真是错综复杂,比乱麻还乱呢。左良玉原本啊,就只是个普普通通服侍侯恂起居的小兵,可这家伙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不惜出卖自己的色相,去讨好侯恂。你猜怎么着?就这么短短一年多,还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一路飙升到副总兵的位置。侯恂对他的偏袒,那在朝廷里可是出了名的,就差没把他捧在手心里了。” 李明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满脸的惊讶简直要溢出来,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结结巴巴地问道:“侯恂?堂堂朝廷部堂高官,怎么会有这种癖好,喜好男风啊?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钱守庸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嘲讽,说道:“李将军,你还是太年轻,对这朝廷里的弯弯绕绕了解太少啊。现如今这朝廷里的那些达官显贵们,天天对着送上门来的女色,早就玩得腻歪透顶了,就像天天吃山珍海味,也有吃腻的一天。他们就想着法子找点新鲜刺激的玩意儿,什么黄头发、蓝眼睛的异族的女子,还有那些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厮,甚至是皮肤黝黑的女昆仑奴(黑人),在他们眼里啊,那可都是稀罕玩意儿。像左良玉这种模样生得俊俏,眉清目秀、皮肤还白嫩得像豆腐一样的,正好对上了他们的胃口,侯恂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李明听完,只感觉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像雨后春笋一样“唰”地冒了出来,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他眼神怪异地瞅向洪承畴和钱守庸,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嫌弃。两人立刻心领神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洪承畴赶忙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们……我们也就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你别多想啊。”钱守庸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偶尔而已,这在官场,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嘛。”李明听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好几步,和他们拉开了明显的距离,那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洪承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忧虑,说道:“李将军,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啊。就凭侯恂对左良玉那非同一般的偏袒,只要侯恂在皇上面前稍微美言几句,再添油加醋地编些理由,皇上很可能就会改变主意。你想想看,左良玉之前靠那些不光彩的手段,都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爬到副总兵的位置,这次要想官复原职,依我看呐,恐怕用不了多久。唉,这官场啊,水太深咯。” 李明气得满脸通红,像个熟透的西红柿,猛地一拍桌子,那桌子被拍得“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他大骂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如此临阵脱逃、毫无廉耻之徒,竟然还能轻易翻身,那我们这些人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还有什么意义!这不是让老实人吃亏,让小人得志吗!” 洪承畴无奈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说道:“哎,这官场之事,向来就是这么错综复杂,黑暗得很呐。想必左良玉得知自己被贬后,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求侯恂帮忙了。侯恂在皇上面前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咱们啊,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能无奈接受咯。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啊。李明,这一次的大战,多亏了你的拼死相助,不然我可能就要在菜市口走一遭了。我和钱巡抚是把你当成我们自己人,所以才跟你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出了这个门课不要对外人提起一个字!”李明听了自然满口答应。然后众人就都陷入了一阵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奈和愤懑,整个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第184章 李明作诗显才情 众人在压抑的气氛中沉默许久,李明依旧气不打一处来,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愤懑,嘴里还不时嘟囔着:“这世道,实在是太不公平!咱在前线拼命,他们却靠着这些歪门邪道步步高升。” 洪承畴坐在一旁,神色疲惫,轻轻摆了摆手,劝道:“罢了罢了,这官场之事,错综复杂,非你我所能左右。咱们还是先顾好自己,把眼下的军务处理妥当。如今流寇虽遭重创,但残余势力仍不可小觑,若是死灰复燃,又是一场大祸。”说罢,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钱守庸听闻,心中暗自腹诽:“别人不知道你李明的底细,我还不知道吗?还说别人走邪门歪道步步高升,搞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高尚呢,你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你走的路子比左良玉还歪呢!”但他脸上依旧挂着一副赞同的神情,连忙点头称是,脸上堆满了笑容:“制台大人说得太对了,流寇余孽确实是心腹大患。可是咱们的辖区并不在此处啊,而且咱们也不能长时间在外滞留。咱还得回去防备蒙古人,那些家伙一直对咱们边境虎视眈眈呢。另外,也得时刻盯着,防备这些流寇再窜回山西、陕西肆虐,那两地本就民生艰难,可禁不起再折腾了。” 李明听后,微微点头,脸上的愤懑稍减,附和道:“钱大人所言极是,咱们确实不能在此地久留,诸多地方都需要咱们去镇守。”洪承畴同样颔首认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亲兵匆匆进房,神色紧张,单膝跪地,急切禀报道:“大人,据前线探子来报,那逃窜的高迎祥残部,竟有窜回山西大肆发展势力的趋势,沿途已开始聚拢流民、裹挟百姓,扩充人手。” 众人脸色瞬间大变,洪承畴“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神色严肃,果断下令:“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起身往回赶。绝不能让他们在山西成势,否则后患无穷!”说罢,他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 钱守庸和李明对视一眼,齐齐应道:“是!”两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洪承畴则对身旁侍从说道:“速去通知督标营参将李勇,就说军情紧急,让他即刻做好回程准备,大军明日一早吃完饭便拔营返回。”侍从领命后,飞一般地跑去传达命令。 李明二话不说,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快步走出书房,一路小跑着匆匆赶回城外自己的军营。他神色严肃,嘴唇紧闭,心中思索着即将到来的军事安排。一进入营帐,他便大步流星地迈进营帐中央,来不及片刻喘息,当即传令下去:“速叫第三旅麾下五团团长张浩、六团团长张良,还有骑兵营营长王大力到本将军营帐议事!” 不多时,三人匆忙赶来,进帐后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齐声说道:“末将参见将军!”他们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眼神中透露出对任务的期待。 李明微微点头,目光严肃地扫过三人,神色凝重地说道:“刚刚得到消息,高迎祥残部有窜回山西发展的势头,一路聚拢流民、裹挟百姓扩充人手。咱们必须即刻回防,明日一早大军开拔,沿官道以一路纵队前行。” 张浩率先表态,他挺了挺胸膛,大声说道:“将军放心,五团定以最快速度做好准备,保证行军途中不掉链子!”脸上充满了自信和坚定。 李明看向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信任,叮嘱道:“张浩,你五团作为先锋在前,行进时务必保持警惕,速度不能太快,要时刻留意前方动静。一旦遭遇流寇骚扰,稳住阵型,立刻派人向我通报,不可擅自冒进。” “末将领命!”张浩挺胸抬头,大声回应,声音响彻营帐。 李明又将目光投向张良,认真地说道:“张良,你六团垫后。大军行进途中,要确保没有士兵掉队,留意后方有无异常情况。若前方遇袭,你们要迅速支援,绝不能让流寇冲击到中军。” “是,将军!六团必不辱使命!”张良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 随后,李明看向王大力,严肃地说道:“大力,骑兵营责任重大。你率骑兵营在大军四周,以二十里为半径进行侦查警戒。一旦发现流寇踪迹,立刻快马回报,不可擅自与敌交战。要保障大军行军安全,绝不能让流寇靠近我们。” 王大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满不在乎地说道:“将军您就瞧好吧!俺保证把骑兵营带得妥妥当当,有俺们在,流寇别想靠近大军半步!” 李明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呵斥道:“别嬉皮笑脸,这是关乎万千百姓和大军安危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王大力赶忙收起笑容,立正,一脸严肃地说道:“是!” 李明接着说道:“今晚让兄弟们早点休息,但也要安排好轮岗值守,不可懈怠。明日开拔前,再仔细检查一遍装备,确保万无一失。大家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三人齐声回应,声音响彻营帐,充满了力量。 “好,都去准备吧。”李明挥了挥手,三人领命而出,各自奔赴岗位,为明日的开拔紧张筹备起来。 到了出发这天,阳光洒在大地上,初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洪承畴带着李明以及督标营的参将李勇来到城门前,藁城县令赵德润与已升任云阳巡抚的卢象升早已在此等候。 洪承畴望着天边如絮的云朵,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与诸位相聚,此去山高水长,唯愿诸事顺遂。”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 卢象升赶忙接过话茬,恭敬地说道:“督台大人,此去路途遥远,山高水阔,真不知何日才能再睹大人风采,聆听大人教诲。”脸上满是敬重之色。 洪承畴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几分感慨,说道:“如今正值初春时节,万物复苏,本应是一派新象。今日与诸位在此分别,不如大家以诗留念,为这离别添些雅趣,日后回想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说罢,他抬头望向远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言罢,洪承畴抬头望向远方,略作思忖后,微微仰头吟道: “春寒料峭别君时,古道风轻柳未丝。 此去征程多险阻,期君顺遂展宏姿。” 吟完,他轻轻捋了捋胡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钱守庸立刻拍手称赞,脸上堆满了笑容:“督台大人此诗,借初春之景,抒离别之情,又对众人寄予厚望,实在妙极!大人之才华,令我等钦佩不已。” 钱守庸接着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期待:“既然督台大人诗兴正浓,我也来凑个趣。”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春郊送别意彷徨,烟柳含情绕古墙。 共赴时艰期俊业,他年聚首话炎凉。” 吟完,他微微抬起头,眯眼等待着众人的评价。 众人纷纷称赞钱守庸诗作巧妙,将离别之情与对未来的期望融合得恰到好处。钱守庸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卢象升兴致被彻底勾起,他环顾四周,略一沉吟,缓缓吟道: “晨曦初照古城东,别意悠悠映碧空。 异日功成归梓里,再同把盏话年丰。” 吟完,他望向远方,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憧憬。 洪承畴率先鼓掌,赞道:“卢巡抚此诗,情景交融,既有离别的愁绪,又有对未来功成的憧憬,好诗,好诗啊!”众人纷纷称好,一片赞誉之声。 赵德润思索片刻后,恭敬地向前一步,吟道: “春晨相送古街边,嫩蕊初萌意万千。 愿尔征途无坎坷,平安返棹再团圆。” 吟完,他脸上带着一丝谦逊的笑容。 钱守庸笑着说道:“赵县令这首诗,清新自然,质朴的言语中满是真挚的祝福,亦是难得佳作啊!”众人又是一阵夸赞。 洪承畴转头看向李明,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说道:“李将军,看你平日谈吐不凡,想来也颇具才情,不如你也来赋诗一首,为这离别更添光彩。” 李明连忙拱手推辞,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诸位大人皆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末将才疏学浅,只是儿时读过几年私塾,岂敢在诸位面前献丑。” 洪承畴摆摆手,笑着劝道:“哎,将军不必过谦,且一试,想必定有佳作。” 李明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陈毅元帅的《赠同志》,稍作修改后,朗声道:“我这首诗名为《赠同志》。”接着吟诵起来: “恨别恰如江水长,今朝分袂赴疆场。 他年若得乾坤定,重聚一堂话沧桑。” 吟完,他微微低下头,等待着众人的反应。 众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洪承畴眼前一亮,抚掌大笑:“好诗,好诗啊!李将军,尤其是这‘同志’二字,道出了你我志同道合之心,实在妙绝!你果然是文武全才呀!不光能打仗、会练兵,这写诗更是一绝!”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 钱守庸马上附和,笑着说道:“督台大人所言极是,李将军这首诗意境高远,情真意切,尽显非凡才情,日后‘文武全才’之名,李将军当之无愧啊!” 卢象升也点头不迭,称赞道:“李将军深藏不露,此诗既有离别愁绪,又含壮志豪情,实乃佳作,‘文武全才’之称名副其实!” 赵德润更是满脸堆笑,奉承道:“李将军之才,令下官钦佩至极,这‘文武全才’的名号,李将军担得起啊!” 李明赶忙谦逊地说道,脸上微微泛红:“诸位大人过誉了,末将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胡乱诌了几句,实在是献丑了。与诸位大人文采飞扬的佳作相比,末将这诗着实难登大雅之堂。” 此后,李明“文武全才”的名号便渐渐传了开来。 一番寒暄过后,洪承畴等人与卢象升、赵德润拱手道别。洪承畴看着众人,眼神中充满了不舍,说道:“诸位保重,后会有期。”众人纷纷回应:“大人保重。”随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发,踏上了回程之路。 第185章 返回府谷县 李明等人率大军沿着官道一路朝着山西方向火速回援。一路上,军旗猎猎作响,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洪承畴坐在马车里,眉头紧皱,不时撩开车帘望向远方,心中担忧着高迎祥残部在山西的动向。他唤来身旁的塘马,神情严肃地吩咐道:“速去告知李将军,前方行军务必万分谨慎,高迎祥狡诈异常,最善于埋伏,切莫中了那贼寇的诡计。” 塘马得令,快马加鞭赶到李明身旁,转述了洪承畴的叮嘱。李明抱拳对塘马说道:“你回去禀告洪督台,我已将斥候放到大军二十里以外,一有情况便会来报,绝不会中了高迎祥的埋伏,请督台大人放心。” 大军日夜兼程,终于临近山西。可眼前所见,却是一片风平浪静,丝毫不见流寇的半点踪迹。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时,洪承畴接到了朝廷快马送来的塘报。看过塘报后,他面色一沉,立刻召集李明、钱守庸等人。待众人到齐,洪承畴语气凝重地说道:“诸位,朝廷塘报传来消息,高迎祥那伙贼寇竟是虚晃一枪,故意引我们回山西。他们在我们赶来的途中,已率领兵马迅速南下,钻进了太行山中,如今不知要去何处作恶。” 李明听闻,忍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的桌子上,骂道:“这高迎祥,实在是太狡猾了!竟被他算计了。” 洪承畴神色严峻,长叹一声道:“此贼诡计多端,看来我们得重新谋划应对之策了。”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立刻多派几路探子,深入太行山周边探查,务必尽快摸清高迎祥的动向。另外,传令山西各地州县,组织百姓坚壁清野,不给流寇可乘之机。” 李明面露难色,抱拳道:“督台大人,此事恐怕不妥。太行山附近州县众多,若全面组织坚壁清野,影响范围实在太大,百姓生计将大受影响,弄不好反而会逼更多人沦为流寇。再者,太行山绵延广阔,派探子探查,一时半会儿难以获得确切情报。如今大军出征已近半年,兄弟们思乡心切,疲惫不堪。依末将之见,不如先让大军各回驻地休整,待探得详细情报后,再做定夺。” 钱守庸赶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此番出兵,府库钱粮消耗大半,实在支撑不起继续作战了。” 洪承畴的督标营参将李勇也跟着说道:“大人,兄弟们伤亡不小,确实得回去好好休整,也该给大伙发些赏钱安抚士气啊。” 钱守庸再次建言到:“督台大人,朝廷之前给咱们下达的命令本就是返回讯地休整,咱们何苦去趟这趟浑水呢?万一事有不谐,可容易招致祸事啊。” 洪承畴听后,明白钱守庸的意思:功劳已经立下了,没必要再去冒险,万一打了败仗,龙椅上那位可是个刻薄的主,不会顾忌之前的功劳,弄不好就是问罪下狱!他眉头紧锁,思索良久,最终无奈点头同意:“罢了,那就大军继续返程,各回驻地吧。” 于是,大军继续朝陕西方向返程。一路上,士兵们一想到马上就能到家与家人团聚,个个疲惫的脸上难掩笑容。他们纷纷讨论起来,猜测总督大人回去之后能给发多少赏银。 洪承畴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望着远处延绵不绝的山脉和田野,心中却满是忧虑。如今大军兵无战心,思乡心切,将领也没一个支持他的。面对高迎祥这伙流寇的狡猾行踪,后续局势实在难测。可他也明白此刻自己也无力改变现状,只能无奈接受。 就这样,大军陆续返回了驻地。李明率军回到了府谷,结束了这一段征程。 第186章 阿玉安息 李明率领第三旅威风凛凛地朝着府谷县行进。还未靠近城门,远远便能瞧见城门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府谷县的百姓们听闻军队凯旋,纷纷赶来迎接。 只见满天星站在最前方,满脸笑意,眼神里透着对兄弟归来的热切期盼。在他身后不远处,是朝廷派来却形同虚设的县令周威,周威虽身着七品文官的官服,神色却略显尴尬,难掩自身在这局势中的无奈。毕竟整个府谷县,都在李明的掌控之中。县衙的衙役皆是李明安排的机灵可靠士兵充任,县城内居民全是军属,城外种地的农民也都是李明招募的流民。 当李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百姓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奔跑,嘴里叫嚷着:“大兵叔叔回来咯!”一位美妇满含热泪说道:“我家那口子可算平安回来了,多亏了李将军啊!”旁边几位大爷也跟着附和:“是啊,李将军带着咱们子弟兵保家卫国,咱们这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李明快马加鞭来到满天星和周威面前,翻身下马。满天星一把搂住李明,笑着说:“兄弟,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李明笑着回应:“大哥,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接着李明转身面向百姓与将士,大声说道:“此次能平安归来,多亏了乡亲们的支持与各位兄弟姐妹们的浴血奋战。为表感谢,随我出征的第三旅官兵,放假半个月,并且按照最高标准发放赏银!”第三旅官兵听闻,顿时欢声雷动,对李明的慷慨与关怀感激不已。 之后,李明、满天星和周威一同来到县衙大堂,苏怀玉、谭师爷、张德、赵刚、焦铭等人早已在此等候,众人纷纷见礼后依次坐定。李明脸色旋即变得凝重起来,眼中含泪,声音颤抖地说道:“大伙先静一静,这次回来,有个悲痛到让我几乎无法承受的消息。阿玉,咱们英勇的阿玉,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拼尽全力与敌人厮杀,不幸被敌人的箭矢射中右眼,当场就牺牲了。皇帝在圣旨里赞叹她忠烈之节,可歌可泣,要求咱们给阿玉妥善安葬,还要建祠祭祀,让她的功绩被百姓永远铭记。可对我来说,阿玉不只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本来打算这次出征回来之后,就风风光光娶她为妻,与她共度一生。没想到如今,竟是天人永隔,我……我真的无法接受啊!”说着,李明不禁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 满天星眼眶泛红,赶忙走上前,紧紧抱住李明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兄弟啊,阿玉走了,我这心里也跟刀绞似的。你俩的感情大伙都看在眼里,多好的一对儿啊,咋就成这样了呢。可阿玉已经走了,你要是再这么难过,她在天上看着也不放心呐。咱得把对她的念想,都放在心里,往后好好的,才对得起她呀。” 苏怀玉也红着眼圈,哽咽着说:“李将军,我懂你心里苦。阿玉她多好呀,战场上那么勇猛,平时对咱们也照顾有加。她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继续带着咱们把这日子过好,把咱这地方守好。你要是垮了,咱们心里都没底了呀。” 众人纷纷围过来,张德拍了拍李明的背,说道:“将军,别太伤心了。阿玉虽然不在了,可她永远活在咱们心里。咱们会替她看着您,您得打起精神啊。”其他人也纷纷轻声劝说李明节哀,振作起来。 李明强忍着悲痛,亲自为阿玉的安息之所选址。他选定了城南三里外一处地势平坦且风景宜人之地,此处四周青山环绕,绿水潺潺,阳光洒落时,给人宁静而祥和的感觉,李明觉得这样的地方与阿玉质朴勇敢的性情相符。 他精心规划,决定耗时半个月打造一座坚固而朴实的墓室。墓室由就地取材的普通石块砌成,虽不华丽,但每一块石头都经过仔细挑选,确保大小合适、质地坚硬,能够长久稳固。棺椁采用双层设计,外椁选用当地常见的结实木材,经过木匠师傅精心打造,虽无奢华装饰,但胜在实用耐用。内棺则用质地细密的木板拼接而成,内壁虽无精美的雕刻,但却平整光滑。 为了彰显阿玉的功绩,墓室四壁由擅长绘画的士兵用简单颜料绘制了阿玉战斗时的场景。画中阿玉身姿矫健,冲锋在前,与战友们并肩作战,色彩虽不绚丽,但生动地展现出她的英勇无畏。 阿玉身着一套崭新的、只有参将以上高级武将才能穿戴的山纹甲,腰间别着一把由齐小天等人专门为她设计打造的新式燧发手铳。此款手铳工艺精湛,设计新颖,尚未量产,也未曾装备部队,阿玉成为第一个用上它的人,足见她在众人心中的特殊地位。此外,墓室中还摆放了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如阿玉用过的佩剑、行军地图等,这些简单的物件,承载着她为军队、为这片土地所付出的心血。 墓室前方修建的祠庙,虽不奢华却庄严肃穆。祠庙分为前后两间,前间中央,阿玉的雕像静静伫立,她身姿挺拔,目光坚毅,仿佛仍在守护着这片土地和人民。雕像背后的墙上,挂着一份精心抄录的皇帝褒奖阿玉的圣旨,字迹工整,墨色清晰,让每一个前来瞻仰的人都能感受到阿玉所获的至高荣誉。 后间宽敞明亮,这里陈列着阿玉生前用过的诸多物品。她穿过的旧军服,虽有些许磨损,但每一处补丁都记录着她在战场上的英勇身姿;那支伴随她征战的火枪,枪身泛着岁月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战火纷飞;还有她用过的水壶和水杯,质朴无华,却见证了阿玉在行军途中的艰辛。祠庙的另一堵墙上,详细记载着阿玉的生平事迹,从她投身军旅的那一刻起,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胜利,都被一一记录,让后人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热血与忠诚。祠庙周围,种满了松柏,象征着阿玉的精神如同松柏般四季常青,坚韧不拔。祠庙前有一片空地,地面用平实的泥土夯实,可供李明带领部队前来举行祭祀仪式和接受教育。空地四周,种植着一些野花野草,虽不名贵,但生机盎然,寓意着阿玉的生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不灭的痕迹。 第三旅第五团的女兵们在一营营长翠莲的感召下,做出了令人动容的决定。翠莲眼含热泪地对姐妹们说:“阿玉长官为我们付出了一切,她的牺牲让我们心痛不已。如今,我们要用想办法自己的方式,送她最后一程。”姐妹们纷纷响应,她们放弃休假,自发地将赏银捐出,用于阿玉墓地的修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女兵们不辞辛劳。她们顶着烈日,挥汗如雨地挖着墓穴,一铲一铲,仿佛要将对阿玉的不舍与敬意都融入这片土地。建祠堂时,她们细心搬运每一块砖石,精心雕琢每一处细节,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喊一声疼。种植花草时,她们小心翼翼地培土浇水,每一株花草都像是她们对阿玉的思念,在她们的悉心照料下茁壮成长。她们用自己的双手,以义务劳动和捐款的方式,寄托着对阿玉深深的怀念,送别自己的老长官。 半个月后,阿玉的安息之所大功告成。李明身着素服,亲自带领众人将阿玉的灵柩抬起,缓缓走向墓室。他神情悲痛而庄重,一步一步,仿佛承载着对阿玉无尽的敬意与哀思。进入墓室后,众人小心翼翼地将灵柩安置妥当,李明亲自指挥合上墓门。 随后,在新建的祠庙前,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李明带领满天星、周威以及一众将士和百姓,怀着沉痛的心情,向阿玉表达深深的敬意与缅怀。 从此,此地成为府谷县百姓心中极为特殊的所在。往昔,百姓们遇事祈福、还愿,总习惯前往传统寺庙烧香拜佛。可自阿玉安葬于此,她的英勇事迹与崇高精神深深烙印在百姓心间,渐渐地,人们开始转而来此祭奠阿玉。他们带着虔诚之心,向阿玉倾诉心愿,祈求生活顺遂。说来也奇,不少人传言,那些久未生育的夫妻,来此拜祭后竟如愿怀上子嗣;诸事不顺的人,回去后也感觉事事变得顺遂起来。一传十,十传百,阿玉在百姓心中俨然成为护佑一方的神灵,香火日益旺盛。 同时,这里也是李明部队重要的教育基地。每当有新兵入伍,李明都会组织他们来到此处,让新兵们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聆听阿玉的故事,接受精神的洗礼。李明告诫新兵们,要以阿玉为榜样,永远忠于自己,守护好这片土地与乡亲,传承阿玉的英勇无畏和忠诚担当。在阿玉精神的激励下,一批又一批的新兵成长为李明麾下部队的中坚力量,将阿玉的精神永远传承下去。 第187章 钱守庸献策 处理完阿玉的后事,李明深知,部队与领地的发展迫在眉睫。他立刻召集满天星等将领,齐聚一堂,了解当前局势。 众人坐定,李明开口道:“此次出征,我带走了第三旅,师部与第一旅、第二旅留在府谷县整训,如今情况如何?” 满天星率先汇报:“将军,整训情况相当不错。火枪三段射击战术,大伙已训练得炉火纯青。步兵、炮兵、骑兵之间配合紧密,协同作战能力大幅提升。辎重部队也已初具规模,从蒙古购置了不少骡马,物资运输更有保障。” 李明微微点头,又问:“那流民安置与粮食收成呢?” 满天星接着说:“咱组织百姓兴修水利,疏通沟渠。虽说天气干旱,但抗旱效果显着,粮食迎来大丰收。按照之前与这些流民们的约定,他们按三成比例缴纳了军粮,如今咱们的粮草储备十分充足。” 听到这些成果,李明心中稍安,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如今局势复杂,虽有进展,可隐患也不少。如今遍地流民,流寇在山西、陕西肆虐,府谷时刻面临威胁,稍有不慎,基业便毁于一旦。而且蒙古鞑子时常骚扰入侵,建州女真更是屡屡南下,连京畿地区都曾被其包围,咱们实在不安全。若像以前当流寇,没了根据地,粮草、军械、火药的供应生产都成问题,咱们的火器优势也将荡然无存。可若以府谷为根基,又太过危险,诸位有何良策?” 众人听后,皆陷入沉思,一时想不出好办法。 这时,曾为知县的张德与当过师爷的谭师爷对视一眼,张德开口道:“将军,属下有个主意。钱守庸身为延绥巡抚,是朝廷高官,见识广、信息多,与将军又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妨问问他的意见。” 李明眼前一亮,心里暗自思忖:虽说我从后世而来,对历史走向有大致把握,但具体操作层面,还是古人更有经验,历史记载也并非全然可信。 当下,李明快马加鞭赶往延安府的肤施县。一路无话,抵达之后,李明先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李明趁着夜色,悄然来到巡抚衙门后门,轻轻敲门。门房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李明,因早知晓他与钱守庸的关系,便什么也没问,急忙将李明引进书房,又赶忙沏上茶,并前去通传钱守庸。 不多时,钱守庸满脸堆笑地快步走进书房。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投降书攥在李明手里,那些晋升的战功也全靠李明打下来的,从某种程度上说,自己就是李明安插在朝廷官府的眼线。 “李将军,您可算来了!”钱守庸热情招呼着,丝毫不敢摆巡抚架子。 李明大大咧咧地坐下,直截了当地说道:“老钱,我今儿来,就是想听听你对我接下来发展的看法,别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钱守庸赔着笑,赶忙说道:“李将军,实不相瞒,自与将军结识,我便知将军有鸿鹄之志,绝非池中之物。既然将军问了,我也就敞开心扉。延绥这地方,乃四战之地,实在不适合作为长久的根基。依我看,将军当谋别处。江南一带,眼下没有流寇滋扰,且富庶非常,若能在那站稳脚跟,徐徐发展,他日必能成就大业。” 李明眼睛一亮,追问道:“江南繁华之地,像南京那些地方,勋贵众多,我去了恐怕难以施展,你有什么主意?” 钱守庸抚须沉思片刻,说道:“将军所言极是,太过繁华之地,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确实不易立足。但太偏僻的地方,人口稀少,发展缓慢也不行。依我之见,可找一处临江之地,水利交通便利,又能避开王府高官盘踞之处。如此,进可攻,退可守,才是长远之道。” 李明沉思片刻,又道:“可江南马匹稀缺,骑兵发展怕是要受限。” 钱守庸微微点头,赶忙说道:“李将军,如今通过前段时间咱们外出作战,我观察到您的部队主要以火器为主。而江南水网密布,与北方地势大不相同。到时候,将军不应把重心放在发展骑兵上,而应着重发展水军。在江南,有了船,可比马好使多了。船既能用于运输,保障物资通畅,又能作为作战利器,在江河湖泊之上发挥巨大威力,与您的火器优势相结合,必能如虎添翼。” 李明听闻钱守庸此言,觉得颇为有理,便追问道:“依你之见,在江南选哪处作为根据地比较合适?” 钱守庸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李将军,依我看,九江便是个不错的选择。九江地处长江与鄱阳湖交汇处,水利交通极其便捷,上可溯长江直抵武昌等地,下可顺流直达南京,且通过鄱阳湖又能深入江西腹地,物资运输极为便利。当地人口众多、商贸繁荣,可为将军提供充足的兵源与物资补给。” 李明眉头微皱,追问:“你说九江合适,可曾考量过当地是否有王府势力干扰?” 钱守庸自信一笑,拱手说道:“李将军放心,九江并无王府势力。如此便少了诸多掣肘,且此地周边地形复杂,若遇战事,便于设防据守,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立足发展之地。将军在此发展,进可凭借长江天险与便捷交通,挥师北上或东进,争夺天下;退可据守鄱阳湖周边,稳固根基,休养生息。” 李明微微颔首,细细思索九江的地理位置与钱守庸所言利弊,心中暗自衡量着在此建立根据地的可行性,随后又开口问道:“可我如今身为延绥镇的总兵,要怎么操作才能过去呢?” 钱守庸听闻,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实不相瞒,我在朝中并无过硬的大佬撑腰。但我好歹身为巡抚,是个封疆大吏,此事说难也并非毫无办法,说简单却也没那么容易。我可以帮你找人疏通一下南京那边的关系,看看能否通过南京兵部把你调过去。然而,你如今身为延绥镇总兵,作战勇猛,在皇上那里都挂了号。想从这战事吃紧的前线调到后方安稳之地,恐怕陛下那关不太容易通过。” 李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后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钱守庸轻抚胡须,缓缓道:“或许可先设法让南京兵部那边透个口风,说江南一带需得力将领稳固防务,且九江战略位置重要,非将军不可。同时,咱们这边再放出些风,就说延绥镇近来局势稍缓,周边寇患渐平,如此双管齐下,或能让陛下松口。只是这过程中,上下打点、疏通关系,缺一不可。” 李明听后,眉头皱得更紧,缓缓摇头道:“这法子不妥。其一,此计变数太多,从南京兵部到陛下那儿,中间环节众多,稍有差池,全盘皆输;其二,牵扯太广,人多嘴杂,极易走漏风声。一旦消息泄露,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其三,当今皇帝生性多疑,咱们这般大动作调动,难免不让他起疑。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钱守庸听李明这么一说,也觉得确实风险不小,不禁又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那依将军之见,咱们该如何是好?或者容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既能达成目的,又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李明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我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办法。看来此事急不得,只能见机行事了。咱们平日里多留意各方局势变化,等有了合适的时机,再做定夺。在此期间,你也多留意朝中动静,若有风吹草动,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钱守庸赶忙点头称是:“将军说得在理,那咱们便先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我这边一定密切关注朝中消息,一有情况,即刻向将军汇报。” 随后,李明与钱守庸二人又就当前局势以及一些最新消息相互探讨了起来。不知不觉,夜色已深,李明便起身告辞,回到客栈休息。 第二天清晨,李明早早起身,带着手下,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到了府谷县。 第188章 钱守庸的升官危机 李明一回府谷县,即刻召集众人开会。众人到齐后,李明面色凝重地说:“咱们第三旅旅长阿玉在战斗中牺牲了,但第三旅旅长这位置至关重要,绝不能空缺。经过认真思考,我决定现由副师长满天星兼任第三旅旅长。大哥,此次战斗,第三旅战死、病死、伤残退役的加起来近二百人,你得尽快把兵员补充起来,保证部队的战斗力。” 满天星当即站起身,拍拍胸脯道:“兄弟你放心!咱既然接了这担子,就肯定给你把第三旅好好管起来,兵员补充的事儿我也会尽快落实,绝不让第三旅掉链子!” 李明微微点头,看向谭师爷说道:“谭师爷,我打算新组建一个后勤部,这后勤部部长的位置就交给你了。你负责招募专业的后勤人才,尽快把后勤部组建起来。后勤部主要负责全师的粮草供应,确保兄弟们顿顿有饭吃;武器弹药的筹备和管理,让前线的枪炮都能打响;还有牲畜、马匹的照料与调配,这可关乎行军速度。总之,全师的后勤保障都得靠你这后勤部了。” 谭师爷赶忙起身,恭敬说道:“将军放心,承蒙您信任,我定会多找几个靠谱的人,尽快将后勤部组建完善,保障部队后勤无忧。” 随后,李明又看向张德:“张德,你升任参谋长。” 张德迅速起身,神情激动,语气铿锵有力:“多谢将军提拔!我定不辜负将军厚望,全力辅助将军,为咱们师出谋划策,让军事指挥和战略谋划更加周全!” 朝堂之上,崇祯皇帝眉头紧锁。年初以来,辽东局势急转直下。后金频繁对明军发起攻势,明军接连丢城失地。 二月以来,后金大汗皇太极命令英郡王阿济格率5000精兵,气势汹汹地扑向位于辽东平原的柳树堡。柳树堡位于明军辽西防线的最前沿,是整个防线的一个重要支撑点,由游击将军陈弘勋率五百余人镇守。 阿济格率部抵达后,有条不紊地做着攻城准备。他们推出数十辆盾车,这些盾车以厚实木板打造,外裹湿棉被。这种盾车对远距离小型火炮发射的实心炮弹有一定抵御能力,但难以承受近距离重炮轰击。 后金军队推着盾车缓缓前进,盾车后的士兵借此抵挡明军远距离小型火炮、火铳与弓箭的攻击。明军发现后金动向,立即发动反击。远处的小型火炮率先开火,实心炮弹呼啸着飞向盾车,部分炮弹击中盾车,溅起木屑,但因距离较远,威力有所减弱,多数盾车未受严重损坏。火铳手也纷纷扣动扳机,铅弹如雨点般射向盾车,大部分被弹开,少数透过缝隙击中后金士兵。同时,弓箭手拉满弓弦,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敌人,却难以对盾车后的后金士兵造成致命伤害。 随着盾车逐渐靠近堡墙,后金士兵从盾车后涌出,迅速架起云梯攀爬。陈弘勋临危不惧,指挥守军将石块、滚油倾泻而下,砸向攀爬云梯的后金士兵,不少人惨叫着坠落。然而,后金攻势猛烈,前赴后继地向上攀爬。后金弓箭手在盾车掩护下,朝城墙上的明军射击,压制明军反击,喊杀声、惨叫声、火器轰鸣声交织。 后金军队借助盾车掩护成功靠近堡门,开始用巨木撞击。堡门在撞击下发出嘎吱声响,摇摇欲坠。陈弘勋见状,亲率几十名家丁冲上城头,与登上城头的后金士兵展开近身搏斗。陈弘勋虽武艺不凡,但后金士兵爬城蜂拥而至,最终陈弘勋与麾下五百守军全部壮烈战死,柳树堡沦陷。 柳树堡一失,后金军队如潮水般直扑相邻的白杨堡。白杨堡守将赵崇武,听闻柳树堡已失,又见后金军队来势汹汹,吓得魂飞魄散,未作任何抵抗,便直接出城投降。 此后数日,后金军队乘胜追击,又先后攻克了鹰嘴堡、石羊堡和铁峪堡。这一系列的失利,使得明军辽西防线的最前沿彻底崩溃,消息传来,京师震动。 此时,驻守在宁远的祖大寿,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并未出兵支援前线。崇祯皇帝得知辽东前线的惨败以及祖大寿的不作为后,龙颜大怒。认为蓟辽督师曹文衡指挥不力,难辞其咎,当即下令将曹文衡罢免,革去所有功名,并押入大狱候审。 稍作停顿,崇祯皇帝扫视群臣后,郑重宣布:“朕意已决,调钱守庸为蓟辽督师,即刻前往辽东督师。钱守庸务必平定建州女真之乱,稳定辽东局势,若有差池,定不轻饶!” 朝堂上,大臣们心里都清楚,辽东如今是个烂摊子,这督师之位简直就是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而钱守庸在朝中根基尚浅,即便大家都明白他这是被架到火上烤,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说话。就这样,圣旨颁下。 传旨太监日夜兼程,赶往延安府富县给钱守庸传信。钱守庸接到圣旨,只觉如五雷轰顶,仿佛天塌地陷一般。这哪是什么升官美事,分明就是接了个要命的雷。他心急如焚,思来想去,第一个念头就是找李明。 当晚,钱守庸便带着亲信李师爷,坐上马车,快马加鞭,一路飞奔到府谷县。一进李明的帅帐,钱守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李明的大腿,涕泪横流地哭喊着:“李将军救命啊!” 李明赶忙将他扶起,一脸关切地问道:“钱兄,这是怎么了?何事让你如此惊慌失措?” 钱守庸满脸悲戚,带着哭腔说道:“李将军有所不知啊,皇帝下旨,升我为蓟辽督师,命我即刻前往辽东督师。” 李明微微一怔,随即说道:“这可是好事啊,钱兄得以高升,应当庆贺才是。” 钱守庸一听,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说:“李将军,这哪是什么好事啊,分明就是个送死的差事!如今辽东局势糜烂,后金势头正盛,明军连失数堡,前沿防线崩溃。就说祖大寿这些辽东将领,个个拥兵自重,根本不听号令。我从京城听闻,当时后金军猛攻,曹文衡曾急令祖大寿派兵支援,祖大寿却推脱说这是后金佯攻,想诱使咱们去救援然后来个围点打援,愣是拒不发兵,结果导致柳树堡等数堡失守。后来事情闹到皇帝那儿,皇帝也不敢处罚他呀,就怕逼得太急祖大寿再反了,转头投靠后金鞑子。最后只能是让曹文衡背黑锅。我要是去辽东,人生地不熟,手下也没有可用之兵,一样指挥不动那些本地军头,到时候他们吃了败仗,还不是得我这个督师来背锅,这不是有去无回嘛!” 李明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钱兄,先别急。辽东局势确实棘手,但事已至此,咱们得冷静想想办法。” 钱守庸眼巴巴地看着李明,连连点头:“李将军,您快说说有什么法子,只要能摆脱这要命的差事,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明踱步思忖后说道:“如今圣旨已下,直接抗旨怕是不行,这可是杀头大罪。依我看,你不如先应下这差事,然后想办法在陛下面前争取一些实权。比如,让皇帝给你一道能节制辽东诸将的令牌,或者赋予你任免部分将领的权力,这样你到了辽东,也能有些底气,不至于完全指挥不动。” 钱守庸面露难色,嗫嚅道:“李将军,您说的法子虽好,可陛下小心谨慎惯了,对权力一向把控的很紧,这放权的事儿……恐怕不会轻易答应这些要求啊。” 李明拍了拍钱守庸的肩膀,宽慰道:“钱兄,事在人为。你去面圣时,将辽东局势的艰难以及你面临的困境详细奏明,言辞恳切些,再表一表你平定辽东的决心和策略,说不定陛下会同意的。” 钱守庸为难道:“即便手头能有点权利,能任命几个总兵,可他们手下没有可用之兵也无济于事啊,金总兵最后不就是指挥不动手下那些辽西将门,最后只能带着几十个子侄冲向鞑子最后战死沙场嘛。” 李明又建议到:“实在不行,您面见陛下时就跟他实话实说,让他知道你这个督师确实指挥不动那些军头,或许到时候出了事儿就能减轻或免于追究你的责任了。” 钱守庸面露极度恐惧之色,声音颤抖着说:“李将军,这法子更不行啊!您可还记得当年袁崇焕,他去辽东之前,就跟皇帝说过会有很多人抹黑弹劾他,恳请皇帝务必相信他,皇帝当时也是满口答应。可结果呢?最后还不是被抓起来遭受千刀万剐之刑!我如今这情形和他当年又有何异?就算我去面圣,把困难说尽,陛下现在答应出了事儿不会处罚我,可到时候事情办不好,他一恼怒我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啊!” ,边说着,钱守庸双腿一软,直接跪地,涕泪横流地哭诉着。 第189章 钱守庸赴任 李明看着跪地哭诉的钱守庸,心中也是颇为无奈,但此时必须稳住钱守庸,为其想出应对之策。李明再次将钱守庸扶起,说道:“钱兄,切莫过于悲观。袁崇焕之事确实令人痛心,但当下情形与那时也不尽相同。” 钱守庸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带着一丝希冀看着李明,问道:“李将军,此话怎讲?还望您明示。” 李明微微点头,说道:“钱兄放心,我定会帮你。咱们看问题要抓住关键!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辽东兵将已经成为了当地的军阀,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朝廷已经指挥不动了!这事儿说来其实也怪袁督师,是他当年提出的辽人守辽土,此后就大量重用辽东本土将领,他们这些人在辽东相互之间联姻上百年,早已是铁板一块,外地调任的将领要不就得依附于他们,要不就会被他们排挤,最后战死沙场。最终形成了现在连督师都指挥不动他们的局面。现在要解决的就是你到辽东后如何让那些军头听从你指挥。现在这些军头联合起来,自成一体,你这督师稍有不慎,很可能引发兵变。” 钱守庸苦着脸,点头称是:“是啊,李将军,我就是怕这个。要是其他军镇,我堂堂一总督,把持着各镇的钱粮命脉,哪个军头敢造次!可在辽东我要是敢拿粮饷威胁他们这些骄兵悍将,敢说谁不听话就断谁粮饷,他们肯定会立刻鼓动手下士兵哗变,借机把我这督师给宰了立威。” 李明又沉思良久,提出新的设想:“或许可以让陛下下旨,召集辽东诸将到京城陛见。以商讨辽东战事为由,把他们调离辽东驻地,让他们群龙无首,你好趁机收拢军权。等他们到了京城,陛下设宴款待,在宴会上恩威并施,让他们主动提出卸甲归田、在京城安家养老,同时暗示若不服从调遣,就出不了皇宫。” 钱守庸满脸担忧,急忙说道:“李将军,这肯定不行啊!他们之前犯下多少过错,哪敢轻易入京,肯定会以各种理由推脱,比如称病、说坠马伤了腿之类的,肯定不愿进京面圣。” 李明听后,意识到此计确实难以施行,又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道:“既然调他们入京面圣已然不太可行,那咱们换个思路。你到任后,先不要急着去整顿他们,而是以安抚为主。你可以亲自到各个军头的驻地拜访,带上丰厚的赏赐,表达你对他们的敬重和倚重,先拉进与他们的关系。同时,暗中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分化瓦解,拉一派打一派,逐步掌握军权。” 钱守庸面露难色,连连摇头道:“李将军,这恐怕不行啊。此计没有数年之功,难以成功。我在可以辽东与他们勾心斗角,慢慢周旋,可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啊。如今后金兵强马壮,即便现在停止进攻,过不了几个月肯定又会发动下一轮攻势。到那时,政令不一、将领们各怀心思,肯定还会打败仗,届时我必定被陛下下狱背锅。” 李明听后,深感此事颇为棘手,沉思片刻后,似是下定了决心,说道:“钱兄所言极是。既然如此,我有一计。我给你派出一个旅,让他们作为你的直属督标营。如此一来,你就有了自己的嫡系部队,说话也有了底气,可以暂时压服一些实力一般的军头。关键时刻,这督标营还能当作救火队使用。若后金像此次一样,再派出几千兵马攻打其他堡垒,你如调动不了祖大寿那些军头,可以直接指挥督标营前往救援。我这第二旅有4000多人,配备了最先进的燧发枪,应对这类小规模的战斗应该不成问题。你到了辽东之后,还可以慢慢裁撤一些卫所老弱,节约出粮饷,以这第二旅作为骨干,再逐步扩充实力。若你手头有了一个师的兵力,休说这些辽东的军头,便是那后金鞑子倾巢来攻,你也可与之一战!” 钱守庸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赶忙说道:“李将军此计大妙!若能如此,我在辽东便有了立足之本。” 李明接着说道:“不过,我派出的这支部队,粮饷和装备待遇必须跟上。在我这儿,每月实发一两饷银,可辽东路途遥远,天寒地冻,人生地不熟,到那边每月饷银必须提到二两。而且盔甲等装备,必须配备齐全。另外,我这支部队火器化程度高,火药消耗量大,你也要全力保障。” 钱守庸连忙点头道:“李将军放心,我到辽东后身为督师,这粮草调配正是职责所在,届时必定优先供给您的部队。至于火药,朝廷军饷、物资大多用在辽东,到时候我掌握海量资源,区区火药肯定不成问题。” 李明又说道:“关于督标营的使用,我会派焦铭率领第二旅随你前去。具体战斗指挥,你不要插手,只需告诉焦铭去攻打谁,具体作战指挥由焦铭负责。如此可避免外行指挥内行,坏了战事。” 钱守庸赶忙应道:“本该如此。李将军,您对我恩同再造,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但凡有任何驱策,我钱某莫敢不从!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没齿难忘啊!” 于是,第二天,李明为钱守庸和焦铭组织了一个盛大的出征仪式。仪式后,李明拉着焦铭的手,仔细叮嘱道:“焦铭啊,此去辽东山高水长,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张德曾是河曲县知县,对官场的弯弯绕绕比较熟悉,我派他一同前去辅佐于你,你俩遇事多商量,千万别被官场那些人给坑了。战场上也别傻乎乎地硬拼打光了老本,要注意发展自己的实力。你这支队伍,就是我在辽东的分支,背后有我这个靠山,受了委屈就来信找我。” 随后,李明又转头对钱守庸说道:“老哥,你此去同样要万事小心。要是那些辽东军头实在不听话,就来信告诉我,不行我再给你派一个旅去!再不行,我就上书带着所有人调到辽东去帮你。你放心,我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钱守庸感动得痛哭流涕,声音颤抖地说道:“李将军,您如此仗义相助,钱某定当铭记于心!以后必为李将军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钱守庸与焦铭、张德率领第二旅,在众人的目送下,踏上了前往辽东的新征程。 其实,李明把第二旅派去辽东也不仅仅是为了钱守庸这个所谓的督师,还有自己的其他考量。正所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自己的实力都聚在这延绥一地,还是太扎眼了。而借着钱守庸的调任,悄悄分到辽东去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有熟人关照不会稀里糊涂地被友军兼并了。说不定几年后,焦铭他们在辽东能发展起来,成为比祖大寿、皇太极更厉害的一股势力呢。谁说得准呢。 第190章 陈奇瑜上任 钱守庸在李明的倾力相助下,带着焦铭所率的第二旅,奔赴辽东前线。崇祯六年六月,崇祯皇帝调陈奇瑜出任延绥巡抚。 陈奇瑜,山西保德县人,万历四十四年(1616 年)考中进士。其仕途经历丰富,为出任延绥巡抚积累了诸多经验。初入官场,他担任洛阳知县,凭借公正高效处理诉讼案件,让当地社会秩序井然,深受百姓称赞。此后,他调任礼部任职,历任主事、郎中,凭借深厚学识与严谨态度规范朝廷各项礼仪制度。后外调陕西,他先后任副使整饬榆林西路兵备,又升任右参政分守南阳,在地方治理与军事防御方面积累了大量宝贵经验。 到任延绥巡抚后,陈奇瑜迅速深入民间了解情况,准备大展身手解决辖区内流寇与民生问题。 李明得知陈奇瑜上任,立刻吩咐谭师爷精心准备了一份厚礼,快马加鞭安前往延安府城肤施县的巡抚衙门拜见。门前衙役通报后,不多时,便听到里面传来陈奇瑜清朗的声音:“快请李将军进来!” 李明步入厅中,只见陈奇瑜身着便服,面容和蔼,透着一股儒雅之气。李明赶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久闻陈大人之名,今日得见,实乃李某之荣幸。陈大人刚到延绥,诸事繁杂,李某贸然前来打扰,还望大人海涵。”说罢,他示意一旁的谭师爷将礼物呈上。 陈奇瑜笑着接过礼单,大略一扫立刻眉开眼笑,心中暗爽:“这李明果然如钱守庸所言,不但能打仗、会安顿流民,还很会来事儿,可以收为心腹。”李明则心道:“果然,在这大明面见上官要送礼已经形成了一套潜规则了,不管多清廉的能吏都不能免俗啊。” 只见陈奇瑜快步迎上前,双手扶起李明:“李将军不必多礼,久闻将军在战场上英勇非凡,屡立战功,不仅手刃贼酋王嘉胤,而且在府谷县搞军屯安置流民也有一套,我对将军可是慕名已久啊!今日将军来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二人分宾主落座后,陈奇瑜亲自为李明斟茶,说道:“将军在府谷县的事迹,我早有耳闻。听闻将军将招抚的流民组织起来搞屯垦,这一招实在是高啊!不仅给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找到了安身立命的营生,解决了百姓的民生难题,安定了这延绥地方;还极大地充实了军粮储备,缓解了军队粮草供应的压力;更是充实了府库,为地方税收做了贡献,可谓是一举多得的良策。” 李明谦逊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大人过奖了,李某只是眼见咱们这延绥各县流民众多,生活困苦,而朝廷下拨的粮饷有限,我手下镇标营个个都是大肚汉,这粮草供应时常吃紧,府谷县屡遭流寇洗劫,百姓十不存一,地方税收更是寥寥无几,便想着能不能找到一个多方兼顾的办法。这也是在多方尝试,走了不少弯路之后,才摸索出来的,实在算不得什么高招。” 陈奇瑜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李将军太过自谦了。能在这艰难的局势中想出如此周全的办法,足见将军心系百姓、胸有谋略。如今这延绥之地,也是面临流民遍野、军粮匮乏、税收不足的难题,我刚就任正为此事发愁。刚刚从往来文书中看见了李将军安置流民增加税收的这个办法,犹如一场及时雨,我打算在延绥全境推广开来,让更多的百姓受益,也为边防的军粮储备增添助力,充实我这延绥的府库。” 李明听闻,赶忙说道:“大人若有需要,李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延绥的情况我虽了解不及大人深入,但在府谷实施屯垦的过程中,遇到过不少问题,我也总结了一些经验教训,都可以与大人分享,希望能对大人在延绥推行此事有所帮助,少走些弯路。” 陈奇瑜大喜,起身向李明拱手致谢:“有李将军这句话,我便放心多了。李将军如此慷慨相助,实乃延绥百姓之福。往后有了李将军的相助,定能让这延绥之地焕然一新。” 陈奇瑜重新落座,神情专注地看着李明,说道:“李将军,我深知这屯垦之事看似简单,实则千头万绪。还望将军不吝赐教,这其中关键要点有哪些?” 李明谦逊地笑了笑,说道:“抚台大人客气了,既然大人垂询,李某就斗胆说一说。这招募流民屯田,重中之重便是钱粮要充足。就延绥如今的状况,首先,大人可上书陛下,陈明此地连年干旱欠收,百姓生活困苦,申请减免今年税收,以减轻百姓负担。如此一来,百姓便能缓口气,少些流民,同时也能对官府感恩戴德,更愿意配合咱们的举措。” 陈奇瑜微微点头,示意李明继续说。 李明接着道:“再者,延绥境内军队卫所众多,可卫所屯田大多被卫所军官侵占,所剩无几。当务之急,是对这些卫所屯田进行清查。虽说难以让他们全数退还,但可令他们先吐出一部分,这些土地重新规划后用于安置流民,产出的粮食与税收,便能极大缓解当前钱粮短缺的困境。” 陈奇瑜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道:“此计甚好,只是这些卫所军官世代相袭、盘根错节,怕是不好对付,还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将军还有其他高见吗?” 李明心中一叹,这陈奇瑜也是个缺乏闯进的主啊,这要是换做洪承畴早就杀一儆百,对这些卫所的废物军官们下手了。他又道:“您还可鼓励流民自行开垦荒地,官府承诺前三年减免其税收,以此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同时,官府这边也需适量拨发钱粮予以支持,帮助他们解决开垦初期的农具、种子等难题。不过,在此过程中一定要加强监管,绝不能让为数不多的钱粮被各级贪官污吏侵占了去。” 陈奇瑜还是苦着脸道:“可是这府库里面钱粮都已见底了,恐怕拿不出太多用于支持屯垦啊。” 李明道:“能拨多少拨多少,但不能像撒胡椒面那样平分给这些流民,钱粮本就不多,这么多流民一均摊,真正落到每人手中就没几文钱了,什么也解决不了!必须“精准帮扶”!” 陈奇瑜奇道:“何为精准帮扶?” 李明也是灵光一闪,从后世得来的灵感,道:“就是先对这延安府府城附近的流民进行挑选,筛选掉那些全是老弱病残的人,把流民每户中青壮男女较多、老如病残较少的挑出来,集中钱粮只帮扶这些流民,给他们购置种子、农具,安排土地,支持他们开荒屯田,所得产出除交税外,三成上交府库,余下归流民个人,税收只征收正税,不加征火耗,三年内免除徭役,但农闲时官府要组织他们修建附近的水利设施,这能增加他们的田土产出,一定不会反对。待明年丰收后,您就有更多的钱粮安置更多的流民啦。” 陈奇瑜听闻,不禁眼前一亮,拍手称赞道:“将军所言极是!尤其是这个“精准帮扶”,若能施行,定能为屯垦之事解决不少难题。” 随后,二人就这些举措的具体施行细节,如如何上书能更打动陛下、怎样逐渐开展清查卫所屯田工作、怎样监管帮扶钱粮等方面,展开了深入探讨。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西斜,李明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陈奇瑜亲自将李明送至门外,李明一再表示要为延绥的发展鞠躬尽瘁。 而远在辽东的钱守庸,正凭借焦铭的第二旅,震慑住了一些辽东的小军头,算是初步站住了跟脚。现在正努力周旋于辽东诸将之间,以应对后金不断的威胁,同时也在谋划扩充督标营(第三旅)规模,为争夺在辽东更多的话语权打基础。他有了分配每年几百万两辽饷的权力后,也是上下打点,积极向朝中大佬们示好,力图抱上一根大粗腿,以稳固自己的地位。 第191章 第二旅的危机 此时,在中原大地上,局势正悄然发生着变化。高迎祥等一众流寇原本隐匿于太行山中,八月突然从太行山中杀出,气势汹汹地朝着山西垣曲县杀来。 垣曲县是个不起眼的小县,周围并未安排营兵驻防,仅有一些衙役和临时招募的民壮负责维持治安。面对如狼似虎且迅速壮大的流寇,这些力量毫无招架之力。流寇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百姓们四处奔逃,哭声喊声震天。很快,垣曲县城便被流寇攻克。此后,流寇继续在周边州县肆虐,裹挟当地百姓与流民加入队伍,短短时间内,高迎祥的队伍便壮大到两万余人,整个山西地区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三边总督洪承畴接到关于高迎祥流寇在山西死灰复燃,再次肆虐的情报后,深知局势严峻,而山西的官兵战斗力普遍不行,如果派去讨贼弄不好会反被贼剿。于是他立刻修书一封,快马传令给延绥巡抚陈奇瑜,令他速速派精兵前去围剿这伙流寇,务必解山西之危,将流寇一举歼灭。 陈奇瑜接到洪承畴的命令后,心急如焚。他此时正全身心地投入到安置流民的事务当中,千头万绪,实在抽不开身亲自率军围剿。思索片刻后,他即刻修书送往府谷县李明的大营,命令李明速速派兵前去剿灭高迎祥等流寇。 李明在大营接到军令后,即刻召集麾下众将。待众将到齐,李明神色凝重地说道:“诸位,刚刚接到巡抚大人陈奇瑜的紧急军令,高迎祥等流寇从太行山窜出,已攻入山西垣曲县,烧杀抢掠,还裹挟百姓,队伍壮大至两万余人,百姓深陷水火。巡抚大人忙于流民安置事宜,分身乏术,命我们即刻出兵,剿灭这群流寇。” 李明紧接着看向第一旅旅长赵刚,严肃地说:“赵旅长,我决定由你率领第一旅即刻出发,剿灭高迎祥这伙流寇,还百姓以太平。你肩上责任很重啊,第一旅这4000多兄弟的性命可都交到你手上了,且此次作战关乎山西百姓安危,同时也是对你们这大半年来整编成果的检验。你要率部迅速赶往山西垣曲县,行军途中务必保持警惕,不可懈怠。任强团长、闫晓辉团长,你们要紧密配合赵旅长,听候调遣,不得懈怠!此次作战,我们要力求以最小的代价,将流寇一网打尽。” 一旅众将领齐声领命:“末将领命!”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散去准备出征事宜。李明独独留下了赵刚,待四下无人,李明压低声音说道:“赵旅长,此次出征还有个极为关键的事情要交代给你。此前我已给高迎祥手下第九队的闯将王铁牛一块玉佩,他是我安插的卧底,此事只有王广宇知晓,所以你务必要注意保密。他平日里不会主动与你联系,只有遇到紧急且重要的情况,他才会派人带着那块玉佩来与你联络。这玉佩本身看着并不起眼,其实也根本不重要。只是我看书里都是要给暗桩个信物啥的,所以一时兴起就随手从身上掏出来个玉佩给他当信物的,玉佩这玩意儿我也不喜欢,就是装装门面,所以平时也没注意长啥样,事后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样的了。但重要的是后面的接头暗号。等联络之人到来,你就问‘天王盖地虎’,若对方答‘小鸡炖蘑菇’,那便是自己人。对方递上玉佩后,你一定要装作仔细检查玉佩的样子,千万不能让对方看出这玉佩实则无关紧要,以免王铁牛知道后伤心,坏了大事。” 赵刚神色郑重,心里一阵腹诽:“这都能忘了,我也服了。”,心下牢牢记住暗号,旋即眼神坚定地说:“李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随后,赵刚迅速回去安排出征事宜。第二天吃过早饭,就率领第一旅4000余名士兵,携带好兵器粮草,向着山西垣曲县方向浩浩荡荡而去,一场大战又要拉开帷幕。 而在辽东这边,钱守庸接任蓟辽督师一职后,驻防在宁远城内(今辽宁兴城古城),他凭借第二旅作为督标营,恩威并施,确实暂时压服了一些小军头。然而,对于祖大寿这类在辽东根基深厚的大军头而言,钱守庸的举措并不能让他们屈服。祖大寿自恃在辽东经营多年,手下亲信众多,且与众多当地将领利益攸关,互通声气,向来不把朝廷派来的这些督师放在眼里。 随着钱守庸在辽东打压本地军头,扶持外地援辽兵将,推行一系列整军措施,触及到了这些本土将领的利益,祖大寿察觉到不少将领对钱守庸心生不满。于是,他暗中串联了一大批对钱守庸不满的将领,这些将领有的是看到自己的权力被削弱而不甘心,有的则是看不惯钱守庸作为外来者指手画脚,还有的干脆就是祖大寿的亲戚朋友。祖大寿与他们频繁密会,在密室中,他们商议着一场针对钱守庸督标营的阴谋。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对皇帝派来的督师下手,怕彻底惹怒皇帝,但可以对督标营下黑手。他们觉得只要能成功解决钱守庸的督标营,就能彻底消除钱守庸在辽东的影响力,让他如同之前几任督师一样,彻底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出了问题好给自己背黑锅。 在祖大寿的牵头下,这些人开始悄悄滴调动队伍准备下手了。而毫不知情的钱守庸,正在为刚刚新编的第二旅补充团调拨盔甲兵器呢。 第192章 祖大寿的不满 蓟辽督师府,作为明代北方最高军政领导机构,承载着守护大明北疆的重任。它始建于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 年),最初称为总督府,开府于蓟州(今河北蓟县)。此后,因局势变化,又先后移驻密云、昌平和山海关。到了天启二年(1622 年),广宁(今北镇)不幸陷落,关键时刻,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孙承宗督师蓟辽,当机立断将蓟辽督师府移建在宁远卫城。 话说钱守庸赴任蓟辽督师后,便带着第二旅(此后为统一称呼,均改称为“督标营”)驻扎在宁远卫城。他调任时以家丁部队的名义,将李明所送的这第二旅作为督标营随自己一道带去了辽东。有了这支四千人的直属部队的支持,再加上手中掌握的每年数百万两辽饷的分配权以及朝廷赋予的大义名分,钱守庸在辽东迅速站稳脚跟,说话行事自然比前几任督师硬气许多。 在辽东明军将领之中,此前祖大寿与吴襄堪称实力最为雄厚的两大关键人物。二人关系极为特殊,不仅互相娶了对方的妹妹,互为妹夫和大舅哥,而且军事上相互扶持,一方有难另一方会拼命来救,因此他们在军中都颇具影响力。祖大寿于崇祯元年获袁崇焕提拔,出任前锋总兵,奉命驻守锦州。崇祯四年大凌河城之战时,被后金军围困在煲内粮草耗尽,虽迫于形势曾假意归降后金,但一回锦州,便又继续投身抗清大业,此时依旧驻守锦州(今辽宁省锦州市),已然成为辽东防御后金的中流砥柱。 而吴襄,在崇祯年间担任辽东总兵,既是祖大寿的大舅哥,也是其妹夫。然而,在崇祯四年那场惨烈的大凌河之役中,吴襄临阵脱逃,致使明军全军溃败,事后被崇祯帝下旨捉拿入狱。经此一役,吴襄在辽东的势力大减,如今祖大寿在辽东可谓一家独大。 不过,此时吴襄虽身陷囹圄,但其子吴三桂却已崭露头角。吴三桂时年约 21 岁,任职明朝四品游击。他出身将门,父亲吴襄为明朝武官,继母祖氏乃祖大寿姊妹。吴三桂自幼投身行伍,在军事方面天赋异禀,常常随父出征历练。此刻,他于辽东地区,积极参与对后金的防御作战,在实战中不断积累军事经验,声誉也在逐步提升。他虽然官职不高仅为游击将军,但吴襄的前部下们都以吴三桂马首是瞻,把他当作是吴襄一派的新的话事人看待,所以吴三桂此时在辽东的地位和影响力实际上是位于祖大寿之下第一人。 钱守庸在辽东站稳脚跟后,虽暂时压服了一些小军头,但祖大寿对这个外来的督师其实并不买账。祖大寿在辽东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其麾下将领众多,辽东一半以上的将领都曾是他的部下,八成以上的将领或多或少与他有利益往来。而钱守庸上任以来的种种举措已经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不少辽东本地将领利益受损。比如钱守庸上个月刚刚撤销了一个卫所,改为以新编的督标营补充团镇守此处防务;还弹劾了好几个虚报冒领军饷的小军头;更是要求祖大寿等将领们重新上报花名册,声称要重新点验兵马和各部武器物资等。这一系列动作,无疑严重损害了辽东本地将领们的利益,更是挑战了祖大寿在辽东的权威。 与此同时,钱守庸也察觉到祖大寿等将领对自己的不满与抵触。他知道,若想真正掌控辽东局势,有效抵御后金的下一轮进攻,就必须把以祖大寿为首的这些军头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然而,钱守庸毕竟在辽东的时日尚短,众将也不知道他能在辽东呆多久,所以暂时还没人敢投靠过来。所以祖大寿暗中串联对钱守庸不满的将领之事,钱守庸还一直蒙在鼓里。 在这种微妙的局势下,钱守庸决定主动出击。他召集了一次辽东高级将领会议,地点选在宁远卫城的督师府。会议当日,祖大寿、吴三桂等一众将领纷纷前来。钱守庸一脸严肃地坐在主位上,看着台下的将领们,缓缓开口说道:“诸位,如今后金虎视眈眈,咱们辽东乃是防御最前沿,朝廷在财政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每年依然花费千万两银子养着我们,就是为了早日消除东虏之患,可你们却连战连败、丢城失地,对得起养你们的朝廷和百姓吗?朝廷派此次我来辽东督师督师,就是希望咱们能齐心协力,早日荡平东虏。我知道,大家对我钱某或许有些看法,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辽东大军能更强,为了能收复失地,保卫大明的亿万黎民百姓。” 钱守庸在上面慷慨激昂的训话,而祖大寿在下面却微微皱眉。他心中明白钱守庸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实则是在与他争夺辽东的实际控制权,所谓为了百姓、朝廷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与身旁的吴三桂对视一眼,吴三桂年纪轻轻却表现出了与年纪不相符的老成。只见他神色平静,不露声色,微微向祖大寿点了下头。祖大寿心领神会起身,抱拳道:“督师大人,话虽如此,但您到辽东之后,推行的一些举措,实在让兄弟们有些不适应啊。就说上个月您刚一到任,便裁撤了宁远卫左千户所。那宁远卫左千户所可是咱们抵抗东虏的重要屏障,千户张成林更是咱辽东的老将了,没了他的卫所兵防守,那左千户所如今可就危险了。兄弟们在辽东浴血奋战,好不容易重新构建起来的防线,您在中间戳个窟窿,这让大家心里都没底啊。” 钱守庸心里明白,祖大寿话里有话,什么辽东老将、在中间戳个窟窿、心里没底,这都是在暗示自己,也是在威胁自己呢。钱守庸面色一寒,看向祖大寿,厉声道:“祖将军,不仅仅是这宁远卫左千户,就是这整个宁远卫都早该裁撤了!那张成林,贪污腐化至极。他手下的卫所兵,名义上是朝廷的官兵,实际上早就沦为他的农奴。每年用于训练的时间寥寥无几,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给卫所军官们种地,产出的大半都进了各级卫所军官的个人腰包。而张成林此人虽然早年也是个敢打敢拼的猛将,但自从当上了这千户便疏于操练、纵情声色犬马,这些年下来身体早已被酒色掏空,几十个手下家丁也都不习战阵。本督前去视察,令他们演示爬梯攻城,竟有十几个家丁坠落摔伤手脚!如此腐败无能之将、如此不堪用之兵留之何用?我已上书陛下,请求将张成林下狱治罪,同时裁撤宁远卫左千户所,以新募督标营战兵驻防。若成效卓着,将裁汰整个宁远卫!我钱某来辽东,就是要整肃军纪,提升战力。你们都要引以为戒!至于宁远卫左千户所那些卫所兵就地转为民籍,归辽东巡抚管理,我还会派人专门清丈卫所田土,把哪些各级军官贪墨的土地都退还原军户,这些人得了田后就专心种田纳粮吧。如此,祖将军对军户的安置问题大可放心。” 祖大寿心里明白,大明的卫所兵早都烂掉了,没有一个能打的。要说张成林也不算是最差的卫所将领,这宁远卫左千户距离钱守庸坐镇的卫城不过八十里地,经常面临后金的进攻,城内军备也还算凑合,那为什么偏偏第一个被钱守庸拿来立威呢?这是因为张成林是自己新纳的第五房小妾的亲爹!这是钱守庸是在杀鸡儆猴,但自己不能服软,不然大家看到自己连新欢的老爹都保不住以后谁还跟自己混啊?没了本地将领们的拥护和影响力那他就是个大点的军头而已,恐怕下一个被杀的鸡就轮到自己了。 第193章 矛盾爆发 想到自己的处境,祖大寿面色微沉,并未轻易退让,反驳道:“督师大人,话虽如此,可张成林在宁远卫左千户所经营多年,麾下将士众多,骤然裁撤,人心惶惶啊。且不说防务如何衔接,就说这军心一乱,如若闹出兵变如何收场?您说张成林贪污,可有确凿证据?贸然处置,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钱守庸心中冷笑,早料到祖大寿会如此发难,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扬了扬道:“祖将军,这便是张成林贪污的铁证,还要我把证人都叫过来当堂对证吗?人证物证俱在,我若不处置,才是对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不公,才是寒了他们的心。至于军心,只要赏罚分明,何患军心不稳?我已挑选好了督标营的精锐,不日就派他们去接管城防,祖将军就不必多虑了。” 吴三桂在一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量。他深知钱守庸与祖大寿之间矛盾已不可避免,这场交锋怕是难以善了。自己虽年轻,但代表的是辽东本地将领的利益,作为吴襄之子与祖大寿的关系更是紧密,若没了他们的支持自己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游击将军,此时自己必须站出来表态支持祖大寿,否则便可能万劫不复。 没有丝毫犹豫,吴三桂起身抱拳道:“督师大人,祖总兵所言也有几分道理。辽东局势复杂,处于与东虏对战的最前线,将士们向来习惯旧制,突然变革,难免人心浮动。还望督师能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以免激起变故,给后金可乘之机。” 钱守庸目光转向吴三桂,对他暗含的威胁之语心中颇为不悦,但也明白吴三桂如今已代表的是吴襄一脉辽东军头的利益,不能忽视。于是放缓语气道:“吴将军,我理解你的顾虑。但如今辽东军务积弊已久,若不果断改革,何以抵御后金?不过既然你们都有所担忧,那关于后续事务的处理,咱们可以再商议商议,制定一个周全之策,诸位意下如何?” 这时,祖大寿的堂弟,副总兵祖大乐觉得钱守庸服软退缩了,应该乘胜追击。于是霍然起身,一脸严肃地看向钱守庸道:“督师大人,祖将军和吴将军说的在理。宁远卫左千户所多年来一直是咱们辽东防线的重要支撑,岂是说裁就裁的?您虽有证据指证张成林贪污,可这卫所上下众多将士并无过错,怎能因一人之过,累及整个宁远卫所?这仓促改制,恐怕会让辽东将士们人人自危啊!” 其他将领见状,也纷纷附和帮腔,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对祖大寿观点的支持。“是啊,督师大人,还请三思啊!”“不能让兄弟们寒心呐!” 钱守庸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来是给这些辽东丘八一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了。他猛的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够了!你们这是公然抗命吗?我奉朝廷旨意前来督师辽东,就是要革除弊病,提升战力。张成林贪污腐败,致使宁远卫左千户所防务废弛,难道不该处置?难道要让这些害群之马继续侵蚀大明的根基?你们口口声声为将士着想,可曾想过若不整肃军纪,加强防务,一旦后金来袭,这些将士们又将面临怎样的下场?都给我住口!” 众人被钱守庸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镇住,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着钱守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就在这时,钱守庸手下督标营的参将焦铭,也就是李明麾下第二旅的旅长,“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他满脸怒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大声吼道:“你们都一个个想干嘛?不服从命令,是要造反不成?督师大人乃是朝廷钦命,代表着朝廷的旨意。你们竟敢公然质疑,不把督师大人放在眼里,就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我督标营4000兄弟可不是吃素的,也绝不是摆设!谁要是不服,大可以拉出队伍跟我打一仗试试!看看是你们这些贪腐成风、纪律散漫的兵痞厉害,还是我们训练有素、一心为国的督标营强!” 焦铭这一番火药味十足的话,让原本紧张的气氛更是剑拔弩张。祖大寿等人脸色铁青,没想到焦铭竟敢如此强硬地叫板。吴三桂皱紧眉头,心中暗忖,这钱守庸带来的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钱守庸见焦铭站出来给自己撑场面,心中稍感宽慰,但表面上仍一脸严肃,他扫视众人,冷冷说道:“我再重申一遍,我来辽东,只为平辽大业,为了大明边疆安稳。任何阻碍改革、企图破坏辽东防务之人,都将受到严惩。今日之事,希望诸位能想明白,莫要一错再错。”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众人心中各怀心思。祖大寿咬咬牙,正欲再次开口反驳,却被吴三桂暗暗拉住。吴三桂微微摇头,示意他此时不宜冲动,指了指窗外。只见窗外一群手持燧发枪的火枪兵已严阵以待,个个对这屋内跃跃欲试。祖大寿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强压怒火,缓缓坐下,但眼神中仍透着不甘与愤怒。怒视焦铭心道:“我不敢杀你督师,难道还不敢做掉你的督标营吗?区区一群火铳兵,手持一发就炸膛的破鸟铳,还敢跟我叫嚣。回去我就安排人弄死你们!到时候把锅推给东虏鞑子,然后上书皇帝,让这钱守庸背口指挥不力、丧师辱国的黑锅下狱,真是一举两得。” 最终,在焦铭的督标营强力威慑下,会议勉强通过了钱守庸裁撤宁远卫左千户所的决定,但对进一步裁撤整个宁远卫都拼死反对,没有达成一致。钱守庸知道必须尽快调拨物资兵器把督标营新编的补充团立即武装起来,以应对可能的内部和外部威胁。 会后,钱守庸把焦铭叫到自己的书房,问到:“焦将军,你新编的补充团招募了多少人了啊?训练怎么样了?”焦铭无奈的答道:“目前从辽东难民里招募了青壮七百多人,我又从手下两个团里抽调了五十多个各级军官、士兵做骨干,对他们进行了编编。但因为燧发枪没有多余的,目前只能冷兵器步兵进行训练。兵器铠甲奇缺,还望大帅速速拨下兵器铠甲。”钱守庸点点头道:“七百多人也够用了。我这就命李师爷给你送去兵器铠甲,需要什么样的兵器、铠甲你尽管和李师爷说。这朝廷同意裁撤宁远卫左千户所、逮捕张成林的圣旨明日就会到了。三日后你带着亲自率领这补充团到宁远卫左千户所处理裁撤卫所、缉拿张成林、接收防务事宜,路上务必小心,尤其是祖大寿他们的辽军!这督标营的四千主力是我立足辽东的根本,必须随我镇守宁远卫城,以防城内有变,所以此次不能随你一同去了!” 焦铭一脸古怪的模样:“祖大寿他们这些辽东军将虽然个个桀骜难治,但毕竟是我大明军将,大帅您可是朝廷派来的督师,他们总不至于疯狂到对您和咱们督标营下手的地步吧?” 钱守庸提醒道:“我觉得这辽东军未必就可靠,你看他们的装备、饷银那项短缺了?每年九边都要缺饷三个月以上,但什么时候听说过辽镇这边欠饷了?可为什么每次与东虏交手还是败多胜少?祖大寿被俘后为什么说回来劝降,皇太极就放他回来?皇太极像是个傻子吗?”焦铭听得毛骨悚然:“难道他们暗中有勾结?”钱守庸一叹,拍着焦铭得肩膀叮嘱道:“谁知道呢,总之你一切小心。我就是不放心宁远卫左千户所那里,这才派你亲自前去坐镇。若张成林那些手下敢有异动,你无需请示我,可自行弹压。”“末将遵命!” 第194章 焦铭牺牲 三日后,焦铭率领着新编的补充团那七百多名士卒,从宁远卫城出发,朝着距此八十里地的宁远卫左千户所进发。出城之后,焦铭严格按照行军要求,当即向大军周围二十里地范围内派出了斥候,命他们仔细侦查周边动静,一有情况立刻汇报。 队伍沿着官道呈一路纵队有序前行,当走了大概三十里地的时候,焦铭心中却隐隐泛起不安。这种不安愈发强烈,让他难以安心坐镇队伍中间。思索片刻后,他快马加鞭赶到了队伍最前方,以便能及时得到斥候的汇报,亲自掌控可能出现的情况。 此时,队伍正经过一片一马平川的平原,距离官道大概半里地远有一个村庄。因一路行来并未察觉异常,且考虑到士兵体力有限,在无特殊地形或敌情时,为减少体能消耗,众人都处于无甲状态,盔甲皆交由辅兵或随行车辆装载。毕竟在古代行军中,斥候侦察兵至关重要,他们是大军的耳目,只有待斥候发现敌情回报后,主将才会下令士兵披甲,以确保战斗兵员时刻保持充足体力投入战斗。 然而,此次派出的哨探,皆是由新招募的流民仓促组成,毫无侦查经验。他们仅仅是在村外瞅了一眼,看到村庄炊烟袅袅,村外有村民若无其事地在田间劳作,便以为平安无事,继续向前侦查了,丝毫没有察觉到村内埋伏的兵马。 当队伍行至与村庄平行的位置时,突然,一阵密集且急促的马蹄声如炸雷般从村庄内响起,大批骑兵冲出村庄。焦铭心中猛地一紧,暗叫不好,当机立断大声吼道:“有埋伏!快结阵防御!” 焦铭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指挥那几十名各级军官骨干组织防御。但补充团的士卒们大多是刚招募不久的流民青壮,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陷入极度慌乱,完全不听指挥,四处乱窜。那些军官骨干虽极力组织防御,无奈人数太少,在混乱的人群中根本无济于事。 眨眼间,一群骑兵如猛虎下山般从村庄内涌出。他们人人身着铁甲,手中紧握着三眼铳,却并未打出明军的旗号。这大概五百多人的骑兵队伍训练有素,迅速朝着焦铭的队伍冲来。在距离焦铭队伍二三十步远时,整齐地举起三眼铳。随着一声令下,“乒乓乓”一阵巨响,铳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毫无防备且无甲护身的补充团士卒瞬间倒下一片。 焦铭看着混乱的场面,心急如焚,一边挥舞着手中长刀,一边更加大声地呼喊,试图稳住军心:“兄弟们别慌,听我指挥,结阵防御!”然而,他的呼喊在嘈杂的喊杀声与慌乱的逃窜声中显得有些无力。 他的呼喊引起了敌人的注意,一队十几人的骑兵径直朝着焦铭冲了过来。焦铭身边仅有两个护卫是老兵,剩下的七八人皆是从流民青壮里挑选的新兵。此时场面大乱,那几个新兵护卫也跟着慌了神,扭头就跑。眨眼间,焦铭身边就只剩下那两个老兵。 这十几个拎着三眼铳冲过来的敌人,气势汹汹。双方一个照面,焦铭和身边的两个老兵便被团团围住。敌人手中的三眼铳高高举起,狠狠砸下,焦铭躲避不及,脑袋瞬间被砸爆,当场毙命,身旁的两个老兵也未能幸免,倒在了血泊之中。 主帅一死,补充团的士卒们彻底丧失了斗志,队伍瞬间如鸟兽散,四处奔逃的士卒被家丁们肆意追着砍杀,现场一片凄惨景象。 与此同时,在宁远卫城的督师府内,钱守庸也心中惴惴不安,正焦急地在厅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门外,等待着焦铭的消息。突然,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地,带着哭腔喊道:“大帅,不好了!刚刚有溃兵来报,焦将军的补充团在半路上遭遇一伙数百人的骑兵袭击,搅将军力战阵亡了!这伙骑兵人人身着盔铁甲,手持三眼铳,看装备和行事作风,极有可能是辽东本地明军的精锐家丁!” 钱守庸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瞪得滚圆,猛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怒喝道:“除了祖大寿,还有谁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这么多精锐家丁骑兵!祖大寿,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袭击朝廷官军,我定饶不了你!我钱某奉朝廷旨意前来督师,他这是公然抗命,形同造反!” 发了一阵火后,钱守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紧蹙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迅速转头看向跪地的亲兵,厉声道:“快去督标营传令给张德,告诉他焦铭阵亡的事儿,说明情况紧急,让他立刻署理督标营事务,马上派兵守住并关闭四个城门,加强城内戒严,一个人都不许放进来!同时,让咱们督师府的这几十个亲兵全都立刻披挂好盔甲,手持兵器,加强戒备,严防死守,防止被偷袭!若有懈怠,军法处置!”亲兵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忙起身,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大约一刻钟后,从外面隐隐传来嘈杂的喧嚣声,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钱守庸心中一紧,正欲派人出去查看,又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惊恐,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大帅……大帅不好了!南城门被打开了!是宁远城内守将祖可法,他竟然私自打开南城门,放进来一队数百人的精锐骑兵,他们没打旗号,人人身披铁甲,手拿三眼铳,像是刚才袭击焦将军的那伙人,他们正气势汹汹地朝着督师府杀过来了!” 钱守庸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心中暗叫:“完了,祖大寿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这祖可法与祖大寿关系匪浅,果然是他们一伙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却忍不住微微发抖。看着眼前慌乱的亲兵,钱守庸咬咬牙,急忙下令:“快打开后门,保护我去督标营避难!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罢,他带着两个亲兵,匆匆往后门跑去。 刚出后门,一股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城内一片兵荒马乱,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街道上杂物满地,摊位被掀翻,菜叶、货物散落得到处都是。远处还传来阵阵高呼声:“后金撒子进城了,要屠城了!快跑啊!”钱守庸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他深知这绝对不是后金兵进城,这是祖大寿在栽赃后金鞑子!现在自己唯有尽快赶到督标营才有一线生机。 好在宁远城不算大,在两个亲兵的护卫下,他们一路狂奔,很快逃进了督标营内。此时的督标营内也是一片忙碌景象,士兵们匆忙奔走,盔甲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张德已经得到消息,正站在营中高台之上,焦急地安排兵马去接管四个城门。看到钱守庸狼狈地跑来,张德赶忙迎了上去。 钱守庸喘着粗气,焦急地说道:“张德,祖大寿作乱,袭杀了焦将军,祖可法放敌入城,正直奔督师府而来,情况危急!你快率兵平乱!”张德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但仍坚定地说道:“大帅放心,卑职正在全力部署。只是此刻营内能调动的只有第四团王广宇率领的两个营,其余四个营都被派去接管四个城门了,暂时联系不上。”钱守庸一听,心中暗暗叫苦,但也知道此刻只能依靠这两个营了,他咬咬牙说:“那就赶紧让王广宇带领这两个营去阻击冲进城里的骑兵,务必将他们击退!” 张德立刻转身,大声传令:“传我将令,命第四团团长王广宇,速带麾下两个营,前去阻击城内敌骑,不得有误!”不一会儿,王广宇匆匆集合队伍赶来,抱拳领命:“末将领命!”说罢,转身迅速集合队伍。 钱守庸虽然心中害怕,但也知道自己此刻不能退缩,一旦大军战败,督标营驻地空虚,自己同样在劫难逃。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大声说道:“将士们,大敌当前,我们务必齐心协力,击退来犯之敌!本督师将与你们同在,为你们鼓舞士气,大家不要畏惧,杀退叛军,保卫宁远城,定有重赏!”士兵们听闻,纷纷高呼:“杀退敌寇!保卫宁远城!”喊声震天。随后,钱守庸跟着大军一同前去迎击那伙冲进来的骑兵,心中默默祈祷这场危机能够平安度过…… 第195章 宁远兵乱 王广宇领着麾下两个营的燧发枪兵匆匆出营,刚一出来,便听阵阵火铳声如同闷雷,从督师府方向滚滚传来,伴随升起的,是射击后的淡淡白烟,在督师府方向的上空飘散。 王广宇神色一紧,转头看向身旁狼狈不堪的钱守庸。只见钱守庸官服凌乱,几缕发丝狼狈地耷拉在脸上,眼神中满是惊惶与焦虑,往日的威严此刻已消失殆尽。 王广宇面色凝重,神色坚毅,大手用力一挥,以洪钟般坚定的声音高声喊道:“弟兄们!乱兵在督师府方向,随我杀过去平乱!” 众人听闻,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般迅速朝着督师府方向奔去。没跑多远,就瞧见二百多骑兵仿若红色的汹涌洪流,正从督师府方向向着督标营这里恶狠狠地杀来。双方在狭窄街道的两端陡然相遇,大战随即爆发。 王广宇反应极快,当机立断,立刻大声下令:“一营一连,迅速在前列阵!”一连的燧发枪兵们训练有素,在这狭窄的街道上,以班为单位迅速排列出每排十人的紧密队列,眨眼间便形成了九排严整的火枪手阵列。只见一连连长孙守财,拔出佩刀,声若雷霆般吼道:“第一排,放!” 第一排的十名燧发枪兵整齐划一,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砰砰”,一阵爆响瞬间撕裂空气,犹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鼓生疼。硝烟也在同一时间,迅速弥漫开来,将狭窄的街道笼罩在一片呛人的淡淡迷雾之中。前排的敌骑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受伤的马匹嘶鸣着,在混乱中四处乱撞,整个敌骑队伍的阵脚出现了短暂的慌乱。 敌骑虽遭突然打击,但他们皆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反应迅速。在短暂的混乱后,一边发出如野兽般的呐喊给自己壮胆,一边狠命地催马加快速度,不顾一切地朝王广宇的队伍疯狂冲来,前排的几个骑兵还点燃了三眼铳的引线,对着一连阵列就是一阵乱射,只是距离太远,一发也没命中。对面乱军的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打着众人的心脏。第一排燧发枪兵射击完毕后,迅速而敏捷地从第二排士兵之间的空隙向后撤,动作娴熟地跑到第九排后面开始紧张有序地装填弹药。王守财高呼:“第二排,放!” 第二排燧发枪兵毫不迟疑,紧接着开火,又是几个敌骑在枪火中倒下,鲜血溅洒在街道的青石板上,将其染得通红。随后,第二排士兵如法炮制,从第三排士兵间的空隙撤到第一排后面装填。就这样,九排燧发枪兵循环往复,枪火如爆豆般在狭窄街道中持续响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持续而猛烈的火力压制网。骑兵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狭窄的街道上倒毙的人、马尸体,受伤乱窜的战马给骑兵的冲锋制造了巨大麻烦!第一轮进攻很快被打退。 钱守庸看着这激烈的战斗场面,心急如焚,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他一心想着为大军提振士气,顺便在这平乱之战中刷一波存在感,此时也顾不上许多,径直朝着正在击鼓的鼓手冲去,伸手就要从其手中夺过鼓槌,亲自击鼓助威。王广宇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大惊,心说不好,急忙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拦住钱守庸,大声喊道:“督帅且慢!这鼓是用来指挥部队作战的中枢,击鼓要有特定的节奏,对应着不同的军令,若随意改变节奏,恐让前线将士们不知所措、乱了阵脚,会影响战局的啊!”钱守庸一愣,手中动作戛然而止,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是被罗贯中写的《三国演义》给骗了,心中暗骂:“我说的嘛,什么武将单挑,我自己领兵打仗那是一次也没见过。想那李明身为总兵官更是怕死得紧,带队冲锋那是一次也没有过的,还给自己专门打造了一辆指挥车,恬不知耻的躲在里面指挥!如今这击鼓助威看来也是写小说、写史书的文人们臆想的了。”想到此处,钱守庸有些意兴阑珊的缓缓放下手,神色略显尴尬,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的狼狈神色。 王广宇见一连的持续射击在这狭窄的街道中很好地发挥出了火枪兵的远程火力优势,敌人一时间被火力压制得冲不过来,当下当机立断,迅速下令:“一营二连、三连,立刻展开战斗队形,从旁边街道绕后,围歼这股乱兵!” 一营二连和三连在后面看了半天热闹早已手痒难耐,得令后迅速行动,脚步匆匆地朝着旁边街道奔去,眼神中充满了立功受赏的渴望,恨不得立即对这股骑兵形成合围之势,将敌人一网打尽。 临时署理督标营事务的张德见大部队被挡在这里,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大声对王广宇说道:“王团长,这二营在后面也展开不了,帮不上忙。这样,你指挥一营在此围歼这二百多人的骑兵,务必将其全歼!我率领二营从左面其他街道绕行,继续前往督师府,解救被困的友军兄弟们!你们歼灭这股敌人后就立即跟过来增援督师府这里。” 王广宇神情郑重,抱拳领命:“是!请张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钱守庸听闻,觉得在督标营士兵面前刷存在感的好机会又来了,挺直身躯大声喊道:“我身为督师,理当随大部队打回督师府,平定叛乱,岂能躲在后方!我与张将军一同前去!”张德面露难色,心想刚才要不是王广宇眼疾手快,差点就让你搞出乱子,带着你要是再给我出点幺蛾子可完了。但见钱守庸态度坚决,也不好阻拦,只得说道:“督师小心,卑职定会全力保护督师周全。” 于是,钱守庸跟着张德率领的二营,从左面街道绕道,朝着督师府方向急急赶去。 而此时的督师府,早已被祖大寿的骑兵攻克。钱守庸留下的几十个亲兵,大多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样子货,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哪见过这般阵仗。当得知钱守庸抛下他们,谎称去请援兵时,亲兵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狗日的钱守庸,平日里作威作福,关键时刻竟抛下咱们跑了,算什么督师!我***(此处省略经典国骂数百字)”“就是,咱们为他卖命,他却脚底抹油,真他娘的不是东西!活该他生孩子没某某器官…” 亲兵们你一言我一语,骂声不绝于耳,士气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尽快数百身穿红色鸳鸯战袄,外穿铁甲,手持三眼铳的骑兵如旋风般赶到门外,二话不说,对着紧闭的大门便是一阵乱射。“轰!轰!轰!”三眼铳发出的巨响如同地动山摇,大门在枪火的肆虐下摇摇欲坠,木屑横飞。这些亲兵哪见过如此凶猛的攻击,瞬间士气归零,吓得屁滚尿流,纷纷丢盔弃甲,从后门夺命而逃。 等祖可法指挥骑兵下马,爬墙进院,打开大门进来后,发现偌大的督师府内早已空空如也,连卫兵带书吏,近百人都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片狼藉。祖可法眉头紧皱,在大厅内来回踱步,稍作思索后,分析道:“钱守庸定是跑去督标营了。” 他转头看向这几百骑兵的统领——祖大寿的家丁队副队长、千总祖尽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祖尽忠听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嘴角微微上扬,冷哼一声道:“哼,督标营那些人,不过是拿着一打就炸膛的鸟铳,不敢近身肉搏的胆小鬼,都是些没打过仗的样子货。鸟铳那玩意儿,鸡肋无用,不堪一击,若是真的上过战阵谁会用那破玩意。” 说罢,他立即率领二百多骑兵,气势汹汹地杀向督标营,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祖尽忠带着骑兵气势汹汹地杀来,却被王广宇一营一连的九排燧发枪轮射阻挡住了,根本冲不上去。看着手下不断在枪火中倒下,祖尽忠懊悔不已,心里直骂自己轻敌,怎么没把所有骑兵都带来。他心急如焚,双眼通红,拔出长刀,大喊着要亲自带人冲上去。身旁的亲信见状,赶忙死死拉住他,劝道:“千总,危险啊!他们火力太猛,这样冲上去就是送死!”祖尽忠奋力挣扎,却被亲信们紧紧拽住,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祖尽忠只好决定绕过去。他刚调转马头,就听到一声大喝:“逆贼哪里走!”只见一营的二连从旁边巷子里杀了出来。二连的士兵们因为巷子太窄只能排着五人一排的火枪兵轮射阵型。随着一声令下,“放!”对着祖尽忠他们就是一轮齐射。枪声响过就又是一轮齐射,又有不少敌骑落马,队伍立刻陷入混乱。 祖尽忠心中暗叫不好,正想后退寻找出路,却发现三连也已经堵住了去路,又是几轮齐射,后阵死伤惨重。此时,王广宇的一连士兵们在街对面齐声高呼:“投降不杀!投降不杀!”骑兵们都面露绝望之色,祖尽忠知道大势已去,心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咬咬牙,命令剩下的不足百人都下马投降。然而,祖尽忠毕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下令后猛然拔刀冲向三连,嘴里喊着:“将军,我没办成事,对不住您啦!”三连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阵齐射,祖尽忠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倒在了血泊之中。后面已经投降的两个倒霉鬼也被流弹击中,身上的镶铁棉甲根本挡不住新式燧发枪的威力,直接倒地惨叫。 祖尽忠身旁又有十几个亲信,见此情景,不顾生死地冲向三连,想要为祖尽忠报仇。但在三连密集的枪火下,他们也纷纷倒下,被打死当场,只是又连累了几个已经下马投降的倒霉蛋受伤。其余的敌兵见状,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跪地投降。 第196章 督师府攻防战 在督师府内,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祖可法原本在城内握有两千多人的兵力,其中约两百名是他的心腹家丁,加上祖大寿派来的五百多家丁,手头一共有两千五六百人可用。为配合祖大寿发动此次叛乱,他精心布局,事先在四个城门各安排了三百名士兵,每处均由几十个家丁统领,负责把守城门。 安排完城门防守后,他从营内剩余兵力中抽调了一百家丁带在身边,来到督师府,此时营内剩下不到七百人。实际上,由于此前将一百多个家丁拆散分配,其中四股分别在四个城门监督各自的三百士兵,还有十几个人留在营内组织其他士兵,所以营内确切兵力只剩下六百多人。 祖可法深知城内的军械库和粮仓是极为重要的据点,里面储存的物资对于掌控整个辽东局势起着关键作用。此时,这两处据点防守颇为薄弱,仅有钱守庸派出的十几个卫兵负责把守,里面由文官和几十几个吏员、力夫负责管理账目、搬运物资。于是,祖可法决定从营内剩下的六百多人中,兵分两路,各调两百多人,分别前往夺取军械库和粮仓。 他招来传令兵,面色阴沉地吩咐道:“速去营内传令,挑选两百多人分别赶赴军械库和粮仓,务必迅速拿下这两处据点,将其牢牢掌控,贻误战机、违抗军令者斩!” 传令兵领命后,快马加鞭朝着军营疾驰而去。 就在祖可法等待消息之时,突然,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地,带着哭腔喊道:“将军,不好啦!北城门遭到督标营大股部队的进攻,兄弟们快顶不住了,请速发援兵呐!” 祖可法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暗忖:“这钱守庸竟行动如此迅速!看来他是想从北门冲出去。”他扫了一眼院内休息的士兵们,寻思着自己目前还有些机动兵力,咬咬牙,当机立断下令:“迅速从督师府这里调二百个骑兵,随他去增援北城门!” 那家丁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感激涕零地说道:“感谢将军!将军英明,兄弟们有救了!” 说完便起身匆匆离去。 可还没过一刻钟,又一个家丁盔歪甲斜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报……报将军,不好啦!西城门遭到督标营的猛烈攻击,有上千人呐!兄弟们快顶不住啦!” 祖可法心里“咯噔”一下,暗骂道:“这狗日的钱守庸,难道刚才北门那边是佯攻,想调走我的援兵后再猛攻西门好能趁机逃跑?”他急忙招来一个传令兵,急促地说道:“你赶快去营内传令,让营内剩下的二百人,除留几个看守营门的,其余全部火速增援西城门!不得有误!” 传令兵得令后,脸色一变,心中也是暗叫不好,但也不敢耽搁,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祖可法刚松了口气,屁股还没坐稳,又有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喊道:“不好了,将军!东城门遭到督标营大部队的猛烈进攻,估计得有上千人呐,我们已经快顶不住了,请求增援啊!” 祖可法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焦虑,心中盘算着:“这可如何是好,兵力都快调完了!但又不能不去救援,一旦让钱守庸从东门跑了出去到处乱说,这事儿可就没法善后了。”略一思索,无奈地摆摆手,对身旁的传令兵说:“快去军营传令,更改原来的命令,让那支前往夺取粮库的二百人,终止原任务,火速前往东城门增援!” 传令兵领命后,策马飞奔而去。 祖可法疲惫地坐在凳子上,还没缓过神来,又有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哭喊道:“不好了,将军!南城门遭到督标营主力的猛烈进攻,最少有上千人啊,兄弟们实在要顶不住了,请求增援呐!” 祖可法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说:“传我命令,把去夺取军械库的那二百人调过来,增援南城门!” 待传令兵离开后,祖可法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心中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暗自思忖:“这局势怕是要失控了,四处起火,我该如何应对?”张德自己恐怕都没想到,自己当时仅仅是为了防止那数百骑兵进城而安排的四个营接管城防这一举措,竟能把祖可法的所有机动兵力调动一空,拱手让出了战场主动权! 而此时,王广宇已迅速歼灭祖尽忠所部的二百骑兵。他当机立断,留下一个排负责看守近百名俘虏以及救治伤员,随后便带领其余一营士兵火速整队,朝着督师府方向全力驰援。一路上,士兵们神色凝重,一名小兵忍不住低声说道:“这祖可法竟敢叛乱,咱们这次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旁边班长还是有些见识的,批评道:“就祖可法那废物,敢凭着手头那些废物兵作乱?借他十个胆也不敢!肯定是那祖大寿在后面搞的鬼!” 与此同时,张德带着钱守庸以及二营士兵,正朝着督师府快速推进。前锋一连在连长张旭的带领下,以十人为一排,整齐列阵跑步前行。当队伍推进到督师府附近时,在外警戒的骑兵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张旭神情严肃而专注,大声发令:“全体注意,准备开火!”一连的士兵们训练有素,迅速做好射击准备。待进入百步左右距离后,张旭猛地高呼:“第一排,放!” 前排的十名士兵整齐扣动扳机,“砰砰砰”,一阵爆响瞬间撕裂空气,燧发枪喷出的火舌如愤怒的猛兽,外围警戒的敌骑纷纷中弹落马,发出阵阵惨叫。剩下的敌骑顿时一阵慌乱,在这猛烈的火力打击下,他们慌了神,纷纷朝着督师府内撤去,迅速关上大门,准备死守。 一名敌骑小兵惊恐地喊道:“这火力太猛了,咱们顶不住啊!”另一名敌骑咬咬牙:“别怕,咱们守住大门,将军一定会有办法的!” 张德见状,立刻指挥二营在督师府前的空地上列阵。这里比街道宽敞一些,每排能排出30多人的阵型,一个连便排出了三列。 就在此时,镜头转到督师府内。祖可法听闻督标营已打到府前,顿时惊慌失措,大声命令道:“咱们可是骑兵,怎能被堵在这门里!都听令,打开大门,反击!” 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骑兵们如潮水般从大门涌出。 可他们没想到,二营一连早已严阵以待。张旭大喊:“瞄准,射击!” 一阵齐射,三排燧发枪依次开火,形成密集的火力。敌骑此时正拥挤在大门口处往外冲,当场死伤十多人。祖可法见势不妙,急忙下令退回院内、关闭大门,决定死守。 一名敌兵心有余悸地说:“这怎么打啊,冲都冲不出去!只能等死。”另一名敌兵也面露惧色:“是啊,看来这次凶多吉少了。” 恰在这时,王广宇率领一营赶到。张德当机立断,大声命令王广宇:“王广宇,你率一营从后边包抄,封锁后门和四周院墙,绝不能让敌人跑了!” 王广宇领命,大声下令:“一连封锁后门,二连、三连从左右两侧封锁院墙,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一营士兵迅速行动,很快,督师府便被彻底四面包围。祖可法又试图从后门冲出去,结果一轮排枪教会了他做人要老实。 张德继续指挥正面强攻,命令二营一连在正门展开火力压制。密集的火力顿时打得墙头砖石碎块横飞。那些试图依托院墙,在墙头上用三眼铳反击的叛军,被这猛烈的火力压制得不敢露头。趁着这个时机,张德派二连前去攻打大门。二连士兵找来一根从附近拆下的房梁,当作撞木,奋力冲向大门。 “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二连士兵迅速冲进院子,可刚冲进去,就遭到了一群身披重甲、手持三眼铳的敌人的反扑。由于仓促之间,二连刚刚撞开大门冲进去,队形还没来得及展开,瞬间便被敌人一顿乱铳打得节节败退,十几个兄弟不幸战死,二连的首次进攻宣告失败。 二连连长高志强懊恼地说:“哎呀,大意了,没想到他们的三眼铳近距离火力这么猛!”张德咬牙道:“别气馁,咱们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能打进去!” 张德正准备再次组织进攻,这时钱守庸站了出来,阻止道:“先别急,我有主意。咱们督标营不是有弗朗机炮吗?把弗朗机炮调过来,他们总挡不住弗朗机炮炮弹的威力!” 张德觉得有理,立刻下令调一个连的弗朗机炮过来。 很快,六门弗朗机炮被调至院门外,依次排开。随着张德一声令下:“开炮!” 炮口火光一闪,实心炮弹如流星般呼啸而出,“轰、轰、轰”地砸向督师府。厚实的院墙在实心炮弹的撞击下,大块砖石崩飞,很快就坍塌一片,院门更是被直接轰碎。院子里的披甲家丁们被炮弹击中,非死即伤,一时间人喊马嘶惨叫连连。祖可法在人群中躲避不及,正巧被一枚实心炮弹击中,肚子被砸出一个大洞,当场毙命。 一名家丁绝望地喊道:“完了完了,将军死了,咱们投降吧!”其他家丁见状,惊恐万分,纷纷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至此,督师府被督标营成功收复。 钱守庸看着满是硝烟与血迹的督师府,心有余悸,对张德和王广宇说道:“此次多亏二位将军,不然我这督师府恐怕就落入贼人之手了。”张德与王广宇相视一眼,抱拳道:“督师客气了,职责所在。只是祖可法虽死,但其在城内的余部不少。刚刚接到去夺取四门的各营来报,叛军仗着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封锁登城甬道,在城上向我军投石、射箭,各营攻了几次也没得手,目前还在负隅顽抗,我们还需尽快发兵解决。”钱守庸点头称是,说道:“二位将军所言极是,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全听二位安排。”接着又道:“城内军械库、粮仓也是重中之重,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点了这两处仓库,那整个辽东十几万大军都要饿肚子了!”张德做过知县,知道粮食、军械的重要性,急忙下令到:“事不宜迟,王团长你安排两个连分别前往军械库和粮仓,接管这两处要地。如果已经被叛军攻占就给我夺回来!”王广宇高声领命,立即安排一营派两个连去往军械库和粮库方向。 第197章 宁远四门攻防战 话说苏怀玉这边,接到张德的命令后,把全团的三个营分别派往东西南三个门方向前去接管城防,辎重和炮兵、骑兵等辅助部队则留在营内,自己亲自率领一营匆匆赶往南门,行军途中便听到城内传来阵阵马蹄声与喊杀声。身旁的作战参谋李秋实面露担忧,向他建议道:“团长,听这动静,怕是城外的乱兵进城了,要不咱赶紧掉头去城内剿灭这股乱兵?” 苏怀玉略一沉思,便开口说道:“咱可不能乱了阵脚。咱们城内督标营里还有至少两个营和大量的炮兵、辎重等部队,那可不是吃素的,收拾这股进城的乱兵不在话下。咱们的首要任务还是按计划拿下南门。只有先控制住城门,才能截断敌人退路,来个关门打狗。等南门到手,我们再分兵去收拾城内的敌人,岂不是瓮中捉鳖?” 参谋李秋实听闻,面露敬佩之色,连忙附和道:“团长果然深谋远虑!您这一番分析,让我茅塞顿开。我对您的敬仰就如滔滔江水…又有如黄河泛滥…(此处省略一百字),您说的太对了,先拿下南门才是此战的关键!” 苏怀玉满脸陶醉的听完了这通马屁后,果断下令部队加速前进。 一营士兵一路小跑,很快来到南城门下。然而,刚一靠近,城楼上的敌人便立刻放箭、开火铳,“嗖嗖嗖”的箭声和“砰砰砰”的铳声交织在一起。瞬间,一营就有好几个士兵中箭受伤倒地(城上火铳多为三眼铳,铳管粗厚不会炸膛,还一次三发火力猛,深受辽东将士喜爱。就是射程太近,所以没打到人)。苏怀玉见状,急忙下令:“一营迅速撤到附近房屋街道周围隐蔽!” 待部队隐蔽好后,苏怀玉朝着城上喊话:“我们是督师府的督标营,奉命前来接管南城门,别放铳、放箭误伤了自己人!” 可这一喊,城上的射击反而更加猛烈,弓箭、火铳齐发,箭矢、弹丸如雨点般飞来,吓得苏怀玉赶忙把头缩回了墙后。苏怀玉心中明白,城上之人是铁了心要与他们对抗到底。 他眼神一凛,果断下令:“马上强攻!一连向城上进行火力压制,二连从登城的甬道往上冲!” 一连士兵立刻举枪射击,密集的枪声响起,利用射程的优势把城上的敌人压制得不敢露头还击。二连士兵则趁着这个机会,呐喊着冲向甬道。 可甬道极为狭窄,最多只能两人并行。当二连士兵冲到甬道上时,只见甬道上方的敌人手持三眼铳、弓箭,朝着他们疯狂射击,甚至还丧心病狂的动用了火龙箭、一窝蜂、百虎齐奔箭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火龙箭”可以一次发射20支火箭,“一窝蜂”一次可以发射32支火箭,最厉害的“百虎齐奔箭”可以一次性发射一百支火箭!同时,城上的敌人还顺着城墙、城门楼往下拼命扔石头、滚木、礧石、灰瓶。二连瞬间被火力压制住,根本无法前进,不少士兵受伤,十几人不幸牺牲,进攻被迫中断,二连只能退了下来。 苏怀玉并未气馁,连续又组织了三次冲锋,可都被敌人打退。就在他焦急万分之时,营部的侦察兵匆忙赶来汇报:“团长,后方出现敌人援兵,大概有200多人!” 苏怀玉听闻,眉头紧皱,心中快速思索解决方案。片刻后他迅速做出决定,对传令兵说道:“传我命令,让三连去把后方那股援兵给我干掉!” 三连连长白金龙接到命令后,迅速做出部署。他根据街道宽度,让士兵们排成大概10人一排的战斗队形,向着敌人援兵迎去。当距离敌人100步左右时,他一声令下:“火枪轮射,狠狠打!”第一排10个士兵在一个排长的指挥下整齐地扣动扳机,“砰砰砰”,一阵铳声响过,敌人队伍中顿时传来阵阵惨叫,前排的敌人纷纷倒下。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依次开火,火铳轮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经过六轮轮射,敌人死伤惨重,约三四十人倒在血泊之中。剩下的敌人见状,吓得纷纷往后溃败。连长白金龙见时机成熟,大手一挥,喊道:“上铳刺,冲锋!” 三连士兵们齐声呐喊,将铳刺插在枪管上,如饿狼般冲向敌人,与敌人展开近身拼杀。 敌人本就被火枪轮射打得胆战心惊,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三连士兵,更是毫无斗志,很快便被击溃。三连士兵们勇猛追击,成功抓了五六十个俘虏。 就在这时,之前派出去与张德联络的传令兵匆匆赶回,向苏怀玉汇报:“团长,主力部队那边有最新消息!督师府已经被重新夺回,叛军主将祖可法也被斩首,咱们的援兵马上就要到了!” 不久一营阵地上欢声雷动,原来张德、钱守庸和王广宇率领着一个连的士兵,外加一个连的炮兵来到了南城门下,一杆大旗上还挑着祖可法的脑袋。张德当即命令传令兵拿着祖可法的脑袋到城下劝降。城墙上的守军家丁头目远远看到祖可法的脑袋,看着手下低迷的士气,自知大势已去,顽抗毫无意义,长叹一声后,无奈下令投降,然后拔刀自尽。就这样,南城门顺利被攻占。 而祖可法此前派去支援其他三个门的各200名援兵,在各城门附近分别遭遇了另外三个营的迎头痛击。这些援兵同样被燧发枪的猛烈火力打得七零八落,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溃兵们在城内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整个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张德他们拿下南城门后,留下一个连守卫南城门,而后合并一处,依次收复西城门、北城门和东城门。 队伍到了西城门下,张德让人展示祖可法的脑袋并喊话劝降。西城门的守军本就已经从二营那里感受过了燧发枪的爱,被打得军心不稳,此刻看到祖可法已死,敌人大批援兵已至,又听闻南城门失守的消息后,无心抵抗,便下城投降,西城门就此被督标营控制。 而北城门的家丁队长祖守节极为顽固,拒不投降。张德果断下令炮击,炮兵连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北城门楼,砸得城门楼砖石横飞,门楼多处坍塌。紧接着,火枪兵齐射,压制城上守军,随后步兵端着上了铳刺的火枪发起多次冲锋。北城门的守军在猛烈攻击下,见主将已死,城外也没有援兵,知道再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最终杀死祖守节和十几个家丁后投降,北城门终于被攻破。 东城门的守军家丁头目见大势已去,看到祖可法的脑袋后,也乖乖选择了投降。 四个城门全部拿下后,众人站在东城门楼上只见城内升起一股股浓烟,还隐隐传来百姓的惨叫之声。钱守庸心急如焚,赶忙对张德说:“张德,城内这些溃兵四处作恶,百姓受苦,你赶紧派兵前去清剿!”张德不敢耽搁,立刻调派部队以排为单位前往城内各处清剿叛军。 督标营士兵们在城内挨家挨户、逐街逐巷清剿,遇有溃兵就是一轮排枪齐射,这打真人可比打靶子过瘾多了,杀的那叫一个痛快。有几股敌人居然躲在民居里负隅顽抗,炮兵立刻兴高采烈的推着佛郎机炮赶来,一个五发急促射房倒屋塌结束战斗,那叫一个舒爽,完事儿还跟步兵喊:“兄弟们再有硬骨头喊我们一起啊,随叫随到!”什么?你说会不会误伤到屋里的百姓?这是啥年代啊,屋里的溃兵都没想着拿这些百姓来要挟督标营呢! 一直到夜幕降临,经过反复三次的全城大清剿,城内的叛军才被全部肃清,喧嚣的城市终于安静下来,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鲜血。 第198章 悲催的李师爷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城中,给历经战火的城市带来一丝光亮。督师钱守庸在督师府内,派人召集督标营的张德、王广宇、苏怀玉等人前来开会。 此时,钱守庸端坐在大厅主位,身后站着李师爷。说起李师爷,昨晚可是经历了一番生死波折。当初叛军气势汹汹进攻督师府,钱守庸跑得匆忙,竟没顾得上带上李师爷。等李师爷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喧哗声,匆忙跑出来查看时,已然察觉情况不妙。 无奈之下,他跟着逃跑的亲兵、书吏、衙役以及杂役等人,一起从后门逃出。彼时的街上,早已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李师爷刚跑到街上,便听到正门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震耳的喊杀声以及“砰砰”作响的火枪声,他心中暗叫大事不妙,慌乱之中,瞅见街边一户人家,赶忙翻墙跳了进去,而后躲在了院子里的柴火堆里。 就这样,李师爷在柴火堆里提心吊胆地躲着,一直熬到太阳快落山了。此时督标营开始挨家挨户清查藏匿的叛军,当督标营特有的陕西口音在院中响起,他才小心翼翼地从柴火堆里钻出来,赶忙向前来清查的督标营士兵,亮明自己的身份。随后,在一个班士兵的保护下,李师爷回到了督师衙门。 当李师爷与钱守庸重逢时,两人是抱头痛哭。李师爷边哭心里边暗自埋怨:平日里我对你如此卖命,事事听话,你关键时刻逃跑居然都不带上我。可即便心中有怨气,面上却依旧痛哭流涕,那场面,不知情的人看着,还真觉得感人肺腑。 李师爷见过钱守庸后,便迫不及待地奔向自己的房间。一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原本摆放整齐的箱柜被翻得乱七八糟。他心急如焚,在屋内四处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终究是一无所获。此时,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几张银票,大半的积蓄全都被乱兵洗劫一空。 刹那间,李师爷感觉五雷轰顶,多年来背着钱守庸处心积虑积攒的财富就这样付诸东流。他呆立在原地,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心中如刀绞一般,痛不欲生。 不多时,张德、王广宇和苏怀玉等人陆续来到督师府大厅。众人坐定后,钱守庸率先开口,神色凝重地说道:“李师爷,说说祖可法作乱造成的损失情况。” 李师爷赶忙整了整衣衫,清了清嗓子,恭敬地汇报起来:“督师,此次祖可法作乱,他原有兵马2000 多人,后打开南城门,放进祖大寿亲兵约500 人,城内乱兵总计约2600人。经昨日一战,我们共击毙乱兵700 多人,抓获俘虏近1700人,少部分据守四门的祖可法家丁和营兵用绳索缒城而逃。进城的祖大寿的500骑兵,基本上都被击毙或者俘获。而且,我们当场击毙了作乱的祖可法,以及祖大寿派来的亲兵副队长、千总祖尽忠 。 我军督标营城内兵员阵亡一百多人,轻重伤一百多人,这伤员里面估计有三十多人会挺不过去或者残疾。补充团全军覆没了,目前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战场查看伤亡情况,只知道焦旅长牺牲了。 城内房屋损毁严重,粗略估计,约有半数房屋不同程度受损,其中近一成完全坍塌。百姓方面,不幸遇难者约200 多人,受伤的有300多人。另外,据估算,可能有几百名妇女遭乱兵欺辱,但因情况复杂,难以精确统计。 所幸,咱们派兵及时护住了粮库和军械库,未被乱兵破坏,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第199章 宁远战后收场 钱守庸面色凝重,环视众人后缓缓说道:“如今城外局势严峻,咱们的补充团已被祖大寿在城外彻底歼灭,旅长焦铭也壮烈牺牲。张德,散会之后,你即刻派人去打扫战场,收殓尸体,务必将焦铭旅长的遗体妥善收殓回来。” 张德赶忙起身,抱拳领命:“督师放心,我会后马上就安排辎重营去处理。” 钱守庸微微点头,接着神色一凛,恨声道:“祖大寿竟不顾同僚之谊,敢对我下此黑手,让咱们损失惨重,焦铭因此而丢了性命,我绝不能轻易放过他!虽说此次咱们损失不小,但祖大寿也讨不到好。在这宁远卫城里,他的势力算是被咱们连根拔除了,这祖可法、祖尽忠也已伏诛。咱们得趁此机会,把宁远卫城周边祖大寿的势力一网打尽。这宁远卫附近的中左所、中前所、前屯卫等堡垒城池,守将皆是祖大寿一派的亲信。张德,我即刻奏请圣上封你为督标营参将,你要把这督标营的担子挑起来,马上派兵先去占领这些地方,把那些守将统统给我抓起来,若有反抗,以他们参与祖可法叛乱为由就地消灭。如此,咱们便能彻底控制这宁远卫城周边之地,有了与祖大寿在辽东分庭抗礼的底气。”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齐声应道:“此计甚妙,就该如此!” 这时,李师爷上前一步,献策道:“督师,现如今当务之急,咱们得赶紧给皇帝陛下写封奏折,把祖大寿策划此次叛乱的恶行详细说明,先把这屎盆子稳稳扣在他头上,绝不能让祖大寿恶人先告状,咱们得抢占先机。” 钱守庸思索片刻,点头表示赞同:“李师爷所言极是,此事确实刻不容缓。” 可钱守庸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咱们现在还不能与祖大寿完全撕破脸皮。” 一旁的王广宇忍不住站出来,急声道:“督帅,他祖大寿都已经拿刀往咱们脖子上砍下来了,怎么还不能撕破脸皮?” 钱守庸面色凝重,环视众人后缓缓说道:“王将军,你有所不知。祖大寿虽说折损了祖可法以及手下几百家丁,但他的根基尚在,手下仍有可战家丁上千,在这辽东之地的地位也仍然稳固。即便咱们把这官司打到皇帝那儿,陛下也未必敢拿他怎样。祖大寿在朝中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万一他在朝中指使御使弹劾咱们,说我钱守庸贪污军饷、克扣粮饷,导致辽东兵变,到时候咱们可就容易解释不清了,反倒可能被陛下问责,甚至下狱丢了性命。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李师爷赶忙接话道:“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祖大寿。督师您应该派人去找祖大寿谈判,咱们手上有从他亲信家丁那里得到的口供,还有抓获的众多俘虏,这些证据正好用来威胁他,从他手中获取更多的利益。” 钱守庸思索片刻,觉得李师爷说得在理,点头道:“嗯,李师爷所言有理。那便由你前去锦州与祖大寿进行交涉。” 关于给皇帝的奏折,钱守庸也已有了主意。他决定写两份奏折,一份是明面上上报朝廷的捷报。在这份奏报中,钱守庸写道:“崇祯六年七月初五,皇太极亲率一万步骑精兵前来偷袭宁远卫城,企图活捉微臣。幸得微臣防守得当,率领城内官兵、百姓,放炮放铳,奋力抵抗,激战近日打退建奴八次攻城。是夜微臣选派精锐家丁夜袭敌营,大破后金军,斩获首级七百余,皇太极匹马仓皇逃窜。” 这份捷报是给皇帝和朝臣们看的,意在彰显战功。 而另一份则是密奏,钱守庸打算交由在朝中刚抱上的某大粗腿,悄悄呈给崇祯皇帝。在密奏里,他详细阐述了此次兵乱的来龙去脉:“……祖大寿串联辽东诸将,暗中派500家丁,伏击微臣督标营,督标营参将焦铭力战殉国。……祖可法受祖大寿指示,打开城门,放进祖大寿的亲兵进城,妄图加害微臣。……幸得微臣督标营将士奋勇抵抗,最终阵斩祖大寿亲兵副队长祖尽忠,毙叛将祖可法。……” 同时,钱守庸还将审讯得到的口供,以及抓获的几个祖大寿重要家丁头目,一并送往京师,供皇帝审理核实。 在密奏的最后,钱守庸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陛下,此事若公开与祖大寿对峙,恐过分激怒于他,逼其谋反,于江山社稷不利。微臣以为,不妨就按报捷文书所言,以建奴攻城、我军大捷定论。微臣个人受些委屈无妨,一切皆以陛下江山社稷为重。再者,据抓获祖逆重要家丁头目供述,祖大寿本欲进城尽灭微臣督标营后,活捉微臣。而后上奏朝廷,谎称建奴偷袭攻占宁远城,祖逆亲率家丁奋不顾身夺回城池,将罪丢城失地罪名嫁祸于微臣,污蔑微臣无能致使城池陷落,被满夷俘虏,其得复城之功。祖大寿用心之险恶,还望陛下明察。” 众人听闻,皆对钱守庸的深谋远虑暗自佩服。会后李师爷立即动身前往锦州与祖大寿谈判;张德安排辎重营出城打扫战场同时派遣苏怀玉和王广宇立即率领三团、四团前去占领宁远卫附近的中左所、中前所、前屯卫等堡垒城池,抓捕祖大寿一派将领;钱守庸指挥城内官吏、百姓清理废墟、掩埋尸体。一时间,宁远城内外一片人声鼎沸。 第200章 将帅内斗 李师爷领命后,便即刻着手准备前往锦州与祖大寿交涉。他知道此次任务艰巨,钱守庸交给他的证据,既是谈判的筹码,也是可能激怒祖大寿的导火索,掌握不好火候自己就走不出锦州城了。 数日后,李师爷带着一队亲兵抵达锦州。祖大寿听闻李师爷前来,虽心中不悦,但还是在府中设宴“招待”。宴会上,气氛怪异,祖大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李师爷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啊?” 李师爷也不绕弯子,微微一笑,放下手中酒杯,说道:“祖将军,此次前来,是想与您聊聊宁远卫城之事。想必您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我家督师手上有些证据,关乎那场兵乱,与祖将军似乎也有些关联。” 祖大寿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李师爷这是何意?宁远卫城遭后金偷袭,本将军也是很关心的,立即派出了五百精锐家丁前往增援,可惜中了建奴围点打援的奸计,全军覆没!何来兵乱之说?” 李师爷不慌不忙,命亲兵呈上部分口供和俘虏名单,说道:“祖将军,您看看这些,上面详细记录了祖可法如何受您指示,打开城门放你家丁入城,企图对我家督师不利。缴获的兵器铠甲具是你军中之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祖将军又作何解释?” 祖大寿看着眼前的证据,心中暗暗恼怒祖可法这废物,但表面上仍强装镇定:“哼,这些不过是你们伪造之物,想借此污蔑本将军。” 李师爷心中明白,祖大寿不会轻易就范,逼急了掀桌子自己第一个被拉出去祭旗。于是话锋一转:“祖将军,我们督师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是此次事件,双方都有损失。我家督师认为,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只要祖将军愿意做出些补偿,我们也可既往不咎,就认下了建奴袭城的说法。” 祖大寿眯起眼睛,思索片刻,随后挥手示意周围的众人退下。待屋内只剩他们两人时,祖大寿凑近李师爷,语气含蓄地问道:“李师爷,你这话到底怎么个意思?”说着,不动声色地将一张银票塞到了李师爷手中。 李师爷下意识地看了看银票面额,顿时,脸上的神态有了明显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心中暗忖,这总算是能把这次兵乱中自己损失的银两找补回来一些了。于是,他语气与神色都缓和下来,缓缓开口…… 与此同时,在京城,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然打响。 钱守庸在平定宁远卫城兵变之后,第一时间就安排亲信带着两份奏折出发,一份送往朝廷,一份秘密呈给崇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承恩。他深知祖大寿必定会设法在皇上面前歪曲事实,所以力求先人一步,赶在祖大寿之前,让崇祯皇帝知晓事情的真实情况,从而先入为主,避免皇帝被祖大寿的片面之词误导。 而祖大寿这边,在数日后才确切得知兵变失败的消息。心急如焚的他,赶忙叫来义子祖兴,祖兴是他最为亲信的心腹,近年来与京师那边联络的事都是他在办。祖大寿一脸严肃,紧紧握住祖兴的肩膀,说道:“兴儿,此次事态十万火急,为父命你即刻挑选得力之人,带上金银财宝和珍稀古玩,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去找平日里与我往来密切的那些朝中官员,务必让他们在朝堂上为我周旋,绝不能让钱守庸那老匹夫得逞。” 祖兴自幼被祖大寿收养,对义父的命令向来坚决执行,深知此事关乎祖家生死,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立刻按照祖大寿的吩咐,挑选了几名精干且忠诚的心腹,将准备好的贵重礼品一一打点妥当,马不停蹄地向京城赶去。 抵达京城后,祖兴带着重礼,依照祖大寿给的名单,一家一家地拜访那些与祖大寿关系密切的官员。每到一处,祖兴都恭敬地表明来意,并送上厚礼。这些官员看着眼前价值不菲的财宝,心中明白祖大寿此次定是遇到了大麻烦,收下礼物后,纷纷表示愿意尽力相助。 在拜访完所有官员后,祖兴便定下京城颇为有名的青楼——怡红院的一间豪华雅间,将这些官员都邀请过来。 此次应约而来的官员中,有御史史范。史范平日里就与祖大寿往来频繁,得了祖大寿不少好处。此外,还有几位与祖大寿关系密切的官员,如户部郎中张恪,以及左佥都御史冯有经 。他们三人在雅间内,搂着花枝招展的姑娘,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然而众人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美酒佳人之上。 史范皱着眉头,率先打破沉默:“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祖将军此次怕是遇到大麻烦了,钱守庸那老匹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想个法子帮祖将军摆脱困境。” 张恪附和道:“没错,祖将军在辽东多年,咱们也得了他不少好处,于情于理这次都该帮衬一把。” 冯有经轻抿一口酒,缓缓说道:“依我看,咱们不妨以钱守庸贪污军饷、克扣粮草导致兵变作为弹劾的理由,在朝堂上参他一本,把这兵变的屎盆子扣他脑袋上,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如此一来,咱们便能为祖将军开脱。”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随后你一言我一语地仔细商讨起具体的弹劾细节,企图通过此举打压钱守庸,将责任完全推到钱守庸身上,从而保全祖大寿。 然而,他们精心策划的这一切,终究还是慢了钱守庸一步。钱守庸的信使日夜兼程,早早将奏折顺利递进了朝廷的兵部,同时,那份至关重要的密奏也送到了王承恩手中。 王承恩收到密奏后,立刻打开阅读。读完之后,他心中暗自思量起来。王承恩此人,和所有太监一样生性贪婪,对钱财珠宝向来没有抵抗力,但他陪伴崇祯皇帝多年,对崇祯倒也算得上忠心耿耿。他陪在权力中心这么多年,对辽东那帮骄横跋扈、不听朝廷号令的军头们早就有所耳闻,心中也颇为不满。这次见钱守庸居然有能力与祖大寿抗衡,还在这场争斗中占了上风,心中不禁对钱守庸多了几分欣赏,觉得这是制衡祖大寿等人的绝佳机会。而且,钱守庸平日里就很懂得拉拢关系,之前当延绥巡抚时就没少给王承恩送厚礼,这次为了让密奏顺利呈到皇帝手中,更是命人奉上了一份沉甸甸的礼金。想到这些,王承恩决定这次帮钱守庸一把。 第二天,王承恩早早命传送奏折的小太监将钱守庸的奏报放在第三个。然后服侍着崇祯皇帝来到御书房批阅当天的奏折。他先是搀扶崇祯皇帝坐下,又端上来茶水给皇帝润润喉咙,然后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候着,当看到崇祯皇帝拿起钱守庸那份上报朝廷的捷报时,王承恩知道时机已到,于是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陛下,这钱督师此次在宁远卫城可是立了大功啊,以有限的兵力竟能击退来势汹汹的后金,实在是难得的边才。不过……”崇祯皇帝正拿着奏报看得入神,听到“不过”二字,心中一紧,赶忙放下手中的捷报,抬眼看向王承恩,问道:“不过什么?王大伴但说无妨。” 王承恩见状,赶忙从袖中掏出密奏,双膝跪地,双手呈上,恭敬地说道:“陛下,这里面另有隐情,钱督师特意让老奴务必将此密奏呈于陛下您过目,还请陛下明察。”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接过密奏,开始仔细阅读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第201章 朝堂争锋 崇祯皇帝眉头紧锁,仔仔细细地将钱守庸的密奏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读完之后,他靠在龙椅上,闭目沉思,脸色阴晴不定。 王承恩静静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抬眼观察着皇帝的神色。他知道,此刻皇帝的心中必定是波澜起伏。辽东局势本就错综复杂,祖大寿与钱守庸这两位封疆大吏之间的争斗,更是让局势变得愈发棘手。 过了许久,崇祯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炬,看向王承恩,沉声问道:“王公公,依你之见,这密奏之中所言,几分可信?” 王承恩赶忙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陛下,钱督师向来对陛下忠心耿耿,此次又送上如此详尽的密奏,还附上了相关人证口供。老奴以为,其中所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再者,辽东诸将向来骄纵,不听朝廷调令之事时有发生,祖大寿此举,似也符合其行事风格。”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又陷入了沉思。他深知,祖大寿手握重兵,在辽东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轻易动他,恐生变故,影响辽东防线,危及大明江山。可若对钱守庸密奏之事坐视不理,又恐寒了忠臣之心,助长祖大寿等武将的嚣张气焰。 权衡再三,崇祯皇帝开口道:“此事暂且先按下不表,对外仍以钱守庸击退后金偷袭的捷报为准。只是这祖大寿,朕定要敲打敲打。王公公,你暗中派人密切关注祖大寿与钱守庸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报与朕知。” 王承恩连忙领命:“老奴遵旨,陛下圣明。陛下心系江山社稷,对辽东之事如此审慎,实乃我大明之福啊。” 与此同时,在怡红院的雅间里,史范、张恪、冯有经等人还在热烈商讨着如何弹劾钱守庸。他们精心炮制着弹劾奏章,企图将兵变的责任一股脑儿推到钱守庸身上,为祖大寿开脱罪责。 史范一边写一边说道:“咱们这份奏章,一定要写得有理有据,着重强调钱守庸贪污军饷致使军心不稳,从而引发兵变。再列举些他以往的‘劣迹’,务必让陛下相信,这一切都是钱守庸的过错。” 张恪点头附和:“没错,而且要尽快呈上去,赶在钱守庸在陛下心中站稳脚跟之前,先入为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钱守庸的密奏已然先一步呈到了皇帝手中,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落空。 第二天,早朝之上,群臣分列两旁。御史史范出列,手捧弹劾奏章,神色严肃地启奏道:“陛下,臣有本要奏。近日,辽东宁远卫城发生兵变,实乃钱守庸贪污军饷、克扣粮草所致。他此举致使军心大乱,险些酿成大祸,如此行径,实在是有负陛下圣恩,恳请陛下彻查,以正国法。”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这时,户部郎中张恪紧接着站出来,拱手说道:“陛下,史御史所言极是。钱守庸在延绥巡抚任上,便贪赃枉法,致使辖区内流民遍地,流寇风起云涌。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可他却对此不管不顾,只知中饱私囊。” 紧接着,左佥都御史冯有经也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陛下,还有呐!听闻钱守庸平日作风恶劣,强抢民女,恶行累累。更有甚者,他为了虚报战功,竟杀良冒功,如此恶行,简直天理难容!” 崇祯皇帝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钱守庸泼脏水,脸色越来越阴沉。待他们说完,崇祯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目圆睁,大声怒斥道:“够了!你们所说之事,可有真凭实据?竟敢在朝堂之上,仅凭几句捕风捉影之词,就妄图诬陷朝廷栋梁、忠良之士!” “你们口口声声说钱守庸在延绥巡抚任上贪赃枉法,可事实却恰恰相反!他在任期间,多次率军击退流寇,保一方百姓平安,立下赫赫战功。不仅如此,他还大力安抚流民,鼓励百姓疏通水利,开垦农田,使得当地民生逐渐恢复,流寇势力也因之越来越小。” “此次擢升他为蓟辽督师,他锐意改革军政,裁撤冗员与无用卫所,为朝廷节省了大量钱粮。如今又传来他击退后金偷袭的捷报,如此功绩,你们却视而不见,反而在此恶意中伤,究竟是何居心!” 史范等人被皇帝的怒斥吓得纷纷跪地,头都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崇祯皇帝扫视一眼跪地的众人,余怒未消,高声道:“来人,拟旨!钱守庸于蓟辽督师任上,指挥有方,成功打退后金攻城,保我大明边疆安宁,实乃大功一件。朕心甚慰,特擢升钱守庸为太师,赐尚方宝剑,三品以下官员,若有不遵号令、贻误军机等情,钱守庸可先斩后奏!” “同时,祖大寿身为辽东守将,防务竟如此不用心,致使鞑子攻城,险些令宁远卫城沦陷,实难辞其咎!着即申斥,并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望众臣皆以钱守庸为楷模,忠心为国,莫要再行此等诬陷忠良、玩忽职守之事!” 崇祯皇帝话音刚落,朝堂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史范、张恪、冯有经等人,脸色煞白如纸,瘫软在地,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们本以为精心策划的弹劾能扳倒钱守庸,为祖大寿解围,却不想皇帝对钱守庸如此信任,自己反倒碰了一鼻子灰,以后仕途怕是一片黑暗,此刻满心皆是恐惧与懊悔。 而其他大臣,有的面露惊讶之色,没想到皇帝对钱守庸的嘉奖如此厚重,对祖大寿的惩处虽不算重,但也表明了皇帝的态度;有的则低头沉思,暗自揣摩着皇帝此举背后的深意,以及这对朝堂局势会带来怎样的影响;还有些平日里收了钱守庸好处的大臣,微微露出欣慰的神情,庆幸忠良未被奸人所害。 片刻后,回过神来的大臣们纷纷跪地,齐声道:“陛下圣明!”声音回荡在朝堂之上,只是每个人心中的滋味,怕是各不相同。 第202章 钱守庸扩军 早朝结束,崇祯皇帝回到内殿,王承恩紧随其后。崇祯皇帝坐下后,面带赞许之色,对王承恩说道:“大伴,钱守庸此事办得漂亮,狠狠教训了祖大寿。祖大寿这老儿一直对朝廷阳奉阴违、不听号令,钱守庸此举,也算出了朕一口恶气。这嘉奖旨意得速速传给他,你挑个得力的人,再让几个锦衣卫跟着一同前去,务必保证旨意安全、顺利传达。”王承恩赶忙回应:“陛下放心,老奴举荐小顺子,这孩子机灵稳当,办事妥帖。老奴这就去安排几个得力的锦衣卫随他同去。”崇祯皇帝点头:“那就他吧,让他们快去快回。” 王承恩领命,很快找到小顺子,严肃说道:“小顺子,陛下派你去宁远卫城给蓟辽督师钱守庸传旨,这可是天大的差事。一路上不许耽搁,务必将旨意安全送到。传完旨后,你再即刻赶往锦州祖大寿处,传达陛下对他的申斥旨意。”小顺子忙不迭点头:“公公放心,小的一定办好!” 小顺子即刻在几个锦衣卫的保护下,快马加鞭赶往宁远卫城。八天后,终于抵达钱守庸的督师府。 小顺子在府前站定,高声喊道:“蓟辽督师钱守庸接旨!” 钱守庸率一众下属,身着朝服,整齐跪地接旨。 小顺子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蓟辽督师钱守庸,于宁远卫城抵御建奴来犯,指挥得力,保我边疆安宁,实乃大功一件。朕心甚慰,特擢升为太师,赐尚方宝剑。三品以下官员,若有不遵号令、贻误军机等情,钱守庸可先斩后奏。望卿再接再厉,为大明江山再建新功。钦此!” 钱守庸双手接过圣旨,恭敬道:“臣钱守庸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后起身,将小顺子及锦衣卫们迎入府中。 一进府,便有下人端来精致的茶点,皆是用上等茶叶和珍稀食材制成,茶香四溢,点心造型精美。钱守庸满脸笑意,亲自陪着小顺子和锦衣卫们来到客厅就座。 稍作休息后,钱守庸笑着对小顺子说:“公公一路辛苦,今晚我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备下了丰盛酒宴,还望公公赏脸,咱们好好喝几杯。” 小顺子面露难色,说道:“钱大人美意,小的心领了。只是小的还得赶忙去锦州祖大寿将军那儿传旨,实在耽搁不得。” 钱守庸好奇地问道:“哦?公公,陛下给祖将军传的什么旨意啊?” 小顺子故作为难地摆摆手:“钱大人,不瞒您说,这圣旨里的内容在宣旨前是保密的,可不能随便透露出去呀。”话中将“随便”二字咬的很重。 钱守庸心领神会,悄悄又往小顺子手中塞了一张银票。小顺子眼睛一亮,左右看了看,钱守庸立即挥手示意左右众人回避。小顺子见周围无人了才凑到钱守庸耳边低声说:“钱大人,陛下对祖大寿很不满呐。陛下责怪他没有提前探知建奴来袭,防卫疏忽,导致建奴直接围攻宁远城,险些丢城失地,还陷您于险地。这不,下旨申斥他,还罚俸半年呢。” 钱守庸一听,心中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微微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话说几日前,李师爷从祖大寿处返回。经过与祖大寿的艰难谈判,李师爷带回了最终结果。祖大寿承认了钱守庸现如今的势力范围,宁远城以及周边钱守庸派督标营占领的中左所、中前所、前屯卫等八个堡垒和城池,皆归钱守庸管辖。这些地方将领的任命、军队的驻防等事宜,皆由钱守庸做主,其余地方则保持现状。至于赔偿,祖大寿分文未出。不过钱守庸掌控着大量粮饷与分配资源,倒也不在乎这点钱财,只想着日后给祖大寿拨款时动点手脚,少拨些款项便是。钱守庸心中暗骂祖大寿这老狐狸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同时也在庆幸,幸亏平定叛乱后,趁着祖大寿还没反应过来,就在第二天便派督标营拿下了周边这八个堡垒和城池,否则,还真是一点实惠都没捞着。 待小顺子与锦衣卫离去,钱守庸回到书房,招来李师爷。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神情说道:“李师爷,如今圣上如此厚待,又新得了周边八个城池、堡垒,咱得赶紧把督标营扩充起来。现在督标营只有一个旅两个团人太少了,我打算扩编成两个旅四个团,不然这么多地方,咱们根本守不过来。” 李师爷思索片刻,说道:“大人,扩充人手倒不是难事,军饷也还好解决。此次平定叛乱,咱把祖守法及周边城池守将的部队都遣散了,连带周边一些卫所也裁撤了,省下来的钱粮,扩充两个旅都够,这次咱们扩一个旅完全不成问题。只是这武器方面有些麻烦,新式的燧发枪只有李明那边才有。就算这个旅扩充完成,暂时也只能给他们装备大刀、长矛、弓箭这些冷兵器。” 钱守庸知道凭着自己与李明的关系,李明一定会支援他武器的,便自信地说道:“武器的事儿好办,回头我给李明去信,让他支援些燧发枪来便是。这燧发枪可是好东西,这次平定祖可法叛乱可全靠它了。咱们先给新扩充的部队装备长矛、弓箭、大刀,等燧发枪到了再换装。” 李师爷点头称是,二人又就一些细节问题商讨起来,一场关于军事扩充的计划在书房中逐渐成型。 而在锦州,小顺子快马加鞭抵达祖大寿府邸。小顺子在府前站定,高声喊道:“辽东镇总兵官祖大寿接旨!” 祖大寿率吴三桂等一众将领,赶忙跪地接旨。 小顺子展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祖大寿身为边将,却疏忽防备,致建奴围攻宁远城,险酿大祸,有负朕之信任。着即申斥,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望尔等日后悉心防务,尽忠职守,勿再懈怠。钦此!” 祖大寿脸色铁青,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心中满是愤懑,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待小顺子及锦衣卫转身离开,祖大寿都没按惯例留人吃饭、送礼。 小顺子走出祖大寿府邸,口中忍不住骂骂咧咧道:“哼,祖大寿这老东西,吃了圣上的罚还拿咱们撒气呢!连点表示都没有,真够小气的!咱们辛辛苦苦大老远来传旨,却被他拿来当出气筒,呸!看老子回去在陛下面前怎么编排他!”旁边的一个老成些的锦衣卫吓得急忙伸手捂住小顺子的嘴,“顺公公哎,您可别说了。要是让祖大寿听到小心你的脑袋!”小顺子奋力挣脱开,分辩道:“咱们是天使,代表皇上给他祖大寿传旨,背后说他几句怎么了?难道他还敢造反,砍了我的脑袋?我量他也没这个胆子!”那锦衣卫赶忙招呼旁边看热闹的几个锦衣卫一起上前捂嘴,边捂嘴边在小顺子耳边小声道:“他是不敢当众怎么你,可你出了城呢?等咱们走到没人的荒郊野外,派一伙家丁宰了咱们然后推说是后金鞑子探马干的,你说皇帝陛下会怎么处置他?顶多再罚俸半年给咱们抵命!”小顺子听后瞬间蔫了下来,被几个锦衣卫七手八脚抬走。 祖大寿接旨后回到书房,怒目圆睁,狠狠捶了下桌子,道:“钱守庸这老匹夫,必定在皇上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此仇不报,我祖大寿誓不为人!” 一旁的吴三桂赶忙劝道:“舅父,此时切不可冲动。如今辽东诸将都以您马首是瞻,钱守庸这是在挖咱们的根基,想断了咱们辽东众将的财路。咱们得跟大家伙讲清楚其中厉害,不能让兄弟们着了他的道,被他拉拢过去。咱们要跟大家讲清楚,咱们这些拿刀枪的武人和他们耍笔杆子的文官本就不是一路人,必须要团结在一起,接着跟钱守庸对着干才有出路。” 说完,吴三桂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向外查看,见无人偷听,才凑近祖大寿,低声道:“舅父,咱们最紧要的还得继续加强与皇太极那边的联络。看看能不能借着皇太极的手,除掉钱守庸这个心腹大患。” 祖大寿沉思片刻,咬牙道:“就按你说的办。但此事必须万分小心,如今钱守庸有皇帝的支持,手中督标营也展示了不俗的实力,已在咱们辽东站稳脚跟。这与皇太极的联络,绝不能走漏风声,信使身上万万不能携带任何书信,只能以口头传递信息,以防被钱守庸这老狐狸抓到把柄。”吴三桂点头应道:“舅父说的对,确实需小心谨慎些才好。” 于是,祖大寿一边命人暗中联络各方将领,诉说钱守庸的“恶行”,巩固辽东将领同盟;一边安排亲信,小心翼翼地与皇太极方面接触,试图借助后金鞑子的外部力量扳倒钱守庸。辽东的局势,在表面的平静下,实则暗潮汹涌。 第203章 援辽之议 钱守庸在与李师爷商议扩充督标营后,即刻提笔给李明修书。信中不仅详述了从祖大寿手中夺得宁远及周边八个城池的控制权,急需燧发枪装备新扩充的一个旅以巩固防御之事,还详细描述了近期祖大寿对他的谋害之举。祖大寿派家丁联合祖可法突然发难,焦铭不幸遇害,好在督标营奋勇反击,最终全歼祖可法所部及祖大寿派来的叛军,并趁机夺去了周边八个城池堡垒的实际控制权,彻底在辽东站稳了脚跟。此外,钱守庸在信中表示,打算向朝廷推荐张德接任督标营参将一职。 话说李明这边第一旅去往山西围剿高迎祥,那是相当顺利。距离高迎祥尚有三日路程,高迎祥的斥候就探知了李明第一旅的行踪。高迎祥大惊,虽然李明没有前来,但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急忙抛下老弱妇孺,裹挟三千青壮又撤回了太行山中。赵刚到达后只见漫天遍野都是凄惨的老弱妇孺,高迎祥的主力已经跑掉,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至于这些老弱妇孺,实在太多了,李明虽然曾经当过饥民还差点成了饿殍,但他不是圣母,也知道这年头士兵们有奶就是娘的的德行,所以从没干过让手下饿肚子救济流民百姓的事儿,就是怕半夜被饿急眼了的士兵给砍了脑袋。这次赵刚也是有样学样,就当看不见这些凄惨的百姓,只是派传令兵通知附近县衙赶快派人来安置这些流民,然后就撤兵了。至于县衙是否会派人来,只要县令长脑子了就知道该怎么办。 十几日后,李明收到钱守庸的这封来信。他读完后,神色凝重,立刻召集众将前来议事。众人到齐后,李明缓缓将信递给在座的第一旅旅长赵刚、副师长兼第三旅旅长满天星,以及身兼后勤部长和参谋长二职的谭师爷。 赵刚看完信,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悲愤地说道:“焦铭那可是咱们的好兄弟啊!就这么遇害了,祖大寿这狗贼实在太可恶了!” 满天星也是眼眶泛红,咬牙切齿道:“焦铭兄弟作战向来勇猛,为咱们的队伍出了不少力,没想到竟遭此毒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谭师爷长叹一口气,神情悲痛地说:“焦铭的牺牲实在太可惜了,他为了将军您的大业一直尽心尽力。如今他不在了,咱们更要好好谋划,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李明面色沉痛地点点头,说道:“焦铭的死,我也痛心疾首,听闻他的脑袋被三眼铳砸的…哎!但辽东离此路途遥远,遗体运输着实不便,我已派人通知钱守庸在宁远附近选一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了吧。可惜,焦铭出身流民,家人都饿死了,他也一直忙于军务,也没个媳妇儿、孩子,哎!但当下钱守庸在辽东确实局势危急,他和祖大寿已然撕破脸皮,还有后金鞑子虎视眈眈,处境极为危险,扩军势在必行,咱们这边必须全力配合、全力支援。” 谭师爷立刻站出来支持李明的观点:“没错,咱们扩军晚一点倒也无妨。咱们手头兵力少一些,反而能避免引起朝廷的猜忌。毕竟这皇帝陛下对各地军头扩充兵马之事向来敏感,文官们也是处处拿粮饷卡军将脖子,就怕尾大不掉,咱们还是低调行事为好。而辽东前线此时面临祖大寿、皇太极的双重威胁,局势紧张,那里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钱守庸若能在那边站稳脚跟,对咱们今后的发展可是大有好处。” 李明接着说道:“大家有所不知,咱们这延绥之地,土地贫瘠,流寇时常骚扰,流民遍野。虽说巡抚陈奇瑜在安置流民一事上有了些成效,但因钱粮有限,能得到妥善安置的流民终究只是少数。咱们要是在本地养兵,钱粮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可钱守庸那边不同,每年都有海量辽饷支持,让他扩军,就相当于他出钱帮咱们养兵,划算得很哦。依我看,他那边不应只扩充一个旅,最好一步到位,直接扩编两个旅,这三个旅直接编成一个师。” 众人听闻,皆是一惊,但仔细琢磨后,又觉得李明所言极是,花别人的钱给自己养兵,确实划算。 这时,赵刚皱着眉头,面露担忧地说道:“我担心啊,到时候兵是养起来了,可毕竟在钱守庸的地盘上,他招募兵马、出钱出粮。俗话说得好:吃谁的饭、听谁的令。这时间一长,这些兵会不会都成了他的嫡系,咱们想调动都难啊。这辛辛苦苦扩充的兵力,要是不能为咱们所用,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李明点头道:“这确实有道理。不过钱守庸跟我们合作他打仗不用操心,关键是还能打胜仗、能升官。若反过来跟我作对,我手中他当年写的那封投降书可就是他的催命符,我想他不会这么短视的。不过嘛,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不如这样,给张德那边派个人过去盯着点,对外不好称监军,容易让人觉得咱们不信任他们。” 谭师爷也表示反对:“监军这称呼确实不妥,太敏感了。” 李明思索片刻说:“那就给张德这个师配一个参谋长吧。”谭师爷听后表示同意。 接着,大家开始讨论派谁去当参谋长。谭师爷自告奋勇:“要不我去吧。” 李明连忙摇头:“不行,你去的话属于降级使用了,而且我身边也离不开你帮我。咱们再商量商量,看看派谁去更合适。” 这时,满天星开口说道:“我去吧,我资历比较老,能压制住张德。我之前当流寇时那也是老江湖了,这在官兵的围剿和其他义军火并中这么多年都没事儿,靠的可是我这双火眼金睛!一般人想在我面前耍点花招可不容易,我去了辽东之后就帮你盯紧了张德和钱守庸,以免他们有二心。” 李明一听,觉得心中暖暖的,说道:“那就辛苦大哥走一趟了,让你去当参谋长有点屈才,你就还是去担任副师长吧。” 最终决定派满天星担任副师长,同时李明表示,拨给辽东两个旅所需的燧发枪,由满天星带领第三旅的第六团负责一同押送过去。燧发枪总共要送去7000支,以确保钱守庸达成两个旅的扩编目标。不过目前库存只有2000多支,所以预计需要分三次运送,这第一批先运2000支,同时再带过去十来个工匠,成立一个军械维修所,平日里负责维修故障枪械。这些工匠就是学徒工,只会看看哪里坏了就更换哪里的配件,不懂得如何具体打制枪械。还让钱守庸那边派些辽东本地工匠,就地打造佛郎机炮。旅里和团里配属的佛郎机炮,都由钱守庸在辽东负责组织工匠打造,或者干脆从督师府库房调配,这样还能节省制造和运输的成本。 此时,谭师爷又提出:“打造这么多燧发枪,可得不少银子。咱们打造一把新式燧发枪,大概得五两银子。咱们工匠待遇好,用的铁料足,燧发机构打造起来也费功夫,所以价格比正常的火绳枪,就是鸟铳贵不少,正常鸟铳顶多就二两银子,质量还不错。咱们这一下子七千支新式燧发枪,光打制成本就得三万五千两银子。这笔钱要是咱们出,太冤大头了。不如让钱守庸以从咱们这采购军械的名义,每支枪咱们卖给他个友情价,15两银子。” 李明一听,拍案叫绝:“哎,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李明紧接着又说:“齐小天和鲁师傅他们不是新研究出来燧发手铳了嘛,这燧发手铳携带方便,威力也还可以,最适合配给军官、骑兵以及炮兵这些兵种使用。不如让工匠们先打造个几百只,一起运到辽东卖给钱守庸。这燧发手铳枪管短、装药就少,所以对枪管打制的要求不高,就是燧发机所用弹片材料特殊不好打制。这玩意儿别看不起眼,别处可制造不出来,咱们再找些能工巧匠在枪上雕点精美的花纹,一支卖他个百八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谭师爷、满天星和赵刚都表示同意,谭师爷说道:“别百八十两了,这玩意儿也就是个装饰,战场上基本上没啥大用处,太贵了就卖不出去了。一支燧发手铳卖30两银子,对于他们这些腰包鼓鼓的辽东军将来说,这个价肯定不算贵。” 众人一听,这又是一大笔收入,都乐的眉开眼笑。 李明笑着补充道:“反正钱守庸手头现在有钱,一年朝廷拨好几百万两饷银,这些钱不花在咱们这,也是被那些贪官污吏给上下其手贪污了。”大家纷纷点头称是,应道:“对,就得吃大户!”一场围绕支援钱守庸扩军及军械买卖的商议,在充满算计与期待的氛围中顺利完成。后世历史学家给这次会议起了个非常霸气的名字-“援辽之议”。 第204章 督标营扩编 在李明等人热火朝天地商议“援辽之议”后,各方势力也都在紧锣密鼓地展开行动。 钱守庸这边,经过十日紧锣密鼓的招募与整编,督标营的整编宣告完成,正式定名为蓟辽督标师,简称督标师。钱守庸在督师府议事厅内,召集督标师众将开会。 议事厅内,张德、苏怀玉、王广宇等将领们齐聚一堂,气氛严肃。钱守庸坐在上首位置,神色庄重地高声说道:“诸位,今日把大家召集到督师府议事厅,有重要之事宣布。李明将军已同意张德担任咱们督标师师长,领参将衔,此乃咱们师中的一大幸事!” 说罢,钱守庸展开一份文书,继续道:“同时,李明将军对于咱们督标营的扩编计划,也已有了定夺。命令咱们把督标营正式扩编为蓟辽督标师,下辖三个旅。” 张德听闻,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满脸激动之色,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感谢李明将军信任,必不辱使命!” 钱守庸点头示意,接着宣布:“任命满天星为副师长,此刻他正带着李明将军支援的装备向咱们这边赶来,预计再有十多天便能抵达。有了这批装备,咱们的实力将大大提升!” 话音刚落,督师府内顿时欢声雷动。待众人情绪稍缓,钱守庸抬手示意安静,又道:“接下来,我宣布三个旅旅长的任命。任命苏怀玉为第一旅旅长!” 苏怀玉立刻起身,挺胸抬头,大声回应:“末将定当全力以赴!” “任命王广宇为第二旅旅长!” 王广宇同样迅速站起,坚定回应:“必不负李将军和督师期望!” “第三旅旅长由副师长满天星兼任。” 钱守庸接着详细介绍部队构成:“咱们这督标师,其中一旅一团、二旅一团为原三团、四团加入少部分新兵组成,所以是咱们目前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主力团。而一旅二团、二旅二团以及三旅,都是从原三团、四团抽调老兵为各级军官、班长骨干,再招募新兵组成。目前训练不足,武器也都是刀枪弓箭等冷兵器,战斗力相对来说较差。但大家放心,等满天星副师长带着李明将军支援的燧发枪一到,咱们立即换装训练,然后抓紧训练提升战力!” 众将纷纷应和,对于能够升官自然是士气高昂。 而在锦州,祖大寿在自己府邸的书房中,依旧焦急地等待着与皇太极联络的家丁归来。终于,负责去与皇太极联络的家丁匆匆走进书房,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将军,我回来了。” 祖大寿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皇太极那边怎么说?” 家丁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说道:“皇太极表示愿意合作,但他索要一份详细的辽东明军布防图,要每个城池守军的实际兵力、装备情况,城内守将的性格等详细信息。” 祖大寿听闻,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在房中来回踱步,心中权衡着利弊。他深知,一旦提供这样详细的布防图,无疑是给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成为自己勾结外敌的铁证,日后皇太极随时可能以此为把柄要挟他。而且,若是在传递途中被钱守庸的人截获,那更是万劫不复,自己必将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吴三桂见舅父神色凝重,从一旁的座椅上起身,问道:“舅父,您看这如何是好?” 祖大寿停下脚步,咬咬牙道:“这布防图坚决不能给!若是给了,无论是落入皇太极还是钱守庸手中,咱们都没有好果子吃。皇太极对咱们辽东明军渗透的厉害,很多将领都跟他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所以他对各城池的布防本就了如指掌,却还向我索要详细的布防图和信息,就是想拿住我的把柄,其心可诛!咱们若给了,必定后患无穷。” 吴三桂思索片刻,说道:“舅父所言极是。那咱们该如何回复皇太极?” 祖大寿沉思片刻后说道:“我把负责联络的家丁叫过来。”随后,祖大寿命人将负责之前联络事宜的家丁再次唤至书房。 家丁进来后,恭敬地站在祖大寿面前。祖大寿一脸阴沉,盯着家丁说道:“祖忠义,你跟着我也有快十年了,还给我挡过箭,我对你是最为信任的!此次皇太极索要的东西实在是太过危险,咱们绝对不能给。这样,一会儿我把辽东各个主要城池布防的详细情况告诉你,你给我死死记住,然后口头向他传达。但你给我记住了,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你在路上被钱守庸的人抓住,一定要一口咬定是你受不住皇太极的诱惑,自己叛变,带着这些情报去投敌的,绝不能牵连到我,否则我们整个祖家都得跟着遭殃!要是你在这次任务中不幸遇难,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的家人好好照顾,给他们足够的钱财,保他们衣食无忧。只要你能办妥此事,我祖大寿必定不会亏待你。你也知道,锦州附近的大福堡正缺一个游击将军,只要事情办成,我就向朝廷举荐你过去当游击将军!” 家丁一听,心中大喜,赶忙跪地磕头,表忠心道:“将军放心!小人这条命都是将军给的,定当万死不辞!必不辱使命!”而后,家丁便乔装打扮,小心翼翼地朝着盛京出发。祖大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这次之后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灭口了。 在加紧与皇太极联络的同时,祖大寿也没忘记拉拢辽东诸将。他连日来在自己府邸频繁宴请各路将领。酒桌上,祖大寿言辞激烈地说道:“兄弟们,钱守庸这老东西太狠了!他先是裁汰了宁远卫的卫所,这明摆着就是个开头,下一步,他肯定要对咱们整个辽东的卫所动手!到时候,咱们手下那些子侄,原本靠着卫所安排个一官半职,也好有个前程,可没了卫所,他们以后怎么办?” 祖大寿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咱们的地,一直以来都是靠那些卫所军户给咱们免费种地,才有源源不断的钱粮。没了卫所,咱们还怎么驱使他们?咱们的根基都要被他挖没了!” “而且,听说他裁撤卫所之后,还要核验点验咱们手下的兵马。这一点验,咱们还怎么吃空饷?他这一步步的,就是要把咱们逼上绝路啊!咱们可不能让这个外来的文官给欺负了!咱们这些武人在辽东出生入死,岂能被他一个文官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咱们必须团结起来,不然都得被他各个击破!” 将领们被祖大寿一番话激起了怒火,当场表态:“坚决支持祖将军!与祖将军共进退!绝不能让钱守庸在这为非作歹,欺凌咱们!” 祖大寿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心中暗暗得意,觉得自己凝聚对抗钱守庸力量的计划又前进了一步。 第205章 燧发枪到货 十三天后,宁远卫城城门大开,满天星带着两千支新式燧发枪,在张良所率延绥师二旅二团的押运下,浩浩荡荡地抵达。城墙上旗帜飘扬,钱守庸亲自领着督标师的一众将领,笑容满面地出城迎接,那场面,仿佛迎接的不是军械,而是拯救辽东的天兵天将。 刚一见面,钱守庸便迫不及待地围着那批燧发枪转了几圈,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渴望。“哎呀,可算是盼到这批宝贝了!”他搓了搓手说道。 紧接着,便开始了验货环节。张良一脸认真地说:“钱督师,虽然您信得过李明将军,但按规矩,咱们还是得进行点验查验。”钱守庸哈哈一笑,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张将军啊,李明将军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还验什么呀。”可张良却不为所动,依旧坚持:“钱督师,这是军中惯例,还望您理解。” 钱守庸无奈,只好说道:“行吧行吧,那就随便验验。”他随意指了一箱,让人打开。士兵们费力地撬开木箱,钱守庸随手拿起一支燧发枪,对着远处的靶子放了两枪。“嗯,听这声响,看这架势,应该没问题。”他敷衍地说道。张良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随后,钱守庸大手一挥,“行了,交代下去,入库!” 安排妥当后,钱守庸满脸堆笑地说道:“走,张将军,满天星将军,咱们去督师府,今日我已备好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众人簇拥着往督师府走去。 当晚,督师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宽敞的大厅里,珍馐美馔摆满了一桌又一桌,香气四溢。钱守庸一声令下,一群身着艳丽服饰的歌女、舞女鱼贯而入。舞女们身姿婀娜,随着悠扬的丝竹声翩翩起舞,彩袖纷飞;歌女们则轻启朱唇,婉转的歌声在大厅中回荡。 钱守庸举杯,满脸堆笑地说道:“今日能得李明将军相助,又有诸位不辞辛劳押运军械前来,实乃我督标师之幸,辽东之幸啊!来,大家满饮此杯!”众人纷纷响应,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钱守庸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他把张良拉到一旁的角落,眼神时不时瞟向库房的方向,说道:“张将军啊,您看我这实在是兵力吃紧。我刚新扩编了两个旅,可就这两千支燧发枪,根本不够用啊。您看能不能把您手下兄弟们手中的枪也留下,让他们空手回去?您放心,张某人必定不会亏待兄弟们。” 张良一听,眉头瞬间皱起,面露难色道:“钱督师,您这可让张某人为难了。我这兄弟们没了枪,回去路上万一遇到点状况,可如何是好啊?再者说,我回去也不好跟李明将军交代呀。” 钱守庸嘿嘿一笑,赶忙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偷偷塞到张良手中,低声说道:“张将军,这点小意思,您收下。兄弟们回去的事,您也别担心,我会修书一封,帮您解释。您看这样行不?而且啊,回头我从库里调拨一批上好的刀枪弓箭给您带着回去,路上也好防身。您想啊,这些刀枪弓箭拿回去交给李明将军之后,也算有个交代,同时转手一卖,兄弟们不又能发笔小财嘛。” 张良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票,心中暗自琢磨,李明将军本就提出要大力援助,钱守庸在辽东又手握大权,得罪不起。思索片刻后,终于点头说道:“罢了罢了,既然钱督师如此恳切,张某人就答应您了。只是还望钱督师说话算话,莫要让兄弟们寒心呐。” 钱守庸见张良松口,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忙不迭说道:“一定一定,张将军放心,我钱某人向来言出必行!” 随后,两人开始结算这批军械的费用。张良按照每支15两银子的价格,收取了3500多支新式燧发枪的货款。当张良拿过交接手续时,发现上面赫然写着,每支新式燧发枪的单价从15两银子变成了20两银子,而数量却由3500只变成了5000只。张良心领神会,笑着打趣道:“钱督师,您这生财之道,真是令人佩服啊。”钱守庸嘿嘿一笑,拍了拍张良的肩膀,说道:“这都是官场的一点小门道,大家心照不宣嘛。” 酒席散后,钱守庸又安排了几个面容姣好的舞女,分别陪侍张良和满天星回房休息。看着众人各自离去的背影,钱守庸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进一出自己的腰包又鼓起来了不少。 交接完后,张良便带队返程。一路无话,经过二十多天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返回了府谷县李明的大营。 回到营地后,张良一刻也没耽搁,第一时间便去拜见李明。在营帐中,他将此次前往宁远卫城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向李明进行了汇报。 李明听完后,对张良能够随机应变,根据自己的意图,灵活处理突发情况表示很满意,还表扬了他几句:“你此次做得不错,懂得变通,满足了钱守庸的军械需求,回来还能及时跟我汇报。这很好啊,钱守庸给你的那一千两银子你就拿去花吧,不用上交了。”张良听后,心中暗自得意,看来自己这次是猜对李明德心思了。 第206章 督帅再起争斗 在张良带着队伍顺利返回府谷县,向李明复命之后,辽东大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祖大寿在锦州城内的府邸中,整日眉头紧锁,苦思如何才能扳倒钱守庸,巩固自己在辽东的地位。钱守庸自从得到李明的支持,势力日益壮大,不仅成功从祖大寿手中夺得宁远及周边八个城池的控制权,还获崇祯皇帝擢升为太师,赐尚方宝剑,三品以下官员若有不遵号令等情,可先斩后奏。这一系列变故,让祖大寿如芒在背,深感自身地位岌岌可危。 这日,夜幕深沉,祖大寿秘密派人将吴三桂请到府邸密室。密室中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动荡。待吴三桂入座,祖大寿谨慎地屏退左右侍从,确定四周无人后,一脸阴沉地开口:“三桂,如今钱守庸那老匹夫仗着李明撑腰,又得圣上庇佑,在辽东愈发张狂,行事越发肆无忌惮,咱们若不想办法,日后怕是再无立足之地。我思来想去,唯有借助后金之力,或许还有转机。” 吴三桂听闻,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地说:“舅父,此计虽可一试,但皇太极绝非善类,定要小心谨慎。之前咱们与他联络,他索要辽东明军详细布防图,就可见其居心叵测,这次他答应相助的条件,想必极为苛刻。咱们得做好万全准备,切莫因小失大,中了他的圈套。” 祖大寿点点头,眼神坚定地说:“三桂,我明白你的担忧。但如今形势紧迫,咱们已没有太多选择。只要能借后金之手拿下宁远卫城,钱守庸必定完蛋,他的势力也就土崩瓦解了。至于皇太极的条件,咱们尽力满足便是,只要能达成目的,一切都值得。” 吴三桂沉思片刻,最终还是认同了祖大寿的想法:“罢了,舅父既有此决心,外甥愿与舅父共担风险。但与后金联络一事,务必万分小心,不可露出丝毫破绽。钱守庸如今势力渐大,这些军头虽然表面上依然唯咱们马首是瞻,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地里会不会悄悄去投靠钱守庸,此事稍有不慎,咱们便万劫不复。” 两人一番商议后,决定由祖大寿派自家最为得力的家丁祖忠义再次联络后金。祖大寿招来祖忠义,一脸严肃且郑重地说道:“忠义,如今有一件关乎咱们生死存亡的大事交给你办。你去后金都城盛京,面见皇太极,告知他只要他肯发兵攻下宁远卫城,咱们愿提供一千石粮食、五百副铠甲、三百件兵器,而且城里所有钱粮物资都归他所有。等他搬完物资撤兵,咱们再佯装收复宁远卫城。但你要切记,皇太极定会提出诸多要求,你随机应变,尽量满足他,但也要守住咱们的底线。若能办好这事,我不光安排你当游击将军,还收你做义子,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祖忠义一听,眼中闪过惊喜与激动的光芒,忙不迭点头,胸脯拍得砰砰响:“老爷放心,小的这条命都是您给的,定当万死不辞,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领命后,他即刻快马加鞭,向着盛京方向奔去。 三日后,祖忠义终于来到盛京。此时正值白日,盛京作为后金都城,一片繁华景象,街道上后金士兵来回巡逻,百姓往来不绝。祖忠义一路打听,来到了皇太极居住的皇宫之外。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风尘的衣衫,深吸一口气,通报求见。 过了好一会儿,祖忠义被带入宫中。皇太极身着华丽服饰,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主位上,身旁站立着几位神色威严的大臣。见到祖忠义进来,皇太极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目光如鹰隼般落在祖忠义身上。 祖忠义赶忙伏地叩拜,恭敬地说道:“大汗,小人奉祖大寿将军之命,特来向大汗转达心意。”接着,他满脸谄媚地将祖大寿的来意详细说明,言辞间极尽谦卑。 皇太极听闻,眼中闪过惊喜与狡黠的光芒,他靠在座椅上,略作思考后,冷笑一声道:“就这些条件?拿下宁远卫城,本汗要耗费多少兵力物力,祖大寿不会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打发我吧?” 祖忠义心中一紧,赶忙赔笑道:“大汗息怒,祖将军自然知晓大汗的难处,必定还有诚意。大汗但有所求,小的必定如实转达。” 皇太极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道:“攻下宁远卫城后,除了城内物资,祖大寿需再向本汗献上五千两黄金,并且今后要为我后金提供各项情报支持。不仅是辽东,包括明朝其他关内城市的布防,甚至京师的布防情报,只要我后金需要,都要随时告知。另外,粮食得加到两千石。若他能答应,本汗即刻发兵。” 祖忠义暗自咋舌,但也只能点头应下:“大汗放心,小的定会将大汗的要求原原本本转告祖将军。” 从皇宫出来后,祖忠义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返回锦州。 回到锦州,祖忠义径直前往祖大寿府邸,将皇太极的要求告知祖大寿。祖大寿听闻,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在房中来回踱步,心中权衡着利弊。献上五千两黄金,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努努力还是能筹措出来的;提供两千石粮食,虽然也并非易事,但从自家粮仓里搬些也能够用;而提供各类情报,则是将自己置于通敌叛国的险地,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吴三桂见舅父神色犹豫,赶忙在一旁煽风点火:“舅父,您别犹豫了。这情报支持,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您想啊,就算咱们不给他提供情报,那些山西的商人,为了利益,也会主动给后金提供情报。咱们不卖国,自然有人会卖国。与其这样,不如咱们跟皇太极谈个好价钱,借助他的力量先扳倒钱守庸。只要钱守庸一倒,咱们在辽东的地位就稳固了,到时候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啊。” 祖大寿听了吴三桂的话,咬咬牙,下定决心道:“罢了,就依皇太极所言!只要能扳倒钱守庸,这些代价暂且忍了。”随后,祖大寿将答应皇太极的条件详细告知祖忠义,让他务必一字不差地转达给皇太极。 祖忠义领命,再次快马加鞭前往盛京。祖大寿望着祖忠义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琢磨着。此次之事关系重大,祖忠义知晓太多机密,若日后消息走漏,自己必定万劫不复。等事情结束,得想办法让他永远闭嘴。比如,等他在前往赴任游击将军的途中,安排他遭遇后金兵的“哨骑”。后金兵向来行事狠辣,祖忠义这家伙长于外交,不善骑射,必定难以活命,如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除去。又或者,在他率队执行个侦察哨探任务,暗中透露假消息,让他“意外”撞上后金军的主力。后金军可不会留情,祖忠义势必会被当场干掉。如若实在不行,就安排个他在青楼酒后与人争风吃醋被“误杀”的戏码。总之,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将此事透露出去,牵连到自己和整个祖家。 而此刻的祖忠义,满心欢喜地骑着马飞奔在前往盛京的路上,脑海中尽是升官发财的美梦。他想着等事成之后,自己便能成为游击将军,从此飞黄腾达,还能成为祖大寿的义子,身份地位瞬间提升。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等待自己的可能是一场悲惨的“意外”。 此时的钱守庸,虽未知晓祖大寿与后金勾结的消息,但回想起之前宁远城内发生的叛乱,隐隐觉得祖大寿可能会联络后金势力有所动作,后金也很可能会趁机进攻。于是,钱守庸未雨绸缪,下令督标师加紧操练,储备粮草、箭矢等物资。同时,派出斥候密切监视周边动静。 此时钱守庸的督标师布置如下:钱守庸坐镇宁远卫城办公,而张德率督标师师部,以及第一旅、第二旅和第三旅的旅部皆驻守在宁远卫城城内驻防,负责保护钱守庸及掌控全局。第三旅下辖的一团和二团因尚未换装新式燧发枪,战斗力最弱,被分散驻守在宁远卫城周边的八个城池,即塔山堡、连山关、杏山、松山、大凌河堡、小凌河堡、笊篱头堡、灰山堡,负责这八个城池的防御工作,形成对宁远卫城的拱卫之势。 而在盛京,皇太极听了祖忠义转达的祖大寿的答复后,嘴角上扬,立刻着手点兵两万,准备进攻宁远卫城。一场大战,即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辽东大地上拉开血腥的帷幕,钱守庸和宁远卫城的命运,也将在这场风暴中面临严峻的考验。 第207章 大凌河堡攻防战 皇太极看着地图上宁远卫城的位置,心中想到:“这个明朝辽东地区的政治中心四周被密密麻麻的大小城池、堡垒保护在中间,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我有祖大寿这个辽东总兵的帮助,沿途大部分外围堡垒都会装作看不见自己的大军,根本无需担心。只有距离宁远卫最近的那八个城堡由钱守庸的督标营驻扎,需要费些功夫攻打,而其中最北面的大凌河堡就是此战的第一个阻碍!” 十天后,皇太极亲率两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朝着宁远卫城进发,目标直指位于宁远卫城正北方向四十里处大凌河南岸的大凌河堡。后金军队一路疾行,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宛如一片乌云,气势汹汹压向大凌河堡。 营长孙守财在城墙上远远望见后金军队如潮水般涌来,心下一惊,当即大声下令:“快!关闭城门!敲响铜锣,动员城内所有人上城防守!”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合上,急促的锣声在堡内回荡开来。 原本,大凌河堡内住着几百户军户,总人口约1200多人,男女老幼皆有。蓟辽督师钱守庸到来后进行卫所裁撤,这些军户转为了民籍。但因大凌河堡处于抵御后金的前线,他们常被征召协助守城,积累了不少防守经验。 听到锣声和召集上城防守的呼喊,堡内不论老弱妇孺,全部行动起来。他们迅速找出以前当卫所兵时发的武器,像大刀、长矛、弓箭等,虽说不算精良,却也能派上用场。众人知道后金鞑子的残暴,毫不犹豫地朝着城墙奔去,加入守城队伍。一时间,城墙上站满了人,老人们帮忙传递石块、箭矢,妇女们协助搬运物资,孩子们则呐喊助威,大家众志成城,决心与大凌河堡共存亡。 抵达后,皇太极深知大凌河堡战略地位关键,是进攻宁远卫城绕不开的阻碍,若不拔除,进攻宁远卫城时必将腹背受敌。因此,他并未贸然进攻,而是下令军队就地扎营,全力打造攻城器械,同时精心挑选精锐斥候,派往宁远卫城方向,严密监视城内军军督标营主力的一举一动,以防明军援兵突袭。 此次后金打造的攻城器械丰富多样。有五座云梯、两个攻城塔、三十辆盾车。云梯高丈余,底部装轮便于移动,顶端设防护板,由包衣奴推送以靠近城墙攀爬。攻城塔体型庞大,内部多层可容数十人,外包厚木板防箭矢,靠近城墙后金兵能冲入作战。盾车则是用厚木板打造,车体坚固,底部有轮,可遮挡箭矢,包衣奴躲在其后推着接近城墙 。此外还配备缴获的小型虎蹲炮用于攻坚。 第二天早饭后攻城战正式打响,后金包衣奴们在后方后金兵的威逼下,硬着头皮推着各种攻城器械缓缓朝着大凌河堡逼近。营长孙守财在城墙上目眦欲裂,紧紧盯着后金军队的动向,口中骂道:“这些数典忘宗的包衣们!被鞑子抓去后居然为虎作伥,帮着他们反过来打咱们!这次我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这些狗东西!” 当后金的攻城器械进入火炮射程后,孙守财立刻大声发令:“弗朗机炮准备实心弹,瞄准云梯、攻城塔和盾车,开火!虎蹲炮也准备,等敌人再靠近些进入射程再攻击!” 弗朗机炮率先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实心炮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呼啸而出,直直冲向云梯。炮弹击中云梯,瞬间打出一个比脸盆还粗的大洞,木屑横飞。不少包衣奴被飞溅的木屑划伤,发出阵阵惨叫。然而,后金并未退缩,更多包衣奴继续奋力推着受损的云梯前进。 与此同时,攻城塔也在稳步靠近。炮弹不断砸在攻城塔上,在其厚实的木板上留下一个个大窟窿,部分木板破裂,推车的包衣不断有人被炮弹、木屑击中,倒地惨叫。但攻城塔依旧凭借坚固构造没有散架、垮塌,继续缓缓向着城墙逼近。 这时一枚虎蹲炮炮弹径直轰向盾车,“咣当”一声巨响,盾车瞬间遭受重创。之前绑着的几根粗木顿时散架,木板四处飞溅。盾车后面推着的包衣奴们根本来不及躲避,有的被强大的弹丸直接击中,当场毙命;有的被飞溅的碎木扎伤,惨叫着受伤倒地。仅仅一炮,这架盾车就彻底报废。 但后面的包衣们在后金兵的威逼下,迅速又推上一台盾车补上,冒着城上的炮火继续推进。 当后金包衣们靠近到八十步左右距离时,孙守财果断下令:“弓箭手准备,放!”一时间箭如雨下,不过还是因为训练不足的问题,这些箭雨看着壮观但绝大多数都落空了,只能靠概率进行覆盖射击。 进入三十步距离后,孙守财再次下令:“虎蹲炮,放霰弹!”虎蹲炮发出怒吼,霰弹如雨点般洒向后金推车的包衣奴。那些包衣奴们常年当炮灰,早就有了防炮的经验,纷纷慌乱地躲到盾车、攻城塔以及云梯车的后边,利用这些器械结实的车身和木头来抵挡霰弹。这一轮攻击,因包衣奴们有了遮蔽,所以并未造成太大杀伤,仅有少数倒霉的包衣奴被从缝隙中穿过的霰弹击中倒地。 虎蹲炮刚刚放完,只见后面督战的后金兵队伍中,几百名弓箭手趁着虎蹲炮装填缓慢的空隙,如离弦之箭般迅速冲了出去,眨眼间便来到残余的盾车后边。他们到位后迅速搭弓上箭,朝着城墙上的明军猛烈射击。“嗖嗖嗖”,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这些后金兵从小便练习骑马、射箭,箭法那是奇准,城墙上的明军缺乏训练被射的措手不及,顿时阵脚大乱,不少人中箭倒地,其余人被这凌厉的箭雨压制得不敢抬头,一时间火炮、弓箭、砖石、金汁等反击手段全部哑火。 趁着城上明军火力被压制住的空隙,后金的重甲步兵立刻行动起来,迈着沉重而有力的步伐快速向前。他们喊着号子,齐心协力将云梯和攻城塔再次推向城墙并靠稳。随后,重甲步兵有的顺着云梯向上攀爬,有的从攻城塔内钻出冲向城墙,与明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刹那间,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大凌河堡上空,双方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此时,宁远卫城内,蓟辽督师钱守庸得知大凌河堡被围的消息后,神色凝重,立刻召集众将到督师府商议对策。督师府内气氛紧张压抑,将领们的表情都极为严肃。 钱守庸眉头紧皱,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道:“诸位,大凌河堡传来急报,皇太极亲率大军已将其围困,如今战事危急。大凌河堡乃我宁远卫城正北方向的重要屏障,其存亡关乎整个防线的安危。如今,大家说说该如何是好?” 一旅旅长苏怀玉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率先发言:“督帅,如今后金兵势强盛,若我们此时出城与他们野战,兵力上我们并不占优势,且后金鞑子弓马娴熟,擅长野外作战,我们的步兵机动力远不如他们。贸然出城,极有可能陷入他们围点打援的圈套,援兵一旦被包围,后果不堪设想啊!” 话音刚落,满天星便急着反驳道:“督帅,可大凌河堡是我们宁远卫城的重要屏障,若丢了很快后金鞑子就会兵临我们这宁远城下,唇亡齿寒,我们怎能坐视不理?必须得去救援!”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这时,督标师师长张德沉思片刻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表情严肃地说道:“督帅,苏旅长的担忧不无道理,后金确实战力不弱且诡计多端,围点打援的战术也是用过很多次了。但从另一方面看,如今第三旅二团三营被围在大凌河堡,正急切盼望着援兵。如果我们不救援,不仅大凌河堡恐难坚守,更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以后友军有难不动如山我们还谈何士气?咱们宁远卫城的防御,靠的不仅是城墙和火器,更要靠这些拼死守城的弟兄们。所以,救援之事,不可不做,但也不能莽撞行事。” 钱守庸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问道:“张师长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救援?” 张德思索片刻后,抱拳说道:“督帅,依末将之见,可派王广宇率领第二旅从北门出发前去救援。但行军之时,大军务必列好阵势,缓缓推进,切不可浪战。同时,多派哨骑四处侦查大凌河堡周边情况。一旦发现有大股后金兵马前来进攻,便立刻原地防守,千万不可中了敌人的圈套。若是形势实在不利,可自行撤回。” 王广宇一听,心中顿时明白张德的意思,无非是做做救援大凌河堡的样子给人看,以免寒了宁远城外各堡垒守将的心。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第三旅全是冷兵器装备,且训练不足,根本抵挡不住后金兵的进攻,放在外围纯属是用来迟滞后金进攻的炮灰,说不定大凌河堡此时已被攻克。但他依旧大声领命,赶忙去点齐兵马,从北城出发前去救援。 王广宇得令后,深知此次救援任务艰巨且棘手,把握不好分寸很容易把自己和第二旅搭进去。他回到旅部,大声命令传令兵(塘马):“传令各营,即刻集结,随我出征!”不多时,第二旅便整齐列队于北门之下。王广宇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队伍,有条不紊地安排行军序列:“第一团开道,务必多派斥候保持警惕;我率领旅部居中调度;第二团殿后!”说罢,又着重叮嘱:“大伙都给我小心着点,缓缓推进,后金骑兵狡猾得很,随时可能突袭!”紧接着,他招来旅部侦察骑兵营营长刘峰,严肃下令:“你的任务很重,要多派点人全力侦察大凌河堡周边动静,一有情况,立刻报告,耽误了军机,军法处置!” 大军刚出城五里地,一名旅部斥候快马加鞭,神色慌张地赶来,老远就喊道:“大人!前方发现鞑子骑兵,估摸有三百多人!”王广宇听闻,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冷峻,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高声下令:“传令各团部队停下,原地布防!”士兵们闻声,迅速行动,摆出战斗队形手握燧发枪,神情紧张地盯着前方。王广宇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后金骑兵此时出现,究竟是何用意?是试探,还是牵制我增援大凌河堡呢?”再看那队后金骑兵,正勒马而立,远远观望自己这边动静。 过了约莫一刻钟,后金骑兵依旧没有动静。王广宇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心中权衡利弊,开口下令:“传令各团继续前进,但都给我保持好战斗队形,不得慌乱!”士兵们接到长官命令后,握紧手中武器,小心翼翼地缓缓前行。那队后金骑兵则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二百多步远的距离,紧紧跟随,让人心生寒意。 又这般缓慢行进了约五里地,烈日高悬,士兵们身着沉重的盔甲,体力渐渐不支。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人人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王广宇看着士兵们疲惫的模样,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心中警惕起来,若此时后金骑兵突袭士兵体力不支可就糟了,想到此处他下令:“传令各团,原地休整!” 士兵们接到连排长们休息的命令后纷纷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默默地摘下头盔喝着水,但没人敢说话。不多时,一名斥候便急匆匆地奔来,一脸焦急地报告:“旅长,大事不好啊!大凌河堡陷落了!”王广宇听闻,犹如遭了一记闷棍,脸色瞬间煞白,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与无奈:“终究还是没能守住……”短暂的震惊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略作思考,当机立断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后队变前队,缓缓撤回宁远城内!全旅务必保持队列秩序,不可慌乱!” 大军赶忙转身返程。可刚一动身,远处后金骑兵见状,立刻翻身上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做出要冲锋的架势。王广宇心中一紧,大声喊道:“停下防备!都稳住,别乱了阵脚!”士兵们迅速停下,重新摆好防御阵势,严阵以待。然而,那后金骑兵只是虚张声势,并不真的冲上来。待部队继续回撤,没走几步,敌人又故技重施,再次做出冲锋姿态。如此反复折腾,大军被弄得疲惫不堪,士气也愈发低落。 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明明才走出五里地,可士兵们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个个精疲力尽,脚步虚浮。王广宇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满是无奈与忧虑:“这样下去,部队非被拖垮不可。”他抬头望了望渐黑的天色,长叹一口气,无奈下令:“大军原地驻扎,加强警戒,谨防敌人晚上偷营!”旁边的侦察骑兵营营长刘峰上前建议道:“旅长,大军不能停下!现在鞑子定然在快马加鞭赶来这里,若是大军一停晚上定会被包围,那时可就完了。” 王广宇焦急的问道:“马上就要天黑了,还能怎么办?”刘峰眼神锐利地道:“咱们旅部和两个团部的侦骑加一起有五百多人,除去在外面侦查没回来的,现在还有大概三百多人。我率领他们突然杀过去缠住这只后金鞑子骑兵,您率领步兵趁机把他们包围歼灭,这样咱们就能加快步伐连夜赶回宁远城了。”王广宇望向向远方的后金骑兵沉思片刻后,咬牙道:“好,你马上去安排,一刻钟后出击!” 第208章 野战歼虏骑 王广宇望向远方的后金骑兵,沉思片刻后,咬牙道:“好,你马上去安排,一刻钟后出击!”刘峰领命,立刻飞奔到侦骑队伍前,神色凝重地扫视着众人,大声说道:“弟兄们,咱要对付的后金骑兵战力不容小觑,大家务必小心,按计划缠住他们,给步兵合围争取时间!一会儿孙德胜,你率一团侦察骑兵连从左翼包抄;周大福,你带二团侦察骑兵连从右翼突进,我带旅部侦察骑兵营正面牵制,咱们要注意保存实力,多用骑射骚扰,千万别硬拼!”孙德胜与周大福齐声回应:“得令!”众侦骑神情肃穆,紧紧握住缰绳与弓箭,眼神中满是坚定。 注:因为辽东这里会骑射的汉人、蒙古人、女真人较多,且考虑到骑马墙式冲锋对整体配合要求非常高,需要大量的训练,而此时李明军队的骑兵主要以侦察任务为主,战斗任务主要由步兵担任。因此,此次扩编后侦察骑兵就没再组织过墙式冲锋战术的训练,战斗方式就只能以骑射、骑砍为主了。但后金可是这方面的行家,看来刘峰他们要吃亏了。 这股后金骑兵的主将是达尔汉辖,他是后金开国五大臣之一扈尔汉的弟弟。虽未身居高位,但自幼弓马娴熟,作战勇猛,麾下这三百余骑兵皆是他精心挑选、训练有素的精锐,其中有17名巴牙喇。巴牙喇是后金军队中的核心精锐力量,从各旗中层层选拔而出,他们不仅骑射技艺高超,战斗意志更是极为顽强,在战场上往往能发挥关键作用。 一刻钟后,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大地严实地笼罩。刘峰大喊一声:“出发!”率先策马如疾风般冲向那队后金骑兵。三百余名身着红色盔甲的侦骑,仿若一片燃烧的火云,紧跟在后,马蹄声在寂静的夜中如闷雷滚动。 后金骑兵原本正悠然监视着明军,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防备。刘峰一马当先,带领旅部侦察骑兵营迅速逼近日后金骑兵。在距后金骑兵约五十步时,刘峰迅速张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出,直奔一名后金骑兵而去。后金骑兵反应敏捷,侧身一闪,轻松躲过。刘峰当即大喊:“弟兄们,放箭!”旅部侦察骑兵营的将士们纷纷开弓,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敌阵。 与此同时,孙德胜率一团侦察骑兵连如猛虎下山般从左翼迅猛包抄过去。他大声高呼:“弟兄们,听我指挥,集中火力,放箭!”一团侦察骑兵连的箭雨如密集的雨点,朝着后金骑兵左侧倾泻而去。后金骑兵迅速分出一部分兵力应对左侧威胁,其中数名巴牙喇更是冲锋在前,他们一边策马灵活躲避,一边张弓还击。明军侦骑以轻便速度为主,铠甲仅为布面甲(轻型无铁棉甲),马匹也未披挂马甲,对面巴牙喇射出的箭又快又准,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有几名一团的明军侦骑中箭落马。但一团的明军侦骑毫不畏惧,继续奋力放箭。 周大福也率二团侦察骑兵连如蛟龙出海般从右翼突进,大声下令:“兄弟们,瞅准时机,给我射!”二团侦察骑兵连瞅准后金骑兵分神之际,发动凌厉攻击。后金骑兵被三面的箭雨弄得阵脚大乱,但以巴牙喇为核心迅速稳住身形。达尔汉辖挥舞着沉重的长刀,大声呼喝,指挥一队骑兵径直朝刘峰带领的旅部侦察骑兵营冲来,其中巴牙喇一马当先,气势汹汹,势不可挡。刘峰心中一紧,却毫无惧色,高呼:“弟兄们,稳住,保持距离,继续射箭!” 明军侦骑的轻箭射在后金骑兵的重甲上,大多被弹开,杀伤效果不佳。后金骑兵迅速拉近与刘峰等人的距离,挥刀砍杀过来。刘峰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一刀,反手回刺。双方陷入激烈拼杀,局势紧张万分。由于后金骑兵装备占优、战力强劲,明军侦骑渐渐有些抵挡不住,不断有人受伤落马。 孙德胜见后金骑兵大部分前去围攻刘峰所部,为了减轻刘峰方向的压力,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冲!不能让他们得逞!”说罢,他一马当先,带领一团侦察骑兵连径直冲向那队后金骑兵。后金骑兵见状,分出一百多人的兵力掉头来对付孙德胜,其中数名巴牙喇见孙德胜是领头的军官便策马扬鞭向他冲来。一时间,喊杀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孙德胜率领部下骑兵在敌阵中左冲右突,身上多处受伤,但他依旧奋力拼杀,最终不幸被后金骑兵的长刀砍中脖子,脑袋掉落在地,壮烈牺牲。 孙德胜牺牲后,手下骑兵溃散,敌人转而围攻周大福这边。后金骑兵的攻势异常猛烈,巴牙喇的凶悍让二团侦察骑兵连压力倍增。周大福看着身边的弟兄不断倒下,红了眼,怒吼道:“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与后金骑兵对冲,双方迅速展开殊死搏斗,最终他被后金骑兵的乱刀砍落马下,万马奔腾之下践踏而死。 此时,王广宇见到己方骑战损失惨重,心急如焚地催促步兵加快脚步推进,大声喊道:“弟兄们,加快脚步,从两翼合围过去!咱们必须要歼灭这股鞑子,不然等敌人援兵一道,咱们都要死在这里!”步兵们尽管疲惫不堪,但军令如山,他们迈着坚定的步伐,迅速跑步从两侧包抄过来。 后金骑兵察觉到两翼的威胁,企图冲破步兵的合围。王广宇神色冷峻,大声吼道:“火枪队准备,等他们靠近到100步,听我命令再开火!稳住阵脚,千万不要慌乱!”步兵们紧紧握住燧发枪,眼睛死死盯着冲来的后金骑兵,大气都不敢出。 当后金骑兵冲到距步兵约100步时,王广宇大手一挥,果断下令:“开火!”“砰砰砰!”燧发枪齐声轰鸣,火舌在黑夜中闪烁跳跃。冲在前列的后金骑兵连人带马被击中,即便身着重甲,也难以抵挡火枪的强大威力,纷纷倒地。后金骑兵遭此重创,顿时阵脚大乱。 王广宇抓住战机,立刻指挥一团、二团步兵向四周延展开来,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后金骑兵困在圈内。他特意在包围圈的南面留出几个缺口,接着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快,给刘峰打出旗语!”传令兵迅速挥动手中旗帜,向刘峰传递信息。 刘峰看到旗语后,立刻指挥手下仅存的骑兵掉转马头回跑,终于从这两个缺口撤退出去。此时,包围圈里就只剩下约200多名后金骑兵。王广宇一声令下:“火枪队,排枪射击!”顿时,火枪齐发,枪声大作,后金骑兵被打得人仰马翻,死伤一片。后金骑兵在猛烈的火力下很快就挺不住了,最终打出白旗投降。王广宇命令会满语的士兵向对方喊话:“里面的兄弟们,你们放下武器,下马,举起双手,走过来。不然我们就开枪了!”对方很听话的举手,纷纷走了出来。众人一拥而上,很快就将这群俘虏捆绑结实。然后就是收集战场上的敌人盔甲、兵器、马匹,砍下敌人尸体的头颅,带上能带走的一切。王广宇也来不及多做停留,大声下令:“弟兄们,收拾装备,赶紧回城!”疲惫却胜利的明军迅速整队,朝着宁远城快步赶去,逐渐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之中。 回到宁远城后,众人立刻开始清点伤亡情况。此次出击的旅部侦察骑兵营和两个侦察骑兵连,共计300余人,经此一战,不幸战死120余人,受伤80余人,损失惨重;步兵仅有几个人被地上敌人伤员偷袭受了点轻伤。而这一仗,他们成功歼灭了300余后金骑兵,其中斩首230余人,俘虏80余人,战果斐然。众人还得知,在俘虏之中,竟有敌方将领达尔汉辖。王广宇兴奋地下令:“把俘获的这个叫达什么的将领,立刻带到督师钱守庸那里进行审问。” 此役,至此告终。 第209章 夜审达尔汉辖 王广宇下令将达尔汉辖押往督师府后,便立刻着手整顿军队。他深知,这场战斗虽取得胜利,但己方损失不小,必须尽快安抚伤员、补充军备,提升士气。 在督师府内,钱守庸端坐在正堂之上,面色冷峻。达尔汉辖被押解进来,虽双手被缚,却依旧昂首挺胸,眼中透着不甘与倔强。钱守庸打量着眼前的俘虏,缓缓开口:“你便是达尔汉辖?后金开国五大臣扈尔汉的弟弟,倒是条硬汉子。不过既已被俘,如实交代你们的军情,可免你一死。” 达尔汉辖用着生硬的汉话冷哼一声:“哼,要杀便杀,想从我口中套取情报,绝无可能!”钱守庸并不恼怒,微微一笑道:“你觉得,你们后金此次南下意图,能瞒得住?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知晓一二。只是给你个机会,留条生路罢了。”达尔汉辖别过头去,不予回应。 钱守庸见状,指着地图说道:“你们这支骑兵出现在这就无非就是为了拖住我们的援兵,为了给你们大军争取攻破大凌河堡的时间而已。若我没猜错,你们还打算若能拖住我们的援兵,等主力一到还能围歼我们的援兵吧?”达尔汉辖心中一震,表面却依旧镇定。 钱守庸面色一沉,厉声逼问道:“我再问你,后金是不是和祖大寿有勾结?为何你们一路打到大凌河堡前,都没有人来报信?若不是大凌河堡安排了督标营驻守,你们是不是就能直接兵临宁远城下?你若配合,告知我你们和祖大寿的阴谋以及后金大军动向,我不仅饶你性命,还可让你在这宁远城安稳度日。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达尔汉辖死活不肯开口,无论钱守庸如何晓以利害,他都牙关紧咬。钱守庸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一挥手,身旁立刻走出几个精于刑讯的衙役。“把他拖到后堂,给我好生审问,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几时!” 达尔汉辖被强行拖往后堂,不一会儿,后堂便传来阵阵皮肉击打声和达尔汉辖强忍的闷哼声。钱守庸也不做理会,就在堂内批阅起了公文,完全把这刑讯之声当做了伴乐,批起公文那是津津有味,这爱好真是把旁边侍立的衙役、亲兵唬得一愣一愣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达尔汉辖凭借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但酷刑的折磨实在难忍,最终他还是没能扛住。 衙役们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禀报:“督师,他招了!他说明早大军就能到达宁远城下。但关于和祖大寿的事,无论怎么拷打他都说不知道、没听说过。”钱守庸眉头紧皱,要说祖大寿和后金没有勾结他是不信的,看来还是祖大寿太过谨慎了,以这个达尔汉辖的身份还是接触不到这样的机密之事啊。 此时,天色已微微发亮,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单膝跪地,急切禀报道:“督师,大事不好!城外后金兵来了!”后堂同时传来了达尔汉辖猖狂的大笑声:“哈哈哈,我终于撑到了大军赶来了!你们就算知道也没用了!哈哈哈!你们都要给我陪葬…” 第210章 宁远保卫战 钱守庸听闻亲兵来报,神色一紧,立刻带着张德、满天星、苏怀玉、王广宇等众将匆匆赶到北城门楼。众人极目远眺,只见后金军队如乌云压境般滚滚而来,军旗猎猎作响,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皇太极的大旗在营寨最中间位置竖起,显然是皇太极亲征了。 后金大军径直来到城北五里外,迅速安营扎寨。士兵们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不过片刻,一座营地便初具规模。与此同时,后金将领下令派遣骑兵奔赴周围村庄。这些骑兵如狼似虎,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将无辜百姓驱赶聚集起来,逼迫他们充当攻城的炮灰。 再看宁远城上,城防力量严阵以待。城内除了精锐的督标营外,城头上还安置着五门红衣大炮。这红衣大炮威力巨大,号称能射五里之远,虽实际射程大约只有二里地,再远精度就会急剧下降,一炮出去不知落点在哪里。但在当时,已然是极为厉害的守城利器。 钱守庸望着城下后金的种种行径,面色凝重,转头对身旁众将说道:“后金此举甚是狠毒,竟用百姓做挡箭牌。但我宁远城有坚固城墙与红衣大炮,还有诸位同心抗敌,定不能让他们得逞。” 张德怒目圆睁,骂道:“这群后金狗贼,简直丧心病狂!督师,咱们跟他们拼了!” 满天星也握紧拳头,激昂道:“对,与他们决一死战!不能让百姓白白遭殃!” 王广宇神色沉稳,分析道:“督师,后金此举意在乱我军心,我们需保持冷静。敌军打造攻城器械,短时间内不会贸然进攻。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加强城防,安抚百姓,同时安排弓箭手与火枪手,准备应对他们的攻城。” 苏怀玉点头赞同:“王将军所言极是,红衣大炮威力虽大,但数量有限,不到关键时刻不可轻易动用。我们要合理调配兵力,发挥各种武器的优势,坚守城池。” 钱守庸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诸位所言有理。传令下去,各营将士坚守岗位,不得慌乱。安抚城内百姓,告知他们我们定会全力守护。密切关注后金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刻来报。”众人齐声领命,各自回到部队安排不提。 第二天一早,后金兵驱使着抓来的百姓围着宁远城开始挖掘壕沟,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被驱赶到城外劳作,后金士兵则在一旁持刀监视。看这架势,显然是企图通过挖壕沟的方式,将宁远城困死。 城楼上,众将看到此景,不禁面露担忧之色。张德着急地说道:“督师,皇太极这是要把咱们困死在城里啊,这可如何是好?” 钱守庸面色镇定,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缓缓说道:“诸位将军不必恐慌。宁远乃是辽东首府,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后金绝不可能长期围困。再者说,后金兵若是久攻不下,时间一长,祖大寿那边稳坐锦州不来救援也无法向朝廷交代。想必皇太极那边只是想以此威慑我们,瓦解我们的抵抗意志罢了。咱们只要坚守住,等待时机,后金必然会露出破绽。” 王广宇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督师,依末将之见,不如派骑兵突袭。后金驱使百姓挖壕沟,周围防御必定有所松懈,我们可挑选精锐骑兵,出其不意地冲出去,打乱他们挖壕沟的进度。如此一来,既能削弱后金困城的计划,也可鼓舞我军士气。” 钱守庸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后点头道:“王将军此计可行。只是突袭务必小心,不可恋战,以打乱敌军部署为首要目的。你即刻挑选精锐骑兵,准备出城突袭。” 王广宇面露尴尬,无奈说道:“督师,实在对不住。末将手下骑兵在昨天的城外大战中损失近半,如今已无力再战了。” 钱守庸眉头微皱,正思索对策时,苏怀玉挺身而出,抱拳说道:“督师,末将愿率第一旅集中全旅侦查骑兵部队,一个营和两个连共五百多人出城突袭,定要打乱后金挖壕沟的计划。” 钱守庸看着苏怀玉,点头道:“苏将军,此去务必小心。若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苏怀玉领命后,迅速集合骑兵,打开西城门,如猛虎般冲了出去。城外挖沟的百姓见城内骑兵杀出,吓得纷纷扔掉锹镐,四处奔逃。 负责监督的后金兵中有五百骑兵、一千多步兵,后金骑兵见势立刻上前迎战。苏怀玉在城头看到敌人已有防备,意识到不能恋战,又担心像王广宇第二旅那样骑兵折损太多,当机立断,下令鸣金收兵。 随着一阵清脆的锣声响起,明军骑兵迅速调转马头,撤回城内。尽管此次突袭双方并未展开大规模拼杀,但却成功驱散了西城门外挖沟的百姓,达到了延缓后金挖壕沟围困宁远城的目的。后金军队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不得不重新聚拢百姓,挖壕沟的进度明显放缓。城楼上,钱守庸看着归来的骑兵,面色凝重,与众将开始思索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思索片刻后,钱守庸目光坚定,对众将说道:“后金虽被我们暂时延缓了挖壕沟的进度,但他们迟早会完成围困。为防消息被祖大寿捂住,致使我等被后金围攻而朝廷不知,我决定亲手写一封奏报,派一个侦查骑兵排护送,务必冲出去到京师报信。” 王广宇担忧道:“督师,如今后金大军环绕,派骑兵突围,恐有危险。” 钱守庸神情严肃:“此乃无奈之举,若不将此处危急告知朝廷,待宁远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再想传信就难了。我会在奏报中详细说明后金动向与宁远城的困境,朝廷得知后,定会有所行动。” 苏怀玉抱拳说道:“督师放心,我挑选最精锐的侦察骑兵组成护送队伍,他们骑术精湛,熟悉地形,定能完成任务。” 钱守庸点头:“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写奏报。苏将军,你即刻安排骑兵准备出发,一定要确保奏报安全送达京师。” 说罢,钱守庸匆匆下了城楼,赶回督师府撰写奏报。 此时,满天星主动请缨:“督师,为了让送信的骑兵排顺利突围,末将愿率第三旅的侦察骑兵营三百多人突袭南门外挖壕沟部队,缠住敌人,为他们创造机会。” 钱守庸看着满天星,眼神中满是赞许:“满将军,此去凶险万分,你务必小心。” 满天星坚定地点点头,迅速集合第三旅侦察骑兵营。随后,他们如疾风般从南门杀出,直扑向南门外正在监督百姓挖壕沟的后金骑兵。后金骑兵约五百多人,见明军突然杀出,立刻整顿阵型迎战。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双方短兵相接。满天星一马当先,挥舞着长刀,与后金骑兵展开殊死搏斗。明军骑兵们士气高昂,以一当十,凭借着迅猛的攻势迅速缠住了后金骑兵。 就在后金骑兵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全力应对满天星所率骑兵时,早已在城门内蓄势待发的报信骑兵排瞅准时机,如离弦之箭般从南门冲了出去。他们在满天星所率骑兵的有力掩护下,成功突破后金防线,朝着京师方向疾驰而去。 这场战斗短暂但异常激烈,满天星所率的侦察骑兵营最终死伤五十多人,不过他们也打死了大概十几个后金骑兵。只是战况紧急,实在没机会把敌人脑袋砍下来报功。 满天星看着远去的送信骑兵排,又看着身边死伤的弟兄,眼神中既有悲痛,又有坚定。他知道,为了宁远城的安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随后,他率领剩余的骑兵撤回城内。 站在城头观战的督标师师长张德,在战斗结束回到督师府后,向钱守庸建议道:“督师,咱们的新式燧发枪威力大、射程远,不必非要等到后金打造好攻城器械后再被动守城。明日可主动出击,依托城墙上的红衣大炮、佛郎机炮等炮火掩护,直接打散挖沟的百姓和后金军。如此一来,既能进一步打乱他们的围困计划,也能彰显我军主动御敌的决心,鼓舞城内军民士气。” 第211章 主动出击 钱守庸听了张德的建议,眼睛一亮,不禁拍了下桌子,顾不得端督师的架子,大声说道:“张德贤弟,你这话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我一直被明军野战打不过后金兵的惯性思维给束缚住了,一门心思只想着守城。却忘了咱们的督标营火器犀利,战斗力不容小觑,确实可以主动出击!” 钱守庸稍作思索后,立刻开始部署:“这样,明日安排战斗力最强的一旅一团攻打东门外监督挖沟的后金军,二旅一团攻打西门外的。目标就是驱散那些被胁迫挖沟的百姓,挫一挫后金的锐气。告诉将士们,务必小心行事,搓动敌方锐气即可,切不可恋战。同时,通知炮兵营,准备好红衣大炮和佛郎机炮,为出击部队提供火力掩护。各营之间要保持紧密联络,协同作战。” 张德抱拳领命:“督帅放心,末将这就去传达命令,让将士们做好准备!”言罢,张德匆匆走出督师府,去安排明日的作战事宜。而钱守庸则站在地图前,仔细研究着后金的部署,思考着这场主动出击的每一个细节,期待着能给后金军队一个沉重的打击。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宁远城的气氛便紧张到了极点。随着钱守庸一声令下,东门和西门同时缓缓打开,一旅一团和二旅一团如猛虎出笼般分别朝着东、西门外正在热火朝天挖沟的百姓和监督的后金军杀去。 城外那些被胁迫挖沟的百姓,忽见城门大开,明军如潮水般涌出,顿时吓得作鸟兽散。 东门外,后金的五百骑兵和一千步兵见明军突然杀出,也无心收拢百姓,匆忙整队迎战。一旅旅长苏怀玉亲自率领一旅一团出击,只见一营一连如利箭般第一个冲出去,待冲到城门前五十步外时,迅速站成一排。紧接着,二连紧随其后站在第二排,三连也快速就位站在第三排,瞬间形成了一个严整的三段射阵型。 此时,后金骑兵已然整队完毕,呐喊着纵马冲了过来,他们打算凭借骑射的优势压制明军。然而,当后金骑兵刚靠近到一百多步时,明军的排枪便如雷鸣般响起。一连前排士兵率先扣动扳机,“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火舌从枪口喷出,后金骑兵前排瞬间人仰马翻。一连射完后,士兵们迅速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有序撤到后面装填弹药,紧接着二连的排枪又响了起来,射向后金骑兵。随后三连也毫不示弱,猛烈的射击让后金骑兵人仰马翻,死伤倒地的人马尸体挡住了冲锋的道路。 这三轮排枪过后,后金骑兵阵脚大乱,纷纷勒马就跑,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给打得心胆俱裂了。在一营密集的排枪掩护下,一团其余部队以营为单位,迅速列成整齐的三段轮射队形,稳步向后金军队推进。士兵们步伐坚定,喊杀声震天,展现出高昂的士气和强大的战斗力。 此时,后金步兵也已整队完毕,列成了一个坚实的方阵。方阵之中,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居中,长枪兵在后。弓箭手看到己方骑兵在百步之外就被明军射击打死不少,深知对面火器射程远,于是在百步之外便张弓搭箭,朝着明军射去。可惜,箭支在百步外劲力大减,而一团将士人人身披战甲,这些箭根本射不穿。 一团立刻展开还击。密集的排枪再次响起,后金弓箭手顿时大量死伤,纷纷溃逃。一团乘胜继续以整齐的三段轮射队形稳步推进,待前进三十步后,又停下来进行排枪轮射。在明军持续且猛烈的火力打击下,后金步兵方阵很快便土崩瓦解。 苏怀玉见后金步兵溃散,四处逃窜,虽不能追击心有不甘,但深知自己骑兵太少,贸然追击,极有可能被敌人骑兵缠住而撤不回来。于是,他果断下令:“一营一连留下,割取敌人尸体上的脑袋,剥下敌人尸体上的盔甲,收集银子等战利品,动作要快!其他人保持戒备,留意敌军动向!” 一营一连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战场上,不少后金士兵被打得受伤倒地,在地上哀嚎翻滚。明军士兵们手持利刃,径直走向这些后金伤兵。只见一名士兵瞅准一个挣扎着试图起身的后金士兵,毫不犹豫地俯下身,手起刀落,“噗呲”一声,那后金士兵的脑袋便被干脆利落地割了下来。 士兵们熟练地将几个后金士兵的辫子系到一块,把一颗颗脑袋拴成一串。他们动作迅速且熟练,在堆积的尸体间穿梭忙碌,除了割脑袋,还手脚麻利地剥下敌人的盔甲,仔细搜寻着可能藏有银子的地方。不一会儿,战场上便堆满了敌人的尸体,士兵们也收获颇丰,将砍下的脑袋用绳子串起,把剥下的盔甲整理好,连同收集到的银子,准备带回城内。这一战,一营一连斩获了二百多个敌人脑袋。 就在此时,远处北方敌人大股骑兵前来增援,人数少说有上千。苏怀玉当机立断,下令迅速整队撤回城内。明军立刻整顿队伍,跑步撤离,他们带着胜利的果实顺利回到宁远城。 西门外的战斗与东门外如出一辙。二旅旅长王广宇亲自指挥二旅一团,同样以三段射阵型迎击后金。后金骑兵冲锋被猛烈排枪压制,步兵方阵也在明军持续火力打击下崩溃。二旅一团的士兵们在击溃敌军后,迅速收集战果,最终斩获了一百五十多个后金军首级,而后也不恋战,有序撤回城内。 此役,东西两门的明军凭借着出色的战术和犀利的火器,均取得了大胜。不仅成功驱散了东西两门外挖沟的百姓,打破了后金的围困计划,更向后金展示了自己的实力,极大地鼓舞了宁远城军民的士气。钱守庸站在城楼上,看着得胜而归的将士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这宁远城能守住了! 而另一边,皇太极看着两路败军狼狈败退回来,气得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咆哮道:“你们两个废物!竟如此不堪一击!真是丢我大金的脸面!”当即下令将带队的这两个牛录额真乌勒和图鲁拉了出去。两人还未来得及求饶,便被刀斧手“咔嚓”两声,身首异处。皇太极扫视着帐内一众将领,寒声道:“此二人便是临阵不力的下场!”诸将闻言一阵颤栗。 随后,皇太极平复了一下情绪,高声下令:“来人,传我命令,让随军的笔帖式即刻写一封战书,给城内的钱守庸送去。告知他,明日辰时,我军将在城北门外五里处与他们进行决战,就在城外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让他莫要在城内做那缩头乌龟!”身边卫士领命,迅速去安排战书相关事宜。 第212章 稳如老狗钱守庸 晨光刺破云层,却未能驱散督师府议事厅内的凝重。钱守庸捏着烫金战书的指尖微微发白,羊皮纸上“明日决战”四字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他将战书重重拍在檀木长案:“诸位,皇太极邀我等城外决战,如何应对?” 张德第一个抱拳:“督帅!我军连胜三场,士气正盛,不如趁势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可!”王广宇皱眉打断,“后金骑兵野战凶猛,我军虽有火器,但出城便失了城墙之利,恐中埋伏。” 厅内争论声渐起,苏怀玉始终抚着腰间金牌沉默不语,满堂将领的目光在主战与主守间来回游移。钱守庸扫视一圈,见众人僵持不下,正要开口,忽闻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师爷青衫翻飞,疾步而入时差点撞翻烛台:“东翁!学生有破敌良策!” “李师爷且说!”钱守庸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皇太极虽下战书,但不过是虚张声势!”李师爷抖开羊皮地图,目光扫过后金营地分布,“他前番折戟于我军火器,又深知宁远城防坚固。此番邀战,实则是料定我军惧于野战,定会据城死守。学生以为,正可反其道而行之!可遣三百骑兵,佯装从东门出击,做出偷袭城北后金大营的架势。以皇太极多疑的性子,哨探一旦传信,他必调大队骑兵拦截。待敌军主力东移,北门精锐即刻直扑皇太极的中军大帐!只要生擒皇太极,敌军必定军心大乱、土崩瓦解,届时不战自溃!” 苏怀玉突然跨步上前,铁指重重戳在墙上悬挂的宁远战役态势图后金营寨标记处:“李师爷只知其利,不知其害!”他的指尖顺着图上蜿蜒的壕沟线条移动,“皇太极营外深挖五尺壕沟,三层鹿角鹿砦犬牙交错,寨墙以夯土垒制,厚逾两丈。营内更排布百辆盾车,随时能结成移动防线!”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我军现存骑兵不过六七百人,分出三百诱敌,真正能突袭中军的只剩三百余骑。这些骑兵多为侦查轻骑,皮甲薄脆,骑射、近战皆不及后金重骑兵。即便侥幸突破鹿砦,面对寨墙后的盾车阵与弓弩手,无异于飞蛾扑火!” “若改派步兵,营寨距城五里。我军列阵行进至寨前,敌军早有防备。”苏怀玉的手掌狠狠拍在态势图寨墙标记上,“他们凭借寨墙拒守,箭矢、火铳、火炮齐发。我军盔甲再厚也难挡密集火力,我军火枪虽利,却射不穿寨墙;近身肉搏时,枪刺又短于后金长矛,火力优势尽失。一旦陷入僵局,待敌军骑兵回援,我军必被三面合围。” 他压低声音,字字如重锤:“届时,后金营内推出盾车,在营外排成一列缓缓推进。盾车后的弓箭手以抛射、直射不断压制我军,掩护车后步兵步步逼近。待盾车推至我军阵前,阵后的长矛手突然杀出。我军枪刺短,根本够不着敌人,而后金长矛却能凭借长度优势,轻易捅穿我军盔甲。届时我军进无可攻,退无可守,唯有全军覆没!” “够了!”钱守庸猛地拍案,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督帅站起身时,身后披风掀起猎猎风声:“李师爷虽有奇谋,但苏将军所言句句属实。城内督标师两个旅的将士是宁远城的脊梁,若因贪功折损精锐,城破只在旦夕!” 他踱步至悬挂宁远战役态势图的墙前,目光冷峻地盯着图上后金营寨的标识,沉声道:“皇太极屡战屡败,此番邀战看似嚣张,实则是急于求成。我军凭坚城利炮三挫敌锋,士气正盛,何须冒险?” “督帅明见!”张德抱拳行礼,铁甲缝隙间渗出的汗渍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后金若来骂阵,枪炮伺候;驱使百姓挖壕,我等照旧出城驱敌。他们耗得起,咱们更耗得起!” 喝了口茶水,钱守庸继续说道:“前日,八百里加急已向京师送出,圣上定会严令祖大寿驰援。那老贼即便暗通后金,面对圣谕也不敢公然抗命。”他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地图上的锦州城,“皇太极围城越久,粮草越紧。待其师老兵疲,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次日卯时,后金营地鼓声如雷,沉闷的声响滚滚而来,惊得宁远城的飞鸟纷纷振翅逃离。城北五里处,后金大军列阵,旗幡烈烈,刀枪如林。 皇太极骑着矫健的乌骓马立在阵前,这马浑身漆黑如墨,四蹄却白若霜雪。他身形魁梧,面色赤红,宽额浓眉,一双鹰眼透着久经沙场的狠厉。身着蓝色缎面绣龙纹铁叶盔甲,前胸后背五彩云龙张牙舞爪,铁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胄顶的金云龙纹与火焰绣饰夺目耀眼。 两名巴牙喇骑兵紧握长枪,如影随形地护卫在他身后,腰间马刀与箭囊在风中微微晃动。皇太极猛地一扯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阵阵嘶鸣。他扫视着宁远紧闭的城门,想起前日驱民挖壕时,明军突然冲出城外,火器齐发,将后金士卒打得四散奔逃。那些被击毙的士兵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泥土,这一幕至今历历在目。 与此同时,宁远城头寂静如渊。钱守庸手扶城垛,望着城下嚣张的敌军,身旁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早已对准后金军方向。他攥紧腰间的玉带,沉声道:“传令下去,严密戒备,后金若敢靠近,立刻枪炮伺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个时辰后,皇太极终于顶不住太阳的炙烤,下令全军原地休息。而后招手派了个投降过来的汉将-原明军千总冯立宏,命令道:“你作为我大金使者前去城宁远城询问钱守庸,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明军为何还不前来决战,是不是怕了?”冯立宏知道这是个要命的差事,但在大汗的威压下不敢不从。于是他打马上前,边向宁远城冲去,边大喊:“城上的明军听着,我是大金使者。不要放箭!不要放炮!”当冲到距离城下百步左右时,冯立宏勒马停下,刚喊话:“我们大汗问你们…”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城头一阵火枪声传来,冯立宏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这时城上传来守军整齐的呼声:“我大明官军,按贵使要求,未射一箭!未发一炮!哈哈哈哈。”呼声清晰传到后金阵中,气得皇太极险些吐血坠马,幸亏身后巴牙喇鳌拜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钱守庸老贼!欺人太甚!我誓杀汝!” 第213章 虚张声势 冯立宏连人带马栽倒在宁远城下,鲜血渗进黑土地,染出一片狰狞的暗红。城头上明军的嘲讽声如尖锐的箭矢破空而来:\"我大明官军,按贵使要求,未射一箭!未发一炮!\"此起彼伏的哄笑混着口哨声,像一把把盐撒在皇太极的伤口上。 皇太极太阳穴突突直跳,死死盯着地上扭曲的尸体,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把云梯推上去!给我攻城!今日定要踏平这宁远城!\"他突然暴喝,声如炸雷惊得座下乌骓马前蹄扬起,前蹄重重落下时溅起带血的泥点。 代善急忙策马挡在他身前:\"大汗!明军早有防备,此时攻城伤亡必重!\"他偷眼瞧着皇太极涨紫的面皮——那紧绷的神态虽有演戏成分,却也被明军的羞辱激出几分真火。 \"我大金颜面何存?\"皇太极拔刀劈向身旁旗杆,木屑纷飞中刀刃嗡嗡作响。余光瞥见代善已看懂暗号,又继续咆哮:\"所有云梯手听令......\" \"大汗!\"代善扑通跪地,\"冯立宏虽死,但攻城正中钱守庸圈套!不如先撤,明日再寻战机!\"他故意提高声调,让周围将领都听得清楚。话音刚落,阿敏、莽古尔泰等一众将领纷纷下马拜伏在地。阿敏抱拳高声道:\"代善贝勒所言极是!我军连日奔波,将士们疲惫不堪,此时强攻恐难取胜!\"莽古尔泰也急得额头冒汗:\"大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咱们养精蓄锐,定能一雪前耻!\" 明军的嘲笑声仍在城头回荡,甚至有人吹起了唢呐,曲调滑稽刺耳。皇太极喘着粗气,将刀鞘狠狠砸在马鞍上:\"罢了!传令下去,收兵回营!\"他猛地调转马头,转身时压低声音对代善道:\"这口气,早晚要讨回来。\"代善心领神会,立刻传令全军后撤。望着明军城头摇曳的旌旗,皇太极眼中寒光闪烁——这场戏,不过是演给众将看的。 回营后,用过午饭,皇太极便召集众将齐聚大帐。帐内气氛凝重,烛火摇曳。皇太极扫视众人,沉声道:\"此番宁远受挫,不可善罢甘休,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大汗,宁远城坚炮利,强攻损耗太大。臣以为,可派三千兵马大张旗鼓攻打中左所、中前所、前屯卫, 以及锦川营堡、黑庄窠堡、仙灵寺堡、团山堡这七座拱卫宁远的要地。若钱守庸分兵救援,我军可在要道设伏,以逸待劳截杀明军;若他按兵不动,此七地军民必怨其见死不救,城内将士见主帅冷血无情、不顾城外袍泽死活,必然人人自危,将领间也会离心离德。待其防线松动,我军便可一举破城!\" 皇太极目光如炬,猛地拍案而起,直指向莽古尔泰:\"五弟!三千精锐即刻出发!务必大张旗鼓,让宁远城头的明军看得清清楚楚!我倒要看看,钱守庸这条老狗还能不能稳坐城内、不动如山,究竟敢不敢派兵救援!\" 莽古尔泰顿时双目赤红,钢刀出鞘半截:\"大汗放心!末将定要把这些堡寨杀个鸡犬不留!\" 皇太极抬手制止,沉声道:\"不可!对主动投降与俘获的青壮男女,不必赶尽杀绝。押回后方充作包衣,令其开垦荒地、修筑工事,日后战时亦可充作辅兵。这些人,是我大金壮大根基的财富。\" 莽古尔泰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满脸不甘:\"大汗!这些汉人狡猾如狐,留着必是祸患!\" \"放肆!\"皇太极猛地拍案,震得烛火摇晃,\"本汗的军令,何时轮到你质疑?遵令行事,勿要自误!\" 莽古尔泰咬着牙单膝跪地,刀身因用力而微微颤动:\"末将领命!\"随着皇太极一声令下,营帐外顿时响起急促的集结号角,莽古尔泰率领三千兵马出营而去。 第214章 小胜莽古尔泰 北风裹挟着沙砾扑在宁远城北城门楼的城墙上,钱守庸扶着冰凉的青砖,望着地平线处如潮水般涌来的后金旌旗。马蹄声混着牛角号由远及近,莽古尔泰麾下的三千骑兵故意在离城三里处绕了个大圈,扬起的烟尘遮蔽了半片天空。 \"督帅,后金这是冲着中左所去的!咱们得派兵增援啊!\"督标师师长张德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发白,铁甲缝隙里渗出冷汗。他身后,一旅旅长苏怀玉眉头紧锁,二旅旅长王广宇则焦躁地来回踱步,靴跟重重砸在青砖地面。 钱守庸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七座堡寨互为犄角,拱卫我宁远城,一旦有失,宁远便成孤城。但皇太极老谋深算,此番大张旗鼓,定是诱我分兵之计!不可妄动!\" 幕僚李师爷捻着胡须上前,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督帅言之有理。可效仿当年戚帅之策,传令各堡寨,将老弱妇孺、粮草辎重尽数迁入堡内,坚壁清野。命所有军民登城持械防守,凭借堡寨高墙抵御敌军。后金远道而来,粮草不济,久攻不下自会退兵。\"城头陷入死寂,众人皆知这看似周全的计策,实则是将各堡寨推作挡箭牌,任由其自生自灭。 \"我不同意!\"副师长兼三旅旅长满天星突然暴喝,虎目圆睁,腰间佩剑撞得甲胄作响,\"这些堡寨内的守军都是我三旅兄弟!看着袍泽被后金屠戮,我满天星还有何颜面带兵?末将愿率三旅精锐,拼死也要把人救回来!\"他青筋暴起的手紧握成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此言一出,在场将领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他们都清楚,三旅主力早已分散在各堡寨驻守,且是新编之军,战斗力不强,而满天星身边如今仅剩炮兵、骑兵与辎重兵,出城救援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没人点破——大家都明白,满天星不过是在做姿态,若真要眼睁睁看着袍泽送命却无动于衷,日后如何在军中立足? 钱守庸将众人的微妙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张德身为督标师师长,满天星仅有三旅残部,二人主张救援不过是为保住军中威望,生怕落下见死不救的骂名,这等表态看似慷慨,实则难担大任。可若一味固守,三军士气必然受挫,届时人心惶惶,宁远城恐不攻自破。 他目光扫过城头飘扬的大明军旗,突然灵光乍现,沉声道:\"苏怀玉听令!你即刻率一旅一团出城,在城北一里处列阵叫战。若后金不敢应战,便是怯战,我军士气大振;若敌军来攻,城头红夷大炮自会掩护。只需放两轮火铳,便速速撤回城内!另外,带上一团的六门弗朗机炮,实心弹备好,关键时刻震慑敌军!\"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这一招虚张声势,既能试探敌军虚实,又可鼓舞军心,进退皆有转圜余地。苏怀玉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领命!\" 随着一声令下,城门缓缓打开,苏怀玉率领一团明军鱼贯而出,六门弗朗机炮各由两匹马拉着,在队伍后面行进。在城北开阔地带,明军迅速列阵,战鼓声震天响起,士卒们齐声呐喊:\"后金鞑子,敢不敢与我一战!\"声浪裹着北风,直扑后金大营。此时,莽古尔泰的三千骑兵正大张旗鼓地缓缓朝着中左所方向而去。后金斥候策马疾驰回禀:\"贝勒爷,宁远城明军出城列阵挑衅!\"莽古尔泰勒住战马,回身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明军阵列,冷笑一声:\"钱守庸这老匹夫,倒是学聪明了。\"他眯起眼睛,看着明军阵中晃动的旌旗,估算着对方不过千人,离城不远且后方并无后续支援,显然是打算依靠城头的红衣大炮出来装装样子。 \"传令下去,\"莽古尔泰猛地抽出弯刀,\"两千人继续向中左所进发,我带一千骑兵,会会这些不知死活的明军!\"他心中盘算,若能轻易击溃这支明军,既能挫宁远城锐气,又不耽误攻打堡寨的计划;即便钱守庸有红衣大炮,自己只要分散一下队形,料想这实心炮弹也打不死几个人。 片刻间,后金的马蹄声如雷轰鸣,一千骑兵呈扇形散开,朝着明军阵地压来。城头上,钱守庸见敌军来势汹汹,掌心沁出冷汗,低声喝道:\"所有人听令,红夷大炮准备!\"炮手们迅速转动炮身,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敌阵。 苏怀玉望着逼近的后金骑兵,握紧腰间长剑。他深知,这一战关乎宁远城士气,更关乎钱守庸的计策能否成功。\"稳住阵脚!\"他大声下令,\"火铳手准备!弗朗机炮手装填实心弹!\"明军士卒们屏住呼吸,火铳扳机被扣响的前一刻,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放!\"随着苏怀玉一声令下,前排火铳手齐刷刷扣动扳机。阵地上腾起白烟,最新式的碎发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铅弹撕裂空气,在百米外的距离上便击中后金骑兵。尽管后金骑兵身披镶铁棉甲与扎甲,铅弹仍凭借巨大冲力穿透甲叶缝隙,或是震碎内脏。一名骑兵胸口被铅弹击中,镶铁棉甲凹陷下去,鲜血顺着甲缝汩汩渗出,他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栽落马下。 \"第二轮,预备——放!\"前排火铳手迅速后退装填,后排士卒即刻补上,整齐划一的轮射战术让弹雨如浪潮般持续不断。与此同时,六门弗朗机炮发出沉闷的轰鸣。碗口粗的实心弹如黑色流星般呼啸而出,狠狠砸向敌阵。镶铁棉甲与扎甲在实心弹的巨力下不堪一击,后金骑兵连同战马被生生砸进土里,有的躯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有的直接被砸得血肉模糊,内脏混着碎骨溅在同伴身上。前排的骑兵被弹丸撞得飞离马背,沉重的铁甲在惯性作用下狠狠砸向后方冲锋的人马,顿时人仰马翻,哀嚎遍野。城上的红衣大炮也不甘示弱,纷纷怒吼。 最先冲锋的十余名骑兵中,有人头盔被铅弹击碎,半边头骨连同脑浆迸溅而出;有人战马前腿被实心弹砸得粉碎,连人带马瘫倒在地,身后骑兵躲避不及,铁蹄重重踏过同伴的躯体,将破碎的铁甲与血肉反复碾压。横七竖八的尸马堆成血肉障碍,生生将后金骑兵的冲锋势头截断。 莽古尔泰勒住躁动不安的坐骑,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明军。他怒目圆睁——这距离远超出骑弓破甲箭的有效射程,即便强令射击也是徒劳。更令他抓狂的是,明军城头的红夷大炮正在忙着再次装填弹药,只要他敢继续强攻,下一轮炮击恐怕会打得正准。 \"鸣金!后撤!\"莽古尔泰咬牙切齿地挥刀,喉间溢出困兽般的低吼。号角声中,后金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地上散落着百余具尸体,殷红的血迹在黄土上蜿蜒成河。 望着明军得意洋洋地将阵亡后金兵的首级割下示众,莽古尔泰胸中怒火翻涌。他猛地调转马头,率领骑兵们朝着中左所方向疾驰而去,军旗在风中嗡嗡作响:\"钱守庸,暂且让你这老狗得意一时!我这就去将中左所踏为齑粉,叫你这老贼知道,我女真铁骑的刀刃,不是吃素的!\"身后两千骑兵齐声呼喝,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复仇的阴云,飘向中左所的上空。 第215章 皇太极退兵 塔山堡的夯土城墙在冲车撞击下簌簌震颤,三旅一团团长高志强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被城下箭矢射成刺猬的卫兵尸体,冲着城头守军嘶吼:\"鞑子的云梯车又要靠上来了!辎重连快把滚木礌石推下去!砸死这帮狗鞑子!二营三连结枪阵!等鞑子冲上城头就往死里捅!\"他手中那把满天星亲赠的雁翎刀早已砍杀的卷了刃,刀刃上暗红的血渍混着肉屑,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佛郎机炮一排的士卒们早已汗流浃背,炮管烫得能烙熟面饼。\"装填!快!\"一名老兵嘶吼着将火药包塞进炮膛,却因用力过猛被后坐力撞得头破血流。这些从辽东各地招募而来的汉子,不少人的亲人就是被后金鞑子给杀害、掳走,此刻即便自知不敌也要拉上两个后金鞑子垫背! 团部参谋周学文抱着一捆箭矢狂奔而来,却因为没注意压低身子,突然被城下一支破甲箭射穿喉咙。他双眼圆睁,喉间发出\"嗬嗬\"的气音,踉跄着将箭矢丢向旁边的弓箭手,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还未喊出\"省着点…\"便直挺挺倒在血泊中。城上城下协防的百姓死伤惨重,他们哭嚎着将城上亲人的尸体拖到墙角,其中一位老妇人抹着眼泪:\"俺苦命的儿子啊,上个月刚刚成了亲…\" 城下,莽古尔泰的骑兵们下马推着数丈高的云梯车如黑潮压来。牛皮包裹的车架下装着粗大的木轮,数十名后金兵齐声吆喝,将昨晚刚打造出来的云梯车顶端狠狠撞向城墙。\"吱呀——\"刺耳的摩擦声中,云梯车的铁爪死死勾住城头,帆布包裹的斜梯轰然展开,后金重甲精锐踩着搭板蜂拥而上。 二营三连的长枪兵们红着眼眶结成枪阵,他们中有人的妻女被后金掳走,有人的父母倒在屠刀下。\"稳住!\"高志强挥刀砍断一支飞来的箭矢,\"杀光这些鞑子,给辽东父老报仇!\"几个后金甲兵跳上城头,挥动长刀、舞动盾牌,迅速把周围砍出了一片空地,几个躲闪不及的长枪兵痛苦的倒在地上呻吟。后面的重甲兵们迅速跟进,举起盾牌结成密不透风的龟甲阵,明军后排抛射的箭矢纷纷被弹落。后金兵们列好阵势后,一声大吼顶着盾牌冲向三连的长枪兵。受城头地形限制,双方接站面很小,每排最多只能站下三人。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中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后金军大占优势,一个冲杀间就已冲进了长枪兵的队列中,一阵大砍大杀。长枪兵被到盾兵近身那就是待宰的羔羊,很快就死伤二十多人。这时新兵缺乏训练的劣势就体现了出来,后面的人见前面这惨状吓得立刻就跑,霎时间城头乱作一团。任凭后面的高志强和军官们怎么砍杀逃兵也阻止不住。高志强只好随溃兵撤下城头,准备收拢溃兵打巷战。 城上百姓们却没有退缩,他们将家中的棉被浸湿,裹在身上当盾牌,提着菜刀、锄头与后金甲兵搏命。一位白发老翁将滚烫的铁锅砸向后金兵脑袋,却被对方一刀劈成两半。高志强看着眼前的惨状,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当最后一门佛郎机炮炸膛时,城头彻底陷落。城门被后金兵打开,莽古尔泰的大军如潮水般汹涌而入。 高志强此时带着仅剩的二十余人,退守到一个小巷中,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后金兵。\"杀光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他怒吼着冲向敌兵,刀光剑影中,他的肩膀被砍中,鲜血如泉涌。但他仍挥舞着刀,直至被乱刀砍倒。 塔山堡的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这座小小的堡垒,连同里面的守军和百姓,最终化作了一片焦土。 次日清晨,凄厉的号角声撕开辽东的晨雾,莽古尔泰的长矛挑着高志强的头颅,缓缓行至宁远城下。发黑的面容仍保持着怒目圆睁的姿态,凝固的血痂糊住半张脸,在烈日下散发着腐臭。\"钱守庸!看看你忠心耿耿的部下!\"莽古尔泰狂笑,\"他为你死心塌地卖命,你却见死不救,如今他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你良心让狗吃了吗?哈哈哈\" 城楼上,张德剧烈颤抖着抓住垛口,指节泛白。三旅这些从辽东血火中招募的汉子,每个都背着血海深仇,如今却连收殓袍泽的机会都没有。满天星一言不发地解下腰间酒壶,仰头饮尽,酒水混着泪水滑落,在甲胄上砸出深色痕迹。 钱守庸握紧腰间玉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望着城下如狼似虎的后金兵,沉声道:\"传令下去,这是皇太极的诱敌之计,任何人没有本督的命令不得出城浪战,违令者虽胜亦斩!\"喉间泛起苦涩,他何尝不知这道命令会让多少将士寒心,但这几年的督抚历练,让他知道不能因怒兴兵,这样只能中了敌人的全套。宁远城绝不能成为下一个亡魂! 第二日,连山关告急。守军两个连面对莽古尔泰的大军手足无措,城关在喊杀声中易手。杏山的守军们握着锋利的刀剑,和城内百姓众志成城,但缺乏训练和实战被莽古尔泰的大军一鼓而破;松山的士卒、百姓在城下射来的箭雨中死伤惨重,最终城破人亡。 小凌河堡的抵抗最为绝望。守将带着一群连阵型都排不整齐的新兵,用石块、金汁、滚木砸向登城之敌。当后金兵破城时,一名新兵颤抖着点燃火药桶,巨响过后,城头只留下满地碎肉与残破的军旗。 笊篱头堡、灰山堡的陷落同样惨烈。莽古尔泰每破一城,便将幸存青壮捆作肉盾,逼他们攻打下一城。老弱妇孺的哭喊声响彻辽东大地,而宁远城头的火炮始终沉默——钱守庸每天听着城外的一座座堡垒被后金攻破,却无能为力,只能将拳头砸在案几上,震落满手血痕。 这一月里,宁远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岛。议事厅内,李师爷声音发颤:\"督帅,三旅驻守在城外八个堡垒的两个团…已经全军覆没了,一个跑回来的都没有。\"钱守庸盯着墙上悬挂的宁远战役地图,突然掀翻案上茶盏:\"传我将令,拆了城中庙宇!砖石全部搬到城头御敌!再次提高杀敌赏格,击伤后金一人赏五两银子,斩首一颗赏银十两!我钱守庸誓与宁远共存亡!\" 而此刻的后金大营,皇太极抚摸着高志强的首级冷笑:\"钱守庸,我倒要看看,你死守的到底是大明疆土,还是自己的乌纱!\"帐外传来降卒、百姓的哀嚎,他们正被驱赶着一步步走向盛京的方向,为未来的主子们贡献自己的余生,身影在夕阳下缩成一个个扭曲的黑点,恰似宁远城即将迎来的命运。 宁远城外堡垒尽失后的第三日,钱守庸召集众将齐聚议事厅。一阵风裹挟着血腥气灌进厅内,他的披风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钱守庸扫过满堂士气低迷的将领。 “诸位!”钱守庸猛地拍案,震得茶盏里的残茶泼溅而出,“我军求援奏报送达京师已整月余!宁远乃辽东首府,圣上岂会坐视不理?”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标满各种符号的战图,“祖大寿那老匹夫肯定与后金勾结无疑,妄图借刀杀人除掉本官,但在朝廷严令下也不敢公然抗命不来救援。后金人口匮乏,耗不起持久战。皇太极围城月余不敢强攻,足见其忌惮我军火器!不出旬日,皇太极大军必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起梁间栖着的乌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更添几分肃杀。 张德紧握腰间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督帅所言极是!末将新掌督标师,麾下兄弟皆与后金有不共戴天之仇。只要有一人一马,定与宁远城共存亡!”他望向厅外焦土,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祖大寿那点算计,不过是跳梁小丑!等援军一到,定叫他和后金都付出代价!” 满天星突然一脚踢翻身旁的长凳,震得墙上的箭矢图哗啦啦作响:“什么援军?什么朝廷严令?八座堡垒被屠时,祖大寿的援军在哪?分明是想等我们和后金两败俱伤!”他独眼通红,腰间佩剑已然出鞘三寸,“那些兄弟的血不能白流,等鞑子一撤,末将定要带兵去会会这老贼!” 苏怀玉却默默将布巾缠在剑柄上,沉声道:“与其指望豺狼,不如握紧手中刀。”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城防图,“鞑子退军后,祖大寿定会来抢地盘。我们可以提前在城内督师府埋伏刀斧手,邀请他入城商议辽东此战后续善后事宜,待其入内伏兵尽出,乱刀砍杀了他。然后督师您率兵出城以祖大寿首级号令其余部,谁敢不从排枪毙之,则辽东事权可一,后金可平。” 钱守庸的目光扫过过激的众将,猛地抽出尚方宝剑拍在桌上:“够了!此刻与祖大寿内讧才是让皇太极称心如意!”剑身与桌面相撞发出嗡鸣,“传令下去,所有将士轮班休整,城头增设望哨。待皇太极大军撤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森冷,“我要让他们知道,宁远的每一块砖石,都沾着大明儿郎的血!祖大寿若敢轻举妄动,本官定以尚方宝剑斩其狗头!” 七日后的寅时三刻,探马踉跄着撞进帅帐:“报——后金连夜拔营,朝沈阳方向退去!”钱守庸倚着城垛望去,只见北方地平线上烟尘渐散,空荡荡的营垒里还飘着未燃尽的军旗。他握紧腰间玉带,喉头泛起苦涩——这场用八座堡垒、三千儿郎性命换来的对峙,终于熬到了头。 然而第二日破晓,祖大寿的关宁铁骑便如黑云般压至城下。上万骑步兵铁甲锃亮,长枪如林,“祖”字大旗在风中翻卷。祖大寿一夹马腹,坐骑嘶鸣着踏过满地碎砖:“钱督师!本总兵奉圣命驰援,为何紧闭城门?” 钱守庸扶着城垛,身后五门红衣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城下:“祖总兵鞍马劳顿,还请率部驻守城外大营。宁远百姓历经战火,不堪惊扰。”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与祖大寿怒目圆睁的赤红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好个钱守庸!”祖大寿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溅起阵阵尘土。“你坐拥坚城却见死不救,如今倒教训起本总兵来了?”他身后将士蠢蠢欲动,刀枪、弓弦响动声此起彼伏。 钱守庸突然举起尚方宝剑,寒光凛冽:“本督师代天子巡边!若敢擅动,军法处置!”对峙片刻,祖大寿猛地勒转马头,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钱守庸。你不让我进城,我就回锦州去。不过嘛,你守不住的地盘我就代劳了。来人呐,给我占了大凌河、小凌河、塔山诸堡!”立刻有三千步兵兵分为八队,潮水般涌向八座残垣断壁的军堡方向。 夕阳西下时,关宁铁骑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锦州方向的暮色中。钱守庸望着城头新换的军旗,听着百姓在城内前几天刚拆的废墟中捡拾瓦砾的声响,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滴,染红了官袍上的仙鹤补子。第二次宁远之战的硝烟虽散,辽东的暗潮,却愈发汹涌了。 第216章 宁远余波 钱守庸望着祖大寿率军远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稍有松弛,长舒了一口气。然而,一想到宁远卫城外自己辛辛苦苦算计来的塔山堡、连山关、杏山、松山、大凌河堡、小凌河堡、笊篱头堡、灰山堡八座堡垒,里面的百姓与军队或惨遭屠戮,或被俘虏,仅剩一空城。后金退去后,竟又被祖大寿趁机派兵占据,他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钱守庸怒不可遏,一拳狠狠砸在城垛上,骂道:“祖大寿这老贼,实在是无耻至极!” 李师爷在一旁赶忙劝慰:“督帅,先息怒啊,事已至此,气坏了身子反倒误事。” 钱守庸咬着牙,恨声道:“怎能不气!那塔山堡、连山关、杏山堡等八座堡垒的军民拼死抵抗,最后却落得这般田地,祖大寿这畜生不费吹灰之力就占了便宜,我怎能咽下这口气!只是如今……确实拿他没办法。” 李师爷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督帅,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给崇祯皇帝递捷报。虽说八座堡垒失守,但咱们宁远城坚守到底,斩首六百有余,这可是有史以来对战后金兵最大的一场胜仗了!当年袁崇焕在这宁远城下也仅仅是斩首后金鞑子二百级而已。皇上若是得此捷报,定会知晓您的苦劳,封赏于您。” 钱守庸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点头道:“你说得在理,这捷报得赶紧写,要把宁远将士浴血奋战的情形详细道来,还有祖大寿那老贼的恶行,也得委婉地让皇上知道。另外派一个营护送斩获的鞑子首级和俘虏、旗帜、铠甲、音信等物去京师。陛下说不定一高兴要献捷太庙,到时候这些俘虏和东西可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李师爷应了一声,接着说道:“还有啊,督帅,祖大寿勾结后金,妄图借刀杀人除掉您的事,得赶紧告知王承恩公公。只有通过王公公把实情转达给皇上,才能让皇上看清祖大寿的真面目。” 钱守庸眼神一凛,沉声道:“此事必须万分谨慎。找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让他带上我的密信随献捷的队伍一同前往京师,务必将这实情原原本本告知王承恩。千万叮嘱他,一路上小心谨慎,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李师爷拱手道:“督帅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妥当。”言罢,匆匆退下。 钱守庸独自伫立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悲愤与无奈交织。这场大战,宁远城虽得以保全,还斩获不少鞑子首级,自己应该会得不少好处。但周边堡垒沦陷,军民死伤无数,自己作为封疆大吏却实在是无可奈何。祖大寿的行径,更是让他恶心的要死。但他清楚,此刻冲动不得,必须从长计议,借助王承恩的力量,揭露祖大寿的真面目,然后借助皇帝的信任,慢慢与祖大寿争夺辽东的实际控制权。 不多时,李师爷返回,呈上写好的给朝廷的捷报。钱守庸仔细审阅了一遍,觉得措辞恰当,便盖上了督师印信。随后,李师爷又将写给王承恩的密信交给钱守庸过目,钱守庸也没看,摆摆手安排李师爷,让他唤来一名心腹,将密信亲自交予他,神色严肃地叮嘱道:“钱忠,这封信关系重大,你带上它随报捷的队伍一同前往京师,务必亲手交到王承恩公公手中。一路上务必小心,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钱忠单膝跪地,一脸坚定地说道:“家主放心,小的就算拼了性命,也定会完成任务!”说完,小心翼翼地揣好信件,转身离去。 且说那心腹钱忠随着献捷的大队人马,一路风餐露宿终于抵达京师,成功将密信交到王承恩手中。王承恩看罢,知晓了第二次宁远大捷的真相,对祖大寿勾结后金意图谋杀督师的恶行深恶痛绝,便专门选在崇祯皇帝阅览宁远捷报之时,在旁侍奉。 崇祯皇帝看着钱守庸捷报上所言抓到后金将领达尔汉辖,俘虏八十余人,斩首六百多人的战果,不禁龙颜大悦。称赞道:“钱爱卿果然不负朕望,塔山等堡的将士也都忠勇可嘉!应当交内阁议赏。” 王承恩见状,赶忙趁机将祖大寿勾结后金,意图借刀杀人,以及在宁远战事中种种不作为、趁机抢占堡垒的实情,一五一十地告知崇祯。崇祯皇帝听闻后,龙颜大怒,拍案而起:“祖大寿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然而,冷静下来后,崇祯也深知祖大寿在辽东根深蒂固,且手握重兵,影响力极强,此刻不能轻易动他。无奈之下,崇祯只能下旨褒奖钱守庸一番,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以示嘉奖;同时,以救援迟缓为由,罚祖大寿俸禄半年,以儆效尤。 旨意快马加鞭送往辽东,钱守庸接旨谢恩后,看着手中的圣旨,心中五味杂陈。虽说得到了皇上的褒奖,但想到死去的第三旅将士和诸堡百姓,以及皇帝对祖大寿轻飘飘的罚奉,使其并未得到应有的严惩,他心中便涌起一股无力回天之感。不过,他也明白,皇上也是无奈之举,希望罚奉能让祖大寿有所收敛吧。既然已经与祖大寿撕破了脸皮,那么接下来他就要与祖大寿慢慢争夺这辽东的实际控制权了。“我就不信,玩权谋我堂堂一文官督师会斗不过你一个武夫!”钱守庸看着远处一片火烧云,暗自给自己打气道。 第217章 府谷县令调任 宁远之战的硝烟缓缓散去,辽东局势在历经这场大战后,竟意外地逐渐趋于平稳。钱守庸虽说在此次大战中损失最为惨重,宁远周边八座堡垒沦陷,军民伤亡众多,但他却凭借坚守宁远城,向祖大寿与皇太极展示了自身不容小觑的实力,证明自己绝非任人拿捏,是有能力与他们掰掰手腕的。 祖大寿这边,虽然表面上兵马并未折损,可他为了促使皇太极出兵攻打宁远,私下向后金提供了大量的金银粮草,以及众多铠甲兵器。这些物资钱粮的流失,对他自身势力的发展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皇太极呢,虽说得了祖大寿暗中提供的大笔粮草、金银、兵器铠甲等诸多物资,还成功劫掠了钱守庸的八个堡垒,虏获了一些人口,可宁远城下后金军队也折损了七八百精锐。这些精锐皆是历经沙场的悍勇之士,后金本就人少,如此损失,对皇太极而言,实在算不上划算。 这场大战下来,各方都付出了代价,却也意外地让辽东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钱守庸据守宁远城,背靠大明朝廷;祖大寿雄踞锦州,有辽东各地将领支持;皇太极统领后金,底盘最大、战斗力最强。三方相互制衡,谁也不敢轻易发动大规模战事。 此时,再将镜头转到了府谷县。李明此时正在城外大营中处理军务。就在这时,营帐外士兵通报,周威带着一位陌生官员前来。李明在府谷一手遮天,早就听闻府谷县令要有变动,还听说新县令贪腐无度,权力欲望很强,此刻周威二人前来一定是为新县令上任之事了。他立刻起身相迎,只见周威一脸笑意,身后跟着一位神色倨傲的官员。周威率先开口:“李将军,今日我前来,一是向您辞行,陈巡抚调我去延安府任同知,帮忙安置流民。这三年在府谷,承蒙您关照,府谷能有如今的局面,多亏了您。二来给您介绍介绍,这位便是新来的府谷知县刘志刚刘大人。”说到这,周威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他深知刘志刚的为人,更知道李明的实力,所以担心自己走后李明与刘志刚之间产生冲突,对刚刚安定下来的府谷县局势产生不好的影响。 算起来,周威不知不觉间已担任府谷知县三年了。起初,府谷县因官兵与流寇大战,百姓不是被流寇裹挟做贼,就是被来围剿的官兵杀良冒功,境内百姓逃散一空,土地大片荒芜。李明大军来后安置流民在城外屯垦,又安排军属住在城内,这才让府谷逐渐恢复生机。周威到任时,原县衙早已空荡无人,冷冷清清,是李明调拨了几十个士兵给他充作衙役。从那时起,李明实际上就彻底掌控了府谷全县上下,周威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不过,周威本就出身江南大户,家中资财丰厚,不差钱财。这样的处境反倒让他实现了当清官的愿望。平日里,他寄情于写写书法、画画山水、看看书,要是觉得无聊了,就帮着李明安置流民,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而陈奇瑜担任延绥巡抚后,在延安府城肤施县附近组织安置部分青壮男女流民屯垦,又兴修附近水利,疏通阻塞的灌溉渠道。这半年多来,虽说成效显着,但事务繁杂,着实辛苦。他见府谷县这三年多来在安置流民工作上开展得极为出色,又想着周威任期已满,这些年跟着李明想必也学到了些安置流民的本事,便决定调周威来府城任延安府同知,协助自己开展流民安置工作。 刘志刚微微拱手,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傲慢:“久闻李将军大名,只是在下行伍之事不通,不懂得军中的礼数,还望海涵。”他心中自恃文贵武贱,又仗着朝中族叔撑腰,对李明并未放在眼里。 李明眉头微皱,心中已然不悦,但还是客气回应:“刘大人客气了,我早听闻您在米脂县那两年的事迹了,那时政绩斐然啊!听说城内有个王员外,还给您送了个牌匾“天高一尺”?(暗讽刘志刚搜刮士绅百姓的民脂民膏太狠,把地皮都刮去了三尺,以至于天看起来都高了三尺。)” 刘志刚岂会不知李明话中的意思?这位新调任来的府谷知县刘志刚,原是米脂县知县。刘志刚此人贪婪成性,在米脂县任职时,对士绅百姓搜刮无度。县城中的官绅实在不堪其扰,联名给延绥巡抚陈奇瑜写信告状。然而,刘志刚在朝中有关系,他的族叔乃是礼部尚书刘宇亮 。陈奇瑜不好轻易得罪,又听闻府谷县在李明的治理下,风气当“清正”,没有县令腐败的滋生“土壤”,于是大手一挥,将刘志刚调到府谷县上任,心中暗道:让这二位爷自己互掐去吧。 “周同知这三年在府谷县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此去延安府履任也定能大展身手。刘大人初来乍到,日后还需多多向周同知学习啊。”李明的话里有话,一边敲打着刘志刚,一边从对方的眼神和举止揣测他是否会屈服于自己。 刘志刚环顾四周,显然脸皮是已经练出来了,撇了撇嘴道:“李将军,我听闻这府谷县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想来赋税应当颇为可观。只是不知这征收赋税之事,是由县衙主导,还是将军这边另有安排啊?”他心中盘算着,若能掌控这全县的赋税,只要多加征那么一些火耗,那可就是一大笔油水啊。 李明心中冷笑,心想反正整个县衙都是自己安排的人,人员薪资、办公开支都是自己掏,没我点头你的话连县衙大堂都传不出去,便开口道:“刘大人,按朝廷律例,这赋税自然一直由县衙负责征收。” 刘志刚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李明回答得如此干脆,不过这正中他下怀,以为李明怕了他,得意道:“如此便好,往后这赋税征收,希望李军们不要插手,我定会打理得井井有条,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福。” 李明目光一凛,直视刘志刚:“刘大人,府谷县能有今日,是无数军民共同努力的结果。赋税关乎百姓生计,还望刘大人莫要辜负朝廷与百姓的期望。若有人胆敢借职务之便,行那中饱私囊之事,本将军手中的刀可不答应!”李明毫不退缩,语气强硬,意在警告刘志刚不要妄图动赋税的歪脑筋。 刘志刚被李明的目光震慑,心中有些发怵,但仍嘴硬道:“李将军,你这是何意?我刘志刚一心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时刻以朝中任礼部尚书的族叔为榜样,为皇上鞠躬尽瘁,你莫要血口喷人!”刘志刚嘴上强硬,搬出了族叔这尊大佛,但心里却有些打鼓,毕竟李明手握大军,真要闹僵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己可讨不到好。 周威见气氛紧张,赶忙打圆场:“二位都是为了府谷县的百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李将军保境安民,刘大人新来乍到,还需多了解了解情况。李将军,刘大人初来,可能对情况不太熟悉,您多担待。刘大人,李将军在府谷县经营多年,经验丰富,咱们都是为了把府谷县建设得更好,往后还得多多配合。”周威心里着急,担心两人矛盾激化,一边劝着李明,一边暗示刘志刚李明这地头蛇不好惹,你收敛一些。 李明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刘志刚也自知讨了个没趣,心中却暗暗记下这笔账,想着日后定要找机会扳回一局。 待气氛稍缓,周威一脸感慨,真诚地对李明说道:“李将军,说实话,要离开府谷,我心里满是不舍。这三年,我看着府谷从一片荒芜到如今逐渐恢复生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了。”他微微停顿,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而这一切,都多亏了您的照拂。若不是您当初调拨士兵给我,又带着我一同安置流民,这全县上下百姓哪能安居乐业,我也哪能在这舒心地度过这三年。” 李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周大人言重了,您本就出身不凡,却能安心在此,为府谷百姓做了不少实事。这三年,您帮忙安置流民,功不可没。此番去延安,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周威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希望能在延安府,继续为流民安置出份力。李将军,以后若有机会,还望您不吝赐教,府谷的经验,对我来说太宝贵了。” 李明拍了拍周威的肩膀,说道:“周大人客气了,有什么尽管问。日后若在延安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能帮上的,我绝不推辞。” 周威感激地看着李明:“那就先谢过李将军了。我也盼着府谷能越来越好,您诸事顺遂。” 随后,周威带着刘志刚离开了大营。而李明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思索着如何让这位贪婪又自恃清高的新县令认清现实,同时也默默祝福周威在新的岗位上一切顺利…… 第218章 小惩新知县 话说刘志刚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县衙,刚迈进门槛,就迫不及待地招呼来一同赴任的张师爷以及三个随从,径直走向后堂。一到后堂,刘志刚“砰”地一声将官帽甩在桌上,咬牙切齿地骂道:“这李明,竟敢如此不给本县面子!” 张师爷赶忙上前,谄媚地笑着安抚:“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依小人看,咱们得想个法子试探下李明,看看他到底是只真老虎还是个一捅就破的纸老虎。” 刘志刚没好气地坐下,瞪着张师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有什么主意?” 张师爷凑到刘志刚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人,马上就要征收秋粮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咱们不妨先吩咐衙役,按惯例加征八成火耗。看看那李明那边有什么反应。他若没动静,就说明他在大营中的那番表现那就是在吓唬您,实际上还是惧怕您族叔的权势的,咱们便再无顾忌,可以……嘿嘿嘿;他若有动作,咱们随机应变,实在不行就推说是衙役们私自加征税款,随便处理两个衙役给他出出气就是了。” 刘志刚眼睛一转,觉得此计可行,当即点头:“好,就这么办!你去吩咐那些衙役,让他们照做,若有违抗,本县绝不轻饶!” 张师爷领命而去,不多时回来复命:“大人,已经吩咐下去了,衙役们都应下了。一个个听说能加征赋税,有外快拿,都称赞大人您呢,说那上一任知县周威就是个窝囊废,害得大家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还是大人您体恤下属,都表忠心说以后就听大人您的话呢。”听得刘志刚那是心花怒放,心想:老子这两年的知县是白干的吗?这要想捞钱就得让手下人也能跟着一起捞,只有喂饱了这些胥吏,他们才能装满自己的口袋。 几日之后,秋粮征收开始。刘志刚得意地坐在县衙内,等着看李明的笑话。可没过多久,前去监督征收的张师爷回来禀报,那些衙役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实际征收时,除了应征的正税,一分火耗都没加征。 刘志刚一听,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反了!反了!这些狗东西竟敢违抗本县的命令!”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去,把户房的吏目给我叫来!” 很快,户房的吏目被带到堂前。刘志刚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好大的胆子!本县让加征八成火耗,你为何抗命不遵?” 户房吏目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地说:“大人,不是小人抗命,只是……只是这府谷县一直以来都没这规矩,小人实在不敢坏了规矩啊。” 刘志刚怒不可遏:“好啊,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打!重重地打!” 然而,堂下的三班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上前执行。刘志刚见状,更是火冒三丈:“你们都聋了吗?本县的话都不听了?” 衙役们依旧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刘志刚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自己带来的三个随从喊道:“你们三个,给我上,把这抗命的东西往死里打!” 三个随从得令,其中甲乙两人上前,一把按住户房吏目,丙则举起棍子,狠狠打下。可这棍子刚落下,周围的衙役们突然一拥而上,手中的腰刀瞬间出鞘,对着甲乙丙三人一阵乱砍。一时间,大堂内惨叫连连,鲜血四溅。 眨眼间,甲乙丙三人便倒在血泊之中。这时,捕头张石走上前,拱手向刘志刚汇报:“大人,这三人并非我县衙衙役,却在大堂上公然袭击官差,意图杀人。按我大明律例,小人等出于自卫,当场击毙了这三名嫌疑犯。还请大人示下。” 刘志刚看着眼前的场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他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在这府谷县毫无根基,李明在这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回到后堂,张师爷也已明白过来,这分明就是李明设下的圈套,就是要给刘志刚一个狠狠的警告。如果刘志刚还执迷不悟,下一步李明说不定就会使出更狠的手段,下毒暗害刘志刚也不是没可能。下次再“杀鸡儆猴”,可就只剩下自己这只“鸡”可杀了。 张师爷赶紧凑到刘志刚身边,低声劝道:“大人,形势比人强啊。李明这是在给咱们下马威呢。依小人看,您还是赶紧向李明低头认个错,不然,咱们在这府谷县怕是待不下去了,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啊。” 刘志刚心中又气又怕,可也知道张师爷说得在理。犹豫再三,他咬了咬牙,无奈地说:“罢了,罢了。看来只能如此了。” 于是,刘志刚赶忙整理好衣冠,灰溜溜地前往城外大营拜见李明。一见到李明,他“扑通”一声跪地,磕头如捣蒜:“李将军,刘某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刘某这一次吧。” 李明故作惊讶,上前扶起刘志刚,满脸疑惑地问道:“刘大人,这是为何?快快请起,有话好好说。”心中却暗自冷笑,这一切正如他所料,一切就是他精心设下的圈套,旨在好好教训一下刘志刚,让他清楚自己在府谷县的位置。 刘志刚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一脸惶恐地说道:“李将军,刘某知道错了。刘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往后但凭将军吩咐,刘某唯将军马首是瞻!” 李明微微点头,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刘大人言重了,你我文武殊途,我李明不过是个粗人,只管领兵打仗,这地方上的事儿,我向来不愿插手。” 刘志刚听了,心中刚燃起一丝侥幸,李明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盯着刘志刚缓缓说道:“不过,刘大人想必也清楚,这府谷县,不管大事小事,若没有我李明点头,只怕是寸步难行。今日你那三个随从的事儿,刘大人可得记清楚了,往后若再有与我作对的举动,哼,他们便是你的下场!” 刘志刚闻言,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脑门,双腿一软,“噗嗤”一声,竟吓得尿了裤子。他面色如土,语无伦次地说道:“将军放心,刘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李明见状,心中感到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挥了挥手道:“好了,刘大人回去吧。希望你能记住今日的教训。” 刘志刚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大营。望着刘志刚远去的狼狈身影,李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身回到营帐,继续处理军务,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第219章 谭师爷的苦难行军 十月的府谷,秋风瑟瑟,吹过城外大营,李明望着堆积如山的三千支新式燧发枪,心中思绪万千。 这些燧发枪凝聚着鲁大昌、齐小天等工匠心血。鲁大昌既懂技术、手艺精湛,又会管理、能统筹,指挥工匠们三班倒流水线作业,加班加点完成新式燧发枪的生产任务;齐小天凭借机关天赋专注改进击发机构,提升燧发枪的击发可靠性。二者携手,这才造就了这批性能远超大明、后金的燧发枪。 在实战中,将领普遍反映,这枪的威力、射程过剩,一般能保证百步左右的有效射程即可。因为要保持排枪轮射效率,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采取立姿无依托射击,太远根本瞄不准,而火枪就是靠着火力密度杀伤的,过于追求精度根本没必要。而过于追求精度的结果就是枪管过厚、散热性较差,这在之前与高迎祥流寇大军交战时就出现过,险些造成大败。而且因为枪管过厚,插上枪刺后太沉,导致拼刺刀时不够灵便、体力消耗太大。鲁大昌根据大家的反馈情况,经过反复试验,得出结论:可以进一步减少枪管厚度,同时单层管壁焊接技术保留不变,只要工匠焊接质量过关,无需铁圈加固,这样可以在保证百步威力和精度的前提下,减少一成燧发枪的重量。该情况汇报给李明后,经过李明现场观看测试,同意了这个方案,而这批燧发枪就全部是这款改进型,李明命名为“2型燧发枪”,原来的那款则顺理成章叫为“1型燧发枪”。 李明与钱守庸渊源颇深。当年钱守庸为知府率乡勇围剿李明,反被击败俘虏,被迫写下投降书。之后二人勾结,李明借投靠义军盟主王嘉胤并反杀之机,提其首级投明,钱守庸亦因“平乱”升官,自此二人一荣俱荣。 如今,李明虽凭努力与钱守庸的大力支持在府谷立足,却觉发展受限,如被崇祯拴在延绥的看家狗,只能在这延绥之地被动应对各方来敌,而且为了避免崇祯皇帝的猜忌,虽然贵为延绥总兵,却不敢向其他各路镇守参将、副总兵的地盘下手。钱守庸此前提出的南下发展建议,此刻在李明心中愈发迫切。经深思熟虑,他决定派最信任的谭师爷押送燧发枪至辽东,同时与钱守庸密议移防南方之事。 谭师爷年约四十,身形清瘦,精明睿智,跟随李明多年,忠心且处事周全。李明将其唤入营帐,小声说道:“谭师爷,此次押送责任重大,关乎钱大人战事与我军未来,务必将三千燧发枪安全送达,并与钱守庸秘密商议移防之事,一些小事儿你可自决,不用事事向我汇报。” 谭师爷躬身坚定回应:“将军放心,定不辱使命。” 李明点头,接着道:“此次由二旅一团随你押送,团长胡翠莲你知晓吧。她原是阿玉营长,阿玉牺牲后,因其资历与忠诚接任团长。这个团战斗力强悍,且战斗连队大多是膀大腰圆、性格彪悍的女兵。那些编入的男兵常被女兵们‘欺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各部队不服管教的人被送到这,很快就会老实。有她护行我放心,但你多留意,别大意。” 李明嘴角带着坏笑,凑近低声调侃,“还有,胡翠莲似乎对你有意,你文弱书生,晚上当心被她‘欺负’,别因私事误了押送大事。” 谭师爷脸红,尴尬笑道:“将军放心,那胡翠连团长粗鲁不堪,长得跟个母夜叉相仿佛,我堂堂秀才出身的读书人,万万不会与她有任何纠葛的。” 李明心中暗道:“就是知道你看不上她,我这才看在阿玉在天之灵的份上,这次帮胡翠莲一把。”随后拍拍谭师爷的肩膀:“好,万事小心,有情况及时传信。”心中又默念一句:“老谭啊,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就只能提醒到这了!” 谭师爷还一脸天真,拱手道:“将军放心,我这就去与胡团长商议出发事宜。”言罢领命而去,李明望着其背影,默默祈祷任务顺利,也不知这对欢喜冤家这一趟会怎样,但估计大概率谭师爷这小白兔,是难逃胡翠莲这只母老虎的魔爪了。默哀三秒继续干活吧。 队伍启程,一路风尘仆仆。到了第一天晚上扎营休息时,谭师爷清点了一遍押送的燧发枪质量,确认无误,刚安心的钻进自己的营帐,正准备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哪知道,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一阵风似的,胡翠莲就这么大剌剌地闯了进来。谭师爷吓得一哆嗦,想到走前李明坏坏的笑容和古怪的叮嘱,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刚要开口呼救,胡翠莲大步上前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力气大得谭师爷根本挣脱不开。紧接着,胡翠莲像拎小鸡似的,轻轻松松就把谭师爷扔到了床上。谭师爷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位体壮如牛的黑脸女团长给强行按住,然后就那啥了,床板都经不住胡翠莲的体重,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谭师爷拼尽力气喊救命,可周围都是胡翠莲的心腹,她们早就得了命令,把营长周围守得严严实实,谭师爷叫得都差音了也没人来管他。 第二天一早,谭师爷一脸疲惫、欲哭无泪地躺在床上。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就听到营帐外响起了胡翠莲那大嗓门,哭天抹泪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谭师爷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怎么感觉自己像中了“仙人跳”了呢? 周围提前安排好的士兵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只见胡翠莲披头散发,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我这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么被谭师爷这个老流氓给毁了啊,我以后可怎么活呀!我不活了!”周围女兵们早就被胡翠莲提前打好招呼,一个个一边努力的憋着笑,一边假装义愤填膺,大声声讨谭师爷的“恶性”,可脸上那股子笑意怎么都忍不住。 谭师爷看着这阵势,头都大了,知道自己一不小心着了胡翠莲的道了,满心无奈。胡翠莲这反咬一口的本事,实在是让他招架不住,眼瞅着周围人是越聚越多。他涨红了脸,走出帐外,自己一个人无助的站在寒风中,指着胡翠莲气得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你这不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胡翠莲又一阵嚎哭给打断了,紧跟着就是一群膀大腰圆的女兵围着他就是一顿数落,什么“负心汉”、“陈世美”、“敢做不敢当”之类的,这还是胡翠莲事前交代过,不然可就是各种辱骂和拳脚了。 最后,谭师爷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为了息事宁人,只好咬咬牙说道:“行,行,我认了,回去就娶你还不行吗!”胡翠莲一听,哭声戛然而止,一抹眼泪,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坏笑,不过马上又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在之后这一个多月的路程里,谭师爷可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每天晚上,胡翠莲都像个不知疲倦的女魔头,可着谭师爷折腾。可怜谭师爷一介文弱书生,哪经得起这般折腾,没几天就面色苍白,身体快不行了,走路都直打晃。每天都是数着指头算计那天才能到达宁远城。 好不容易,队伍终于到了宁远城下。谭师爷远远瞧见出城迎接的蓟辽督师钱守庸,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精神都为之一振,心里想着:可算能办正事了,终于要摆脱这“苦难”的日子了! 第220章 钱督师的谋划 众人进入宁远地界后,谭师爷与胡翠莲率部护送着三千新式燧发枪来到宁远城外。消息传入城中,钱守庸听闻后,即刻亲自出城迎接。 钱守庸快步来到城门外,一眼望去,只见一辆辆马车连绵不绝,车上装满了长条木箱。他心里清楚,这些箱子里装的便是李明送来的新式燧发枪。他扭头对身旁的书吏吩咐道:“去,从这些箱子里随便挑一支燧发枪试试。” 书吏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挑出一支,装上弹药,对着远处开了一枪。枪响声清脆,后坐力稳定,燧发枪的性能一目了然。谭师爷趁机说道:“督师,这可是我家将军根据前线前将士们的反馈意见,吩咐工匠们又进行了改进后的新式燧发枪,射程、威力更大,重量却减少了不少,更加适合将士们装上枪刺拼刺刀。”这一通忽悠让钱守庸很是满意,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点数,高声说道:“我向来信得过李明将军!直接把这些枪都运进城,送去军械库!” 说罢,他径直走到谭师爷身边,拉着谭师爷走到一旁,递上一份交接手续。谭师爷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数量赫然是4000只,价格也从原本的15两银子一支变成了25两银子一支。谭师爷心中暗笑,钱守庸果然还是改不了贪财的毛病。他抬眼,带着询问的眼神望向钱守庸。 钱守庸不动声色,趁旁人不注意,迅速往谭师爷手里塞上一张银票。谭师爷微微低头,悄悄打量了一下银票上的数额,心中很是满意,立马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钱守庸满脸堆笑,热情地拉着谭师爷,招呼众人一同进城去吃席。 胡翠莲跟在后面,瞧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骂道:“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哼,晚上得把老谭的银票收到自己这儿来,男人有钱就变坏,可不能让他把钱拿在手里瞎搞。” 一行人来到督师府宴会厅,众人纷纷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钱守庸大手一拍,即刻有两个年轻漂亮的舞女款步走到谭师爷身边,一左一右坐了下来。谭师爷刚想搂入怀中,不经意间瞥见对面胡翠莲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顿时吓得身子一萎。 钱守庸却没看出两人的异样,还一个劲地说道:“谭师爷,这两位姑娘今晚就好好服侍你,你可千万别客气。”谭师爷苦笑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胡翠莲。钱守庸见状,自以为明白了谭师爷的意思,以为是怕团长胡翠莲这边招待不周,便又挥挥手,招来两个强壮的小伙,让他们坐到胡翠莲身旁,说道:“这位胡将军也别冷落了,让他们陪你喝酒,晚上好好给您展示下才艺。” 这一下,误会大了,谭师爷和胡翠莲面面相觑,都一脸无奈。谭师爷实在没办法,赶忙找借口说道:“钱督师,咱们还是谈正事要紧呐。这宴席,我们随便吃两口就行。”钱守庸一愣,旋即哈哈笑道:“好好好,谭师爷果然是一心为公。” 于是,谭师爷随便吃了两口,便拉着钱守庸来到督师府后边的书房。进了书房,谭师爷先让钱守庸屏退周围的侍从,接着自己又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左右查看,确定外边没人偷听,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转身一脸严肃地对钱守庸说道:“钱督师,实不相瞒,此次李某派我前来,除了押送这批燧发枪,还有一事相商。李将军如今在延绥之地,发展受限,就如被束缚了手脚。他想起您之前移防江南的建议,拍我来问问督师,如何才能顺利移防到江南去?” 钱守庸听闻,眉头微微一皱,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后说道:“移防江南,谈何容易啊。江南乃朝廷赋税重地,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朝廷对那边的兵力部署极为敏感,轻易不会同意调动。再者,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北方蒙古人也不老实,流寇四处破坏,朝廷正需人手,李将军此时提出移防江南,怕是难以获批。不过……”钱守庸说到此处,停下脚步,眼神闪烁地看着谭师爷。 钱守庸眼神闪烁地看着谭师爷,缓缓开口道:“不过,若运作得当,也并非全无可能。只是这其中关节众多,需花费不少银钱来打通各处关系。” 谭师爷心中一动,明白钱守庸这是暗示要花钱疏通。他思索片刻,说道:“钱督师,若能促成此事,李将军那边想必不会亏待您。只是不知这具体要如何运作,还望督师明示。” 钱守庸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谭师爷,我呐现在是蓟辽督师了,这手头的人脉和资源与当延绥巡抚之时那是不可同日而语了。这朝中也算有了些许重臣可以为我说几句公道话了。第一步,我会动用一些关系,让他们上书造势,就说如今流寇势大,有南下劫掠江南的意图。江南乃朝廷财税重地,不管流寇是否真有此打算,都得提前防备。崇祯皇帝本就生性多疑,听到这些言论定会心生忧虑。” “与此同时,我再安排朝中关系在旁煽风点火,进一步加剧皇帝的恐慌。然后,找两个言官弹劾李明,就说他糜费军饷,在延绥整日无所事事。皇帝一想到李明往日作战勇猛,而如今延绥风平浪静,料想流寇不多,或许就会考虑将他调往江南。” “当然,这过程中少不了让王承恩在皇帝面前适时提醒、暗示,如此一来,或许能让皇帝主动下旨调李明移防江南,还不至于引起他过多猜疑。” 谭师爷听闻,眼睛一亮,忙问道:“钱督师此计甚妙!就连这宫内的王公公您都使唤得动,真是厉害!就是不知这般运作下来,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钱守庸神色一正,伸出五根手指,说道:“最少得五十万两银子。要多方打点,还得让人冒着风险行事,尤其是王公公那可是天天陪在陛下身边的大红人,要想使唤得动他们,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谭师爷略一思忖,咬咬牙,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万两的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说道:“钱督师,就这么定了!” 钱守庸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笑道:“你们李将军居然如此阔绰?” 谭师爷嘿嘿一笑,说道:“多亏了钱大人您往日在采购军械等事上的关照,再加上我们围剿流寇,安置流民搞军屯收获的军粮卖与蒙古人,换回来的马匹再转手卖给内地,这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这才积攒下些家底。” 钱守庸满意地点点头,收起银票,说道:“好,此事包在我身上。最慢三个月,必定给你消息。你且安心在这住下,等待消息便是。” 谭师爷起身,恭敬地说道:“那就有劳钱督师了,谭某静候佳音。”说罢,告辞离开书房,返回客房。 一进客房,就见胡翠莲正坐在床边,一脸不耐烦地等着他。见谭师爷回来,胡翠莲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道:“拿来!” 谭师爷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问道:“拿什么?” 胡翠莲柳眉倒竖,哼道:“装什么糊涂?今天钱守庸给你的那张银票,你还想独吞不成?男人有钱就变坏,我可不能让你把钱拿在手里瞎搞。” 谭师爷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小面额的银票递给胡翠莲,无奈道:“给,就这么多了。” 胡翠莲一看银票面额,顿时瞪大了眼睛,嚷道:“咋才这点呢?你是不是藏私了?” 谭师爷苦笑道:“你还想多少啊?我就是个负责押送的,人家钱督师不过是看在李将军的面子上,给点意思意思而已,难道还能指望发大财不成?” 胡翠莲气鼓鼓地将银票往桌上一扔,说道:“哼,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谭师爷赶紧赔笑道:“姑奶奶,我哪敢啊。这真就是全部了,你要是不信,我把身上翻个遍给你看。再说了,咱们现在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要那么多钱也没处花不是?” 胡翠莲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算你有理。不过你给我记住了,要是让我发现你藏了钱,有你好看的!” 谭师爷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我记住了。” 这时,胡翠莲黑脸上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突然说道:“既然事情都谈完了,咱们也该做点别的事了……”说罢,伸手拉住谭师爷的胳膊,就往床边拽。 谭师爷一脸惊慌,结结巴巴地说:“姑……姑奶奶,你……你这是要干嘛?” 胡翠莲娇嗔道:“瞧你那点出息,一路上你都被我折腾惯了,还装什么害羞?今晚呀,你得好好陪陪我。” 谭师爷苦着脸,却又不敢反抗,被胡翠莲半推半就地拽到了床边。胡翠莲一把将谭师爷推倒在床上,自己也顺势坐了上去,双手撑在谭师爷身体两侧,脸凑得很近,笑嘻嘻地说:“你呀,以后可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谭师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姑奶奶的脾气自己实在拗不过,今晚怕是又要在她的“热情”下度过了。于是,只能乖乖就范,任由胡翠莲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客房内很快响起了一阵单薄的床板被胡翠莲强壮身体压的吱嘎吱嘎之声…… 第221章 谭师爷娶了个母老虎 谭师爷与胡翠莲率队完成在宁远的事务后,便一同踏上了返回府谷县大营的路途。自打从府谷县来宁远的路上,谭师爷被胡翠莲设计强行与她有了亲密关系后,这一路上,谭师爷就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噩梦。胡翠莲那五大三粗却又热情似火的模样,让身为秀才出身、自恃清高的谭师爷从心底里嫌弃,可又因忌惮胡翠莲的强势,自己在大军中孤立无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这日,队伍行至一处空旷的官道,道路两旁是随风摇曳的荒草,远处山峦连绵起伏。谭师爷心中一直惦记着要尽快将在宁远与钱守庸商议移防江南的进展告知李明,同时也是为了尽快摆脱每晚的噩梦,此刻他终于下定决心,拉紧缰绳,停下马。谭师爷看着胡翠莲,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亲昵些,说道:“翠莲呐,我思来想去,有件极为机密之事,必须马上赶回去向李将军汇报,实在是耽搁不得。” 胡翠莲一听,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她虎目倒竖,眼睛一瞪,说道:“老谭,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有啥事这么着急,连我都不能说?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还跟我藏着掖着?” 谭师爷心中暗暗叫苦,这可真是只母老虎啊!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亲昵地拱拱手,解释道:“翠莲,你听我说,这事儿真不是我故意瞒着你。它实在是太重要了,不仅关乎李将军的前程,还和咱们整个军队的未来走向紧密相连。要是泄露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啊,所以只能先对你保密,回到府谷您很快就能知道的,你可得理解我呀。” 胡翠莲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道:“哼,就你理由多!我就不信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你说,是不是你压根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谭师爷见胡翠莲真的动了气,心里有些慌了,赶忙赔着笑脸说道:“翠莲,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啊!我谭某人对天发誓,绝对把你当成我的小心肝。但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等我向李将军汇报完,只要时机合适,我肯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行不行?” 胡翠莲看着谭师爷那副焦急又无奈的模样,心中的气稍微消了些,但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哼了一声道:“行吧行吧,看你那着急的样子。不过你可得小心点,一路注意安全,要是你出了事,我这下半辈子可就只能给你守寡了。但是,你要是敢骗我,回来有你好看的!” 谭师爷心中一喜,忙不迭点头,说道:“翠莲放心,我定会小心。待我向将军汇报完,咱们大营再叙。我哪敢骗你呀,你在我心里那可是最重要的人了。”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扬鞭,疾驰而去,心里暗自庆幸终于暂时摆脱了胡翠莲的没完没了的纠缠,能尽快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胡翠莲望着谭师爷远去的背影,嘟囔道:“这老谭,神神秘秘的,到底啥事儿啊……”随后,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对着身后的队伍喊道:“都听好了,继续前进!别磨磨蹭蹭的!”队伍便继续有序前行。 谭师爷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见到李明后该如何详细汇报宁远的情况。他深知此次移防计划对李明和自己今后的发展都十分重要,但其中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同时,一想到胡翠莲那五大三粗、磕碜的容貌,他还是忍不住一阵嫌弃,只盼着以后能尽量少跟她打交道。 而在京城,钱守庸已派最心腹的李师爷前去运作此事。李师爷带着大量精心准备的金银财宝、珍稀古玩以及名人字画,首先来到了吏部尚书谢升的府邸。 李师爷先是给门房塞了不少银子,好言好语地请求通报。门房得了好处,自然十分卖力,不多时便传来消息,谢升愿在书房接见李师爷。李师爷整理了一下衣冠,怀揣着重礼,满脸堆笑地走进书房。见到谢升后,他立刻恭敬地行了大礼,说道:“谢大人,久闻大人威名,如雷贯耳。我家督师钱守庸对您一直钦佩有加,此次特命小人前来,有要事相商。” 说罢,李师爷小心翼翼地呈上礼单。谢升随意一瞥,看到礼单上的物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哦?钱督师有何事要与我相商?你且说来听听。” 李师爷赶忙说道:“谢大人,如今天下大乱,流寇肆虐,我家督师听闻高迎祥这股流寇中的二号人物张献忠近期有向南渡江攻取九江,继而沿江而下攻取南京的意图!这江南作为朝廷的财税重地,不可不防啊。我家督师认为,若能将李明将军调往江南布防,定可凭借其多次大败流寇的威名,保江南太平,稳固朝廷根基。钱督师深知此事艰难,还望谢大人在朝中多多美言,促成此事。只要能成,后续必有重谢。” 谢升微微皱眉,心中明白什么流寇有南下的意图,纯属他钱守庸随便找的个借口而已。但目前确实北方战事吃紧,将领想调去南方躲避危险、享受生活,这很正常。最近就有好几个参将、游击找人推关系来自己这活动调动的事儿呢,但总兵这个级别的武将还是头一个。沉思片刻后谢升说道:“此事重大,你也知道,目前朝堂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如今李明已经是总兵了,他的调动关系到整个北方的战局,贸然推动此事,恐怕会引发诸多麻烦。不过既然钱督师有此想法,我会慎重考虑。只是这其中困难重重,还需从长计议。” 李师爷一听有戏,赶忙赔笑道:“谢大人,钱督师也明白此事棘手,所以才备下这些薄礼,略表心意。还望大人看在钱督师的面子上,多多费心。只要能促成李明将军移防江南,后续好处自然不会少。钱督师说了,大人的恩情,他和李明将军定会铭记于心。” 谢升微微点头,这才收下了礼物。李师爷见此心中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因为按官场惯例,收礼就代表一定会帮忙办事,如果不收礼就代表你这事儿我不接,这已经是当时的潜规则了。如果谁敢坏了规矩那不仅以后坏了名声,再也没人来送礼,而且那帮御史言官也会蜂拥弹劾,当然不是弹劾收礼不办事儿了,而是弹劾你收受贿赂、贪赃枉法,届时保证朝中没一个人站出来替你这个坏了规矩的家伙说一句好话。 这时他心中一动,不禁问道:“李师爷,我倒是好奇,钱督师为何如此卖力地为李明总兵运作此事?他们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李师爷赶忙赔笑解释道:“谢大人有所不知,当年钱督师担任延绥巡抚时,李明将军正是延绥总兵。那时,钱督师推行诸多军政举措,李明将军都给予了极大的支持,二人携手打败蒙古鞑子、高迎祥流寇稳定延绥局势,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如今钱督师见江南危急,便想着举荐李明将军前往,既能发挥李明将军的才能,也能为朝廷分忧,实乃一举两得之事。” 谢升听后,心中充满鄙夷,不过就是收了李明好处替他请托办事,居然到了你嘴里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清新脱俗。谢升不禁微微点头表示佩服。李师爷见状,心中暗喜,又与谢升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离开谢升府邸后,李师爷马不停蹄地前往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的府邸。唐世济的府邸看上去气势恢宏,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李师爷如法炮制,又是一番打点,终于得以见到唐世济。 见到唐世济后,李师爷先是恭敬地行礼,然后一如之前对谢升的那套开场白:“唐大人,久闻大人威名,如雷贯耳。我家督师钱守庸对您一直钦佩有加,此次特命小人前来,有要事相商。….”……“如今流寇对江南的威胁日益增大,江南不稳则朝廷根基动摇。李明将军作战勇猛,谋略过人,若能前往江南驻防,定能保江南太平无事。钱督师恳请大人在朝堂之上为李明将军移防江南一事发声支持,日后钱督师和李明将军必定铭记大人的恩情。”说罢,李师爷呈上了准备好的厚礼。 唐世济看着眼前的礼物,心中暗自衡量。如今朝廷局势错综复杂,各方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谋划,这事儿只需要自己在适当的时候在朝堂上敲敲边鼓,不仅能交好于手握重兵的钱守庸和李明二人,还能得到这批数目不菲的金银珠宝,实在划算。权衡利弊后,他看着李师爷,缓缓说道:“此事我会留意,在合适的时候,我会为李明将军移防江南之事助力。但你也知道,朝堂之上,变数颇多,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李师爷赶忙说道:“唐大人,您的能力和威望在朝中那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您肯出手相助,此事定能成功。我家钱督师还说了,若能得到大人的支持,他日必有重谢。” 唐世济微微一笑,说道:“好,我尽力。你回去告诉钱督师,让他放心。” 李师爷见事情有了进展,心中欢喜,又与唐世济客套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然而,就在钱守庸这边有条不紊地推进计划时,意外却突然降临。礼部尚书刘宇亮得知了族侄刘志刚在府谷被李明欺负的事情。刘宇亮勃然大怒,自觉在朝中位高权重,族侄却被一个小小总兵如此欺辱,此仇不报非君子。恰在此时,他从同窗好友那里听闻了钱守庸等人谋划李明移防江南之事,顿时心生一计,决定借此机会给李明使绊子。 刘宇亮先是叫来刘志刚派来向自己哭诉的张师爷,详细询问了府谷县刘志刚与李明冲突的始末。张师爷那是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李明如何“嚣张跋扈”,如何“欺压”刘志刚,听得刘宇亮怒火中烧,拍案而起道:“这个李明,简直无法无天!竟敢如此对待我族侄,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随后,刘宇亮精心撰写了一份奏章,第二天上朝时,他出列奏道:“陛下,如今辽东屡遭后金侵犯,损失极为惨重。辽东乃我大明边疆要地,关乎国家安危,如今防务空虚,急需猛将驻守。臣听闻延绥总兵李明作战勇猛,颇具谋略,若能将其调往辽东,必能增强辽东防务,抵御后金入侵,保我大明边疆安宁。” 崇祯皇帝听后,陷入了沉思。辽东局势确实吃紧,后金屡屡犯边,急需能征善战之人前去镇守。且辽东总兵祖大寿联合当地军头,暗中不听朝廷调遣,朝廷派去的督师屡屡被祖大寿算计。钱守庸虽在前一阵宁远之战取得大捷,打退皇太极进攻,斩获六七百颗首级,但自身损失也不小,宁远附近城堡全毁于战火,祖大寿还趁机夺取宁远附近原本钱守庸直辖的堡垒,安排心腹驻扎,导致钱守庸如今只掌控宁远城一座孤城,处境十分被动。 崇祯皇帝心想,若将李明调往辽东,任命其为宁远总兵,并把宁远城及周边十几座堡垒城池划归李明管辖,既能增强钱守庸实力以对抗祖大寿,又能借助李明的能力抵御后金,实乃一举两得。想到此处,崇祯皇帝心中一喜,觉得刘宇亮此奏正合心意,当即说道:“就依卿所奏,调李明前往辽东,任宁远总兵,管辖宁远城及周边十五座堡垒城池。着李明即刻整顿军务,准备赴任。” 此时,吏部尚书谢升因收了钱守庸的好处,见事情未按计划让李明移防江南,想尽力补救。他出列奏道:“陛下,李明将军若前往辽东,恐会带走身边所有最精锐家丁,如此一来,延绥防务恐会空虚。若流寇或蒙古人趁机来袭,延绥恐难抵挡。陛下可在旨意中让李明将军推荐一位手下将领接任延绥总兵之位,如此,李明将军看在老部下的情分上,也会为其留下部分精锐家丁,以保延绥的战斗力。” 崇祯皇帝听后,觉得谢升所言有理,点头同意,说道:“准卿所奏,着李明推荐合适人选接任延绥总兵。” 而此刻正快马加鞭往回赶的谭师爷,对这一切变故浑然不知,他满心期待着回到大营后,向李明汇报移防计划的顺利进展,想象着李明得知消息后的反应,却不知等待李明的,将是与预期截然不同的命运转折。 谭师爷远远望见了府谷县大营的旗帜,心中一振,催促着马匹更快地向大营奔去,期待着尽快完成汇报任务,也盼着李明能帮他一把彻底摆脱胡翠莲的纠缠。 谭师爷回到大营后,径直前往李明的营帐。守卫见到谭师爷,赶忙行礼放行。谭师爷走进营帐,看到李明正对着军事地图沉思。李明见到谭师爷,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说道:“谭师爷,你可回来了,宁远之行如何?” 谭师爷赶忙将与钱守庸商议的移防计划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钱守庸准备联络朝中大臣,通过运作让崇祯皇帝同意李明移防江南的具体步骤。李明听后,微微点头,说道:“钱督师此举若能成功,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发展机会。只是朝堂之事,变幻莫测,还需谨慎行事。” 谭师爷正准备继续说些细节,突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进营帐,单膝跪地,说道:“将军,京城传来圣旨,请将军即刻接旨。” 李明与谭师爷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因为移防之事不可能这么快就办成。两人赶忙走出营帐,率领众将跪地接旨。传旨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辽东战事吃紧,后金屡屡犯边,朕心忧虑。闻延绥总兵李明作战勇猛,谋略过人,特调李明为宁远总兵,管辖宁远城及周边十五座堡垒城池,即刻整顿军务,抵御后金。另着李明推荐合适人选接任延绥总兵。钦此!” 李明心中一沉,领旨谢恩后,起身接过圣旨。传旨太监微笑着对李明说道:“李将军,辽东局势危急,还望将军早日启程,莫要辜负陛下的信任。”李明强颜欢笑,说道:“公公放心,李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然后按规矩将银票送上。 打发走传旨太监后,李明回到营帐,脸色十分难看。谭师爷小心翼翼地说道:“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咱们的移防江南计划……” 李明摆摆手,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看来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坏了我们的计划。以我猜测,极有可能是刘宇亮所为,他定是为了给刘志刚出气。” 谭师爷思索片刻,觉得这是个彻底摆脱胡翠莲的好机会。只见他突然跪地,悲伤说道:“将军,我这趟辽东之行苦啊!我的清白之身被毁了啊。”李明立刻来了兴趣,急忙拉起谭师爷细问详情,于是谭师爷就把自己被胡翠莲设计强行压床板以及途中每晚都被她折腾,而自己并不喜欢胡翠莲这么磕碜的猛女的事儿都哭着说了一遍。说的李明也不禁同情他的悲惨遭遇。谭师爷哭到:“将军,求您帮我想个办法救救我吧,呜呜呜。” 李明沉思片刻,说道:“看在你这么多年辛苦操劳的份上,我再帮你一次吧。你明天就正式娶了胡翠莲为妻,这个事儿你是当众说出口的,反悔不得!我打算向皇上举荐胡翠莲担任新的延绥总兵。将她从团长直接提拔为旅长,再任总兵。这胡翠莲对我忠心耿耿,安排她镇守延绥,我放心。而且谭师爷你跟在我身边,胡翠莲升任总兵也算是我对你这么多年付出的回报吧。再者,我把胡翠莲留在延绥当总兵,就可以免得她跟着去辽东继续缠着谭师爷你了,要是影响谭师爷你帮我办事,那可就划不来了。谭师爷,你看这么安排可好?” 谭师爷听后,心中对李明的安排十分感激,说道:“将军考虑周全,如此一来,不仅延绥防务有了可靠之人,也能让我安心随将军前往辽东效力。将军之恩如同再造啊!” 李明随后让人将胡翠莲叫到营帐。胡翠莲匆匆赶来,见到李明后行礼道:“将军,您找我?” 李明微笑着说道:“翠莲啊,此次我要调往辽东,延绥总兵一职空缺。我已向皇帝推荐你担任延绥总兵,同时接任二旅旅长。而且我打算以二旅为基础,让你逐步扩编两个旅,形成一个延绥守备师,以后就叫延绥师,你担任师长。这扩编任务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来。至于扩军所需的军械,匠作营会负责生产补充,像扩军要用的燧发枪就由他们来造,盔甲你还是原渠道找延绥巡抚那去买,咱们不缺钱花。我会带走齐小天和一部分熟练工匠去辽东生产新式燧发枪,留下鲁大昌配合负责延绥这边的军械生产。另外,咱们与蒙古、内地的商贸走私渠道不能断了,这是咱们的财路。你在延绥一定要好好干,把延绥的防务和军队建设抓好。” 胡翠莲听后,又惊又喜,说道:“将军如此信任我,翠莲定不辜负将军厚望!只是这谭师爷……” 李明鼓励道:“翠莲,我相信你的能力。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谭师爷会跟我去辽东出谋划策,你也知道,我这一大摊子事儿实在离不开他的辅佐呀。我已经安排了,明天一早,你和谭师爷就拜堂成亲,你们这事儿我做证婚人!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把你调过去,和谭师爷永远在一起。” 胡翠莲坚定地点点头,说道:“是,谢将军关爱!” 胡翠莲回到自己营帐,找到谭师爷,抱怨道:“老谭,你不是答应跟我永远在一起吗?怎么最后还是把我自己留在这里守活寡?” 谭师爷赶忙赔笑解释道:“翠莲呐,你听我说。当时我确实跟将军正说咱们的亲事呢,可巧传旨太监就来了,那太监当场问将军谁适合当新的延绥总兵,他好回去复命。将军当时正苦恼呢,突然就想到我刚提过你,又想到你对将军忠心耿耿,想着给你升官,就随口一说你的名字。那太监一听,事儿就这么定了。将军后来寻思,你确实忠心又有能力,觉得你确实不错。你想想,你这升官速度多快呀,从营长到团长这才多久?一下子成了旅长还当了总兵,还让你组建延绥师,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呢!” 胡翠莲听了谭师爷的解释,脸色稍有缓和,说道:“真的是这样?唉,好吧,既然是将军的决定,我也只能服从。只是以后咱们见面就难了……” 谭师爷安慰道:“翠莲,别难过。咱们虽然暂时分开,但以后肯定还有机会,我也会在将军面前看机会多吹吹风。你在延绥好好干,做出成绩来,这样就更容易调到辽东团聚了。” 待胡翠莲情绪稳定后,谭师爷又来到李明帅帐,对李明说道:“将军,刘宇亮既然这般陷害您,咱们也不能让他好过。这府谷县的衙役都是咱们的人,咱们走之前,找几个靠得住的,给刘志刚安排个意外。” 李明心领神会,说道:“你说的对,这家伙指不定等咱们走了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你看着办吧。” 谭师爷回去后,立刻挑选了几个平日里对李明忠心耿耿且行事果断的“衙役”,向他们交代了任务。几人知道刘志刚常去城内新开的青楼寻欢作乐,便定下计策。 几日后,刘志刚如往常一样来到青楼。衙役们提前安排好几个刚来的凶悍流民,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很可能就是别处土匪不想干了装作流民来这洗白的。他们被衙役们威逼利诱下,扮作外地客商,装作酒醉故意在青楼与刘志刚争抢姑娘。刘志刚也喝了不少酒,脾气暴躁,双方很快起了冲突。混乱中,“外地客商”抽出匕首,一刀捅向刘志刚胸口。刘志刚顿时鲜血直流,倒地不起,痛苦呻吟呼救。“外地客商”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府谷县衙役们早有准备,立刻上前“救助”刘县令,同时全城展开追捕。在城外的一片小树林里,衙役们追上了这群“外地客商”。“外地客商”们负隅顽抗,衙役们不敌,调来城外官兵一顿乱枪,最终将他们全部击毙。 经过查验,这些“外地客商”的打扮、口音及身上携带的一些信件,都像是流寇派来的哨探。府谷县便以高迎祥流寇贼心不死,派细作潜入城内探听情况,恰好与知县刘志刚争风吃醋起冲突,失手将其捅死结案。而所谓的流寇哨探在拒捕过程中被全部击毙,死无对证,总不能派衙役去把高迎祥抓过来核实情况吧?此事也就此平息。 与此同时,李明在府谷县大营紧锣密鼓地筹备前往辽东事宜,胡翠莲与谭师爷在李明的见证下也喜结连理,然后接手延绥总兵一职,成为了大明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位女总兵。谭师爷和胡翠莲的命运随着局势的变化,就此展开新的篇章。 第222章 移防宁远准备 第二天,府谷县最热闹的聚贤楼张灯结彩,李明在这里为谭师爷和胡翠莲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胡翠莲手下一团大多是女兵,连以上的女军官们纷纷前来祝贺。她们和胡翠莲一样,个个长得五大三粗,脸庞黝黑,行为举止透着不属于女性的豪爽粗犷。 李明站在大堂中央,满面笑容,以证婚人的身份高声说道:“今日谭师爷与胡翠莲喜结连理,实乃我军中一大喜事。谭师爷多年来辅佐我,尽心尽力;胡翠莲更是战功赫赫,对我忠心耿耿。愿你们二人今后相互扶持,为咱们共同的大业添砖加瓦!” 谭师爷表面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暗自叫苦,看着五大三粗、行为粗鄙的胡翠莲,实在喜欢不起来。但想到过几天就能随李明去辽东赴任,离开这个“母老虎”,这几天忍忍也就过去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与祝福声中,喜宴热热闹闹地进行着。女兵们端着酒杯,大声地向新人祝贺,豪爽的笑声几乎要将聚贤楼的屋顶掀翻。胡翠莲更是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谭师爷则只能硬着头皮陪着。 婚宴结束后,天色渐晚。胡翠莲脸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中满是期待,一把拉住谭师爷的胳膊,大声嚷嚷着:“老谭,走,咱入洞房去!”谭师爷满脸不情愿,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可胡翠莲力气大,谭师爷哪里挣得开。 周围的女兵们见状,顿时哄笑起来,纷纷起哄:“快走呀,谭师爷,别害羞!”“今晚可得好好疼咱们团长!”在众人的哄闹声中,谭师爷满脸通红,无奈地被胡翠莲抗着往洞房而去,满脸的无助。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落在大营。李明早早地召集众将来到议事厅。众人神色严肃,知道今天要商讨调往辽东的重要事宜。 李明环视一周后,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诸位,圣上有旨,调我前往辽东任宁远总兵。咱们时间紧迫,走前得赶紧把各项事务安排妥当。”接着,李明看向胡翠莲,认真地说道:“翠莲,我决定留下你接任延绥总兵,你率领二旅驻守此地。你也将成为大明有史以来第一个女总兵,希望你能好好干,别辜负了我的期望。你接任后要以二旅为骨干,逐步再扩编两个旅,组建为延绥师,你担任师长。延绥的防务至关重要,是咱们的根基,你务必给我守好。” 胡翠莲挺胸抬头,大声应道:“将军放心!翠莲定不辱使命!” 李明点点头,继续说道:“我会把部分打造燧发枪的工匠留给你,由匠头鲁大昌负责管理,继续打造新式燧发枪,供你扩编军队使用。这火器打造可是保障咱们大军战力的关键,你要重视起来。还有,府谷县是咱们的根基,这里安置着十万军属和流民,是咱们军粮的重要来源。不管朝廷派谁来当县令,你都得把他控制好,绝不能让这帮贪官污吏在这里瞎折腾,坏了咱们的根基。” 胡翠莲用力点头:“将军放心,我一定把府谷县的事办妥帖!” 李明接着说道:“与蒙古人的武器、马匹贸易,以及和内地马贩子的走私生意这块都不能断。从蒙古倒卖马匹到内地贩卖,咱们打造的刀枪卖给蒙古人,这条走私线是咱们赚大钱的关键,你一定要维护好。谁要是敢动咱们的生意,别客气,咱们手握大军,还怕他不成?况且,蓟辽督师钱守庸是咱们的后盾延绥巡抚陈奇瑜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延安府同知就是周威,咱们后台硬着呢!” 胡翠莲咧嘴一笑,豪迈地说:“将军您就瞧好吧,有谁敢来捣乱,我让他有来无回!” 这时,李明安排完对胡翠莲的事务叮嘱后,又将自己要带走第一旅、师部人员以及由齐小天带领手艺好的一批工匠们前往辽东成立新的匠作营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谭师爷率先站起身来,面露担忧之色:“将军,此次大军移防,随军家属和工匠家属势必一同前往宁远城。他们在府谷县城内的房产和土地,一时间难以转手。一旦大量抛售,价格必然暴跌,兄弟们的损失可不小,这恐怕会让大家心生抵触,不愿跟您一同前往啊。” 李明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谭师爷所言极是。我看这样,以当前市场最高价为基础,我再加一成,由我统一收购这些房产和土地,折算成银两发给大家。等咱们在辽东站稳脚跟,这边价格回升,咱们再把这些产业慢慢卖出去,说不定还能有所盈利,如此大家都能减少损失。你们看这么办兄弟们都能接受不?”众将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这时,一旅旅长赵刚站起身来,提出自己的疑问:“将军,您到宁远之后是总兵,胡翠莲在延绥同样是总兵,平级之间指挥起来,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要不以后大家别称呼您为将军了,改称大帅,这样或许更为合适。” 李明知道是自己提拔一个团长,还是个女团长担任延绥总兵,引起了赵刚这位老资格部下不满,这是暗暗点自己呢。李明于是摆了摆手,看着赵刚神情认真地说道:“不要拘泥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朝廷所封官职是明面上的东西,但我对胡翠莲的指挥是基于咱们内部的安排,名正言顺。咱们如今借助朝廷的资源发展壮大自身实力,并非要永远受制于朝廷的调遣。待时机成熟,咱们自有更远大的目标,成就一方霸业也不是没有可能。”赵刚闻言知道这是李明在暗示自己不要争那朝廷给的名义,要向前看。 谭师爷早知道李明德打算,自然是立刻站出来,佯装一脸敬佩地拍着马屁:“将军志向高远,不为眼前的功名利禄所迷惑,能追随将军,实乃我等之幸,咱们以后必定大有可为!” 众人闻言如梦初醒纷纷附和,表达对李明的支持。李明看着众人,眼神决然地说道:“只要咱们上下一心,共同努力,定能成就一番大业,光宗耀祖。接下来大家按计划准备,不得有丝毫懈怠!”众人齐声领命,随后各自散去,着手准备即将到来的重大变动。 第223章 胡翠莲进京面圣 会后,整个大营如同被拧紧发条的时钟,迅速而有序地开动起来。李明精心挑选了一个侦察骑兵排,踏上了前往肤施县的路途。此去一来是向延绥巡抚陈奇瑜辞别,二来也想顺道拜访肤施县城内正忙于调拨物资安置流民的延安府同知周威。 李明一行抵达肤施县后,径直前往巡抚衙门。通报之后,很快被请进内堂。陈奇瑜见到李明,笑着迎上来:“李老弟,听闻你要调任宁远总兵,真是可喜可贺啊!” 李明赶忙拱手行礼,送上礼单,恭敬说道:“督帅,这一去辽东,山高路远,诸多未知。此次前来,一是向督帅辞行,二来还望督帅日后对我留在延绥的部属,尤其是府谷县,能多加关照。” 陈奇瑜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很是满意。摆摆手,爽朗笑道:“李老弟这说的哪里话,你我这交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去辽东,延绥这边我自会留意。” 李明感激地说道:“有督帅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我留下胡翠莲接任延绥总兵,她为人豪爽,行事果断,能力也出众,还望督帅日后能多指点一二。” 陈奇瑜点头道:“胡翠莲的本事我也略有耳闻,相信在你的栽培下,她定能担此重任。老弟你在辽东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两人又交谈了一阵,李明起身告辞,前往周威办公之处。 周威此前担任府谷县知县,在李明的辖区内,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手握实权的延安府同知,背后又有巡抚陈奇瑜撑腰,整个人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干劲。 周威听闻李明到访,赶忙出门相迎,态度极为客气。双方落座后,李明开门见山地说道:“周同知,此次前来,是要告知你,圣上有旨,调我去任宁远总兵。府谷县往后还望你能多多照拂。” 周威连忙点头哈腰地回应:“李将军放心,您对我有过往之恩,府谷县的事,我必定放在心上。”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李明便起身告辞,带着骑兵返回府谷县大营。 回到大营时,只见营内一片热闹景象。早有一群延绥各地的副总兵、参将、游击、守备、千总甚至把总之类的守将,或亲自前来,或派人带着礼物来给李明送行,这也是官场不成文的惯例。 李明强打起精神,一一接待这些来客,热情地招呼他们。尽管累得筋疲力尽,可他还得同时处理各种开拔前的琐碎事务,从部队的装备检查,到粮草辎重的筹备,桩桩件件都不容忽视。 就这样忙碌了十天后,传旨太监终于来到了大营。太监身着华丽的服饰,手持明黄色的圣旨,神色庄重。他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延绥之地,关乎边疆安稳,防务不可轻忽。查胡翠莲,久随李明,于军事一道,多有历练,且忠心可鉴。今特擢升胡翠莲为延绥总兵,接掌延绥防务。 胡翠莲虽为女将,然其英勇不让须眉,朕心嘉许。特予表彰,着胡翠莲与传旨太监一同返京,朕欲当面召见,以彰其功。 望胡翠莲接旨后,勤勉任事,整肃军务,保延绥一方平安,不负朕望。钦此!” 胡翠莲得此殊荣,众人纷纷上前道贺。胡翠莲一脸感激地说道:“多谢李将军的栽培,翠莲不敢忘怀。”说罢,她按照惯例给传旨太监送上了银票,太监自然是笑纳,称赞胡翠莲果然是女中豪杰。 第二天,胡翠莲便随传旨太监踏上了前往北京的路途。而李明望着胡翠莲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想着,延绥的事务已托付于她,接下来自己在辽东,也要全力以赴应对后金和祖大寿的威胁了。 胡翠莲随着传旨太监一路快马加鞭,终于抵达了京师。踏入这繁华又威严的京城,饶是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心中也不禁既兴奋又紧张。 几日后,传召旨意下达,崇祯皇帝将于明日在乾清宫召见新任延绥总兵胡翠莲。第二天一早,胡翠莲身着崭新的红色戎装,那戎装在她五大三粗的身形上显得格外威武,外披的朱红色披风猎猎作响。她大步流星地迈进庄重肃穆的乾清宫,脚下的靴子踏在金砖地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乾清宫内,雕梁画栋,崇祯皇帝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皇冠,端坐在御座之上,目光敏锐地打量着下方的胡翠莲。胡翠莲“咚”地一声跪地,声如洪钟:“微臣胡翠莲,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声音在殿内嗡嗡作响。 崇祯微微点头,说道:“平身吧。朕听闻你久随李明,在延绥多立战功,此次擢升你为延绥总兵,也是看重你的能力。” 胡翠莲猛地站起身,大大咧咧地一拱手,黝黑的脸上满是坚毅:“陛下圣明!咱必定不负陛下厚望,把延绥守得铁桶一般,保百姓太平!不瞒陛下,咱手下一团大多是女兵,都跟咱一样,皮糙肉厚,不怕吃苦,打仗比那帮男兵还猛!” 崇祯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一个女子,在军中统领将士,想必多有不易,你是如何做到令众人信服的?” 胡翠莲哈哈一笑,声震屋瓦:“回陛下,咱在军中,从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女人就娇滴滴的。战场上,咱冲在最前头;平日里,和姐妹们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铺。大家都是穷苦出身,就认一个理,谁能带着咱们过上好日子,能打胜仗,咱就服谁!咱带着姐妹们出生入死,时间一长,大家自然就服咱了!” 崇祯听闻,微微颔首表示赞许,又说道:“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延绥作为抵御蒙古南下的第一线,同样至关重要。你可有何想法,如何加强延绥防务?” 胡翠莲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粗着嗓子说道:“陛下,延绥这地儿挨着边关,得把军备整起来,士卒得天天操练。咱那些女兵们可都是好样的,不比男兵差。咱还打算再多造些火器,和周边多互通些消息。另外,得把辖区的老百姓安抚好,让他们能安心给咱供粮供饷。还有那蒙古部落,咱得防着点,加强边境巡逻,绝不让他们占到便宜!就是现在军中有些难处,造火器的材料不好找,工匠也不够用,还望陛下能给想想办法。” 崇祯听着胡翠莲这番质朴且毫无心机的话语,见她这般憨厚、看似傻乎乎的模样,心中不禁彻底放心了。他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将领们拥兵自重,不听指挥,可眼前这胡翠莲,看起来心思单纯,一心只为朝廷效力。 崇祯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朕会着人商议,尽量予以支持。你只管用心做事。” 胡翠莲一听,赶忙又跪地,大声道:“陛下隆恩,咱胡翠莲没齿难忘!往后必定为陛下肝脑涂地,为大明江山拼死效力!咱回去后,一定带着姐妹们把延绥守好,要是出了差错,您拿咱是问!” 崇祯看着胡翠莲,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起来吧,朕信你。你实心为朝廷办事,朝廷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将士们。”胡翠莲起身,咧着嘴笑着,一脸的感激与忠诚,静静等候着皇帝接下来的指示。 接下来,崇祯又与胡翠莲谈及一些军中细务,胡翠莲虽言语粗犷,但回答得倒也实在。末了,崇祯叮嘱道:“你回延绥后,务必要与当地督抚协同合作,不可起争执。若有要事,及时上奏朝廷。”胡翠莲忙不迭点头:“陛下放心,咱知道轻重,一定和他们好好相处,有事儿肯定第一时间跟朝廷说。” 召见完毕,胡翠莲退了出来。她长舒一口气,心中不禁暗自庆幸。原来,在出发来京城前那晚,谭师爷深知崇祯皇帝控制欲强、疑心重的秉性,对崇祯皇帝可能问的问题进行了细致“押题”。谭师爷与胡翠莲模拟了一整晚的奏对场景,从如何阐述军中事务,到怎样表现出憨厚忠心又无城府的模样,都一一演练无数遍。胡翠莲凭借着扎实的“备考”,才有了今日在皇帝面前恰到好处的表现。此刻,她归心似箭,想着尽快回到延绥,好抓紧时间多“祸害”几次谭师爷。 胡翠莲面圣结束后,按照临走前李明的指点,来到兵部,一路银钱开道,半天就把总兵的官凭印信等手续办了下来。第二天便快马加鞭返回府谷县大营。一路无话。 终于,胡翠莲回到了府谷县大营。她径直前往李明的营帐,李明见她归来,赶忙迎了上去。胡翠莲来不及喝口水,便兴致勃勃地向李明详细汇报起面圣的经过,从踏入乾清宫的紧张,到崇祯皇帝的询问,再到自己按照谭师爷所教的应对,以及崇祯皇帝最后对她的态度,无一遗漏。 李明听后,不禁称赞道:“翠莲,你做得太棒了!谭师爷这法子果然奏效,能让皇上对你彻底放心,这延绥的担子交给你,我就更安心了。” 胡翠莲咧嘴一笑,挠挠头说:“要不是老谭,我哪能应付得了哟。” 李明哈哈笑道:“我这当总兵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崇祯长啥样呢。你倒好,不仅见着了,还得了皇上的信任,往后可就好干了!” 胡翠莲胸脯一挺,大声说道:“将军您放心,我还是分得清主次的。我一个村妇能有今天的位置全靠您的赏识,跟那紫金城里坐着的崇祯皇帝没啥关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把延绥守得固若金汤!” 第224章 初到宁远 李明率领着师部、赵刚的第一旅、齐小天的匠作营以及一大群家属,一路风餐露宿,朝着宁远城行进。部队初闻移防关外时都面有难色,可得知每月有2两银子的高薪时立刻士气高昂,这一路军旗猎猎作响,还顺路在沿途剿灭了2股不开眼的小土匪。当宁远城那略显斑驳却依旧巍峨的城墙映入眼帘时,李明知道这两个月的行程终于结束了。 抵达宁远城后,钱守庸率一众官员早已在城门迎接。一番寒暄后,李明与钱守庸径直走向督师府书房。待下人退下,房门紧闭,李明面色凝重地说道:“钱督师,圣上委我以宁远总兵重任,统管宁远城及周边十五座堡防务。一路行来,后金肆虐之景触目惊心,宁远附近村庄、堡垒化为废墟,百姓流离失所,防务空虚,长此以往,宁远城危矣。” 钱守庸微微点头,神情忧虑:“将军所言极是,后金侵扰频繁,宁远周边被多次掳掠,已然残破不堪。城内兵力尚可,但城外人口锐减,粮草补给几乎全部要靠朝廷运来的辽饷,一旦朝廷那边有什么变故,辽饷输入一断军心必乱!不知李总兵有何良策?” 李明稍作沉思,缓缓说道:“我一路思忖,宁远当下急需充实人口,有人才能种出粮食来,有了粮军心自然稳固。关内目前流民众多,经常被流寇煽动裹挟四处抢掠,若能将其迁徙至此,于宁远、于流民皆为幸事。” 钱守庸目光一亮,却又面露担忧:“李总兵此计确有可行之处,只是迁徙流民,谈何容易。关内自顾不暇,各地官府以邻为壑,是否能配合此事未可知,且流民长途迁徙,安置、补给难题众多。” 李明点头表示认同,说道:“钱督师顾虑不无道理。但宁远局势危急,充实人口刻不容缓。充实关外人口是打基础、利长远的大事,我意上书朝廷,陈明宁远严峻形势,恳请圣上降旨,令各地方官府协助挑选精壮流民,有组织送往关外。朝廷拨发专款,沿途官府接力负责安置补给。” 钱守庸沉思片刻,缓缓道:“此计虽看似可行,然各地官府若有钱粮、朝廷若有专款何至于流民遍地?且流民中老弱病残居多,即使尽数送来,也恐成宁远负担。”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钱督师,长途迁徙艰难,官府克扣赈济粮,途中自然会淘汰掉绝大部分老弱病残。抵达宁远者,应多为青壮男女,可为我所用。” 钱守庸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旋即点头:“李总兵此计虽毒,却也不失为良策。此事重大,关乎流民生死,切不可轻易外传。” 李明神色严肃,点头应道:“钱督师所言极是,务必谨慎行事。接下来劳烦钱督师尽快起草奏疏呈递朝廷,详述宁远现状与请求。我先安顿好手下部队和匠作营,然后咱们着手安排城内准备工作,一旦朝廷准奏,即刻展开流民接收事宜。” 钱守庸应道:“好,我这就准备奏疏。只是流民接收后,安置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李明目光炯炯,说道:“这个自然。待流民抵达,先安置于城外临时营地甄别分类,把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不服管教、疑似各方探子的挑出来,拉去采煤、开矿。其他精壮者以百人左右编为村落,安置在宁远城和周围堡垒附近,一旦后金鞑子来袭可快速进入附近城池、堡垒协防。对这些流民村落我们可以划拨土地给他们耕种,咱们只需在收获时收取三成粮食。同时,咱们提供种子、耕具、耕牛等农具,助他们初期的开垦耕种。如此,既能解决流民生计,又能充实军粮,减少对后方运输的依赖,还能充实宁远防务,一举三得。” 钱守庸听闻,思索一番后说道:“李总兵此安排甚是周详,如此一来,流民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宁远也能逐步恢复生机。只是这种子、耕具、耕牛等物资,筹备起来也非易事。” 李明说道:“这方面咱们从辽饷里拿出一些银子,由匠作营打造农具;再联系牲口贩子,从蒙古、后金买些牛马耕地也很容易;种子直接买点应该也可以解决。同时咱们也需在奏报中向朝廷要求在物资调配方面给予支持。”钱守庸听得连连点头。 李明走后,钱守庸在书房立刻着手起草奏疏。他伏案疾书,洋洋洒洒数千言,详细阐述宁远城及周边地区遭后金破坏的惨状,强调充实人口对巩固边防、恢复生产的重要性,恳请朝廷下令关内各地方官府挑选流民,有组织地输送至关外,并请求朝廷在物资调配、资金拨发上给予支持。 奏疏写好后,钱守庸反复审阅,确认无误后盖上官印,选派亲信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数日后,奏疏呈至御前。皇帝看着这份奏书,眉头紧锁。此时关内流寇之乱搅得朝廷焦头烂额,关外后金又虎视眈眈,朝廷兵力、财力均面临巨大压力。但宁远作为抵御后金的前沿重镇,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若宁远有失,后金便可长驱直入,进逼山海关,危及京城。 第二日的早朝上,崇祯皇帝让群臣商议此事。朝堂之上,气氛凝重。礼部侍郎陈子壮率先站出,拱手道:“陛下,宁远乃边防要地,其安危关乎社稷。只是如今关内流寇猖獗,百姓苦不堪言,地方官府自顾不暇,恐难以有精力协助输送流民。且迁徙流民耗费巨大,朝廷财政本就紧张,恐难以承担。” 户部尚书侯恂也跟着附和:“陛下,礼部侍郎所言极是。如今国库空虚,拨发专款用于流民迁徙安置,实非易事。若再加上种子、耕具、耕牛等物资筹备,这开支恐怕会让朝廷财政雪上加霜。” 然而,兵部尚书张凤翼却有不同看法:“陛下,宁远之重要,不言而喻。若能充实宁远人口,增强其防务,便可有效抵御后金。一旦宁远失守,后金铁骑南下,京城危矣。届时,朝廷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将远超此次流民迁徙之费用。臣以为,此计可行。” 众大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凝重,陷入沉思。良久,崇祯皇帝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宁远之安危,朕岂会不知。朕意已决,准奏。着令关内各地方官府,务必组织当地流民,送往关外宁远实边。户部统筹资金,确保流民迁徙途中及安置所需费用。工部负责筹备种子、耕具、耕牛等物资,协同送往宁远。各部务必通力合作,不得懈怠。”众大臣见皇帝已做出决断,纷纷跪地领旨。 话说李明从钱守庸处出来后,脚步匆匆,径直朝着齐小天所在之处赶去。此时的宁远城,阳光洒下,街道上一片忙碌景象,士兵们巡逻往来,百姓们也各自忙着生计,但李明心中装着要事,无暇顾及这些。 还未到齐小天所在的屋子,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气味便扑面而来。李明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口鼻,加快了脚步。推开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烟雾,各种瓶瓶罐罐摆满了桌子和架子,齐小天正弯腰专注地摆弄着一套复杂的装置,完全没察觉到李明的到来。 李明轻咳两声,提高音量说道:“小天,你这研究得够投入啊。”齐小天这才猛地直起身,看到李明,赶忙行礼:“李总兵,您来了!实在不好意思,这味儿是大了些,最近研究雷汞,用到的硫磺比较多。” 李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套装置上,神情严肃地问道:“小天,雷汞研究得怎么样了?后膛枪的制造可就指望这雷汞做火药底火了,要是搞不定,这后膛枪可就造不出来。” 齐小天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脸上露出笑容:“李总兵,跟您汇报下,最近已经有了不小的眉目。我尝试了新的材料配比方法,雷汞已经能出现初步反应,效果比之前好很多。不过,因为咱们从府谷县向宁远城移防,行军途中不得不中断了两个月。但您放心,现在这些设备已经搭起来了,我估算着,最迟一个月,肯定能有确切成果。” 李明面露欣喜之色,上前拍了拍齐小天的肩膀:“好样的!这可是大事,你尽管专心研究,有什么需要,人力、物力,我全力支持你。”李明接着说道:“小天,这雷汞的制造工艺可不比燧发枪的击发装置,那燧发枪无论是朝廷还是后金女真人只要缴获一只,找个手艺好的工匠拆解一下,照葫芦画瓢也能仿制出来。我估摸着皇太极没准儿这时候就在大批量仿制呢,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催促你要加快研制雷汞进度的原因!雷汞得经过化学合成,就是给他们一百斤现货,他们也仿制不了,这就是核心技术!小天,这后膛枪要是能造出来,我给你奖励一万两银子!”齐小天听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马上拍胸脯表示,一个月太久,最多半个月就能研究出来雷汞! 第225章 宁远整编 次日清晨,阳光刚洒在宁远的大地上,李明便传令召集众将。各将领听闻命令,纷纷整理好军装,匆匆赶往新修的李明的总兵府议事。这个总兵府不过是在钱守庸的督师府旁征用了一处宽敞些的宅院,李明找钱守庸写了块宁远总兵府的牌子挂上,屋里摆上办公的桌椅就算完事儿。 待众人到齐,李明神色严肃地站在营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开口说道:“诸位兄弟,如今我们身处宁远,这是紧邻后金鞑子的边疆要地,周边局势严峻,不容有失。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宣布对宁远部队进行整编。” 众将听闻,皆神色专注,静静聆听。李明继续说道:“此次整编,督标师师长由我兼任。张德,你军事经验丰富,往后就不要当师长了,改为师参谋长,协助我一同管理督标师,为部队出谋划策。” 张德抱拳行礼,应道:“是,将军!末将定当全力辅佐将军!” 李明点头,接着说道:“谭师爷,你不再兼任师参谋长,继续专注担任后勤部长。后勤保障关乎战事成败,责任重大,你要确保部队物资充足,粮草无忧。” 谭师爷拱手回应:“将军放心,后勤事务我定会妥善安排。” 李明又看向满天星,神情复杂又带着几分郑重:“大哥,此次我打算调你到延绥师任副师长。延绥是咱们的根基,我思来想去,唯有你前去,我才能放心。你此去,要与胡翠莲师长密切配合,共同为延绥防务出力。”李明虽表面上强调着延绥防务的重要性,但心底实则有着更深的考量,希望借满天星这位结拜大哥,暗中帮自己把控住胡翠莲的延绥师,防止时间一长,胡翠莲生出异心,脱离掌控。 满天星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贤弟放心,你交代的事,大哥我一定办妥。” 安排完这些人事调动,李明接着强调:“从今日起,各旅着重加强燧发枪轮射和拼刺刀训练,别整那些花里胡哨没用的训练!燧发枪轮射和拼刺刀,这两项训练关乎生死存亡,是咱们提升战斗力的重中之重。各旅务必抓好,督标师是一个整体,今后无论面对何种战事,都要做到令行禁止,相互配合。我希望各位回去后,即刻将此次整编与训练任务传达至每一位士兵,让大家清楚自己的任务。” 李明最后说道:“宁远形势现在十分危急,我们责任重大。希望各位将军能与我一同,为咱们的未来、为咱们的大业,竭尽全力!今日会议到此,诸位回去准备吧。” 开完会,各旅旅长马不停蹄地赶回自己的部队,将李明将军的命令传达给麾下各团。一时间,整个宁远的营地都热闹起来,士兵们奔走相告,迅速按照指示,有条不紊地展开各项准备工作。 尽管正值严冬,寒风凛冽,呵气成霜,但这丝毫没有阻挡将士们训练的热情。各旅、各团仿佛瞬间被点燃,一场轰轰烈烈的训练热潮在冰天雪地中迅速掀起。 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进行燧发枪轮射训练的士兵们,在凛冽寒风中反复练习装填弹药、瞄准射击以及连队间的轮替配合。每一次扳机扣动,清脆的枪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枪膛里冒出的热气瞬间被冷风裹挟消散。士兵们的双手被冻得通红,但没有一人喊苦叫累,依旧全神贯注地听从长官指挥,力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而另一边进行拼刺刀训练的队伍同样热情高涨。士兵们两两一组,在雪地上展开激烈对练。他们步伐灵活,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伴随着一声声整齐的呐喊,一招一式尽显军人的果敢与坚毅。即使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他们也会迅速爬起,继续投入训练。 时光就在这紧张而充实的训练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时间来到了崇祯七年的正月。李明特意下令全军休息十天,过年的氛围渐渐在宁远城里弥漫开来。 大家分工合作,有的打扫营帐,将平日里的灰尘污垢清扫一空;有的则忙着张贴春联,喜庆的红色给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温暖与活力。伙房里更是热闹非凡,炊事兵们忙得不亦乐乎,杀猪宰羊,准备着丰盛的年夜饭。他们打算让将士们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也能感受到浓浓的年味,吃上一顿热乎的团圆饭。 第226章 雷汞初问世 备注:本章干货很多,各位学员好好学,学好了就能手搓子弹喽。 崇祯七年,年节的喜庆氛围在宁远城逐渐淡去,总兵府内却依旧忙碌。李明坐在总兵府的书房中,正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皱眉沉思。这些公文,有关于粮草调配的,有汇报地方治安的,还有关于近期训练成果的,每一份都关乎宁远的安危。 就在这时,亲兵在门外通传:“将军,齐小天求见。” 李明精神一振,忙道:“快请他进来。” 齐小天匆匆走进书房,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一进门便单膝跪地,高声说道:“将军,大喜啊!雷汞研制成功了!” 李明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搁在桌上,眼中闪过惊喜:“当真?齐小天,你这可是立下不世之功!”说着,赶忙起身绕过书桌,亲自将齐小天扶起。 齐小天笑着点头:“千真万确,将军。这段日子,我和工匠们日夜琢磨,反复尝试,总算是成功了。” 李明迫不及待地说道:“走,去你的实验室,给我详细讲讲这雷汞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二人快步走出总兵府,朝实验室方向赶去。一路上,李明步伐急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雷汞用于军事后的种种好处。 到了实验室,屋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瓷管、坛坛罐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齐小天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陶瓷小罐,里面装着些许银色液体,对李明说道:“将军,这便是雷汞。我们先将汞与硝酸在特制的陶瓷容器内进行反应,再加入酒精,经过一系列复杂且精细的操作流程,才成功制取。” 他指向一旁的实验台,台上摆放着各种陶瓷质地的器具,继续解释道:“调配硝酸的浓度和用量必须极为精准,这对反应效果起着决定性作用。反应过程中,温度和时间的把控更是容不得丝毫差错,稍不留意,便会前功尽弃。我们失败了无数次,才摸索出最合适的参数。” 李明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着那些陶瓷器具和雷汞样本,听到齐小天提到硝酸,不禁问道:“小天,这硝酸在咱们这条件下,是怎么制取出来的?” 齐小天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指着另一个较大的陶瓷坛子说道:“将军,我们制取硝酸,是利用硝石与浓硫酸共热的方法。先把硝石研磨成粉末,放入这特制的大陶瓷坛中,再缓缓加入浓硫酸。然后用巧妙设计的陶瓷管道连接,通过加热,让产生的气体经过冷凝,最终就能得到硝酸。不过这过程可不简单,浓硫酸的腐蚀性强,操作时得万分小心,而且对温度的掌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要么制取失败,要么就可能引发危险。” 李明听完,微微点头,神色中满是赞许,紧接着又追问:“小天,那以咱这条件,浓硫酸又是怎么制取出来的?” 齐小天清了清嗓子,走到另一组陶瓷装置前,说道:“将军,制取浓硫酸,我们采用的是加热胆矾和绿矾的方法。先将胆矾和绿矾碾碎,放在特制的陶瓷坩埚里,用猛火加热。胆矾和绿矾受热分解,会产生一些气体,通过精心设计的陶瓷导气管,把这些气体引入装有水的大陶瓷缸中。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反应和提纯,就能得到浓硫酸。但这个过程同样充满挑战,加热的火候要恰到好处,气体的收集和处理也必须精准无误,稍有偏差,就难以得到合格的浓硫酸。” 李明感慨道:“小天,你们为了研制雷汞,在这些化学制取上花费了太多心血,着实了不起。” 齐小天信心十足地回应:“将军放心,接下来我们会尽快优化制造工艺,提高产量,争取早日让雷汞在战场上发挥威力。” 李明重重地拍了拍齐小天的肩膀,鼓励道:“好样的!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一定全力支持。” 齐小天说道:“将军,既然您来了,我给您展示一下雷汞的效果和特性。”说着,他拿起一个包裹着雷汞的小陶瓷包,走到实验室外的一片空地上。 齐小天将陶瓷包放置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随后拿起一根长长的陶瓷引信,小心地插入雷汞中。他向李明示意站远一些后,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 “嗤嗤”的燃烧声响起,短暂的几秒钟后,“砰!”的一声巨响传来,石头被炸得四分五裂,周围的地面也被炸出一个小坑,扬起一片尘土。 李明看着被炸碎的石头,眼神中满是惊叹。齐小天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将军,您看,雷汞的敏感度极高,只需极小的外力刺激,比如刚才的火焰,就能引发剧烈爆炸。而且它爆炸时产生的能量巨大,破坏力很强。这要是应用到火器上,无论是火枪还是火炮,都能大大提升威力。” 李明兴奋地说道:“小天,我们本就打算用雷汞做后膛枪子弹的底火,如今看来,这想法大有可为。有了这雷汞做底火,后膛枪的射速和威力都会提升不少,在战场上必定能让敌人吃尽苦头。你和工匠们一定要加快进度,尽快实现量产。” 齐小天点头道:“是,将军。我们会日夜赶工,优化工艺。不过目前雷汞的制取过程还较为复杂,产量有限,要实现大规模应用,还需要一些时间和更多的尝试。而且将雷汞应用到后膛枪子弹底火上,还需要对后膛枪的结构进行一些适应性改造,这也需要不少精力。” 李明思索片刻后说道:“有什么困难尽管提,人力、物力,我都会全力支持。宁远的防务乃至大明的江山社稷,都可能因这雷汞和后膛枪而改变。火器营那边我会去沟通协调,让他们配合你们的工作,争取早日将雷汞后膛枪研制成功。” 齐小天听闻李明的话,脸上瞬间绽放出自信的笑容,赶忙说道:“将军,这事儿不难!其实样品枪我们早前就打造好了,就等着雷汞底火。至于子弹,咱们设计的纸壳子弹,以现有的材料和工艺,制造起来很容易,明天就能造好,咱们明天就能看效果。” 李明眼中闪过惊喜,忍不住赞叹道:“小天,你们这准备工作做得太周全了!考虑到用纸壳子弹,既巧妙又实用。不愧是我信赖的人。不过,虽说制造不难,但安全问题可不能马虎,尤其是这雷汞底火,操作时一定要万分小心。” 齐小天用力拍着胸脯保证道:“将军放心,我和工匠们对雷汞的特性已经很熟悉了。制造纸壳子弹时,会严格按照安全规程操作,确保万无一失。明天您看到的,肯定是一把搭配纸壳子弹,威力惊人的后膛枪。”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神色中满是期待:“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要是这后膛枪搭配纸壳子弹,能如我们所期望的那般,在战场上发挥巨大作用,你们可都是大功一件。” 齐小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将军,我们都盼着这一天呢,绝对不会让您失望。”说罢,他便匆匆告退,转身赶忙去安排最后的纸壳子弹制造工作。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宁远的校场上便热闹起来。齐小天早早地带着工匠们,将后膛枪和纸壳子弹准备妥当,等待着李明的到来。 不多时,李明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来到校场。他神色严肃,眼中却难掩期待,径直走向齐小天。 齐小天赶忙迎上前去,抱拳说道:“将军,后膛枪和纸壳子弹都已准备就绪,可以随时试枪。” 李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几支崭新的后膛枪上。枪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三道膛线清晰可见,设计精巧而独特。旁边摆放着一盒子弹,正是用特制纸壳包裹的子弹,里面装填着精心配置的火药,底部则是至关重要的雷汞底火。 李明示意开始试枪。一名经验丰富的士兵走上前,拿起一支后膛枪,打开后膛,将纸壳子弹迅速装入,随后关闭后膛,微微下蹲,稳稳地瞄准远处早已设置好的标靶。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果断扣动扳机。 “砰!”清脆的枪声瞬间在寂静的校场上回荡开来,紧接着是一声闷响,远处的标靶应声而倒,木屑飞溅。周围的将领们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 李明没有立刻展露笑容,而是神色认真地说道:“继续测试,多打几轮,记录有效射程多少步,枪管能承受多少发子弹射击,看看这枪的寿命如何。” 士兵们领命,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试枪。他们变换着不同的距离设置标靶,一轮又一轮地射击,工匠们则在一旁紧张地记录着各项数据。 经过数轮射击后,一名工匠上前汇报:“将军,初步测试,这后膛枪有效射程可达二百步左右,连续射击五十发子弹后,枪管目前暂未出现明显异常。” 李明微微点头,又看向齐小天问道:“小天,这枪和子弹的制造成本如何?大规模装备的话,咱们的军费能否支撑?” 齐小天赶忙回应:“将军,后膛枪因工艺较为复杂,每支成本约为二十两银子。纸壳子弹相对便宜,每颗成本大约三钱银子。若大规模生产,随着工艺熟练和材料采购优化,成本有望再降低一些。目前宁远的军费,若合理调配,短时间内小规模装备还是可行的,但要大规模列装全军,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筹措军费。” 李明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枪的性能确实不错,虽成本不低,但只要能提升战力,就是值得的。后续一边继续完善测试,一边想办法降低成本。小天,你和工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不过这量产和进一步优化的任务还很重,务必加把劲。” 齐小天坚定地说道:“是,将军!我和工匠们定会全力以赴,尽快完成任务。” 校场上,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支后膛枪上,尽管面临成本等诸多问题,但大家都看到了它在提升全军战斗力上的巨大潜力,仿佛已经看到了它决定未来战斗胜负的潜力! 第227章 后膛枪量产 十天后的清晨,宁远总兵府内,李明正在书房审阅公文。这时,亲兵在门外通报:“将军,齐小天求见。” “快请他进来。”李明放下手中公文,说道。 门被推开,齐小天黑着眼圈,脚步匆匆地走进书房,单膝跪地:“将军!后膛枪和纸壳子弹已经定型了。” 李明赶忙起身,快步走到齐小天身前,将他扶起,关切道:“小天,你这几日辛苦了。快说说,定型后的各方面数据如何?” 齐小天清了清嗓子,说道:“将军,新定型的步枪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命名为“崇祯七年式步枪”,为了方便简称“步枪”。经过这十天的反复测试与优化,成果显着。步枪的有效射程稳定在二百二十步左右,比之前又提升了二十步。射速方面,熟练的士兵每分钟能射击三到四轮。这主要得益于子弹的优化,我们将子弹弹头材质进行了升级,从铅头子弹升级为铜头子弹。” 李明微微皱眉,好奇地问道:“哦?为何要换成铜头子弹?” 齐小天解释道:“将军,铜头子弹优势明显。一方面,它的穿透力更强,在战场上能更有效地杀伤敌人。另一方面,铜头子弹避免了枪膛挂铅的问题,极大地延长了枪管的使用寿命。经过测试,枪管寿命可达一百发子弹以上,性能更加稳定可靠。”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改进好,能大大提升步枪的整体性能。那制造成本呢?” 齐小天回应道:“制造成本方面,步枪每支成本降至十五两银子,纸壳子弹每颗成本降到了二钱银子。虽然铜头子弹成本稍高,但综合考虑其带来的性能提升,这样的成本是可以接受的。” 李明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小天,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这样的性能和成本,大规模量产可行。有了这步枪,我们在战场上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齐小天面露喜色,说道:“感谢将军信任,我们定不辱使命。不过,大规模量产涉及诸多环节,需做好全面规划。” 李明点头,神色严肃起来:“小天,鉴于步枪及纸壳子弹量产的重要性,我决定将匠作营改为兵工厂,工厂就建在宁远城西南角。以后,你就是这兵工厂的厂长,全权负责兵工厂的生产运营。为嘉奖你和工匠们的卓越贡献,我赏你一万两银子。” 齐小天连忙跪地谢恩:“谢将军厚爱,小天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将军期望。” 李明扶起齐小天,郑重叮嘱道:“小天,雷汞生产技术是重中之重,关乎我们的军事机密,必须严格保密,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齐小天坚定地说:“将军放心,我必定严守机密,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李明对着门外喊道:“来人,传三旅旅部参谋张明辉。” 不多时,张明辉匆匆赶来,进入书房行礼道:“将军,张明辉奉命前来。” 李明看着张明辉,严肃地说:“张明辉,我任命你为军情处处长。从即日起,你要负责安排人手,做好齐小天兵工厂的安全保卫工作,杜绝任何泄密风险。同时,要加强对我们内部人员的反间谍工作,防止敌人渗透。另外,对外要积极开展策反、刺探情报等工作,为我们掌握敌方动态提供有力支持。” 张明辉挺胸抬头,大声应道:“是,将军!末将定不辱使命。”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二人责任重大,关乎宁远防务乃至我军的安危。务必各司其职,密切配合,有任何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齐小天和张明辉齐声说道:“是,将军!” 张明辉领命先行离去,李明又将齐小天留下,说道:“小天,步枪的成功只是第一步,我还有个新的枪械研发想法。你可否听过左轮手枪?” 齐小天一脸疑惑,摇了摇头。 李明接着说道:“这左轮手枪,有个转轮式弹巢,能装填多发子弹。每次扣动扳机,转轮就会旋转,依次击发子弹。简单来说,就像是把几颗子弹装在一个能转动的装置里,打一枪转一下,接着打下一枪。” 齐小天眼睛一亮,思索片刻后说道:“将军,听您这么描述,似乎可行,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应该不算太困难。” 李明点头,继续说道:“这左轮手枪主要给骑兵用,比起弓箭,它操作简单多了,不需要长时间训练就能上手。而且火力持续性好,弓箭射一箭就得停下来装填,它能连续射击。精准度也比弓箭高,携带还方便,往腰间一插就行。另外,咱们的军官、炮兵在战场上也能用它来自卫,关键时刻能救命。” 齐小天听后,兴奋地说:“将军此想法甚妙!我回去后便和工匠们商议,尽快着手研发。” 李明拍了拍齐小天的肩膀,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说道:“小天,咱们如今研发这些火器,可不光是为了给朝廷效力。你也清楚,这大明如今内忧外患,局势复杂得很。咱们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能在这乱世中有立足之地。” 齐小天心中一凛,立刻明白李明话里的深意,低声道:“将军高瞻远瞩,小天明白。” 李明接着道:“这步枪量产后,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产量越大越好。尽快给宁远的督标师换装。所需的银子你不用操心,我会找钱守庸去要。咱们要借着这个机会,打造一支能征善战、装备精良的劲旅。” 齐小天郑重地点头:“将军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督标师换装之事,我会放在首位。” 李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野心:“待咱们实力壮大,这天下局势,谁说得准呢。这左轮手枪的研发,你也要抓紧。这东西要是装备到骑兵、军官和炮兵手中,咱们的战力又能提升一大截。” 齐小天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将军,小天定不辱使命。左轮手枪的研发,我回去就安排。咱们的兵工厂一定会源源不断打造出厉害的火器,壮大咱们的力量。” 李明满意地笑了笑:“好,你办事我放心。记住,一切行动都要小心谨慎,尤其是技术保密和生产安全,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齐小天抱拳行礼:“是,将军!小天明白其中利害。”说罢,他带着满满的使命感,转身离开书房,准备全身心投入到步枪量产和左轮手枪研发的工作中。而李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勾勒着未来壮大实力、在乱世中争得一席之地的蓝图。 第228章 爆钱督师金币 李明望着齐小天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着后膛枪大规模列装所需的巨额资金。自己这些年积攒的银子,那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辛苦挣来的,每一两都饱含着血汗,自然舍不得轻易动用去造枪。思来想去,他把目光投向了近在咫尺的蓟辽督师钱守庸——钱守庸的督师府就在李明的总兵府旁边。 主意打定,李明也没多做耽搁,带着几个亲随,抬脚便朝着钱守庸的督师府走去。一路上,李明脸色阴沉,心里琢磨着见到钱守庸后怎么开口要钱,毕竟这钱守庸怕他,只要拿捏好分寸,不怕对方不就范。 没一会儿,李明就到了督师府。他径直往府里走,守卫们见是李明,都不敢阻拦。钱守庸正在厅中与几个幕僚商议事情,见李明突然闯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恢复镇定,勉强挤出笑容道:“李将军,你这……怎么也不提前通报一声。” 李明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钱守庸的幕僚们挥挥手:“你们先出去。”幕僚们面面相觑,看向钱守庸。钱守庸无奈,只得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待幕僚们出去后,李明起身关上门,转过身来直接开口:“老钱,我今儿来,就一个事儿。” 钱守庸心里“咯噔”一下,李明这称呼的转变,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妙,但还是强装镇定:“李……不,您说,您有何事?” 李明走到钱守庸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毫不客气地说道:“后膛枪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一旦大规模列装,我军战力能翻好几番。但现在缺银子,你这儿辽饷多的是,给我拨一笔银子用于造枪。” 钱守庸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嗫嚅着说道:“将军,这辽饷虽说看着多,可各处都要用钱啊,实在腾不出……” 李明猛地一拍桌子,“噌”地站起身来,怒目而视:“老钱,少跟我来这套!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朝廷拨的辽饷,有多少进了你自己的腰包?咱们都在这宁远城内,宁远的安危关乎你我,要是宁远出了事,你觉得你还能安稳地贪银子?” 钱守庸被李明这一吓,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深知李明在军中威望极高,且手握重兵,若是真把李明惹急了,自己恐怕没好果子吃。 李明见状,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强硬地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你心里清楚,宁远要是出了事,你也别想好过。你从辽饷里拨十万两银子给我,就当是为了宁远的防务。这银子我肯定会用到实处,把后膛枪装备起来,保咱们这一片安宁。要是你不答应……哼,我可不管那么多,到时候闹出点动静,对你我都没好处。” 钱守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权衡利弊。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可要是不答应李明,他真怕李明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自己这乌纱帽和身家性命可就都没了。犹豫再三,钱守庸咬咬牙说道:“李将军,您这可真是让我为难啊……行吧,十万两就十万两,我给。但您可一定要把这银子用在刀刃上,别到时候出了岔子,牵连到我。” 李明却没有就此罢休,脸色一沉,继续说道:“老钱,这事儿还没完!前段时间我让谭师爷给你五十万两银子,托你给我活动移防去江南,你当时可是满口答应。结果呢?我不但没去成江南,反而被调到辽东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说,这事儿怎么算?这五十万两银子,你得还我!” 钱守庸一听,顿时叫苦不迭,忍不住辩解道:“李将军,你还好意思说!我为了给你在朝中送礼活动,可没少费心思。礼部尚书刘宇亮因为你在府谷县欺负了他当县令的族侄,暗中给你下绊子。我在中间来回周旋,银子也花出去不少,可还是拗不过人家啊!” 李明眉头一皱,怒喝道:“我在府谷县办的都是正事,他族侄刘志刚竟然把他在米脂县横征暴敛那套拿到我的府谷县来了,我不过是略施惩戒。这刘宇亮竟公报私仇!不过他也没有好果子吃,我走之前他因为在青楼喝多了跟流寇混进城的探子争风吃醋,被一刀捅死了!但这也不是你办不成事的理由,你收了我的钱,就得把事儿给我办好。现在你说银子花出去了,那是你的事,这五十万两,你必须还我!” 钱守庸听到李明居然敢直接安排人直接杀了刘宇亮的族侄,是一脸震惊。然后就是无奈,哭丧着脸说道:“李将军,你是怎么敢作敢为啊,一个县令说杀就杀啊。不过,我手头现在确实没那么多现银,我先给您二十万两,剩下的三十万两,我分三个月,每月十万两给您,您看成吗?我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您就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回吧。” 李明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但你给我记住了,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这十万两银子和那先还的二十万两,你都得按时给我。要是耽误了我后膛枪的列装,你知道后果的。” 钱守庸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李将军放心,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李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安排人来拿这十万两银子和那先还的二十万两。你赶紧去准备。”说罢,李明打开门,大步走出了房间。钱守庸望着李明离去的背影,瘫坐在椅子上,心中满是对自己当时贪婪的懊悔。 第229章 曹文诏之死 镜头转到陕西。崇祯七年(1634 年)三月,春寒料峭,陕西的黄土大地一片肃杀。高迎祥率起义军驻扎在陕西陇州一带,营帐连绵,气氛凝重。 高迎祥端坐在主帐之中,面色阴沉,望着眼前一众将领,率先打破沉默:“曹文诏这老匹夫,像条疯狗般对咱们穷追不舍,已经有好几个跟着咱们的义军首领被他砍了脑袋,严重影响了咱们的士气,必须想个法子除掉他,诸位有何良策?” 帐下顿时议论纷纷。这时,猛将王铁牛一脸憨厚地跨前一步,抱拳说道:“大帅,咱跟他正面硬刚!俺铁牛就不信,咱这么多人,还怕他曹文诏不成!”王铁牛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他本是李明安插在高迎祥手下的暗桩,平日里没大事不会和李明联系。这次高迎祥要对付曹文诏,他觉得是个立功的好机会,说不定能获得高迎祥更大的信任。 高迎祥眉头紧皱,摇头说道:“曹文诏久经沙场,麾下又有一批辽东精锐,正面交锋,咱们虽人多,但也定会损失惨重。不可莽撞。” 一旁的谋士孙德亮摸着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大帅,曹文诏一路追击,必定求胜心切。咱们选在湫头镇附近的旷野设伏如何?那里地势开阔,若是山谷,容易引起曹文诏的警惕。先派一支骑兵佯装败退,引曹文诏前来,等他进入埋伏圈,咱们四面合围,将他困死在那里。” 李自成站了出来,神色凝重地说道:“大帅,曹文诏那侄子曹变蛟也甚是厉害,作战勇猛且颇有谋略。若不将他们叔侄分开,恐生变故。咱们设伏时,需得想办法把曹变蛟引开,方能全力对付曹文诏。” 高迎祥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自成所言极是。王铁牛,你率两千骑兵,届时与曹变蛟交战,佯装不敌,将他引向别处,切莫让他坏了咱们的大事。李自成,你熟悉曹文诏用兵,待王铁牛引开曹变蛟后,你负责将曹文诏引入旷野埋伏圈。” 王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黄牙,装作兴奋地说道:“大帅放心,俺保证把曹变蛟那小子引得远远的,绝不让他碍事!” 李自成拱手应道:“大帅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高迎祥又转头对其他将领吩咐道:“你们各自带领人马,提前埋伏在旷野四周,听我号令,不得擅自行动。此次务必一举歼灭曹文诏部!”众将齐声领命,各自散去准备。 而此时,曹文诏正率三千五百人马紧追而来,浑然不知危险已悄然降临。他一心想着尽快剿灭这股起义军,为大明扫除祸患,却没料到,高迎祥已在前方布下了天罗地网。 曹文诏此次出征,特意命侄子曹变蛟率五百骑兵为先锋,先行探路,自己则亲率剩余的三千人马随后进发。曹文诏从辽东带出的家丁有五百余人,皆在这三千人马之中。这些家丁皆是他精挑细选、多年培养的心腹,手持三眼铳,此铳既能中近距离射击,危急时刻还能当作钝器砸人,威力巨大。 而其余两千多步兵,大多是临时征调而来。由于军饷长期不足,士兵们缺衣少食,盔甲更是严重缺乏,不少人甚至只能穿着破旧的布衣草鞋上阵,这使得步兵战斗力大打折扣。 当曹变蛟率领的先锋骑兵在赶路途中,突然遭遇王铁牛带领的两千骑兵。王铁牛一声怒吼:“小崽子们,拿命来!”便挥舞着大砍刀,带领骑兵冲了过来。曹变蛟见势,毫不畏惧,大声喊道:“兄弟们,随我杀!”双方骑兵瞬间混战在一起。 王铁牛一边厮杀,一边佯装不敌,朝着远离湫头镇旷野的方向且战且退,嘴里还不时大喊:“哎呀,这曹变蛟好生厉害,兄弟们撤!”曹变蛟一心想着杀敌立功,见王铁牛等人败退,没有多想,率部紧追不舍。就这样,曹变蛟的五百骑兵被王铁牛成功引走,侥幸没被困在埋伏圈之中。 与此同时,李自成率领五百骑兵出现在曹文诏大军前方。他故意耀武扬威,朝着曹文诏的军队叫骂挑衅。曹文诏见此情景,顿时怒从心头起,想着这李自成竟敢如此张狂,当下也不多想,大手一挥,对身旁的五百家丁说道:“儿郎们,随我追上去,给这帮反贼一点颜色瞧瞧!”说罢,便催动战马,率着五百家丁追了上去。那些步兵由于装备简陋,没有马匹,体力又跟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曹文诏和家丁们越跑越远,被远远甩在后面。 李自成见曹文诏上钩,心中暗喜,一边佯装抵抗,一边引着曹文诏朝着湫头镇附近的旷野奔去。曹文诏求胜心切,一心只想抓住李自成,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是个陷阱。 当曹文诏率着五百家丁踏入湫头镇附近的旷野时,四周看似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曹文诏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立刻警觉起来,大声喊道:“全军戒备!谨防埋伏!”然而,为时已晚。 刹那间,喊杀声如雷鸣般从四面八方响起。漫山遍野的起义军如潮水般涌出,将他们团团围困。曹文诏粗略一看,只见起义军人数至少在万人以上。这些起义军的步兵战斗力比之明军步兵更差,装备也极为简陋,大多手持简陋的刀枪,甚至还有不少人拿着农具,他们的骑兵也是盔甲杂乱,但却胜在人多势众。 曹文诏脸色一沉,却没有丝毫惧意。他“唰”地抽出长刀,高高举起,大声怒吼道:“儿郎们,莫要惊慌!咱们什么时候怕过?兄弟们,用火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那声音犹如洪钟,在旷野间回荡。 家丁们仗着人马皆有厚实的盔甲,迅速分成几队,一队队顶着义军的各式弓箭射来的箭雨,拿着三眼铳轮流上前射击。“砰砰砰!”三眼铳喷射出火焰,起义军前排的士兵纷纷倒下。但起义军人数众多,他们呐喊着,不顾生死地继续涌上来。 曹文诏看着身边的家丁一个个倒下,心急如焚,脸上满是悲痛与焦急。“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突围!”他咬咬牙,心中迅速做出决定,要亲自带领家丁强行突围。 “兄弟们,随我冲!”曹文诏一声令下,带着家丁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起义军的薄弱处猛冲过去。他挥舞长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家丁们手持三眼铳,一边射击一边向前冲,一时间,起义军被冲得有些混乱。 但起义军实在太多了,他们迅速围拢过来,将缺口补上。骑兵们更是从两翼包抄,试图将曹文诏等人困在中间。就在此时,一名小兵在混乱中陷入重围,眼看性命不保,惊慌失措地朝着曹文诏大喊:“将军救我!”这一声呼喊,瞬间暴露了曹文诏的身份。李自成眼睛一亮,兴奋地大叫:“那是曹文诏!别让他跑了,打死曹文诏重重有赏!” 刹那间,更多的起义军朝着曹文诏围拢过来,如同饿狼见到了猎物。曹文诏心中暗叫不好,却毫无退缩之意。他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怒吼道:“来吧!想取我曹文诏性命,你们还得付出惨重代价!”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曹文诏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家丁们伤亡惨重,三眼铳内的弹药也早已耗尽,没时间装填,家丁们开始用三眼铳当作锤子砸向敌人,效果是非常的好。 看着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曹文诏心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奈。“难道今日我真要葬身于此?”他心中暗自叹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坚毅的神情。 最终,在起义军的重重包围下,曹文诏深知突围无望,他不愿被敌人俘虏受辱,仰天长叹一声:“天要亡我,非战之罪!大明,我尽力了!”言罢,横刀自刎。这位威震敌胆的猛将,就这样悲壮地陨落于湫头镇附近的旷野之中。 高迎祥见曹文诏已死,当即下令砍下其首级。随后,他亲自率领三千骑兵,气势汹汹地朝着曹文诏那两千多落在后面的步兵冲去。 此时,曹文诏的步兵们正焦急地赶路,突然看到高迎祥等人举着曹文诏的首级冲来,顿时军心大乱。士兵们面面相觑,惊恐之色溢于言表,原本就因装备简陋而信心不足的他们,此刻更是没了主心骨。 高迎祥见状,大喝一声,率领骑兵发起冲锋。还未等双方真正接战,曹文诏的步兵们便已彻底溃散,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起义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这股明军。 曹文诏的死讯传开,各路围剿起义军的明军将士们无不悲痛万分。军中一片缟素,哭声震天。曹文诏的离世,如同折断了大明军队的一根顶梁柱,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局势愈发岌岌可危。而曹变蛟得知叔父战死的消息后,悲痛欲绝,发誓定要为叔父报仇雪恨。 第230章 左轮手枪面世 李明和钱守庸听闻曹文诏战死的消息,皆是一阵唏嘘。李明坐在书房之中,眉头微蹙,轻轻摇头说道:“曹文诏也算是一员猛将,就这么死了,着实可惜。” 钱守庸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虽说咱们和他并无瓜葛,但他这一死,对大明局势多少还是有些影响。” 然而,两人倒也没显得太过紧张。毕竟,时移世易,如今起义军的实力与崇祯二年相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些年来,大明王朝财政愈发窘迫,欠饷现象愈发严重。尤其是边军,许多士兵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活不下去的士兵便纷纷当了逃兵,而起义军则趁机吸纳了这些逃兵,实力不断壮大。曾经几百官兵就能追着几千甚至上万起义军打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起义军势力壮大,打死个把参将、游击之类的军官,也并非什么稀奇事。只是曹文诏这样的将领,竟然也折在了起义军手里,实在是让人意外。 李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曹文诏之死,看似偶然,实则也是大明局势发展的必然。如今这天下,各方势力此消彼长,咱们也得早做打算。” 钱守庸点头称是,说道:“没错,接下来局势如何发展,还未可知,咱们可得小心应对。” 李明环顾四周,见周围还有些侍从,便挥手将其他人都打发走,起身走到门口,谨慎地关好门,这才缓缓走回座位,压低声音对钱守庸说道:“老钱啊,你看如今这大明,瞅着是越来越不行了。你身为蓟辽督师,对局势的了解应该比我透彻。实不相瞒,我本就是流寇出身,当初投靠朝廷,不过是想借着朝廷的资源来壮大自己的实力罢了。” 钱守庸神色如常,显然对李明这番话早有预期,静静地听李明继续说。 李明接着说道:“咱们现在身处关外,旁边皇太极的后金和祖大寿的关宁铁骑都对咱们虎视眈眈。这种形势下,是时候为自己多做些打算了。我是这么想的,等我的部队完成步枪换装,就派兵武力夺取周边那十五个堡垒。你也知道,这些堡垒可是崇祯皇帝圣旨里明确划给我的防区,可祖大寿却拒绝撤出堡内的驻军。咱们凭借后膛步枪的强悍火力,定能收回这些堡垒。到时候,既能以此威慑祖大寿,也能让皇太极有所忌惮。” 钱守庸微微点头,目光沉稳,说道:“嗯,武力夺回堡垒,确实能增强咱们的实力与话语权。只是这步枪换装进度如何,务必要保证稳妥,不能出岔子。” 李明自信一笑,说道:“放心,预计再有三个月就能完成第一旅的换装。一旅换装结束后,咱们再根据新装备演练一个月的新战法,到时候战力定能倍增。” 钱守庸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此计可行,但谈判一事需万分谨慎。人选要精挑细选,务必保证能领会咱们的意图,在谈判中不落下风。同时,武力夺取堡垒时,要防备后金与关宁铁骑联手突袭,咱们得提前部署好应对策略。” 李明与钱守庸密议过后,第六天,齐小天怀揣着一个包裹,脚步匆匆地赶往总兵府。此时,总兵府内一片忙碌景象,士兵们往来穿梭,进行着日常操练与物资整理。 李明正在书房内,对着墙上那幅详尽的军事地图沉思。地图上,各种标记错综复杂,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与局势的微妙变化。他正思索着与钱守庸商议之事的后续布局,如何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壮大自身。忽听亲兵来报:“将军,齐小天求见。”李明眼睛一亮,脑海中关于军事布局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忙说道:“快请他进来。” 齐小天踏入书房,脸上难掩兴奋与自豪之色。一见到李明,他便赶忙上前,语气中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将军,我可算不负您所托,左轮手枪研制成功了!”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将一把崭新的样枪呈到李明面前。枪身散发着冷峻的金属光泽,在书房的烛火映照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不凡。 李明接过左轮手枪,眼中满是期待。他细细打量着这把枪,从光滑细腻的枪身,到设计精巧的转轮部位,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他轻轻转动转轮,感受着机械运转的流畅度,金属之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随后,他抬起头,对齐小天问道:“这枪实际用起来怎么样?” 齐小天自信满满地回道:“将军,这左轮手枪一次能装填六颗纸壳子弹,连续射击能力远超咱们之前研发的燧发手铳。而且操作简单,对士兵来说,稍加训练就能熟练使用。不过因为还没进行全面测试,所以对于精准度、可靠性、有效射程都还不太掌握。” 李明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说道:“走,咱们这就去靶场测试测试!”其实齐小天早就对各项性能心中有数,只是为了让李明更有参与感,这才故意这么说。 两人很快来到靶场。靶场上,整齐排列着不同的测试道具,有普通的木板,还有套着镶铁棉甲的木板,且在不同距离处都做了明确标记。 李明手持左轮手枪,按照齐小天所教的持枪姿势,先瞄准20步外的普通木板。随着“砰”的一声脆响,子弹如流星般射出。李明打完一轮后,迫不及待地让人去查看弹着点情况。士兵回来报告,子弹在普通木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弹孔,且在20步距离内,精准度尚可。 接着,李明又将目标转向20步外套着镶铁棉甲的木板。几声枪响过后,众人惊喜地发现,子弹成功击穿了镶铁棉甲,深深嵌入木板之中。李明微微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但他并未就此满足,又装填子弹,尝试在15步、25步等不同距离,对有甲和无甲的目标进行射击。 一番测试后,李明对齐小天说道:“这枪在20步距离能破镶铁棉甲,近距离对无甲目标精准度也还行,但中远距离的精准度确实有待提升,而且有效射程仅有20步,这距离太短了,还需要进一步提升。可靠性方面,刚才射击过程中倒是没出现故障,但还得多轮测试才行。总体来说,已经有个不错的基础了。不过我有几个疑问,首先这左轮手枪的制造成本如何?还有配套子弹的成本又是多少?另外,这左轮手枪弹巢和枪管怎么保证能每次都重合?又怎么保证气密性呢?” 齐小天赶忙先回应成本问题:“将军,普通燧发手铳造价大概在五两银子左右,咱们这左轮手枪因制造工艺复杂,尤其是弹巢、扳机等关键部件需精细打造,每把成本初步估算约十五两银子。至于配套的纸壳子弹,咱们采用铜头而非铅头,纸壳工艺要求倒不算高,但底火使用的雷汞成本颇高,一颗子弹成本大约一钱银子。” 接着,他解释起弹巢与枪管的问题:“将军,弹巢的中后部设计有开槽,在扳机的上方,有一个定位片。当扣动扳机时,这个定位片会被拉下,弹巢就能顺利转动,随着弹巢转动会与枪管逐渐脱开。这时定位片紧紧顶在弹巢表面,准备进入下一个槽内,保证过程连贯准确。当弹巢上部的孔对正枪管时,定位片恰好卡在槽内,实现精准定位,不仅提高射击精度,还确保每次射击的可靠性。” 李明听完点点头,又说道:“可这气密性不好,严重影响了射程,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齐小天面露难色,无奈地说:“将军,目前我也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这个气密性问题,还得再花些时间研究研究。” 李明心里明白,就后世所知,左轮手枪气密性问题确实是天生的缺点,难以彻底解决。权衡之下,他觉得当前这枪的整体性能已基本满足作战需求,时间等不及了,便果断下令:“虽有不足,但这左轮手枪的连续射击能力、近距离破甲及精准度等方面优势明显。很适合给骑兵部队列装,炮兵和军官用来自卫也很不错。齐小天,你即刻安排量产,同时继续研究优化方案,逐步改进气密性,提高射程。成本方面你再仔细研究一下,尤其是雷汞的制造能流程不能再优化,降低子弹成本。” 齐小天坚定地说:“将军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随后便急匆匆的返回兵工厂安排量产和优化事宜去了。 第231章 开花弹问世 在李明下令量产左轮手枪两天后,他一如往常地巡视部队出城训练情况。阳光洒在训练场上,士兵们士气高昂,各项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李明来到炮兵训练区域时,正好赶上炮兵实弹演练。 “轰!”一门火炮发出巨响,实心弹如流星般飞出,在远处的靶标处溅起一阵尘土。李明看着那落地后只能造成简单撞击效果的实心弹,心中一动。他突然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拥有了雷汞这种关键材料,或许就能研制出威力更为强大的开花弹。 想到此处,李明立刻派人去将齐小天找来。不一会儿,齐小天匆匆赶到。李明指着火炮,满脸期待地对齐小天说道:“小天,你看咱们现在用的还是实心弹,威力有限。咱们既然有了雷汞,能不能研制出开花弹?我想要那种炸开后能造成大面积杀伤的炮弹。” 齐小天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与跃跃欲试,当即应道:“将军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回到工坊后,齐小天立刻召集工匠们,全身心投入到开花弹的研制中。经过十天日夜的不懈努力,他们终于做出了实验品。这枚开花弹按照李明描述的,采用了锥形弹丸,药筒则是纸质的,并且和弹丸分离。药筒底部有雷汞做的底火,炮管底部设计了击针用于击发。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来到靶场进行试射。随着一声令下,火炮轰然发射。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发射的一瞬间,炮弹便“轰”的一声炸膛了,强大的冲击力让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李明皱起眉头,一脸严肃。众人赶忙对炮管等部件进行反复检查,结果显示炮管并无问题。这时,李明想到了一个关键因素——风阻。他思索片刻后说道:“炮弹在发射瞬间速度太快,风阻太大,很可能直接击发了炮弹头上的引信。” 齐小天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将军,什么是风阻?” 李明耐心地解释道:“就好比你在大风天里跑,风会使劲儿往后推你,这股阻碍你前进的力量就是风阻。炮弹发射时速度极快,空气对它的阻力就更大,可能就提前把引信给弄着了。” 齐小天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说道:“将军,我好像有办法了!咱们设计为两次击发才能爆炸的装置,炮弹发射后利用风阻击发第一道,落地撞击的力度更大,再击发第二道,这样就能保证炮弹不会在空中提前爆炸了。” 说干就干,齐小天和工匠们立刻着手改进。在制作过程中,难题接踵而至。比如,风阻触发装置的敏感度很难精确控制,太敏感容易在空中误爆,太迟钝又可能导致保险装置无法正常启动,影响落地后的引爆。齐小天和工匠们反复试验不同的材料和结构,不断调整触发机关的参数。他们尝试了各种形状的风阻感应部件,从简单的片状到复杂的流线型,还对触发机关内部的弹簧弹力、卡扣力度等进行了无数次的微调,但始终没有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齐小天突然想到:炮弹在炮管里面时四周封闭,这时候火药的推力最大,空气也最为封闭,风阻应该是最大的。随着越来越往外飞去,离炮口越近,风阻应该越小,离开炮口后风阻应该瞬间更小一些,也就是说引信就一开始受到的风阻之力最大,后面就会逐渐减少,当落地后又会受到巨大的撞击力。 基于这个思路,齐小天重新对引信装置进行设计。他在炮弹头部设置了一个多层结构的引信。最外层是一个对初始高风阻敏感的触发层,采用特殊的薄金属片材质,在炮管内高风阻环境下,金属片会因受力产生微小变形,触发一个微型的机械锁扣,释放一个保险装置,但不会直接引发爆炸。炮弹射出炮口后,随着风阻减小,这个触发层不再起作用。而当炮弹落地撞击地面时,内部一个基于惯性原理设计的撞针装置,会在巨大的撞击力作用下,冲破之前被释放保险的阻挡,撞击装有雷汞的底火,从而引发爆炸。 确定方案后,新的挑战又摆在面前。要精确控制触发层金属片的厚度和弹性,使其既能在炮管内的风阻下准确触发,又不会过于敏感导致误触发,这需要进行大量精细的测试。同时,内部撞针装置的惯性设计也需要反复试验,确保在各种不同的落地角度和速度下都能可靠地引爆炮弹。齐小天和工匠们不断调整设计细节,对触发层金属片进行了十几种不同材质和厚度的尝试,对撞针装置的配重和行程也进行了上百次的微调。 经过无数次的试验调整,他们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方案。再次来到靶场进行试射时,众人都紧张地盯着火炮。随着一声令下,炮弹呼啸着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准确地落在了预定区域。“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浪和飞溅的弹片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黑黢黢的弹坑,周围树立的木板也被炸得东倒西歪。 齐小天兴奋不已,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连忙派人去把李明请来。 李明赶到靶场时,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快步走到齐小天身边,重重地拍了拍齐小天的肩膀,说道:“干得好!有了这开花弹,咱们的炮兵威力可就大大提升了!这不仅能在战场上对敌人造成大面积杀伤,更能在战略上给我们带来巨大的优势。接下来,要尽快安排量产,让咱们的部队早日装备上这种利器。” 齐小天听后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指了指刚才发射实验开花弹的那门炮,对李明说道:“将军,这就是与开花弹配套研制的新型火炮,想请您一并查看。” 李明眼神立刻被那门炮吸引,说道:“哦?快给我详细说说。” 齐小天走上前,拍了拍炮身,介绍道:“将军,这门炮起初为了增加射程,我们打算设计成膛线式的。您知道,膛线能让炮弹在发射时旋转,从而提升稳定性与射程。” 李明微微点头,示意齐小天继续。 齐小天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但实际操作起来,给火炮拉膛线难度超乎想象。这工艺极为复杂,需要技艺极为精湛的工匠手工拉线。而且耗时极长,原本预估几天能完成一门炮的膛线加工,结果半个月时间还没成功。这个过程更是废品率更是高得吓人,我们做了十门炮都是在拉膛线过程中出错报废了。实在没办法,最后还是做成了滑膛炮。” 李明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虽说膛线炮效果好,但当下条件有限,滑膛炮能尽快投入使用也不错。这射程和有效杀伤半径可有测试过?” 齐小天赶忙回道:“还没正式测呢,将军您既然在,咱们现在就测?” 李明点头同意。很快,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测试所需的各类道具与标记准备妥当。一切就绪后,装填手再次将一枚开花弹小心装入刚才发射过的炮膛。 随着一声令下,火炮再次发出怒吼,开花弹呼啸着飞出。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炮弹轨迹,只见它在远处落地后,“轰”的一声剧烈炸开,强大气浪与飞溅弹片形成一个清晰的杀伤范围。 士兵们立刻飞奔过去,依照事先标记的区域与刻度,开始测量射程与有效杀伤半径。不多时,测量结果出来,士兵向李明报告:“将军,此次测试,火炮射程达到三百步,有效杀伤半径约为二十步。” 李明听完,微微点头说道:“这射程和杀伤半径在当下已算不错,但还有提升空间。小天,后续你和工匠们还得继续研究,看看怎么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优化火炮性能与开花弹威力。对了,这炮重量如何?这可直接影响到机动性。” 齐小天赶忙回答:“将军,这门炮目前重量约为五百斤。” 李明思考了一下,指示道:“得给这炮配上专门带大轮子的炮架,要能经得住后坐力,方便在战场上灵活移动。” 齐小天点头说道:“将军,这个简单。在炮到达指定位置展开射击前,我们可以用木头顶住车底,然后在两侧轮子下挖坑,让轮子离地不受力,这样就能更好地稳定炮身,抵御后坐力。” 李明听后表示认可,又接着说道:“还有,在炮弹里添加铁片、瓷片等,这样爆炸时能增加杀伤力,扩大杀伤范围。” 齐小天立刻回应:“将军高见,我们马上按您说的办。添加铁片、瓷片不难,应该能大大提升炮弹的杀伤效果。” 李明拍了拍齐小天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们了,有了这开花弹和配套火炮,咱们在战场上胜算又多几分。接下来,你们尽快完成火炮和开花弹的改进定型,务必在半个月内实现火炮量产,另外你们还要安排些工匠指导炮兵部队熟练操作使用和日常维护保养,这些你都得尽快安排,万万不可耽误。” 齐小天坚定地回答:“是,将军!我和兵工厂的工匠们一定全力以赴,尽快落实您的指示。就是现在又要生产左轮手枪和步枪,还要制造左轮手枪和步枪的纸壳子弹,现在还要制造新式火炮和开花弹,人手实在是不够用啊。” 李明道:“你直接去找钱守庸,他会把城内全部的工匠都给你用,但你一定要注意流水线生产的原则,还要注意技术保密,万万不能把生产工艺漏了出去!”齐小天立刻兴奋的应是,然后马上着手安排后续事务。 第232章 尚可喜降后金 崇祯七年(1634 年)正月初一,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肆虐着东江镇。镇内街道上,新年的灯笼在风中瑟瑟发抖,与军民们脸上的忧虑形成鲜明对比。 尚可喜的府邸表面上一片忙碌,奴仆们穿梭往来筹备元旦之会,可书房中的尚可喜却独坐愁思。桌上的两封信,一封是数月前向朝廷的求援信,言辞恳切地陈明东江镇粮草匮乏、军械陈旧,急需支援以抵御后金,然而朝廷的回复却满是敷衍推诿;另一封是后金暗中送来的劝降书,皇太极在信中许以高官厚禄,描绘出一幅诱人的前景。 尚可喜心里清楚,东江镇如今危如累卵。朝廷内部党争激烈,东林党内部争权夺利,自己这边没人愿意多关注一眼。手下士兵们食不果腹,兵器残破不堪,面对后金日益强大的军事压力,继续坚守下去希望渺茫。 午时刚过,受邀参加元旦之会的将领们陆续抵达。副将陈忠武、参将李义山、游击将军赵可刚等身着戎装,带着新年问候步入府邸,丝毫未察觉异样。 众人在大厅落座,美酒佳肴上桌,起初气氛融洽,大家谈论着新年愿景与战事。酒过三巡,尚可喜起身,神色凝重。他轻咳一声,打破欢乐氛围,大厅瞬间安静。 “诸位兄弟,今日请大家来,有要事相商。”尚可喜声音沉重。 陈忠武起身拱手:“将军请讲。” 尚可喜深吸一口气:“如今大明局势危急,朝廷腐败,党争不断,对我们的困境视而不见。数月前求援,至今无果。士兵饥寒交迫,兵器破旧,如何抗敌?我看这地方是没法待下去了!” 李义山皱眉:“将军,虽朝廷有过,但我等受皇恩,应坚守报效。” “拿什么坚守?饿着肚子,用破烂兵器与后金铁骑拼?还不如投降了后金鞑子算了!”尚可喜情绪激动。 赵可刚也起身:“将军,投降乃不忠不义,必遭唾弃。” 尚可喜无奈:“我也知这是背叛,但为兄弟们的性命与前程,后金皇太极礼贤下士,投奔或许有生机。” 此言一出,大厅炸开。将领们议论纷纷,有人犹豫,有人坚决反对。 陈忠武怒目而视:“尚可喜,你要背叛大明?你忘了那些曾经与咱们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是死在谁手里的吗?” 尚可喜长叹:“陈忠武,我也不想,可现实如此,坚守下去只有死路。” 李义山怒喝:“你这是为怯懦找借口,战死也比叛国强!” 尚可喜一挥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不愿跟随者,不强求,但别阻拦。” 随即,埋伏的士兵涌入,几下就制服了陈忠武等反对者。 “尚可喜,你这逆贼,不得好死!”陈忠武被押仍叫骂。 尚可喜忍着心痛下令:“押下去,看好。” 随后,尚可喜登上高台,对召集起来的万余将士高呼:“兄弟们!我们为大明守土,得到的却是漠视与困苦。后金皇太极宽厚,投奔他必有作为。愿跟随的,共享荣华;不愿的,不勉强,但别挡路!” 将士们一阵骚动,饥寒交迫的士兵们想起平日艰难与朝廷冷漠,不少人动摇。最终,绝大部分人选择跟随尚可喜。 于是,尚可喜率万余人,携带粮草军械,从海上前往后金。海上波涛汹涌,船只颠簸,尚可喜站在船头,望着茫茫大海,心中五味杂陈,却只能前行。 数日后,船队靠近后金领地,被后金巡逻船只发现。得知是尚可喜归降,巡逻船立刻报信。 消息传至盛京,后金一片欢腾。皇太极亲自率贝勒、大臣出迎。 四月的盛京,春意渐浓。尚可喜远远望见皇太极,赶忙下船叩拜:“罪臣尚可喜,久闻大汗威名,愿为大汗效命!” 皇太极扶起尚可喜,笑容满面:“将军来归,实乃大金之幸。”皇太极封尚可喜为总兵官,令其统领旧部驻守海州。海州乃战略要地,皇太极此举意在借助尚可喜对明朝军事与沿海的了解,加强防御与攻势。 此后,尚可喜为表忠心,主动向后金请命攻打明朝的杏山堡。杏山堡位于辽西走廊,是明朝抵御后金的重要军事据点之一,地理位置十分关键,对后金的南下构成一定威胁。 崇祯七年二月,尚可喜精心筹备了攻打杏山堡的战事。他凭借对明朝军事部署的了解,详细制定了作战计划。他先派出多支侦察小队,摸清杏山堡周边的地形、明军的兵力分布以及防御设施。经过数日侦察,得知杏山堡内驻守明军约两千余人,守将祖传中资质平平,为人贪财好色。堡内配备有一定数量的火炮与弓弩。堡外设有壕沟、鹿角等防御工事,且与附近的塔山堡、松山堡互成掎角之势,若进攻杏山堡,需速战速决,否则易陷入明军合围。 尚可喜决定采用声东击西之计。他先佯装带领部分兵力攻打杏山堡西侧,制造声势,吸引堡内明军注意力。同时,亲率家丁三百趁着夜色,悄悄迂回到杏山堡北侧。在接近堡墙时,他命令士兵们迅速用梯子搭在壕沟上顺利越过壕沟,推开鹿角,靠近堡墙下,趁着城上放哨士兵没反应过来的机会,士兵们架起梯子,开始攀爬。 堡内明军起初被西侧的动静吸引,等到哨兵发现北侧的攻击时,尚可喜的部队已杀上了堡墙。祖传中急忙组织防御,一时间,城墙上喊杀声四起。尚可喜身先士卒,冒着箭雨指挥作战,家丁们在他的激励下,奋勇搏杀。经过一番激烈拼杀,后金军队成功杀退祖传中的反扑,冲入堡内与明军展开巷战。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明军伤亡惨重。尚可喜所部后金士兵凭借着勇猛的攻势和前期的精心策划,迅速占据上风。最终,明军因主将祖传中开城门逃跑,军心尽失,杏山堡被攻破。据战后统计,明军战死约六百余人,剩余千余士兵被俘,余者逃散。尚可喜所部后金士兵也付出了约百余人伤亡的代价。 此次攻打杏山堡的胜利,不仅削弱了明朝在辽西地区的防御力量,还为后金进一步南下扫除了障碍。尚可喜凭借此战,在后金军中树立了威望,更加得到皇太极的信任与重用。此后,在与明朝的多次交锋中,尚可喜都发挥了重要作用,成为后金攻打明朝的得力干将。 第233章 手榴弹问世 这日,暖阳高悬,金色的光辉尽情倾洒在城外那片开阔的校场上。李明迈着沉稳的步伐,如往常一样前来视察部队的后膛步枪射击训练。校场上,士兵们精神抖擞,整齐划一地进行着射击演练。清脆的枪响此起彼伏,一缕缕硝烟从枪膛中袅袅升腾,弥漫在空气中。 李明负手而立,双眼紧盯着士兵们的一举一动,可心思却早已飘远。凭借着后世资料和朝廷的邸报以及手下与后金交过手的将领汇报,李明对后金的战法有了一定的了解。后金每每与明军交战凭借盾车在前掩护的战术,在战场上屡屡占据上风。那些坚固的盾车,如同一堵堵移动的城墙,为后面的甲兵提供掩护,己方的后膛步枪虽在远距离上直射很猛,但面对躲在盾车后的后金士兵,却毫无办法,只能依靠火炮轰击,手段太过单一,一旦近身火炮失效,凭借着枪刺与后金身穿铠甲手持大刀长矛的精锐肉搏战那就是送人头,这让李明忧心忡忡。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后世手榴弹的身影浮现出来。他心想,若能研制出这武器,定能打破当前的困局。于是,李明赶忙叫来身旁的亲兵,神色严肃地吩咐道:“速去将齐小天找来,越快越好!” 亲兵领命后,飞身上马,扬尘而去。 不多时,齐小天匆匆赶来。李明见他面色憔悴蜡黄,身形比之前消瘦了不少,咳嗽声接连不断,心中满是关切:“小天,你这身子骨看着愈发虚弱了,风寒还没好全吗?可别硬撑着,身体是大事。” 齐小天强忍着咳嗽,挤出一丝笑容:“将军放心,已无大碍,就是这咳嗽一时半会儿还缠着我。听闻您找我,定是有要事。” 李明微微皱眉,眼神中透着忧虑与期待:“小天,如今后金的盾车战术对我们威胁极大,后膛步枪难以应对。我想到一种叫手榴弹的武器,能从盾车上方扔过去杀伤敌人。你觉得咱们能造出来吗?” 说着,李明根据后世所知不多的知识,描述了手榴弹的构造、使用方法和威力。 齐小天听后,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原本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但随即又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说道:“将军,这手榴弹听起来原理不算复杂,可要制作出来,困难着实不少。火药得用咱们之前研制的颗粒化火药进一步优化,确定合适的颗粒大小,以提升爆炸威力。引信的设计更是关键,要保证投掷安全和爆炸精准,对工艺要求极高。不过,我愿意一试!” 李明拍了拍齐小天的肩膀,鼓励道:“小天,我就知道你会有兴趣。我相信凭你的本事和工匠们的手艺,肯定能成。你回去召集大家,全力研制,不管缺什么,尽管开口。” 齐小天坚定地点点头:“是,将军!我这就回去准备,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回到工坊,齐小天立刻召集一众经验丰富的工匠,将李明的想法和手榴弹的情况详细说明。工匠们听后,既兴奋又感到压力巨大。 接下来,大家全身心投入研制。在火药优化上,齐小天和工匠们在试验台上摆满各种工具和不同颗粒大小的火药样本。他们反复按不同比例调配颗粒化火药,每次调配都精确记录。一次试验中,使用稍大颗粒的火药,结果爆炸威力反而下降了。众人围在试验场,仔细分析讨论,觉得是因为颗粒太大导致爆炸时燃烧不充分造成的,决定改用更小一点的颗粒火药。经过十几次试验与调整,终于确定了理想的火药颗粒大小。 引信设计是手榴弹的核心难题。一开始齐小天尝试简单的撞击式引信,接触保险装置后直接扔出,落地撞击爆炸。但实验中却状况百出,爆炸成功率不足三成。经过分析原因,很多哑弹要不就是撞击角度不对,没有引爆雷汞引信,要不就是落到沙地、草地上冲击力不足。而使用更敏感的碰炸引信会导致士兵投掷的风险,战场上环境复杂恶劣,容易在手中炸伤投弹士兵。齐小天和工匠们日夜查阅资料,借鉴各类机械装置原理。 最终他们还是采用了李明说的拉发引信,该引信就以坚固木饼为核心。但又遇到了难题,拉火装置的核心拉火冒怎么搞?根据李明的回忆介绍,里面应该是有一种叫氯酸钾的发火物质。说来也巧了,这氯酸钾正是齐小天之前研究雷汞时凑巧研制出来的产物。当时因为看它不符合雷汞的特性要求,遇热就会剧烈燃烧,太不稳定了,就扔在一边,这次制造火帽时想到了它,正好拿来用。接着他先将氯酸钾细细研磨成粉末,这氯酸钾是从硝石中提炼而来。他们先把采集来的硝石敲碎,放入大锅中,加入适量清水,用猛火煮沸。然后,慢慢往锅中加入一些草木灰,并不停搅拌。这草木灰含有碳酸钾,能与硝石中的杂质发生反应,生成沉淀。待杂质沉淀后,将上层清液小心舀出,倒入另一个锅中,用小火慢慢蒸发水分。随着水分减少,溶液逐渐浓缩,当看到有白色晶体析出时,停止加热,让其自然冷却。这时,锅中便析出了粗制的氯酸钾晶体。之后,再经过多次重结晶,去除杂质,保证纯度,才得到制作火帽所需的精细氯酸钾粉末。硫磺同样研磨成粉,再加入适量玻璃粉。将这些成分按精确比例混合后,填入特制的金属小帽内,制成火帽。这玻璃大明早就会制作,只不过透明度不太好,带有颜色和气泡,不过拿来制造玻璃粉就不需要在意这些了。 最终设计出来的手榴弹就是由拉环连接着细长坚韧的拉火绳,拉火绳另一端固定在火帽上,火冒自然装在木柄中。当士兵拉动拉环,拉火绳迅速从木饼导向孔抽出,摩擦火帽内的玻璃粉。玻璃粉摩擦生热,达到氯酸钾的燃点,引发氯酸钾与硫磺的剧烈化学反应,产生火花。 火花瞬间点燃发火腔室内的特制慢速燃烧药剂制成的导火索。这种药剂由齐小天手下的匠师王大锤研制,他将木炭、硝石和硫磺按特定比例混合,再加入一些植物纤维增加黏性,经过多次试验确定配方,确保稳定、缓慢燃烧。火焰顺着木柄内的导火通道,以精确速度向主炸药蔓延。导火通道的长度、直径和木柄材质都经过精确设计和多次试验调整,确保威力的同时也尽量降低材料和制造成本。 为确保引信可靠,齐小天带领王大锤等工匠又进行了三十多次实弹投掷试验。每次试验后,齐小天和工匠们都仔细观察手榴弹的延时引爆时间和爆炸效果,同时不断调整拉火绳长度、火帽敏感度、和导火索长度。 终于,第一枚凝聚众人心血的手榴弹成功定型。齐小天虽身体愈发虚弱,但眼神中满是兴奋,赶忙派人通知李明。 李明闻讯立刻赶来,走进工坊,看到齐小天小心翼翼捧着一枚崭新手榴弹,形容憔悴却难掩激动。齐小天欲行礼,却被咳嗽打断。李明赶忙扶住他,关切道:“小天,你太拼命了。这手榴弹研制成功,你居功至伟。快和我说说这引信是怎么设计的。” 齐小天喘着粗气,详细介绍了引信原理。李明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小天,干得漂亮!走,去试试威力。” 众人来到城外山谷。工匠将手榴弹固定在特制架子模拟投掷状态,周围士兵做好防护。齐小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走到手榴弹二十步外,迅速拉掉链接拉火绳的一根细绳,迅速卧倒。手榴弹经过大约三秒延迟,“轰”的一声巨响,气浪掀起石块泥土,弹片四射。李明和齐小天相视而笑。 李明看着冒烟的试验场,满意地问齐小天:“小天,这手榴弹有效杀伤半径多少步?” 齐小天赶忙回答:“将军,目前测试约三步左右。” 李明很是满意,后世手榴弹大概也就5米左右的杀伤半径,自己这个是火药版的能有这威力很不错了。于是接着问:“重量呢?” 齐小天答道:“一斤三两左右。”李明估计后世的手榴弹也就一斤左右,“这个重量还是稍微重了些。” 齐小天急忙解释道:“将军,我们也想去减轻一些重量,好让战兵们扔的更远一些,携带也能轻一些,可是这样一来就要减少装药量,或者把弹体做的薄一点,这样一来威力就小了很多啊。”李明表示认同,“那就这样吧。” 接着李明又问道:“这手榴弹一般士兵能投掷多远?你们试过吗?” 齐小天思考后说:“我们几个人试了一下,投掷距离可达二十步以上,这个具体得看士兵个人身体素质和训练情况了。” 李明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那成本如何?” 齐小天微微皱眉:“三钱银子,主要是氯酸钾制取不易,流程复杂,成本高。手榴弹的弹体是空心铁铸的,这个成本也比较高。” 李明听后,思索片刻说道:“成本虽高,但这武器作用重大,先安排量产。你还要加快优化雷汞、氯酸钾制取步骤和方法,进一步降低子弹、炮弹、手榴弹的制造成本。另外,这个手榴弹携带是个麻烦,得给每个士兵再作一个携行具!方便他们携带子弹、手榴弹等武器装备。”接着李明又说了一下携行具的用途和要求。齐小天笑到:“这个太容易了,就是在衣服上缝几个口袋嘛。”李明也笑了起来:“虽然简单,但对战斗力的提升可是很大呀!你得尽快扩大产能,把这些都装备给我的部队!” 齐小天领命:“是,将军!我定会尽快扩大产能。” 李明看着齐小天,眼神中满是赞许与期待:“小天,如今局势严峻,这手榴弹至关重要。你要注意身体,带领工匠们继续努力,为部队增添更多克敌利器。” 齐小天坚定回应:“将军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随后,二人开始商讨手榴弹量产事宜及如何融入部队训练,为应对后金做足准备。 第234章 五省总督陈奇瑜 崇祯七年(1634年)正月,紫禁城上空彤云低垂,凛冽的北风卷着细雪掠过琉璃瓦,发出刺耳的尖啸。文华殿内弥漫着浓重的熏香味,二十余盏宫灯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将蟠龙柱上的鎏金纹路映得忽隐忽现。崇祯皇帝一把将几案上堆积如山的告急塘报扫落堂下,那些被火漆印灼穿的文书上,\"流贼破城总兵溃逃\"的字迹刺得他眼眶生疼。他指节泛白地攥着龙椅扶手,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五省,流贼如野草疯长,各镇抚拥兵自重,遇贼则避,见功则抢!\"他抓起案头一封边缘烧焦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看看!河南巡抚说湖广援军见死不救,湖广总兵弹劾山西官军劫掠友军粮饷,如此乱象,大明的军制都烂到根里了!\" 满殿大臣齐刷刷跪地,乌纱帽在青砖地上铺成黑压压的一片。崇祯突然重重一拍龙椅扶手,震得香炉里的香灰簌簌掉落:\"朕决意设总督一职,总揽五省军务、粮饷、吏治!各省巡抚、总兵皆听其调遣,谁敢抗命,先斩后奏!\"他扫视着众人惊恐的面孔,声音愈发凄厉,\"你们倒说说,谁能担此重任?若再推诿扯皮,休怪朕的国法不认人!\" 内阁首辅温体仁率先打破沉默,他身着华丽蟒袍,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出队列,向着崇祯皇帝深深一揖,而后声音洪亮地朗声道:“陛下,当前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李自成等流寇已呈燎原之势,肆虐猖獗,局势万分危急。非得威望素着、谋略过人者,不能担此扭转乾坤之重任。三边总督洪承畴,多年来坐镇西北,剿匪平乱,屡立赫赫战功,对贼寇的习性更是了如指掌。若能由他统筹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五省军务,必能迅速扭转当前局势,荡平贼寇,还我大明太平。”言罢,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对自己提议的十足笃定。 温体仁此议,看似纯粹出于公心,实则暗藏党派私心。温体仁为首的一派,在朝中苦心经营,力图扩充势力范围。洪承畴若能上位统筹五省军务,日后论功行赏,温党势力必将大增,进一步巩固其在朝堂的地位。 此言一出,众多大臣纷纷点头称是,犹如水波涟漪般响应。户部尚书毕自严紧接着从队列中走出,恭敬地拱手奏道:“陛下,温首辅所言极是。洪承畴在三边总督任上,不仅将当地匪患压制得服服帖帖,还大力整顿军备,使得三边防务焕然一新。其军事才能卓越,治军方略更是在朝中诸臣中出类拔萃。若能委以五省军务,必定不负圣望,为我大明解此燃眉之急。” 毕自严与温体仁往来密切,在党派利益上休戚与共,此时自是毫不犹豫地附和。 礼部尚书黄士俊也赶忙上前一步,随声附和道:“陛下,洪承畴剿匪经验丰富,行事果敢决绝。此前多次以少胜多,大破贼军,实乃我朝不可多得的将才。如今局势火烧眉毛,正该重用此人,令他统领五省兵马,全力围剿逆贼,方能彰显我大明平叛之决心。” 黄士俊虽未与温体仁结成紧密同盟,但在复杂的朝堂局势下,此番表态也意在交好温党,为自身仕途谋便利。 一时间,朝堂上赞同洪承畴出任五省军务总督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与纠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内心十分清楚洪承畴的能力,若能让其统筹五省军务,或许真的能够化解当前的困局。然而,他也有着自己深深的顾虑,洪承畴在三边经营多年,三边局势错综复杂,若贸然将他调离,万一三边出现变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在崇祯皇帝犹豫不决,内心天人交战之时,兵部尚书张凤翼将皇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深知崇祯迟迟不下决定,是内心对洪承畴这个人选有所不满,却又因洪承畴的功绩和威望而不好直接说出口,正等着有人出来挑明此事呢。张凤翼心中暗自思忖,微微皱眉,片刻后,面露难色地出班奏道:“陛下,诸位大人举荐洪承畴,足见对其能力的认可,这一点臣也深表赞同。然而,陛下圣明,三边之地紧邻塞外,形势错综复杂,乃是我大明边疆之要冲。洪承畴总督三边,不仅要应对猖獗的匪患,还要时刻警惕塞外敌军的动向,肩负着抵御外敌与剿匪的双重千斤重担,实在是难以抽身。若此时将他调离,三边防务恐会出现疏漏,一旦塞外蒙古人趁机南下,那局势必将变得更加危急万分,到时候恐怕会顾此失彼,陷入两难之境。” 张凤翼所在党派与温体仁一派向来政见不合,明争暗斗不断。他此番言辞,表面上是从大局出发,为三边局势担忧,实则是想借此机会阻止洪承畴上位,打压温党势力的扩张。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凛,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忧虑愈发浓重。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洪承畴虽能力出众,但三边防务亦不容有丝毫闪失。这五省军务总督之位,关乎我大明兴衰存亡,究竟何人可担此重任?又有谁能在这危急之中,为朕分忧解难,平息这烽火战乱?”朝堂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众臣皆低头做沉思状,好似都在寻思合适人选。实则不然,都知道崇祯皇帝好面子,推荐的人选如果干得好自然是皇帝陛下圣明,干得不好那就是举荐之人失察,弄不好会被连累的。 这时,崇祯将目光盯向吏部尚书郑三俊。吏部尚书作为主管官员管理部门的主官,举荐官员是本职工作,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轻轻清了清嗓子,迈着上坟般沉重的步伐上前奏道:“陛下,臣举荐一人,或许可解当前之困。延绥巡抚陈奇瑜,在延绥任职一年来,对流寇的活动规律颇为熟悉,多次成功镇压当地匪患,安置流民,政绩卓着,声名远扬。此人既有谋略,又颇具胆识,行事果断。或许,他能胜任这五省军务总督之职,为陛下分忧。” 郑三俊此举,并非单纯出于对陈奇瑜能力的赏识。他所属党派与温体仁一派存在利益分歧,推举陈奇瑜,一方面是认为陈奇瑜确有可用之处,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打破温党对重要职位的把控,为自己党派争取更多话语权。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再次议论纷纷。有的大臣小声嘀咕:“陈奇瑜虽有些功绩,但资历尚浅,与洪承畴相比,恐怕难以服众,万一贻误战机,那可如何是好?”这些大臣多与温体仁立场相近,对陈奇瑜上位心存抵触,担心会影响温党布局。也有的大臣反驳道:“如今局势危急,火烧眉毛,不妨给他一个机会,说不定他真能平定这燎原的匪乱呢。”这部分大臣或是与郑三俊同属一派,或是出于对局势的急切担忧,希望能有新的尝试。 温体仁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对郑三俊的提议有些不以为然。他冷冷地说道:“郑尚书,五省军务何等重要,绝非儿戏,怎可轻易托付给一个资历尚浅之人?陈奇瑜虽有些微功劳,但骤然委以如此重任,万一误了大事,你我如何向陛下交代?又如何对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 温体仁自然不愿看到陈奇瑜半路杀出,打乱他们的部署,故而言辞犀利地加以反对。 郑三俊并不畏惧温体仁的威势,他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温首辅,如今洪承畴因三边事务缠身无法调任,而贼势却日益猖獗,如不尽快采取行动,后果不堪设想。当下急需有人能统筹五省军务,稳定局势。陈奇瑜在延绥巡抚任上,展现出了良好的军事才能和出色的应变能力。用人之道,贵在不拘一格,不能仅仅因为资历而弃之不用。若因循守旧,错失良才,延误战机,那才是真正对陛下、对大明江山的不负责任。” 郑三俊据理力争,为陈奇瑜争取机会,同时也是为自己党派的主张争取支持。 钱谦益站出来支持郑三俊,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郑尚书所言有理。当下局势万分紧迫,不容我们再有过多的犹豫和迟疑,需当机立断。陈奇瑜在延绥治理有方,对当地地形、贼情皆有深入了解,这便是他得天独厚的优势。可先令其一试,观其表现,再做定夺,如此也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 钱谦益所在党派与郑三俊一派在某些事务上观点相近,此次站出来声援,意在共同抗衡温党势力。 大学士王应熊也点头赞同道:“陛下,臣以为可给陈奇瑜一个机会。若他能立下战功,可为朝廷增添一员良将,解我大明之困境;即便稍有差池,也可及时调整策略,另做打算。陛下不妨权衡利弊,做出决断。” 王应熊则是从更宏观的角度出发,希望能为朝廷找到真正合适的人选,同时也不想看到朝堂因党派之争陷入僵局,故而提出较为折中的建议。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仔细聆听着众臣的争论,心中反复权衡着众人的建议。他深知,此时自己必须做出一个艰难而又关键的决定,这一步棋,走好了或许能挽救大明于水火之中,走不好则可能让局势更加恶化。沉默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扫视着朝堂上的众臣,语气沉稳地说道:“朕意已决,擢升陈奇瑜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众卿需全力辅佐,不得有误。朕期待他能不辱使命,早日平息战乱,还我大明太平盛世。”众臣见皇帝已做出决定,纷纷跪地领旨,山呼万岁。 正当陈奇瑜于延绥巡抚衙门内,对着一幅详尽的延绥辖区军事地图苦苦思索时,忽闻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听见一声高呼:“圣旨到——”陈奇瑜心中一凛,赶忙整理衣冠,率衙门内一众属官,疾步出迎。 众人齐齐跪地,只见传旨太监神色庄重,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高、献流寇肆虐,天下纷扰。朕心忧之,特召群臣商议,望得良才以靖乱局。兹查延绥巡抚陈奇瑜,任职以来,屡立战功,于剿匪一事,多有谋略。朕深信其能,着擢升陈奇瑜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统领五省兵马,务期荡平逆贼,安定四方。陈奇瑜接旨后,即刻赴任,不得有误。钦此!” 陈奇瑜听闻,先是一愣,心中泛起一阵波澜,手中原本握着的折扇不自觉地停在了半空,整个人仿若被定住一般。随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他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臣陈奇瑜,谢主隆恩!陛下如此信任于臣,将五省军务交付于臣,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圣恩。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平息这乱世烽火,为大明江山的稳固拼尽全力!”言罢,恭恭敬敬地将圣旨举过头顶。 起身之后,陈奇瑜望着手中的圣旨,从此刻起,他陈奇瑜肩负起了大明五省的安危,成为整个大明最大的封疆大吏! 走马上任后,陈奇瑜一刻也不敢耽搁。他知道当前局势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他迅速以八百里加急檄调各路官军会师陕州。在陕州的军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营造出一种紧张而又压抑的氛围。陈奇瑜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神色严峻,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山川河流到关隘要道,从义军的分布到官军的集结点,每一处都不放过,口中念念有词,心中飞速构思着作战计划。此时,各路将领陆续到齐,他们身着戎装,神色严肃,营帐内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陈奇瑜抬起头,目光如鹰般扫过众人,大声说道:“诸位将军,如今贼势猖獗,犹如恶狼猛虎,对我大明江山造成了严重的威胁。但圣上信任,委我重任,将五省军务交予我们。我们肩负着保卫大明、守护百姓的重任,必须齐心协力,同仇敌忾,剿灭逆贼。诸位,可有信心?”将领们纷纷抱拳回应,声音震天:“愿听总督大人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彼时,老回回马守应等五大营义军(简称革左五营)如同狡黠的狐狸,从湖北进入四川后又折返,分兵三路,行踪飘忽不定,让各路明军多次合围失败。陈奇瑜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怕义军必如野草般蔓延坐大,到时候局势会更加难以控制。经过一番研究,他决定率领麾下战斗力最强的延绥总兵胡翠莲的第一旅,亲自骑马赶赴均州,亲临前线,现场指挥作战。为了赶路,他和胡翠莲率领骑兵先行,步兵在后跟进,一路尘土飞扬,马蹄声急。一旅旅长王月花率领的步兵因为没有马匹,只能与骑兵部队脱节,在后缓缓行进。陈奇瑜不顾疲惫,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到达均州后,一刻也没有停歇,立刻传令四位巡抚带兵前来汇合,准备联合讨伐革左五营。十日后,王月花率领第一旅赶到,但四位巡抚却仅有卢象升带五百名骑马家丁赶到,其他三位巡抚正带领大队人马在路上,至于何时能到?那是遥遥无期。此时陈奇瑜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集结的军队,心中既有担忧,又有一丝期待。他转头对身旁的卢象升说道:“象升啊,此次战事至关重要,关乎我大明的兴衰存亡,咱们务必全力以赴,不可有丝毫懈怠。你我皆深受皇恩,定要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太平。” 卢象升目光敏锐,回礼道:“督帅大人放心,卑职定当追随督帅拼死一战,不获全胜,绝不收兵。” 随后,陈奇瑜与卢象升一同率军对义军紧追不舍,接连展开了十多次激烈的战斗。最后革左五营被迫只能集中兵力在和家明沟附近与追上来的陈奇瑜部决战。战场上,农民军喊杀声震天,冒着胡翠莲指挥的第一旅的枪炮射击猛冲明军阵地。第一旅四周硝烟弥漫,枪炮声震天,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战火点燃。此战,胡翠莲率领的第一旅下辖的两个团是战斗的主力,他们借助燧发枪的密集火力,将冲上前来的起义军打得鲜血飞溅。陈奇瑜骑在高头大马上,为了安全并未穿戴文官服饰,而是身着棉甲(为了轻便穿的是未镶嵌甲片的棉甲),手持长剑(文人专属,砍不动盔甲;武将一般至少佩戴腰刀,实用),剑身上镶嵌着几颗宝石,阳光普照下闪烁着七彩光芒。他大声呼喊着鼓舞士气:“将士们,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陛下的信任,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杀贼!” 胡翠莲所部明军在他的激励下(实际上是因为战前为了激励士气,陈奇瑜提高了贼寇首级的赏格),士气大振,奋勇向前,如猛虎下山般将一排排铅子、弹丸射向对面冲来的起义军。经过半日苦战,革左五营兵败,胡翠莲趁敌军败退士气大跌、阵型混乱之际,率领三百侦查骑兵营突击,卢象升这位文官居然舞动大关刀也率领五百家丁出击,彻底击溃革左五营。此战明军共斩获贼兵首级达一千七百多,取得了巨大的胜利。看着堆积如山的首级,陈奇瑜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此战胜利后,陈奇瑜没有丝毫懈怠。他深知“除恶务尽”的道理,乘胜追击,力求全歼贼首。遂率副总兵刘迁等人搜索被打散的流寇首领及骨干骑兵。很快刘迁带领手下的士兵,如同猎犬般敏锐地察觉到了起义军的藏匿踪迹,成功抓获了一名外出打探消息的义军的小头目。陈奇瑜得知后,亲自审讯。他红着眼睛紧紧盯着这名小头目,犹如老鹰盯着猎物一般,恶狠狠地问道:“你们的首领都藏在哪里?如实招来,可免你一死。若有半句假话,休怪我刀剑无情。” 小头目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却死咬着牙不说话。于是享受了一顿明代版的“大记忆恢复术”,这名小头目享受完因为太过激动,只能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义军首领们的藏身之处。陈奇瑜根据线索,派遣胡翠莲率领侦察骑兵营立刻出击,成功抓获在一个废弃的村庄中藏匿的义军首领十二人和一百多个骨干骑兵。但革左五营的核心人物革里眼贺一龙等五人却迟迟没有落网。为了彻底消灭这股义军,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力,他派延绥总兵胡翠莲率领全员装备燧发枪的第一旅持续搜山。胡翠莲抱拳说道:“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定将这些逆贼追剿到底,一个都不放过。” 胡翠莲的燧发枪部队如同地毯一般,横扫附近山川、村庄。在她的扫荡之下,溃散、藏匿的起义军纷纷落网,不少负隅顽抗的被当场打成了筛子。但终究因为第一旅兵力有限,最终未能抓获贺一龙等人。一时间,陈奇瑜的军事声望如日中天,在军中,在民间,人人皆赞其为大明的救星。陈奇瑜也渐渐有了几分骄傲之色。他时常对着部将们说道:“这些逆贼,在我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不堪一击。只要我们继续出击,定能将他们全部剿灭,还我大明太平。” 随着起义军大部进入陕西,陈奇瑜率胡翠莲所部紧紧尾随追击,一路将高迎祥等各路起义军逼入了汉中栈道地区的兴安车厢峡。这兴安车厢峡地势极为险要,两侧山峰高耸入云,犹如两扇巨大的石门,中间峡谷狭长幽深,仅有一条栈道蜿蜒其中,易守难攻,堪称天然的军事要塞。陈奇瑜站在峡口,望着这天然的险要之地,心中大喜,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心想:“此乃天助我也,这是上天赐予我将这些逆贼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只要将峡谷封锁,断了他们的粮草和水源,这些逆贼插翅难逃,只能乖乖投降。” 他迅速调派各路官军堵住车厢峡两侧出入口,派胡翠莲一旅的两个团持燧发枪占据峡谷两侧高地山脊,防止起义军翻山逃跑。整个将峡谷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只等起义军弹尽粮绝,便可轻松取胜,成就不世之功。此时的陈奇瑜,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凯旋而归,接受众人的欢呼和皇帝的嘉奖。 第235章 演习准备 崇祯七年八月,辽东大地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此时后金已然占据了辽东90%以上的土地,祖大寿的锦州和钱守庸的宁远两座坚城则仅仅控制着辽西走廊这一小块地方,锦州在前、宁远在后,他们更像是在给身后的山海关充当肉盾。然而,在这片风雨飘摇之中,李明麾下的督标师第一旅却悄然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一旅的步兵们全员换上了齐小天新研制的后膛步枪,枪身坚实耐用,虽无精雕细琢的装饰,却透着一股简洁实用的质感。而炮兵们则全部换装了新式后膛炮,这些炮身粗壮厚实,黝黑的炮口犹如深邃的黑洞,随时准备吞噬一切来犯之敌。这些火炮按照李明实用为主的要求,以实用为导向,注重结实耐用。 说起这些新式火炮所配备的炮弹,那可是大有来头。此前试验中使用的纸壳炮弹,在后续测试过程中暴露出诸多问题。经过实验发现,纸壳炮弹在高温发射时,燃烧产生的灰烬较多,每次发射后清理炮膛极为麻烦,严重影响了火炮的发射速度。为解决这一难题,齐小天拖着病体带领麾下的工匠们反复研究试验,最终决定将炮弹药筒改为铜壳材质。 这铜壳炮弹虽然贵,但优势极为明显,不仅在打完仗后,炮弹壳可以回收继续利用,大大节省了成本,而且在火炮开火时,铜壳能够有效地分担一部分膛压,减轻炮膛所承受的压力,从而有助于提高火炮的射程和使用寿命。李明在权衡利弊后,果断同意采用铜壳炮弹。不过,考虑到成本因素,步枪的弹壳依旧采用纸壳材质。 左轮手枪主要配发给军官、骑兵以及炮兵使用。对于军官和炮兵而言,它是短距离自卫的得力武器。其射程较短,仅有20步左右,但杀伤效果还算不错,在20步以内能够打穿普通的镶铁棉甲。而骑兵们对这款手枪尤为喜爱,它小巧灵便,一次可装填6颗子弹,只需勾动扳机便可依次击发,近距离准确度也较为可观。这对于骑兵作战来说,优势显着。以往骑兵使用骑弓,训练难度颇高,不仅要双腿紧紧夹紧马腹以防被颠簸下马,还得掌握着平衡两手开弓瞄准射箭,一套动作没个一两年的积累那是休想。如今有了左轮手枪,骑兵作战变得简单便捷许多,只需左手握住缰绳,右手便可抬手瞄准射击,极大地减少了骑兵的训练难度,骑弓也因此被一旅的骑兵们彻底抛弃。 步兵们身着明军传统的红色镶铁棉甲,这种甲胄对于中远距离的弓箭射击以及刀砍等都有一定的防御力,为士兵们在战场上提供了必要的保护。他们身上斜挂着用结实的帆布或土布缝成的红色弹袋,与军服颜色相搭配,既结实又耐用。弹袋上有一个个按照子弹形状设计的小格,每个步兵可在里面插上30发纸壳子弹。此外,弹袋还有几个大一点的格,专门用来插手榴弹,一共可以插上4颗手榴弹。 这一系列装备的换装,可谓是耗费巨大,着实让李明心疼不已。好在有督师钱守庸在李明的“教育下”大力“支持”,被迫“资助”了不少银两,才使得第一旅顺利完成换装。如今,李明并未满足于此,已然雄心勃勃地着手列装第二旅,试图进一步提升部队的整体战斗力。 身为宁远总兵,李明的总兵府与督师府相距并不远。这一日,李明心中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带着几个卫兵,朝着钱守庸的督师府走去。一路上,李明脚步轻快,口中吹着口哨。显然,他对接下来要与钱守庸商讨的事情极为自信。 不多时,李明便来到了督师府。像往常一样,督师府的亲兵不仅没一个敢上前阻拦,而且一个个跟看见了亲爹一样殷勤,还有一个上前引路,一路弯腰把李明请到了钱守庸的书房。李明也不客气,进了书房他熟稔地在主位上落座,钱守庸则习惯性地坐在下首位置。李明看着钱守庸,神态轻浮地开口说道:“老钱呐,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下一步的计划了。原本呢,我想着等部队装备好这些新家伙,就去逐个把周围那些堡垒从祖大寿手里夺回来。他任命的那些军官和部队,全部解散,那些兵油子老子是一个也看不上,都打发回祖大寿那儿去。要是遇到不识趣的,直接枪炮伺候。可你也清楚,为了装备这些火枪、火炮、手榴弹之类的新式武器,每天我那银子花得如流水一般,实在是太多了。这要是再打一仗,那消耗的可不仅仅是子弹炮弹,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实在有些不值当。” 钱守庸听后,不禁深深点头,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神情,心想:“可不呗,都是从我这掏的银子,多好的银子啊!我心痛啊。”他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对李明叹道:“李将军所言极是,这些银子花得我这心都在滴血啊!要是拿这些钱去置办刀枪弓箭之类的常规冷兵器,都足够再组建一支十万大军了。” 这时,一旁的伺候幕僚李师爷也忍不住插话道:“话虽如此,但有了这些新式武器,那十万大军在它们面前,恐怕也不过是一堆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啊。” 李明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正是因为这些装备太过耗费钱财,所以这一旦打起仗来,打出去的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我琢磨着,咱们不如来个敲山震虎,威慑一下祖大寿和皇太极,从而在谈判桌上获取到咱们想要的利益。” 钱守庸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身子前倾,急切地问道:“李将军,具体该怎么办?还请明示。” 李明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后世的军事演习场景,缓缓说道:“咱们来一场军事演习。” “军事演习?这倒是个新鲜词儿,以前从未听闻,具体怎么个演法?”钱守庸满脸疑惑,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李明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其实跟咱们平常的操演差不多,但要增加实战的元素。咱们可以在宁远城附近设置一些草人当作靶子,再修建一些模拟的城墙堡垒。然后让部队对着这些目标进行射击,演练攻城拔寨、大军野战的战术战法。这样一来可以快速提高部队的实战能力,让他们清楚真正打仗时的流程和打法,这样一来可比单纯训练射击、投弹要强得多。二来花费相比真正打仗,那可要少得多了。三来还能威慑祖大寿和皇太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钱守庸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兴奋地一拍大腿,说道:“好主意啊!就这么办!” 李明见钱守庸同意,却又面露难色地说道:“不过,老钱呐,这一场演习下来,估计得要十万两银子啊。” 钱守庸一听这个数字,刚刚还兴奋的神情瞬间凝固,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一下子蔫了下来,苦着脸说道:“李将军啊,你也知道,如今这军费紧张,十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能不能少点?” 李明心中早有预料,开始与钱守庸讨价还价起来:“老钱,你看这演习规模也不小,各种装备、物资都得准备齐全,这打出去的子弹、炮弹可都不便宜啊,兄弟们的赏银也是要发的,相比于实战十万两已经是很省了。” 钱守庸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李将军,真没那么多银子啊。你也体谅体谅我,咱们再商量商量。”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后,钱守庸最终咬咬牙,说道:“最多五万两,不能再多了。” 李明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沉思片刻后说道:“好吧,五万两就五万两。不过老钱,你可得保证这五万两银子能按时到位。” 其实李明心里清楚,虽然弹药很贵,但这场演习实际花费撑死估计也就两三万两银子,自己还能从中赚上一笔。正准备起身去筹备时,突然想到关键一点,又坐了下来,对着钱守庸说道:“老钱,差点忘了说,这次演习不光咱们自己人参加,还得给祖大寿和皇太极去信,邀请他们派人来观摩。” 钱守庸一听,满脸诧异,急忙说道:“祖大寿派人来倒是无妨,名义上他还是我麾下将领,多少得听些话。可皇太极乃是我大明死敌,让他派人来参观军事演习,这合适吗?” 李明看着钱守庸的眼睛,认真说道:“正因为他是敌人,才更要让他派人来。只有让他亲眼见识到咱们的实力,才能真正震慑住他,让他不敢轻易派兵来犯,咱们也能在后续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钱守庸听后,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我这就安排人去给他们送信。”接着他看向李明,问道:“那这演习定在什么时候举办?” 李明略作思考后说道:“就定在半个月之后。这段时间,一方面得组织第一旅加强演练,让他们熟悉演习流程;另一方面还得找工匠们赶紧布置假目标、堡垒这些靶子。时间紧,任务重啊。” 钱守庸点头表示明白,说道:“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我这边这就派人去通知祖大寿和皇太极那边。” 李明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带着几分紧迫感说道:“那我这就去准备,争取这场演习万无一失。” 离开督师府后,李明望着远方,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然开始有条不紊地盘算着这场演习的各项具体细节。一回到总兵府,李明便赶忙召集参谋长张德、后勤部长谭师爷、第一旅旅长赵刚、二旅旅长苏怀玉和三旅旅长王广宇前来议事。众人到齐后,纷纷落座,脸上带着疑惑,显然还不知晓李明的意图。 李明神色凝重,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道:“刚我和钱守庸钱督师商量了一下,决定半个月后举行一场盛大的军事演习。参演部队主要是刚完成换装的第一旅,苏怀玉、王广宇,你们二旅和三旅先做好城防保卫工作。” 苏怀玉和王广宇一听,顿时面露不满。苏怀玉忍不住说道:“大人,为啥不让我们参加演习?我们二旅也一样能打!”王广宇也附和道:“是啊大人,咱三旅的兄弟们也都憋着一股劲呢,咋就没咱的份儿?” 这时,张德也一脸困惑地问道:“大人,什么是演习?” 李明耐心解释道:“这演习啊,就好比一场假的打仗,但又要打出真仗的气势。主要是为了让大家练练手,也给祖大寿和皇太极派来观摩的人看看咱们的实力。苏怀玉、王广宇,你们俩先别急。你们旅还没换装完,这新式武器的强大火力优势展示不出来。这次主要是为了震慑敌人,所以让第一旅上。以后机会多的是,只要好好准备,有的是你们露脸的时候。” 安抚完二人,李明接着说道:“这次演习,气势必须恢宏。第一旅,旅部的炮兵营,还有两个步兵团各自的炮兵连,到时候都拉出来一字排开,让他们见识见识咱开花弹的威力。步兵这边,进行排枪射击。但为了战术保密,就不按正常后膛步枪卧倒射击的方式了。要是让后金学去,他们挖个壕沟,步兵蹲里头用火绳枪打咱们,就麻烦了。所以这次还是按照列成方阵,三排轮射的方式组织进攻,以麻痹皇太极他们。步兵、炮兵的火力输出过剩无所谓,多浪费些弹药也无妨,但这进攻的场面和气势必须要恢弘一些。还有骑兵,左手的左轮手枪也要展示展示,让他们瞧瞧啥叫真正的骑射!骑射就是骑着马用左轮手枪射击!” 李明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咱假设演习场景是当面有敌人的步兵五千和骑兵一千,敌人后边就是他们的城池。咱们的打法是这样,炮兵营和各炮兵连先来几轮急促射,把敌人步兵方阵炸个七零八落。然后步兵列队向前推进,到100步左右的距离,就开始进行三段式排枪轮射,把敌人步兵击溃。敌人见步兵顶不住,肯定会派骑兵从侧翼绕过来骚扰咱们的步兵方阵,这时候咱们的旅部骑兵营和各团的骑兵连就出动,拿着左轮手枪对着他们的骑兵一阵猛打。等把敌人骑兵打退后,敌人步兵方阵肯定会溃败回城,关上城门死守。这时候,咱们再用大炮轰城,在炮火掩护下,步兵扛着梯子发起强攻。登城之后,就用步枪上的刺刀清理城墙上的残敌。注意,这次演习手榴弹就不展示了,这也是怕敌人看见后整出个简易版的手榴弹,拿火折子点引火绳扔过来个炸弹给咱们找麻烦。等夺下城墙,打开城门,大部队进城,就算攻占城池,演习也就结束了。” 李明看向赵刚,说道:“赵刚,你第一旅下辖两个步兵团,第一团和第二团,还有一个炮兵营,两个步兵团下边各有一个炮兵连,每个连六门新式火炮,能发射开花弹。旅里还有一个骑兵营,300多侦察骑兵,两个团部各有一个100多人的侦察骑兵连,另外还有辎重营,团部各有一个辎重连。你回去按照这个思路,好好准备,让各部队都能得到实战锻炼,同时也务必把演习的声势搞起来,一把就震慑住皇太极和祖大寿这两只老狐狸!” 赵刚站起身,挺胸抬头,大声说道:“大人放心!我一定带领第一旅完成任务!”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众人:“大家都清楚了吧,各司其职,务必把这次演习准备好。”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随后,众人纷纷起身,带着各自的任务,匆匆离开,投入到紧张的演习筹备工作中。宁远城内外一时间充满了忙碌的气氛,一场即将震撼辽东的军事演习,正悄然拉开帷幕。 李明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索着这场意义非凡的演习,片刻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决定给这次规模空前的军演起一个响亮的名字(实则土得掉渣)——宁远大军演! 第236章 宁远大军演 崇祯七年七月二十日,辽东的天空湛蓝似海,高悬的烈日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球,毫不吝啬地向大地倾洒着滚烫的阳光,将宁远城北五里处的演兵场烘得炽热难耐。在这片炽热之中,一场意义非凡、规模宏大的“宁远大军演”,正拉开它震撼人心的序幕。 一座长越百步的简易城墙仓促搭建而成,尽显粗陋之态。砖石砌得歪歪扭扭,里出外进,外侧裸露着,毫无抹灰修饰,仿佛在诉说着搭建时的匆忙。城墙中央那所谓的城门楼,徒具其形,既无控制城门升降的绞盘,也无其他实用设施,纯粹是为了模拟城池而设的样子货。城墙外,一条三丈宽、一丈深的壕沟横亘眼前,沟沿参差不齐,像是大地被撕裂的伤口。壕沟外,三道鹿角栅栏用刚砍下来的木头简单捆绑而成,木头带着新鲜斧痕,尖锐枝桠肆意伸展,看似杂乱,却隐隐散发着威慑之气。再往外,上千个稻草人疏密有致地排列,虽姿态各异,但大致构成方阵,模拟着5000敌人步兵严阵以待的模样。在步兵方阵左侧约二百步距离外,二百多个稻草人稀稀拉拉却也能辨出队列,象征着1000敌人骑兵蓄势待发。 主席台上,气氛庄重而严肃。蓟辽督师钱守庸身着华丽的文官服饰,正襟危坐,神色凝重,眼中隐隐透露出对此次演习的期许与紧张。宁远总兵李明,一身笔挺山纹甲,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演兵场,眼神中满是对麾下将士的信任与对演习成功的信心。祖大寿的代表吴三桂,身披精致山纹甲,剑眉微蹙,眼神中透着审视与新奇,心中在暗自评估这场演习对局势的影响。皇太极派来的使者多尔衮,身着绚丽的后金民族服饰,腰间佩刀寒光闪烁,脸上挂着看似轻松的笑容,但其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却在演兵场上四处扫视,心中暗自评估这李明军队的战斗力。 在众人的瞩目之下,一位机灵且嗓门洪亮的军官站在主席台前一侧,手中拿着一面小红旗,准备为这场演习进行解说。随着李明一声雄浑激昂的令下:“我宣布,宁远大军演,现在开始!” 这位军官立刻挥动小红旗,扯着嗓子喊道:“各位领导请看!第一旅已如猛虎出山,迅速展开行动!旅部炮兵营与各步兵团炮兵连,正将一门门新式火炮有序排开,看那炮口,如巨兽之口,威严地对准前方敌军阵地!” 第一旅的炮兵们动作娴熟,很快各炮长就举起手中小红旗表示火炮已准备完毕。“开炮!” 炮兵营长南平一声令下,30门火炮齐声怒吼,发出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声,一颗颗开花炮弹带着空气摩擦的嘶嘶声,如流星赶月般呼啸着冲向预设的敌军阵地。解说军官激动地喊道:“听!这炮声如雷,开花炮弹正以雷霆之势砸向敌军步兵方阵!看那阵地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模拟敌军步兵方阵的稻草人已被炸得草屑横飞,敌军已然遭受重创,阵脚大乱!” 只见模拟敌军步兵方阵处,稻草人被炸得肢体分离,断草残躯四处飞散,呈现出一幅敌军在猛烈炮火下七零八落、混乱不堪的惨烈景象。随后又是5轮覆盖式齐射,整个敌军阵地硝烟腾腾,残碎的稻草遍地。 紧接着,一团的步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嘹亮的口号,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红色洪流,向着前方快步推进。解说军官挥舞着红旗,大声说道:“看,步兵方阵出动了!他们步伐整齐,士气高昂,正向着敌军快步推进!展示着我大明雄师的风采!” 当距离敌军阵地约一百步时,步兵方阵整齐停下。前排军官一声令下:“第一排,射击!”第一排士兵整齐举枪,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骤雨般射向敌军。解说军官喊道:“第一排齐射,强大的火力扑向敌军!看那城外充当5000敌军的稻草人方阵,在枪林弹雨中已被纷纷击中摇晃!” 随后,第一排士兵迅速往后撤,第二排士兵快步上前。军官紧接着下令:“第二排,射击!”第二排士兵再次整齐开枪,枪声再度响起。解说军官激动地喊:“第二排紧跟而上,继续给予敌军沉重打击!城外敌军稻草人方阵愈发混乱,更多“敌人”被我军凶猛的火力击中“倒地”!” 第二排射击完毕后,往后撤,第三排士兵迅速补上。军官一声喝令:“第三排,射击!”第三排士兵齐射,枪声回荡在演兵场上。解说军官挥舞红旗,兴奋地吼道:“三段式排枪轮射,火力持续不断,‘敌军’步兵在这密集火力压制下,阵脚大乱!城外模拟敌军的稻草人已经东倒西歪,陷入混乱,溃不成军!” 演习按照预定安排继续推进,“敌军”步兵在炮火与排枪的双重打击下,阵形开始动摇,陷入混乱。此时,将模拟敌方骑兵迅速从侧翼杀出,试图凭借机动性冲击明军步兵方阵,挽回局势。解说军官连忙挥动红旗,指向侧翼,喊道:“注意看!‘敌军’骑兵从侧翼杀出,妄图冲击我军步兵方阵!但我军早有准备,骑兵营与各团骑兵连如离弦之箭,迅猛出动迎敌!” 刹那间,第一旅的骑兵营与各团侦察骑兵连共计五百余人,在激昂的马蹄声中,如猛虎扑食般冲向“敌军”骑兵。骑兵们身姿矫健,左手紧紧握住缰绳,胯下战马嘶鸣奔腾,右手高高举起左轮手枪,向着来袭的“敌军”骑兵勇猛冲去。“乒乒乓乓!” 左轮手枪的枪声在战场上交织回荡,骑兵们在马背上身姿灵动,灵活地瞄准射击,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命中目标。解说军官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喊道:“看我骑兵健儿!他们在马上如履平地,枪法精准,‘敌军’骑兵在这凌厉攻击下,纷纷落马!模拟骑兵的稻草人接连中弹,敌军骑兵的攻势已被瓦解!” 接下来的就是模拟“敌军”见骑兵受阻,步兵方阵愈发慌乱,士气低落,开始丢盔弃甲,向着城墙内溃败逃窜,紧闭城门,妄图死守。李明目光如炬,见状果断下令:“继续炮轰城墙,为步兵攻城创造条件!” 解说军官立刻挥动红旗,大声解说着:“总兵大人下令,继续炮轰城墙!炮兵们迅速调整炮口,新一轮的猛烈轰击即将开始!” 炮兵们接到命令迅速响应,熟练地调整炮口,再次向着城墙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烈轰击。本就简陋的城墙在炮火的无情洗礼下,砖石四溅,碎块横飞,城门楼也在炮火的肆虐中渐渐坍塌,扬起漫天烟尘。解说军官喊道:“看这城墙,在我军猛烈炮火下摇摇欲坠!城门楼也即将坍塌,‘敌军’死守的防线即将被我军撕开!” 在炮火的掩护下,二团步兵们扛着云梯,如潮水般呐喊着冲向城墙。二团步兵冲出一段距离后,火炮立刻抬高炮口,对准城内进行延伸射击,意在阻拦敌人后续部队登城增援,同时也是防止误伤己方步兵的有效手段。解说军官挥舞着红旗,鼓劲喊道:“步兵们扛着云梯,向着城墙发起冲锋!他们冒着‘敌人’城上凶猛的反击‘火力’,奋勇攀爬云梯,展现出大无畏的勇气!这就是我大明军队的亮剑精神!” 士兵们不顾“敌方火力”,奋勇攀爬云梯。城墙上,充当“敌人”的稻草人虽不会反抗,但紧张的氛围却丝毫不减。明军士兵成功登上城墙,与城上充当“敌人”的稻草人展开激烈的近身肉搏,他们端着刺刀,喊杀声震天,做出刺杀的动作,仿佛真的在与敌人做殊死搏斗。解说军官激动地喊着:“我军士兵已成功登城,正与‘敌军’展开激烈的近身肉搏!他们英勇无畏,刺刀见红,‘敌军’已难以抵挡我军的攻势,纷纷败退!” 经过一番“激战”,明军成功夺下城墙,打开城门。后续大部队如潮水般涌入城内,宣告“攻占城池”,演习顺利结束。解说军官挥舞着红旗,大声宣布:“我军已成功夺下城墙,打开城门,大部队进城,‘攻占城池’!此次‘宁远大军演’圆满成功!” 硝烟渐渐散去,主席台上众人的表情各异。吴三桂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显然对明军展现出的实力感到惊叹。多尔衮脸色阴沉,心中暗自思忖着明军新式武器的威力与战术,意识到后金未来面临的挑战愈发严峻。钱守庸微微点头,很凡尔赛地对李明说道:“这场演习,倒是展现出了我军的风采,但你也不可懈怠,还需继续磨砺。”李明装作一副恭敬的模样低头回应:“督师教诲,末将定当铭记。此次演习,就是要让各方明白我大明守护辽东的决心与实力。” 这时,解说军官清了清嗓子,再次扯着大嗓门喊道:“各位领导、嘉宾,宁远大军演顺利结束!大家辛苦啦!请各位领导、嘉宾移步至城内的悦来酒楼,一同庆祝这场演习圆满成功!” 第237章 三方密约 宴会上,表面的热闹欢快之下,实则暗流涌动。吴三桂与多尔衮对明军演习所展现的实力暗自警惕,钱守庸和李明则在心中谋划着如何借此时机为大明在辽东谋取有利局面。四人皆心思重重,匆匆吃上几口,便已无心饮食。 不多时,四人仿若心有灵犀,一同来到钱守庸的督师府书房。进屋后,钱守庸神色严肃,对着身旁侍从低语几句,侍从领命而去。片刻间,一队亲兵整齐赶来,钱守庸大手一挥,沉声道:“严密把守四周,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亲兵们迅速散开,将书房周围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守护起来。 时光回溯到前一天晚上,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李明趁着夜色,快步走进钱守庸的书房。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李明一进门,便熟稔地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钱守庸,直言道:“老钱,咱得合计合计,如今这辽东的形势,可太严峻了。后金占了辽东90%还多的土地,人口、资源啥的,都把咱辽东明军甩老远。祖大寿守的锦州和你这宁远,就靠着辽西走廊那点狭长地段撑着,给山海关当肉盾呢,这处境,太危险啦。” 钱守庸眉头拧成了麻花,忧心忡忡地说:“我当然清楚,可朝廷给的辽饷看上去每年有五百多万两,可还没出京师就被朝中那些王八蛋拿走了三成!剩下的三百五十万两银子祖大寿、吴三桂这些军头要拿去养家丁,兵器还要采购,被后金鞑子攻破的堡垒、城池这帮畜生抢完就拍屁股走人,还需要我这出钱修葺、运送物资储备。合着我这督师就是给这帮鞑子督运粮饷的,等储存满了他们就来这些堡里拉!我这地盘就这宁远一城,兵力也比不过人家,能有啥法子?” 李明身子前倾,目光中闪烁着炽热的野心,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老钱,我琢磨出个招。咱先想法子从朝廷多弄点粮饷,悄悄把咱的兵练起来,尽快完成全军换装,攒足实力。但在这之前,得和后金、祖大寿他们谈个口头协议,让他们别在这节骨眼上老来攻打咱们。明天的演习,就是要亮亮咱们的肌肉,到时候谈判也有底气。你想啊,等咱们兵强马壮,这辽东不过是起点。后金能占辽东,咱们为何不能更进一步?说不定哪天,这北京城的龙椅,咱也能坐坐!” 钱守庸听后,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李明的气势所感染,心中那团蛰伏已久的火焰也被点燃。他沉思良久,最终咬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但一定得小心谨慎,容不得半点闪失。”就这样,两人达成了默契,静静等待着明日的到来。 回到当下,四人坐定,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钱守庸率先打破沉默,他挺直身躯,目光依次扫过吴三桂与多尔衮,缓缓开口:“今日这场演习,二位想必已见识到我辽东明军的实力。当下局势复杂,咱们不妨坦诚相谈,为辽东谋个长久安稳之策。” 李明紧接着接口:“没错,我与钱督师的意思,祖大寿将军应将宁远到山海关这片区域内所有城池,都交由钱督师直接掌控,由钱督师任命守将。从宁远直至锦州与后金部队交接的实际控制线这一段,归祖大寿将军所有。而你们后金这边,必须承诺不得出兵攻打我辽东明军。” 多尔衮听闻,脸色瞬间一沉,冷哼一声道:“钱督师、李总兵,你们胃口可不小。如此划分,对我后金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你这要求,未免有些过于强人所难了。我后金铁骑纵横辽东,岂会轻易受此约束?” 吴三桂更是直接站起身来,双手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李总兵,你们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如此一来,祖将军怕是要丢失近一半的地盘,这如何能答应?祖将军在辽东苦心经营多年,岂能将基业轻易拱手相让!何况我吴家和祖家的上万家丁可不是吃素的,真要兵戎相见,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李明知道吴三桂是在吹牛,当年李大帅在辽东号称八千家丁就能让努尔哈赤跪在地上叫爸爸,亲爹被杀了都不敢放个屁。这祖大寿舅甥要是真有有上万家丁,辽东早就没后金啥事儿了。于是李明毫不退让,也站起身来,向前一步,直视吴三桂,语气强硬道:“吴将军,话可别说得太满。若是祖将军不答应,那可就别怪我李明不客气了。我麾下将士人人手握新式枪炮,若要挨个夺回这些堡垒,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祖将军恐怕失去的就不只是这些地盘了!你我都清楚,如今局势已然不同往昔,贵方一味强硬并非明智之举。” 吴三桂“唰”地一下抽出佩剑,剑刃寒光闪烁,直指李明,怒喝道:“李明!你莫要欺人太甚!我和祖将军麾下同样兵强马壮,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犹未可知!你以为凭一场演习,就能吓住我们?” 李明面无惧色,反而向前逼近一步,胸膛几乎顶到剑尖,冷笑道:“吴将军,你这是想在钱督师的书房里动武吗?你该清楚,今日之势,并非你我意气用事之时。但若是祖将军执意不肯,我李明绝不畏惧一战!不过,一旦开战,生灵涂炭,于各方都无益处,你又是何苦呢?” 此时,多尔衮也站起身来,手按腰间佩刀,目光在钱守庸与李明身上来回扫视,阴恻恻地说道:“钱督师,你可要想清楚,如此逼迫,一旦引发战事,恐怕这辽东大地又将生灵涂炭。大金的铁骑,可不是吃素的。再者,你们要求我后金不得攻打你们辽东的明军,那你们又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钱守庸见状,赶忙起身,双手虚按,劝道:“二位稍安勿躁,先冷静冷静。咱们今日是来谈事,并非来激化矛盾。大家都为了辽东百姓着想,何不好好商议?依我看,咱们不妨寻求一个三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以保辽东长久太平。” 李明接着钱守庸的话说道:“多尔衮将军,明人不说暗话,你后金若想南下进攻大明,我们这边也不拦着。不过,不能从钱督师的防区入境,以免引起咱们两家之间的误会。你们可绕道蒙古,从长城沿线蓟镇以外的其他边镇防区入境。如此,钱督师也能免于我朝皇帝陛下的追责,贵方也能达成战略意图,岂不两全其美?而若是锦州不幸遭到贵方的围攻,我钱督师定会发兵援助祖大寿将军,以显我大明同仇敌忾之心。” 多尔衮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心中权衡利弊。他深知明军此次演习展示出的实力不容小觑,若真的开战,后金虽然兵强马壮,但硬碰硬还真不一定能赢。而且,绕道长城其他防区进军,无非是多走几天的路而已,也并非不可行。 吴三桂也在一旁思索着,他明白,若是一味拒绝,很可能引发战争,祖大寿的势力虽大,但与李明的火枪部队相比恐怕真不是对手。虽然让出部分地盘心有不甘,但有明军的援助承诺,或许能保锦州无虞。 就在这时,吴三桂眼珠子一转,与多尔衮对视一眼,心灵相通。而后看向李明说道:“李总兵,今日见识了贵军火器犀利,我与多尔衮将军商议,想从你和钱督师这儿买一些火器回去,装备我军,不知意下如何?” 李明一听,心中冷笑,果断拒绝道:“吴将军,这火器乃是我军机密,关乎辽东安危,岂会轻易售卖?还请二位打消此念。” 多尔衮见李明态度坚决,知道此事无望,便将话题转回协议之事:“钱督师、李总兵,若要我大金答应你们的条件,你们需保证不再扩充军备,以免威胁到我大金安全。” 钱守庸和李明对视一眼,李明开口道:“多尔衮将军,军备之事,我们自会权衡,以保边境安宁为首要。但你后金也需遵守承诺,不得随意挑起战事。”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三方终于达成协议:三方保持现有控制区互不侵犯;后金南下进攻大明不从蓟辽督师钱守庸的蓟镇防区经过;若锦州遭后金攻击,钱守庸发兵援助祖大寿;钱守庸每年按现有员额给祖大寿拨款,不得截留;祖大寿每年会以打败仗的形式,被后金缴获价值十万两的物资、粮食,这笔钱从钱守庸处拨款解决。 协议达成后,四人脸上的神情各异。吴三桂心中虽仍有不甘,但也明白这或许是当下最好的结果。多尔衮面色平静,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未来局势的变化。钱守庸和李明则暗自松了一口气,此次密谈能达成协议,也算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发展时间。 书房外,夜色深沉,仿佛在静静守护着这份刚刚达成的协议。 第238章 车厢峡脱困 镜头再转到车厢峡这边。车厢峡,地势险峻,四面山石如刀削般陡峭,中间那狭长的四十里通道,仿佛一头巨兽张开的深邃咽喉,易进难出。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等一众起义军,不慎踏入这险地,如同陷入陷阱的困兽。 延绥总兵胡翠莲,此时正地立于峡谷左侧山脊上,她矮粗壮硕的身躯上套着一套山纹甲,眼中透着冷峻。她拔出佩刀,一声令下:“开火!”第一旅的一团将士们手持燧发枪,占据左侧山脊有利地形朝着峡中的起义军猛烈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与此同时,二团士兵们举起山上石块如雨点般砸向起义军。起义军一日之内连续多次发起仰攻,却皆被击退,死伤千余人。 五省总督陈奇瑜,身穿无铁棉甲,亲自率领副总兵杨化麟、柳国镇等人,在两端山口迅速垒起石寨,彻底切断了起义军的退路。恰逢此时,阴雨连绵,一下便是七十多天。起义军的弓箭被雨水浇得透湿,弓臂开胶无法使用,衣甲也尽数湿透,沉重不堪。军中粮食断绝,数日未得一顿饱饭,马匹更是无草可食,饿病而死的人数过半,士气低落至极点。 高迎祥望着眼前惨状,眉头紧锁,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兄弟们都得交代在这儿!”张献忠也一脸焦急,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鬼地方,得想个法子出去!”李自成沉思片刻,目光闪过一丝决然:“舅父,如今之计,唯有伪降,方能脱困。”众人权衡之下,只得采纳此计。 高迎祥手下第九队闯将王铁牛,表面憨厚,作战勇猛,深受高迎祥信任,可实际上他是李明安插的卧底。听到起义军打算诈降的消息后,当晚他便悄悄叫来手下亲信王忠,面色凝重地交给他一块玉佩,低声嘱咐:“你拿上这玉佩,去找胡翠莲总兵,务必把起义军要诈降的消息告诉她。见到她后…” 王忠领命,趁着夜色,一路小心翼翼地摸出起义军营地,朝着胡翠莲所部驻地奔去。见到胡翠莲后,王忠赶忙呈上玉佩,喘着粗气说道:“胡总兵,王铁牛将军让我前来,有紧急军情汇报,起义军打算诈降!” 胡翠莲从李明那里早就知道有王铁牛这个高级卧底的事情,她按照李明临走前的交代,假模假样地仔细检查了玉佩,又不动声色地对了李明交代的暗号:“天王盖地虎。”王忠赶忙回应:“小鸡炖蘑菇!”暗号无误,胡翠莲心中一凛,这证明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起义军使者便来到胡翠莲营帐。使者满脸堆笑,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使者恭敬地说道:“胡总兵,我家首领深知冒犯将军虎威,特备薄礼一份,还望总兵大人笑纳。如今我军上下实在走投无路,只盼能得大人网开一面,在陈总督面前求求情,放我们一马。” 胡翠莲脸色一沉,厉声道:“收起你们这套!我胡翠莲岂是贪图钱财之人,你们速速离去,莫要再来烦扰!”使者见状,仍不死心,继续劝说,胡翠莲却不为所动,使者无奈,只得灰溜溜地带着礼物离开。 第二天,陈奇瑜召集众将商议。副总兵杨化麟满脸谄媚地率先开口:“督帅,这起义军已然穷途末路,此时招抚,实乃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立下大功,督帅威名必将远扬啊!” 副总兵柳国镇也随声附和:“是啊督帅,如今他们主动投降,咱们顺势而为,既能减少伤亡,又能彰显朝廷仁德,何乐而不为?” 胡翠莲面色严肃,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反驳:“督帅,此事万万不可!起义军狡诈无比,这其中必定有诈!我们不能被他们骗了!” 陈奇瑜此时已经因为连战连胜,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而且昨晚他收到的起义军贿赂最多。此次商议不过是为了统一思想,只见他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说道:“胡总兵,你此言未免过于多疑。如今谷内流寇内无粮草,外无援兵,饿死者不知凡几,刀都提不起来,又怎会有诈?” 胡翠莲心急如焚,却又不能说出卧底之事,只能焦急地解释:“督帅,流寇向来诡计多端,万一放走后又复叛怎么办?我们不得不防啊!一旦轻信,恐酿大祸!” 这时,杨化麟看出了陈奇瑜的想法,为了讨好上官他在一旁冷笑一声:“胡总兵,你莫不是想独揽战功,故而在此阻拦招抚?督帅,切莫听她一面之词!” 胡翠莲气得满脸通红:“杨化麟,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胡翠莲一心只为朝廷,为的是不让兄弟们的血白流!” 柳国镇也在一旁帮腔:“哼,胡总兵,你若拿不出确凿证据,仅凭几句空言,如何能让督帅信服?” 胡翠莲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你们……你们这是在拿将士们的性命冒险!” 陈奇瑜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本督帅意已决,这招抚之事,就这么定了!” 陈奇瑜自认为义军是真投降,自己将不费吹灰之力立下大功,于是向朝廷报告。兵部尚书张凤翼,与陈奇瑜交情匪浅,自然大力支持。崇祯皇帝亲自批准了这一招抚计划。 是年6月,陈奇瑜代表明朝廷与义军达成招安协议:按起义军士兵数目,每一百人派一名安抚官监视,负责遣返原籍安置;所过府县由当地政府供应粮草;同时传令各路围剿官军停止进兵,避免与起义军发生冲突。义军上报给陈奇瑜的受抚人数达四万多名,其中高迎祥部一万三千余人,蝎子块部一万五百余人,张妙手部九千一百余人,八大王部八千三百余人。 然而,各部义军并非真心投降。他们整队出栈道,与陈奇瑜部官兵表面上揖让酣饮,甚至易马而乘,抵足而眠。暗中却抓紧时间花钱贿赂官兵,从官兵手中高价购买军备,于是无衣甲者皆得整备,无弓矢者皆磨砺兵器,几日未进食者也都填饱了肚子。 一日夜间,义军突然发难,尽数绑缚诸安抚官。有的被残忍杀害,有的被割去耳朵,有的遭杖责,还有的被绑缚后扔在路旁。只见义军将士动作干脆利落,转眼间,便有五十余名安抚官死于非命。 起义军随即攻掠宝鸡、麟游等地,一时间纵横无阻。陈奇瑜此时如梦初醒,脸色惨白如纸,心中懊悔不已,深知自己闯下弥天大祸。为求自保,他眼珠一转,便想把罪名推到别人身上。 起义军反叛后,先至凤翔,试图哄骗驻军打开城门。守城士兵识破其计,假意说用绳索拉他们上去,结果先上去的三十六人皆被杀,其余义军见状一哄而散。攻打宝鸡时,又被知县李嘉彦挫败。陈奇瑜便趁机弹劾李嘉彦及凤翔乡官孙鹏等杀降激变,破坏招安大局,还污蔑抚按官对招安怀有二心。 崇祯帝不明真相,又因招抚是自己批准,自尊心作怪,见奏疏后怒不可遏,也不调查清楚便下旨严厉斥责抚按官,下令逮捕李嘉彦、孙鹏及士绅、百姓五十多人。 崇祯七年8月,陕西诸官李玄、李遇知、马鸣世上奏崇祯帝弹劾陈奇瑜,疏中痛斥:“(陈奇瑜)招抚之误,贻害封疆,戮陷生民。”8月,陈奇瑜兵至凤县时,北至庆阳,西至巩昌,西北至邠州、永寿,西南至盩厔、郿县,遍地皆是起义军,人数殆二十余万。陈奇瑜见招抚局面彻底崩坏,又上疏弹劾陕西巡抚练国事阻挠逗留,违抗命令致使招抚失败。这练国事也是倒霉,开始因围剿流寇不力被崇祯捉拿下狱,后花钱疏通朝中关系,又被放了出来,回家修养身体。这陈奇瑜当上五省总督后,崇祯才又让他重新起复为陕西巡抚,不料没多久又遭到陈奇瑜甩锅弹劾。兵部尚书张凤翼因与陈奇瑜是姻亲,也上奏将罪责推给练国事。崇祯帝震怒,下令逮捕练国事。 这是陈奇瑜的第一个补救措施,先将责任推给练国事,妄图减轻崇祯帝对自己的责备。随后,他又命令河南、湖广、四川、山西四省官军入陕合剿。起义军为避围剿,分兵为三路:一路往庆阳,一路往郧阳,一路往河南。这便是他的第二个补救措施:分兵御堵。然而,此时官军兵力已然不支。 9月,起义军攻陷灵台、崇信、白水、泾州、扶风等地,招抚局面全面崩溃。11月6日,陈奇瑜再次请求朝廷传令陕西、郧阳、湖广、河南、山西的五位巡抚各自把守要害地带,声称有失守者就治罪,试图以此为自己分担过失。 28日,尽管8月时张凤翼帮忙将责任推给练国事,但仍未能掩盖陈奇瑜的过失。崇祯帝下诏将陈奇瑜解职,等候调查。12月5日,户科给事中顾国宝弹劾张凤翼、陈奇瑜贻误封疆大事;李玄等人继续弹劾陈奇瑜;陕西巡按御史傅永淳也弹劾陈奇瑜解陇州之围时虚报斩敌人数,身为五省总督却纵寇、玩寇、溺职、欺君。崇祯帝下令锦衣卫将陈奇瑜逮捕审讯。 当时朝廷上下议论纷纷,皆言陈奇瑜误国,当逮问斩首。而温体仁一力护持,仅判了遣戍。崇祯八年(1635年)4月,陈奇瑜与李嘉彦、孙鹏皆遭革除,三人一同被流戍。 李明在崇祯七年八月份,通过胡翠莲寄来的汇报中得知陈奇瑜纵虎归山的骚操作后,对这个腐败透顶的明朝算是彻底失去了信心。带兵多年的他知道,其实陈奇瑜的纵虎归山之举其实也是无奈,手下诸将一个比一个怕死,收了起义军的贿赂后都想着放他们一马自己好在起义军后面继续捡便宜。而陈奇瑜除了自己收受起义军贿赂,起了放他们一马的念头外,或许更多的是认清了形势,被部下裹挟着自己骗自己而已。当这些高级文官指挥不动手下将领后,或许也就成了最完美的背锅侠吧。 崇祯八年五月,李明得知陈奇瑜果然被崇祯捉拿下狱,流放戍边后,想起当年与这个意气风发的巡抚敞开心扉交谈的场景,感慨万千。于是找到了钱守庸,帮忙活动朝中关系,不久陈奇瑜得以释放回乡。回乡后,得知是李明和钱守庸在背后出的力,自然是感激万分。因为老家山西保德州连年干旱,闹流寇,自己在任上那是与流寇有血海深仇,自然是不敢多待。于是他变卖了家中三千顷的良田,带上妻子和五个小妾、四个子女、五十几个仆役家丁,拉着十六车财物风尘仆仆,出山海关,一路来到了宁远投奔钱守庸。李明听说后那是大喜过望,这陈奇瑜不了解情况,以为宁远城钱守庸官最大,就投奔于他,其实这和直接投奔李明也没啥两样… 第239章 宁远谍战 第二天,晨曦初照大地,多尔衮与吴三桂便各自带着手下随从,骑上骏马启程返程。多尔衮面色阴沉,一路上思绪翻涌,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钱守庸、李明谈判的场景,李明手下新式枪炮展现出的威力,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深感后金在辽东局势的严峻。 多尔衮一回后金营帐,皇太极早已在帐中焦急等候。见多尔衮归来,皇太极立刻上前,急切问道:“快说说,那边到底是何情况?”多尔衮不敢有丝毫耽搁,将明军演习时新式枪炮所展现出的强大威力,以及谈判的详细过程,一五一十地向皇太极叙述了一遍。皇太极听闻李明军中竟有如此厉害的火器,眼中瞬间闪过贪婪与忌惮的光芒,咬牙说道:“此等神兵利器,若能为我大金所用,入主中原大业必成!”当下,他立刻招来冷僧机。 冷僧机此人,心思极为缜密,擅长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并收集情报。皇太极严肃地对他下令:“你即刻挑选最为精干的细作,想尽办法潜入宁远城。第一,务必打探清楚李明手下究竟有多少人装备了新式枪炮,以及其实际战斗力到底如何;第二,要想尽一切办法弄明白这些枪炮的制造工艺,倘若能够挖到几个掌握关键手艺的工匠,那便再好不过;第三,尝试拉拢策反李明和钱守庸手下的将领、谋士以及官吏,只要他们愿意为我大金效力,许以他们重金和高官厚禄都在所不惜。此外,动员城内原有的细作,让他们一同配合行动,务必获取最关键的情报。此事关系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冷僧机领命后,丝毫不敢懈怠,迅速着手精心安排。 自从宁远大军演之后,明军军情处处长张明辉便敏锐地感觉到后金定会派奸细前来刺探军情。自他组建军情处以来,已经先后发现并抓获不少暗藏在各处的后金细作。他深知后金不会轻易放弃,于是早早地在宁远城内及明军营地布下了更为严密的天罗地网,安排众多眼线密切关注城内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那些形迹可疑之人。 张明辉知道后金间谍活动肯定会迎来新高峰,于是来到李明书房,将自己的直觉和判断详细禀报:“大人,宁远军演之后,我料定后金不会坐视不管,定会派人来打探新式枪炮的情报。这段时间,咱们虽已抓获不少细作,但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后续他们定会有更大动作。新式枪炮是咱们的关键机密,他们必定想尽办法窃取,我们需严加防范。” 李明听后,神色凝重,点头表示认同:“明辉,你所言极是。新式枪炮乃是咱们的立足之本,绝不能泄露分毫。你尽管放手去做,我定会给你最大的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务必做好兵工厂的保卫和保密工作,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很快,后金新一批细作乔装打扮,混入宁远城。其中一个名叫阿古达的细作,盯上了李明手下一名叫王二虎的普通步兵。阿古达先是在王二虎休假时常去的酒馆里刻意与其“偶遇”,几次碰面之后,两人渐渐变得熟络起来。阿古达佯装不经意地和王二虎打听明军新式步枪的情况,王二虎一开始警惕性颇高,并没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但阿古达并不气馁,他时不时地请王二虎喝酒,还送给他一些小物件,渐渐地,王二虎的嘴就有些松了。阿古达见时机逐渐成熟,便向王二虎透露,只要他能偷出一支新式步枪,后金这边愿意花重金购买,保证能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王二虎心中的理想信念开始动摇,在荣华富贵的诱惑下,最终选择投靠后金。 当晚,王二虎趁着自己站岗放哨的机会,偷偷溜进连队的军械兵器室。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他士兵,在兵器架上找到一支新式步枪。随后,他趁着夜色,避开巡逻的队伍,悄悄逃出军营。由于他所在部队负责在城里维持治安,军营本就在城内,他很快就来到了与阿古达约定的城中接头地点,将新式步枪交给了阿古达。然而由于他文化水平有限,并不知道步枪的核心是在那颗小小的纸壳子弹底火上,而不是这么个完全没啥太高技术含量的步枪。 第二天,连队发现了步枪的丢失,全城加强了城门的盘查。王二虎想着与阿古达趁早上城门开放人流量大搜查不严的机会,带着步枪留出城到后金领赏金、当大官。然而,当他们经过城门时,执勤士兵们却加强了搜查,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藏在车板下面暗格的步枪。王二虎神色慌张扭头就跑,因为周围人多阻挡,很快被执勤士兵们扑倒在地抓获。进一步审讯,很快就确认他就是偷取连队步枪的人。与此同时,阿古达因为掏出匕首反抗,被执勤士兵用刺刀当场格杀。就这样,这起步枪被盗案件成功告破。 与此同时,另一名细作乌力罕则把目标对准了炮兵连司务长周大生。乌力罕经过一番打听,得知周大生平日里喜好美色,于是他找了一名貌美的青楼女子,这个女子是后金早就安插在城内的坐探。他们精心策划了一场“邂逅”。女子装作在军营附近迷路,楚楚可怜地向查哨的周大生求助。周大生见女子孤身一人,心生怜悯,便好心帮忙。此后,女子时常有意无意地与周大生碰面,两人的关系逐渐变得暧昧起来,有一天在一家客栈还一起开了一个房间。乌力罕通过女子向周大生透露,只要他能搞到一门新式火炮或者几枚新式开花弹,后金那边不仅会给他一大笔钱财,还能帮他在后金谋个更高的官职,让他从此飞黄腾达。周大生在美色与利益的双重诱惑下,理想信念彻底动摇,同意为后金效力。 周大生利用自己司务长的身份,开始留意营里新式火炮及开花弹的存放位置与看守情况。经过几天的观察,他摸清了弹药库的换岗时间和看守漏洞。一天深夜,他趁看守换岗的间隙,偷偷从通风用的后窗潜入弹药库,成功偷走了一枚新式开花弹弹头。他将开花弹弹头藏在事先准备好的泔水桶里,伪装成向城外运送泔水的样子,准备运出军营交给乌力罕。 但他的行动早已被张明辉安排的眼线盯上。就在周大生准备出城交接时,一个班的士兵突然出动,将他和乌力罕当场抓获,顺藤摸瓜又抓获了那名青楼女子和三个同伙。 对于火器制造工匠,后金细作同样没有放过。一个叫巴图的细作,打听到有一位手艺精湛的老工匠李福全,他家中有个生病的儿子,急需一大笔钱治病。巴图便伪装成一位富商,找到李福全,先是假惺惺地表示同情,然后承诺只要他肯将新式枪炮的制造工艺透露一二,或者偷偷带出一些关键的制造图纸,就会拿出足够的银子给他儿子治病,还会送他一家人去一个安全富足的地方生活,让他们从此衣食无忧。李福全虽然为儿子的病情心急如焚,但他听过齐小天将后金杀人不眨眼,毫无信义,而且感激于李明给工匠们的优厚待遇,让自己从一个吃不饱饭的穷光蛋,成为如今全家吃饱还受人尊敬的境况。因此不为巴图的花言巧语所动。巴图不甘心失败,暗中调查李福全的家属,发现李福全有个女儿在城外的村子里种地生活。于是,巴图派人悄悄将李福全的女儿绑架,以此威胁李福全就范。即便如此,李福全依旧坚守底线,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 李福全一边假意与巴图周旋,一边暗中向齐小天报告。齐小天不敢耽误赶紧告知了张明辉。张明辉得知消息后,迅速安排人手展开营救行动,并对巴图等人实施抓捕。在这明辉的精心部署下,成功救出李福全的女儿,并将巴图及其同伙一网打尽。 在钱守庸这边,后金细作也没闲着。他们盯上了钱守庸手下的书吏陈文殊,陈文殊平日里负责帮助钱守庸整理各类文书,对军中的一些情况有所了解。细作们得知陈文殊家中负债累累,生活十分窘迫,便派人与他接触。来人承诺帮他还清所有债务,并送给他一千两银子,只要他能提供关于钱守庸和李明合作的一些军事部署,以及新式枪炮相关的信息。陈文书在巨额财富的诱惑下,理想信念缺失,毫不犹豫地选择与后金合作。 陈文书开始留意相关文书往来资料,趁四下无人时,偷偷将一些涉及新式枪炮的部署和性能信息抄录下来。就在他准备将抄录好的情报送出城时,被张明辉安排在钱守庸府中的眼线发现。眼线不动声色地跟踪陈文书,当陈文书与后金细作接头时,明军迅速出击,将陈文书和后金细作一同抓获,成功截获了这份重要情报。 后金的细作们还试图通过美人计拉拢李明手下的重要将领。他们挑选了几名擅长歌舞且容貌出众的女子,安排她们在将领们可能出现的场合露面。这些女子施展浑身解数,与将领们亲近,试图从他们口中套取关于新式枪炮的情报。其中一旅旅长赵刚,在美色诱惑下,意志不坚定,逐渐向后金细作透露了一些自己所知的关于新式枪炮信息,由于他曾参观过几次枪炮的试射,知道一点点机密,向一个叫晓妍的后金美女间谍透露了一项重要情报-新式枪炮的核心秘密在弹药的底火装置! 赵刚这种高级将领身边怎么会少了张明辉的眼线?赵刚的异常举动很快就被眼线察觉,迅速向张明辉汇报。张明辉也不敢隐瞒,立刻告知了李明。李明得知后,谨慎起见,不动声色地对赵刚进行暗中调查。当确认赵刚与后金细作有勾结后,立即将赵刚及晓妍等人抓捕。经过审讯,赵刚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赵刚正在打探底火的制造工艺,晓妍因此尚未将已获知的那些皮毛的底火情报上报。李明为了以儆效尤,将赵刚公开处决,以严明军纪。众军见连追随李明征战多年,曾保护李明杀出重围,手握重兵的一旅旅长赵刚在军法面前都不能免死,不仅大受教育,全军位置一肃! 而城内原有的细作也开始行动起来。有个叫刘三的细作,早已被后金收买,在宁远城经营着一家小茶馆,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人众多,消息十分灵通。他接到指令后,利用茶馆这个据点,留意着进出城的人员,尤其是与新式枪炮相关的人员。一旦发现有可疑的动向,便迅速传递消息给新潜入的细作。 然而,刘三的异常行为引起了周边百姓的怀疑,百姓将情况反映给了巡逻的明军。张明辉得知后,安排手下探子在茶馆附近蹲守。果然,没过几天,刘三在与一名后金新潜入的细作接头时,被军情处探子当场抓获。 一名是一旅的炊事兵周武,早已被后金用重金收买,李明大军扩编他报名顺利加入一团炮兵连,成为炊事兵。他平日里装作若无其事,在军营中继续当差做饭。此次接到配合刺探情报的任务后,他开始在军营中暗中观察新式枪炮的日常操练情况,包括参与操练的人数、频率以及士兵们对新式枪炮的熟练程度等,准备找机会将这些情报传递出去。 周武将观察到的情报记录在一张小纸条上,藏在自己的鞋底。他计划在一次出城采购连队蔬菜时,将情报传递给城外的后金细作。但张明辉对军营内部人员的出入情况进行了严格审查。在周武出营时,对他进行了细致的搜查,发现了他鞋底的情报纸条。周武见事情败露,试图反抗,但很快被执勤士兵制服。 然而,并不是所有被后金盯上的人都动摇了信念。士兵张铁牛也是后金试图拉拢的对象,后金细作许以他丰厚的报酬,让他提供新式枪炮的情报。但张铁牛信念坚定,不为所动,他深知出卖情报是背叛李明将军的行为。张铁牛打算向连长报告此事,却不幸被后金细作察觉。在他还没来得及汇报时,就被安插在营内的另一个后金细作暗中杀害,壮烈牺牲。 张明辉对后金的这一系列猖獗的阴谋活动深恶痛绝,决定将计就计,给后金细作们来个瓮中捉鳖。他精心编造了一份假情报,内容涉及新式枪炮的虚假装备人数、夸大的战斗力,以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制造工艺,和在城外即将进行的一次“重要试验”。随后,他安排一名演技精湛的探子,故意在细作们常去的酒馆喝得酩酊大醉,借着酒劲,大声吹嘘新式枪炮的神奇威力,并含糊透露出假情报中的关键信息。 后金细作阿尔罕听闻后,顿时兴奋起来,觉得机会难得。他迅速将消息传递回后金。皇太极得知后,未加思索,立即派遣一队身手矫健的精锐,按假情报中的地点火速赶去准备突然发难掳走试验的工匠。 张明辉则暗中请李明调集一个连的精锐士兵,在假情报所指地点附近埋伏。等后金的队伍一到,明军瞬间从四面八方杀出,将他们团团围住。张明辉站在高处,一声令下:“统统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走!”后金精锐二十余骑兵此时已被重重包围,上百支步枪指着,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经过审讯,张明辉得知后金细作的详细计划,以及他们很多其他收买工匠、窃取核心机密的阴谋。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这重要情况汇报给李明。李明听后,对张明辉的机智果断大为赞赏,同时也意识到局势严峻。他当即决定,进一步加强对火器制造工匠的保护,增加营地周围岗哨与巡逻频次,对出入人员进行更严格盘查,防止类似情报窃取事件再次发生。 皇太极得知此次细作刺探行动全面失败,气得暴跳如雷。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吩咐下去不要着急,慢慢刺探,以免宁远城内尚未暴露的细作们继续损失。 第240章 锦州之围 皇太极在刺探新式枪炮情报行动失败后,盛怒之下迅速冷静下来,于盛京宫殿内召集一众心腹大臣与将领商议对策。众人到齐后,皇太极面色凝重地说道:“新式枪炮一事暂且受挫,但我大金(清)进取之心不可灭。明朝疆土广袤,财富丰饶,断不能就此放过。经深思熟虑,朕决定先拿锦州开刀,试探一下钱守庸和李明的底线。” 这时,汉人文臣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进言:“大汗,此前我们以金为国号,汉人常忆往昔宋金纷争,对我大金抵触颇深。如今欲行大业,入主中原,更改国号或能以全新气象示人,减少汉人抵触,彰显我朝顺应天命。‘清’字,水德,明朝乃火德,水可克火,寓意我朝克明。且清有廓清天下、政治清明之意,正合大汗一统天下之宏愿。” 皇太极听后,低头沉思良久,觉得此计甚妙,点头应允,当即宣布将国号由金改为清。改国号之后,皇太极即刻着手部署对锦州的军事行动。 崇祯七年九月初二,皇太极在盛京城外誓师出征。此次共出兵五万,其中一万为满洲八旗兵,这些皆是女真族中的精锐力量,骑射娴熟,作战勇猛,是清军的核心战斗力。另有一万三千多人是三顺王统领的汉八旗兵。三顺王分别为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孔有德原是毛文龙部将,后发动吴桥兵变,渡海降后金;耿仲明曾与孔有德一同叛乱,后随其降清;尚可喜则是在明朝内部矛盾激化下,率部降清。他们带领的汉八旗兵熟悉汉人习性与战法,在战场上同样不容小觑。剩下的约三万人则是由包衣奴才组成,平时跟在大军后面干推车搬运物资,砍伐树木搭建营寨,打柴放马做饭等;战时拿起武器站在大军后面壮声势,必要时也是攻城的炮灰主力。他们虽装备与战斗力不高,但人数众多,在各级汉奸监工的皮鞭下干着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计。 皇太极大军开拔,目标直指锦州,声势浩大。锦州守将乃是辽东总兵祖大寿,此刻他正坐镇锦州城总兵府内。祖大寿与清军交战多年,还曾被清军俘获过,自然知道清军的厉害。听闻斥候来报清军五万大军来攻时,当机立断,决定分两拨派人出城求援。一波求援使者直接奔赴宁远城,向蓟辽督师钱守庸求救;另一波求援使者是祖大寿的外甥吴三桂。祖大寿也是存着私心,锦州城池虽然坚固,城内也兵力雄厚、粮草充足,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手下哪个将领贪生怕死勾结清兵晚上打开城门,自己和锦州城可就完了。而吴三桂在外,万一锦州陷落自己被俘,没准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话说前往宁远向蓟辽督师钱守庸求救的使者快马加鞭,一口气赶到宁远城的督师府。钱守庸得知锦州使者前来,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立刻吩咐下人将李明请到督师府一同接见使者。 李明匆匆赶来,二人一同在大厅坐定,听使者详细汇报锦州的危急情况。使者满脸焦虑,言辞急切地说道:“钱督师,李将军,清军攻势实在太猛了!锦州城四面受敌,大帅祖大寿已经带领将士们日夜坚守了好些日子,如今大家都疲惫不堪。城中粮草虽还能支撑一阵,但士气渐低,再不来援,锦州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啊!”其实这是使者自作聪明,李明和钱守庸怎会不知皇太极大军此刻尚未到达锦州城下?什么攻势猛烈、四面受敌、坚守好些时日,差点没给李明逗乐了。 李明听完,强忍笑意,装作神色平静,他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使者带下去休息,说道:“你先下去好生歇息,我与钱督师定会商议出兵对策。” 使者一听,“扑通”一声跪地,继续表演。只见他连连磕头,声泪俱下地哭求道:“两位大人,求求你们即刻发兵啊!锦州城危在旦夕,大帅他每日都在城墙上亲自射箭鼓舞士气,身上被清兵设的跟刺猬一样,可将士们面对如狼似虎的清军还是抵挡不住,伤亡惨重啊。再不来救,锦州可就真的完了!” 李明皱了皱眉,上前扶起使者,安抚道:“你先别急,调兵遣将并非儿戏,需要从长计议。你先去休息,我们商议好便给你答复。” 待使者被带下去后,李明看向钱守庸,缓缓说道:“老钱,你也听到了,锦州的情况听起来很危急,但据斥候回报其实皇太极的五万大军还未到达锦州城下,咱们绝不能贸然行动。锦州城防坚固,祖大寿经营多年,短时间内清军想要攻克并非易事。咱们要是现在就派兵过去,必会与清军正面交锋,那岂不是正中皇太极下怀?” 钱守庸面露忧虑,点头说道:“将军所言极是,只是锦州若真有失,咱们也不好向朝廷交代啊。” 李明微微一笑,说道:“所以咱们先等一等,看看朝廷那边是什么态度。朝廷那边能人辈出,肯定也会权衡利弊,做出更周全的决策。在此期间,咱们正好可以观察一下清军的战斗力。” 与此同时,祖大寿派往京城向崇祯皇帝求援的外甥吴三桂也一路快马加鞭,心急如焚地赶往京城。 吴三桂抵达京城后,立刻进宫向崇祯皇帝奏报锦州的危急局势。朝堂之上,听闻此消息的大臣们顿时炸开了锅。此时明朝内忧外患,崇祯帝坐在龙椅上,满脸忧虑。 崇祯帝扫视着殿下群臣,开口说道:“诸位爱卿,锦州祖大寿急报,皇太极改国号为清,发兵五万围攻锦州。锦州乃辽东要地,关乎我大明安危,诸位有何应对之策?” 吏科给事中颜继祖率先出列,拱手说道:“陛下,锦州虽重要,但如今我朝内忧外患,流寇肆虐,各处皆需兵力。若贸然增兵锦州,恐顾此失彼。不如令祖大寿坚守城池,待清军疲惫,再寻机而动。” 然而,兵科给事中常自裕却不赞同,赶忙站出来说道:“陛下,颜大人此言差矣。锦州若失,宁远必将孤立无援,清军下一个目标必是宁远,继而危及山海关与京城。必须立刻派兵增援锦州,方能稳固边疆防线,鼓舞士气。” 崇祯帝眉头紧皱,在殿中来回踱步,权衡着两人的建议。锦州的战略地位举足轻重,若锦州失守,后果不堪设想。但如今国内局势复杂,兵力分散,确实也让他难以抉择。 思索良久后,崇祯帝神色凝重地说道:“锦州绝不可丢,若锦州有失,京城危矣。朕决定,着蓟辽督师钱守庸火速派兵驰援锦州,不得有误!”随即,崇祯帝命人拟旨,派快马送往宁远。 钱守庸接到朝廷圣旨后,赶忙再次请来李明。他一脸无奈地将圣旨递给李明,说道:“将军,朝廷旨意已到,命我们火速增援锦州。这可如何是好?” 李明接过圣旨,看了一眼,脸上依旧镇定自若。他将圣旨放在桌上,对钱守庸说道:“老钱,别急。虽说朝廷下令让咱们出兵救援祖大寿,但咱们还是得从自身利益出发。你想啊,祖大寿在锦州根深蒂固,兵多地广,粮草充足,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咱们要是现在就去,那就是替他和后金在野外开战,祖大寿反倒能舒舒服服坐在城里看热闹。” 钱守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李明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咱们就用三十六计中的隔岸观火之计,拖!拖到祖大寿快守不住了,后金那边也人马疲劳了,咱们再发兵。这样既能消耗双方实力,又能为咱们谋得最大利益。而且,你身为蓟辽督师,名义上能指挥辽镇所有兵马,你可以调派几支祖大寿麾下其他堡内的守将,让他们带兵去救援锦州。至于他们能不能成功,那就不是咱能管的了。要是被后金消灭了,正好空出来的兵额和将领职位,咱们就可以安插自己人,扩大咱们的势力。要是他们打败仗跑回来了,咱就以战败为由,派兵接管他们的地盘,把守将抓起来,解散他的兵马,地盘和兵力不就都归咱们了嘛。同时,咱们还能继续加大枪炮的生产力度,让第二旅、第三旅尽快完成新式步枪和火炮的换装。等咱们换装完毕,他们两边也打得筋疲力尽了,咱再出兵,这多好。” 钱守庸听着,眼睛越睁越亮,不住地点头称是:“将军高见啊!如此一来,咱们既能应对朝廷,又能扩充自身实力,实在是妙。只是,这时间上如何把握呢?” 李明指着地图,说道:“咱们多派斥候密切关注锦州的战事,同时让那些调派出去的援兵先缓缓行军,扎好营寨稳步推进,制造出咱们在积极救援的假象。等锦州那边战事胶着,双方都损耗巨大的时候,咱们再一举出兵。在此期间,咱们就抓紧时间督促枪炮生产,务必让部队尽快完成换装。” 接下来,两人遂详细商讨起具体的调兵安排与枪炮生产计划,准备在这场锦州大战中谋取最大的利益。 第241章 马绍愉监军 崇祯七年(1634 年)九月十三,北京城的皇宫内气氛压抑。崇祯帝坐在龙椅上,满脸忧虑,锦州的战事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尽管已下令让钱守庸派兵援救锦州,但他仍放心不下,思索再三后,命人紧急宣召内阁首辅温体仁进宫商议对策。 不多时,温体仁匆匆赶来,进入殿内,赶忙跪地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帝心急地摆摆手,说道:“温爱卿平身,朕今日召你来,还是为了锦州之事。锦州被围多日,钱守庸那边虽已接旨出兵,但朕总觉得不踏实,朕想从京营调些兵马派往锦州,你意下如何?” 温体仁微微皱眉,面露难色,躬身奏道:“陛下,京营里面虽然号称有 20 万兵力,但是多年来武备废弛,空饷缺额严重,大半不堪用,恐怕抽调有些困难。况且如今国库钱粮紧张,若调派兵力过少,赶赴锦州恐难扭转战局,于事无补;若调派过多,所需的粮草军饷数额巨大,朝廷实在难以承担啊。” 崇祯帝听闻,神色愈发凝重,在龙椅上微微前倾,急切问道:“如此说来,调兵一事不可行?那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应对锦州危局?” 温体仁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陛下,臣以为,可派一位得力官员,带着陛下的圣旨前往前线,督促钱守庸尽快进兵,务必全力解锦州之围。如此既能表明陛下对锦州战事的重视,又可在不大量调兵的情况下,给前线施压,促使他们积极应对。” 崇祯帝听后,沉思片刻,觉得此计可行,点头说道:“爱卿所言有理。那朕便派兵部职方司主事马绍愉,带着圣旨前去督战,责令钱守庸即刻进兵,不得有误。” 于是,崇祯帝立刻下旨,命马绍愉火速准备,即刻启程前往宁远,督促钱守庸救援锦州。马绍愉领命后,不敢耽搁,快马加鞭,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往宁远。 抵达宁远后,马绍愉径直前往督师府,见到钱守庸后,当即宣读圣旨。钱守庸一听,心里明白皇帝这是在催促他赶紧出兵。他恭敬地对马绍愉说道:“马大人,既然您携带圣旨而来,督促我等进兵,这便是负有监军之责啊,往后我等便称呼您为马监军。” 随后,钱守庸一面派人火速去请李明到督师府,一面吩咐下人准备宴席,招待马绍愉。 此时,李明正在总兵府,钱守庸派来传信的李师爷匆匆赶到,将马绍愉前来宣读圣旨,催促出兵的事情告知了他。李明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应对之策,随后起身前往督师府。 待李明来到督师府,见到马绍愉,也跟着称呼道:“马监军一路辛苦。” 宴席上,酒过三巡,马绍愉放下酒杯,一脸严肃地对钱守庸说道:“钱督师,此次我奉陛下旨意而来,任务便是督促你们尽快进兵解锦州之围。锦州城如今危在旦夕,你们不可再拖延了!” 钱守庸连忙打起马虎眼,说道:“马监军啊,您有所不知,这兵马调动绝非易事啊。筹集粮草需要时间,从各堡抽调兵马也得一一安排妥当,还得时刻提防后金趁我们调兵之际有机可乘,这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确实需要些时日啊。” 马绍愉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又看向钱守庸,指着他说道:“钱督师,锦州城被围都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你居然还在这磨磨蹭蹭不派兵救援,难道是想违抗圣旨不成?” 见此情形,李明赶忙站出来打圆场:“马监军莫急,其实我们一直在积极组织救援。钱督师已下令,让杏山守将吕品奇率2000兵马、塔山守将周文郁带2500兵马、大凌河守将何可纲领3500兵马、大福堡守将高勋携1500兵马,还有右屯卫守将尤世威率3000兵马,三日后一同到宁远城集结。如此,总计集结兵力达人。到时候,我们点齐兵马便一同前去救援锦州。只是这援兵统帅之位,我与钱督师都肩负着守卫宁远城的重任,实在离不开身,正为此事犯愁呢。这不,马监军您来了,您乃是陛下亲派的使者,不如就由您统领这些大军前去救援锦州,相信在您的带领下,定能旗开得胜,解锦州之围。” 马绍愉一听,吓得脸色惨白。毕竟让他统领大军去和后金军作战,无疑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他看向李明,说道:“李将军,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个兵部职方司主事,哪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这统帅之位我实在担当不起啊!” 李明看着马绍愉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暗笑,但面上仍一脸诚恳地劝道:“马监军,您无需过谦。您奉陛下圣旨前来,陛下对您信任有加,想必您必有过人之处。这援兵统帅之位,非您莫属啊。况且,各路兵马皆是精锐,只要调度有方,定能解锦州之围,立下不世之功,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 马绍愉一听,吓得脸愈发惨白,苦笑着连连摆手,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李将军,您就别再打趣我了。我自幼苦读诗书,虽钻研过兵法理论,可这真要带兵打仗,那完全是两码事啊。我从未真正上过战场,这战场上刀剑无眼,瞬息万变,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之地,我实在是没有这个能耐啊。若是因为我指挥不当,导致救援失败,那我可就是大明的罪人了,还请两位大人另选贤能吧。” 钱守庸听闻,与李明对视了一眼,两人瞬间心领神会。钱守庸脸上堆满了笑容,上前一步说道:“马监军,您这话说得就太谦逊了。您想想,陛下派您来,肯定是觉得您有这个能力。这锦州战事吃紧,眼下实在是找不到比您更合适的人来统领大军了。” 马绍愉着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忙说道:“钱督师,带兵打仗讲究统筹运筹帷幄,这本就是您督师的职责所在,至于领兵冲锋陷阵,那也是李将军这样的总兵该做的事啊。我不过是奉陛下旨意,负责监督你们进兵而已。具体的指挥调度,还得仰仗您二位啊。” 李明见状,假装和事佬,站出来说道:“既然马监军把大家职责都明确了,那也好。只是到时候真打起仗来,还望马监军谨记,您既已表明具体指挥非您职责所在,那就千万不要再插手了。不然战场上军令如山,稍有混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钱守庸也赶忙附和道:“对对对,马监军。这后勤粮草的督运、各方协调等等事宜,都由我负责,您就不必操心了。您只要做好监军该做的事就行,可千万别越俎代庖,打乱了我们的部署。” 马绍愉心中暗暗叫苦,他又怎会听不出两人话中的意思。若是自己再坚持争权,恐怕这两人转头就会把统帅的责任全推到自己身上,到时候自己可就真成了那个带兵去送死的冤大头。无奈之下,他只好咬咬牙,点头答应道:“好好好,就依两位大人所言,我只做好监军之责,绝不插手指挥之事。” 见马绍愉终于松口,李明和钱守庸相视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招呼道:“来来来,既然说定了,咱们接着喝酒。等各路兵马一到,即刻商议救援锦州的大计。” 于是,三人继续坐在桌前,表面上谈笑风生,举杯共饮,可各自心中却都在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第242章 各路援兵齐聚 三日后,约定的集结之日已至,杏山守将吕品奇、塔山守将周文郁、大凌河守将何可纲、大福堡守将高勋以及右屯卫守将尤世威,各自率领所部兵马,陆陆续续抵达宁远城下。 钱守庸此前下令,要求吕品奇率2000兵马、周文郁带2500兵马、何可纲领3500兵马、高勋携1500兵马、尤世威率3000兵马前来宁远集结,总计应集结兵力人。 然而,实际情况却远不如人意。吕品奇带来850人,其中骑马家丁120人;周文郁带来1100人,骑马家丁160人;何可纲带来1600人,骑马家丁220人;高勋带来650人,骑马家丁90人;尤世威带来1300人,骑马家丁200人。五路兵马实际总计5500人,其中骑马家丁共790人。 这些将领手下的家丁,皆是他们平日里从士卒里精挑细选而出,用细酒肥羊供养,聘请军中老手精心操练,故而对将领忠心耿耿,愿为其在战场上赴汤蹈火。但除去家丁,其余士兵多是临时拼凑的老弱病残。他们装备简陋,兵器锈迹斑斑,铠甲破旧不堪,许多人甚至衣不蔽体。这些士兵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迷茫与畏惧,士气低落至极。这皆因将领平日吃空饷,加之朝廷粮饷层层克扣,物资到士兵手中所剩无几。将领们为维持一定战斗力,只能将有限资源集中于豢养家丁,致使普通士兵待遇与训练难以保障,最终造成实际兵力与计划相差悬殊。 看着眼前这支与预期相差甚远的队伍,钱守庸和李明面色平静,毫无惊讶之色。他们二人领兵打仗多年,对这些官兵将领的虚实德行早有了解。驻守宁远这段时间,他们安排了不少探子,对辽东各地明军将领的实力进行了摸底,虽谈不上对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但大致情况还是清楚的。 可马绍愉就不一样了。他常年在兵部坐办公室,虽是从各地送来的军报上对底下情况有所知晓,但哪里比得上这般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此刻,望着城外军营里那些乱糟糟、穿着如叫花子般的明军,他只觉三观震碎。原本想象中严整威武的大军,如今竟是这般模样,这让他内心充满了担忧与恐惧。 钱守庸见状,打开城门,将众将迎进城中的督师府,准备商议下一步的进兵计划。 待众人落座,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马绍愉坐在那里,眼神游移不定,手中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心里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钱守庸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他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这局势,想必大家都清楚。锦州危在旦夕,可咱们这兵力……实在堪忧。我思来想去,此次救援的主力,还得落在李将军身上。李将军,我想让你派手下的两个旅,率领这几路官兵一同前去救援锦州,你意下如何?” 李明心里快速盘算着,自己麾下的第一旅已经完成换装,第二旅也已经大半完成换装。部队配备了新式的后膛步枪、威力巨大的火炮以及杀伤力不俗的手榴弹等先进装备,战斗力在目前来讲,全世界都首屈一指。第三旅还未完成换装,留下来守卫宁远城刚好合适。思索已定,他站起身来,一脸坚毅地说道:“钱督师放心,没问题!我率领师部和第一旅、第二旅,共计9000多人,随大军一起,听凭督师调遣出征。” 钱守庸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这行军序列得好好安排一番。我看,就由吕品奇将军率其所部为先锋,先行出发,探查前路情况,务必小心谨慎。”吕品奇听闻,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抱拳领命。 钱守庸继续说道:“我与马监军居中,李将军你所部作为中军,稳扎稳打,这是咱们此次救援的核心力量。何可纲将军、周文郁将军和尤世威将军率部紧跟中军之后,互相照应。高勋将军,你带领本部兵马殿后,负责押运粮草辎重,确保大军后勤无忧,切不可有丝毫懈怠。”众人纷纷抱拳,齐声应道:“谨遵督师令!”钱守庸扭头对马绍愉道:“马监军,您代表陛下而来,也讲两句鼓舞下士气呗。” 马绍愉坐在一旁,听着钱守庸有条不紊地安排,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深知此次救援困难重重,成功的希望渺茫;另一方面,皇命在身,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犹豫再三,他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各位将军,此次救援锦州,乃圣上之命,关乎大明江山社稷。虽眼前困难重重,但诸位皆是我大明的栋梁,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望大家齐心协力,奋勇向前,早日解锦州之围,凯旋而归。圣上定会论功行赏,诸位的功绩必将载入史册!”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害怕。 钱守庸看了看众人,接着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已明确任务,那咱们明日一早,卯时正刻,准时出发。大军各部所需粮草,自行筹备,务必保证充足,不得有误。” 众人再次领命,随后各自散去,准备明日出征事宜。这 第243章 锦州困局 大军自宁远出发后,行进速度宛如蜗牛爬行。按照行军序列,担任先锋探路的参将吕品奇,带着他那为数不多且参差不齐的队伍,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谨慎地探查着四周,生怕遭遇清军的突袭。 钱守庸率领大军刚出城十里,便急忙下令安营下寨。李明即刻投身其中,指挥着师部以及第一旅、第二旅搭建营寨。 一时间,整个营地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士兵们往来穿梭,各司其职。一位辎重连的连长,快步穿梭在队伍间,扯着嗓子大声发号施令:“一排,赶紧把粮草搬到那边营帐旁,码放整齐咯,注意防雨防潮!二排,去把那些绳索递给搭建营帐的兄弟们,手脚麻利点!三排跟我走,把备用木料搬到栅栏那边去!” 而另外四位将领,何可纲、周文郁、尤世威和高勋,被清军威名吓得胆战心惊。他们各自指挥手下搭建营寨,丝毫不敢懈怠。每到一处,便迅速组织士兵行动起来,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搭建营帐,忙得不可开交。每天仅行进十里,一到目的地就立马全身心投入到搭建营寨的工作中,只求在这危机四伏的处境中搭建出坚固的防御,寻得一丝安稳。 在救援大军如蜗牛般缓缓前行时,锦州城这边的局势愈发严峻。 皇太极亲率大军抵达锦州后,迅速部署,下令在锦州城四面挖掘壕沟,意图彻底切断祖大寿与外界的联系,断绝城内物资供给。这壕沟规划为三道,规模浩大。 祖大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围城首日,他亲自率领2000家丁,其中1000多人从东门出城,试图打破清军的挖壕计划。然而,皇太极早有防备。三顺王带领的火器部队严阵以待,待祖大寿家丁靠近,鸟枪、火炮齐鸣,瞬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城外回荡。与此同时,清军骑兵如黑色的旋风般从两翼杀出,喊杀声惊天动地。 祖大寿的家丁虽作战勇猛,但面对清军精心布置的防线,终究难以抵挡。一番激战后,家丁们只能且战且退,狼狈败退回城,此役损失了100多骑兵。经此一役,祖大寿深知出城硬拼绝非良策,不敢再轻易出城。 而城外的清军驱使着包衣奴才以及抓来的附近百姓加紧挖壕沟。那些百姓在皮鞭的威逼下,日夜劳作,壕沟在他们的苦累中逐渐成型。没几天,三道壕沟便顺利挖好,锦州城被如铁桶般死死围困。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祖大寿在城内对着城外的援军望眼欲穿,可始终不见援军的影子。就这样,一连被围困了三个月,锦州城内的粮草即将耗尽。士兵们每天只能领到极少的口粮,百姓们更是食不果腹,城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而祖大寿,看着城内的惨状,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期盼着那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援军…… 随着锦州城被围困的时间不断拉长,城内粮草已彻底告罄。祖大寿望着城中面黄肌瘦的士兵和百姓,心中满是绝望与纠结。最终,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做出了一个灭绝人性的决定——以百姓为食来维持军队战力。 于是,士兵们开始按照每天所需,闯入百姓家中抓人。今日,他们在某条街巷的几户人家中强行拖走了几个老人与孩子,哭闹声、哀求声回荡在狭窄的街道。被抓之人被带到军营后,便惨遭杀害,成为了士兵们充饥的食物。明日,又会有新的不幸者被从家中抓走,恐怖的阴影笼罩着锦州城的每一个角落。青壮男子虽暂时因要上城协助守城而幸免于难,但恐惧的阴云同样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整个锦州城沉浸在人间炼狱般的绝望与悲恸之中…… 而城外的清军也不好受。随着围城时间越来越长,城外的5万大军吃喝成了巨大消耗。皇太极权衡利弊后,决定做出调整。城外仅留一万六千兵力继续围城,其中包括三千满清八旗兵、一万三千汉八旗兵,再留下3000包衣奴才。其余部队尽数撤回盛京。 祖大寿见清军撤走不少人,心中燃起一丝突围的希望,决定趁半夜突袭。他暗中集结了城内剩下的1500多个家丁,以及七八千士兵,命令众人饱餐一顿,准备拼死一搏。 夜,黑得如墨汁一般浓稠,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锦州城西门在黑暗中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1000名步兵猫着腰,如鬼魅般率先涌出,几人一组合力扛着厚重的木板,脚步匆匆却又尽量不发出声响,朝着壕沟摸去。紧随其后的是1500多骑兵,他们牵着马,小心翼翼地前行,马蹄都被裹上了布,尽量降低声响。再往后,数千名步兵手持武器,神色紧张地跟着队伍,其中一些人还扛着装满土的袋子。 西门外,三道壕沟如沉睡的巨兽横亘眼前,每道壕沟宽约三丈,深一丈。壕沟之后,三重鹿角密密麻麻排列,鹿角后那道仅到胸部高度的矮墙在夜色中隐隐可见。此时,负责西门外守卫的3000名汉军八旗兵大多正在营帐中酣睡,由尚可喜统领。这尚可喜本是明朝将领,降清之后急于在新主面前表现,平日里治军严谨,此刻虽多数士兵在休息,但他仍安排了不少精明强干的士兵执哨巡逻。 突然,一名执哨的汉军八旗兵隐约看到有黑影靠近,他心中一惊,定睛一看,竟是大批明军冲了过来。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敲响铜锣,大声呼喊:“敌袭!敌袭!”紧接着,又点燃了烽火。瞬间,寂静的夜被打破,警报声在清军营地中回荡。 尚可喜听到警报,从营帐中一跃而起,迅速披上战甲,冲了出来。他一边大声呼喊着指挥士兵们集合,一边奔向矮墙,亲自指挥防御。汉军八旗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从营帐中冲出,顾不上整理衣装,便朝着矮墙跑去。他们有的拿着鸟铳,有的奔向火炮,在一片混乱中匆忙准备抵抗。 明军的先头步兵趁着清军慌乱之际,迅速靠近第一道壕沟。但很快,清军的火炮和鸟铳便开始攻击。“轰轰轰!”火炮在夜空中炸响,火光瞬间照亮了战场,炮弹在明军队伍中炸开,掀起泥土和血肉。“砰砰砰!”鸟铳声也响成一片,密集的弹雨射向明军。 在这猛烈的火力下,明军扛木板的士兵们前进艰难,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毫不退缩,立刻补上。好不容易靠近壕沟,却发现有些木板长度不够,根本无法横跨壕沟。此时,那些扛着土袋子的士兵赶紧冲上前,将土袋子“砰砰”地往壕沟里扔,试图先填高壕沟,好让木板能够搭上去。在一番艰难的努力后,部分木板终于成功架到了第一道壕沟上。 祖大寿见状,催促步兵们加快填壕的速度。在家丁的打骂声中填壕步兵纷纷踏上木板通道,向着第二道壕沟冲去。然而,汉军旗的火力愈发猛烈,不少士兵中弹坠入壕沟,壕沟里很快填满了士兵们的尸体,血水四溢。但第二道壕沟前的防御更加严密,鹿角摆得密密麻麻,清军的火炮和鸟铳集中火力攻击填出来的这段通道。明军再次面临巨大困难,扛木板和土袋子的士兵伤亡惨重。但他们依旧咬牙坚持,前赴后继地想要搭建通道。又经过一番苦战,在付出众多伤亡后,明军终于在第二道壕沟勉强被填平或搭上木板,可供骑兵通行。鹿角也被搬开推到一旁。 当步兵们通过第二道壕沟,冲向第三道壕沟时,清军的射击更加疯狂。尚可喜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能让他们过来,给我往死里打!”汉军八旗兵们拼尽全力,火炮和鸟铳都打的烫手。明军步兵在这密集的火力下,伤亡不断增加。而躲后面的骑兵也面临着清军猛烈的炮火远程打击,不时有骑兵被不知哪里射来的实心弹突然打中,突然莫名其妙地就少了条胳膊或脑袋变成碎西瓜。 就在明军在第三道壕沟附近填壕之时,祖大寿又指挥一队后续步兵快速上前支援。但鹿角和清军的火力让他们举步维艰,不少士兵被绊倒跌落壕沟之中,被随后的土袋掩埋。士兵们暴露在清军的鸟铳、虎蹲跑的火力之下,因距离太近,伤亡十分惨重。 终于,最后一道壕沟也被填平。鹿角也被手持大斧的士兵砍推开,出现了一段约三丈宽的缺口。步兵们在后面督战家丁的驱赶下冲入汉八旗的阵地,矮墙根本无法阻拦这股汹涌的浪潮。祖大寿趁机指挥家丁们上前突围。 而在后方,皇太极特意派鳌拜率领1000名满八旗骑兵在此镇守。鳌拜,正值年少气盛,一心渴望在战场上建立赫赫战功,他时刻关注着战场局势,双眼如鹰般锐利。见汉军八旗兵在明军不要命的猛烈攻击下抵挡不住,他大手一挥,喊道:“弟兄们,准备重箭!” 当满八旗骑兵距离明军大约三十步左右时,随着鳌拜一声令下:“放!” 满八旗骑兵齐齐张弓搭箭,射出一排排重箭。这些重箭箭头尖锐,专为破甲设计,带着呼啸的风声,如雨点般飞向明军。 明军的家丁和步兵猝不及防,不少人中箭落马。重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穿透盔甲,扎进身体,步兵们纷纷倒地,一时间惨叫连连。有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重箭射中,战马吃痛,嘶鸣着扬起前蹄,将骑兵甩落。 明军的阵脚瞬间大乱,原本就艰难的突围行动更是雪上加霜。一些家丁们用三眼铳还击,可是零零散散,火力太过薄弱,威力也有限,他们很快打光三发弹药,就挥舞着三眼铳当作锤子砸向清军,可考虑很快就纷纷被满八旗们射落马下。祖大寿在阵中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却又无力回天。在清军火炮、鸟铳以及满八旗重箭的三重打击下,明军渐渐抵挡不住,骑在马上的家丁目标大,受到重箭的重点照顾,死伤惨重。 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杀,祖大寿见突围无望,只得下令撤退。明军残部在混乱中拥挤着向着锦州城西门逃去。不少人撤退途中被挤落沟中摔伤,又被后落入者压在身下活活憋死的也不在少数,被壕沟内铁钉、木刺扎伤者更是不知凡几。 这场突围之战,祖大寿的家丁损失了近800人,步兵伤亡更是惨重,大约有3000多人战死、被俘、逃散。祖大寿带着不足半数的残兵败将,狼狈地撤回城内。锦州城的西门再次缓缓关闭,将城外的血腥与厮杀隔绝在外。城内弥漫着悲伤与绝望的气息,祖大寿望着死伤惨重的士兵,心中充满了无奈与痛苦,他知道,锦州城的处境愈发危险了。 第244章 磨洋工的援兵 祖大寿率领残部突围失败,狼狈退回锦州城。城内景象一片凄惨,受伤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缺胳膊少腿者比比皆是。鲜血在街道上肆意流淌,与泥土混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那些侥幸未受伤的士兵,也是满脸疲惫与惊恐,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的绝望。 然而,这场惨烈的突围之战,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由于在突围过程中,大量士兵战死,城内守军数量锐减,相应地,对粮草的消耗也大幅减少。之前为了维持众多士兵的生存,不得不残忍地宰杀百姓为食,如今随着士兵人数的减少,百姓被吃的数量也随之降低。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城内粮食极度短缺的危机,可这无疑是一种黑色幽默。 与此同时,在辽西走廊上,锦州、松山、杏山、塔山、宁远由东北向西南依次分布,前四城每城相隔约20里,塔山到宁远约40里。从宁远出发的援兵,在钱守庸等人的带领下,依旧磨磨蹭蹭。他们花了整整4天时间,才缓缓来到塔山堡。 一到塔山堡,大军便一股脑地挤进堡内,再也不出来了。钱守庸与李明并非惧怕,而是压根不想为祖大寿当炮灰。 此时,皇帝又派了太监前来传圣旨,催促他们赶快进兵。负责监督出兵的马绍瑜既害怕又无奈,心里想着:“这皇上催得这么急,可钱大人他们却按兵不动,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我这小小的监军可担待不起啊!这可如何是好……” 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去找钱守庸。马绍瑜心急如焚地对钱守庸说道:“钱大人呐,皇上圣旨又到了,再三催促咱们赶紧进兵。您看这大军能不能再往前挪一挪,也好对皇上有个交代啊!咱们在这塔山堡一直按兵不动,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咱们都担待不起呀!” 钱守庸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把众将都叫过来开个会,研究一下该怎么办。” 不多时,吕品奇、周文郁、何可纲、高勋、尤世威与李明齐聚一堂。钱守庸看着众人,面色凝重地说明了当前局势以及皇上旨意。 李明不想跑去锦州给祖大寿当炮灰,率先说道:“我觉得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可就离宁远城太远了,万一遇到清军进攻,咱们就危险了。” 吕品奇面露难色,附和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我带来的850人中,虽说有120骑马家丁,但应对清军主力实在没把握。” 周文郁也跟着诉苦:“我这1100人里,虽有160骑马家丁,可步兵都缺饷严重,现在都怨声载道呢,再强逼前进恐怕会生出乱子啊。” 何可纲接着表演:“我带来1600人,220骑马家丁,真遇上清军主力怕是也不顶事儿啊。这步兵啥德行想必督帅您也知道,万一碰上鞑子,不当场崩溃都算他们有良心了,再进兵怕是真遇到鞑子难以抵挡啊。” 高勋无奈地叹口气:“我那650人,只有90骑马家丁,心里没底啊。” 尤世威皱眉道:“我这1300人,200骑马家丁,其他步卒状况也不比诸位好多少。” 马绍瑜一听,知道他们都是真的怕了,着急地站出来说道:“可皇帝的圣旨都催了好几次了,咱们不能无视圣命啊!” 钱守庸权衡一番后,开口道:“这样,周文郁将军、何可纲将军,你二人率领本部兵马,明日火速进兵,一口气跑到二十里外的杏山堡驻扎。第三天,我亲率大军到杏山堡与你等汇合。然后咱们再做计较。” 李明听后,又担忧地说:“塔山堡是咱们的后路,绝不能放弃,得有人驻守,确保后路畅通。” 剩下的吕品奇、高勋、尤世威三人一听,都知道离清军越远越安全的道理,纷纷表态:“督帅,把这任务交给我们吧,我们肯定能守住!” 李明对这些明军将领的德行那时太了解了,哪会放心把后路交给这些怂货?于是站起来说道:“督帅,还是派我手下第一旅的旅长孙德胜(孙德胜原是一旅副旅长兼参谋长,作战勇猛,赵刚被枪毙后,提拔为一旅旅长),由他带着一团驻守塔山堡。这一团是我手下的主力团,全员都换装了后膛步枪,火力强大,战斗力强,有孙德胜带领防守此地定可保障我大军后路无忧。”众人思索一番后,觉得有李明主力防守后路确实靠谱些,便都同意了。 第245章 杏山堡大捷 次日一早,周文郁率领着他那1100人,何可纲带着1600人,两人领命后,便率领本部兵马朝着杏山堡进发。一路上,士兵们神色紧张,脚步匆匆,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当他们前行至距离杏山堡仅剩5里,也就是已走出15里地时,突然,四周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只见前方尘土飞扬,1000多身着以黄色为主色调服饰的满洲正黄旗骑兵,举着黄色镶红边的旗帜,如黄色洪流向他们汹涌扑来。这股伏兵的统帅正是图赖,作为满洲正黄旗将领,此时的图赖正值壮年,作战勇猛且谋略过人。 周文郁和何可纲带来的步兵,本就士气低迷,见到如狼似虎的伏兵扑来,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还未等接战,步兵们便慌乱起来。周文郁和何可纲见势不妙,带着亲信家丁扭头就往回跑。主将一逃,步兵们更是没了主心骨,瞬间一哄而散。 满洲正黄旗骑兵趁机掩杀过来,手中长刀挥舞,寒光闪烁,明军士兵惨叫连连。周文郁和何可纲一路狂奔,身后的士兵不断倒下。等到他们狼狈地跑回塔山堡时,每人身边就只剩下了几十个家丁,可谓是丢盔弃甲,惨不忍睹。 塔山堡内,钱守庸、李明等人正在焦急等待消息,忽见周文郁和何可纲灰头土脸地跑回来,身边家丁寥寥无几,心中顿时一沉。钱守庸脸色铁青,怒喝道:“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如此狼狈?” 周文郁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喘着粗气说道:“督帅,我们遭遇了不下5000的八旗骑兵啊!兄弟们拼了命地浴血奋战,可实在是寡不敌众……” 何可纲也在一旁附和,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是啊,督帅!那些八旗兵如潮水般涌来,我们的兄弟们奋勇抵抗,无奈对方人数太多,箭射得跟雨点一般,这才……” 钱守庸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俩在胡编乱造,但也不好当场拆穿。李明在一旁冷哼一声,心想这两人平日里克扣军饷,把士兵们搞得毫无斗志,现在战败了就只会找借口。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喊杀声。众人登上城楼一看,原来是得胜的八旗骑兵追到了堡下,正耀武扬威地挥舞着长刀,呼喊着挑衅的话语,气焰十分嚣张。 李明见状,心中怒火中烧,大声说道:“这帮鞑子实在欺人太甚!我李明今日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说罢,决定率领师部的骑兵营,以及两个旅部的骑兵营,这三个骑兵营加起来约有1000骑左右出击。 一旅旅长孙德胜赶忙劝道:“李将军,八旗兵骑射厉害,咱们不可贸然出击啊!” 二旅旅长苏怀玉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将军!这太冒险了,万一有个闪失……” 李明却摆了摆手,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好长时间没亲自率领兵马打仗了,正好试试身手。咱们有新式的左轮手枪,怕他们作甚?这枪用的是纸壳铜头子弹,威力你们也是见过的,20步内能轻松打穿他们的棉甲。咱们怕啥!” 李明翻身上马,手持左轮手枪,大声喊道:“儿郎们,随我出城杀敌,让这帮鞑子知道咱们的厉害!”1000骑兵们齐声高呼,士气大振,跟着李明如疾风般杀出城门。 城外,双方短兵相接。满洲正黄旗骑兵仗着骑弓30步左右的射程优势,率先射出破甲重箭,一时间箭如雨下。李明这边,骑兵们冒着敌人的箭矢,狠夹马腹,加快马速向前冲。一时间,喊杀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不断有明军骑兵中箭落马,但余下众人毫不退缩。眨眼间,明军骑兵便逼近到距离八旗兵20步左右的范围。 李明大喝一声:“开枪!”瞬间,左轮手枪声此起彼伏。原来,李明所率骑兵每人配备两支左轮手枪,他们一手持枪射击,打完六发子弹后,迅速将空枪插入腰间,紧接着抽出另一把左轮手枪继续开火。这左轮手枪不仅火力持续性好,准确率也高,尤其近距离破甲能力极强。 八旗兵没料到明军有如此犀利的火器,刚一接战,便被如骤雨般的子弹打得阵脚大乱。前排骑兵纷纷中枪落马,后面的骑兵即便想冲锋,也被前面满地的人马尸体阻塞难以奔驰。李明率领骑兵利用左轮手枪的火力优势,不断收割着八旗兵的性命,战场上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不多时,战场上便躺满了八旗兵的尸首,鲜血汩汩流淌,将土地染得殷红。侥幸未死的八旗兵,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惊恐地掉转马头,在图赖的带领下,狼狈往回逃窜。 李明望着远去的敌军,大声喊道:“先不追了!把这些鞑子的脑袋砍下来,咱们回去报功!”士兵们纷纷下马,开始割取敌军首级。 回到塔山堡,钱守庸和马绍瑜见李明得胜归来,还斩获众多敌军首级,顿时喜出望外。钱守庸哈哈大笑道:“李将军神勇啊!这一仗打得漂亮!” 马绍瑜也兴奋地说道:“此乃大捷啊!陛下对咱们那是望眼欲穿啊,咱们得赶紧写封报捷文书,向陛下报喜!” 钱守庸点头称是,立刻安排李师爷撰写报捷文书。李师爷心领神会,在文书中妙笔生花:“此次大捷,实赖督师钱守庸运筹帷幄,指挥若定。钱督师早察敌军动向,料图赖贪功心切必轻敌冒进,遂精心布局,遣周文郁、何可纲二位将军引诱图赖,佯装败退,诱敌深入。待图赖率满洲正黄旗骑兵五千追至塔山堡下,伏兵四出,将其团团围困。 监军马绍瑜,不顾安危,亲擂战鼓,鼓声如雷,士气大振。而李明将军,更是勇冠三军,身先士卒,冲入敌阵,手持双铳,左右开铳,亲手格杀满洲正黄旗骑兵十余人。其麾下骑兵,亦各个奋勇,凭借犀利火器,打得敌军丢盔弃甲,鬼哭狼嚎。 此役,我军以少胜多,斩首近三百级,大挫敌军锐气。图赖等清军残部,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我军军威大振,解锦州之围,指日可待!” 钱守庸审阅之后,颇为满意,安排亲兵快马加鞭将报捷文书送往京师。同时,派出一队精锐士兵,用大车装载着敌军首级,送往京师报功。塔山堡内,一时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第246章 祖大寿降清 在塔山堡,明军成功击退满洲正黄旗的突袭后,胜利的喜悦短暂地弥漫在空气中。钱守庸满心欢喜,觉得此次捷报定能换来皇上的厚赏,加官晋爵仿佛近在咫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李明虽对周文郁和何可纲之前的临阵脱逃颇为不齿,但这场胜仗让他在军中声望大增,心中也难免有些自豪。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锦州依旧被围的严峻现实,如乌云般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钱守庸召集众将,一脸忧虑地说:“咱们虽打了胜仗,可锦州之围未解,皇上盼着咱们赶紧进军解围,大家有什么想法?” 李明思索片刻,还是不愿与清军硬拼,缓缓说道:“督帅,八旗兵吃了败仗,必定怀恨在心,定会加强防备。我军不可贸然前进,当务之急是稳固塔山堡防御,同时多派斥候,密切留意清军动向,寻找破绽后再行动。” 周文郁和何可纲想起之前的惨败,心有余悸,连忙附和:“李将军说得对,我们听督帅的,加强防御。” 钱守庸见大家的观点与自己一致便点头称是,立刻下令明军在塔山堡周围加急深挖壕沟,壕沟不仅挖得又宽又深,还在沟底插上了尖锐的竹签。同时,调用大量石料和木材,加固城墙,周边增设了望塔和烽火台。岗哨也增加了数倍,安排士兵在城头日夜轮值,密切监视四周动静。各路斥候如穿梭的燕子,不断往返传递清兵围困锦州的消息。 几日之后,海面上一艘快船破浪而来,直抵宁远附近港口,然后换马疾驰至塔山堡。原来是宫中太监携圣旨前来。这位太监平日里在宫中养尊处优,此次出海一路颠簸,脸色略显憔悴,但仍强打精神,手持圣旨步入塔山堡参将府。 钱守庸等人听闻太监携旨而至,赶忙率众将跪地相迎。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诸将,于塔山堡奋勇抗敌,斩获颇丰,实乃大明之幸。钱守庸、李明等,皆有封赏,……,金银绸缎,即日送到。今锦州之围未解,望尔等速速进兵,解锦州之困,以安朕心。钦此!” 钱守庸等人谢恩接过圣旨,心中既感皇恩浩荡,又为进军之事倍感压力。太监宣旨完毕后,私下里悄悄对钱守庸说:“钱督帅,皇上对锦州战事极为关切,此番旨意,督帅务必上心,否则……”钱守庸连忙点头哈腰,塞给太监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说道:“公公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传旨太监走后,钱守庸与李明、马绍愉三人密议对策。此时,马绍愉也意识到自己与钱守庸事实上已是一体,大军胜则自己跟着升官发财:大军败自己也要跟着下狱杀头,而且也见识了清兵的凶猛和李明所部的实力,因此也不再一味的催促进兵。而李明通过此次对阵清兵正黄旗主力也对手下实力彻底放心,对钱守庸道:“督帅,我还是之前的意见,此时不能急于进兵。虽然咱们不惧于与满清在锦州城外决战,但清军毕竟有五万大军,人多势众。仓促进兵的结果只能是咱们代替祖大寿与清兵在城外野战,白白损失自己的实力。冒着兵败的风险却没有任何收益,实在划不来。” 钱守庸也摸着胡须,点头道:“没错,清兵围困锦州这才一个月而已,锦州城内粮草充足,祖大寿也在城内经营多年,一时半刻不会有事。咱们得从长计议。”马绍愉皱眉道:“可是,陛下那里下至催促我等火速进兵如何是好?”钱守庸与李明相视一笑,李明开口道:“这个好办,据斥候汇报,锦州城外每天都有大量的清军包衣奴才在营外砍柴、伐木、打水,四周也有大量的哨探活动。我派一个营的骑兵过去,趁他们大部队反应过来之前,冲上去随便打几枪,砍几颗包衣奴才的首级回来就是了。再吩咐斥候们哨探时多留意些,再砍几个满洲斥候的脑袋,咱们往京师一送,妥妥的就又是一场大捷嘛。”钱守庸显然是对这类操作早已驾轻就熟了,脸不红心不跳地接着补充道:“李将军说的对,清兵势大,前来塔山堡围城。我们一番苦战,因清兵有规定,抢回战死者遗体,可得其一半家产,因此仅斩获几十颗首级。”马绍愉听后不禁对这些边将的编故事能力竖起大拇指:“我词穷了。” 此后半年,钱守庸、李明等一万多大军,就在塔山堡内躲着。等崇祯皇帝下旨催促一下,李明就派骑兵去清兵那里砍些脑袋给钱守庸向朝廷报捷应付一下。至于为什么屡屡大捷却还是在塔山堡没动地方?当然是动地方了,这次报捷说进兵杏山堡、下次报捷又说已进兵到松山堡,不日将兵临锦州城下解围。过几天再来一个奏报,臣在锦州城外大战,寡不敌众,又撤回塔山堡了,待召集兵马再战!于是半个月后臣又进兵杏山堡,斩获鞑子首级三十余……这或许就是历史上洪承畴率领十万大军走了一年都没到锦州的原因。 在清军大营中,皇太极正对着军事地图沉思,目光紧紧锁定锦州的位置。多尔衮在一旁微微欠身,进言道:“大汗,明军在塔山堡已有防备,且火器威力不容小觑,强攻塔山堡恐怕会伤亡惨重。而锦州城已被咱们围困半年有余,城内粮草殆尽,援兵不至,人心惶惶,士气低落至极。此时增派兵力全力攻打,定能一鼓作气拿下锦州。” 皇太极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断,说道:“就依你所言,传令孔有德,务必率领汉八旗全力以赴攻打锦州城,务必尽快攻克锦州!” 镜头转向锦州城,这座被围困了半年多的城市,早已满目疮痍。城内街道冷清,百姓面黄肌瘦,士兵们也疲惫不堪。此前的多次突围行动,让城内兵力折损过半,许多士兵带着伤勉强坚守岗位。面对孔有德率领的汉八旗如狂风骤雨般的猛烈进攻,锦州守军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好不容易熬过了艰难的一天。 夜幕悄然降临,锦州城被黑暗笼罩,只有几处微弱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祖大寿坐在总兵府昏暗的大厅中,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他深知,以目前的状况,若明日清军再次发起进攻,锦州城多半难以抵挡。思索良久,他决定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不多时,众将陆续赶到,大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祖大寿缓缓起身,环顾众人,沉重地长叹一声,说道:“诸位,如今锦州城内粮草已彻底断绝,为了生存,百姓已受尽苦难。可援兵却迟迟不见踪影,咱们孤立无援,依我看,开城投降或许是唯一的活路。”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大厅内顿时炸开了锅。副将何大超“噌”地一下站出来,满脸涨得通红,愤慨地说道:“大帅,万万不可啊!我等深受大明皇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怎能向区区后金屈膝投降?即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为大明守住锦州城!” 祖大寿眉头紧皱,劝说道:“何将军,我又何尝不明白忠义的道理?但如今局势危急,继续抵抗下去,不过是白白牺牲更多将士的性命,锦州城的百姓也会惨遭屠戮。” 何大超却丝毫不为所动,声色俱厉地说道:“大帅,投降之举,必将遗臭万年,有辱我大明将士的尊严!我宁愿马革裹尸,也绝不做这等卖国求荣之事!” 祖大寿见何大超态度如此坚决,心中暗自担忧会影响军心。犹豫片刻后,他狠下心来,一挥手,几个亲兵如狼似虎般上前,将何大超制住。何大超双眼圆睁,怒视着祖大寿,大骂道:“祖大寿,你这卖国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话未说完,便被亲兵一刀刺死。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众将看着何大超的尸体,脸上都露出惊恐的神色。祖大寿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我意已决,明日便开城投降。诸位若愿随我,日后在大金也能谋个安身立命之所;若不愿,我也绝不强求。” 众将面面相觑,大多面露无奈之色。在这绝境之下,他们已无反抗之力,只得听从祖大寿的安排。 第二日清晨,锦州城门缓缓打开,祖大寿率领众将,身着素服,神情落寞地出城投降。皇太极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率领满汉八旗浩浩荡荡地开进锦州城。至此,锦州这座战略要地,落入后金之手。 第247章 夺回锦州城 在塔山堡的参将府内,将领们正围坐在一起,对着摊开的军事地图商讨战事。气氛虽称不上轻松,但众人还保持着几分从容。 突然,一名清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惊恐与慌乱:“各位大人,大事不好啦!锦州城祖大寿投降后金,锦州已经沦陷!” 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屋内炸开。钱守庸听闻,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不过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瞬间恢复了一脸阴沉,他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随后重重地放回桌上,茶水溅出了不少,心里暗忖:“祖大寿啊祖大寿,你终于还是降了,这局面虽棘手,但处理好了,不失为我晋升的一大契机。” 李明原本正俯身看着地图,听到这消息,猛地直起身,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心里想着:“祖大寿,不管你是投降还是战死,今后都别想再兴风作浪,锦州夺回之日,便是你的死期。”紧接着,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都跳了起来,大骂道:“祖大寿这个狗贼,居然叛国投敌,真是罪该万死!” 马绍禹则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这可如何是好,锦州一失,咱们怎么向皇上交代啊!” 就在众人焦虑万分之时,李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目光灼灼地看向马绍禹说道:“马监军,先别慌乱。依我看,这看似绝境,实则是咱们收复锦州的绝佳时机。皇太极围困锦州数月,他的人马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也有所懈怠。祖大寿刚降,锦州城内人心惶惶,局势动荡不安。咱们此时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定能夺回锦州!” 马绍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问道:“李将军,你说得有理,可咱们具体该怎么行动?” 李明快步走到摊开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的锦州位置点了点,有条不紊地说道:“我手下的军队装备精良,每个团都配有一个炮兵连,装备6门火炮。这些火炮威力巨大,能在300步外精准开火,给敌人造成重创。而且咱们师部还设有一个骑兵营和一个炮兵营,这都是咱们的王牌力量。步枪在100步外便可发挥强大的射击威力。此次出兵,周文郁、何可纲等其他五位将军,带领部队守住塔山堡以及前面的杏山堡、松山堡,护住我大军的后路安全。咱们各部队密切配合,利用好装备优势,定能大破敌军。” 钱守庸沉思片刻,权衡利弊后,一咬牙,狠狠拍了下桌子,大声说道:“好!李将军,就按你说的办,出兵收复锦州!但务必小心行事,切不可掉以轻心。若能成功,这可是大功一件,要是有个闪失,咱们都得人头落地!” 李明立刻抱拳领命,迅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参将府,开始点齐大军。一时间,塔山堡内号角声、军令声此起彼伏。士兵们迅速集结,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透着坚定与无畏。步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火炮被擦拭得锃亮,炮弹整齐排列,仿佛在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 三日后,李明、钱守庸、马绍愉率领李明所部九千余人马浩浩荡荡抵达锦州城南5里外,与前来迎战的约一万五千清军对峙。只见清军阵营中,皇太极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着明黄色战甲,面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旁的祖大寿,扎着金钱鼠尾辫,穿着崭新的后金服饰,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懊悔与不安。中间是满洲八旗步兵,他们个个身穿镶铁棉甲,因为清军此时能够严格执行纪律和升赏制度,所以士气比较高。后方有满洲八旗兵手持长弓、长刀,神情肃穆地督阵,以确保前方士兵勇往直前。前方一群包衣正喊着号子,吃力地推着盾车缓缓向前推进,那盾车又高又大,看上去似乎坚不可摧。左翼是孔有德,骑在马上,眼神阴鸷,手中紧握着马鞭,五千汉八旗兵手持鸟铳在他前面列成方阵。右翼是耿精忠和尚可喜,二人并肩而立,神色凝重。他们率领的约六千汉军旗装备有鸟铳、三眼铳等火绳枪,以及弗朗机炮等各种火炮,不过他们的火炮发射的是实心弹,威力相对较弱。 李明站在明军阵前,看着清军的布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果断下令:“炮兵群准备,推进到300步外自行开火,先集中火力压制对方炮兵阵地!” 李明的炮兵群由师属炮兵营、旅属炮兵营、团属炮兵连,共计16个炮兵连、96门火炮组成,集中部署在阵地两侧,形成两个集群,以便对对面之敌形成侧射交叉火力。当部队推进到距离清军约一里地左右时,一阵号声响起,各营连军官纷纷喝令:“停止前进!”各部队迅速停下整队。两个炮兵集群手忙脚乱地开始挖坑下炮。 敌人盾车接近三百步时,“轰!轰!轰!”瞬间,明军的火炮齐声轰鸣,那声音如同闷雷滚滚,响彻天际。一枚枚开花弹如流星赶月般划过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落在孔有德、耿精忠和尚可喜的炮兵阵地上。开花弹一落地便轰然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清军士兵掀飞数丈之远。一时间,对方的炮兵阵地浓烟滚滚,惨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几处存放火药的地方被引爆,接连升起好几个巨大的蘑菇云,遮天蔽日。孔有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炮兵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气得脸色铁青,他挥舞着马鞭,大声咒骂着:“这帮明军,竟敢如此大胆!” 皇太极见状,脸色骤变,他深知炮兵阵地的重要性,急忙挥动手中令旗,大声下令炮兵转移火力,集中轰击明军。与此同时,明军这边也遭受了一定伤亡,不过由于清军火炮发射实心弹,威力相对较弱,只有在直线上击中才能造成杀伤,所以整体伤亡不大。 李明见时机成熟,大声喊道:“步兵听令,上前推进,冲到100步左右开火!” 明军步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在距离清军100步左右时,整齐地停下,举起步枪,“砰砰砰”地开始射击。密集的枪声响彻战场,一颗颗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失去盾车掩护的包衣奴才。那些包衣奴才毫无防备,被打得哭爹喊娘,纷纷抱头鼠窜,朝着后方清军主力跑去。 皇太极眼见步兵受挫,怒目圆睁,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明军,大吼道:“正蓝旗和镶蓝旗骑兵听令,出击!给我冲散他们!” 刹时,正蓝旗和镶蓝旗2000 多名骑兵如一阵蓝色的旋风,向着明军席卷而来。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然而,他们还未冲到明军步兵跟前,离100步时,就遭到了明军步枪的猛烈射击。不少骑兵纷纷中枪落马,但他们依旧悍不畏死,继续向前冲锋。 李明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迅速转头看向身旁的师部骑兵营指挥官胡达,大声下令:“胡达听令,率三个骑兵营迎击!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胡达得令后,挥舞着手中长刀,大喊一声:“兄弟们,跟我冲!”只见明军三个骑兵营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清军骑兵。当双方接近时,喊杀声震天,战斗瞬间爆发。明军骑兵凭借腰间的左轮手枪,在20步外开火,强大且持续的火力在清军骑兵阵中撕开一道道口子。清军骑兵虽以骑射见长,但在明军左轮手枪的猛烈攻击下,渐渐难以抵挡,阵脚大乱,纷纷勒住缰绳,想要往后撤退。 在明军各部队的紧密配合下,清军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全面溃败。皇太极眼见败势已定,脸色苍白如纸,他咬咬牙,无奈地下令撤退。祖大寿紧跟在皇太极身后,灰溜溜地一同逃窜。 李明见此,怎能放过这大好机会,他大声下令:“骑兵追击,步兵压上,务必扩大战果!”明军骑兵如虎添翼,朝着清军溃败的方向猛追而去,步兵们也士气高昂,快步跟上。这一战,明军大获全胜,斩首三千余级。锦州城顺利夺回,城内百姓欢呼雀跃,夹道欢迎明军入城。钱守庸和李明等人看着失而复得的锦州城,心中感慨万千。钱守庸对李明说道:“李将军,此次多亏你了。”李明佯装谦逊地回应:“这都是大家的功劳,督帅指挥有方,将士们奋勇杀敌,才有了今日的胜利。” 第248章 吴三桂得授山海关总兵 锦州城重归大明版图,然而城内一片萧瑟,劫后余生的百姓们脸上满是悲戚与茫然。在锦州总兵府那略显陈旧的议事厅中,钱守庸端坐在主位,神色凝重。李明与马绍愉分坐两旁,三人的表情都透着对当前局势的忧虑。 钱守庸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锦州收复,虽是喜事,但祖大寿那叛国贼带来的烂摊子,咱们得好好收拾。这向朝廷奏报的折子,得赶紧拟出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李明眉头紧皱,按照与钱守庸早就密谋好的说辞,佯装愤怒地怒道:“祖大寿这狗贼,降清不说,还在锦州城内做出吃老弱妇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简直猪狗不如!咱这奏折里,必须强烈要求皇上诛他九族,满门抄斩,方能解我心头之恨,也能震慑其他心怀不轨之人。” 马绍愉也附和道:“确实如此,咱们得让皇上知道祖大寿所犯下罪行的严重性。而且咱们收复锦州历经多少艰难险阻,牺牲的将士不能白白流血,也得在奏折里体现出来,让朝廷明白咱们这胜利来之不易。” 钱守庸点头称是,心中对马绍愉这么识趣很是高兴,转头对着一旁待命的李师爷说道:“李师爷,就按李将军和马监军所言,立刻起草奏折。着重把祖大寿投降清军的叛国之举,还有他在锦州城内残害百姓的暴行,写得清清楚楚。另外,我军收复锦州时如何奋勇作战,面临多大困难,也都详细描述。最后明确向皇上请求,对祖大寿及其九族严惩不贷。” 李师爷恭敬地应了一声“是”,随即便铺开宣纸,研好墨汁。他略作思索,脑海中梳理着众人所述要点,随后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疾书。李师爷行文流畅,将祖大寿叛国投敌,致使锦州百姓惨遭屠戮的恶行,描写得入木三分,同时也细致地刻画了钱守庸、马绍愉、李明指挥明军将士在收复锦州过程中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以及麾下明军不畏强敌、舍生忘死的英勇形象。 奏折中这般写道:“祖大寿本为大明股肱之臣,肩负锦州守土之责,却背信弃义,屈膝降清,实乃罪大恶极。其于锦州城中,泯灭人性,竟以老弱妇孺果腹,城内百姓苦不堪言,尸横遍野,惨状不忍直视。督师钱守庸、监军马绍愉秉持忠义,宁远总兵李明不惧生死,历经数战,方克锦州,收复锦州失地。祖大寿此等行径,若不加以严惩,国法威严何在?军心民心何安?恳请皇上降下天威,将祖大寿满门抄斩,诛灭九族,以正国法,以儆效尤。再者,锦州百姓遭此大劫,幸存之人生活艰难,亟待朝廷赈济安抚,助其重建家园。” 写完后,李师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将奏折呈给钱守庸。钱守庸接过奏折,逐字逐句地审阅起来。看完后,他递给李明和马绍愉,两人看过皆点头表示无异议。 钱守庸随即请李明选派军中骑术最为精湛的士兵,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务必以最快速度将奏报送至京师。 时间回溯到祖大寿被困锦州之时,吴三桂彼时在京师为舅舅祖大寿求援兵。吴三桂此人久历世事,深知在朝中若无强大助力,求援之事恐难有成。于是,他不惜花费大笔钱财,多方打点关系,不仅成功拜权势颇大的大太监高起潜为义父,还暗中贿赂了朝中几位有影响力的大臣。 吴三桂在高起潜面前,声泪俱下地诉说祖大寿的困境,言辞恳切地恳请高起潜设法在皇上面前为祖大寿美言,求得援兵。高起潜见吴三桂奉上厚礼,又言辞恭顺,便应承下来。此后,高起潜多次瞅准时机,在崇祯皇帝面前拐弯抹角地为祖大寿说话。他向崇祯皇帝进言,称祖大寿向来对大明忠心耿耿,此次被困锦州,实在是形势危急,此刻正在城内拼死抵抗。若陛下此时能派兵救援,祖大寿必定感恩戴德,日后定会为大明更加尽心效力云云。崇祯皇帝听后,虽最终未能从京营抽调部队前去援救,但也派出了马绍愉前往辽东督促钱守庸组织兵马援救锦州,此后对祖大寿的处境也多了几分关注,又多次派太监传旨督促进兵。 待祖大寿投降的消息传来后,崇祯皇帝龙颜震怒,朝堂上下一片哗然,众人皆在商议如何严惩祖大寿及其相关人等。高起潜此时担心自己刚收的义子吴三桂是祖大寿外甥,会受牵连。毕竟,若吴三桂因祖大寿之事被下狱,自己不仅面上无光,也会让其他想求他办事的人认为自己没能力,连刚收的义子都保不住,转而去求其他朝中大佬,断了外财的来路。于是,高起潜寻了个崇祯皇帝独处且心情稍缓的时机,再次为吴三桂求情。 高起潜满脸谄媚,低声下气地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吴三桂这孩子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啊。当初他为祖大寿求援,纯粹是出于甥舅之间的亲情。而且,吴三桂年轻有为,弓马娴熟,在军中威望颇高,屡次与清兵对阵都有斩获。祖大寿暗中投降之时,他正在京师求援,确实并不知晓啊。陛下若因祖大寿一人之过,牵连吴三桂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可惜了。如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山海关一带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正需要像吴三桂这样的猛将镇守,以抵御后金啊。”崇祯听后虽未表态,但内心中却对吴三桂上了心。 镜头转到崇祯八年四月初三,天色阴沉,铅云低垂。紫禁城的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朱由检正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各地军情、民生奏报如雪片般飞来,无不让他忧心忡忡。 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走进殿内,跪地禀报道:“陛下,锦州前线加急奏报。”崇祯皇帝听闻,心中一紧,赶忙放下手中朱笔,说道:“呈上来。”太监小心翼翼地将奏报呈上,崇祯皇帝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 随着目光在奏章上移动,崇祯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先是愤怒得满脸通红,随后又转为铁青。读到祖大寿投降清军,还在锦州城内做出残食百姓这等令人发指的行径时,他猛地一拍龙案,“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笔墨都被震得跳动起来,怒喝道:“祖大寿这逆贼,简直丧心病狂,罪不容诛!” 满朝文武大臣此时都在殿中,被崇祯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震怒吓得纷纷跪地。内阁首辅温体仁率先出列,他心思深沉,一直想巩固自己的权位,此时便想借此事打压异己,于是说道:“陛下,祖大寿叛国,其罪当诛。但此事背后或许还有隐情,说不定有朝中官员与他暗中勾结,通敌卖国。陛下不可不察呀。”他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窃窃私语,不少大臣心中一凛,担心温体仁将矛头指向自己。 礼部侍郎钱谦益站出来反驳道:“温首辅,此时应先商议如何处置祖大寿及其亲眷,以正国法,安抚民心。无端猜测朝中官员通敌,恐会造成人心惶惶,不利于朝堂稳定。”钱谦益与温体仁一直存在党争,温体仁主张对后金强硬,而钱谦益则倾向于先稳定内部,两者政见不合,时常互相攻讦。 温体仁冷笑一声,说道:“钱侍郎,难道你就如此笃定朝中无人与祖大寿勾结?锦州城防坚固,祖大寿若无人暗中支持,怎能如此轻易投降?” 这时,兵部尚书杨嗣昌也站了出来,他一向主张“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策略围剿农民军,同时也希望在对后金战事上有所建树,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他说道:“陛下,当务之急,一是严惩祖大寿及其亲眷,以儆效尤;二是加强边关防御,防止后金趁势进攻。至于温首辅所言朝中官员通敌之事,可待日后详查,此时不可因小失大,误了抵御外敌的大事。” 崇祯皇帝听着大臣们的争论,心中更加烦躁。他怒视着群臣,说道:“都别吵了!祖大寿叛国,朕定要将其满门抄斩,诛灭九族,以正国法!”言罢,他又看向奏报中关于锦州百姓亟待赈济、明军收复锦州艰辛等内容,沉思片刻后说道:“锦州百姓遭此大难,朕心甚忧。户部即刻筹措钱粮物资,送往锦州,赈济百姓,助他们重建家园。至于钱守庸、李明等收复锦州有功之人,论功行赏,不得有误。” 户部尚书倪元璐赶忙出列领命:“臣遵旨。” 然而,温体仁仍不死心,继续说道:“陛下,祖大寿久镇锦州,与辽东将领多有往来。如今其叛国,难保这些将领不受牵连。为防患于未然,陛下应对辽东将领进行彻查。”他这一招看似为了大明江山,实则想借此机会打击与辽东将领关系密切的官员,扩大自己的势力。 钱谦益立刻反驳:“温首辅,辽东将领守卫边关,抵御外敌,劳苦功高。怎能仅凭祖大寿一人叛国,便对他们全盘怀疑?此举恐寒了边关将士之心。” 就在此时,工部尚书王应熊站了出来,他暗中收受了吴三桂的钱财,此刻为了替吴三桂说话,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说到辽东将领,吴三桂实乃不可多得之人才。他虽为祖大寿外甥,但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之前为祖大寿求援,也是出于亲情。如今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山海关防务至关重要,吴三桂熟悉边务,由他镇守山海关,必能保一方平安。” 高起潜此时正在崇祯帝旁伺候,见有人帮腔,也赶紧在崇祯帝耳旁说道:“陛下,王尚书所言极是。吴三桂年轻有为,且在军中素有威望,若能委以重任,定能不辱使命,为大明抵御清兵。且此次钱督师领关外诸将收复锦州,祖大寿叛逃,各将都以钱督师马首是瞻,共抗清兵。可这人心难测,世间一长,恐怕形成尾大难掉,有成为第二个袁崇焕之势啊。这吴三桂在辽东素有威望,这山海关控辽东后路,扼辽西走廊粮道,又因其舅父之事与钱督师不睦,正是用来制衡钱督师的一步妙棋……” 崇祯皇帝此时也有些犹豫,一方面他觉得温体仁的话并非全无道理,祖大寿叛国,确实可能牵出其他问题;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彻查会影响军心。对于吴三桂的任用,他同样举棋不定。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高起潜和王应熊的话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对帝王之术的思考。 思索再三,崇祯皇帝觉得高起潜和王应熊所言很有道理。当下大明外患未除,确实需要能征善战之人守卫边关。而且吴三桂在军中也有一定影响力,如果妥善任用,或许不仅仅能大明守住山海关,更是牵制钱守庸在关外一家独大的好机会。 于是,崇祯皇帝做出决定,不仅没有因为吴三桂与祖大寿的关系,而惩罚吴三桂,反而授予吴三桂山海关总兵之职,希望他能镇守山海关,抵御后金,为大明守住这重要防线。同时说道:“就依王爱卿所言。先对收复锦州的将士论功行赏,安抚锦州百姓。至于对辽东将领的彻查,暂且搁置。但祖大寿叛国之事,朕绝不姑息,其在京亲眷,即刻收押,待查明属实,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众大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而,殿外乌云滚滚,雷声隐隐,大明王朝在这内忧外患、党争不断的局势下,不知还能承受多少风雨。 第249章 中都陷落 崇祯八年正月,中原大地寒风凛冽,枯黄的草木在朔风中瑟瑟发抖。此前,五省总督陈奇瑜因车厢峡误放义军遭革职,洪承畴随后被任命为五省总督,他尚未完全掌控局势,高迎祥、张献忠等率领的农民起义军便如汹涌怒潮,冲破河南防线,一路向东奔袭。王铁牛作为高迎祥麾下最为勇猛善战的悍将,亦率部随大军一同进发,其麾下士卒虽刚从车厢峡脱困不久却依旧士气高昂,在进军途中担任先锋,为义军披荆斩棘。 凤阳作为明朝中都,虽承载着朱元璋“龙兴之地”的荣耀,却因承担着黄陵维修、为军官种田、干私活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多年疏于军备,城墙也斑驳残破,四千余守军多为老弱病残,欠饷已达八个月之久,很多人饿的只能卖儿卖女,毫无战斗力可言。义军一路马不停蹄火速穿过汝宁府地界,轻而易举地攻陷颍州后,将目标直指凤阳。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凤阳城内阖家团圆、张灯结彩,守军没有料到起义军行军会如此迅速,因此对于城外的防备松懈至极。清晨,大雾弥漫,能见度极低,仿佛老天爷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张献忠敏锐地抓住这一绝佳战机,亲率精锐骑兵,借着大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凤阳城墙。与此同时,王铁牛也奉高迎祥之命,率部急行军赶往凤阳南面的定远县,在官道旁设伏,防止驻扎在滁州的明军得到消息前来增援,截断了凤阳守军最后的希望通道。 此前早已伪装成商贩、车夫、流民混入凤阳城内的义军将士,在城中四处潜伏,只等城外号角响起,便里应外合。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号角,张献忠的骑兵如离弦之箭,向凤阳发起猛烈攻击。他们骑马迅速靠近城墙,弯弓搭箭向城头值守的明军射去。几十个身手矫健的孩儿兵在李定国(此时应为张定国,为便于阅读直接写为李定国)的带领下向着城头抛出飞抓,当然只有十几个人成功,大部分没有抓牢掉了下来。李定国此时也仅仅十岁不到,但天生神力,身材高大,他用力拽了几下绳索见没问题后,就大喝一声:“兄弟们,跟我上!进城杀官兵、抢大户!”而后,一马当先,借着城下弓箭的掩护向城头攀爬而去。 城墙上的明军本就不多,只有十几个值哨的,早已军心涣散——为了养家糊口,他们早将铠甲典卖换钱,身上仅穿着破旧的单衣,手中锈迹斑斑的兵器在寒风中摇晃,手上都是冻出的脓疮。面对如狼似虎的义军,这些士卒双腿发颤,恐惧在他们心中蔓延。而城内潜伏的义军听到信号也揭竿而起,四处纵火,浓烟与喊杀声交织,本就人心惶惶的城头值哨明军瞬间陷入混乱,扔下兵器扭头逃下城墙。待李定国等十几个灵巧的孩儿兵爬上城头后,才惊奇的发现,不仅攀爬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丝毫抵抗,而且此时城头上也没有一个守军,只留下十几件破兵器在地上。他们也顾不得许多,赶快冲进城门楼合力转动绞盘放下吊桥,随后冲下城,打开城门。张献忠见城门已开,大刀一挥:“兄弟们,随我进城杀光贪官,抢光富户,女人、钱财随便抢。冲啊!” 镇守凤阳的凤阳总兵朱国相此刻满脸通红,他挥舞着手中的腰刀,身后是二十余名手持精钢长刀、身穿镶铁棉甲的家丁,他们在街巷中来回驱赶逃兵。这位平日里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将领,此刻却意外地没有带头逃跑,而是选择坚守城池。或许他也知道中都凤阳陷落这么大的一口锅,除了自己没人能背的动。即使自己今天跑了,明天也会被朝廷缉拿下狱,最终逃不了菜市口的一刀。“都给老子站住!后退者斩!”朱国相的吼声中带着破音,他的貂皮披风被火光照得发亮,脚下踩着被家丁斩杀的逃兵尸体。但在义军的内外夹击下,明军在狭窄的街道上挤作一团,彼此推搡踩踏,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朱国相被溃逃的士兵冲得东倒西歪,身边的家丁在愤怒的明军暗中偷袭下接连倒地,他绝望地看着四处奔逃的部下,最终绝望地挥剑自刎。其余守军或跪地求饶,或在混乱中被踩死,短短半个时辰,凤阳城便被攻破。 朱国相死后,凤阳知府衙门很快也被占领。凤阳知府颜容暄混乱之下眼珠一转脱下官袍,弄脏衣服和头发,钻进大牢,妄图乔装成狱中囚犯蒙混过关,却被随后攻入狱中的义军小头目一眼就识破“你个白白净净的胖子,怎可能是囚犯?说,你到底是谁?”旁边被催科抓起来的一个老农指着他道:“他就是狗知府!抓住他!别让他蒙混过关!”起义军小头目闻言大怒:“好你个狡猾的贪官,竟敢骗到老子这。看我不砍了你!”可怜颜大知府就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起义军小头目当场被处死。 彻底控制住凤阳城后,张献忠策马来到城外,望着宏伟的皇陵,眼中满是怒火与不屑。他命人点燃火把,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皇陵楼殿,浓烟直冲云霄,这座象征着大明王朝气运和龙脉的建筑在火海中化为灰烬。张献忠在废墟之上,竖起“古元真龙皇帝”的大旗,大声宣告着对明朝统治的挑战。 三日后,高迎祥率领王铁牛等部赶到凤阳,与张献忠会合。高迎祥与张献忠等人在凤阳城中激烈商讨下一步计划,高迎祥凭借其丰富的作战经验,提出趁明军尚未集结兵力,迅速分兵扩大战果的建议。最终,义军决定分兵行动,继续他们的反明大业。消息传至京城,崇祯帝惊闻皇陵被毁,悲痛欲绝,身着素服,哭告太庙,并下令“减膳撤乐”。凤阳之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身上,也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明朝统治的腐朽与衰落。甚至很多读书人都在私底下谈论大明“龙脉被毁”之事,古代人对龙脉、风水、气运之说一直很是迷信,此后不少官员、将领对待起义军的态度开始了转变,开始逐渐有被俘的将领、文官主动投降起义军,甚至有个别屡试不中的秀才主动从贼。 第250章 督标师换装完成 话说祖大寿投降满清后,崇祯皇帝虽明面上下旨,要求将祖大寿在京的亲眷收押下狱,可实际上祖大寿的亲属大多都在辽东。在京师的,也就只有吴三桂一人,而吴三桂不仅没被治罪,反而被崇祯任命为山海关总兵。 吴三桂获此任命后,有种死里逃生之感。几个月的京师见闻让这个辽东长大的官二代长了见识,彻底知道了京师-这个大明朝的统治中心已经乱成了什么样。这群东林君子虽然同属东林一脉,私底下却又根据地域、利益、师承分为不同的派别,关键是这些派别还不固定,成员也不固定,纯属因利而生。随着朝中大佬们的起起落落,这些派别也随之聚散无常,首辅指挥不动尚书(人家也是内阁成员,大家坐下来平等议事凭啥对你俯首帖耳?)、次辅给首辅使绊子(不是首辅的人,想上位很正常)…不在局中之人看来那是一头雾水,颇有种城头变换大王旗之感。加之崇祯皇帝好面子,喜欢推卸责任,前线稍有败仗,朝臣们就相互推诿指责,生怕被皇帝抓起来背锅。当下,大明王朝内忧外患,摇摇欲坠。锦州的得失、吴三桂的任命某种程度上便是朝廷不同派系之间对辽策略相互博弈的体现。 吴三桂清楚,自己身处这复杂旋涡之中,稍有不慎,不知得罪了哪个大佬,就会被对方一句话给撕得粉碎。自己在京师毫无根基,就如同一只随时可能被捏死的蚂蚁,唯有在军中手握重兵,才是真正保命的依仗。于是,他赶忙前往京师家中与赋闲在家的父亲吴襄道别。 吴三桂屏退左右侍从,凑近吴襄,神情凝重地说道:“父亲,如今这朝堂局势,实在是太乱了。朝堂上党派林立,互相倾轧,祖大寿舅舅降清,让咱们吴家瞬间成为众矢之的。那些平日里拿着咱们孝敬笑脸相迎的白眼狼,这次不少都反水,差点被他们给坑了。而且,流寇年初刚破了中都凤阳,火烧黄陵,势头正盛,满清又在关外虎视眈眈,朝廷如今焦头烂额,对咱们武将猜忌也更重了。孩儿此番前往山海关赴任,表面上是朝廷对孩儿的重用,实则就是让孩儿当一条看家狗,防着钱守庸那个老贼。” 吴襄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忧虑,低声回应道:“三桂,看来这几个月的京师之行让你成熟了啊。你此去山海关,切不可轻信他人,万事以保存实力为首要。朝廷如今既要应对流寇,又要抵御满清,对咱们武将既依赖又忌惮。你手中的兵权,既是你的依仗,也是朝廷的眼中钉。朝廷此时任命你为山海关总兵看中的便是你领兵打仗的本事,但你要记住兔死狗烹!切记不可走了戚继光,戚大帅的老路。对钱守庸你得是不长的下绊子、打小报告,这样朝廷才会对你放心,你的总兵之位才坐得稳。但你要把握好分寸,小动作可以,钱守庸这个老狐狸也是个明白人,会配合你做戏,但不要真的惹毛了他,否则你舅舅祖大寿就是你懂的下场。” 吴三桂眉头紧锁,接着说道:“孩儿明白。此次任职,孩儿定会小心谨慎。只是京师这边,父亲您就是孩儿最大的牵挂。朝廷将您留在此处,实则是当作人质。父亲平日里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切莫给朝廷留下把柄。如今各方势力都盯着咱们吴家,哪怕一点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引发大祸。” 吴襄长叹一声,拍了拍吴三桂的肩膀,说道:“为父知道轻重。你在边关若遇战事,万万不可一味逞强。如今大明气数如何,咱们心里都清楚。内有流寇祸乱中原,外有满清虎视眈眈,朝廷腐败不堪,只怕是积重难返。若局势实在危急,能保全自身才是上策,切不可为了那朱家的朝廷白白送命。咱们吴家在关外经营多年,不能毁于一旦。” 吴三桂眼神闪烁,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父亲放心,孩儿记住了。只是孩儿担心,若孩儿行事稍有不慎,恐怕会连累父亲。孩儿在山海关,虽手握兵权,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无法时刻护父亲周全。” 吴襄摆了摆手,抚摸着吴三桂的脑袋,回忆起他小时候的样子,笑着说道:“三桂,你在外只要能打胜仗,手中兵马不失,我在京中就稳如泰山,你不必担心。就算哪天…咱们吴家也有你在,断不了香火的。你在山海关,要广结人脉,多给自己留条后路。满清那边,也不可完全得罪死了。如今这天下大乱,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怎样。与满清暗中保持好联系,若有朝一日局势突变,也可有个回旋的余地。但此事一定要万分谨慎,绝不能让朝廷察觉。” 吴三桂与父亲又低声交谈了许久,将诸多事宜一一商议妥当后,这才与父亲匆匆道别,立刻快马加鞭,向着山海关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消息传到关外,钱守庸和李明气得差点跳起来。两人聚在原祖大寿的总兵府中,屏退下人,只留下钱守庸的心腹李师爷和李明的狗头军师谭师爷、张德,一同商议对策。 李明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发起牢骚:“这朝廷到底在搞什么!祖大寿叛国,吴三桂竟然还能升官,而且是山海关总兵,这个把控咱们陆路后勤运输命脉的地方!这是什么道理?” 钱守庸也是一脸失望,重重地叹了口气:“哼,此必是陛下的疑心病又犯了。每每前线打了胜仗,陛下就会疑心我等将来居功自傲、不听调遣。朝堂之上那些善于察言观色之徒就会趁机递谗言,君臣行那蝇营狗苟之事,实在让人心寒。” 李师爷赶忙上前安慰道:“东翁,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如今这局势,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这时,张德皱着眉头,缓缓说道:“二位将军,朝廷邸报上说,正月十五张献忠破了中都凤阳,还烧了皇帝家的皇陵,这破了龙脉风水,看来大明是气数将尽了。将军和督师得给自己谋条后路了。” 李明来自于后世,深受历史唯物主义思想教育,虽然对龙脉气运之说嗤之以鼻,但对于明朝日暮西山的说法却很是赞同,他微微点头,说道:“张德你说得没错,大明如今内忧外患,气数恐怕真的快尽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看呐,老钱你再想办法多从辽饷中挤出些银子来,我这边好扩大产能,抓紧完成全师新式装备的换装工作。有了实力,咱们说话才有底气。” 李明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而且,辽东这个大坑绝对不是久留之地。老钱,你赶紧想办法找找朝中关系活动一下,还有你在内廷的大粗腿王承恩公公,不要怕花钱,得想办法把咱们俩调去南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咱们才能安心发展实力,积蓄力量。” 钱守庸沉思片刻,觉得李明所言有理,便点头答应下来:“行,我这就去想办法。只是这辽饷本就紧张,再挤出资金恐怕不容易,不过我会尽力而为。” 李明多次是嗤之以鼻:“老钱,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你少贪点,咱们这枪炮早造出来了。”钱守庸,尴尬地只能用喝茶来掩饰自己。 三个月后,崇祯八年七月,督标师全军换装完成。此时全军一万三千多人,步兵战斗连队人人配齐后膛步枪、四颗手榴弹,骑兵、炮兵、军官腰胯左轮手枪,各炮兵营、连新式后膛炮及开花弹也全部到位。部队焕然一新,战斗力得到了极大提升。 第251章 再次谋划移防 钱守庸自与李明商议过后,知道调防江南一事绝非易事,需钱守庸发动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关系,加银钱开道。然而,辽东局势紧张,他一个督师他实在无法脱身私自前往京师活动,于是便将这一重任托付给了心腹李师爷。 李师爷领命后,即刻收拾行装,带着钱守庸备好的银票与亲笔书信,快马加鞭赶往京师。抵达京师后,李师爷凭借钱守庸提供的名单,开始逐一拜访这些朝中颇具影响力的官员。 他首先来到兵部尚书杨嗣昌府邸。递上拜帖与礼单后,李师爷被请进客厅。杨嗣昌展开礼单,只见上面简简单单一行:白银二十万两。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之色,握着礼单的手都微微一颤。 李师爷见状,赶忙恭敬说道:“杨大人,我家督师钱守庸自到辽东以来,一心只为朝廷尽忠职守。今年四月,我家钱督师与李明将军携手,在锦州一举击败满清来犯之敌,使其实力大损。如今辽东局势暂且平稳。然而,年初流寇攻克凤阳,皇陵遭焚,如今更是兵锋威逼江南,沿江一带防务吃紧。钱督师熟知军事,对此事忧心忡忡,时常念叨朝廷若能调自己往江南,定能加强当地防务,为朝廷分忧。而且,钱督师麾下李明将军,英勇善战,练兵有方,若能一同前往,二人定能协同合作,更好地应对流寇威胁,稳固江南局势。还望杨大人在朝中为我家督师与李明将军美言几句。” 杨嗣昌缓缓回过神来,将礼单小心折起,微微点头说道:“钱督师与李明将军的能力,朝廷也是认可的。只是这官员调动,牵扯众多,还需从长计议。你且先回,此事我会放在心上。” 李师爷赶忙再次行礼致谢,不敢多做打扰,便告辞离开,前往下一位官员府邸。如此,李师爷马不停蹄,接连拜访了数位朝中重臣,每到一处,对方看到那数额不等的礼单时,无不露出惊讶震撼之色,李师爷则重复着为钱守庸和李明调防的说辞。 在搞定朝中大臣这条线后,李师爷直奔王承恩公公处。由于钱守庸和王承恩一直往来密切,钱守庸平日里就时常给王承恩送礼,所以李师爷与王承恩身边的侍从都颇为熟悉,通报一声便顺利进入。 王承恩接过李师爷递上的礼单,看到“白银二十五万两”几个字,他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神情,目光瞬间热切了起来,看向李师爷。 李师爷满脸恭敬,笑着说道:“公公,我家督师钱守庸让我给您带好。督师一直念叨着公公的好,对公公感恩戴德。这次实在是情况特殊,还得仰仗公公帮忙。”接着,李师爷将钱守庸在辽东的功绩,以及江南如今面临流寇威胁的严峻形势详细说了出来,“督师自到辽东以来,殚精竭虑,才有如今辽东的平稳局势。但他听闻江南因流寇肆虐,防务堪忧,便一心想着为朝廷分忧。若能调往江南,他定会与李明将军全力加强沿江防务,保江南太平。公公您在皇上面前说话最有分量,还望公公找个合适时机,在皇上面前为督师与李明将军美言几句,成全此事。督师说了,若能成,日后必定更加尽心尽力,不负公公的关照。” 王承恩微微一笑,将礼单放在一旁,说道:“我与钱督师也算是老相识了,他的忠心与能力我自然清楚。这事儿我会瞅准时机在皇上面前提提,只是最终还得看皇上的意思。你回去告诉钱督师,让他耐心等着。” 李师爷连声道谢,又陪着王承恩说了些贴心话,这才退下。随后又在京师买通几个小帮派,到处暗中散布谣言,说流寇又有渡江进犯江南的计划。 几日后,崇祯皇帝在御书房中,正为流寇之事愁眉不展。他召来兵部尚书杨嗣昌,一脸忧虑地说道:“杨爱卿,如今流寇肆虐,年初破了凤阳,朕寝食难安。近来听闻市井之间皆言流寇有渡江之势,江南乃我大明赋税重地,若被流寇搅乱,后果不堪设想。你可有良策?” 杨嗣昌一听,正是给钱守庸调动的好机会,于是躬身奏道:“陛下,臣近日了解到一些情况。钱守庸自到辽东以来,治军严谨,与李明将军于四月击败满清,使其势力大减,辽东如今局势较为平稳。而钱守庸与李明二人,若调往江南,或许可解江南之危。钱守庸谋略出众,李明作战英勇,二人若能统筹江南防务,全力围剿流寇,当能稳固江南局势,保我赋税之地安全。” 崇祯皇帝微微皱眉,思索片刻道:“钱守庸与李明在辽东确有战功,然辽东亦不可疏忽,满清对我大明疆土觊觎已久,随时可能再次进犯。” 此时,王承恩恰好端着茶进来,听到君臣对话,也觉得这是个给钱守庸使劲的好机会,他将茶轻轻放在桌上,趁机说道:“陛下,钱守庸向来对陛下忠心耿耿,且其才能有目共睹。江南如今危如累卵,若得钱守庸前往,定能竭尽全力。至于辽东,洪承畴在围剿流寇时展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可将其调往辽东接任蓟辽督师,如此一来,辽东与江南防务或可兼顾。” 崇祯皇帝听后,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他深知江南对于大明的重要性,流寇若真的渡江,江南的税赋收入必将大受影响,朝廷的财政状况本就捉襟见肘,实难承受如此打击。而辽东作为抵御满清的前线,同样不容有失。洪承畴在围剿流寇的战事中,确实表现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若调他去辽东,或许能稳住辽东局势。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崇祯皇帝终于停下脚步,下定决心道:“传朕旨意,钱守庸调任五省总督,即刻赴任统筹五省兵马围剿流寇,务使流寇匹马不得渡江;李明为援剿总兵,随钱守庸一同前往,协助稳定局势。洪承畴改任蓟辽督师,即刻前往宁远城,接任钱守庸之位,防御满清。” 旨意很快传到辽东,钱守庸和李明接到圣旨后,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总算能离开这个如火药桶般的辽东了。 待左右侍从退下后,李明拉着钱守庸到督师府书房,关上房门,一脸严肃地说道:“老钱,这次调防,看似是朝廷的安排,实则对咱们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当下这局势,大明气数如何,咱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所以,咱们得有自己的打算。” 钱守庸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李将军,我也正有此意。流寇这边,咱们先打几个胜仗,给皇帝稳住局面,获取朝廷的信任和资源支持。但从长远看,壮大自身实力才是关键,我觉得可以趁机多扩编几个师。” 李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道:“老钱,英雄所见略同。钱粮方面可得你这个五省总督多费心了。” 钱守庸连忙说道:“李将军放心,五省之地,我会想尽办法挤出钱粮来支持扩编。对了,说到驻地,九江不在辖区内,实在可惜。不过武昌倒是个好地方,临江且水运发达,物产丰富、人口稠密、粮食产量高,非常适合咱们发展。” 李明点头道:“我也觉得武昌合适。我打算把打造新式枪炮、弹药的工匠都迁过去,相关制造车间全部拆毁,技术资料一点不留,统统带走,防止技术外流。” 钱守庸接着说道:“李将军想得周全。而且,咱们可以借着带辽东精锐部队去内地剿匪的名义,把整个督标师都移防过去。之前朝廷就有调兵内地剿匪的打算,只是祖大寿暗中阻挠,再加上朝廷缺钱才没调成。如今祖大寿降清,这阻碍没了,咱们以此为由,朝廷应该不会反对。不过移防这么大动作,还得小心应对,我会动用朝中的人脉,确保顺利进行。” 李明拍了拍钱守庸的肩膀,说道:“老钱,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咱们再合计合计移防的具体细节,工匠安置、部队调动顺序,还有到武昌后怎么快速建立起咱们的势力。我觉得督标师士兵的待遇不能变,饷银还是每月二两银子,得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家属也一同前往。工匠每月一两银子的薪资标准也不降低,家属同样迁往武昌,这样他们才能安心为咱们做事。” 钱守庸点头表示赞同:“李将军考虑得细致入微,如此一来,无论是士兵还是工匠,都会对咱们感恩戴德,更加尽心尽力。士兵们在前线作战,若是牵挂着后方家属,难免会分心。工匠们掌握着关键技术,只有让他们满意,才能保证咱们武器装备的打造不受影响。” 李明接着说道:“移防过程中,要安排得力的人手负责组织协调。对于士兵,要提前规划好行军路线和驻扎地点,确保他们行军途中的安全和生活保障。工匠们则要优先安排好运输工具,保证他们和设备安全抵达武昌。到了武昌,先给士兵们安排好营房,工匠们要尽快搭建起临时工坊,让他们能够迅速恢复生产。” 钱守庸说道:“我这就安排人着手准备详细的移防计划,把每个环节都考虑周全。对了,到了武昌,咱们还得和当地官员打好关系,不然开展工作可能会遇到诸多掣肘。” 李明冷笑一声:“哼,那些地方官员,只要咱们手中有兵有权,他们自然会乖乖配合。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到时候适当给他们一些好出,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有肉吃。” 两人继续深入讨论,从如何在武昌扩充势力范围,到怎样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事无巨细地规划着未来的行动。 第252章 开拔准备 在督师府书房与李明商议完移防大事后,钱守庸坐在书桌前,手指轻敲桌面,眼神转动,琢磨着另一件紧要事。很快,他高声喊道:“来人,快去请李师爷到书房。” 没一会儿,李师爷快步走进书房,弯腰行礼:“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钱守庸示意李师爷靠近,脸上露出无奈又发愁的神情,缓缓说道:“李师爷,你清楚我刚当上这督师的时候,督师府库房破得不像话,老鼠都能到处跑。这一年我费尽心思经营,才让库房有了一百多万两银子的盈余。现在我要去当五省总督,这些银子想带到任上接着为朝廷出力,可直接拿走,难免遭人说闲话。” 李师爷一听就明白,赶忙靠近钱守庸,小声说:“大人别担心,按官场的习惯,这种事常见。大人为朝廷尽心尽力,这么做也说得过去。我觉得可以在账目上动点脑筋。就讲前段时间存的粮食,因为保管不好,损失太多,不能用了,得报废处理。之前打仗兵器损毁严重,运输的时候又被清军突袭,不少物资被烧了,这样账面上就能顺理成章减少一大笔银子。” 钱守庸微微点头,示意李师爷接着说。 李师爷眼睛一转,接着道:“咱们先把这些银子,以填补损失的名义,转到几家跟咱们关系好的商号。这些商号再通过复杂的商业往来,比如向商人定制粮食、棉花布匹,表面上有交易,实际上是把银子洗白。比如说,安排一家商号假装向外地订购大批粮食,账目上有大笔支出,但实际上没这回事。再让其他商号参与进来,把这笔钱倒腾干净,最后以大人在江南的产业盈利入账,别人就发现不了。” 钱守庸听后,满意地说:“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一定要小心,别出岔子。” 这时,钱守庸又想起粮库的事,说道:“李师爷,咱们粮库里还有一万石粮食。这样,留三千石给辽东的士兵,算是给他们的军粮。剩下的七千石,一半找当地粮商卖掉,你把账目做平。另外三千石拨给李明,作为大军开拔途中人吃马嚼的用度。” 李师爷心领神会,点头道:“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 另一边,李明带着几个亲兵,从督师府书房出来后,很快回到紧邻督师府的总兵府。一进府门,他神色和蔼地对亲兵吩咐道:“快去把一旅旅长孙德胜、二旅旅长苏怀玉、三旅旅长王广宇,还有谭师爷、张明辉、参谋长张德都叫到大厅,我有重要事情要说。” 没过多久,众人都来到大厅。 大家一进大厅,整齐行礼:“将军!” 李明笑着摆摆手,说道:“大家都坐下,今天叫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商量。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咱们要移防到武昌。” 孙德胜赶忙说道:“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李明看向三位旅长,说道:“德胜、怀玉、广宇,你们回去告诉兄弟们收拾行装。武昌那地方不错,气候好,物产丰富,军饷还是每月二两银子,不会变。让兄弟们提前跟家属说一声,准备好。路上管好士兵,别出乱子,咱们可是要干大事的,得注意形象。” 三位旅长齐声应道:“是,将军!” 李明又看向谭师爷和齐小天,认真地说:“谭师爷,小天,兵工厂搬迁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俩了。厂里能带走的设备都仔细装车运走,大件不方便带的,就就地销毁,扔到炼钢炉里熔化,厂房也都拆掉,地面挖深两尺,不能让别人看出原来的样子。把工匠和他们的家属都照顾好,安全带到武昌,到了就赶紧让工匠恢复生产。另外,谭师爷,你还得负责大军开拔的粮草和物资准备,随迁的士兵和工匠家属里,老弱病残行动不便的,安排好马车。” 谭师爷点头,说道:“将军放心,我和小天一定把事情办好,不会有疏漏。粮草和物资准备以及家属安排,我都会妥善处理。” 接着,李明看向参谋长张德,说道:“张德,你负责协调各方,做一份详细的移防行军计划,安排好路上的行程,确保移防顺利进行。” 张德应道:“将军放心,我会尽快做好计划,保证移防有序。” 最后,李明看向军情处处长张明辉,严肃地说:“明辉,移防期间的安全保卫和防间谍工作就靠你了。消息传出去,肯定有人盯着。多派些得力的人,留意周围情况,发现可疑人员马上处理,绝不能让情报泄露。” 张明辉挺直身子,自信地说:“将军放心,我一定盯紧了,肯定不会出问题。” 第253章 进京面圣 随着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完成,李明率领着麾下的督标师余人,连同7000多名工匠,以及士兵与工匠们总计近5万人的家属,浩浩荡荡地开始向关内移防。由于队伍中夹杂着众多士兵和工匠的家属,其中不少是老弱妇孺,再加上堆积如山的随军车马物资,整个移防队伍行进得极为缓慢。他们沿着既定路线,一步一步朝着关内迈进。 终于,移防大军来到了北京附近。钱守庸与李明商议后,李明唤来张德和谭师爷,面色沉稳地吩咐道:“张德、谭师爷,我与钱大人需进京面圣,这移防大军便交由你二人指挥,继续按原定路线行进,务必确保队伍秩序井然,不得出任何差错。”张德和谭师爷齐声应诺,神色严肃,立刻着手去安排指挥。 钱守庸素有“悍马车神”之称,此次进京,他端坐在装饰华丽、坚固耐用的马车之中。李明则骑着一匹矫健的骏马,与钱守庸的马车并行,一行人带着少数亲随,朝着京城进发。 一进京,钱守庸与李明径直来到王承恩位于皇宫外的宅院。门口的小太监一脸势利,见钱守庸等人前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透着股想捞好处的急切。 钱守庸在府邸前利落地下了马车,李明也翻身下马。钱守庸从袖中掏出二两碎银子,悄悄塞给门房,同时递上精心准备的拜帖,满脸堆笑地说道:“劳烦小哥通传一声,就说钱守庸与李明求见王公公。”小太监眼睛一亮,立刻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应道:“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说着,他紧紧攥着银子,转身一溜烟跑了进去。 不多时,小太监出来,笑着说道:“二位大人,公公有请。” 钱守庸和李明赶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走进院内。来到厅中,王承恩正坐在主位上。钱守庸抢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说道:“王公公万安!许久不见,公公愈发精神矍铄,实乃我等之幸,朝廷之幸呐!此次我与李明能顺利移防,全赖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相助,我二人感激涕零,特来拜谢公公大恩!” 李明也赶忙在钱守庸身后半步的位置跪下,跟着磕头请安:“王公公安好,李明多谢公公提携之恩。” 王承恩瞥了一眼二人,眼皮微微一抬,却并未起身,神色倨傲。 钱守庸赶忙使了个眼色,身后亲随赶忙呈上一份礼单。 王承恩接过礼单,目光在上面一扫,嘴角微微上扬,却突然脸色一沉,冷哼道:“哼,你们那点龌龊事,别当咱家不知道。在这大明的朝堂上,你们都给咱家老实点!别以为手里有点兵、有点权就了不得了。皇上一句话,就能让你们打回原形!皇上能给你们的,自然也能收回去。都给咱家把尾巴夹紧了,好好为皇上办事,少动那些歪脑筋!” 钱守庸心中一紧,却依旧赔笑着说道:“公公教训的是,我二人定当牢记公公教诲,以后在皇上面前,必定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承恩看钱守庸态度还算诚恳,神色稍缓,说道:“罢了,既然收了你们的礼,咱家也得给你们提个醒。见到皇上,说话切莫鲁莽,皇上性子急躁,却又心系天下,最是希望臣子能实心办事。你们在皇上面前,言语要简洁明了,表忠心之余,更要提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钱守庸连忙点头:“多谢公公提点,我二人定会注意。” 王承恩又看了看一旁的李明,说道:“还有你,李将军,莫要以为在战场上能征善战便万事大吉,朝堂之上,规矩也多,谨言慎行才是。”李明赶忙抱拳行礼:“谨遵公公教诲。” 此时,钱守庸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公,我与李将军此番进京,也盼着能早日面见陛下,聆听陛下教诲,不知陛下何时方便召见?” 王承恩思索片刻,说道:“你们回去在客栈等着,咱家估计这两天就会有安排。你们别乱跑,到时候会派小太监去通知你们。” 钱守庸和李明赶忙称谢,随后告辞离开,前往杨嗣昌府邸。 此时杨嗣昌任兵部尚书,钱守庸与李明见到杨嗣昌后,钱守庸恭敬地说道:“大司马,此次我与李明能得朝廷调任,全仰仗大司马在朝中奔走相助,您的大恩,我二人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杨嗣昌笑着摆了摆手:“钱督师、李将军客气了,都是为朝廷效力,理应如此。听闻钱督师此番前去就任五省总督,专司围剿流寇之事,这可是关乎大明江山社稷的重任。如今流寇肆虐,为祸甚烈,非得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略不可。咱之前提出过一个‘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此四处乃剿灭流寇的正面战场,需集中重兵,全力进剿。再以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作为侧面战场相互策应。如此布下十面合围之局,令流寇插翅难逃。只要各地督抚、将领都能领会此方略之要义,齐心协力付诸行动,定能克敌制胜。” 钱守庸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钦佩之色,赶忙说道:“大司马,您这‘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简直神了呀!就好比是诸葛亮再世,刘伯温重生呐!这方略,那布局之精妙,谋划之深远,把流寇的退路都算得死死的,一看就是拯救大明于水火的不二法门呐!我到了任上,一定一丝不苟地执行,保证把流寇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厉害,全仰仗大司马您的高瞻远瞩呀!” 李明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自吐槽:历史证明,这计划虽看似完美,可实施起来,各路主力一个比一个不中用,十面张网,最后怕是四处透风。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与杨嗣昌交谈完毕,钱守庸和李明又去拜见了其他几位在朝中结交的大臣,一番寒暄奉承后,才回到客栈。 第二天一早,就有小太监前来通传:“钱大人、李将军,陛下召见,请二位速速准备进宫。” 钱守庸和李明听闻,立刻忙碌起来,仔细整理衣冠。钱守庸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塞给领路的小太监,笑着说道:“小哥辛苦,还望一路上多提点提点。”小太监眉开眼笑,连忙把银子收好,点头哈腰地说道:“二位大人放心,包在小的身上。” 一路上,小太监边走边低声说道:“二位大人,面见陛下,可得万分小心。陛下性子急,但最是心系国事,你们说话千万别啰嗦,挑重点说。要是陛下问起什么,知无不言,但也别乱说话,免得惹陛下不高兴。”钱守庸和李明连连点头称是。 三人一路匆忙赶往宫中。 二人被引入内殿,崇祯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中带着几分疲惫。钱守庸和李明赶忙跪地行礼:“微臣钱守庸、李明,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微微抬手:“平身吧。”李明借机偷偷看了一眼崇祯皇帝,果然如后世一些地摊文学描述的那样,三十不到的人就两鬓斑白,居然还有淡淡的黑眼圈,估计是睡眠不足导致的,而传说中衣袖上的补丁倒是没见到。李明心中默默给这个越是勤政,越是让大明死得快的明朝版末代皇帝,默哀三秒钟。 “钱爱卿,你在辽东这一年来,屡立战功,朕都看在眼里。说说吧,对于辽东今后的战法策略,你有何意见建议?”龙椅上的崇祯皇帝问道。 钱守庸微微抬头,恭敬说道:“陛下,微臣以为,辽东之地,首重防御。可在要害之处加固城防,以逸待劳。再者,需加强与周边部族的联系,分化瓦解,避免他们与后金勾结。另外,屯田之策不可废,既能保证军粮供应,又能稳定民心。还有,要注重情报收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最后,对于后金的骚扰,不可一味防守,需适时出击,挫其锐气。” 崇祯皇帝微微皱眉,面露不满之色,说道:“钱爱卿,你这些策略虽稳,但过于保守。朕想要的是能快速收复辽东,重振大明威严之策,而非一味防御。” 钱守庸心中一紧,赶忙说道:“陛下恕罪,微臣思虑不周。若要快速收复辽东,臣以为当从以下几处着力。首先,练兵为重中之重。如今辽东之兵,训练懈怠,弊病丛生。作战之时,多依赖少数家丁敢打敢拼,而占大多数的普通士卒,因缺乏系统训练,士气低迷。遇小股敌军尚可勉强应付,一旦面对大规模战事,必露败象。所以,必须制定严苛且有效的训练之法,提升士卒战力与斗志。其次,整治官兵腐败刻不容缓。现今诸多将领,为饱私囊,肆意贪墨军饷,用于豢养家丁。致使普通士卒长期欠饷,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更别说养家糊口。如此一来,士卒们为求生存,不得不卖掉兵器、铠甲换钱度日,这般情形下,军队何来战斗力?唯有大力整治腐败,严惩贪墨之辈,方能重塑军威。最后,需多倾听一线将领的意见。微臣在辽东能侥幸打胜仗,实是得益于常与士卒交流,了解部队真实状况,并向李明将军讨教战术。一线将领与士卒,最清楚战场形势与部队优劣,只有集思广益,方能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战略。陛下,若能照此行事,精选十万大军,经一年半载悉心训练,必能打造出一支劲旅。届时,便可与清军展开野战。只要能在关键战役中一举歼灭清军主力,平定辽东便指日可待!” 崇祯皇帝神色稍缓,微微点头道:“嗯,如此说来,倒还算是用心了。如今朕调你二人前往江南,负责围剿流寇。如高迎祥、张献忠之流,屡剿不灭,已成心腹大患。朕以为,剿匪不仅要靠武力,更要注重安抚百姓。贼寇多源于饥民,若能妥善安置流民,给予其生计,贼寇便失其源。同时,各路官军需协同作战,不可各自为战,互相推诿。钱爱卿,你身为五省总督,更要统筹协调,万不可让朕失望。” 钱守庸立刻说道:“陛下圣明!此前,兵部尚书杨嗣昌杨大司马,曾向微臣详细阐述过‘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此策精妙绝伦,微臣深以为然。到达江南后,一方面,微臣定会严格按照杨大司马这一策略,加强军事围剿。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构筑严密防线,对高迎祥、张献忠等流寇形成十面合围之势,令其无所遁形。另一方面,谨遵陛下教诲,着力安抚百姓,开仓放粮,组织流民垦荒种地,从根本上消除流寇滋生土壤。微臣定当殚精竭虑,不负陛下重托。” 李明也跟着说道:“陛下放心,末将愿听钱督师调遣,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坚决剿灭流寇,为陛下分忧。” 崇祯皇帝听着二人的表态,微微点头,说道:“行了,你们既有决心,朕便拭目以待。下去准备吧,尽快启程前往江南。” 钱守庸和李明再次行礼告退,匆匆出了宫,快马加鞭去追赶移防的大军。 回到军中,李明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像是过了一道鬼门关。他在心中暗自庆幸,总算是应付过去了,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实在是比战场上厮杀还让人疲惫。而钱守庸则一脸得意,仿佛刚刚在皇上面前的表现,已经让他稳坐五省总督的宝座,剿灭流寇也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第254章 险断大明国祚 李明回到军中之后,径直走进自己的营帐。他疲惫地坐下,端起桌上的热水猛灌一口,长舒一口气,心中暗自感慨这趟进京面圣,实在是如历鬼门关,要了自己半条老命。 就在他刚定了定神时,张德鬼鬼祟祟地溜进营帐。张德神色紧张,眼神警惕地先环顾了一圈,而后朝李明使了个眼色,示意有密事要报,需将左右卫兵支开。李明心领神会,大手一挥,粗声粗气地喊道:“都出去,离大帐远远的,没我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待卫兵退下,张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诚恳且急切地说道:“将军,我张德对您那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呐!我这儿有个主意,您觉得中就中,要是觉得不中,可千万别往外说呀,不然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明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不耐烦道:“有啥屁快放,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到底啥事?” 张德深吸一口气,满脸兴奋地说道:“将军,您瞧瞧,咱如今手握上万大军,个个装备精良,那后膛步枪和新式火炮,威力多大您清楚。而且大军对您那是唯命是从呐!咱现在就在北京城外,只要将军您一声令下,今晚咱就夜袭北京城!您再看那北京城,虽说城高墙厚,但我近日观察,城上巡逻值哨的守军稀稀拉拉,还都是三五个聚在一起赌钱,懈怠得很。那些兵丁脚步虚浮,精气神全无,哪有半点打仗的样子。听城内出来的百姓说,如今这京师防务,早没了永乐年间的严谨,咱们趁夜摸上城头,打开城门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胜算极大!一旦拿下京城,干掉崇祯皇帝,您就能坐上龙椅,君临天下啦!到时候传檄四方,号令天下,集中天下资源,可劲儿扩兵扩军,谁要是不服,咱就发兵揍他,霸业那不是手到擒来嘛!” 李明听后,心中不禁火热起来。但多年在乱世中摸爬滚打,同时也提醒着他越是大事儿越不能头脑一热就拍板,越得慎重一些。他眉头紧皱,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你先起来吧,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容我好好琢磨琢磨。” 张德却仍跪在地上,急得脸都红了,赶忙劝道:“将军,机不可失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咱这军队啥实力,您还不清楚吗?只要出其不意,绝对能成功!” 李明不耐烦地一皱眉,挥挥手道:“你先别说了,我心里有数。这可不是小事,得容我好好想想。” 张德见状,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退下,但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又看了李明一眼,眼神里全是期待。 李明独自一人在营帐里,左思右想,思绪一下子飘回到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他附身在一个刚饿死的饿殍身上,为了活下去,历经千难万险。后来他组织流民抢粮造反、吃大户,却屡次被官兵打得丢盔弃甲,好几次都险些丧命。好不容易借着钱守庸这条线,九死一生火并王嘉胤傍上朝廷的大腿,成为了官兵,一步步打拼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他心里明白,虽说自己这一万来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颇为可观,就算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有一战之力。但要是想争霸天下,这点兵力还是太过单薄。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李明思来想去,决定把谭师爷和张德都叫回来,又打发亲兵去把钱守庸也给请过来。 钱守庸虽说也是督师,但私下里在李明面前,向来乖顺得如同下属。李明也不客气,立刻派卫兵把营帐四周守得严严实实,不许任何人靠近。等谭师爷、张德和钱守庸都到齐了,李明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便将张德的建议说了出来。 张德赶忙又把自己的考虑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眉飞色舞地说道:“各位,咱这机会太难得了,北京城看着唬人,实际上防务松弛。咱们突然杀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一旦拿下京城,那可就握住了天下的命门啊!” 李明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众人说道:“这事太大,我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所以把你们叫来,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谭师爷和钱守庸此前压根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乍一听,惊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一时间,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过了许久,谭师爷率先打破沉默,犹豫着说道:“将军,若真要办这事,成功的可能性确实不小。只是这善后之事,着实得仔细斟酌,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大祸。但要是能处理得当,这其中的利益简直不可估量。” 李明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别跟我兜圈子,都是自己人,痛快点说,到底啥意思?” 谭师爷一咬牙,狠狠心说道:“我觉得不妨搏一把!若能成功,那便是王侯将相,封妻荫子,您能像老朱家一样,稳坐皇位二三百年,咱们这些人子孙后代也能跟着富贵二三百年。即便不成,大不了咱们带着部分人马,重操旧业去当流寇,也不是没退路。” 李明听后,缓缓点头,觉得谭师爷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随后,他将目光投向钱守庸。 钱守庸身为封疆大吏,见多识广,经历的大风大浪自然不是县令、师爷出身的张德、谭师爷可比的。在李明、谭师爷和张德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他又沉思了半晌,这才下定决心,直视着李明,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风险太大,我觉得不可行。” 说罢,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稳了稳神,继续说道:“以咱们部队的实力,若想偷袭拿下北京城,胜算应在九成以上。据我所知,京师三大营虽名义上有二十多万人,但吃空饷严重,实际能战之兵应不足十万,且其中多是老弱病残之辈充任。真正能拉出来打仗的青壮士兵估计不会超过三万,不然当初锦州之围时陛下为何不抽调京营精锐前往支援呢?所以,如不出意外,咱们夜袭拿下京师一点问题都没有。” 钱守庸捋了一下胡须,接着说道:“然而,重点在于善后。崇祯皇帝乃正统天子,大明王朝已延续两百余年,正统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咱们现如今是官兵,若攻打北京城,便属于臣子犯上作乱,这种行为最是不得人心。即便将军您登上皇位,向周边各州府传檄令其投降,恐怕也不会有人响应。况且,大明在南京还有一套完备的六部班子,连洪武朝的宫殿都在,咱们一旦拿下北京,南京方面定会迅速拥立朱家子孙继续为帝。届时,各地官府大半还是会主动去拥戴南京的大明王朝,进而联合发兵讨伐咱们。如此一来,咱们必将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凭咱们这一万来人,打一场几万人的局部战斗自然没问题,但若是要分散兵力去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火力优势便会被摊薄,十有八九会落得个寡不敌众,处处惨败的下场。届时咱们就是重新去当流寇,恐怕朝廷也会把咱们列为首要剿灭的目标。” 说到此处,钱守庸顿了顿,盯着李明道:“咱们的火器厉害是厉害,但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太过依赖后方的弹药供应!作为流寇,根本没有时间和条件再去大规模生产弹药。而武器也是消耗品,只要战斗就会大量损坏。届时,恐怕几仗下来咱们手中的先进枪炮就都成了烧火棍。到时候,将军你拿什么和四面八方来围剿咱们的官兵拼?” “所以我认为,将军您不如还是按照原计划跟着我去复任五省总督,我将你安置在武昌。你可先派一个旅随我去剿匪,应付下差事。而主力则留在武昌继续扩军,积累实力。一旦天下局势有变,你便可乘势而起,要么独霸一方,称王称霸;要么顺流而下,直取南京,控制南京的六部,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朱家子孙为傀儡,征讨不臣;即使没能拿下南京,控制六部,武昌城内的楚王朱华奎不也是个现成的傀儡人选吗?如此一来,选择更多,成功的概率也无疑更大。” 李明听后,顿时茅塞顿开,不禁感叹道:“老钱你不愧是当封疆大吏的人,这眼界和见识就是不一样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当下便拍板决定,听从钱守庸的建议继续南下。张德和谭师爷听了钱守庸的分析,也都心悦诚服,对其战略眼光佩服不已。 于是,大军按照既定计划,继续开拔前进。 此时,还在皇宫内认真批阅奏折的崇祯皇帝,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李明真的拍板决定夜袭北京城,或许他就等不到崇祯十七年,今晚就得去煤山自挂东南枝了。而大明王朝的命运也将在今晚被彻底改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钱守庸这个大贪官给大明王朝又延寿近十年,这不得不说是个黑色幽默。 第255章 抵达武昌 队伍经过北京之后,一路南下,途经直隶省保定府、正定府,进入河南省,穿过彰德府、卫辉府、开封府。而后渡过黄河,继续前行至汝宁府。离开河南,踏入南直隶省,经过凤阳府、庐州府,越过淮河。接着进入湖广省,终于来到了长江北岸。 这一路行程中,他们虽未遭遇起义军正面冲突。毕竟队伍浩浩荡荡几万人,起义军也不愿轻易招惹,选择避其锋芒。然而,一路所见景象,却让众人心中满是沉重。 在北方诸地,所过之处一片残破。昔日繁华的城镇与村庄,如今大多十室九空。断壁残垣在风中孤寂而立,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曾经的苦难。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废弃的房屋,门窗洞开,像是一张张绝望的大口。有些地方甚至百里无人烟,荒草丛生,偶有几具白骨散落在野地,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曾经肥沃的农田,如今杂草疯长,不见庄稼的影子,全然没了往日生机勃勃的景象。 当队伍经过凤阳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衰败之景。凤阳城墙千疮百孔,好几段已然倒塌,城内守军稀稀拉拉,无精打采,破旧的铠甲难掩他们眼神中的疲惫与迷茫。 而城外的明中都皇故城及皇陵石刻处更是惨不忍睹。这座皇陵是明太祖朱元璋为其父母和兄嫂修建。崇祯八年正月,张献忠率部攻克凤阳,将皇陵焚毁,震惊天下。官兵收复后,因明朝内忧外患、财政匮乏,无力全面修复。仅是简单清理了显眼区域,规整倒塌建筑的废墟,移开横在路上的残梁断柱,让陵区勉强能够通行。被大火烧得焦黑的宫殿主体建筑,依旧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梁柱仅以简易支撑物稍作固定。大量精美的石雕、碑刻,或断裂成数段,或表面砸得坑洼不平,破碎石块只能集中堆放,无法拼接修复。原本整齐的神道,石板路已坑洼不平,杂草从缝隙中肆意生长。周边围墙多处倒塌,只能用临时找来的木板和栅栏简单围挡,勉强维持陵区边界。整个皇陵一片破败荒凉,令人感叹世事无常,王朝兴衰。 随着逐渐接近湖广地区,情况开始好转。踏入湖广境内,人口渐趋稠密。官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挑担售卖货物的商贩,有赶着牛车运送粮食的农人。田野里,良田纵横,翠绿的稻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田埂间,灌溉的水渠纵横交错,清澈的水流潺潺流淌,滋润着这片土地。远处,错落有致的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之声此起彼伏,呈现出安宁祥和的生活画卷。 望着滔滔江水,李明知道,渡过这江,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武昌。然而,这一路长途跋涉,条件艰苦,队伍中状况不断。陆续有老人、孩子因体弱,加上水土不服,感染风寒等病症,最终没能挺过来。统计下来,病死的人数大概有3000多人。 而其中,最让李明痛心的便是齐小天的离世。齐小天在早前研制雷汞、改良火器的过程中,频繁接触各类化学气体与药剂,肺部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常常咳嗽发烧。但即便如此,为了新式火枪火炮的研制,他依旧呕心沥血,每日加班加点地研究,还时刻督促工匠们生产。在此次转移途中,作为兵工厂的负责人,他忙前忙后,强撑着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确保工匠与设备安全转移。 行至凤阳府时,齐小天终因体力不支,病倒在路上。李明心急如焚,赶忙找来大夫为其诊治,然而,齐小天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尽管大夫全力施救,却也无力回天。 李明守在齐小天的病榻前,悲痛万分,双眼通红。齐小天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吃力地拉住李明,气若游丝地说道:“将军……我怕是不行了……” 李明紧紧握住齐小天的手,声音颤抖地说:“小天,你别说话,你会好起来的,咱们还要一起干大事呢!” 齐小天微微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将军,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走之后,我的媳妇孩子……就拜托将军您照顾了……” 李明眼眶泛红,坚定地说:“你放心去吧!你的媳妇孩子就是我的亲人,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绝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齐小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接着说道:“还有……兵工厂……将军,一定要找个靠谱的人接手……” 李明连忙问道:“你觉得谁合适?你尽管说,我听你的。” 齐小天喘了几口气,缓缓说道:“王大锤……他不仅是铁匠出身,对枪炮打制极为了解,而且全程参与了新式火药的配比、雷汞的研制,对兵工厂的运作也十分熟悉,还经常协助我处理兵工厂的事务……把兵工厂交给他,我放心……” 李明重重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就任命王大锤为新任兵工厂厂长!你安心走吧。” 齐小天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缓缓闭上了双眼。李明轻轻地合上齐小天的眼帘,站起身来,将这份悲痛深埋心底。 此刻,面对长江,李明极目远望,滚滚江水裹挟着磅礴气势奔腾东去,似有无尽的力量在其中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抖擞精神,迅速组织人手征集船只,安排军队、工匠及家属有序渡江。由于队伍庞大,渡江过程持续了数日。期间,李明时刻关注着众人的安危,确保渡江行动平稳进行。 终于,在崇祯八年7月28日,这支总计7万多人的队伍,包括多人的部队、7000多人工匠以及近5万家属,成功抵达长江南岸的武昌城外。 远远望去,只见武昌城城门处一行人缓缓而来。为首的正是楚王朱华奎,身旁跟着湖广巡抚王梦尹、武昌知府陈启元以及抚标营参将赵弘武等一众官员将领。 待钱守庸、李明等人走近,朱华奎率先拱手行礼,满脸笑意道:“钱督师一路辛劳,本王与诸位大人特来迎接,恭迎督师及各位将军入驻武昌。” 钱守庸赶忙还礼,恭敬说道:“殿下客气了,守庸此番前来,还望殿下及各位大人多多支持,一同为朝廷分忧,保这一方安宁。” 王梦尹接着说道:“钱督师威名远扬,此次能来武昌,实乃我湖广之幸,往后还望督师不吝赐教。” 陈启元也笑着附和:“是啊,督师一路鞍马劳顿,武昌城已备好薄酒,为督师与各位大人接风洗尘。” 赵弘武抱拳行礼:“久闻督师与李将军用兵如神,往后还得多向二位大人讨教兵法战事。” 一阵寒暄过后,众人一同朝着城内走去。 第256章 武昌筹谋 众人一路行至城内,来到楚王府中。王府内张灯结彩,奴仆往来穿梭,早已备好丰盛的宴席。楚王朱华奎坐在主位,钱守庸被奉为上宾,安排在朱华奎左侧,李明及其他将领官员依序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华奎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着对钱守庸说道:“钱督师,如今你率部前来,武昌城可谓如虎添翼。只是当下局势复杂,不知督师对湖广防务,可有长远谋划?” 钱守庸微笑着起身,先向朱华奎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环顾众人,朗声道:“殿下,诸位大人,在此有一事告知。陛下已将我与洪承畴大人调任,相互互换职责。如今我已抵达武昌,自此刻起,便正式接任五省总督之职。往后还望殿下与诸位大人,莫要再以‘督师’相称,直接唤我‘钱某’或是‘钱总督’便好。” 朱华奎微微点头,面露笑意道:“如此,恭喜钱总督荣升。还望钱总督能大展身手,保我湖广太平。” 钱守庸赶忙谦逊回应:“殿下谬赞,钱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不负殿下与诸位大人的期望。陛下此前召见之时,便已指明当下流寇为患,高迎祥、张献忠之流屡剿不灭,已成心腹大患。陛下圣明,洞察剿匪不仅要靠武力,更需注重安抚百姓。贼寇多源于饥民,若能妥善安置流民,给予其生计,贼寇便失其源。” 说着,钱守庸站起身,神色恭敬,朝着北方拱手一礼,继续说道:“陛下还特意叮嘱,各路官军需协同作战,切不可各自为战、互相推诿。钱某既忝任五省总督,自当谨遵圣谕,统筹协调各方。武昌乃战略要地,扼守流寇南下之冲,若让流寇窜入江南,江南膏腴之地必将生灵涂炭。钱某身负陛下重任,坐镇武昌,便是要确保长江防线稳固,绝不让流寇有可乘之机,以慰圣上忧国忧民之心。” 朱华奎听闻,脸上虽带着微笑,心中却暗自鄙夷,心想: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还不是怕死,躲到这城墙高大、有长江天险相隔的武昌城中求安全罢了。 王梦尹抚须点头,接口道:“钱总督所言极是,只是施行起来,恐非易事。流民众多,安抚工作艰巨。 钱守庸眉头一皱,瞬间意识到这是王梦尹对自己的试探与发难。若不能妥善回应,日后安抚流民之事必定困难重重。略作思忖后,他开口说道:“王大人所言不无道理。然此事虽难,却刻不容缓。安置流民一事,实乃重中之重,不仅关乎地方安定,更关系到剿匪大业的成败。若流民得不到妥善安置,他们为求生存,极有可能再度沦为贼寇,如此便会陷入恶性循环,地方永无宁日。” 他目光依次扫过王梦尹和陈启元,接着说道:“王大人、陈大人,安置湖广境内流民一事,需二位利用地方之便全力协助,统筹安排清查、设安置点、保障生活及组织垦荒复产等事宜。同时,我身为五省总督,也会向河南、陕西、江北、山东等地,下达命令,要求他们同样做好当地流民的安置工作,恢复生产,从根本上断绝流寇滋生的土壤。” 王梦尹目光犀利地盯着钱守庸,语气略带质疑地说道:“钱总督,这从根本上断绝流寇滋生土壤的想法固然好,但安置流民所需的钱粮绝非小数目。如今朝廷税收困难,各地财政也都捉襟见肘,这钱粮究竟该如何筹措,才能满足如此庞大的需求?” 钱守庸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说道:“至于筹措安置流民所需的钱粮,本督已有考虑。一方面,本督会即刻向朝廷奏请,恳请圣上拨发赈济钱粮。另一方面,还需各省巡抚、各地知府动员当地士绅捐款纳粮。”说着,钱守庸目光看向楚王朱华奎,接着道,“殿下乃皇亲国戚,与朝廷休戚与共。如今国势艰难,更望殿下届时能起带头表率作用。” 朱华奎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唉声叹气道:“钱总督有所不知啊,近年来王府各项用度也是捉襟见肘,本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前儿个修缮王府,还欠了一屁股债呢,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粮来做表率啊。” 王梦尹和陈启元见状,也纷纷跟着哭穷。王梦尹说道:“钱总督,您是不知道,湖广虽看似富足,可这些年天灾不断,下面各县能上缴的赋税本就少得可怜,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动员士绅怕是难有成效,他们也都哭着喊着没钱呢。” 陈启元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那些士绅们平日里就精打细算,要让他们主动掏钱,简直比登天还难,这事儿实在不好办呐。” 钱守庸一听,“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说道:“诸位!你们可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若流民安置不好,流寇滋生的土壤便无法断绝。一旦流寇壮大,闹腾起来,你们的乌纱帽还能保得住吗?!至于那些士绅,要是还只顾爱惜手头那点钱粮,不肯捐款捐粮,流寇打过来可不会跟他们讲道理,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只有灭顶之灾!你等身为地方父母官,必须将此道理跟各县县令讲明白,让他们去晓谕那些士绅!” 说罢,钱守庸又将目光转向楚王,尽量放缓语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殿下,您身份尊贵,一举一动皆为众人瞩目。如今国家有难,湖广之地若因钱粮短缺,流民失所,进而导致流寇肆虐,恐将危及整个王朝根基。殿下若能带头慷慨解囊,必能带动湖广乃至天下士绅踊跃捐资,如此方能共渡难关呐。” 朱华奎依旧面露难色,推诿道:“钱总督,本王真的是自身难保啊,实在没办法多出钱粮。” 钱守庸虽无奈,但并未放弃,转而又盯着王梦尹和陈启元,加重语气说道:“二位大人,湖广在五省之中最为富足,理应为其他各省做好表率。如今局势危急,还望二位务必全力以赴,动员士绅,筹措钱粮,安置流民。这不仅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更是为了二位自身的前程啊!” 待众人情绪稍缓,钱守庸接着说道:“此外,在进京面圣期间,兵部尚书杨嗣昌大人针对围剿流寇,亲授我一套方略,名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此乃当下围剿流寇的治标之举,配合陛下的安抚流民治本之策,流寇匪患必除。” 陈启元面露疑惑,忍不住问道:“钱总督,这‘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究竟是何意?” 钱守庸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所谓‘四正’,即陕西、河南、湖广、江北四地,此四处乃流寇活动的核心区域,当地巡抚需全力围剿,此为正面防御。‘六隅’则是指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六地,此六地巡抚需在其辖区边缘协助堵截,防止流寇逃窜,是为侧面合围。如此,‘四正六隅’便构成了十面之网。” 王梦尹思索片刻,说道:“钱总督,此策虽妙,但实施起来,涉及数省兵力调动,如何确保协调一致?” 钱守庸点点头,说道:“王大人问到关键之处了。要实施此策,各省巡抚、总兵需守好各自防区。本督安排精兵强将在后追击,同时调动四面官兵一同推进,逐步压缩流寇活动空间,最终迫使流寇与我官兵主力决战,从而一举歼灭。但整个过程,需要大量钱粮支撑,还得仰仗各省巡抚积极筹措粮饷。这不仅关乎军事行动的顺利开展,更关系到能否真正实现对流寇的有效围剿与长期的地方安定。毕竟,士兵们需要充足的粮饷维持战斗力,各项军事行动的部署与推进也离不开钱粮的支持。” 王梦尹一听“钱粮”二字,立刻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钱总督,虽说这‘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听起来颇为精妙,可真要实施起来,各省之间的协调绝非易事。就怕到时候政令不通,各方配合出现差池,反而误了大事。” 钱守庸目光炯炯地看着王梦尹,说道:“王大人所虑极是。但此事关乎大明江山社稷,容不得半点马虎。本督身为五省总督,定会全力统筹协调、巡视各地,督促各项军事部署的落实,及时解决出现的问题,确保‘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能够顺利施行。” 陈启元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督帅,即便计划再周全,可钱粮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呐。方才您也听到了,王爷这边确实有难处,士绅们又大多不愿配合,这可如何是好?” 钱守庸将目光再次投向楚王朱华奎,抱拳说道:“殿下,陈大人所言不差,钱粮乃是重中之重。如今流寇为患,危及的不仅仅是百姓生计,更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殿下身份尊崇,于这湖广之地更是举足轻重。若殿下能在此时展现大义,即便不能倾囊相助,只需稍作表率,以殿下之威望,湖广的士绅们想必会积极响应。如此一来,钱粮难题便可迎刃而解,不仅能安置流民,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奠定坚实基础,更能保我湖广太平,传为美谈,于殿下声名亦是增色不少啊。” 朱华奎面露犹豫之色,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轻轻敲击,他倒是不差钱,只是对于崇祯皇帝多疑的性格很是发怵,害怕掏钱助饷之事传入崇祯耳中会被其认为自己邀买名声、结交地方大臣、欲行不轨。半晌,他缓缓说道:“钱总督,本王并非不想帮忙,实在是……唉,罢了,本王就拿出一万两白银,聊表心意吧。” 钱守庸心中虽觉这数额与预期相差甚远,但也不好强求,只得拱手谢道:“多谢殿下慷慨解囊,殿下此举,实乃湖广百姓之福。”言罢,又看向王梦尹和陈启元,说道:“二位大人,殿下已然做出表率,接下来便要看二位的了。湖广各地情况,二位最为熟悉,还望二位能不遗余力地动员士绅,多多筹措钱粮。毕竟,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朝廷交予的剿匪重任,更是为了守护湖广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百姓安宁,保障诸位自身的安稳富贵。” 王梦尹和陈启元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但见楚王都已表态,也不好再推脱,只得应道:“督帅放心,我等定当尽力而为。” 钱守庸微微点头,说道:“好。除了动员士绅,对于安置流民的具体事务,二位也要加紧推进。尽快清查流民数量与分布,规划好安置点,确保流民能有安身之所,尽快恢复生产。在这个过程中,要注意合理分配资源,优先保障流民的基本生活需求,同时鼓励他们自力更生,积极参与生产建设,为地方的恢复与发展贡献力量。” 李明这时抱拳说道:“督师,末将以为,在安置流民的同时,也可挑选其中精壮之士,加以训练,充实地方守备力量。如此一来,既能解决部分流民的生计问题,又能增强武昌城及周边地区的防御能力,可谓一举两得。而且,经过训练的流民若能编入军队,也可为后续的剿匪行动提供有力支持,壮大我军实力。” 钱守庸眼前一亮,赞许地看向李明,说道:“李将军此计甚妙。就依将军所言,从流民中挑选精壮,进行军事训练。不过,训练之事需循序渐进,且要注重纪律,切不可扰民。训练内容不仅要包括军事技能,更要时时教以忠君报国之道,让他们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 赵弘武也站起身来,抱拳说道:“钱总督,李将军,末将愿负责流民精壮的训练事宜。末将定会严格要求,将其训练成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为保卫湖广贡献力量。” 钱守庸心中明白这厮是看中了训练新兵的那点钱粮了,于是点头道:“赵参将主动请缨,实乃我军之幸。不过训练还是由李总兵来吧,赵参将守好武昌即可。新兵训练安置所需的器械、粮草等物资,还需二位大人(看向王梦尹和陈启元)在筹措钱粮时一并考虑。这些物资的筹备充足与否,直接关系到训练的成效与队伍的战斗力,切不可掉以轻心。” 王梦尹和陈启元无奈地点点头,表示知晓。此时,在旁一直未多言的一位李师爷轻声说道:“东翁,虽说当下以军事围剿和安置流民为重点,但也不可忽视舆论引导。可安排专人宣扬朝廷的爱民之心与剿匪决心,稳定民心,让百姓相信朝廷定能平定流寇,恢复太平。如此一来,既能增强百姓对朝廷的信任与支持,也有助于营造良好的社会舆论氛围,为各项工作的开展创造有利条件。” 钱守庸微微颔首,说道:“此言有理。此事便交由先生负责,务必让百姓知晓朝廷的举措与决心,营造众志成城、共抗流寇的氛围。在宣传过程中,要注重方式方法,采用评书、快板、戏曲等通俗易懂、生动形象的方式向百姓传达信息,让他们切实感受到朝廷为他们谋福祉的诚意与努力。” 众人又就一些细节问题边吃边展开讨论,直至深夜,才搂着舞女各自散去。钱守庸虽然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但兴致不减,和两个舞女回到房中后不久,房内就传来阵阵剧烈振动和尖叫之声。 第257章 五省剿匪联席会议 自那日于楚王府商议过后,接下来的几日,钱守庸与李明多次拜访湖广巡抚王梦尹与知府陈启元。三人就诸多事宜展开激烈商讨与争论,其中军队驻扎与安置之事,成为重中之重。 武昌城内人口稠密,空间有限,难以容纳李明麾下一万多大军。经一番激烈争论,最终知府陈启元将城东一处荒地划给李明作为军营,此地距城墙约二里之遥。兵士们在此平整土地,大兴土木,营建出一片规模宏大的营地。营地内规划齐整,营房错落有致,以供将士栖息;马厩宽敞坚固,可容战马休憩;校场开阔平坦,作为日常操练之所,各类训练场地一应俱全。 至于随军家属、工匠家属等,亦有妥善安置。官府另划拨城东一大片荒地,专供家属屯垦。家属们集中居住,共建十个村子。营中特派专人负责管理这些村落,官府不得随意插手,防止官府骚扰军属,影响军心。作为交换,家属们每年需将粮食产出按三成之比例交税,除此之外,一应科捐杂税、徭役皆可免除。如此一来,军心大安。 再者,因城内空间局促,无法设立大型兵工厂,经协商,决定于城外军营旁约一里远处,建造一座大兵工厂。此地同样由知府衙门特批。约7000名从辽东带来的工匠入驻其中,日夜打造枪炮、制造弹药,为李明部队提供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李明任命王大锤接替在途中病死的齐小天,出任兵工厂新任厂长。 安顿妥当之后,李明安排谭师爷配合王大锤,与武昌城内几家背后有大人物撑腰的大商号洽谈。其中一家商号靠山是楚王,另一家背后是巡抚王梦尹。他们与这些商号谈妥价格,确定了铁、铜、煤炭等原材料的供货关系,保障了货源稳定。 与此同时,兵工厂所在的荒地上,工匠们忙得热火朝天。一些人挥汗如雨地挖地基,一些人搬运砖石盖房子,还有些人紧张有序地搭建各种设备,安装调试打造器具,现场一片繁忙。 见李明大军的安置工作一切步入正轨,钱守庸未敢有丝毫懈怠。他命令亲兵快马加鞭,分别向陕西巡抚孙传庭、河南巡抚李仙风、湖广巡抚王梦尹、四川巡抚邵捷春、江北巡抚史可法传达命令:半个月后,齐聚武昌城总督衙门,召开五省剿匪联席会议。要说这奇怪的会议名字,倒也有意思,还是李明一拍脑袋想出来的。 钱守庸此举目的有三:其一,确定自己在五省统一指挥剿匪中的主导地位;其二,对今后剿匪工作进行统一部署与协同联动;其三,借机敲打各省巡抚,勿心怀小心思破坏剿匪大局。 半个月后,各地巡抚齐聚武昌城。总督衙门内,气氛凝重,钱守庸端坐主位,神情严肃。各省巡抚分坐两旁下手位置,李明这位原总兵坐在最末位。众人坐定,钱守庸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诸位,此次相聚意义重大。当今圣上日夜盼着早日荡平匪患,让百姓重归安宁,对我等寄予厚望。当下匪情万分严峻,年初以来,高迎祥联合张献忠等部,号称十三家七十二营,于河南荥阳召开大会,商讨应对之策。会后分兵出击,攻势凌厉。高迎祥一路突进,而张献忠更是猖獗,连克我大明数个州府,甚至攻陷凤阳,将凤阳皇陵挖掘破坏,此等恶行,天理难容! ” “此次剿匪,我们要秉持以政治为先、军事为辅的原则。首先,要大力推行政治招抚手段,对小股流寇进行招抚,同时积极妥善安置流民、饥民,从根源上削弱匪患滋生的土壤。其次,对于高迎祥、张献忠这般罪大恶极的匪首,军事打击绝不能手软,务必坚决剿灭。” “在此,我着重强调要落实杨嗣昌大人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方针。各位务必严守自己的防区,彼此协同配合,形成严密的合围之势,绝不能让流寇有流动作战的机会。” “另外,我将组建以援剿总兵李明麾下一万大军为主力,另选几位精兵强将,组成援剿兵团。该兵团将承担在流寇身后紧追围剿的重任,各省需全力配合援剿兵团行动,确保信息畅通、补给及时。” 钱守庸说到此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接着说道:“以目前各省的兵力情况来看,现有的官兵数量远远不足以应对如此严峻的匪情。因此,各省要在现有官兵的基础上,再组建几支团练武装。” 他微微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些团练武装的士兵,从各地乡勇里调配,而各级军官则从官兵中抽调。”钱守庸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身前,神色认真,“大家需要注意,这些团练部队只是临时组建的,待剿匪结束之后便会解散,与朝廷当下的大政方针并不冲突,诸位无需紧张。” 钱守庸讲完,目光扫视着台下的五位巡抚,看他们有何表态发言。 这时,陕西巡抚孙传庭站起身来,恭敬说道:“督帅,您提出的方针高瞻远瞩,对剿匪大局把控精准,实乃我等之幸。只是,这组建团练、安置流民、围剿流寇,样样都需钱粮,如今地方上实在困难,这钱粮从何而来啊?”说罢,面露难色,微微摇头。 钱守庸对此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说道:“孙巡抚,此事我已有考量。其一,你等回去之后,告知各级州县官员,让他们向当地乡绅募捐。此番剿匪,不仅是保地方安宁,更是保这些乡绅地主的身家性命。流寇凶残,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若他们死守钱财,不肯助朝廷剿灭流寇,最后只会人财两空。只要保住土地财产,日后仍可继续营生。” 钱守庸顿了顿,接着道:“其二,我已向陛下写了奏报,恳请朝廷再拨些款项,以帮助大家安置流民,解决剿匪军费不足的问题。不过,想必诸位也清楚,如今朝廷财政紧张,所拨款项估计有限,所以主要还得靠地方自行募捐。” 接着,钱守庸挥手,示意一旁端茶倒水的侍女退下。待关好门后,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屋里的巡抚小声说道:“另外,大家回去之后,可派兵在各处要道设卡,收取厘金,如此便可解军费不足之急。” 话音刚落,河南巡抚李仙风面露担忧,急忙站出来说道:“督帅,此举能解燃眉之急,可万一被御史上书攻击,该如何是好?” 钱守庸神色镇定,沉声道:“李巡抚不必担忧,出了事,我担着!我已然给皇上呈了一封密奏,将当前局势的窘境如实讲明,皇上体恤地方艰难,对此做法也是默许了,所以大家放心去做便是。” 几位巡抚一听,顿时两眼冒光。他们心里都清楚,派兵在要道设卡收取厘金,可是个上下其手、大发横财的美差,油水极多。顿时,众人摩拳擦掌,纷纷表态。 湖广巡抚王梦尹满脸堆笑,率先说道:“督帅英明!如此安排,实乃为地方着想。我等定当全力拥护督帅的英明决定,回去后一定积极配合,卖力剿匪!” 四川巡抚邵捷春紧接着说道:“若是如此,那根本不必找那些抠搜的、一毛不拔的乡绅地主们募捐了,光是收取厘金,便足够应付此次剿匪所需钱粮。” 其他几位巡抚纷纷随声附和。河南巡抚李仙风点头如捣蒜:“邵巡抚所言极是,那些乡绅吝啬得很,找他们募捐,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募到多少。” 江北巡抚史可法也道:“是啊,收取厘金这法子简便又有效,实在是妙。” 陕西巡抚孙传庭虽觉此想法有些过于乐观,但见众人如此,也点头道:“如此一来,倒是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钱守庸见众人这般反应,得意地抚着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待众人稍稍安静,钱守庸摆了摆手,说道:“诸位,收取厘金虽可补充钱粮,但也不可将全部指望都放在这上面。向乡绅募捐,一方面能补充更多经费,另一方面,也能让他们参与到保境安民之事中来,增强其对朝廷的支持。二者并行,方为稳妥之策。” 钱守庸神色一正,接着说道:“但需切记,收取厘金一事,虽有皇上默许,可也得把握分寸,切不可肆意妄为,激起民愤。都听明白了吗?” 众巡抚齐声应道:“明白!督帅放心!” 钱守庸此刻心中满是得意,表面上,这些巡抚说着会把握分寸,可他心里清楚,真到捞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不过,多年的官场沉浮让他深知,若想驱使手下人办事,就得给足好处,不然事情根本办不成。如今有这几位巡抚支持,他这个五省总督的位子便能坐得更稳,围剿流寇的差事也更有把握推进,想到自己这娴熟的驭下手段,钱守庸不禁越发得意起来。 第258章 再次军演 五省剿匪联席会议在一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钱守庸心中清楚,虽与巡抚们达成诸多共识,但官场人心叵测,难保这些人日后不会生出别样心思。为防患于未然,他决定按照之前与李明商议的套路,带几位巡抚观看李明部队的军事演习,以此展示自己直属军事力量的强悍,震慑众人。 会后,钱守庸笑着对五位巡抚说道:“诸位,难得齐聚武昌,李某想邀请各位一同去观看一场军事演习,也让大家见识见识我麾下李明总兵所率部队的风采。” 众巡抚一听,心想左右闲也无事,连日来吃吃喝喝也颇感腻味,而且此时离吃饭时间还早,权当添两个娱乐项目,便纷纷决定去看看。 其中,陕西巡抚孙传庭,因辖区既要面对流寇滋扰,又要抵御塞外蒙古人的威胁,故而对军事尤为上心。他此前就听闻李明在延绥地区时的威名,此刻不禁拱手笑道:“督帅麾下想必皆是虎狼之师,我早有耳闻李明将军在延绥的事迹,今日正好一饱眼福。” 众人一行在钱守庸的带领下,来到武昌城外李明部队的演练场。此时,李明早已接到钱守庸的指令,部队严阵以待。 只见校场上,一万余名士兵整齐排列。他们的铠甲虽不崭新,但保养得当。手中握着新式步枪,枪身有使用划痕,却也显保养用心,子弹袋里装满了纸壳子弹。腰间一侧挂着四颗手榴弹,另一侧挂着带鞘的刺刀,腰间还系着水壶。 参演部队以连为单位,依次通过主席台前方受阅。当队伍行至主席台前方时,带队的连长高呼:“向右看!”士兵们立刻齐刷刷地把头向右前方45度角转去,看向主席台方向,口中高呼:“大明万岁!”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彰显着高昂的士气。 检阅完毕,钱守庸面向台下一万多名士兵,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动员讲话之后,转身对身旁的第一旅一团团长王本强示意。王本强身姿挺拔,跑步至钱守庸面前,敬礼报告:“督帅,第一旅一团准备完毕,请指示!”钱守庸大手一挥:“开始吧!” 王本强立刻大声报告:“是!”,再次敬礼,向后转,跑步离开。 一位手持小红旗的军官站在主席台一侧,待演习开始,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诸位大人请看,假设此时我们面临的局势极为严峻。对面是一万多名流寇的主力轻壮步兵,此外还有三千多名骑术精湛的流寇骨干组成的骑兵。而我军这边,是由第一旅一团约1500余人迎战。这一团兵力装备精良,下辖3个步兵营、1个炮兵连、1个侦察骑兵连以及1个辎重连。” 说着,军官挥动小红旗,指向炮兵阵地方向,继续说道:“按照战斗流程,面对如此强敌,我军首先要依靠炮兵的强大火力,对敌人正面的步兵方阵进行毁灭性的覆盖射击。”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炮兵连的连长在阵地上,手中小红旗猛地一挥,大声下令:“开火!”此前已准备就绪的六门火炮齐声怒吼,“轰!轰!轰!”炮弹如雨点般朝着代表敌方步兵方阵的一千多个草靶子倾泻而去。刹那间,草靶子所在之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草屑横飞。 紧接着,炮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将炮弹装填进炮膛,调整角度,再次开火。每门炮都进入了紧张的忙碌状态,不间断地发出轰鸣,一枚枚炮弹呼啸着冲向“敌阵”。对面阵地上持续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巡抚们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一个个像土包子似的,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随着炮兵持续不断地对“敌阵”进行炮击,在震撼的轰鸣声与冲天火光中。随后,步兵出击、骑兵突击,此部分不再做过多赘述,各位看官老爷可参看之前的宁远大军演了解具体流程。 每当讲解军官挥动小红旗开始讲解时,这些文官出身的巡抚们,立刻就被演习现场的震撼场景所吸引与震撼。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仿若从未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直至演习结束,仍未从震惊的神情中恢复过来。 见此情景,钱守庸和李明心中很是满意。 演习场上硝烟还未散尽,刺鼻的火药味仍在空气中弥漫。李明侧头,冲钱守庸飞快地使了个眼色,钱守庸瞬间会意,心领神会地拍了拍手。那清脆的掌声在略显嘈杂的演习场边缘格外醒目,成功将五位巡抚以及随行官员们从方才震撼得目瞪口呆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钱守庸面带微笑,中气十足地说道:“诸位大人,既然各位已经见识了我军的风采,接下来,请移步一同参观此次演习所使用的武器装备,了解一下它们的具体情况。” 说罢,他抬手示意,引领众人走下主席台。 台下,各类武器装备早已整齐摆列。那位方才在台上负责解说的军官快步上前,拿起一支步枪,开始介绍:“诸位大人,这是我军最新研制的后膛步枪。它选用精钢打造,可靠性极强,每分钟射速可达4 - 5发。其前端可装配刺刀,于近身格斗时,能当作短矛使用。此枪有效射程可达200步之远,所使用的纸壳铜头子弹,杀伤力惊人,百步之内足以击穿敌人的镶铁面甲。” 紧接着,军官移步至火炮旁,继续讲解:“这便是我军新研发的后装火炮,每分钟射速可达三发,射程可达300步远。它使用的是开花弹,杀伤范围可达二十步,一旦发炮,威力巨大,可谓一炮下去,人马俱碎。” 随后,军官拿起左轮手枪,说道:“别看这左轮手枪身形小巧,但其一次能连续发射六发子弹,在二十步内,可洞穿敌人的棉甲,威力不容小觑。” 巡抚们一个个听得意犹未尽,过了好半天才从震惊的表情中恢复过来,仿佛看到了天外来物一般,对这些枪炮爱不释手,拿在手里就不想放下。陕西巡抚孙传庭更是眼冒金光,拉着钱守庸说道:“督帅大人,如此神兵利器,能不能给我们拨一些?有了这些,我们对付流寇就更有把握了。”其他几位巡抚也纷纷点头称是。 钱守庸面露难色,说道:“孙大人,实不相瞒,我刚就任不久,手头实在没钱打造这些东西。这还是我们在辽东攒下的家底,打造起来极为不易,很是费银子啊。” 孙传庭混迹官场多年,立刻明白了钱守庸的意思,这东西看来不能白给。他眼珠一转,说道:“我们回头收取厘金,到时候可以用收的厘金来买。” 钱守庸见他如此上道,接着说道:“都是同朝为臣,那自然是要多少便卖多少。但丑话说在前头,概不赊账。” 孙传庭忙问价钱,钱守庸早与李明商议好了价格,开口道:“这种新式步枪,成本价就得20两银子,我们就按成本价卖你,20两银子一支。这火炮打造起来更是艰难,得300两银子一门。还有这左轮手枪,别看它小,不好打造,产量又低,得200两银子一把。”这报价可谓狮子大开口。 孙传庭一听,开始与钱守庸讨价还价,其他巡抚也纷纷加入。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商定后膛步枪12两银子一支,新式火炮120两银子一门,左轮手枪90两银子一支,各类弹药则另行计算。待各位巡抚回去筹措完资金,派人将银子送来后,钱守庸这边才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明确表示路途遥远,途中流寇肆虐,关卡众多,厘金太高,因此运输概不负责,需他们自行派人前来将武器拉回。旁边一声不吭的李明听着这番话从五省总督钱守庸的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呢…… 商定好这些事宜之后,夕阳的余晖已将天空染成橙红色,太阳已是西斜。钱守庸见状,笑着对众人说道:“今日诸位大人一同见证了我军军威,又促成了这般合作美事,实乃难得的缘分。此刻天色渐晚,咱们回总督衙门,好好设宴庆祝一番!”众人皆笑着响应,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总督衙门。 回到总督衙门,早有下人忙碌起来,不一会儿,丰盛的宴席便摆满了一桌又一桌。美酒的香气四溢,珍馐佳肴琳琅满目。伴随着悠扬的丝竹之声,身姿曼妙的舞女们轻盈入场,翩翩起舞。巡抚们在这欢快的氛围中,端起酒杯,尽情畅饮,品尝着美食,欣赏着歌舞,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在美酒与歌舞的沉醉下,皆有了几分醉意。钱守庸看着众人的模样,笑着安排道:“各位大人今日想必也累了,且早些休息,莫要辜负了这良辰。”于是,众人在侍从的引领下,各自搂着身旁的舞女,脚步微晃地回房。至于回房之后的剧烈运动情景,此处便不再赘述。这一日,便在这般热闹与喧嚣中落下帷幕。 第259章 厘金之祸 三日后,各省巡抚带着从钱守庸和李明处购置的武器,相继离开了武昌城。 回去后,河南、湖广、四川、陕西、山西这五省的巡抚纷纷开始在辖地内大张旗鼓地设卡征收厘金。一时间,原本还算顺畅的交通要道上,关卡林立,左一道右一道,仿佛一道道枷锁,将百姓和商贾们牢牢困住。 这厘金征收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对于那些朝中有人做靠山的大商豪,或是王爷家开的买卖,官员和衙役们大多不敢肆意征收,即便征收也只是象征性地收取少量厘金。但对于那些毫无背景的小商小贩,他们则如狼似虎,往死里盘剥,还趁机中饱私囊。 在河南洛阳城外的张家庄,有个叫张大山的农民。家中几亩薄田,平日里种些粮食之余,也种点菠菜补贴家用。这日,天未亮透,张大山就挑着两筐新鲜菠菜,匆匆往洛阳城赶,指望赶早市卖个好价钱。 可刚走到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关卡,就被几个衙役拦住。“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大声喝道。张大山赶忙陪着笑脸说:“官爷,我就一庄稼汉,种了点菠菜挑去城里卖。”另一个瘦高个衙役伸手在菜筐里翻弄着,阴阳怪气地说:“哼,看着还挺新鲜,得好好算算这厘金。” 张大山一听急了,哀求道:“官爷,您行行好,这菜也卖不了几个钱,家里老小还等着这点钱过日子呢。”衙役们哪肯听他的,这个说要收摊位费三文钱,那个说要算道路修缮费五文钱,还有的说要交临时关卡费四文钱,七七八八加起来,竟要收张大山十二文钱。张大山心疼得不行,他知道,这两筐菠菜运气好能卖个二十来文钱,除去这十二文厘金,再刨去成本,根本赚不了几个子儿。 他苦苦哀求,可衙役们根本不为所动。瘦高个衙役不耐烦了,一脚踢翻了一个菜筐,菠菜散落一地。张大山看着满地的菜,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最后,他只能咬咬牙,把身上仅有的十几文钱交了出去。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洛阳城内福王朱常洵家开的绸缎庄。每次运送绸缎的车队经过关卡,那些负责征收厘金的衙役们远远瞧见,便立刻笑脸相迎,点头哈腰。车队连停都不停,衙役们也绝不敢阻拦,更不敢多问,至于厘金,不过是做做样子,随意报个一两文钱,根本不会真正去仔细核算。 这五省之内,像张大山这样的小商户、农民被肆意盘剥的情况数不胜数,百姓们对这些关卡和厘金制度怨声载道,可在巡抚们的高压之下,却又敢怒不敢言。而五省的巡抚和各级官吏、胥吏们,却在这场厘金征收中大捞特捞,一个个挣得盆满钵满,乐的合不拢嘴。 他们心里也清楚,吃水不忘挖井人。五省巡抚暗中给五省总督钱守庸送去了大笔的孝敬。钱守庸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是乐得合不拢嘴,每天睡觉都能笑醒,对下属们这种“懂事”的行为极为满意,愈发纵容他们在各地的搜刮行径。整个五省,在这层层剥削之下,社会矛盾更加严重。 第260章 扩军计划 在五省厘金征收搞得民怨沸腾,各级官员中饱私囊之时,凭借着地利之便以及湖广自身的富庶,湖广巡抚王梦尹在购置武器一事上显得格外果决且阔绰。 王梦尹从钱守庸和李明处大肆采购武器装备,步枪一口气购置了500多支,火炮也购入6门,一心想着仿照李明组建一个炮兵连,以此提升自己抚标营的战斗力。对于左轮手枪,王梦尹更是青睐有加,一下子就买了50多支。 回到武昌城内的巡抚衙门后,王梦尹即刻差人传抚标营参将赵弘武前来。不多时,一身戎装的赵弘武迈着大步,匆匆走进巡抚衙门的大厅,抱拳行礼:“大人,末将赵弘武奉命前来!” 王梦尹看着眼前的赵弘武,满脸笑容地指了指一旁摆放的武器:“弘武啊,本巡抚此次从钱守庸和李明那里购置了一批精良武器,500多支步枪、6门火炮,全都装备给咱们抚标营。你可得用心训练士卒,把这些武器威力都给咱发挥出来!” 赵弘武单膝跪地,一脸坚定:“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用心操练,让抚标营成为大人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王梦尹拍拍赵弘武的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你靠谱!还有,本巡抚对抚标营期望可不止于此。日后要是能借着这批武器打出威名,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等。” 赵弘武激动得眼睛发亮,再次叩首:“大人栽培之恩,末将没齿难忘!末将定率抚标营上下,为大人肝脑涂地!” 安排完步枪和火炮,王梦尹又把那50多支左轮手枪交给心腹管家,在管家耳边低语几句。管家心领神会,立刻去联系各级军官,以每支200两的高价暗中售卖。 那些军官们对左轮手枪早就垂涎三尺,消息一传出去,纷纷揣着银子迫不及待地赶来。抢购场面那叫一个火爆,没一会儿,50多支左轮手枪就被抢购一空。 见左轮手枪这么畅销,王梦尹又让管家去钱守庸那再买100支,准备回来接着卖。 当晚,钱守庸与李明聚在书房。李师爷在一旁打算盘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看着账本上不断攀升的数字,钱守庸和李明笑得合不拢嘴。 李明兴奋地一拍桌子:“老钱,这些卖武器挣的钱,咱们全都用来扩军,我打算再扩编一个师!”钱守庸点头如捣蒜:“我上任都一个半月了,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这些流寇四处劫掠,不能再拖了,我打算领兵出征。” 李明思索片刻后,大手一挥:“行嘞,我把督标师的第一旅、第三旅派给你,你就放心大胆地统帅。我带着第二旅留守武昌城,主持扩军事宜。” 钱守庸哈哈一笑:“好啊,如此甚好。我让王梦尹和赵弘武都随我一同出征,你在城内扩军,这样阻力也小些,省得有些人眼红暗中使坏。有你主持武昌城事务,我出征也放心。咱们双管齐下,一边打击流寇,一边扩充实力,定能在这乱世站稳脚跟。” 第二天,阳光暖暖地洒在武昌城的总兵府。李明穿着一身戎装,哼着小曲儿就来到了府内会议室。没过多久,第一旅旅长孙德胜、第二旅旅长苏怀玉、第三旅旅长王广宇、参谋长张德以及后勤部长谭师爷等都陆陆续续应召而来。 众人一到齐,李明满脸笑容地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大咧咧地说道:“诸位兄弟,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重要事儿商量。如今流寇闹得厉害,老钱决定亲自挂帅出征,收拾那些家伙。这次呢,老钱统帅督标师第一旅、第三旅,湖广巡抚王梦尹带着抚标营也一起去追剿流寇。我就带着第二旅留在武昌城,负责扩军这摊子事儿。” 第一旅旅长孙德胜“腾”地一下站起来,抱拳说道:“大帅放心,我等必定追随钱总督,奋勇杀敌,绝对不辜负大帅和钱总督的信任!” 第三旅旅长王广宇也跟着站起身,一脸豪情:“末将愿冲在最前头,把那些流寇杀个片甲不留!” 李明笑着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德胜、广宇啊,我知道你们俩都憋着一股劲儿想好好干一场,我也相信你们的本事。但是呢,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些,这次出征,首要任务是保存实力,可别傻乎乎地跟流寇硬拼。流寇那是杀不完的,要是把手里的兵都打光了,那可就亏大了,这些兵可都是咱们以后干大事的本钱呐!” 李明稍作停顿,喝了口茶,接着说道:“还有啊,老钱这次出征,说白了也是做样子给朝廷看。你们跟着老钱,打几个漂亮的胜仗,能交差就行。既不能让流寇小瞧了咱们,也别把自己搭进去太多。” 参谋长张德微微皱眉,忧心忡忡地说:“大帅,扩军这事儿可不简单呐,城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虽说钱总督带走王梦尹他们能减少些阻力,但还是得处处小心呐。” 李明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德公啊,你就别太担心啦!我和老钱都商量好了,这次扩军,粮草、军械所需的钱粮,大部分从厘金里出。那五个省的巡抚衙门每年给老钱的总督衙门上交厘金,加起来有五十万两呢!再加上咱们卖枪炮弹药挣的钱,足够用啦!” 后勤部长谭师爷面露难色:“大帅,扩军需要的物资太多了,就算有这些钱,也得精打细算着花呀。” 李明笑着点点头:“谭师爷,这事儿就交给你啦!你办事儿我放心,你就可劲儿地把每一两银子都花在刀刃上。购置物资的时候,找那些靠谱的商贾合作,保证物资的质量。” 李明说完,目光炯炯地看向王广宇和孙德胜,提高声音说道:“此次扩军,第一师就由王广宇旅长兼任师长,孙德胜旅长兼任副师长!留守的第二旅扩编为督标第二师,由苏怀玉旅长兼任师长!” 王广宇听到任命,激动得脸庞涨红,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感激的光芒,“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大帅如此信任末将,末将定当肝脑涂地,将督标第一师带成一支劲旅,不负大帅厚望!” 孙德胜也是满脸振奋,紧跟着单膝跪地,抱拳大声说道:“大帅之恩,末将铭记于心!末将愿随王师长,为督标第一师的壮大,为大帅的霸业,拼死效力!” 苏怀玉同样激动不已,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大帅放心,末将定把督标第二师打造得坚不可摧,守好武昌城,为大帅稳固后方!” 李明看着三位将领,满意地大笑起来:“好!有你们这番决心,何愁大事不成!起来吧,诸位,接下来就看咱们各展身手了!” 第261章 钱守庸出征 五天后,武昌城外尘土飞扬,日光倾洒,给即将出征的队伍披上一层金黄的光晕。钱守庸稳稳端坐在那装饰得极尽奢华的马车里,车身精雕细琢,鎏金装饰在阳光映照下闪耀夺目,尽显尊贵不凡。人送绰号“悍马车神”的钱守庸,伴着这华丽座驾,准备开启平寇征程。 钱守庸撩起车窗的帘子,目光投向车外集结的队伍。车外是刚组建的督标第一师,约8000人。士兵们身着红色号衣猎猎作响,手中紧握着步枪,腰间别着手榴弹。因盔甲沉重金贵,行军易损耗且消耗士兵体力,此刻正置于专门运输车辆,由辎重兵看护,临战再分发穿戴。 在行军当中,辎重兵采用分散配置的方式,每个连后边都跟着一队辎重兵,负责运送该连队所需的粮草、弹药、盔甲以及备用兵器等辎重物资,伴随作战部队进行保障。如此配置,一旦侦察骑兵前来报警,大军能够迅速从辎重兵的车辆上取下兵器铠甲穿戴,不耽误应对战事。 督标第一师师长王广宇和副师长孙德胜骑在马上,守在钱守庸马车旁,等着指令。 不远处,湖广巡抚王梦尹坐在八抬大轿里,满脸的不情愿。他本就只想安安稳稳坐在武昌城里享福,根本不愿随大军出征吃苦。可钱守庸强硬要求他一同行动,无奈之下,才被硬生生拉了过来。 王梦尹在轿子里冷哼一声,小声嘀咕着:“非要拉上我,这不是折腾人嘛。”但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掀开轿帘,对身边骑马的抚标营参将赵弘武说道:“你可给我把队伍带好了,别出岔子。” 赵弘武连忙应道:“大人放心,标下明白。” 赵弘武手下的抚标营有4000多人,其中约800多人是骑马家丁。赵弘武策马回到队伍前,大声喊道:“弟兄们!此番跟着钱总督出征,是咱们立功受赏的好机会,都给我打起精神!别给咱抚标营丢脸!” 然而,抚标营的士兵们大多有气无力、散漫地应了几声。毕竟他们已经欠饷两个月,到现在军饷都还没补上,平日里又疏于训练,大家都满心怨气,压根儿不愿意出来卖命打仗。 随后,钱守庸在车内下令:“出发!” 大军行至江边,只见江面上早已排列着密密麻麻的船只,桅杆如林。督标第一师在各级军官的有力组织下,队伍有序登船。士兵们步伐整齐,听从指挥,扛着武器装备迅速而有序地踏上战船,辎重也被有条不紊地搬运上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抚标营这边混乱不堪。抚标营参将赵弘武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大声呼喊着指挥家丁们维持秩序。只见那些家丁们手持皮鞭与棍棒,对着磨蹭、混乱的士兵一顿抽打。皮鞭挥舞,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可即便如此,仍难遏制混乱局面。士兵们有的被打得抱头鼠窜,有的则满脸愤懑却敢怒不敢言,整个抚标营登船现场一片嘈杂,叫骂声、呼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整个船队遮天蔽日,一艘艘战船紧密相连,扬起的风帆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片红色的海洋,向着江南方向浩荡驶去。 李明站在北城楼上极目远眺,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船队,心中澎湃激昂,思绪万千。 第262章 鏖战汝州 崇祯八年九月二十二日,汝州城外黄沙蔽日,狂风卷起沙砾拍打着旌旗。钱守庸端坐在八面镶金的雕花马车中,金丝绣帘半卷,目光扫过阵列。湖广巡抚王梦尹缩在八抬大轿里,手指死死攥着轿帘边缘,掌心满是冷汗;他的抚标营里,家丁们身着锁子甲、腰悬精钢弯刀,而普通战兵却衣甲褴褛,手持锈迹斑斑的长矛,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河南总兵陈永福带来的五千豫军亦是如此,唯有家丁的三眼铳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督标第一师整齐划一的红衣方阵。士兵们人人肩扛新式步枪,腰间挂着乌黑的手榴弹,近百门能发射开花弹的新式火炮在阵前泛着冷光,炮管粗硕如巨兽獠牙,炮架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督标第一师师长王广宇腰间别着锃亮的左轮手枪,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报——高贼二十万已至十里外!”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声音中带着些许紧张。远处山岗骤然漫起黑压压的人潮,旌旗招展,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高迎祥身披玄色大氅,立于中军高台,沉声道:“王铁牛,率五千人马试探进攻!” 当王铁牛的部队踏入三百步射程,王广宇抬手,左轮手枪朝天鸣响。刹那间,近百门火炮迸发出雷霆怒吼,开花弹拖着炽烈尾焰划破长空,在敌群中轰然炸裂。成片的农民军直接被气浪掀翻。惨叫声中,五千人的试探部队瞬间崩溃,活着的士兵惊恐地抛下武器,哭喊着转身奔逃。 “逃兵斩!”高迎祥身边的精锐骨干骑兵挥刀砍倒几个逃兵,刀锋滴血。在寒光与死亡的威胁下,第二波农民军被驱赶着再次冲锋。这一次,他们有的举着浸湿的棉被试图抵挡炮弹、子弹,但脚步却明显放慢。督标第一师的火炮再度轰鸣,开花弹在敌阵中炸出直径数丈的血坑,农民军成片倒下,剩下的又一次转身逃窜,督战队的马刀随即挥向退缩者,尸体在阵前越堆越高。 “开火!不能让他们靠近!”赵宏武大声嘶吼着,抚标营阵地上硝烟弥漫,百虎齐奔发出阵阵呼啸声,一片片火箭呼啸着飞出,一排排鸟铳喷吐着火舌,农民军上百人打火箭射死、被鸟铳打死,剩下的又往回逃跑。但很快农民军又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再次发起新的冲锋。 “赵弘武!给我顶住!”王梦尹在轿中尖着嗓子喊道。大火箭很快就都被发射一空,鸟铳几次射击后也铳管发烫,火炮也炮管过热,弓箭手也射的腰酸背痛,阵地上火力猛的稀疏了起来,农民军趁机冲进了阵地。赵弘武满脸是汗,挥舞着大刀,带着家丁来回冲杀:“弟兄们,顶住,给我顶住啊!”然而战兵们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迷,有很多人刚与农民军对战不久便转身逃窜。赵弘武提刀砍翻两个逃兵,却依旧挡不住溃败的趋势。农民军的督战队驱赶着更多人被驱赶着冲了上来。 “大人!快撤!”赵弘武浑身浴血,跑到王梦尹轿前,身后农民军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王梦尹脸色惨白,在侍卫簇拥下弃轿而逃,赵弘武率仅剩的家丁拼死断后。乱军之中,赵弘武被一杆长枪刺穿胸膛,仍死死攥住敌人枪杆,怒目圆睁,最终被乱刀砍倒,壮烈战死。 豫军这边,陈永福身中三箭,仍挥舞大刀砍翻数人,血顺着刀刃滴落在焦土上。但农民军如潮水般涌来,豫军防线千疮百孔。陈永福见势不妙,大喝一声:“向中军撤退!”率剩余家丁边打边撤,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带着仅剩的四五个家丁向着钱守庸的中军方向狂奔。 反观督标第一师,始终如铜墙铁壁。王广宇沉着指挥,农民军虽然有十倍以上的优势兵力,但始终无法突破火力网。火炮以三十秒一轮的频率持续轰击,偶尔有一些不怕死的顶着炮火冲入百步距离,也会被步枪兵的排枪打翻在地。高迎祥接连派出九波人马,每一波都是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嗷嗷喊着亡命冲锋,却又在督标一师的猛烈火力下崩溃逃窜,督战队斩杀的逃兵尸体与督标一师阵地前倒毙的尸首遥相呼应,铺满了整个战场。 战至黄昏,残阳如血。高迎祥望着仍岿然不动的督标师阵地,又看了看已经彻底溃败、尸横遍野的两翼,很是可惜。他咬牙下令:“收兵!”他握紧缰绳,始终未动用精锐骨干骑兵,而是带着这些心腹人马,趁着暮色掩护迅速组织撤离。很多农民军步兵已经吓得心惊胆寒,在撤退途中趁夜悄悄开了小差。 王广宇望着败退的农民军,本欲追击,却见王梦尹、陈永福狼狈逃来。钱守庸从马车中探出身,冷声道:“罢了,穷寇莫追。”王梦尹脸色煞白,望着抚标营仅存的残兵,心痛得说不出话;陈永福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末将...有罪...” 是役明军大败高迎祥所部二十万流寇,阵斩过两万级,高迎祥率残部向北仓皇而逃。明军湖广抚标营参将赵宏武阵亡,河南总兵陈永福身中三箭仍死战不退,各级官佐、兵卒死伤两千余人。史称汝州大捷。 捷报八百里加急传至京师,崇祯皇帝大喜,朱批“着钱守庸便宜行事,务歼流贼”。钱守庸深知剿不胜剿,此后便命王广宇率部与高迎祥保持距离,遇小股义军便奏捷报,以应付朝廷。 与此同时,武昌城内机杼声日夜不绝。谭师爷蹲在兵工厂内,盯着王大锤测试新出厂的后膛火炮,皱眉道:“这批炮质量不行啊!合格率太低,老王你得多督促一下那些新招的工匠,谁再糊弄就扣他工钱!”张德则在校场观看新兵操练,苏怀玉麾下督标二师已扩编至万人,军容渐盛。 而李明每日悠哉游哉地晃进楚王府,怀中揣着崭新的左轮手枪。楚王朱华奎把玩着精巧的火器,啧啧称奇:“李将军此物,比西洋进贡的火铳还妙!”李明趁机凑近:“殿下若喜欢,工坊还能打造镶金款。回头就给您送来。” 第263章 初次偶遇 汝州大捷后,局势渐趋平稳,武昌城内。 这日,阳光洒落在楚王府后院。二十步开外,几个靶子整齐排列。李明与楚王朱华奎手持左轮手枪,准备比试枪法。 李明率先举枪,眯眼瞄准,“砰砰砰”的一连打了六枪,五发子弹正中靶心。“殿下,献丑了。”李明微笑着打开弹仓开始装弹。 朱华奎举起自己的左轮手枪,自信道:“李将军好枪法,但本王也不会逊色。”说罢举枪射击,一声枪响,子弹却稍偏。 李明笑道:“殿下这枪已有水准,只要握枪再稳一些下次必中。”朱华奎又开几枪,进步明显,两人枪声不断。 正热闹时,一阵笑声传来。李明转头,见一年约十六七的女子在丫鬟簇拥下走过。她面容秀丽,身姿婀娜,李明目光被吸引。 待女子走远,李明好奇问朱华奎:“殿下,那位姑娘是?”朱华奎笑着说:“是小女梦瑶,平日里宠着,养成了活泼性子。”李明称赞几句后,借口军务回府。 一到府邸,李明吩咐亲兵:“快去叫老谭,急事。” 彼时谭师爷正在商号与老板商讨买生铁打造步枪,为价格僵持不下,听亲兵传,讯只好随其回府。 谭师爷到书房,李明着急说:“老谭,今日在楚王府见了楚王女儿,长得极美。你快去打听她叫啥、有啥喜好,平日都干啥。” 谭师爷疑惑:“将军,打听这作甚?” 李明脸带羞涩,坦言:“实不相瞒,本将军看上她了,你务必打听仔细。” 谭师爷应下。几日后,谭师爷回报:“将军,楚王女儿叫朱梦瑶,深居闺中,心思单纯,喜爱诗词歌赋,常去花园吟诗赏花,楚王极为宠爱她。” 李明忙问:“老谭,我怎样才能打动她,抱得美人归?” 谭师爷思索后说:“将军,既然郡主喜爱诗词歌赋,您不妨举办一场诗会,在诗会上大展才情,再送上稀世珍宝,定能赢得郡主芳心。” 李明听后,直摇头,苦着脸道:“老谭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将军舞刀弄枪还行,吟诗作对实在一窍不通,这诗会法子怕是行不通。” 谭师爷眼珠一转,凑近李明,压低声音道:“将军,既然诗会这条路走不通,咱们换个法子。听闻郡主常去花园,您可以多去几次楚王府,在花园附近多制造一些‘偶遇’,多接触几次,让郡主熟悉您。同时,您还可以买通郡主身边的丫鬟,让她们在郡主耳边多美言几句,吹吹风。只要郡主对您有了好感,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李明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说道:“老谭,还是你有主意!就按你说的办,你赶紧去安排,不要怕花钱,务必办得妥妥当当,本将军重重有赏。” 谭师爷领命而去,开始着手安排。李明则在府中,满心期待着与朱梦瑶的下次相遇,脑海里不断幻想着两人相处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264章 巧计谋缘 话说谭师爷得知李明对楚王女儿朱梦瑶心生爱慕后,便迅速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谭师爷先是花了些银子,买通了楚王府中几个熟知花园路径与朱梦瑶日常行程的小太监,详细打听出郡主在花园的活动规律。得知朱梦瑶每日午后,只要天气晴好,必会去花园中的沁芳亭小坐,诵读诗词。 谭师爷赶忙回府,将这一消息告知李明。李明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搓了搓手道:“老谭,干得漂亮!那本将军明日午后便去那花园附近‘偶遇’郡主。你再去安排,务必买通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让她们能在郡主面前替本将军多美言几句。” 谭师爷点点头,略带担忧地提醒道:“将军,郡主身边的侍女都是楚王亲自挑选,忠心耿耿,想要买通怕是要费些心思,多花些银子。” 李明大手一挥:“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促成此事,花多少钱本将军都舍得。” 谭师爷又想到李明平日里的穿着风格,犹豫着提醒:“将军,您平日里多着戎装,可明日去花园见郡主,还是得讲究些。要不我给您置备一身文气些的行头?” 李明皱眉:“我穿惯了盔甲,那些文绉绉的衣服,穿着能自在?” 谭师爷赔着笑,耐心劝说道:“将军,这不是为了给郡主留个好印象嘛。您想想,您英姿飒爽是不假,但郡主喜欢诗词歌赋,您穿得文雅点,说不定更合郡主心意。” 李明无奈点头:“行吧,那就依你,快去准备。” 第二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李明极不自在地穿着谭师爷新置的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腰间别着那把左轮手枪。这锦袍虽质地精良,却总让他觉得浑身束缚,远不如战甲来得自在。他别扭地扯了扯领口,带着几个亲信,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楚王府附近。 此时,一个被谭师爷买通的小太监,匆匆从王府侧门溜了出来,左右张望一番后,径直跑到李明跟前,低声说道:“李将军,郡主已经进花园了,此刻正往沁芳亭去呢。” 李明心中一喜,当即伸手入袖,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小太监手中,低声嘱咐道:“做得好,下去领赏吧。日后若还有此类消息,及时来报,少不了你的好处。”小太监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碎银子藏好,转身匆匆离去。 李明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亲信来到王府正门,对守门的侍卫说道:“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援剿总兵李明求见王爷。” 侍卫见是李明,恭敬地行礼道:“李将军,王爷今日事务繁忙,不知何时得闲。小的这就进去通报,还请将军移步会客厅稍作等候。” 李明摆了摆手,说道:“好,我认得路,你回去值哨吧。” 侍卫面露难色,犹豫道:“将军,这不合规矩……” 李明笑着拍了拍侍卫的肩膀,说道:“你这小子,别担心。出了事有我担着。王爷要是怪罪,你就说是我执意要自己进去的。” 侍卫无奈,只好放行。 李明带着亲信堂而皇之地走进王府,刚踏入王府内,便听到一位小太监过来说道:“李将军,王爷今日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估计晌午都回不来。” 李明佯装遗憾地说道:“唉,不巧了。我今日前来,本是有要事与王爷商议,既然王爷不在,我在这王府四处转转,等王爷回来,不知可否?正好我许久未在王府后花园打枪练手,手都痒了。”小太监当然不敢答应。 李明又道:“我这一路赶来,突然内急,得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小太监无奈,只得在前引路。 于是,李明则装作找厕所的模样,不着痕迹地朝着花园方向走去,小太监上前阻拦,李明嘿嘿笑着说:“本将军就喜欢在花园的茅房上厕所,别的地方拉不出来。”随后不再理会小太监,装作不经意地继续朝着沁芳亭方向前行。 此时,朱梦瑶正坐在沁芳亭中,手捧一本诗词集,轻声诵读。她身着淡蓝色的纱裙,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一朵盛开的青莲,清新脱俗。身边的两个侍女,一个在一旁为她轻轻打着扇子,另一个则在整理着桌上的茶具。 李明远远瞧见朱梦瑶的身影,心跳不禁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放慢脚步,装作偶然路过的样子。当走到沁芳亭附近时,李明故意咳嗽了几声,引起朱梦瑶的注意。 朱梦瑶抬起头,看到李明,微微一愣。她记得这位李将军,之前在王府与父王比试枪法时见过,尤其是他腰间那把手枪,让人印象深刻。李明见状,赶忙上前躬身行礼,一脸温和地说道:“郡主安好,方才路过此处,听闻郡主诵读诗词之声,如黄莺出谷,实在美妙,一时竟听得入神,打扰郡主了,还望郡主恕罪。” 朱梦瑶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道:“李将军客气了,此处本就是王府花园,将军路过也是常事。” 李明心中暗喜,觉得有了进一步交谈的机会,便笑着说道:“郡主喜爱诗词,不知方才所读何诗?李某虽不通诗词,但对这风雅之事也颇为向往。” 朱梦瑶见李明态度诚恳,便放下了些许防备,说道:“方才在读李太白的《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短短两句,便将贵妃之美描绘得淋漓尽致,实在令人赞叹。” 李明心中一窘,他对诗词着实了解不多,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郡主见解独到,想来郡主的才情也如这诗词般出众。” 两人正说着,朱梦瑶身边的一个侍女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朱梦瑶微微点头,脸色更红了,起身说道:“李将军,本宫还有些琐事,先行告辞了。”说罢,带着侍女匆匆离去。 原来,谭师爷已成功买通了朱梦瑶的贴身侍女。方才那侍女在她耳边说,李明对郡主倾慕已久,今日特意在此制造偶遇,希望郡主能给将军一个机会。 李明望着朱梦瑶离去的背影,心中既兴奋又忐忑。回到府中,他立刻找来谭师爷,将花园中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然后急切问道:“老谭,你说郡主对本将军印象如何?那宫女在郡主面前都说了些什么?” 谭师爷思索片刻,分析道:“将军,看郡主的样子,对您并未反感。那侍女已按咱们的吩咐,将您对郡主的心意告知,郡主虽未表态,但看她的神情,想来心中已有所动。接下来,咱们只需趁热打铁,再送些郡主心仪的礼物,多安排几次见面,定能俘获郡主芳心。” 李明听后,心情大好,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去打听一下郡主还有什么喜好,本将军好准备礼物。” 谭师爷领命而去,不出几日,便打听到朱梦瑶除了喜爱诗词,还对精美的玉器情有独钟。李明得知后,立刻派人四处搜罗珍贵的玉器,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朱梦瑶。而朱梦瑶回到房中,脑海中也不时浮现出李明的身影。她自小深居闺中,甚少与年轻男子接触,李明的出现,让她心中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涟漪。 第265章 生米煮成熟饭 自李明初次在楚王府花园与朱梦瑶“偶遇”后,便频繁趁楚王不在府中,以拜见楚王之名,实则溜进王府后花园与朱梦瑶相见。 起初,李明的“偶遇”计划进展颇为顺利,二人多次相逢,感情在一次次交谈中逐渐升温。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明与朱梦瑶频繁接触之事,渐渐在王府的一些侍卫、侍女、太监们之间传开,成为众人私下八卦的热门话题。 一日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楚王府的回廊。一个小太监趁着闲暇,偷偷约了相好的宫女,躲在一处偏僻角落闲聊。小太监满脸神秘地凑近侍女,压低声音说:“哎,你知道吗?最近王府里出了件惊天大事。”侍女好奇心顿起,忙追问:“什么大事?快讲讲。”小太监得意地扬了扬头,绘声绘色地说:“就是那援剿总兵李明啊,对咱们家郡主有意思,经常趁王爷不在,来后花园跟郡主见面呢!” 侍女惊讶得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呀?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还不得大发雷霆。”小太监撇着嘴,闭上眼睛,不屑又神秘兮兮地说:“谁说不是呢!我可听说啊,他们俩不光见面,都经常抱一块亲嘴呢!这事在府里好多人都知道了,就王爷和王妃还被蒙在鼓里。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估计得有一场好戏看咯。” 侍女脸颊羞红,抬手轻轻打了小太监一下,嗔怪道:“你呀,就会说这些不正经的。不过这事儿要是真的,可不得了。”小太监嘿嘿一笑,挠挠头说:“我可没乱说,都是有根有据的。前几天我还听后花园的张公公说,亲眼瞧见他俩在花园角落,那亲密的样子,就差……”小太监捂着嘴,脸上露出坏笑。 侍女又羞又急,跺脚道:“哎呀,你别再说了,让人听见可不好。”小太监却来了兴致,继续说道:“怕什么,这事儿在府里都传了好几天了,大家都在偷偷议论呢。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王爷就得知道。”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浑然不知楚王朱华奎恰好路过。楚王本是闲来无事在府中散步,无意间听到这番对话,顿时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他大喝一声:“你们在说什么!” 小太监和侍女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双双跪地。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将李明与郡主之事又详细说了一遍。楚王越听越气,火冒三丈地咆哮道:“我拿李明当兄弟,时常邀他来府中,还与他在后花园比试枪法,他竟如此狼心狗肺,对我女儿图谋不轨,实在可恶至极!” 随即,楚王怒不可遏地大手一挥,下令道:“来人啊,把这两个多嘴的东西拖出去,给本王乱棍打死!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放李明踏进王府半步,下场就跟他们一样!”左右侍卫不敢迟疑,立刻上前将小太监和侍女拖走,不一会儿,便传来两人凄惨的叫声。 此后,李明像往常一样来到楚王府,自信满满地以为能像之前一样进入王府与朱梦瑶见面。却没想到,守门的侍卫如临大敌,直接横枪拦住他的去路。李明一愣,忙说道:“我是援剿总兵李明,要见王爷,你们这是何故?”侍卫面无表情地说:“王爷有令,严禁李将军您入内。” 李明心中一紧,却仍不死心,悄悄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侍卫手中,低声道:“兄弟,通融通融,我真有急事找王爷。”侍卫看了看银子,眼神有些犹豫,但还是将银子推回给李明,坚决地说:“李将军,不是小的不帮您,实在是王爷下了死命令,小的不敢违抗。” 李明见状,又掏出几锭银子,塞到侍卫手里,银子的分量让侍卫心头一震。侍卫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无人,不忍拒绝这沉甸甸的贿赂,便把李明拉到一旁,小声说道:“李将军,您就别为难小的了。王爷已经知晓您和郡主的事,大发雷霆,把两个谈论此事的下人都打死了,还严令任何人不得放您进去。您还是赶紧走吧,别让小的为难。” 李明听闻,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无奈之下,他只能满心愤懑与慌张地转身回府。 一回到府中,李明便火急火燎地大喊:“来人,快去把谭师爷给我找来!”不多时,谭师爷匆匆赶来。李明在书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见谭师爷,便心急如焚地说道:“老谭,大事不好了!王爷不知从哪知道了我和郡主的事,刚刚王府侍卫死活不让我进去,我好说歹说,又给了不少银子,他们才告诉我,王爷把知晓此事的两个下人打死了,还严禁我再踏入王府半步,这可如何是好?” 谭师爷捻着胡须,沉思良久后说道:“将军莫慌。我倒是打探到,过几日郡主会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您可提前在寺中安排好,与郡主来一场‘偶遇’。只要能与郡主独处,增进感情,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李明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你赶紧去安排,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几日后,朱梦瑶果然在一众侍女、侍卫的簇拥下来到了慈恩寺。李明早早便带着亲信混进了人群之中。寺内人来人往,香烟袅袅,李明在人群里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朱梦瑶。 他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朝朱梦瑶的方向挤去。待靠近些后,李明故意在朱梦瑶的视线范围内晃了晃,然后迅速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朱梦瑶正虔诚地跟着众人前行,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正好看到李明那一闪而过的鬼脸,顿时心中一暖,认出了李明。 李明见朱梦瑶发现了自己,立刻又闪回到人群当中。朱梦瑶心中明白李明定是有话想单独对她说,于是上完香、磕完头后,朱梦瑶轻蹙眉头,对身旁的侍女说道:“本宫今日觉得格外疲惫,想往后殿的厢房休息一下。”侍女关切地看了看朱梦瑶,赶忙应道:“郡主您辛苦了,奴婢这就扶您过去。” 朱梦瑶带着两名贴身侍女往后殿走去,李明则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后面。到了后殿厢房,朱梦瑶吩咐两名侍女守在门口,说道:“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两名侍女乖巧地应下,关上了房门。朱梦瑶走到窗前,轻轻推开后窗,向外张望。 此时,李明早已绕到屋后,看到打开的后窗,心中一喜。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轻轻一跃,跳进了屋内。 朱梦瑶转过身,看到李明,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嗔怪,有羞涩,更多的却是思念。李明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朱梦瑶的双手,深情地说道:“梦瑶,这些日子我好想你,为了能见到你,我想尽了办法。” 朱梦瑶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将军,父王已经知晓我们的事,如今严禁你进王府,我们这样……怕是不妥。” 李明将朱梦瑶轻轻拥入怀中,说道:“梦瑶,我不怕。我对天发誓,一定会娶你,给你一个名分。哪怕你父王把你嫁给别人,我也要带兵把你抢回来。”朱梦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与李明四目相对。在这一刻,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止。 两人互诉衷情,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李明的嘴唇轻轻落在朱梦瑶的额头、脸颊,最后吻住了她的双唇。朱梦瑶嘤咛一声,双手紧紧抓住李明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然后李明就开始逐渐和她做起了运动,屋内运动的声音越发激烈高亢。 而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女,自幼便陪着朱梦瑶长大,对她忠心耿耿。此时,她们听到屋内传来的激烈动静,顿时脸颊绯红。其中一个侍女胆大些微微凑近房门,不自觉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里面的啪啪声响,更是羞得低下头。另一个胆小些的凑过来小声说:“李将军这么猛,要是以后郡主跟了他,咱们也得陪嫁过去,到时候咱们能不能受得了啊。”胆大些的侍女回答道:“你先担心小郡主在里面受不受得了吧,可别走不动路回去被王爷发现端倪,咱们可就要倒霉了。”两人低声议论着,但她们始终守在门外把风,没有进去打扰。 一番运送过后,两人坦诚相见,抱在一起。朱梦瑶将头埋在李明的胸口,轻声说道:“如今生米已煮成熟饭,不知父王那边……”李明轻抚着她的秀发,坚定地说:“别怕,有我在。无论如何,我都会去面对你父王,求他成全我们。” 第266章 求亲成功 自慈恩寺与朱梦瑶有了亲密接触后,朱梦瑶便频繁借故外出,或是前往道观祈福许愿,或是去湖边划船玩耍,或是去往野外郊游爬山。每一次,李明都会如影随形,暗中跟随。待朱梦瑶暗中支开身边众人,寻得隐蔽之处,二人便干柴烈火地开始做运动锻炼身体,而两个侍女则心照不宣的在外把风。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们频繁约会的事情,渐渐又被一些太监、侍女传了出去,慢慢又偶然传入了楚王朱华奎的耳朵里。朱华奎得知后,怒不可遏,觉得女儿的行为实在有失皇家体统,李明的做法更是胆大妄为。盛怒之下,朱华奎立刻下令将朱梦瑶关起来,实施禁足,不许她再踏出王府半步。 转眼间,年关将至。李明身着精心准备的华服,带着厚重的年礼,怀着忐忑又坚定的心情前往楚王府拜见楚王。到了王府门前,守门侍卫见是李明,神色一凛,依照楚王之前的命令,横枪阻拦道:“李将军,王爷有令,不许您入内。” 李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说道:“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李明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关乎王爷与郡主的切身利益,若王爷今日不见,他日可不要怪罪我未曾提前告知。”侍卫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入府通报。 不多时,侍卫返回,一脸为难地说:“李将军,王爷有请。”李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阔步走进王府。 在王府客厅,楚王朱华奎一脸阴沉地端坐在主位,眼神中透露出愤怒。待李明进来,朱华奎冷哼一声,并不言语。李明也不慌张,恭敬行礼后,示意手下人将年礼放下,然后让他们退下。 待众人退去,客厅只剩楚王与李明二人。李明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得意地说道:“王爷,今日冒昧前来,实则有一事相告。我与郡主真心相爱,经过这段时日相处,情投意合,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了。嘿嘿。” 楚王朱华奎听闻,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骂道:“李明,你这无耻之徒!我向来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苟且之事,简直狼心狗肺!我已将梦瑶禁足,就是不想她再与你这等小人有任何瓜葛!” 李明却不畏惧,舔着脸说道:“王爷,我对郡主是真心一片,并非一时冲动。如今郡主与我已然如此,若您不将郡主嫁给我,恐怕郡主日后难寻良配啊。” 楚王朱华奎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吼道:“住口!我堂堂王府郡主,会愁嫁不出去?你不过是想用这等下作手段逼迫本王就范!”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说道:“王爷,话虽如此,但倘若我派人四处宣扬,说郡主已与我有肌肤之亲,您觉得届时还有哪家公子敢娶郡主?” 楚王朱华奎怒喝道:“你敢!你若敢如此,我定不饶你!你一个小小的总兵,我楚王府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哪怕拼着梦瑶名声受损,也绝不让你这等无赖得逞!” 李明赶忙躬身,脸上装出谦卑的神情,说道:“王爷,我实非有意威胁。我对郡主情深意切,只盼能与郡主长相厮守。您若成全我们,我必当对郡主百般呵护,视若珍宝。否则,一旦此事传扬出去,对郡主的名声、对王府的声誉,都将是莫大的损害啊。而且,我与郡主两情相悦,强行分开,郡主她……也会痛苦不堪啊。” 楚王朱华奎来回踱步,心中怒火中烧,却又被李明的话气得一时语塞。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朱梦瑶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她的发丝略显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连仪容都未及整理。 朱梦瑶径直跑到楚王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眼中含泪,急切地说道:“父王,求您成全我和李将军吧!女儿与李将军是真心相爱,并非一时糊涂。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女儿深知他对我一片深情,定不会负我。父王,您就答应我们的婚事吧。” 楚王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又气又怜,说道:“梦瑶,你糊涂啊!他这般行事,置你名声于何地,置王府的颜面于何地?” 朱梦瑶哭着说道:“父王,事已至此,还望您能体谅女儿的心意。若您强行将我们分开,女儿就了结此生。” 楚王看着女儿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长叹一口气,又瞪了李明一眼,说道:“罢了罢了!今日看在梦瑶的份上,我暂且松口。但李明,你必须答应本王几个条件!” 李明大喜,赶忙躬身说道:“王爷请讲,只要能娶郡主,李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王冷哼一声,说道:“第一,你三日内必须备好丰厚的聘礼送到王府,这聘礼的规格,绝不能辱没了郡主的身份。第二,你需请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前来做媒,让此事合乎礼数。第三,你要对天发誓,日后定要对梦瑶百般疼爱,若有亏待她分毫,必将遭受天谴!” 李明毫不犹豫地说道:“王爷放心,这三条我李明都应下了!三日内,我必定带着丰厚聘礼与媒人前来。”说着,李明当即对着苍天,郑重其事地立下誓言。 楚王看着李明,严肃地说道:“希望你言出必行,否则,本王定让你后悔莫及!你先回去吧,本王等着看你如何行事。” 李明面上恭敬地退了出去,心中兴奋异常,自己与朱梦瑶的婚事终于有了结果。 第267章 李明大婚 李明从楚王府出来,一路匆匆赶回府中。刚进府门,他便赶忙吩咐身旁的小厮:“快去把谭师爷和张德找来。” 不多时,谭师爷与张德匆忙赶来。李明将在楚王府与楚王交谈的详细经过,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满脸忧虑地说道:“楚王提了条件,三日内得备好聘礼,还得找个有头有脸的人去做媒,这可如何是好,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 张德思索片刻,眼睛一亮,说道:“将军,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倒是个合适人选。他官位高,在武昌城声望颇高。要是能请动他来做媒,楚王肯定觉得特有面子,这事儿没准儿就成了。” 李明听后,一拍大腿,说道:“好主意!就这么办。”当下,李明精心筹备拜访黄澍的礼物。他挑选了一幅极为珍稀的名家山水画,这画笔触细腻,山水意境悠远,价值连城;又选了一对雕琢精美的古玩玉摆件,玉质温润,造型古朴;还配上几卷从江南运来的顶级丝绸,色泽柔和,手感丝滑,一并放进一个精致的箱子里。 一切准备妥当,李明带着箱子,领着下人前往黄澍府邸。到了地方,李明让下人抬着箱子去敲门。可门房出来后,告知李明黄大人不见。李明吃了闭门羹,心中满是疑惑,实在想不通缘由。 他偷偷往门房手里塞了些银子,小声问道:“兄弟,能不能告诉我,黄大人为啥不见我呀?我真有急事找他。”门房左右瞅瞅,压低声音说道:“李将军,不瞒您,我家老爷向来爱惜名声,您这么大张旗鼓带着东西来,他恐怕觉得太张扬,所以不愿见您。” 李明一听,恍然大悟,心里暗怪自己考虑不周全。回到府里,李明思来想去,决定晚上悄悄行动。 夜幕降临,李明换上一身普通便装,只带了两个亲信,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个装礼物的箱子,从后门悄悄前往黄澍府邸。 到了后门,李明上前轻轻叩响门环。门房出来,看到是李明,一脸诧异。李明赶忙一锭银子送上,然后得意的说道:“兄弟你看,这回我不张扬了吧?还请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李明求见,有要事相商。” 门房进去通报,没多久出来,领着李明进去。见到黄澍,李明赶忙恭敬行礼,说道:“黄大人,方才多有冒犯,是李某想得不周到。今日冒昧深夜来访,还望大人恕罪。”接着,李明打开箱子,将里面的礼物一一展示给黄澍,满脸期盼地说道:“黄大人,李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些微薄之礼,还望大人笑纳。还恳请大人能出面,帮李某这个忙,李某日后定不忘大人恩情。” 黄澍看着箱子里的礼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些礼品件件珍稀,价值不菲,确实让他心动。沉思一阵后,想着这事儿背后还牵扯着楚王府,最终点头答应:“李将军,看在这些礼物的份上,此事我便应下了。” 李明一听,大喜过望,赶忙连声道谢。从黄澍府邸出来,李明赶忙回府,全力指挥下人准备聘礼。他对每一样礼品都仔细查验,玉器要温润细腻,绸缎要色泽纯正,确保每一件都配得上郡主的身份。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李明带着黄澍,以及精心准备的丰厚聘礼,再次来到楚王府。楚王朱华奎见李明按时履约,还请来了黄澍做媒,脸色好看了许多。 黄澍作为媒人,和楚王寒暄几句后,便说起李明对郡主的真心,以及对往后的打算。楚王听着,又看了看那些聘礼,想着女儿的终身大事,终于点头认可了这门亲事。 接下来的日子,两府紧锣密鼓地筹备婚礼。转眼到了崇祯九年二月初二,这一天,武昌城热闹非凡。 天还未亮,楚王府内一片忙碌景象。侍女们围在朱梦瑶身边,精心为她梳妆打扮。朱梦瑶身着华丽的凤冠霞帔,铜镜中映照出她泛红的脸颊,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太监们往来穿梭,忙着搬运各种婚礼用品,将王府装点得喜气洋洋。侍卫们则满脸笑容,维持着王府内的秩序。 李府这边,李明身着鲜艳的红色喜服,里里外外忙着指挥。迎亲队伍早已准备妥当,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身上披着喜庆的红绸,马夫们个个精神抖擞。队伍中,众人抬着各式各样的迎亲礼品,一路排出去老远。 吉时一到,迎亲队伍出发,吹吹打打地朝楚王府而去。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都想瞧瞧这场盛大婚礼的模样。到了楚王府,李明依照礼节,一项项完成程序,终于把朱梦瑶迎上花轿。因为李明平时就住在总兵府里,所以仪宾府也不用另建了。 一路上,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锣鼓声、唢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迎亲队伍缓缓往总兵府行进,沿途百姓纷纷送上祝福。 到了李明的总兵府,李明和朱梦瑶在众人簇拥下,跨过火盆,步入摆满鲜花与红绸的喜堂。在司仪的高声唱喏中,二人拜了天地、祖宗,又夫妻对拜,礼成。 整个李府张灯结彩,宾客们纷纷举杯,向这对新人送上真诚的祝福,婚礼现场一片喜气洋洋。 第268章 收拾容嬷嬷 李明与朱梦瑶成亲当日,婚礼现场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李明在谭师爷和张德的协助下,陪着宾客们挨桌敬酒,几轮下来,已有了几分微醺,但头脑还算清醒。瞅着宾客们酒兴正浓,他便抽身往洞房走去,满心期待与新娘相聚。 当李明来到洞房门口,容嬷嬷突然闪出拦住了他。这容嬷嬷在楚王府时,仗着深受王妃宠幸,有王妃撑腰,在府里向来作威作福,府中的侍女、太监们都忌惮她几分。此刻,她一脸得意,嘴角上扬,眼中透着狡黠与阴险。 容嬷嬷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子微仰,阴阳怪气地说:“哟,郡马这是急着去哪儿呀?” 李明皱起眉头,不悦道:“嬷嬷,今日我与郡主大婚,我自然是要进洞房与郡主相聚,你为何阻拦?” 容嬷嬷冷笑一声,脸上褶子扭曲,傲慢道:“郡马呀,咱们王府规矩多,郡主身份尊贵,您想与郡主同房,得老身同意。这规矩祖上传下的,容不得马虎。”说着,还得意地瞥李明一眼。 李明心中明白她是故意刁难,怒火中烧,脸色一沉:“嬷嬷,今日是我与郡主大喜日子,莫拿陈规陋习阻拦我。如今郡主已嫁入我府,这是我的府邸,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容嬷嬷梗着脖子,强硬道:“郡马,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府里不乱套?老身这是为您好,为郡主好,为府邸着想。” 李明怒不可遏,伸手一挥,对身旁卫兵喝道:“把她拉开!这种无理规矩,今日我就要打破!别伤太重,给她个教训!” 卫兵们迅速上前,将容嬷嬷强行拉开。容嬷嬷被拉到一旁,顿时撒起泼来,在地上打滚,叫嚷道:“反了反了!你们竟敢如此对我,我回去定告诉王妃,让王爷治你们的罪!你们都别想好过!” 李明听她这般威胁,更是生气,大步上前,“啪”地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又狠狠踢了几脚,怒喝道:“你这老货,还敢威胁我!今日是我大喜日子,我不杀生,不然早把你拉去毙了!” 容嬷嬷被打得嗷嗷叫,这才害怕起来,求饶道:“郡马,老身知错了,求您饶了老身吧……” 李明瞪着她,厉声道:“以后给我分清大小,认清自己身份!再敢胡来,定不轻饶!另外,本将军不喜欢别人叫我郡马,听着跟随时要被别人骑一样。以后就都叫我姑爷或者将军,明白了吗?” 周围太监、侍女都齐声应诺。而后李明不再理会容嬷嬷,大步走进洞房。 此时的容嬷嬷,半趴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露出怨毒之色。她一只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心中暗自想着:“你这小子,竟敢如此对我,等着瞧,等我回了王府告知王妃,定要你好看!” 李明走进洞房,朱梦瑶早已听到屋外的争执,按捺不住心中担忧。见李明进来,她顾不得什么规矩,急忙掀开盖头,快步走到李明身边,拉住他的手臂,神色焦急地劝道:“夫君,这容嬷嬷一向深得我母妃支持,咱们还是不要将她得罪得太死,以免日后生出诸多事端。” 李明看着朱梦瑶,满是愤慨地说道:“不过是个下人,居然敢在主子面前这般嚣张。我手下有好几万大军,难道还怕了这么一个老太太不成?她若再敢放肆,我绝不轻饶。”他紧紧握住朱梦瑶的手,眼神坚定,“梦瑶,你别怕,以后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只管跟我说,看我怎么收拾她。” 朱梦瑶听着李明这番话,心中满是感动,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靠在李明怀里,柔声道:“夫君,有你这般体贴护我,是梦瑶的福气。” 李明轻轻搂住朱梦瑶,两人沉浸在这温馨的氛围中,然后用什么姿势、怎么做运动锻炼身体自是不提。 第269章 结亲之危 李明与朱梦瑶成亲后,每日白天去城外军营处理军务,偶尔到兵工厂看看武器生产情况,晚上回总兵府和朱梦瑶造人,生活渐入佳境。而容嬷嬷自上次被李明教训后偷偷跑去楚王府跟楚王妃颠倒黑白哭诉李明的罪行,楚王妃听后一口答应替她出气。结果没过三天就被楚王召回楚王府,说另有重用,容嬷嬷心中虽然很是疑惑,但楚王发话自是不敢不从,但回了楚王府后就没了音信,不知是死了还是被打发去了哪里,这背后自然少不了李明的手段。 这日,李明将谭师爷、张德与督标二师师长苏怀玉齐叫到总兵府的书房。 众人落座,李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询问:“张参谋长,督标二师扩编的情况进展如何?”张德心中暗自嘀咕:“你这阵子天天去军营,还能不知道?”但表面仍恭敬回应:“将军,人员扩编自然已完成,武器装备也已配备齐全,目前正全力组织训练。” 李明点头,接着道:“训练务必加快进度,需尽快让二师形成战斗力。第一师已在河南、陕西前线奋战了半年,也该让他们回来休整一下了,但前线老钱手下也不能没可靠的部队压阵。等二师训练完就派过去,接替一师回来。” 张德面露难色:“将军,训练绝非易事,士兵们需熟练掌握各类战术与武器操作,最要紧的是得自上而下培养出对将军您的忠诚和归属感,这个时间不能再短了,至少得三个月时间。”李明思索片刻,认同道:“嗯,训练确实急不得,需稳扎稳打。这个归属感也很需要加强,必须养成绝对服从我的命令的意识,绝不能出现朝廷随便派个人就能把部队拉走的情况。” 此时,谭师爷眼睛一亮,贱兮兮的凑近说道:“将军,我有一计。咱们现在每月发饷都是让领饷的士卒高呼“谢李将军赏!”效果很好,但是毕竟每月才一次,太少!不如每天吃饭前都要他们列队喊一次,这样一天三次,绝对能达到您说的洗脑的效果。”李明大喜,“张德,要不大家咋在背后都叫你张缺德呢,还是你损招多。行,就这么办吧,具体你看着安排就行了。” 从此以后,无论是陕西胡翠莲的部队,钱守庸率领的前线剿匪部队,还是武昌城内的督标二师,饭前都多了一个奇怪的仪式:连队在饭堂门前列队站好,值日军官照例清点人数后,大喊:“谁给我们饭吃?”众军士大呼:“李将军!”军官继续大喊:“谁让我们的家人吃饱?”众军士继续回应:“李将军!”“谁让百姓都有饭吃?”“还是李将军!”军官继续高呼:“为李将军赴汤蹈火!”军士们呼应“万死不辞!”“开饭!”…放在后世,活脱脱传销现场。 镜头转回李明他们商议的书房这里,李明继续说道:“苏怀玉,这部队训练你还是要再抓得紧一些。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啊。”谭师爷见张德在李明面前露脸了,在一旁也有心表现一下,拱手道:“将军,提高战力,我也有一计。”李明饶有兴致地说:“老谭,有啥想法就说,别学那些酸文人还说一半留一半。” 谭师爷清了清嗓子,“将军,我这想法也是之前看了咱们的两次实弹演习后冒出的想法。据我所知楚王府中有侍卫三百余名,而楚王对军事又颇感兴趣,听说没事儿就喜欢和王府侍卫们舞刀弄枪。咱们可将这些侍卫武装起来,编成一个营,由楚王率领,组成一支假想敌部队。督标二师与之经常进行演练,战斗力定能迅速提升。” 李明听后,立刻想起了后世的朱日和蓝军,兴奋地一拍大腿:“好主意!此计甚妙。”当下便决定去与楚王商议。 来到楚王府,见到楚王朱华奎,李明便迫不及待的向楚王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楚王听后,心中颇为意动,但旋即面露难色:“贤婿,你的想法虽好,可我身为王爷,多有限制,平日里不得离开武昌城半步,这般指挥王府侍卫在城外演兵,恐有不便。” 李明赶忙劝道:“父王,武昌城外不也是武昌府的地界嘛,不算违反朝廷规矩,不会有问题。” 楚王还是犹豫道:“话虽如此,但若被朝廷知晓,恐生事端。” 李明笑道:“父王,现在这武昌城内您的身份最尊贵,我的实力最强,巡按御史还是我和梦瑶的证婚人,谁能跟朝廷乱嚼舌根子?定不会有事。” 楚王犹豫良久,最终贪玩的心还是占据了上风,点头同意:“好吧,既然你如此有把握,便依你所言。但巡按御史那边你要好好打点,切不可惹出乱子。” 李明满心欢喜,“谢父王。”即刻着手筹备侍卫整编与督标二师演练事宜。 镜头一转,五省总督钱守庸在前线营帐得知李明与楚王府小郡主成亲的消息,气得猛拍大腿。他急忙叫来心腹李师爷,语气急促吩咐道:“李师爷,你即刻带上我的书信,返回武昌城给李明送去。你听好了,李明这小子,平时看似精明,这次却捅了大娄子。藩王身份尊贵不假,可但凡有点身份之人,谁愿娶郡主?为何?虽说娶郡主能成皇亲国戚,但从此仕途便毁了。按惯例,娶郡主后便应请辞,不能为官。李明身为手握重兵的实权总兵,娶了郡主,皇上会作何想?必定觉得楚王勾结地方武将,有造反之意。一旦皇帝起疑,楚王和李明能有好下场?李明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若倒霉,我也得遭殃。你赶紧带几个人,快马加鞭去武昌城警告于他。” 李师爷不敢耽搁,拿上书信,带着几个随从疾驰而去。一路风尘仆仆,终于赶到武昌城,径直来到总兵府见到李明。 李明见李师爷匆忙赶来且带着总督书信,心中疑惑,忙问:“李师爷,如此急切所为何事?”李师爷擦了擦额头汗水,喘着粗气将钱守庸的担忧详述一遍。 李明听后,脸色骤变,知道这次自己确实是莽撞了,赶忙派人去请谭师爷和张德。不多时,二人匆匆赶来。李师爷只得当着众人面,又将钱守庸的话重复一遍,最后忍不住责怪李明:“李将军呐,不是我要说你,这次您可真是办了件糊涂事!您想想,娶了郡主,以皇上多疑的性格必定起疑,您可危险了。” 众人听后,都是一脸后悔之色。张德突然一拍大腿,说道:“事已至此,咱们在此干着急也无用。不如干脆大方地给崇祯皇帝上一封奏书,说明您与楚王结亲之事,并主动请辞总兵之职。当下正是围剿流寇的关键时期,前线剿匪的主力就是您的兵马。若皇上同意,他不怕前线将士哗变?当今局势,若是咱们的督标一师哗变,他的龙椅恐怕真坐不了几天了。为了他的龙椅坐的安稳,他十有八九会装作无事发生,还会安抚您继续担任总兵,说不定还会送您几件宫里的珍宝当贺礼呢。如此一来,旁人便挑不出毛病了。”说罢,张德得意的捋了捋胡子笑道:“这就是阳谋,他虽然贵为皇帝,但也得识相!” 李明听后,觉得颇有道理,点头道:“张德所言有理。谭师爷,劳烦您赶紧撰写奏书,用印后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往朝廷。” 谭师爷领命,立刻挥笔,奏书一气呵成,奏书递到李明面前。李明明白,这种奏疏内容不重要,就是表个态,看皇帝怎么办。估计崇祯皇帝也没空逐字逐句看,看一眼内阁整理出来的摘要知道大概意思就该琢磨怎么办了。所以他看都不看直接签字用印,安排搪马飞马送往京师。 第270章 侍卫营大展身手 李明打发走送奏书的搪马后,心里琢磨着这事儿短时间内自己也使不上劲,索性先搁一边,转头就大大咧咧地对李师爷说:“李师爷,你回去跟老钱讲,就说我已经上表请辞,现在就等皇上那边的消息。让老钱动用动用他在朝中的人脉,在皇上面前给我多美言几句,该花钱花钱,别心疼钱,干着急不使劲儿。” 李师爷赶忙点头应下,带着几个随从,飞身上马,扬尘而去,朝着洛阳城疾驰。此时,五省总督钱守庸正在洛阳城内的行辕中,为李明与楚王府结亲的事儿愁得眉头都快打结了。见李师爷匆匆赶来,钱守庸赶忙起身相迎。李师爷把李明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钱守庸,钱守庸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自己的钱包可能要遭殃了。他虽然心疼自己辛辛苦苦贪来的钱,但心里更明白,李明要是倒了,自己也得跟着倒霉。 钱守庸扒拉着手指头算来算去,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是他在朝中最硬的靠山,以前可没少收他的好处替他办事。这次,他咬咬牙,狠狠心从积蓄里拿出7万两银票。他把银票递给李师爷,凑近李师爷耳边,压低声音叮嘱道:“这是7万两银子,其中5万两银票,你务必亲自交到王承恩王公公手里,一定要让他在皇上面前替李明多美言几句。另外这2万两银票,你拿去打点朝中的张大人、李大人还有赵大人,让他们也在皇上面前帮衬帮衬,李明千万不能出事儿。” 李师爷小心翼翼地收好银票,一刻也不敢耽搁,翻身上马,再次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 而这边李明,打发走李师爷后,立刻叫来张德,吩咐道:“张德,你派几个得力的军官,去楚王府帮着楚王把那三百多个侍卫整编一下,编成一个侍卫营。这个侍卫营的整编你要亲自去督办,不要出了问题再来找我擦屁股。” 三天后,张德兴高采烈地跑来向李明汇报:“将军,楚王府那三百侍卫,已经整编成三个连的侍卫营啦。这几天我和楚王那边商量着,安排得明明白白。那营、连长,都是从他们那些原来队长里挑出来的,我都试过了,个个功夫过硬、组织能力也很强。”说罢他又靠近李明小声说道:“关键是对咱们很忠心。”说着还比划了钱的手势。李明心领神会,看来都是之前悄悄买通的人。 张德喝了口水,接着说道:“再说那些侍卫,真是让人眼前一亮。我打听了一下,他们有不少是楚王通过关系从边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还有不少是从江湖各门派重金招揽的高手。这些人,骑马射箭那是小菜一碟,开硬弓跟玩儿似的。更厉害的是,有些人还会飞檐走壁的功夫。咱们给他们配上枪后,一个个兴奋得不行,训练起来那叫一个积极。不过,将军,虽说他们底子好,但毕竟在王府里待久了,平日里没什么大事,手艺都有点生疏了,不少人还长膘了。还有一少部分就是楚王那些混日子的亲戚们塞进来混日子的子侄,皮懒得很,这些人我已经都给开了,从咱们军中又调过去几十个有点武术底子的补上。我琢磨着得给他们这些原来的王府侍卫们好好整训一下,搞个恢复性训练,估计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肯定战力惊人。将军,咱们这可真是得了一支精锐之师啊!这战力放在边军,妥妥的是各各总兵、副将们争抢的家丁苗子。” 李明听了,大喜过望,忍不住叫起来:“捡到宝了!捡到宝了!这不就是个特战营嘛!有了这么一个营,用得好了顶得上一个旅。” 李明随后对张德叮嘱说道:“你赶紧督促他们,抓紧进行恢复性训练。过两个月,督标二师整训得差不多了,就安排这个侍卫营当假想敌,和督标二师来一场对抗演练。咱们得尽快提升二师的战斗力,这样到了前线剿匪,心里才更有底。这事儿你多上点心,一定要安排周全。” 又过了两个月,各部整训基本完成。李明宣布,组织督标二师各团轮流和侍卫营进行对抗演练,还立下规矩:要是侍卫营打赢了,每人赏二两银子;要是各团打赢了,同样每人赏二两银子。这规矩一出,各团士气高涨,团长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在演练中露一手。 第一个上场的是督标二师一旅一团,团长王本强憋着一股劲,一心想在这场演练里打出一团的威风。演练一开始,王本强就果断下令:“让炮兵连把火炮都推到离敌人阵地300步的地方,然后给我狠狠地进行覆盖射击!”随着他一声令下,火炮“轰轰”作响,一枚枚炮弹朝着敌人阵地飞过去,炸得阵地上尘土飞扬,硝烟弥漫。 趁着火炮射击的功夫,王本强又忙着指挥步各营以连为单位,排成一个个进攻方阵,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推进。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端着步枪,一步步向,等待着进入射程后给予对面阵地上的“残敌”以致命痛击。 可王本强怎么也没想到,敌人设的是个假阵地。这一轮火炮轰得震天响,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伤到。就在一团的步兵继续往前推进的时候,突然,后方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犹如闷雷滚动。原来是侍卫营早就悄悄转移到了他们身后,至于一团派出在周围警戒的侦骑早被侍卫营给解决了。只见侍卫营瞅准一团将注意力都在前方假阵地上,骑着快马从背后猛地杀了过来。 这时候,一团的炮兵阵地的火炮炮口正指向前方,一时间不好转向,且和前面推进的步兵防线脱节严重。而放置在火炮阵地后方的辎重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忙脚乱,辎重兵们纷纷拿起步枪抵抗。但因为左轮手枪太贵,无法给辎重部队批量配备,且辎重兵们需要经常搬运各类辎重,步枪太重、太大携带不便,所以李明的各级辎重部队仅有军官配备了左轮手枪,普通士兵每连仅有十支左右的步枪用于警戒使用。因此,辎重连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火力,稀稀拉拉的射击根本挡不住侍卫营骑兵的冲击。眨眼间,侍卫营的骑兵就像冲进羊群的饿狼,一下子就冲到了辎重连旁的空地上,模拟出拔枪射击、挥刀劈砍的动作和战术。随后又马不停蹄的冲到了前面不远处的炮兵连阵地旁,继续对着空气动作。按演习前的规定,这代表着侍卫营已经攻克了辎重连、炮兵连的阵地! 李明和楚王、苏怀玉组成的联合导演组一看这情况,马上宣布:“一团的辎重和火炮阵地已被‘敌人’骑兵端掉,一团战败,撤出战场!”王本强一听,心里不服气啊,大声对导演组派来的传令搪马说道:“我团只是后勤被偷袭了,大部战斗部队都还在呢,还有机会反败为胜,请替我向将军请令再战!”李明欣赏王本强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就同意他继续演练。 王本强没办法,只好带着剩下的部队往后撤了一段距离,找了个小山丘安营扎寨,在寨外布置了不少侦察骑兵连的侦骑警戒。可他万万没想到,到了后半夜,四周静悄悄的时候,侍卫营又出动了。他们偷偷摸摸地摸掉了南面的五六个岗哨,然后像幽灵一样冲进营地。一时间,一团的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很多人还没跑出帐篷就被一颗训练用的实心手榴弹“炸死”。因为怕黑夜中纵马伤到人,很快导演组就宣布一团全军覆没,侍卫营退出一团营地。王本强气得跳脚,哇哇大叫,可也只能认栽。事后统计,演练双方共伤七人,都是夜袭中不小心被马撞伤、手榴弹砸伤的。 后面几个团,和侍卫营对抗的时候,虽然有了经验小心了许多,但结果还是跟一团差不多,被侍卫营神出鬼没的打法搞得晕头转向,纷纷败下阵来。整个演练下来,侍卫营靠着出色的表现,赢得了一场又一场胜利,挣的赏钱那叫一个多,简直盆满钵满。楚王在一旁看着自家侍卫营这么厉害,笑得合不拢嘴,对李明那是“赞不绝口”,非常凡尔赛的对着李明夸赞:“还是贤婿厉害,看把我这这侍卫营整顿的多厉害!”李明则很是懊恼,接下来二师的苦日子就来了… 第271章 高迎祥之死 崇祯八年十二月,寒风凛冽,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冰刀,无情地刮过明朝那满目疮痍的大地。五省总督钱守庸一路穷追不舍,将高迎祥逼至滁州(这段话摘录于钱守庸给崇祯皇帝的奏章中)。高迎祥一路裹挟流民百姓,此时对外嚣张宣称坐拥步兵十万、骑兵三万,觉得自己又行了的老高决定就在滁州与钱守庸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钱守庸知道自己兵虽然精锐但数量太少,于是火速传令卢象、朱大典领兵升前来支援。会战爆发,卢象升一马当先,亲率天雄军精锐骑兵如出山猛虎,直捣义军左翼,马蹄声碎,喊杀声裂空。钱守庸坐镇后方,王广宇有条不紊地指挥一师的火炮向义军骑兵阵地猛轰,一时间,火光冲天,硝烟蔽日。在火炮的掩护下,明军步兵稳步推进,以整齐的轮射向义军倾泻弹雨。高迎祥虽奋力抵抗,但在明军紧密协作的强大攻势下,义军各部迅速崩盘,他也只能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往汉中。 逃至汉中后,高迎祥贼心不死,四处裹挟百姓,勉强拼凑起一支约五万人的队伍,妄图攻打西安,东山再起。 崇祯九年三月,陕西巡抚孙传庭得知消息后,仔细分析地形与敌军动向,他决定在高迎祥大军攻打西安的必经之路周至县黑水峪设下埋伏,而具体执行任务的就是延绥总兵胡翠莲。胡翠莲接到命令后不敢耽搁,立即率领麾下的延绥师动身前往黑水峪。此时胡翠莲的部队已陆续装备上李明送来的步枪和新式火炮,还配备了威力巨大的开花弹,弹药储备也较为充足。 胡翠莲领命后,迅速率部抵达黑水峪。黑水峪山高林密,谷深路窄,宛如一条蛰伏的巨龙,是绝佳的设伏之地。她将一旅和二旅分别隐匿在山谷两侧的山林中,借助树木山石隐藏身形;三旅的两个团潜伏在两侧谷口,准备截断敌军退路。同时,她安排师部侦察骑兵营,密切监视高迎祥部队的动向。 高迎祥虽急于进攻西安,但也并非毫无防备。多年来的摸爬滚打,让他格外重视斥候的作用。他沿路派出数拨精明的斥候在大军前方探路。胡翠莲对此早有预料,严令士兵们全部躲进林子深处,不得发出任何声响,违令者斩。而高迎祥的斥候们也都是老手,老手自然就会胆子小,因为胆大不怕死的早都死光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只敢在林子边缘稍作查看。斥候小队长实在看不下去,“吴老二,你在林子边上能看见个鸟啊?赶紧给我进去仔细瞅瞅!要是看得不仔细,出了事儿你们和我都得掉脑袋!”那个吴老二只好往林子里走上一小段,也不敢深入搜寻,赶紧出来喊:“头,林子里啥也没有。”。斥候小队长不放心,他又抬头仔细观察林子上方,见鸟儿正常栖息,并未出现因受惊而不敢落下的异常,便觉得没有异样,准备回去报告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斥候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发现前方一处草丛的晃动有些不自然,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心中一惊,缓缓举起手中的弓箭,示意同伴保持警惕,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草丛靠近。眼看斥候越走越近,那名斥候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响。就在此时,一只野兔突然从草丛里窜出,引得其他斥候一阵惊呼。这名斥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好在只是虚惊。 时间回溯到高迎祥的大军即将进入黑水峪的前一夜,胡翠莲派出几名哨探,很轻松地就进了起义军的营地,与李明安插在高迎祥身边的坐探——王铁牛取得了联系,并告知了王铁牛明天的伏击计划。第二天一早,王铁牛找到高迎祥,一脸憨厚地说道:“大帅,此次行军,辎重至关重要,末将愿在后面保护大军辎重,确保万无一失。大帅您亲自率主力在前,我带辎重在后,如此一来,一旦您在前方遇到什么变故,我就能马上前来支援。而辎重一旦遇袭,有我和手下兄弟们保护也能坚持到您带主力来救。”高迎祥略作思索,觉得王铁牛所言有理,便点头应允。 于是,高迎祥率领主力部队先行向黑水峪进发,王铁牛则带着自己麾下约三千骑兵和七八千步兵,佯装守护辎重,落在了后面。 时间再回到黑水峪这里。这波哨探走后不久,又先后有两波哨探来探查。或许是觉得之前已经有人探查过了,这两波哨探那是一波比一波敷衍,所以就更不会发现什么异常了。待这三波哨探都走后,胡翠莲知道高迎祥的主力马上就要到了,立刻指挥大军悄悄进入预先设定好的伏击地点。 当高迎祥的主力部队来到黑水峪后,也不停留,直接就成群结队的往里涌入。待四万多大军都进入山谷后,胡翠莲一声令下:“开火!”瞬间,山谷两侧枪声大作,新式火炮也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火炮发射的开花弹精准地落入义军队伍中,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同时,明军士兵手中的步枪不断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射向义军。义军突遭攻击,顿时阵脚大乱,队伍首尾不能相顾。 高迎祥面色骤变,但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义军首领,他迅速镇定下来,大声喊道:“弟兄们莫慌!听我指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得力将领黄龙,急促说道:“黄龙兄弟,你率两千精锐步兵,从左侧佯攻那处山头,吸引明军火力!记住,一定要打出气势,让他们以为咱们要从这边突围!”又对另一将领刘哲下令:“刘哲兄弟,你带三千老弟兄,随我从右侧冲,务必拿下前方那个山头!只要占据了那里高地,咱们就能居高临下,掩护兄弟们从那里突破狗官兵的包围圈!”黄龙与刘哲领命,各自率部投入战斗。 黄龙挥舞长刀,高呼着指挥亲兵们逼迫那些步兵们向左侧峡谷一个比较矮的地方(暂且称为小山包)猛攻。然而,明军的火力异常凶猛,子弹如蝗般飞过,不断有士兵倒下。周围的士兵们不愿送死,乱哄哄的往回跑。黄龙带着一百多亲兵奋力砍杀逃兵,试图稳住阵脚,但无奈明军炮火太过猛烈。一枚开花弹在他附近炸开,强大的气浪将黄龙掀翻在地,他顿时觉得一阵剧痛袭来,身上多处受伤。身边的卫兵们,有的当场被炸死,有的受伤倒地惨叫,剩下的亲兵们见这里并不安全都吓得四散而逃,根本没人理会受伤倒地的黄龙。黄龙挣扎着想起身,却因伤势过重,又重重地摔倒。最终被打扫战场的几个明军抓获。 而刘哲这边,他与高迎祥带领着三千精锐骨干朝右侧峡谷一处地势相对较缓的地方冲去(此处暂且称为山坡)。可那山坡依然十分陡峭,战马根本跑不动。高迎祥当机立断,大声下令:“弟兄们,弃马!徒步往上冲!”众人纷纷跳下战马,挥舞着大刀、长矛,怪叫着跟着高迎祥徒步向山头发起冲锋。他们都是老贼,平时的待遇好,造反的思想觉悟也高一些,所以基本不用督战队就能顶着山上射来的子弹、炮弹,嗷嗷叫着往上冲。他们呐喊着,不顾一切地向上猛冲,试图突破明军的防线。但明军凭借有利地形和先进武器,居高临下进行疯狂射击。高迎祥、刘哲等人一次次被强大的火力压制回来,身边的弟兄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山坡。高迎祥随后又调来了二百多弓箭手企图掩护精锐骨干们冲锋,结果招致胡翠莲的一通炮击,高迎祥要不是见机得快险些丧命。 随着战斗的持续,义军伤亡不断增加,士气也随之迅速瓦解。刘哲见突围无望,便悄悄脱下身上的盔甲,换上随身携带的一套普通小兵的衣服,混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而高迎祥与身边仅存的护卫仍逼着老贼们拼命冲锋,但在明军的强大火力之下,迅速败下阵来。最终,高迎祥见大势已去,便在一个亲兵的帮助下,悄悄脱下醒目的盔甲,也换上一套普通小兵的衣服,趁着混乱躲进了人群中。其他亲兵们见主帅都跑了,自己还拼个毛啊?都把盔甲一脱,小兵衣服一换就跑进了人群。那杆高高的“高”字帅旗也随之轰然倒下。 那些被裹挟而来只为混口饭吃的流民们,见高迎祥的大旗倒下,更是呼喊着四处乱跑,如没头苍蝇般乱窜。 胡翠莲见时机已经成熟,便按照事先预定的方案,对身边一个女传令兵下令:“发信号,总攻!”那名膀大腰圆的黑脸女传令兵立刻敬礼离开,很快三枚红色信号弹升空。(这信号弹也是李明那里兵工厂特制的。)各部明军在军官的带领下,立刻高呼:“缴械投降!”“缴枪不杀!”“我们优待俘虏!”随着阵阵劝降之声,各连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峡谷两侧冲下。 听到明军的喊话,不少被裹挟而来的流民心动,纷纷朝着冲下山来的明军投降。高迎祥那些所谓的精锐骨干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看到胡翠莲手下端着步枪、插着刺刀的部队冲来,立马向炸了窝的母鸡,四散而逃,逃不掉的就扔下刀枪跪地成为俘虏。 胡翠莲坐在一棵大树下,等待着高迎祥被抓的消息,可半个时辰过去了,却仍未找到高迎祥的踪迹。她心急如焚,想到此处是个峡谷,两侧地势陡峭,自己大军由上而下冲出,高迎祥在谷底大概率跑不掉,十有八九就藏在这谷底的俘虏当中。于是,她立刻下令对这些俘虏进行甄别,并许下重赏鼓励举报:“谁要是能指出高迎祥的下落,赏银千两,还能赏千户官职!” 谷底,大约三万人的俘虏被分成了十几群坐在地上,每群都有一个连的士兵看押。在一群大约两千多人的俘虏群这,一个黑胖女连长刚刚高声宣布了胡翠莲的命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消息很快就在俘虏群中引起一阵骚动。刚才那个帮助高迎祥换衣服的亲兵,眼神闪烁,心中天人交战。他本是被高迎祥裹挟而来,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妹,一直盼着能早日回家。而且,他近日频繁与高迎祥的一个小妾私通,整日提心吊胆。如今见高迎祥落难,那小妾也在混乱中不知去向。听到胡翠莲的高额悬赏,他恶向胆边生,终于下定决心,举起了手:“大人,我知道高迎祥在哪!” 黑胖女连长闻言,立刻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确定?若敢谎报,定斩不饶!”小兵吓得一哆嗦,但想到家中的亲人以及丰厚的奖赏,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大人,我亲眼看见高迎祥换了衣服混在我们当中,就在那边!”说着,他指向俘虏群中的一个角落。 六个女兵立刻按照小兵的指示围了过去,将那个区域的俘虏团团围住。只见一个身形壮硕的“小兵”,眼神中透着不甘与愤怒,挣扎着站起身来,大喊一声:“兄弟们,这些明军要杀咱们,跟他们拼了!”然后就在人群中乱窜,试图制造混乱蒙混过关。但可惜,没人是傻子,大家立刻挪动身体连滚带爬地远离这个人,没一个人敢站起来跑。 十几秒钟后,见没人响应,这个“小兵”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但他的举止神态,终究与普通小兵不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黑胖女连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高迎祥,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高迎祥见已被识破,索性挺直了腰板,不再伪装,怒视着胡翠莲,一言不发。 这时,旁边另一群三千多人的俘虏里,又一个小兵站了起来,向着那里的一个高瘦连长大声问道:“将军,如果我举报别的首领,值不值钱?”那个高瘦连长说道:“别的自然首领没有高迎祥值钱,但也有赏格,最多可以赏银百两,还赏百户官衔。”这小兵一听,两眼冒银光,立刻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满脸灰尘的“小兵”说:“大头领刘哲就在那,我刚才看到他换衣服了!” 几个明军又迅速将那处围住,刘哲见事情败露,无奈地低下了头,只能束手就擒。 胡翠莲见高迎祥被俘大喜过望,立刻派人将高迎祥、黄龙和刘哲押送到西安孙传庭处。孙传庭得知高迎祥被擒,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兴奋地说道:“好!此乃大功一件!”他当即铺开纸张,蘸墨挥毫,写道:“臣孙传庭,奏报圣上,臣设伏于黑水峪阵擒大寇高迎祥,连同其部将黄龙、刘哲一并献上,此实乃我大明之幸,圣上洪福齐天云云。”写罢,立刻差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师。 崇祯皇帝接到奏报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他打开奏报一看,先是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方才确信。随即龙颜大悦,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好!高迎祥终被擒获,朕的心头大患除矣!” 高迎祥、黄龙和刘哲被随后押解至京师,崇祯皇帝决定亲自提审。在威严的宫殿中,崇祯皇帝高坐龙椅,俯视阶下的高迎祥等人,眼中满是愤怒与威严,质问道:“高迎祥,你聚众淫乱,搅得天下不宁,究竟为何?”高迎祥毫无惧色,昂首挺胸,大声答道:“当今苛政猛于虎,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民不聊生。我不过是替天行道,为天下百姓谋条生路罢了!”崇祯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怒喝道:“一派胡言!朕日夜操劳,一心只为天下百姓。百姓若有难处,自可向县衙申诉求助,朝廷定会酌情处置,又怎容你在此妖言惑众,聚众谋反,实乃罪不可恕!”高迎祥冷笑道:“若陛下真为百姓,又怎会让百姓困苦至此?若县衙真能为百姓做主,天下又何至于此?连年灾荒,赋税却有增无减,百姓何以为生?”崇祯皇帝被怼得一时语塞,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怒喝道:“无需多言!高迎祥,你聚众谋反,意图颠覆社稷,罪大恶极,朕定要将你凌迟处死,以儆效尤!来人,把他给朕推出去!” 至此,高迎祥这位曾让明军头疼不已的义军首领结束了在这场乱世中的挣扎。高迎祥被凌迟处死的一消息传开,朝野震动,大明上下一时间士气大振,仿佛中兴就在眼前。而陕西巡抚孙传庭,凭借着生擒高迎祥的这场大功,在朝堂之上声名大噪,成为了一颗在大明这个舞台上冉冉升起的耀眼之星。 第272章 一鲸落而万物生 高迎祥的覆灭,如同一头巨鲸在百万义军的汪洋大海中轰然坠落,正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其残余势力迅速分化为三股。 镜头转到高迎祥率部逃窜至汉中这一刻。他试图集结力量攻打西安,然而,五省总督钱守庸率领的明军紧追不舍,如附骨之蛆般令高迎祥倍感压力。营帐内,高迎祥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扫了一眼坐在下方的李自成和张献忠,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成,献忠。”高迎祥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略显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决然,“如今钱守庸的大军在后追得太紧,而前面西安又有孙传庭这狗贼堵截,咱们若集中一处,必被一网打尽。我思来想去,唯有分兵这一条路可走。” 李自成,作为高迎祥的外甥,一直对舅舅敬重有加。此刻,他微微前倾,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与担忧:“舅舅,您有何打算?但说无妨,外甥听您调遣。” 张献忠则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眯着眼睛,表情有些复杂。他与高迎祥名义上是从属关系,高迎祥为盟主,自己表面上得听从调遣,但实际上,高迎祥对他并无直接的统辖调动权,凡事多是协商着来。他心里清楚,如今这局势不分兵是不行的,而他们起义军向来就是分分合合,这样才能调动明军创造有利战机。 高迎祥站起身,走到营帐中央,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说道:“自成,你率五千人马,往东行进,经城固、洋县,佯装攻打安康。安康地势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钱守庸定会以为我要在此地分兵集结力量,进而合围西安,必定会派大军追击。” 李自成盯着地图,思索片刻后,缓缓点头:“舅舅,外甥明白,只是分兵后舅舅您这一路兵少了,可要多加小心。” 高迎祥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说道:“放心吧,自成。你我皆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这点凶险算不得什么。” 高迎祥又将目光转向张献忠,说道:“献忠,你率本部八千人马,同样往东,不过路线与自成不同。你经西乡、石泉,佯装要进攻汉阴,与自成形成呼应之势。如此一来,钱守庸必定会认为我此次分兵是真的要兵分两路合围西安,他向来狡猾,欺软怕硬,见你二人兵少,必然会掉头追击你们二人,我则效仿当年魏延之策,率主力急行军直捣西安!此战若胜,则可活捉孙传庭,占据整个陕西。” 张献忠眉头一挑,略带不满地说道:“高大哥,你这可把我和自成往火坑里推啊。这一路上,钱守庸的大军定然追着我们猛打,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 高迎祥赔着笑脸,说道:“献忠兄弟,我也知道此举委屈了你和自成。但如今形势危急,唯有如此,咱们才有一线生机。你我兄弟多年,一直并肩作战,这次还得靠你啊。等此番事了,我高迎祥定不会亏待你。” 张献忠冷哼一声,说道:“罢了罢了,谁让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呢。我就信你这一回,希望咱们都能平安度过此劫。” 就这样,李自成和张献忠各自率领一路兵马,朝着东方进发。李自成骑在马上,回头望了望高迎祥所在的方向,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惆怅。“义军分分合合,实乃常态,自己今天怎么就有些小女儿作态了呢?”想到此处,李自成不禁一笑,挥动马鞭,大喝一声,策马东去。 钱守庸得知义军分兵的消息后,佯装中计。他站在营帐内,看着地图,心中冷笑一声:“高迎祥啊高迎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哼,我看你是黔驴技穷了。不过,这口子也要适当的放一放,不然真让你这个盟主狡兔死了,我这个总督可不就成了走狗烹了嘛。”他当即下令,“命令王广宇,大军转向东面,追击李自成大军。” 而高迎祥则率领剩余四万多人马,朝着西安方向进发,自以为摆脱了钱守庸的追击,却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黑水峪的致命埋伏。而李自成和张献忠则因此躲过一劫,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二人气数未尽。 时间再回到黑水峪一战后,延绥总兵胡翠莲清扫战场,从被俘的高迎祥部众中甄别出一万多精锐骨干。这些人,皆是高迎祥起义军中的中坚力量。其他老弱病残以及新裹挟的百姓,则全部就地驱散。胡翠莲命人将这一万精锐带到山谷另一端外的开阔地带,而后当众宣布释放。 “你们都走吧!”胡翠莲骑在马上,目光扫视着众人,高声说道,“但别再跟着流寇们做这等谋逆之事,都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这一万多精锐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放自己走了?一般像他们这样的精锐,官兵应该是挑选一下补充自己部队的,剩下的也可以卖到矿上或直接砍了拿首级报功。他们犹豫片刻,见胡翠莲及官兵真的都走了,这才相信。 他们两手空空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间,远处山谷中突然扬起一阵尘土,马蹄声如雷般传来。只见王铁牛率领三千多骑兵策马而来。王铁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挥舞着手中长刀,大声喊道:“弟兄们,快随我去救盟主!” 待他们赶到近前,看到这群人近前一看,哪里还有高迎祥的影子。王铁牛佯装悲愤交加,双眼通红,怒目圆睁,挥舞着长刀吼道:“可恶的明军!竟敢害我盟主!我定要为盟主报仇雪恨!” 他转头看向那些被释放的精锐,大声说道:“弟兄们,高盟主虽已不在,但咱们义军的情义还在!愿意跟着我王铁牛的,咱们一起为盟主报仇!” 这些精锐本就群龙无首,又见王铁牛一副义愤填膺要为高迎祥报仇的模样,配上他一副憨厚老实人的脸,谁都不会怀疑他的决心。于是稍作犹豫后,众人纷纷响应,“对,跟着铁牛哥干他丫的!”“给盟主报仇!”“救盟主去!”王铁牛心中暗喜,表面上却依旧一脸沉痛,迅速安排人将这一万多精锐收编。 收编之后,天色已黑。王铁牛立刻召集众将,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商议。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诸位,如今盟主遇害,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决定,亲自率领三千骑兵追击明军,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心腹将领马光玉和张应金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假意劝阻:“铁牛哥,不可冲动啊!明军势大,咱们贸然追击,恐怕会中埋伏。”“是啊,铁牛哥,冷静啊!” 王铁牛却装作不听劝,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凳子,怒喝道:“不行!盟主对我恩重如山,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害而不报?谁也别拦我!”马光玉只好“无奈”地说:“既然铁牛哥都不怕,我们还怕什么?不怕死的都跟铁牛哥去救盟主!”众人热血沸腾,纷纷响应。 王铁牛见戏份做足了,就大手一挥,出了营帐,翻身上马,率领着三千骑兵打着火把绝尘而去。 按照之前与胡翠莲商量好的计策,王铁牛率军沿着官道一路追击。没追出多远,便看到前方一支明军押送着一百来车物资缓缓前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刚刚从义军这里缴获的。火把光照下,隐约能看见车上装满了刀枪铠甲、弓箭,还有一些粮草。 王铁牛心中大喜,大喊一声:“弟兄们,建功立业、救盟主的时候到了,冲啊!” 三千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过去。押送物资的明军不过是胡翠莲随便安排的一个替死鬼-附近的一个姓马的千户。马千户领着四百多衣衫褴褛的卫所兵,临时被调过来安排了押运缴获的物资的活计,本来以为这是个油水丰厚的好事儿,不曾想是个送命的买卖!此时马千户见势不妙,立刻弃下物资和部队,在十几个吓得面色苍白的家丁簇拥下,骑着马仓皇逃窜。但因为夜色太黑,他们跑的急,害怕被追上,扔了火把,结果马千户悲剧了。黑夜中,马失前蹄,跌下马来,摔断了腿,家丁们居然没发现,骑着马都跑没影了…什么?你问我马千户是怎么马失前蹄的?我肯定不会告诉你是个家丁因为私通了他的小妾,怕事情败漏而下的黑手。其实他就算跑掉了也没关系,反正当时他带去的牛百户、杨百户回来后,因为大嘴巴也早把高迎祥自尽这个“消息”散了出去。 王铁牛手下的几骑顺利地俘获了马千户,此时他手下的四百多卫所兵也都逃散一空。缴获了这批物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王铁牛来到马千户面前,喝问到:“说,高盟主被你们抓到哪去了?” 这时候马千户的人肉传声筒作用就体现出来了。原来,胡翠莲在交代马千户押运物资时,暗中故意让旁边女兵弄了个披头散发的死尸抬过来,(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刚刚特意挑了一个身高差不多的俘虏勒死的。)然后汇报说:“禀将军,贼首高迎祥趁看守不备,咬舌自尽了。”然后胡翠莲“大怒”:“绣花,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能让他自杀!你知不知道这要是送到京师能…”一通发火后,胡翠莲这才“看到”还在地上跪着的马千户,“马千户,你还在这跪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押运物资粮草?出了纰漏老娘扒了你的皮!”马千户吓得屁滚尿流的跑开了。 王铁牛听了马千户的叙述,很是满意。仰天长啸:“盟主啊!你怎么就不多等铁牛一会儿呢?就差这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啊!你怎么就自尽了呢……”听得周围众人那是一个感伤。 随后在众人的劝说下,他下令将物资车辆调头,押着马千户带着物资浩浩荡荡地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后,王铁牛将盟主高迎祥已经“自尽”的消息一宣布,营中顿时哭声一片。然后,王铁牛又让人把马千户这个“目击证人”拉出来,让他当众把盟主“自尽”的详细经过叙述一遍。马千户为求自保,又根据自己想象,把高迎祥被俘后英勇不屈、痛骂贪官,最后不甘屈服咬舌自尽的英勇事迹又讲述了一遍。结果他讲的效果太好了,大家一激动,围上来乱刀就把他砍死了… 随后王铁牛站在一辆大车上,大声说道:“弟兄们,咱们盟主死了,但咱们砍了这个狗官也算为盟主报了点仇。这次咱们还缴获了大批物资!有了这些,咱们的实力更加强大,以后定能砍了孙传庭狗官给盟主报仇雪恨!”台下呼声一片。 经此一事,王铁牛在军中威望大增,实力也一跃成为三股势力中最强的一股。然而,实力的迅速膨胀并没有让王铁牛感到安心,反而让他心中隐隐不安。突然就从一个黑社会卧底成了老大,任谁都会迷茫和不安。 思来想去,王铁牛把亲信王有才叫到跟前,挥退周围的亲兵后说道:“有才,我派你带几个嘴严的弟兄走一趟武昌,去找李明李爷。如今咱们实力渐强,按这势头,下一步我就得广发英雄帖,邀各路义军会盟,推选我为新任盟主。你去问问李爷,这事儿能不能干。要是各路义军前来聚盟,咱们是不是要趁机把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他们各路义军首领一锅端了。这事儿太大,别人去我不放心。为了防止你在路上有什么意外,我不会给你书信,你回来把李爷的决定告诉我就行,我信你!” 王有才感动的一塌糊涂,郑重地点点头:“铁牛哥,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王铁牛拍了拍王有才的肩膀,接着说道:“你们一路上要小心,一会儿穿上咱们缴获的明军塘马服饰,这时胡总兵给的印信,扮成延绥阵的斥候。要是有人盘问,就说有紧急军情要送到武昌李总兵处。到了武昌,找到李爷后要先拿出我这块玉佩,这是当年李爷给我的...” 王有才用力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铁牛哥,您放心,咱兄弟们办事,您还不放心吗?这一路我们定会小心谨慎,把话完整带到。” 随后,王有才精心挑选了四个平日里嘴严、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亲兵。他们迅速换上缴获的明军塘马服饰,仔细整理好装备,左看右看没什么破绽后,怀揣着印信,翻身上马。马蹄扬起尘土,一行人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们马不停蹄,路过驿站就进去换马,可惜因为朝廷削减开支,驿站被裁撤了大半,只有少数重要驿站尚可使用。成钱守庸设卡收取厘金的福,这一路上关卡众多,而每经过一处关卡,王有才都镇定自若地出示印信,以军情紧急为由顺利蒙混过关。偶尔遇到多问几句的,王有才便是一马鞭过去作为回应:“上头有令,耽误了军情,你们谁能担待得起?”那些士兵见状,再不敢再多问。 数日后,他们来到了江边。只见江面上船只往来穿梭,一片繁忙景象。王有才四处打量,很快发现了一艘挂着明军旗号的官船。他走上前去,对船老大说道:“我们有紧急军情要向武昌总兵汇报,耽搁不得,劳烦船老大行个方便,载我们过江。”船老大看了看他们的装扮和印信,犹豫道,“这位军爷,我这是官船,按规定要等…”还没说完,王有才就一锭二两重的银子乎到了船老大脸上:“开船,这银子就是你的。再磨叽,送你去下面见阎王!”船老大立马从心的连忙点头答应:“五位爷,里面请,咱们这就出发。江里浪大,各位坐稳了。” 众人登上船,随着江水的起伏向对岸驶去。江风呼啸,吹得船帆猎猎作响。王有才站在船头,望着远方的武昌城,心中默默盘算着见到李明后该如何应答。 抵达武昌后,王有才等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奔李明的总兵府。总兵府气势恢宏,门口的守卫身着盔甲,手持步枪,神情威严。王有才深吸一口气,上前对守卫说道:“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有重要之人求见李爷,就说胡总兵有紧急军情来报。”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身着明军斥候服饰,又有胡翠莲开具的印信,不敢怠慢,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守卫出来说道:“将军有请。” 王有才让弟兄们在门前等候,自己跟着守卫进入府中。府内装饰很是陈旧,因为李明住进来后压根儿就没装修。他们穿过院子来到了大厅。李明坐在大厅的主位上,身穿便装,身旁站着几个腰别左轮手枪的卫兵。 王有才赶忙行礼问安,然后用眼色示意李明,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太多人听见。李明见后挥手让倒茶水的侍女等人退下,只留了两个亲信卫兵在旁警戒。 王有才见状也不磨叽,从怀中掏出玉佩,恭敬地递上去:“李爷,这是铁牛哥让我们交给您的。” 李明一听“铁牛”二字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了。他双手接过玉佩,装模作样地仔细检查了一番,其实他早不记得这玉佩具体模样,但还是摆出一副认真查验的架势。半晌看完后,他看着王有才几人,低声说道:“天王盖地虎。” 王有才连忙回应:“小鸡炖蘑菇。” 李明这才点点头,确认了他们的身份,说道:“说吧,铁牛让你们来有何事?” 王有才清了清嗓子,将王铁牛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李爷,如今高迎祥被朝廷抓去,肯定活不了了。李爷得了胡总兵的暗中帮助,已然成了现今天下实力最大的反贼。他寻思着按江湖规矩,接下来就要广发英雄帖,邀各路义军会盟,推选自己为新任盟主。铁牛哥想问问您,这事儿他能不能干。要是各路义军聚盟,咱们是不是要趁机把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他们这些大小义军首领都一锅端了。另外,铁牛哥还说,现在兵器有些不够用,还请李爷能再帮衬帮衬。” 李明听完,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陷入了沉思。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李明敲击扶手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良久,李明缓缓开口说道:“你回去告诉铁牛兄弟,该当盟主就当盟主,不要怕。等回头聚盟的时候,找机会把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这三人做掉就成,其他小鱼小虾留着无妨。要是李自成他们三个不来,日后再找机会便是。至于兵器,让他放心,有需要就派人联系胡翠莲和钱守庸,随时可以通过‘缴获’的方式给他提供。但让铁牛控制好部队规模,别再像高迎祥那样裹挟大量饥民百姓,没用还破坏地方粮食生产。要走精兵路线,多训练能骑马作战的精锐之士。还有,会盟之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一定要筹备周全,确保万无一失。” 王有才全神贯注地听着,牢记李明的每一句话。待李明说完,王有才赶忙说道:“李爷的话,我们一定一字不差地带给铁牛哥。” 李明微微点头:“你把我说的话再复述一遍,我看看对不对。”王有才见李明这么细心,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好在王铁牛选人还是比较准的,这个王有才还真有点才,复述一遍居然和李明说的基本一致,而且语气也很相似。李明见状满意的点点头,扭头对旁边的一个卫兵道:“你一会儿领他去郡主那领一百两银子作为赏钱。”然后又对王有才到:“你一路辛苦,回去也多加小心。” 王有才告辞后,领了赏钱,带上四个亲兵匆匆离开了总兵府。他们一路坐船、骑马,踏上归程。 第273章 孙传庭接盘 崇祯皇帝将高迎祥凌迟处死之后,正是志得意满、兴致高昂之时。此时,他接到了李明的辞职奏书。李明因一时贪恋女色,娶了朱华奎之女朱梦瑶,按照朝廷规制,与藩王宗室联姻便不能再居官,所以李明上书请辞。此举实则也是对崇祯皇帝态度的一种试探。 崇祯皇帝展开奏折一看,顿时皱起眉头,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本就对钱守庸这大半年追击高迎祥却毫无显着战功之事耿耿于怀,此次孙传庭在黑水峪生擒高迎祥,立下赫赫战功,让钱守庸的无能更是暴露无遗。再加上李明与钱守庸关系匪浅,这让崇祯皇帝对他们二人的不满瞬间到达了顶点。 “哼!”崇祯皇帝怒哼一声,将奏折狠狠摔在桌上,“这李明,居然与藩王郡主成亲,他究竟意欲何为?莫不是想勾结楚王,这翁婿二人再来个靖难之役不成?”说罢,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凳子,又顺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片四溅,茶水在地上肆意流淌。 一旁服侍的王承恩,因收了钱守庸五万两银子,得给钱守庸和李明擦屁股,但他也知道崇祯皇帝此刻正在气头上,不能硬劝。他佯装不知缘由,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何事如此动怒?” 崇祯皇帝怒目圆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瞧瞧,这李明堂堂一个总兵,竟与楚王之女成亲,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阴谋。还有那钱守庸,大半年来跟着高迎祥,在中原腹地转圈圈,徒耗朝廷钱粮。这次全靠孙传庭,才立下如此大功,钱守庸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出工不出力的废物!” 王承恩心中一紧,赶忙赔着笑脸道:“陛下息怒,许是其中有些误会。钱大人这一路追击,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力,只是那高迎祥狡猾异常,这次要不是钱大人在后追的紧,高迎祥也不至于一头就掉进了孙大人的陷阱。至于李总兵,与藩王联姻或许也是机缘巧合,未必就有不臣之心。就算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区区一个总兵,能掀起什么风浪?须知陛下您可不是建文帝,而楚王也更不是成祖,您有什么可怕的呢?” 崇祯皇帝余怒未消,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喊道:“来人,宣首辅温体仁来见!” 不多时,温体仁匆匆赶来,行礼参拜后,恭敬地站在一旁。温体仁老家在浙江义乌,家里借着他的名号办了不少商号买卖,奈何钱守庸搞出来的厘金使得五省之地到处都是税卡,虽然对他们温家的买卖不敢征税,但他们温家进货的供应商没他们牛,得交税呀!这就导致了货物成本奇高,运到地方卖不出去。这温体仁能对钱守庸有好脸色就怪了,所以他一直想借机排挤钱守庸,扶持自己的人上位。他早就听闻钱守庸追击高迎祥不力之事,此刻见崇祯皇帝动怒,觉得机会来了。 崇祯皇帝看向温体仁,面色阴沉地说:“温爱卿,你说说,这钱守庸该如何处置?他追击高迎祥不力,实在让朕失望。” 温体仁心中暗喜,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缓缓说道:“陛下,钱守庸虽有过失,但毕竟也曾有过战功。只是如今看来,他或许不太适合继续担任五省总督之职,以免影响朝廷剿匪大业。”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朕本想将他与孙传庭对调,让他去陕西任巡抚,孙传庭接任五省总督。但又恐钱守庸在陕西人脉广,万一怀有怨念,有不臣之心,反倒不妙。” 温体仁立刻接口道:“陛下圣明,钱守庸曾在三边任总督,陕西之地人脉颇广。若让他去陕西,确实存在隐患。依臣之见,不如将他调往湖广任巡抚,湖广之地相对安稳,也可继续发挥他的才能。而孙传庭此次立下大功,又熟悉陕西军情,升任五省总督,必能更好地剿匪。” 崇祯皇帝思索一番,觉得温体仁所言有理,遂下令道:“传朕旨意,钱守庸剿寇不力,逡巡不前,革去五省总督之职,调任湖广巡抚。原湖广巡抚王梦尹调任陕西巡抚,孙传庭升任五省总督,继续负责围剿剩余流寇事宜。” 其实,崇祯皇帝迁怒于钱守庸,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此前,钱守庸为筹集军饷,唆使五省巡抚在辖区内大肆设卡征收厘金。这一举措导致民间怨声载道,各地百姓苦不堪言,整个五省被搅得天怒人怨、乌烟瘴气。一时间,各地乡绅、贤达、致仕官员的上书如雪花般飞至御前,纷纷弹劾钱守庸此举。虽说征收厘金之事,钱守庸事先曾征求过崇祯皇帝的意见,皇帝当时也默许了,但随着上书弹劾的人越来越多,崇祯皇帝被弄得焦头烂额,头疼不已。这次借着钱守庸追击高迎祥不力之事,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将他革职的理由,一来可以平息民愤,二来也算是对其他各省巡抚的一种警告。 吩咐完钱守庸的事,崇祯皇帝又想起李明的奏书。他深知李明手握重兵,若此时准他辞职,前线部队恐生哗变,危及自己的江山社稷。于是,他转头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你去拟一道圣旨,着李明不必辞去官职,安心任职。就说朕也很看好他与楚王郡主的大婚,特从宫中挑选些礼物作为贺礼送去,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为朝廷效力。” 王承恩领命,赶忙去安排拟旨和准备礼物。不一会儿,圣旨拟好,王承恩又精心挑选了一批宫中的奇珍异宝,派专人快马加鞭送往李明处不提。 安排完这一切,崇祯皇帝又想起黑水峪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延绥总兵胡翠莲。在他印象里,胡翠莲是个行事粗犷、说话带着乡野之气却忠心耿耿的女将。他对胡翠莲很是欣赏,遂决定重重奖赏。“胡翠莲作战勇猛,忠心可嘉,在总兵之职的基础上,再赐予平贼将军印,望她再接再厉,为朝廷荡平贼寇。”崇祯皇帝大声说道,一旁的太监立刻记录下来,准备传旨。 钱守庸在洛阳的行辕内,接到了朝廷的圣旨。当他听到自己被革去五省总督之职,调任湖广巡抚时,脸上立刻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然而心底却乐开了花。这五省总督的位子,他早就如坐针毡,如今可算是把这块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了。 待传旨太监走后,他迫不及待地坐下来,提笔给李明写信,写道:“李明贤弟,愚兄已接圣旨,将调任湖广巡抚。你那第二师不必再来,愚兄不日便带第一师返程。”写完信,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李明处。 第一师的将士们听到即将返程的消息后,顿时欢声雷动。这些日子在外征战,他们早已归心似箭,如今终于可以回家,怎不让人欣喜若狂。 第二天,将士们便开始忙碌地收拾行装,准备率兵率部返程。洛阳城内的福王得知大军要走,心中十分担忧,急忙前来挽留。他焦急地对钱守庸说:“钱大人,大军若走,洛阳城内兵力空虚,万一再有贼寇来袭,如何是好?” 钱守庸拍了拍福王的肩膀,安慰道:“王爷不必担忧,高迎祥的大军已被孙总督剿灭,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贼寇,躲起来还来不及呢,掀不起什么风浪的。王爷只管放心便是。”说罢,他便带着部队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程之路。 第274章 钱守庸归来 武昌城门外,日光朗照。楚王朱华奎身着绣金线云纹锦袍,腰束嵌玉黑带,紫金冠上明珠闪耀,神色尽显威严。李明站在一旁,身后第二师师长苏怀玉、参谋长张德、后勤部长谭师爷等一众大小军官,皆神色恭敬,队列整齐。 不多时,远处尘土飞扬,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与辚辚的车轮声。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在一队腰别左轮手枪的骑兵簇拥下缓缓驶来。车身以深色檀木打造,镶嵌着精美的金银纹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窗上挂着蜀地进贡的锦缎帘子,随风轻摆。驾车之人技艺精湛,手中马鞭挥洒自如,马车行进得又稳又快,车上坐着素有“悍马车神”之称的钱守庸。 钱守庸轻轻撩开锦缎车帘,向外张望,一眼便瞧见迎接的队伍,他略显疲惫的脸上瞬间露出欣喜的笑容。紧接着,他麻溜的推开车门,迈下铺着柔软波斯地毯的踏板,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灰尘的衣袍,疾步迎上前去。 李明也赶忙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钱守庸的手,关切道:“老钱,一路辛苦了!这数月征战,你和弟兄们都受累了。” 钱守庸长叹一声,“唉,这趟要命的差事,可算告一段落了。说起来,我这次可是受了你的连累,好好的五省总督没了,成了个湖广巡抚。”他佯装抱怨,脸上带着几分调侃之色。 李明笑着拍了拍钱守庸的肩膀,说道:“老钱,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哪是被贬,分明是因祸得福啊!你那五省总督看似威风,实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烂泥坑。这流寇哪是打几场胜仗就能平定的?死了个高迎祥,又冒出来了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流寇只会越剿越多,而战事稍有不利,你这个五省总督大人就会被朝廷第一个问责,妥妥的背锅侠嘛。现在你到了湖广当巡抚,虽说官衔上看似降了,可实际上轻松不少,还能远离那些麻烦事,你就偷着乐吧!哈哈哈。” 钱守庸听后作出恍然大悟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后有些落寞地说道:“你讲的这些道理我岂能不知,就是心里还是稍有些失落而已。五省的总督啊,就这么没了!哎,这一年上百万两的进项…”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说漏了嘴,急忙收声道:“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行,算我没白跟你共过事,听你这么一解释,我心里舒坦多了。” 李明岂会不知钱守庸贪财的爱好?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城门前回荡。笑罢,李明与钱守庸并肩而行,一同入城。城内张灯结彩,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声此起彼伏。为了犒劳钱守庸及第一师的主要将领们,李明早早便安排在城内的府邸摆下了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上,美酒佳肴摆满了一桌又一桌。李明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高声说道:“今日,钱大人与第一师的弟兄们凯旋而归,大家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战功赫赫,实乃我军之楷模。这杯酒,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宴会上气氛热烈非凡。酒过三巡,众人或是吹嘘着自己在战场上的丰功伟绩,或是憧憬着未来的抱负,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府邸。大家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欢乐时光,直至深夜才各自搂着美女尽兴而归。 第二天一早,晨曦初露,阳光洒在武昌城外的校场上。李明早早便来到了校场,昨日的庆功宴虽然尽兴,但他本非贪杯之人,并没有大醉。没过多久,第一师的将士们便整齐列队,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校场上,王广宇、孙德胜等一众军官站在李明身后半步,尽管他们昨晚饮酒作乐,还做了半宿的俯卧撑、仰卧起以及各种瑜伽动作,很是疲惫,但此刻他们的面上依然保持着昂扬与干练。 李明身着山纹甲,大步走上高台,手中拿着一份名单。台下的将士们整齐列队,个个身姿挺拔,满脸期望地望着台上。李明开始宣读名单,声音铿锵有力,几十个大嗓门的传令兵分布在队伍中间,作为人肉传声筒,重复李明的每一句话,使李明的命令在寂静的校场上得以清晰地传开:“经评定,以下将士在此次剿匪作战中表现卓越,荣获相应功勋。”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台下的将士们都静静地聆听着,眼神中满是火热。终于,李明读完最后一个名字,提高音量宣布:“以上,便是此次的表彰决定!”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士兵们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步枪,士气高涨。 “请荣获特等功的十名勇士上台,领取特等功勋章!”李明高声喊道。只见十位士兵依次登上高台。李明拿起特制的特等功勋章,这勋章由精金打造,造型古朴庄重,正面刻着“特等功”三个大字,背面则是“护国佑民,功载千秋”。他亲自为每一位上台的将士别在胸前,同时说道:“你们以非凡的勇气和卓越的战功,为全军树立了榜样,这枚勋章,是你们当之无愧的荣誉。” 随后,李明说道:“接下来,请荣获一等功的二十位将士上台,领取一等功勋章。” 二十位受奖代表昂首阔步地登上高台。一等功勋章以赤铜为底,镶银镀边,正面刻有“一等功”字样,周边环绕着象征荣耀的麦穗图案。李明为他们一一别上勋章,鼓励道:“你们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激励着每一位弟兄,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为我军再立新功。” 待一等功授勋完毕,李明再次开口:“二等功与三等功勋章,由各团团长会后负责组织颁发。希望获勋的弟兄们不骄不躁,没获勋的弟兄们也不要气馁,未来还有更多机会等着你们。” 李明神情凝重,环顾全场,大声说道:“弟兄们!如今满清在关外肆虐,流寇在关内横行,为了更好地守护我们的家园,我决定在你们第一师的基础上再扩编一个师,番号为第四师!”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扩编就意味着有一批人能升官,将士们眼中自然满是期待。 李明接着说道:“第四师的各级军官和骨干,将从本次有功人员中择优录取!只要你们有能力、有担当,在第四师,都有机会大展拳脚!” 此言一出,台下欢呼声雷动,将士们士气大振,大家都为这样的机会感到兴奋和鼓舞。他们明白,这不仅是李明在扩充实力,更是自己个人升官发财的好时机。 李明看着士气高昂的将士们,心中满是欣慰。他明白,在这乱世之中,什么金钱、地位、声望全都是虚的,唯有不断壮大自身实力,才能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活下去。 第275章 清军入寇 崇祯九年五月,骄阳似火,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武昌城外的军营仿若一个巨大的蒸笼。李明刚刚结束对第四师扩编招兵情况的巡视,此刻的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愉悦。 放眼望去,招募现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一群群青壮年男子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精神抖擞地来到营外招募点排队报名,尽管队伍秩序不算好,人声鼎沸,但那股子朝气蓬勃的劲头,让李明满心欢喜。他心中暗自思忖,如今自己手下已有四个师,从武器装备到训练方法,再到独特的战法,均与当下的明军大相径庭,俨然可称作新军。遥想当年,袁世凯凭借六镇北洋新军,纵横捭阖,最终登上大总统之位。而自己现如今,已然手握四个师的新军,倘若日后再编练两个师,是否也能当一把大明版的袁世凯,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意淫至此,李明不禁心潮澎湃,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在亲兵们的簇拥下,他一边沉浸在这美好的遐想中,一边悠然自得地策马返回总兵府。一路上,李明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指挥新军驰骋疆场、登临大宝的画面,仿佛那辉煌的未来已近在咫尺。 然而,李明刚迈进总兵府书房,军情处长张明辉便脚步匆匆冲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将军,大事不好!咱们在京师的暗桩刚刚传回紧急军情!”李明听闻,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紧,急切伸手接过情报。目光扫过纸面,他的神情陡然一凛,愉悦之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来不及多作思考,扭头急切地吩咐身旁亲兵:“快去请钱守庸、谭师爷、张德、王广宇、孙德胜,还有苏怀玉,就说有紧急军情商议,让他们马上过来!”亲兵领命,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不多时,众人陆续赶来。一进书房,看到李明站在书桌前,手中紧攥着情报,面色严峻,便知没啥好事儿。李明看向一旁的张明辉,沉声道:“明辉,你跟各位大人讲讲情况。” 张明辉起身,抱拳环顾众人,语速飞快地说道:“诸位大人,刚刚探子来报,五月三十日,皇太极派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率十万八旗兵入寇。六月二十七日,阿济格兵分三路从喜峰口、独石口突入我大明境内。巡关御史王肇坤率部抵抗,不幸兵败身亡,明军现已退守昌平,形势万分危急,昌平极有可能正遭受清军猛攻。” 众人听完,不禁倒吸了口气。李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如今这局势大家也都清楚了,清军来势汹汹,京师危在旦夕。咱们得赶紧合计合计应对之策,老钱,你先说说。” 钱守庸微微躬身,一脸敬重地回应道:“将军,依卑职看,朝廷估摸很快就会传旨,令各地巡抚、总兵带兵勤王。这次勤王可不单是军事行动,更是向皇上表明忠心的关键契机。咱湖广离京师远,就算即刻发兵,等赶到,说不定两三个月都过去了,说不定那时候清军都已退兵出关。但即便如此,这兵咱得出,还得出得大张旗鼓。” 李明深以为然,这不妥妥就是后世所说的“讲政治”嘛,他点头赞同道:“老钱说的对,这不仅是军事任务,更是政治任务。年初皇上刚把老钱你被贬为湖广巡抚,这时候咱们要是不卖力表现一番,恐怕事后就得被穿小鞋。所以,我们这次必须得让皇上看到咱们的忠心和积极态度。” 李明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这千里勤王,路途遥远,从武昌到京师,要途经河南等地。如今这世道,河南一带流寇肆虐,到处是百里无人烟的惨状。这一路的补给可是个大难题啊。若是咱们带的人多,光是粮草供应,半道上就可能断粮,到时候部队怕是得散伙;可要是带人少了,到了京师附近,真遇上鞑子的大股主力骑兵,若他们不要命的围攻,就算咱们武器先进,人少了恐怕也难以抵挡。” 谭师爷闻言,捋着胡须,一脸忧虑地接口道:“将军所言极是。这一路上人吃马嚼,耗费巨大。而且不光是作战部队,后勤补给也至关重要,单靠辎重部队肯定不够,还得征调一批民夫。可这征调民夫又是一大笔开支,若是人数过多,咱们实在难以承受啊。” 李明看向谭师爷,问道:“老谭呐,你说以咱们现在的状况,最多能派出多少人?能支持多少人部队去勤王?” 谭师爷闭上眼睛,心中快速谋算着各种物资储备、粮草消耗以及人力调配等情况。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将军,综合各方面考虑,咱们目前最多能派出一个旅。再多的话,无论是粮草供应,还是其他物资调配,咱们都恐怕难以承受了。” 张德一听,皱眉说道:“一个旅?这是不是太少了点?那到了京师,面对的可是十万八旗军,这么四千来人能顶什么用?” 李明沉思片刻,一拍桌子,决然道:“一个旅就一个旅!确实不能派太多,太多的话对后勤压力太大。咱们现在还正在扩编第四师呢,相关的钱粮还有很大的缺口,决不能因为这次勤王而耽误了部队扩编的正事。” 钱守庸连忙点头,低声说道:“将军所言极是,其实依我看,一个旅都有点多,派一个团就行了。只要将军您带着一个团去,就足以表明咱们的态度。咱们这么远的地方,千里迢迢前去勤王,各省估计都不会派出太多的兵,实际能有个两三千人就差不多了。” 说着,钱守庸神色神秘地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而且啊,这勤王出兵,里头可是大有说道。将军您想想,各省要是真一下子出动万把人前去勤王,这一路上人吃马嚼,谁也受不了。所以啊,将军您不如就率领一个团出发,等在途中经过河南等地时,沿途必定会有大量饥民、流寇。到时候,只要给他们手里有足够的粮食,轻松能把这些人收编了,到时候咱们的部队不就壮大了吗?别说几千,只要有粮食,几万、几十万大军都有可能,咱这声势不就起来了?等勤王一结束,立马解散掉这些凑数的部队。这样一来,咱们往返能节省出不少粮食来。” 李明等人听着,心中暗自腹诽:“这不就是后世招临时工那套嘛,看来黑心资本家哪个时代都不缺啊。”想到此处,李明问到:“人是多了,可他们也根本靠不住啊,我都不用看就能想到,他们估计和清军对阵一个照面就得被打崩溃。” 钱守庸见状,得意的继续说道:“对!所以接下来的操作就很关键了。等咱们快接近京畿地区,发现有鞑子活动的踪迹,咱们就得赶紧找个县城进去,以协防的名义躲在里面不出来。然后派出小股精锐的侦察骑兵,时不长的去偷偷砍几个鞑子的脑袋,跟朝廷报功。咱们只需要应付一下就行了,不一定非要上前去跟鞑子的十万大军硬拼。” 李明惊讶得嘴都合不上,说道:“还能有这种操作?朝廷能同意吗?” 钱守庸得意地轻笑两声,说道:“这就得靠上下打点,外加有个写捷报写得好的师爷。只要咱们三天两头砍几个鞑子脑袋,今天报击溃了几百鞑子,明天报打败了上千鞑子,不就应付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要是心够狠,再砍一些流民的脑袋凑数,那就更好了。” 李明皱眉道:“老钱,咱们在关外待过,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流民的脑袋跟关外鞑子可长得大不一样啊。” 钱守庸胸有成竹地说:“将军,这次总督五省军务剿灭流寇可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这其他总兵、参将的军中可都有不少心灵手巧的士兵。我就亲眼见过河南总兵陈永福手下有个士兵在我面前演示过,不出半柱香就把一颗年轻女子的头收拾成了一个壮年汉子的模样,还把一个流寇的脑袋做成了一颗满清鞑子的模样。我让积年老书吏上前,不管是水泡、看牙口还是查发碴,居然都分辨不出真假来!” 李明军中那是严禁杀良冒功的,所以大家对这些门道那是听得津津有味,简直是颠覆了三观!李明也不墨迹,当场拍板决定:“行,就听老钱你的,就派一个团去勤王。咱们沿途收拢一些饥民、收编一些流寇壮大声势,凑个五千左右就成,咱们也可以学学那些吃空饷的总兵,就报个一万勤王大军!但我强调,杀良冒功这种事绝对不行!” 众人闻“吃空饷”,不禁哈哈一笑。李明又半开玩笑地对钱守庸说:“这份奏书,还得你这位巡抚大人来写啊。” 钱守庸自信满满地回应:“没问题,这我拿手。当五省总督时那是天天写,有经验。咱们等朝廷的勤王令一到,我就写一封奏书,向陛下表明咱们上万勤王大军即刻出发。”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第276章 衙役八卦 崇祯九年七月二十八,烈日高悬,将巡抚衙门周遭烘得如蒸笼一般。朱红大门前的地面被晒得滚烫,热气扭曲了眼前的视野。 两个差役正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口。其中一个叫王二,瘦高个儿,这会儿正用手里的水火棍在地上随意划拉着,嘴里眉飞色舞地说着:“你是没瞧见张屠户家新娶的媳妇,那身段,那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走路一扭一扭的,啧,可把张屠户给迷得神魂颠倒。”说罢,还挤挤眼睛,手在空中虚捏了一把,仿佛那娇俏媳妇就在眼前。 另一个叫李四,胖墩墩的,听到这儿,嘿嘿坏笑两声,接话道:“我还听说,前街刘媒婆前儿个给李员外家大姑娘说亲呢,那李姑娘长得也是标致,不知道哪家小子有这福气能娶回去。” 王二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眼睛滴溜溜一转,迅速凑近李四,一手半掩着嘴,神色暧昧地低声道:“你以为真是正儿八经说亲呐?我可听说了些不一样的事儿。这李姑娘啊,跟东头那个叫张麦子的无赖好上了。” 李四一下子来了兴致,两眼放光,忙不迭追问:“跟张麦子好上了?这张麦子就是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整日游手好闲,李姑娘怎么会瞧上他?你快说说到底咋回事,可别卖关子。”一边说,一边拉着王二的衣袖,满脸急切。 王二故意顿了顿,挺直身子,卖足了关子,又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说道:“我听说啊,他俩都在一块儿睡了好些回,李姑娘肚子都快大了。所以李员外才急着找媒婆,赶紧把她嫁出去遮丑呢。”说罢,还煞有其事地摇摇头,脸上尽是惋惜又八卦的神情。 李四嘴巴张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啊?真有这事?这李姑娘看着挺正经的,也不像这样的人啊,那这张麦子到底使了啥手段,能把李姑娘迷成这样?” 王二得意地笑了笑,微微仰起头,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要说这李姑娘为啥看上张麦子,这里头可有猫腻。上个月李姑娘去庙里上香,带了两个家人随行。回来路上,突然窜出几个流氓纠缠。” “那几个流氓凶神恶煞的,随行的两个家人根本不是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然后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李姑娘当时吓得花容失色。” 李四听得入神,焦急地问:“然后呢?你倒是别卖关子了,快说啊?”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恨不得把王二的话都直接“抢”过来。 王二满脸得意,继续说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麦子路过。只见他抄起一根木棍,三两下就把那几个流氓打跑了。李姑娘对他这挺身而出的举动感激得不行,两人就这么搭上了话。”他挥舞着手中的水火棍,模拟张麦子打流氓的动作,嘴里还“嘿哈”叫着。 李四皱了皱眉,疑惑道:“照你这么说,这张麦子还挺仗义?不像是他平时欺软怕硬的作风啊。”歪着头,满脸狐疑地看着王二。 王二撇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可后来我听说啊,那几个流氓都是张麦子平日里的酒肉兄弟。弄不好啊,这就是张麦子设的套,故意英雄救美,好博得李姑娘的欢心。从那之后,张麦子就经常趁夜翻墙到李员外家与李姑娘幽会,次数多了,俩人就好上了。”一边说,一边暧昧的邪笑。 李四满脸惊讶,眼睛瞪得老大,忙追问:“你咋知道的?可别在这儿瞎编排。这可不是小事,要是传出去,李员外家非得闹翻天不可。” 王二得意地撇撇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种“我消息绝对可靠”的神气,说道:“前些日子,上头派我去城东张贴征兵的告示。路过李员外家后墙时,就听到里头有像是在干那种事的动静。” “你猜怎么着?”王二故意卖关子,停顿了一下,见李四急得抓耳挠腮,才接着眉飞色舞地说:“我凑过去一瞧,好家伙!就瞧见李姑娘和张麦子在柴房里搂搂抱抱。张麦子那无赖,一只手紧紧搂着李姑娘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拽,另一只手就在李姑娘的身上乱摸。”说到这儿,王二眯起眼睛,伸出自己的手,在空中肆意地比划着张麦子那猥琐的动作。 王二扭动着自己的腰肢,继续模仿起来,声音也变得阴阳怪气:“李姑娘呢,嘴里还娇嗔地说着‘你坏死了,快放开’,但身子却没有怎么用力挣扎,反倒像是半推半就。”说着,王二扭捏着身子学李姑娘娇嗔推搡的模样,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半眯,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神态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跳,”王二拍了拍胸口,仿佛心有余悸。 李四急忙追问:“那然后呢?继续讲啊!” 王二咽了咽口水,脸上闪过一丝兴奋,接着说道:“然后张麦子把李姑娘往柴堆上一推,压了上去…那场面,啧啧……正在两人欢快的做各种瑜伽运动时,突然,柴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你猜是谁?竟是李员外!李员外本来是打算到厨房看看卫生的,路过柴房听到动静不对,就进来看看,结果没想到撞破了这不堪的一幕。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俩,嘴唇哆嗦着,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王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还模仿起李员外气得发抖的样子,身子抖如筛糠。 “李姑娘看到父亲,吓得尖叫一声,赶紧用手遮住脸,拼命往柴堆里缩,哭喊道:‘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可这话谁信啊!”王二模仿着李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假哭了两声。 “那张麦子也慌了神,裤子都没提,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李员外,您饶命,是我猪油蒙了心,勾引了李姑娘……’”王二的声音学的真有点惟妙惟肖的感觉。 李四听得嘴巴张得老大,惊讶地问道:“那李员外怎么说?总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这无赖?” 王二站起身,双手叉腰,说道:“李员外气得暴跳如雷,大喝一声:‘来人呐,给我把这无赖绑了!’很快,几个家丁就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把张麦子捆了个结实。张麦子一边挣扎,一边还在喊冤,说什么对李姑娘是真心的,愿意娶她。李员外哪听得进去,一脚就踹在张麦子肚子上,骂道:‘你这无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竟敢玷污我女儿清白,我今日定要将你送官!’”王二模仿着李员外的怒喝,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八度。 “李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爬到李员外脚边,抱住他的腿,哭求道:‘爹,求您饶了他吧,女儿是真心喜欢他……’李员外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气又恨,一巴掌扇在李姑娘脸上,骂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让我李家颜面何存!’”王二模仿着李姑娘的哭诉和李员外的打骂,表情十分投入。 “后来呢?李员外真把张麦子送官了?”李四急切地问道。 王二神秘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当时李员外气得暴跳如雷,非要把张麦子那无赖送官,治他个败坏自家女儿名节的大罪。李姑娘一听,‘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李员外的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嘴里不停地哀求:‘爹,求求您,饶了他吧,女儿是真心喜欢他啊!’” 李四听得入神,忙不迭问道:“那后来咋样了?李员外心就这么软了?” 王二点点头,继续说道:“李员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心终究还是软了几分。他长叹一口气,挥挥手对李姑娘说:‘罢了罢了,你先回房去,别在这儿添乱。’ 又吩咐身旁的两个丫鬟,‘你们扶姑娘回房,好生看着。’ 待李姑娘被丫鬟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哭哭啼啼地离开后,李员外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李四好奇地追问:“然后呢?李员外要干嘛?” 王二压低声音,仿若生怕被人听见:“李员外冲着身后几个家丁一使眼色,恶狠狠地低语:‘去,把那小子嘴巴堵上,手脚捆牢实了,扔到车上拉到城外,找个没人的地儿给我埋了,别留半点痕迹!’” 李四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啊?这么狠?直接就要埋了?” 王二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没错,当时我就在墙头偷偷看到的。我后来再也没见过张麦子,你有见着他不?” 李四赶紧摇头,一阵怕怕滴说:“我也没见过啊,我还以为他是出去躲赌债去了呢,原来是被人给埋了。” 王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你看现在李员外急着嫁姑娘,十有八九啊,李姑娘这肚子,没准就是让张麦子给弄大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着急把闺女嫁出去,还放话啥条件都答应呢。” 李四附和道:“还真是啊,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事有蹊跷。李姑娘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 王二摸了摸下巴,接着说:“我估摸着啊,李员外就是想赶紧把这事儿遮掩过去。要是让人知道自家姑娘没嫁人就怀了孩子,那他这老脸可就没地儿搁了。” 李四皱着眉头,疑惑道:“可就这么把张麦子给埋了,也太狠了吧。李姑娘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王二无奈地耸耸肩,说:“这李员外一贯心狠手辣,在他眼里,自家的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张麦子一个无赖,哪能入得了他的眼。” 李四叹了口气,说:“真是世事难料啊,这张麦子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咋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王二拍了拍李四的肩膀,说:“这就是命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可千万别往外说,要是让李员外知道咱们在背后嚼舌根,可没好果子吃。” 李四忙不迭点头,说:“那是那是,我嘴巴严实着呢。就是可怜了李姑娘这么个美人。” 王二若有所思地望着李府的方向,喃喃道:“这事儿啊,指不定还有啥后续热闹可看呢。你就等着瞧吧。” 李四两眼突然冒光,凑近王二,压低声音说:“哎,王二,你说李员外这么着急嫁姑娘,还啥条件都答应。我要是去应了这门亲事,他那万贯家财,没准以后就是我的嘞!” 王二一听,忍不住伸手在李四头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你可别做这白日梦了!李员外家财万贯,怎么能落你一个外人手里?人家还有个儿子呢!” 李四不甘心地嘟囔着:“就算不能全得,那我好歹是姑爷,怎么也能得点吧。” 王二冷笑一声,说道:“你想得倒美!就李员外那家人的性子,等你入赘过去,李小姐生下孩子之后,不把你悄悄净身出户,就不错了,搞不好还像张麦子一样,莫名其妙就被弄城外就埋了!” 李四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打了个寒颤,忙不迭说道:“那拉倒吧,我还没活够呢,还是安安心心地做我的小衙役,没事儿祸害下百姓得了。” 第277章 勤王令到 话说王二和李四刚八卦完李府之事,街角突然尘土飞扬,马蹄声疾。二人抬眼,见几个骑马者朝巡抚衙门疾驰而来。近前,王二看清领头的是身着华丽服饰的太监,身后跟着几个锦衣卫,气势汹汹。王二赶忙捅捅李四,低声说:“老四,瞧这架势,朝廷来人了!”李四紧张起来,二人挺直身子,立起水火棍,故作严肃。 这群人到巡抚衙门前勒住缰绳,太监神色倨傲,下巴微扬,尖声喊道:“圣旨到!湖广巡抚钱守庸接旨!”声音尖锐,在衙门前回荡。 王二和李四对视一眼,不敢怠慢,王二立即回身冲进衙门通报。钱守庸此前已从李明处得知清军入寇消息,二人也早商议好了对策,因此心中有数。此刻,听闻王二来报有圣旨到了,自然知道应是勤王圣旨无疑。但他仍做出一副急切的表情,赶忙整理衣冠,带领众属官打开中门,迎接传旨太监入内,焚香磕头,跪地听宣,身后一众衙役也纷纷跟着跪下磕头。太监神色庄重,展开明黄色圣旨,微微眯起眼睛,抑扬顿挫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君临四海,宵衣旰食,期保大明昌盛、兆民安康。不意逆虏皇太极,包藏祸心,悍然兴兵犯境。于六月二十有七日,逆贼分三路,自喜峰口、独石口豕突而入。我大明将士,忠勇奋发,拼死抵御,巡关御史王肇坤,身先士卒,竟至殉国。奈贼势猖獗,气焰嚣张,昌平已陷危机,京师亦遭兵燹,社稷危如累卵。 朕心忧如焚,特命尔湖广巡抚钱守庸,即刻遴选精锐,速整戎装,星夜兼程进京勤王。尔当激励三军,奋勇杀敌,扬我大明之威,涤荡逆寇之氛,解京师于倒悬,护宗庙之安宁。尔等务必殚精竭虑,尽忠报国,若有迁延贻误,国法俱在,严惩不贷!钦此!” 钱守庸叩首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后恭敬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传旨太监迎入内堂。一进内堂,钱守庸便赶忙使了个眼色,下人会意,悄悄端上一个沉甸甸的匣子,钱守庸满脸堆笑地递到太监面前,说道:“公公一路奔波,实在辛苦,这点小意思,还望公公收下,权当是路上的茶水钱。” 太监嘴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地将匣子收下,这才缓缓坐下。钱守庸亲自为太监斟茶,满脸关切地问道:“公公,此番京师变故,不知现在情形究竟如何了?” 太监轻抿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说道:“咱家叫周显仁,乃司礼监当差的。实不相瞒,六月二十七日,清军分三路从喜峰口、独石口突入我大明境内。巡关御史王肇坤率部抵抗,力战殉国。之后清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数地,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截止七月初咱家离京时,清军已逼近昌平,前锋距京师不过百里之遥,京畿一带人心惶惶,各地守军虽拼死抵抗,但贼势猖獗,局势万分危急。民间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呐。” 钱守庸听闻,神色笃定,稍作停顿后,沉稳说道:“周公公放心,卑职即刻整军,亲率一万五千大军,明日便启程前去勤王。还请公公务必回去跟陛下说,卑职定当不遗余力,不负圣恩。” 周显仁微微点头,称赞道:“钱大人如此忠心,咱家定会如实向陛下禀明。”说罢,便起身准备告辞。 钱守庸见状,连忙挽留:“公公且慢,卑职已备好宴席,公公一路劳顿,吃了饭,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再走也无妨。” 周显仁摆了摆手,神色匆匆地说道:“不行啊,钱大人,陛下还在宫中焦急等待咱家回去复命呢,咱家可不敢耽搁,这便告辞了。”言罢,在锦衣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去。 第278章 勤王之旅 崇祯九年八月初一,李明、钱守庸率麾下第二师一旅一团两千人马自武昌启程,渡江至汉口后取陆路北行。出湖北境,进入河南,途经麻城、罗山等地,一路穿河南腹地,过开封,随后自延津北上,经卫辉、彰德,离豫入直隶。经磁州、邯郸、顺德,穿越真定,终于在九月初二抵达定州。大军一路吃得饱,训练得体力也足,大牲口多,因此行动迅速,只用了一个月就能抵达定州在这个明末当真算是神速了。 眼前的定州城犹如一座巨大的修罗场,城门洞开,透过城门洞能看见城内的残垣断壁间,焦土散发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尸体的腐臭,直往人鼻腔里钻。百姓与兵卒的尸骸约有百人,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城墙下,仿佛被随意丢弃的破旧人偶。朔风如刀,卷着枯叶在坑洼的城墙边肆虐,发出如鬼泣般凄厉的号叫。 李明翻身下马,靴底毫不留情地碾碎满地砂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抬眼望向远处城楼上吊死的一个青袍文官,内心五味杂陈。如今定州已陷,而十万清军主力不知去向,自己这两千人马再继续北进勤王无疑是自投罗网。他不假思索,高声下令:“全军入城!” 一团团长王本强听令,即刻抖擞精神,迅速调度各营连士兵入城,控制四个城门,而后划分区域,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城内的尸体与垃圾。 与此同时,李明与钱守庸站在钱守庸那辆华丽马车前,望着城内这满目疮痍的景象,研究着下一步的行动。李明扬手示意,团部侦察骑兵连连长于勇立刻小跑到李明跟前,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报告将军,侦察骑兵连于勇前来报到!” 李明也不废话,命令:“于勇,即刻派出侦骑,对定州周边展开地毯式探查,务必摸清清军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马上来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于勇嗓音洪亮,敬礼后迅速跑去安排侦察任务。 钱守庸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地看向李明:“李将军,如今这情形,咱们怕是不宜再贸然向前了,就暂且在定州城内安营扎寨吧,清军主力动向不明,再走实在凶险。” 李明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老钱你所言极是,贸然挺进风险太大,定州城防尚可,战略位置也关键,我们先在此地站稳脚跟。” 钱守庸嘴角微微下拉,露出一丝苦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李明说:“李将军啊,早前咱们可是研究好的,这一路上招降些流寇、饥民,凑个万把人撑撑场面。可您呢,一上路就改了主意,嫌弃这些人没用,说他们就是些混饭吃的。这下可好,就咱们这两千来人的一个团,孤零零守在这儿,面对十万清兵,实在让人心里没底啊。” 李明一脸不屑地解释道:“老钱,,那些流寇和饥民,平日里散漫惯了,毫无纪律可言。而且咱们就是给吃口饱饭,你觉得关键时刻他们能真给咱们卖命吗?一旦与清军交锋,他们必定率先溃逃,不但不能助力,反倒会搅乱我军阵型、影响我军士气,坏了大事。反倒不如咱们这两千精锐,用起来顺手,信得过。” 钱守庸无奈地撇了撇嘴,轻轻摇了摇头,转而说到:“等会儿进了城,我就给陛下写封捷报。咱们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收复了定州城。”李明揶揄道:“嗯,对,虽然是座空城。” 随着日头逐渐西沉,天色渐暗,城内的清理工作也总算有了点模样。士兵们将尸体都搬运到城外,掘了个大坑,一一掩埋。至于那些被焚毁的房屋,实在无暇顾及全面清理,只能先将主干道上的砖石、杂物一股脑儿地扔到旁边的废墟堆里,好歹清理出能供人马通行的主干道。 这时,李明与钱守庸迈进城内,在这一片断壁残垣之上,指挥士兵们搭建起帐篷,准备先在此处暂作安顿,以防清军主力突袭。 第279章 莫名其妙的勤王之旅 崇祯九年九月初五,京师紫禁城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很是难看,案几上堆满的军情奏报如同一座小山,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他眉头紧锁,目光在一份份奏报间快速扫过,每看一份,眼中的忧虑便更添几分。这些奏报大多是报告发现清军主力正在向冷口关集结,将掳掠的人口、钱粮一车车运往关外。 这时,一名太监迈着细碎的步伐匆匆进入殿内,“噗通”一声跪地,高声禀道:“陛下,湖广巡抚钱守庸的捷报送到!”崇祯皇帝神色一动,赶忙伸手接过捷报。展开细细看过之后,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定州地处京师以南,而冷口关远在北方,如今各地军报均表明清军正忙着收拢缴获的人口物资,从冷口关往关外撤离。定州离冷口关距离甚远,清军必定已将人马、物资集结妥当后撤离,钱守庸收复的恐怕只是一座空城罢了。不过,钱守庸能从武昌一路疾驰,短短一个月就抵达定州,倒也算是尽心尽力,行军速度着实称得上神速,和他的“悍马车神”之名倒也相符。 崇祯皇帝开口说道:“传朕旨意,着司礼监派人即刻前往定州,褒奖钱守庸及将士们,就说朕嘉许他们此番北上勤王的辛劳与功绩。”话锋一转,加重语气严肃道:“再令钱守庸与李明,即刻带兵火速北上,汇合各路勤王大军,趁清军尚未完全从冷口关出关之际,将其歼灭于关内,不得有误!” 太监领命后,赶忙退下准备圣旨。 九月初六下午,传旨太监抵达定州城。钱守庸与李明率一众将领在城门口恭敬相迎。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钱守庸、李明等将士,一路辛劳,克复定州,实乃忠义可嘉。朕心甚慰,特予嘉奖,以彰其功。今清虏于冷口关携掠获之牛羊、人口、钱粮欲逃,着钱守庸、李明即刻整饬兵马,火速北上,与各路勤王大军汇合,务必将清军歼灭于关内,不得延误。钦此!” 钱守庸与李明领旨谢恩后,传旨太监收起圣旨,翻身上马离去。望着太监远去的背影,钱守庸面色凝重地对李明说:“将军,圣上旨意已明,此番北上与清军交锋,已成定局。” 钱守庸继续说道:“咱们明日启程北上,这速度方面还得稳妥为上,一天行军30里地便可,每到一处便择有水源之所安营扎寨,以防清军偷袭。” 李明却持有不同看法,他微微皱眉道:“老钱,如今清军忙于撤退,这十万人马聚在一处是一群谁也惹不起的狼,而若有谁贪功走得晚了被落在关内可就成了一条谁都能打死的狗了!所以,此时清军定然都在冷口关附近等着出关,不会有谁冒着被落在关内的风险远离主力来找咱们麻烦的。所以,咱们理应火速前进。依我估计,等咱们赶到京师城下时,清军差不多就该撤走了。要是路上走的磨磨蹭蹭,恐怕反会引起陛下不满。” 钱守庸略作思考后点头道:“如此说来,火速行军确有必要,但必须加强哨探,时刻警惕,防止遭遇埋伏。”李明对此深表赞同,点头答应。 话说,自武昌出发前,李明便安排辎重部队准备了三百辆大车,满载粮草随军前行。尽管准备充足,但大军一路人吃马嚼,消耗巨大,行至半途,粮草已然告急。无奈之下,李明也只好学习其他明军的先进经验。他让手下将士扮作流寇,趁着夜色,突袭了沿途的一些福王府名下的王庄和附近乡绅大型堡寨。这些王庄平日里高墙大院,一般连饭都吃不饱的流寇自然是毫无办法,但面对李明的火炮、步枪自然是毫无抵抗之力,纷纷被攻克。李明从中缴获了大量金银和粮食,这才让大军得以顺利抵达定州。 从定州出发仅两日不到,李明大军便赶到了京师城下。但此时却又接到兵部的命令,告知清军已全部撤出关外,令大军就地驻扎待命。紧接着又一道命令传来,命他们即刻率兵返回武昌驻地,不得有误。 李明和钱守庸自然是满心欢喜,率领大军掉头踏上返程之路。 返回途中,随军的粮草再次面临短缺困境。为解决粮草问题,李明故技重施,又派出兵马扮作流寇,对沿途的其他地主豪绅堡寨及王庄进行打劫。 边返程,李明边命人从流民中挑选一些愿意跟着去武昌的青壮男女在大军后面跟着。由于带着流民,行军速度较慢,整个返程历时约两个来月。终于,崇祯九年十一月中旬,李明和钱守庸成功带着大军与流民回到武昌。 回顾这一路勤王之旅,着实令人感慨。李明他们千里迢迢前去勤王,沿途官府竟无一个提供一粒粮食,大军全靠扮作流寇劫掠地主豪绅的堡寨获取补给。到了京师,连清军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说与之交锋开枪了,便莫名其妙地接到返程的命令。这一趟下来,与清军未曾有过正面接触,却在自己的土地上因粮草所迫对己方的地主豪绅下手,实在是一场荒诞的闹剧,令人啼笑皆非,却又透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如此情形,不知于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280章 胡翠莲的野望 话说崇祯九年,皇太极派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率十万八旗兵攻明,兵分三路自喜峰口、独石口入关之时,崇祯皇帝自然也给延绥巡抚朱童蒙发去了勤王圣旨,胡翠莲自然就带着第三师师部和一旅、二旅共计约九千人,随朱童蒙东进驰援京师,留副师长满天星率领第三旅镇守延绥。勤王大军行至昌平附近,胡翠莲的第三师与阿济格麾下舒穆禄·扬古利带领的万余正在昌平掳掠的清军遭遇。胡翠莲凭借李明给的先进火炮和步枪,猛烈射击,扬古利不敌大败而走。胡翠莲斩首200余级,取得明军在此次清军入寇中的唯一大捷。 朱童蒙和胡翠莲率部取得昌平大捷后,也怕被清军十万主力围上,迅速撤至京师城下,驻军于广渠门外。崇祯皇帝听闻捷报,龙颜大悦,对胡翠莲的这场胜仗赞誉有加,传旨在紫禁城武英殿亲自召见她。 胡翠莲踏入殿内,身材魁梧的她“扑通”一声跪地,声音粗声粗气地喊道:“陛下,俺胡翠莲给您磕头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崇祯皇帝抬眼望去,只见胡翠莲黑着脸一张,膀大腰圆,说话和神态活脱脱一副乡下妇人模样,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欣慰。 崇祯皇帝温和地说道:“胡爱卿此次大破清军,实乃我大明之栋梁,朕心甚慰。朕听闻你曾是援剿总兵李明麾下,不知你二人如今关系如何,还有联系吗?” 胡翠莲心中一凛,立刻明白崇祯皇帝这是在试探自己,赶忙赔笑道:“陛下,自从李将军去了武昌那边儿,山高路远的,驿站也被裁撤了不少,送个信过去实在不方便。再说了,俺这不是一心扑在军务上,就盼着能为陛下多立些功劳,哪还有闲工夫联络旁人呐。”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接着道:“胡爱卿战功赫赫,理应重赏。朕赐你白银三千两、上等绸缎百匹、珍贵貂皮五十张,以表朕之嘉奖。再赐你宝剑一柄,愿你用它继续为我大明斩除敌寇;又赐你龙鳞宝甲一副,护你征战平安。令加封你为‘靖边伯’,望你日后更加勤勉,保我大明江山稳固。只要你一心听朝廷的话,忠心不二,荣华富贵朕自不会少了你的。” 胡翠莲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双眼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的模样,紧接着“砰砰砰”地连着磕了几个响头,激动地说道:“陛下啊,您这是要折煞俺呀!俺一个粗人,能在军中有口饭吃就知足了,何曾想过能封伯爵,这一下子俺可就成了爵爷,成了那啥……那啥,对,是黄金贵胄了呀!这简直是俺几辈子都不敢想的天大惊喜!陛下对俺恩重如山,俺胡翠莲以后这条命就是陛下的了,为了陛下,为了大明,俺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含糊!以后俺就全听皇帝爷爷您的话,要是有半句假话,有一丝二心,就让俺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胡翠莲这番乱码七糟的表忠心,听得旁边陪侍的首辅温体仁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还黄金贵胄?这伯爵又不是用来穿的衣服,真是个不学无术的村妇啊。” 而崇祯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憨头憨脑的女将,心中的疑虑却是彻底消散,面露欣慰之色:“有胡爱卿这般忠勇之臣,实乃大明之幸。望你不负朕望,为朕分忧,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胡翠莲直起身来,拍着胸脯,粗声说道:“陛下放心,俺虽然没啥见识,可陛下对俺的好,俺可心里明白着哩,一定不辜负陛下的大恩大德!” 待胡翠莲退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自己远在陕西延绥阵,与身处武昌的李明相隔千里之遥。而延绥这地方,就是个四战之地,周围强敌环伺,今天蒙古人来抢一波,明天流寇又来噶人头,睡觉都不安稳。真出了事儿,仅依靠李明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所以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李明身上。在这世道,唯有多抱一条大腿,多谋一条出路,才能确保自身安全。扮作这般憨傻模样,哄得崇祯皇帝信任,获取更多的权力,才是她在这动荡局势中站稳脚跟、谋求荣华富贵的上上之策。 当清军退往关外时,胡翠莲率领部队与卢象升的天雄军、孙传庭率领的秦军等各路勤王部队,一路尾随。待清军彻底退出关外后,她按照朝廷命令返回驻地。 回到驻地后,胡翠莲见识到了朝廷的虚弱。她看着军中装备精良、战斗力强劲的全火器新军第三师,心中不禁泛起别样的心思。除了李明的部队外,自己这支部队堪称傲视天下的存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时崇祯皇帝已然对李明和钱守庸保存实力养贼自重的做法不满,但由于没有其他能打的部队,只能捏住鼻子任他们摸鱼。若是自己完全倒向朝廷,无异于雪中送炭,自己手中的第三师这个筹码足以让她获取更大的利益,她的野心也随之悄然膨胀。 然而,她心中清楚,若想彻底摆脱李明的控制,必须解决掉李明绑在自己身上的“三道枷锁”。其一,是副师长满天星。他是李明的结拜大哥,若想完全倒向朝廷,必须先除掉满天星,否则他必然不会答应。其二,是解决武器弹药供应问题。新式的步枪、开花炮弹虽然好用,但对李明运来的弹药依赖太大!胡翠莲也曾安排兵工厂里几个靠得住的工匠暗中拆解李明运来的枪炮和子弹、炮弹加以研究。得出的结论是:李明的步枪、火炮用的都不是什么新技术,兵工厂里能仿制出来,但子弹、炮弹里的发火药(雷汞)却怎么也造不出来!而没有弹药的枪炮也就是个烧火棍。所以,李明掐住了弹药的供应就相当于卡住了自己的脖子。其三,自己的老公谭师爷还在李明身边,相当于一个人质。虽然谭师爷对她很是嫌弃,但胡翠莲却一直很喜欢谭师爷儒雅的风度。 于是,她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唤来自己的几个心腹一起商议一下。其中主要有:第一旅旅长牛大花,这牛大花原本是乡下干惯粗活的,身形壮硕如牛,性格直爽泼辣,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饿得受不了居家逃难,见李明招收女兵就加入了当时的阿玉麾下;第一旅一团团长马铁妞,她长得虎背熊腰,皮肤黝黑,是个从小在田间摸爬滚打长大的女子,行事果断,打起仗来不要命,也是逃难途中加入的女兵营;二团团长周绣花,虽是个女子,却有着乡下农妇的壮实劲儿,为人热情仗义,在军中以勇猛着称,是和牛大花、马铁妞一起加入的女兵营。三人一起进入胡翠莲的书房。 “都坐吧。”胡翠莲开口道。三人对视一眼,一齐落座,疑惑地看向胡翠莲,等待她的下文。 第281章 胡翠莲的野心 牛大花、马铁妞和周绣花三人坐在胡翠莲书房,满心疑惑又带着几分期待地等着她开口。胡翠莲缓缓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神色凝重,好一会儿才停下,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压低声音说道:“大伙心里都清楚,如今这朝廷看着人多势众,实则就是个纸老虎。这些官兵平日里对付那些饭都吃不饱的流寇还行,真碰上清军,立马就露了怯。就说阿济格率领的清军这次入关,一个月内连克12城,胜56阵!除了咱们打了个胜仗外,其他的甭管是秦军、宣大军还是什么京师三大营,都是废物,一场仗都没赢!被打得连城都守不住,就是一群猪都比他们强。也就咱第三师,靠着手里这些好枪炮和平日里的操练,能把清军打得屁滚尿流。” 牛大花一拍大腿,快人快语道:“大姐,你就别绕弯子了,痛痛快快说咋办,俺们几个保证听你的!” 马铁妞也附和道:“就是,大姐你下命令,咱绝对不含糊!” 胡翠莲微微点头,说道:“咱们姐们儿也不说那些虚的,我想脱离李明单干!就咱们这一个师,就算拿下京师都没啥问题,所以咱们何必非看李明的眼色行事?自己单干岂不痛快?咱们完全可以效仿李明,先取得朝廷信任,然后一步步把这延绥变成咱们自己完全掌控的地盘,逼迫朝廷捏着鼻子认可。到时候,咱们可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了呀,咱们再招兵买马,慢慢扩大地盘,坐个西北王的宝座也不过分吧?” 顿了一顿,见三人都没出声反对,胡翠莲更有了底气,继续说道:“咱第三师的情况,大家都了解。师部和第一旅咱们能完全掌控,但第三旅在满天星手里,他和李明是结拜兄弟,铁了心向着李明,想让咱们脱离李明,他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再看第二旅,旅长纪伯长对李明忠心耿耿,他手下一团团长郑大勇、二团团长林岳峰,也是李明的死忠。不过,第二旅下面不少营长、连长都是咱以前从咱们这抽调过去的姐妹,和咱们多少有点情分。咱们得想法子把她们拉过来,壮大咱们的势力,可这事儿得小心谨慎,不能让纪伯长她们察觉。” 周绣花挠了挠头,说道:“大姐,要不咱直接找那些营长、连长,跟她们明说,让她们跟咱干?” 胡翠莲白了她一眼,说道:“你这脑袋咋想的?这么直白,万一有谁转头就向纪伯长告密,咱们不就危险了?这事儿得慢慢来,先和她们拉近关系。” 牛大花眼睛一亮,说道:“大姐,我有主意了!咱可以隔三岔五就找借口请她们过来聚聚,好酒好菜招呼着。酒桌上好说话,多唠唠以前的交情,等关系热络了,再慢慢试探她们的态度。” 马铁妞也点头赞同:“这主意不错。等摸清楚她们的想法,要是觉得可行,就许他们点好处,像给他们升官,多拨去些军饷,时不长给她们家里送些银子去。这年头,谁不喜欢实实在在的好处,不愁她们不心动。” 胡翠莲沉思片刻,说道:“这法子可行,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每次请人过来,别搞得太张扬,分批邀请,别引起纪伯长他们的怀疑。酒桌上也别急着试探,先把气氛搞热乎了再说。还有,叮嘱咱们的人,嘴巴都严实点,要是谁敢走漏消息,军法处置!” 众人纷纷点头。 这时,马铁妞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大姐,就算能把第二旅的人都拉过来,可还有个大麻烦,咱这枪炮厉害是厉害,可弹药全靠李明供应。之前你让兵工厂的几个可靠工匠暗中研究那造子弹、炮弹的发火药,可他们那些废物根本造不出来。要是脱离了李明,没了弹药,这些枪炮不就成了摆设?” 周绣花也跟着发愁:“是啊,大姐,这可咋办?” 牛大花一拍桌子,说道:“要不咱跟朝廷说说,让朝廷想办法给咱解决弹药问题?” 胡翠莲摇摇头,说道:“朝廷那帮人,天天就想着捞银子,哪有心思管咱们的弹药。再说了,就算他们想管,也没有这本事。” 马铁妞想了想,说道:“大姐,咱以前不是用的燧发枪嘛。要不先让兵工厂继续生产燧发枪?就算以后没了李明供应的弹药,燧发枪也能顶上,起码在火力上不会太吃亏。” 胡翠莲眼睛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办法。但燧发枪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还得让兵工厂的那几个工匠继续悄悄研究发火药,说不定哪天就能研究出来了。只要能自己造出弹药,咱就彻底不受李明拿捏了。” 周绣花疑惑道:“大姐,要是一直研究不出来咋办?” 胡翠莲目光一凝,厉声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得去做。这发火药要是能研究出来,咱以后,就彻底有了底气!” 胡翠莲说完,神色又复杂起来,说道:“还有个麻烦事儿,老谭还在李明手上呢。李明要是知道咱要投靠朝廷单干,老谭恐怕会有危险。” 牛大花大大咧咧地说道:“大姐,李明对谭师爷挺信任的,就算咱造反,李明看在往日情分上,也舍不得杀谭师爷。” 马铁妞也跟着说道:“就是,大姐你现在都是总兵了,想要啥样的男人没有?你不是喜欢有书生气的嘛,回头给你找俩年轻秀才,还不比那谭师爷强?” 胡翠莲沉思片刻,咬咬牙说道:“行,就这么定了!咱们干!牛大花、马铁妞、周绣花,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这事儿要是成了,咱们以后在这延绥、陕西,乃至整个天下,都能横着走!到时候你们都是师长,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要是搞砸了,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都听明白了吗?” 三人齐声应道:“听明白了!” 一场充满野心与冒险的谋划,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悄然拉开帷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勃勃的野心,仿佛看到了未来那无限可能的辉煌。 第282章 察觉异动 在胡翠莲与牛大花等人紧锣推进计划之时,第三师里的气氛悄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日,满天星正在自己的书房中查看军粮消耗情况的报告时,一名卫兵匆匆走进来,禀报道:“大人,二旅的纪旅长求见。”满天星眉头微挑,心中略感诧异,平日里纪伯长为了避嫌,甚少主动来找他,今日却突然到访,想必是有要事。“快请进来。”满天星放下手中报告说道。 纪伯长一脸严肃地走进书房,见到满天星后,赶忙行礼,恭敬道:“师座!” 满天星起身相迎,说道:“纪老弟,咱们私底下不用这么客气,快坐,何事如此匆忙?” 纪伯长坐下后,抬眼看去,眼中满是忧虑,低声说道:“师座,胡翠莲师长那边最近小动作不断,我觉得不太对劲。” 满天星饶有兴致地问道:“具体说说怎么个不对劲?” 纪伯长继续讲道:“今日一早,一团的一个叫赵二虎的连长悄悄找到郑大勇汇报,说前几日,一旅长牛大花单独派人请他过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是牛大花在旅部请他吃饭。席间牛大花极为热情,亲自给他倒酒,满脸堆笑地拉着家常。几杯酒下肚后,牛大花话锋一转,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赵二虎连长对李明将军的看法,还隐晦地提及如今李明将军远在千里之外,咱们第三师窝在这里扩编不得,怕是升迁之路艰难。只要赵二虎连长愿意改换门庭,跟着她们干,好处自然少不了。不仅许诺会给他升官当营长,军饷还能在现在的营长标准上再翻一倍,还说以后缴获的各种物资,他都能优先挑选。” 喝了口茶,纪伯长继续说道:“赵二虎心中顿时起疑,但表面上还是满口答应下来。回来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第二天便赶忙悄悄向郑大勇报告了此事。郑大勇不敢耽搁,立刻将此事告知了我。” 满天星听完,微微点头,神色复杂地说道:“其实,我最近也一直在密切关注胡翠莲的小动作。自从她被皇帝封为平贼将军,赐予平贼将军印后,就开始不太把李明将军放在眼里了。这次勤王又被崇祯皇帝封为了伯爵,自觉有爵位在身,好像比李明将军还高一等,便愈发膨胀,怕是早就有了自立为王,脱离将军单干的心思。” 满天星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说前几日,兵工厂的厂长鲁大昌暗中向我汇报,说厂里头有几个人最近鬼鬼祟祟的,好像在秘密拆解研究李明将军送来的弹药。鲁大昌怀疑他们图谋不轨,我得知后,又派人深入秘密调查了一番,发现这几个人竟然与胡翠莲暗中走得很近!昨天胡翠莲又突然去城西的武器库清查武器弹药库存,听说她主要就是查看封存的那些燧发枪的保存情况。我估计,胡翠莲很可能是在为万一脱离了李将军后,失去武器弹药供应做准备。” 纪伯长听后,脸色微变,说道:“师座,此事非同小可,得赶紧让李明将军知道,请将军决断,否则真要出了事,可就晚了。” 满天星点头同意,说道:“你说得对,她现在已开始对你的手下下手了,这事儿真拖不得了。我这就给将军写封信,请示他的意见。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吩咐郑大勇和林岳峰,让他们稳住手下,千万别闹出啥乱子。” 纪伯长皱了皱眉头,提醒道:“师座,我这边的手下我都安排了人盯着,就怕您那边的人也得注意,毕竟这第三旅也是她那抽调人手组建的,说不定也有不少早被胡翠莲收买,成了他们的暗桩,早就跟他们勾结上了呢。” 满天星神色自信,拍了拍纪伯长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的第三旅是我亲自兼任旅长,这么长时间了,我对下面的人还是能掌握得住的,肯定不会出问题。” 说罢,满天星立刻坐到书桌前,提笔蘸墨,迅速写了一封密信,将胡翠莲疑似拉拢第二旅官兵以及兵工厂的异常情况详细说明,并表达了自己对胡翠莲可能要脱离李明的掌控的判断,请示李明该如何应对。 写完后,他仔细将信折好,放入一个密函中火漆封口、盖章。随后,满天星叫来自己的心腹卫兵,低声吩咐道:“刘二狗,你立刻乔装打扮,想尽办法悄悄出营,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李将军手中。一路上千万要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你的行踪和信件的存在。若出了半点差错,军法处置!” 刘二狗点头领命,迅速换上普通百姓的服饰,把密函藏在贴身之处,走到书房外消失不见。 满天星望着刘二狗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期待一切顺利。 纪伯长在一旁看着满天星的安排,说道:“师座,如此安排,想必能让李将军及时知晓此事,只是不知李将军会作何决断。” 满天星微微皱眉,说道:“先让李将军了解情况再说,他必有定夺。咱们这边继续密切留意胡翠莲的动向,收到李将军的回信前,绝不能让她乱来。” 纪伯长点头称是,说道:“师座放心,我来之前就已经告知郑大勇和林岳峰,让他们加强防范,盯紧下面的人。回去后,我再叮嘱一下他们。” 满天星再次拍了拍纪伯长的肩膀,说道:“辛苦你了,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另外,你旅部的那些直属部队也要上上心,关键时候可别了什么乱子。” 纪伯长点头答应后再次行礼,转身匆匆离开书房,赶回第二旅布置去了。 满天星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天空,暗暗思忖:胡翠莲,有我满天星在,定不让你的奸计得逞! 第283章 计划败露 话说刘二狗怀揣密函,身着寻常百姓服饰,骑着一匹棕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营后沿着营外小道快马加鞭一路飞驰。 可没跑出多远,一道绊马索出现在面前,刘二狗猝不及防,立即勒马,这匹马是军马,受过良好训练,一个跃起,跳了过去。可还不等刘二狗松口气,第二道、第三道绊马索又从路面的土中跳了出来,棕马来不及起跳,被绊倒在地。刘二狗也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上下痛得动弹不得。旁边小树林中走来六七个同样百姓打扮的人。他们一边走,一边看嘲讽地看着刘二狗。待来到刘二狗面前时,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女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瞬间行动。壮硕女人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粗壮的手臂,猛地捂住刘二狗的嘴,其他人也一拥而上,将他按住。刘二狗想要挣扎,奈何自己浑身上下用不上力气,很快便被制住。 众人迅速将刘二狗双手反绑,用破布紧紧塞住他的嘴,接着从他身上搜出那封密信。随后,他们赶着一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过来,将刘二狗塞进车厢,在他身上堆满从集市上买来的蔬菜,以此掩人耳目。 一行人换上军服,赶着马车,佯装师部后勤人员刚刚买完菜回来的模样,大模大样的返回军营。进入军营后,他们绕开正在训练的人群,小心翼翼地来到胡翠莲所在的书房外。 领头的那个壮妇轻轻叩响书房门,听到胡翠莲“进来”的回应后,两人押着刘二狗进入书房,其他人赶着马车去厨房方向。此时胡翠莲正坐在桌前,看着这段时间被拉拢过来的第二旅军官的详细资料,见他们押着一个人进来,就放下手中的资料。 领头壮妇恭敬地呈上密信,胡翠莲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眼中满是愤怒与惊慌。 “阿珍,把门关好。小丽,你去门口看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胡翠莲冷冷地吩咐手下,随后将目光投向刘二狗。“说,满天星还知道多少?还有谁知道此事?”胡翠莲逼问道。 刘二狗眼睛瞪得老大,大声喊道:“你们抓错人了!我就是个老百姓,啥都不知道啊!” 胡翠莲冷笑一声,“还嘴硬?给我上强度!”名叫阿珍的壮妇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弄来了不少刑具,什么皮鞭、蜡烛、辣椒水、烙铁、夹棍、竹签之类的不一而足。 “你到底招还是不招?”皮鞭如毒蛇般抽打在刘二狗身上,一道道血痕瞬间浮现,他的后背很快皮开肉绽。刘二狗疼得大声惨叫:“哎呀!你们真抓错人了,我就是城外种地的老百姓,你们为啥打我?” 接着,壮妇阿珍点燃蜡烛,将滚烫的蜡油滴在刘二狗的皮肤上,刘二狗疼得浑身颤抖,带着哭腔喊道:“别,别啊!我真的就是个种地的,啥都不知道,饶了我吧!” 随后,阿珍又捏住刘二狗的鼻子,将辣椒水强行往他嘴里灌,辛辣的液体呛得刘二狗剧烈咳嗽、挣扎,眼泪鼻涕横流。刘二狗一边咳嗽一边喊道:“咳咳……我就是个送信的啊,别的啥都不知道,你们问我也没用的!” 接着,烧得通红的烙铁印在了刘二狗胸口,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刘二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疼死我了,我就是个跑腿送信的,求你们放过我吧!” 见此情形,胡翠莲亲自走上前,重新将烙铁在炭火中烧红,然后拿着烧红的烙铁,缓缓靠近刘二狗的下身,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不招,就让你变成太监!”刘二狗感受到烙铁散发的滚滚热浪,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终于,刘二狗崩溃了,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站在满天星门外断断续续听到的情况,包括满天星如何得知消息,目前要采取的防范措施等,一一说了出来。 胡翠莲听完,脸色愈发难看,她深知局势已然十分危急,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把他嘴堵上,然后拖出去,扔到城外乱葬岗埋了,手脚麻利点,别让人发现了。”胡翠莲咬着牙,恶狠狠地命令道。看着手下将刘二狗拖走,她在书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内心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第284章 引狼入室 胡翠莲在书房中,如困兽般焦虑地来回踱步。恐惧与愤怒交织,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她心里清楚,若满天星迟迟等不到李明的回信,必然会怀疑是自己在路上截获了信使和密信,弄不好会先下手为强。届时,自己的野心必将化为泡影,甚至可能万劫不复。当下,向崇祯皇帝求援似乎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失去理智的胡翠莲脑子就像被水灌满了,也没想到找那些好姐妹们商量。 只见她猛地停住脚步,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毛笔。因愤怒和恐惧,她的手剧烈颤抖,毛笔也在手中随之抖个不停。胡翠莲凭借识字班所学的有限写字功夫,歪歪斜斜地在纸上书写起了密报。 “皇上啊,您可得为我做主!延绥军中生乱,李明在我军中安插众多党羽。他们无视您的天威,不把朝廷的禁令放在眼里,竟私自与蒙古勾结,像蒙古人贩卖兵器、盐巴、茶叶等违禁物资,换回大量马匹向山西、河南等地贩卖,很多流寇骑的马就是他们卖过去的。这些人不顾朝廷法度,恣意妄为,中饱私囊。甚至连我的中军参将满天星都参与其中!如今我欲整顿军纪,他们竟妄图联合起来意图造反。我一女子在军中势单力薄,实在难以抵挡,若局势失控,延绥恐陷入大乱,大明边疆危矣!恳请皇上速派精锐之师,助我铲除这些乱臣贼子,稳定军心,保我大明边疆太平。” 胡翠莲深知此事重大,不敢假手他人撰写密报,生怕消息泄露。写完后,她匆忙吹干墨迹,用火漆封好,盖上印信,高声唤道:“秀儿,陈秀!” 陈秀匆匆走进书房,垂手恭立。胡翠莲目光狠厉决绝,压低声音叮嘱:“秀儿,你务必想尽办法,以最快速度将这奏书送到皇上手中。一路上千万小心,若走漏半点风声,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陈秀重重点头道:“将军放心,秀儿定不辱使命!”说罢,她小心翼翼接过奏书,贴身藏好,转身疾步离去。 胡翠莲望着陈秀的背影,心中满是患得患失。她明白,这封奏书如同豪赌,赌的是崇祯皇帝对她的信任,以及对延绥阵战力的需要。若皇帝能派兵来协助自己,她就能借此彻底铲除满天星等亲李明一派的军官,掌控延绥;若皇帝疑虑不理,她的计划必将败露,等待她的唯有灭顶之灾。 另一边,满天星浑然不知信使已被截杀,秘密泄露。他还在一面安抚手下各部军官,一面等待李明的回信。 且说崇祯皇帝接到胡翠莲的密报后,脸色阴郁。他紧盯着密报,眼中满是愤怒,转头问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王大伴,你怎么看这事?” 王承恩躬身行礼,恭敬道:“陛下,边军与蒙古私下小规模走私违禁物品,在军镇中早非秘密。胡翠莲此次应是受到了陛下的感召,想要查禁一番,以整顿军中风气,不料触动一些将领的利益,遭到反噬也是情理之中。陛下若想整肃军纪,打造能征善战之师,便该选派精兵前去支持她;若只想维持军镇稳定,也可居中调和。” 崇祯皇帝冷哼一声,怒道:“朕当然是要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那些庸碌之辈,留着何用?此番清军入关,各军被清兵打得丢盔弃甲。若不是胡翠莲这样的将领,局势恐怕更糟。难道我每次都要指望远在武昌的李明来勤王?不说他能否靠得住,就是等他到了,一切也都晚了!” 王承恩等皇帝发完脾气,小心翼翼道:“陛下所言极是。依奴才之见,可派一支精锐兵马协助胡翠莲,平定军中叛乱。”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思索后问道:“派谁去合适?” 王承恩眼珠一转,献计道:“陛下,之前左良玉、贺人龙因得罪李明和钱守庸,被发配充军,如今在侯恂军中戴罪立功。陛下不妨派他俩带兵前往延绥,协助胡翠莲平定军中叛乱。” 崇祯皇帝眼睛一亮:“不错,他俩与李明有仇,定能尽心尽力协助胡翠莲铲除军中毒瘤。王大伴,你下去拟一份旨意,调左良玉为延绥副总兵,贺人龙为延绥东路参将,命他们即刻启程,带兵协助胡翠莲捉拿军中反贼,不得有误。” 传旨太监来到侯恂军中,在侯恂、左良玉和贺人龙三人面前宣读圣旨。听到自己将前往延绥任职,左良玉和贺人龙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喜。这段时间在侯恂这里,虽然侯恂对他们很好,从一个小兵没过多久就又都升回了参将,但是侯恂因为前文提到过的一些小癖好,导致晚上二人经常要彻夜侍奉,不免很是不自在。此时有机会离开这里,享受独当一面实权将军的快感,自是欢喜异常。 送走传旨太监后,侯恂看着二人,微笑道:“你们二人随老夫鞍前马后,也不容易。此番前去平乱,危险异常。我准你们各挑选三百家丁随行,再给你们每人拨三千两银子,到了那边也好有个照应。” 左良玉和贺人龙听闻,顿时眼眶泛红,感动不已。家丁对武将而言至关重要,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二人就是因为逃跑中失了家丁,这才被崇祯皇帝贬为小兵。此番有这三百家丁为基础,到了延绥很快就能掌握住数千的大军。而这三千两银子更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两人赶忙跪地,磕头谢恩。左良玉声音略带哽咽:“侯帅大恩,末将没齿难忘,今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贺人龙也激动地说道:“侯帅如此厚爱,末将定当拼死效力,不负侯帅期望!”二人起身,立刻挑选家丁,着手准备启程。 第284章 胡翠莲叛乱 左良玉和贺人龙率领家丁一路飞驰赶到延绥镇,旋即走马上任。二人上任伊始就开始拉拢麾下参将、游击、千总、守备等各级将官,迅速拉近与众人的关系。 紧接着,他们雷厉风行地着手整备事务,查验各处武备情况。为收买人心,二人从侯恂所拨的三千两银子中拿出大部分,给将士们补发一部分欠饷。士兵们本就因欠饷之事心生不满,如今有了一些饷银到手,对左良玉和贺人龙好感大增。一时间,军心初步稳定,二人就此顺利接管防务,掌控住了局面。 与此同时,满天星从安插在延绥各地的坐探处得知左良玉和贺人龙的任命消息,顿感大事不妙。他急忙招来二旅旅长纪伯长。 纪伯长匆匆赶来,满天星一脸忧虑地说道:“伯长,朝廷刚刚任命了左良玉、贺人龙来延绥任副将、参将,恐怕是胡翠莲在背后的手脚。” 纪伯长也忧虑地说:“师座,最近胡翠莲和她手下的牛大花、马铁牛、马铁妞等人,对咱二旅的营连长们的拉拢愈发猖獗,好些人怕是已经被拉过去了,现在咱们手下军心有些不稳呐,师座得早做打算。” 满天星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我已经派人去送信了,可路途遥远,估计还得些时日才能有回音。再等等,你务必稳住手下。” 纪伯长领命道:“是,师座,卑职明白!”而后转身匆匆离去。 崇祯九年十一月十五,墨色的夜幕沉甸甸地压在延绥镇第三师的营地上方,满月清冷的光辉毫无保留地倾洒,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昼。胡翠莲身披戎装,神色冷峻似冰,站在营帐之外,身旁的女传令兵身姿挺拔,全神贯注。胡翠莲微微颔首,嗓音低沉:“开始吧。” 三名女信号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信号枪,“砰”!三颗信号弹如三道绚烂的流星,瞬间划破夜空,璀璨的光芒宣告着这场蓄谋已久的叛乱正式拉开帷幕。 一旅旅长牛大花麾下,一团团长马铁妞与二团团长周绣花,在看到信号弹的刹那,同时大喝一声,按照计划各自催动所部兵马。朝着旁边的第二旅营地迅猛冲去。营门五名哨兵早已被连长暗中叮嘱过了,见第一旅冲来,立刻搬开路障、打开营门。一旅随后如潮水般涌入二旅营内。 牛大花组织部队一边冲,一边高声呼喊:“奉师长命令,清剿叛军!所有人待在营房里不许出来,胆敢乱动,就地格杀!” 第二旅之中,众多基层军官此前早已被胡翠莲暗中拉拢过去。此时,眼见第一旅来势汹汹,这些被拉拢的军官纷纷站出来,协助第一旅的士兵维持秩序,大声喝止手下人放下武器停止反抗。而那些少数尚未被拉拢、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因为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组织起部队抵抗,很快就被揪了出来,在营地中被当场枪毙,鲜血迅速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来。 二旅旅长纪伯长听到房外如雷般的喊杀声,心中暗叫不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顾不得穿上衣服,穿着短裤背心,带着几个屋外的卫兵跑进了旁边的辎重营。他大声命令部队赶紧出来紧急集合,然而事起仓促,一个个辎重兵们光着膀子空着手就往屋外跑。这时,周绣花带着的二团的一营已然冲进辎重营的营区,纪伯长好汉不吃眼前亏,扭头就跑,而乱糟糟正在往屋外跑的辎重兵们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都呆住了,随后在几个被收买的连排长的劝说下很快都从心的放弃了抵抗。 不远处炮兵营这边同样混乱不堪,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惊慌失措,一个个此时都已经跑到了火炮库,可还没等他们将火炮推到库外,第一旅的一个营的士兵已经如潮水般涌进来。赤手空拳的炮兵营也被俘虏了。 在这混乱之中,一团团长郑大勇挥舞着手中的左轮手枪,试图组织团部的十几个警卫、参谋、传令兵进行反击,但很快就被迎面的十几支步枪密集的火力齐射打得浑身冒血,郑大勇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左轮手枪也掉在一旁。 二团团长林岳峰听见屋外喊杀声,出门一看,见势不妙,带着两个卫兵想要突围而出,却被第一旅的七八个女兵团团围住。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斗,林岳峰终究寡不敌众,被刺刀捅死。 纪伯长带着三个卫兵跑出了辎重营,见营中各处大部分已被一旅攻占,心中明白大势已去。在混乱中,他急忙回身收拢了一些能看见的溃兵,这些人大约有三十几人,大多空着双手,神色慌张。而后纪伯长大手一挥,带着他们不顾一切地朝着副师长满天星所在的第三旅营地奔逃而去。 此时,满天星望见旁边的第二旅营地内火光冲天,人影攒动,一片大乱,当即果断下令第三旅全面加强警戒。可是已经晚了,约有一个营的敌人已经开枪打死了营门前的哨兵,搬开路障、打开营门,冲进了营内。此时营内几个连长、营长突然带着部队反水,配合冲进来的第一旅四处偷袭正在指挥抵抗的军官,好多人都背后中枪倒在血泊之中。 满天星挥舞着左轮手枪,命令手下传令兵四处传令集合,渐渐旳周围聚拢了约六七百人。此时,纪伯长也赶到了满天星身边,焦急的说到:“师座,现在胡翠莲正在组织第一旅围过来,还有很多原来我手下的叛徒也都加入了叛军,咱们恐怕要顶不住了。”这时,胡翠莲指挥着师部炮兵营、第一旅和被俘虏的第二旅炮兵营近百门火炮先后向满天星的阵地开火。顿时满天星还掌握的半个营地火光冲天,作为临时掩体的一排排营房墙倒屋塌,很多人被埋在废墟下。而第三旅的炮兵营早就跑散了,所以根本也组织不起来炮火还击。 满天星见大势已去,头也不回的带着纪伯长和身边的人跑向后面的马厩,众人你争我抢地骑上一匹马就跑。刚出营地,就听身后一片马蹄声响,应是胡翠莲的追兵。 第285章 林中混战 满天星带着纪伯长等人在黑夜中策马狂奔,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如滚滚闷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满天星心中慌乱,既不清楚自己究竟带出了多少人,也无从知晓身后追兵的具体数目,只凭那如潮般的马蹄声判断,敌我双方少说也有二三百骑在这夜色中追逐。 追兵们一边纵马狂追,一边大声呼喝,还不断开枪射击。满天星这边,也有人在黑暗中不时回身反击,不时传来有人哀嚎着坠马的声音,可在这漆黑的夜里,根本无法知晓双方究竟取得了多少战果,满天星只能策马闷头往前冲。 天无绝人之路,很快前方就突然出现一小片树林。满天星见状大喜,声嘶力竭地喊道:“兄弟们,前面有片树林,只要冲到树林里,咱们就有救啦!”众人闻言,士气大振,拼尽全力策马扬鞭冲向树林。一到树林边,众人便纷纷翻身下马,一头扎进树林中。 而后面的追兵也随之赶到树林边。只听对面传来一个女军官的声音:“下马,冲进去!胡师长有令,活捉满天星者官升三级!”众骑兵高声欢呼,紧接着也纷纷下马,呈散兵队形,边开枪边朝树林里冲来。满天星在林中见追兵还不肯撤,于是大呼:“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只有打跑他们,咱们才能活命!”身边众人纷纷呼应:“拼了!拼了!”林中随即响起了稀疏的枪响,显然很多人并没有听从满天星的命令,只顾闷头逃命,没有回身反击。黑夜中的这稀稀落落的枪响显然阻挡不住追兵的进攻,敌人冲刺的脚步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冲进了树林。 树林中,虽然外面月光还算明亮,但茂密的树叶层层遮挡,使得里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双方都不敢打火把,生怕暴露自己成为活靶子,只能凭借感觉,在黑暗中盲目朝着对面方向开枪射击。一时间,枪声在树林中此起彼伏,“砰砰砰”之声四起。 满天星招呼着手下人在黑夜中向前边跑边不时的回身射击,可到底能有多少人听到命令,又有多少人能按命令执行就说不准了。而对面的追兵此时也已经乱了套,有的傻头傻脑冲太快,一头扎进满天星的散乱队伍里;有的聪明胆小一些故意跑的慢点落在后面;因为满天星周围的人一直在时不时回身反击,落在后面,导致少数跑的快的追兵居然跑到了他们前面而不自知。 这些追兵都以为满天星等人就在前面逃命,因此都是抬枪向前边冲边射击。而满天星这边的逃兵自然以为追兵都在后面,时不长就回身开枪。很快双方就乱作一团,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似乎周围都是敌人,于是逐渐变成了听到哪里有枪声就向哪里开枪。估计双方误伤自己人的可能性远大于伤敌。 满天星曾经多年的流寇生涯也让他感觉到了危险,知道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自己的呼喊命令很容易招致敌我双方的枪击。于是他不再开口呼喊,而是尽量聚拢了纪伯长和附近的十几个人,闷头往树林深处钻去。黑暗中,根本分不清敌我的混战,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 渐渐地,天边泛起鱼肚白,终于能看清勉强林中晃动的人影。满天星和纪伯长也终于摆脱了追兵。待停下来清点人数,却发现算上他们自己,一共竟只剩下 12 个人。众人手中的子弹也打得所剩无几。望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绝望占据了每个人的心头。 纪伯长望着疲惫不堪的众人,对满天星说道:“师座,实在不行,咱们先在这儿休息休息再走吧。”满天星神色疲惫地点点头,声音沙哑地回应:“也是,都打了一宿了,大家人困马乏,先歇会儿。” 众人早已体力透支,听到这话,纷纷瘫倒在地。他们奔波激战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劫后余生的短暂宁静中,每个人都在暗自思索着接下来的命运。 稍作休息后,纪伯长凑到满天星身旁,压低声音说:“师座,接下来该咋办,您得拿个主意。”满天星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现如今,咱们手下的人马算是全完了。胡翠莲此时定然已经控制了第三师全军,这个咱们现在也没办法了。但咱们的兵工厂绝不能落到胡翠莲手里。咱们得赶紧赶到兵工厂,组织里面的工匠,把打造枪炮、火药的工具、厂房都毁了,库存的枪炮和弹药能拿走的就拿走,拿不走的都炸了,一件也不能留给胡翠莲那个王八旦。” 咽了口唾沫,满天星继续说道:“另外,兵工厂里有很多打铁的壮汉,咱们还要尽量把那些愿意跟咱们继续干的工匠都组织起来,让他们加入咱们的队伍,跟胡翠莲接着打。” 纪伯长点头称是,接着说道:“师座所言极是,同时咱们也得想办法把胡翠莲叛变的消息传给远在武昌的李明将军。”满天星目光坚定地说:“没错,事不宜迟。”两人计议已定,决定先寻找出路,尽快离开这片树林,然后赶往兵工厂。随后,他们叫醒众人,简单交代几句,便小心翼翼地朝着树林外摸索前进。 众人在满天星和纪伯长的带领下,沿着昨天逃跑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摸出了树林,沿途不时能看见双方中枪倒毙的尸体,算下来,追兵的尸体居然更多一些,显然大多是黑暗中被误杀的。来到树林外,先前喧嚣的追兵已不见踪影,唯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 满天星等人不敢耽搁,撒开脚丫子朝着兵工厂方向奔去。还未赶到兵工厂,远远地,他们便瞧见一队第一旅的士兵已然在兵工厂外。那些士兵们正忙碌地搬运着什么,仔细一看,竟是在架炮。 “不好!”满天星心中暗叫一声,急忙示意众人隐蔽。一行人赶紧躲进路旁的一个小土坑里头。 满天星眉头紧皱,透过土坑边缘的杂草缝隙,死死盯着远处兵工厂外的动静。只见远处约么三个营的士兵正在兵工厂大门外约五百步外列队,一个炮兵连正在挖驻锄,显然是在设置炮位,炮兵阵地后面越百步是一个辎重连正在搬运弹药物资,设置临时补给点,侦查骑兵连却不见踪影,估计可能是被抽调去了他处。满天星收回目光,随着纪伯长低声说道:“纪老弟,看样子,胡翠莲已经盯上兵工厂了,约有一个团的兵力,正在架炮,怕是要强行攻占。不过好消息是没发现他们的侦查骑兵连,估计可能是被抽调去了他处。”纪伯长也庆幸地说道:“多亏侦查骑兵连没在,不然咱们现在早就被他们发现了。不过看这阵仗,兵工厂必然顶不住啊。” 第286章 兵工厂保卫战 满天星眉头紧锁,沉重地点头道:“是啊,兵工厂里工匠虽多,可面对胡翠莲派来的这一个团的进攻,怕是守不住。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支援一下,绝不能干看着。” 纪伯长一脸无奈,苦笑道:“师座,就咱们这12个人,子弹也没剩下几发了,能有什么办法?” 满天星略作思索,说道:“你统计一下,看看兄弟们手头还剩多少子弹,相互匀一匀。一会儿瞅准机会,咱们突袭他们的辎重和炮兵阵地,尽力增援兵工厂一下。” 纪伯长赶忙照做,一会儿猫着腰跑了回来,说道:“师座,刚才兄弟们把子弹匀了匀,现在一共只有六支步枪、三支手枪,一人也就5发子弹。”说着,他把5发左轮手枪弹递给了满天星。 满天星默然不语,认真地接过子弹,将那5发纸壳铜头的手枪子弹,一发一发地缓缓塞进空空如也的弹仓,随后沉声道:“行。我看这炮兵连对兵工厂的威胁最大,一会儿瞅准机会,咱们先突袭这个炮兵阵地,把那6门炮都炸了,再进攻辎重连,焚毁他们的辎重。你在这儿先观察战场形势,有机会就喊我,我先眯会儿。” 正说着,只见团长周绣花大手一挥,一个同样膀大腰圆的女传令兵骑着马疾驰而去,在距离兵工厂大门前约五十多步的位置停下,高声喊道:“里的人都给我听着,大家同僚一场,我家周团长不忍你们给鲁大昌陪葬,命令你们都赶快出来投降,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们周团长保证你们原有的待遇不变,原有的职务也不动!可若谁胆敢再负隅顽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兵工厂内,不少工匠听到“原有待遇不变”,人心思活络了起来,相互交头接耳。至于几个秘密帮助胡翠莲研究弹药的家伙,此刻早已被鲁大昌给绑起来,扔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管起来了。也正是因为没有了这几个人暗中煽动,他才能顺利组织起来这群工匠们抵抗。 此时的鲁大昌,这几年的领导也不是白当的,这木鱼脑瓜也活络了不少,口才也跟得上。他站在高处朝着工匠们厉声喝道:“周绣花就是胡翠莲手下的一个团长,你们觉得她说的话能代表胡翠莲吗?事后只要胡翠莲推说是周绣花擅自决定的,她不认账,你们能怎么她们?她们叛乱不就是为了官位、为了钱吗?她们跟朝廷那些贪官一个德行,只会捞银子、压榨咱们!咱们投降以后,在他们手下还是要过回吃不饱饭,卖儿卖女的苦日子,你们愿意吗?”那些平日里跟鲁大昌走得近的亲信们纷纷附和:“不愿意!”“谁信周绣花这老娘们的鬼话!”“我不答应!”周围那些心思活络的工匠们也都被鲁大昌的分析说服,也都认为这周绣花的话不靠谱,纷纷应和起来。 鲁大昌见众人的士气被调动了起来,于是趁热打铁,转头对门外的传令兵回应道:“你们这些乱军,背叛李将军不会有好下场!你回去告诉周绣花那个贱人,我们兵工厂上下绝不投降!你们来多少,我们就让你们死多少!” 女传令兵啐了一口,骂道:“鲁大昌,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就等死吧!”说罢,骑马跑回去向周绣花报告。 鲁大昌这边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早已安排工匠们将仓库内临时存放的十门前装火炮运到厂墙后面。这些火炮是兵工厂早就铸造好的,只是因为李明给部队换装了更为先进的后膛炮,所以被鲁大昌临时放在兵工厂的仓库里,准备过一阵子和那些同样早就造好的燧发枪一起运到师部的武器库里存放。鲁大昌又指挥工匠们,临时用土在几处院墙后进行加高,形成土坡,然后把火炮安置上去,成为了五座临时炮台。 剩下的五门火炮被分散安置在厂区内各处,用于控制几处主要的要点。仓库里成品的燧发枪有三百多支,此时也被鲁大昌拿出来武装工匠们。其他三千多没有武器的工匠也都就地取材,找来铁管、铁锨、铁锹等工具,埋伏在厂房、墙后等处,准备着战斗。 厂区外的周绣花听到传令兵的汇报后,脸色一沉,大手一挥,下令道:“命令炮兵连开炮,轰死他们!” 顿时,“轰轰轰”,六门火炮齐射,炮声隆隆。兵工厂的大门和围墙在炮火中很快墙倒门塌,工厂内腾起阵阵浓烟,火光四起,受伤的工匠发出凄惨的哀嚎。 鲁大昌见状,果断下令:“火炮反击!”工人们迅速点燃引信。但这些前膛火炮射出的是实心弹,虽然射程与开花弹相近,却不会爆炸,杀伤力有限,只能对一条线上的目标进行杀伤。炮弹打到叛军炮兵阵地上跳跃着向前飞去,带起一条条灰线。可是由于敌方火炮设置间隔稀疏,且根据之前李明对军队训练要求,炮位前都筑有土袋掩体,所以实心弹很难奏效,这轮反击只是打死1个暴露在外的炮兵,根本压制不住敌人炮兵阵地的火力,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很快,叛军的开花弹便如雨点般报复过来,兵工厂内的炮手死伤惨重,一门火炮旁堆放着的大量火药还被引爆,一股冲天烟柱腾空,反击的火力瞬间被压制住,全部哑火。 周绣花见状大喜,命令道:“传令,一营在前,二营、三营依次在后跟进,全军突击,控制整个兵工厂!遇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营士兵迅速排列成三列散兵队形,嚎叫着朝着兵工厂冲去。随即,厂区内响起激烈枪声。工人们手持燧发枪,利用尚在的一些院墙进行了一轮齐射,一营立刻有几个士兵哀嚎着倒地不起,可一营长不管这些,大声命令部队加快脚步冲进去。毕竟工匠们不是士兵,对武器虽然更了解,但没有组织过军事训练,更不知道具体怎么组织火枪轮射。周大昌跟随李明参观过部队的三轮射演练,此次也组织燧发枪进行三排轮射,但因为事前没有过训练,导致工匠们一开打就乱了套。三百临时火枪手本在院墙后列好三排队形,结果被周绣花的一轮炮击炸得四散而逃。等敌人发起冲锋时,只有躲在院墙后的人在鲁大昌的命令下勉强开火算是一轮齐射,还因为距离太远,没打死几个。一营此时已趁机从几个轰开的缺口处冲进了厂区院内,与工匠们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鲁大昌见火枪队已然四散,剩下的人根本顶不住,只好招呼大家撤入厂区,利用对工厂地形的熟悉与冲进工厂的叛军,在一座座厂房之间展开殊死搏斗。然而,燧发枪射速慢,装填复杂且必须站着装填,工人们因此吃了大亏。而且,工人们毕竟没有进行过军事训练,仅仅凭借着一腔热血与成群结队的士兵对战,很是吃亏。可即便如此,鲁大昌依然组织工匠们顽强抵抗,双方不时爆发一场枪战,时不时又撞到一起来一场肉搏战,场面惨烈无比。随着二营、三营也相继冲进工厂加入战斗,工人们节节败退。不少工匠此时看着身边的工友一个个倒下,听着伤者的哀嚎,也都冷静了下来,毕竟小命要紧,活着最重要。于是不断地有贪生怕死的工匠放下手中的武器,出来投降。 厂区外,只见周秀花得意地骑着马,听着前线不断传回的捷报,心中满是喜悦。她大手一挥,带着周围几十个团部的参谋和卫兵,跟在第三营后边,也一同进入了工厂内部,找了一间宽敞的厂房作为自己的临时指挥部。而那些炮兵见此情形,也开始撤收炮位,准备随团部进入工厂,对前线部队提供伴随炮火支援。 此刻的辎重兵们也在炮兵阵地后约三百步之外,忙乱地撤收补给物资。此时的炮兵、辎重兵阵地正是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候。这绝佳的机会稍纵即逝,纪伯长敏锐地捕捉到战机,他推醒满天星,说明了情况。满天星看了一眼也觉得机会难得,于是大手一挥,低声地喊道:“兄弟们,跟我冲,先去端掉炮兵阵地!”众人立刻猫着腰,小心翼翼又快步地朝着目标接近。 当距离炮兵阵地约200步左右时,终于被一个搬炮弹的炮手发现。那炮手惊恐地尖叫起来:“敌袭!敌袭!”原本就忙碌的炮兵们顿时慌了神,阵脚大乱。几个拿着左轮手枪的军官指挥着几个端着步枪担任警戒的士兵,冲上前,试图组织抵抗。 满天星见状,再次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兄弟们,别怕,他们没几条枪,跟我冲!”说罢,加快脚步向上冲去。很快,双方进入步枪的百步射程之内,炮兵阵地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 满天星等人虽然人数少,但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朝着敌人猛扑进来。他们深知,这是挽救兵工厂的最后机会。而对面的敌人,尽管一开始慌乱,但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大家就抄起推弹杆、铁锹等工具,冲上前来,准备拼命。子弹在空气中穿梭,发出“嗖嗖”的声响,一股股硝烟迅速在这片区域散开。 众人在枪林弹雨中奋力前行,不时有人被子弹击中,倒地哀嚎。满天星身旁一名年轻士兵腿部不幸中弹,“啊”地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满天星心急如焚,声嘶力竭地吼道:“别停下,冲过去!” 百步的距离不长,敌人的火力也很弱,很快众人就冲到了炮兵阵地近前。纪伯长敏锐地察觉到敌方一名挥舞着手枪指挥抵抗的军官,此人正是敌军炮兵连的连长孙福成。纪伯长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距离孙福成不到十步之处,抬手连开两枪。伴着两声清脆枪响,那孙福成应声倒地,敌方士兵瞬间混乱起来:“连长死了!”“敌人冲上来了。”纪伯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振臂高呼:“冲啊,他们乱了!” 众人听闻,立刻猫着腰发起决死冲锋。很快,他们便冲进了阵地。满天星手持左轮手枪,面对一名正要举枪射击的敌人,当下情况紧急,他无暇细想,抬手一枪直接命中敌人咽喉,敌人瞬间倒地毙命。 身旁的一名兄弟也瞅准时机,迅速近身,用力将刺刀捅进了另一个拿步枪敌人的腹部。其他兄弟们也各自找准目标,与敌人展开近身搏斗。 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勇猛冲锋吓破了胆,眼见拿枪的同伴和军官被打死,心中恐惧顿生,再也无心抵抗,纷纷四散而逃。 满天星等人成功控制了炮兵阵地。满天星看着这些火炮,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转头对纪伯长喊道:“快,想办法把这些火炮彻底毁掉,不能留给敌人!工厂里的敌人正往这边增援,咱们得抓紧!” 纪伯长迅速点头,目光扫向一旁堆放的炮弹弹药箱,不假思索地冲过去。他和几个兄弟手忙脚乱地打开弹药箱,将里面的药桶拽出,从里面抓出一个个丝绸包裹的发射药包,然后直接用匕首粗暴地划开发射药包,任由发射药“哗啦啦”地撒在地上,随着一路小跑,快速形成一条蜿蜒的“引线”。 接着,他们手速飞快地把几枚炮弹的引信安装到弹头上,在引信周围大把大把地撒上发射药。随后,众人又从不同箱子里拼命搬来好几枚炮弹,分别放置在六门火炮的旁边,同样在周围撒上发射药,并将这些发射药撒出一条线与之前的“引线”相连。 过程中,满天星还不忘大喊:“把地上敌人掉落的枪支和子弹都捡起来,这可都宝贵着呢!”众人一边执行破坏计划,一边迅速捡起散落的武器弹药。 一切准备就绪后,满天星看了看四周,远处已能瞧见敌人援兵奔跑而来的身影,转身对纪伯长说道:“我去点火,你们先撤!”说完,他立刻拿出火折子,在远处点燃了“引线”。只见火花顺着发射药“呲呲”地迅速蔓延。 满天星转身飞跑,与兄弟们会合后一同朝着远处跑去。没跑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轰轰”巨响,火炮、炮弹在一连串的爆炸中被炸得粉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炮兵阵地瞬间化为一片废墟,火炮彻底报废。 此时,眼看工厂内派来的敌人援兵越跑越近,辎重连的补给点已经来不及袭击。满天星当机立断,喊道:“撤,找机会再对付辎重连!”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弥漫的硝烟中朝着远方树林快步奔去。 此时,周绣花正在兵工厂内指挥进攻,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轰轰”的巨响,她心中暗叫不妙,急忙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传令兵得令,飞身上马,疾驰而去。没过多久,只见他慌慌张张地骑马奔回,大声报告:“不好了,团长!炮兵连那边遭到一股不知哪来的敌人袭击,火炮和弹药全被毁了,孙福成连长也牺牲了!” 周绣花气得脸色铁青,扬起马鞭狠狠抽在地上,怒喝道:“派去增援的马大成呢?怎么这么废物!” 传令兵赶忙回答:“马连长还没赶到,敌人就已经得手了。现在马连长正在带人追击。” 周绣花咬牙切齿地说道:“给马大成下令,务必把这伙可恶的敌人全歼,一个都不许放过!”传令兵应了声“是”,立刻转身去传令。 周绣花又转头对另一个传令兵下令道:“去给我传令给一营、二营和三营,加快进攻步伐,必须赶紧给我拿下这个兵工厂,不得有误!”这个传令兵也迅速领命而去。 传令兵刚离开不久,场内的枪声愈发剧烈起来。就在这时,工厂西边角临时存放火药原材料以及成品弹药的库房方向,突然发生剧烈爆炸。“轰”的一声,一股浓烟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周绣花所在的临时指挥部厂房都剧烈晃动了几下。 周绣花猛地抬头望去,只见那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显然是弹药库和火药库被炸。她气得破口大骂:“这群顽固不化的东西,狗急跳墙了,竟敢炸了弹药库!”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兵工厂内抵抗的炮声、枪声和喊杀声终于逐渐平息。没过一会儿,手下人将兵工厂厂长鲁大昌以及几个管事的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 周绣花看着一身破烂的鲁大昌,眼中满是不屑,开口道:“鲁大昌,现在大局已定,你降是不降?” 鲁大昌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地回怼:“哼!我鲁大昌生是李将军的人,死是李将军的鬼。誓死不降,你们这些背叛者,不会有好下场!”其他几个管事的也纷纷表示绝不投降。 周绣花恼羞成怒,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拉出去全部枪毙!再去把他们全家都给我抓来,在这群工匠面前枪毙,我要看看谁还敢不投降!” 鲁大昌等人被带出屋外,随着几声“邦邦邦”的枪响,他们倒在了血泊之中。至此,整个兵工厂彻底落入胡翠兰手中。 第287章 胡翠莲的坑队友 话说左良玉和贺人龙先后收到了胡翠莲以总兵身份发来的要求他们出兵帮助清理叛军的密信后,并未如她所愿准备全力驰援。相反,他们聚在一起密商,眼神中满是算计。左良玉将信狠狠摔在桌上,冷笑道:“哼,这胡翠莲分明是想借咱们的手扩充她自己的势力,咱们可不能当这个冤大头。”贺人龙轻抚胡须,点头附和:“老左你说的没错,不过这倒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咱们正好趁机在这个女人身上狠狠捞上一笔。”左良玉眼神一闪,凑过来道:“哦?老贺,你有什么主意?快快讲来。”贺人龙凑近左良玉耳边低声耳语起来:“咱们这么这么…”左良玉越听眼神越是明亮,听罢一拍贺人龙道:“还是你鬼点子多,咱们就这么办!” 经过一番周密策划,他们回信胡翠莲说,他们两人决定派出5000“精锐”兵马按时前往支援,请胡翠莲一定要对内保守好秘密,最好收回附近哨探,以免被军内叛徒察觉。而后,左良玉与贺人龙二人分别开始召集兵马,凑够五千“精锐”之数。这五千大军来源复杂。 其一是从侯恂处带来的三百名精锐家丁。这些家丁个个骑术娴熟,身着精良盔甲,手中马刀、骑弓俱全,皆是能以一当十的悍勇之士。 其二是从他们手下的营兵中挑选了近两千名所谓的“精壮”士卒,这些人平日里军饷微薄,食不果腹,虽然经过了一番挑选,但仍然大多身形消瘦,身上的盔甲早就卖钱养家糊口了,武器也多是陈旧不堪。 其三是左良玉和贺人龙从各路其他参将、游击、守备营里暗中召集而来。为了让这些参将、游击、守备心甘情愿出兵,二人许以诸多好处,承诺战事结束后,将给予丰厚的钱粮,还会按出兵比例分配缴获的新式枪炮。在利益的诱惑下,那些原本不情愿的军头们纷纷心动,精挑细选了一些“精壮”士卒,带着自己的家丁就加入了这支拼凑的队伍,这部分总数约为三千人。 如此,这支五千“精锐”大军总算拼凑了了起来。而胡翠莲竟天真的按左良玉的要求,减少了出营哨探的数量,而对左良玉这一面的哨探,每天仅象征性的派出一波,还全都安排的自己人。如此,顺利骗过了满天星等人,但也给自己埋下了苦果。 一路上,这些士兵们在将领的呵斥下,每天以五十里地的高速连续赶路。明末,文官为了控制军队,采取的是严格控制部队粮饷的办法,部队平时一般不会有超过三天的存粮,行军时要求每到一地,由当地县衙安排衙役提供粮草。后来这些军头们发现了制度漏洞,如果多赶些路,一天经过两个县,那岂不是可以领到两份粮草?于是军头们就加快了行军速度。可是文官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哪能让这些丘八占便宜?于是改了规定,要求部队第一天到了一地后,当天县衙不提供粮草,第二天才开始供给粮草!这让这些丘八们无论一天经过几个县,当天都没饭吃!于是军头们只能采取走一天歇两天的策略行军了,利用这两天的歇息时间领到两日的军粮,然后省着吃,攒下一天的口粮,到下一地再攒军粮。如此导致的结果就是行军速度大减!所以左良玉和贺人龙此次能连续赶路,那是出了血本的! 终于,在十一月十五日这天,他们准时抵达了府谷县境内。此时,因为连续行军,营兵士气不好,加之营养不良,很多人掉队、开小差了。出发时的五千大军,此时仅剩三千多人。稍作休整后,趁着夜色,全军急行军埋伏在胡翠莲的第一旅营地附近,在营地南面的树林中埋伏起来。沿途他们虽然尽量挑选小路走,但沿途仍然有不少百姓居住。为了保密,左良玉和贺人龙当然不会手软,大军前面派出了多路斥候,对沿途的百姓进行了“清理”。大军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营外树林中当然也有两组斥候警戒的,不过也都被左良玉等人的斥候悄悄摸哨了。 此时,月色黯淡,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左良玉和贺人龙隐藏在树林深处,眼睛紧紧盯着一里外的第一旅营地。好在不久,只见营内火把第次亮起,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随即胡翠兰亲自率领第一旅主力,朝着满天星的第二旅和第三旅营地冲去。待那边的喊杀声隐隐传来,确定双方已然交火后,左良玉和贺人龙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左良玉大手一挥,低声喝道:“兄弟们,机会来了,冲!” 于是,左良玉和贺人龙等军头率领着这支约3000人的队伍,怀揣着对财富与武器的渴望,如饿狼般朝着第一旅营地扑去。负责守卫营地的两个辎重连,在黑暗中察觉到了异动。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隐约看到一群明军如潮水般涌来。连长当机立断,大喊:“有敌人,开枪!”顿时,枪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子弹朝着来袭的队伍射去。 然而,整个营地仅有这两个连守卫,200 多人分散在四面防守,南面兵力只有大约一个排的兵力。虽然临时给他们全员配备了步枪,但人数实在太少,导致火力过于单薄。来袭的队伍人数众多,尽管不断有人中枪倒下,但凭借着人数优势,还是迅速冲破了防线。守卫的士兵们被冲得七零八落,很多人见势不妙就扔下步枪逃跑。 左良玉和贺人龙的队伍如入无人之境,仅一波进攻就顺利地冲进了胡翠莲的第一旅营地。营内的景象让这群本就纪律松散的士兵瞬间失控,他们像没见过世面的饿狼,看到仓房里的物资、粮草,再也顾不得什么作战计划,开始四处哄抢。营房中的换洗衣物、士兵的私房钱,甚至一些零散的水壶、棉被褥,都成了他们争抢的对象。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喊叫声、叫骂声、抢夺声交织在一起。 左良玉见状,心急如焚,破口大骂,贺人龙连砍了三个乱兵,但仍然阻止不了这群穷疯了的士兵。此时时间紧迫,他们只能匆忙组织起周围尚能听从指挥的人,朝着武器库乱糟糟地冲去。 此时,武器库由辎重营的一个连负责防守,营长是刘秀兰,一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胡翠莲深知武器库的重要性,这个武器库是师部所属,里面存放了第三师约四分之三的弹药,其中共有纸壳铜头手枪、步枪弹约六十万发。还有备用步枪、左轮手枪近千支,备用火炮八门。另有配套枪械保养维修工具、刺刀、火炮瞄具等若干。可以说第三师的家底都在此处了。 因此,胡翠莲临走前便给这个辎重连的士兵每人都配备了步枪。刘秀兰此时见一群乱军如潮水般涌来,毫不畏惧,大声喊道:“都给俺听好了,狠狠地打!别让这帮丘八靠近武器库!”士兵们在她的带领下,朝着冲上来的“友军”一阵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响起,毫无防备的乱军顿时被打得死伤二十多人,随后如突然清醒了一般,扭头就跑。 但左良玉和贺人龙二人岂会轻易罢休,很快便组织起更多人再次发起进攻。刘秀兰见势不妙,果断下令:“把库房里的火炮给俺推出来,轰他娘的!”一旁的连长,也是个泼辣的女人,叫李翠儿,着急地喊道:“营长,可咱没有炮手啊,这咋打炮啊?”刘秀兰瞪了她一眼,吼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离得这么近,直接冲着他们轰就完了!” 于是,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五门火炮推了出来,装上炮弹。刘秀兰一声令下,“轰!”的一声,第一炮打了出去,可惜落点稍远,在明军后方不远处炸开,溅起一片尘土。紧接着,第二炮、第三炮依次发射,都打近了,只在明军前方炸出个大坑。不过,毕竟距离较近,还是最后两发炮弹幸运地打进了人群,“轰!轰!”两声巨响,炸得乱军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在大炮的协助下他们又一次打退了明军的进攻。 左良玉和贺人龙在后面气得直跺脚,看着进攻受挫的士兵,左良玉咬咬牙,看向贺人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咱们再来一次。”贺人龙也咬着牙道:“对,咱们拼了!”二人亲自率领亲兵,高声喊道:“弟兄们,冲进去,一个人十两银子!”在重金的诱惑下,一些原本畏缩不前的士兵又鼓起了勇气,这次大约组织了一千来人,再次嗷嗷叫着朝着武器库冲去。 刘秀兰见状,急忙下令再次开炮。“咣咣咣!”五炮连续打出,然而这次敌人显然打算拼命了,虽有两发炮弹在人群中爆炸,但并未阻挡住他们冲锋的脚步。很多明军士兵不顾枪林弹雨,举着盾牌在前径直向前。与此同时,左良玉和贺人龙手下的家丁们也在后面朝着武器库方向拼命射箭,压制防守的士兵。防守的辎重连士兵不时有人中箭受伤,很多人开始慌乱起来,火力密度大不如前。 乱军趁此机会冲到了近前,双方陷入了肉搏战。武器库防守的辎重连士兵毕竟人少,而且刺刀的长度比不上长矛,防御比不上刀盾,很快就顶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刘秀兰眼见局势危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冲进库房。不一会儿,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库房的弹药全爆炸了。巨大的气浪席卷而来,周围的一切都被吞噬。 还好左良玉和贺人龙二人怕死,躲在后面督战,只是被气浪掀翻在地,保住了小命。他们满脸尘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废墟,心中又气又恼,却也只能无奈地望着这场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闹剧。 第288章 胡翠莲的烂摊子 崇祯九年十一月十五夜里,胡翠莲发动的叛乱起初进展颇为顺利。尽管左良玉和贺人龙的援兵迟迟未到,但她自恃对第三师的掌控,觉得收拾满天星的反对力量仍有把握,便按原定计划起事。 第二旅因为下级军官被其大量拉拢,且事发仓促纪伯长反应不过来,很快就被她控制,纪伯长也逃往满天星的第三旅。当她率领兵马攻入第三旅营内后,才遇到了有组织的抵抗。当胡翠莲正指挥部队围攻满天星聚拢的数百残兵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强烈震动。她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第一旅营地方向升起了一团火光直冲云霄,照亮了半个夜空。 胡翠莲大惊失色,急忙派传令兵去查看。不久,传令兵匆匆回报:“不好了,师座!有一支数千人的明军,打着左字旗和贺字旗,突然袭击了咱们第一旅的营地,在营内烧杀抢掠。刚才的爆炸是咱们营内的武器库发生了爆炸,咱们储备在库里的武器和弹药全毁了,周围炸得一片狼藉!” 胡翠莲气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怒喝道:“左、贺?定是左良玉和贺人龙两个狗贼!传令,给我调第二团回去,杀了左良玉和贺人龙这两个狗贼!” 一旁的第一旅旅长牛大花赶忙上前阻拦,劝道:“师座,您别动怒!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拿下满天星,控制住整个第三师。等咱们稳住局面,回头再收拾那两个狗贼不迟!” 牛大花左劝右劝,好歹将胡翠莲劝住。牛大花接着下令:“传令下去,把所有火炮都推过来,轰平还在顽抗的满天星残部!” 胡翠莲也跟着怒声大喝:“对!把师部的炮兵营、旅部的炮兵营,还有咱们那两个团部的炮兵连,都给我派过来!对,还有刚从第二旅抓来的那个炮兵营也调过来,把大炮都推上来,轰死他们!” 很快,在66门大炮的轰鸣声中,满天星的残部开始顶不住了,满天星带领残部骑马逃窜,没有抢到马匹的人则就地高呼投降。 胡翠莲见满天星逃跑,怎会放过他?下令:“让第一团、第二团的侦察骑兵连前去追击!剩下师部的侦察骑兵营和旅部的侦察骑兵营,随我回去,杀了左良玉和贺人龙这两个狗贼!” 二百余骑兵领命后,立刻翻身上马向满天星的残部逃跑方向追去。而剩下约五六百骑兵则在胡翠莲的率领下调转马头,朝着正在燃烧的第一旅营地疾驰而去。 很快,胡翠莲就率领着两个营的骑兵如疾风般杀回了第一旅营地。眼前的景象令她怒不可遏。营地内,一排排营房在熊熊大火中挣扎,橘红色的火舌肆意地舔舐着木制的房梁,滚滚浓烟如黑色的巨龙直冲天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烧焦味和血腥味。 左良玉和贺人龙手下的士兵们则正穿梭在营房之间,疯狂地抢夺着第三师士兵们遗落的枪支弹药、粮食、银子。他们身着破烂不堪的红色鸳鸯战袄,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一片片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这些人眼神中满是贪婪,完全沉浸在抢掠的狂热中,对渐渐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 直到胡翠莲等人的马蹄声如沉雷般在营地外响起,这些人才如梦初醒。当他们抬眼望去,只见胡翠莲一马当先,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身后紧跟着的骑兵队伍,那一片片红色如同汹涌的红色潮水,朝着营地席卷而来。 一瞬间,恐惧如电流般穿透了这些人的身体。左良玉和贺人龙迅速反应过来,大声呼喝着试图组织抵抗。左良玉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地喊道:“弟兄们,稳住!给我狠狠打!”然而,胡翠莲的骑兵们手中的左轮手枪在近距离内发挥出了巨大威力。随着清脆的“砰砰砰”声接连响起,左良玉和贺人龙的家丁们成片地被打倒在马下,附近的普通营兵也受了池鱼之殃,被骑兵们随手击毙,剩下的都一哄而散。 看着己方士兵纷纷倒下、逃散,左良玉和贺人龙脸色煞白,知道大势已去。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当机立断,率领着剩余的家丁,不顾一切地朝着营外狂奔而去。胡翠莲见状,怒目圆睁,大声吼道:“追!绝不能放过这两个狗贼!”说罢,她与牛大花带着骑兵,催马紧紧追在后面。 一路上,左良玉和贺人龙拼了命地策马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命!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庄。村庄里闪烁着三四点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左良玉和贺人龙见状,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十几个亲兵一头冲进了村庄。 左良玉进村庄便扭头对身旁的一个亲兵急切地说道:“左岸兄弟,快,跟我换衣服!”说着,便迅速摘下头盔,脱下披风。见那个家丁还在发呆,催促道:“还发什么愣?快换衣服。你一会儿带人引来追兵,回来我提拔你当游击将军,要是不幸战死了,你的家人我给你养活,你家一岁的儿子我收为义子。”那个家丁在短暂失神后明白了什么,咬着牙摘下头盔,戴上左良玉的红婴鎏金盔,披上拉风的红披风,骑上左良玉的假汗血宝马,在六七个亲兵的簇拥下,感觉自己享受了一回副总兵的待遇,这辈子也算值了。 贺人龙见此,也急忙拉住身边的亲兵许愿。而后同样匆忙与亲兵交换了头盔、披风,跨上亲兵的马,两人和三个亲兵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村庄的另一头奔去。 而那两个换上将领服饰的亲兵,则佯装成左良玉和贺人龙,带着剩余的十个亲兵,朝着另一个方向呼和着奔去。此时,胡翠莲等人已经冲进了村庄。借着月光,他们发现了这股正往外跑的亲兵。胡翠莲毫不犹豫地大手一挥:“追!”骑兵们立刻如饿狼般追了上去。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胡翠莲的骑兵们开始射击。密集的枪声打破了村庄夜晚的宁静,那两个佯装的“左良玉和贺人龙”的亲兵以及另外几个亲兵纷纷中枪落马。剩下三个亲兵见状,惊恐万分,连忙下马跪在路边投降。他们高举双手大喊:“将军饶命啊!我们有重要情报告诉您!” 胡翠莲怒不可遏,举着左轮手枪,对准其中一人的脑袋,咬牙切齿地说道:“说!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立刻毙了你!”这三人吓得浑身发抖,争先恐后地说道:“左良玉和贺人龙两位将军已经换了衣服跑啦!” 胡翠莲一听,才知上当,气得脸色铁青,大骂道:“可恶的贼子!”说罢,抬手就是几枪,将这三个亲兵也击毙在地。 此时,胡翠莲再想寻找左良玉和贺人龙,却尴尬的发现自己还没问他们往哪跑了… 此时的左良玉二人和三个家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胡翠莲看着黑暗的四周,心中满是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下令道:“所有人以班为单位,分散开,向四周追击搜索!务必找到那两个贼子!” 骑兵们领命后,迅速四散开来,朝着各个方向疾驰而去。然而,一直折腾到天亮,依旧没有发现左良玉和贺人龙的踪迹。胡翠莲无奈之下,只能带着队伍,满心愤怒与疲惫地撤回去收拾第三师的烂摊子。 第289章 胡翠莲的困局 胡翠莲策马赶回营地时,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宛如一把重锤,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内心,悲愤之情如汹涌的潮水般在她心中翻涌。虽说在这场叛乱中,她基本达成了初步掌控第三师的目的,成功肃清了满天星等亲李明一派的军官,但所付出的代价之惨重,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最直观的反映就是整个第三师的营地被战火摧毁大半。其中,第一旅的营地已经毁于左良玉和贺人龙的偷袭,武器库的惊天爆炸炸出的直径近百步的深坑还在冒出缕缕青烟。第三旅在自己66门火炮的集火射击之下也大半被夷为废墟。只有第二旅的营地,因为没有爆发出过于激烈的战斗,被基本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胡翠莲只能暂时先把第二旅纪伯长的旅部作为自己的师部。坐在原来纪伯长的书房内,胡翠莲听着手下后勤部长初步统计的全师战损情况,心中既有恼怒又有一丝后悔。 胡翠莲其实根本不用听这些废话连篇的汇报,对于此战损失,她心里门清,此次事件对第三师的打击可以说已经元气大伤了。从部队建制来看,第三旅几乎被彻底消灭,虽然人员伤亡只有约五六百人,但当晚建制的崩溃是致命的,大量士兵逃离军营,军官们也或死或逃,俘获的官兵都曾是满天星的部下,十分不可靠,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哪天脑子一抽,冲胡翠莲开两枪,给满天星报仇。第二旅近半的军官或死或逃,部队组织力大不如前,需要从第一旅提拔一些军官补上去,而这些人想彻底掌握住部队,还需要一些时间。师部的辎重营也在左良玉和贺人龙的突袭下死伤惨重,营长、连长全部战死,这个营也算废了。 而弹药方面的损失更是致命。存于师部武器库的弹药以及备用武器,在那场爆炸中化为乌有。如今全师上下,弹药储备仅剩下各旅、团辎重营(连)所携带的一小部分,这些弹药,勉强只够支撑一场小仗,远远跌破了安全红线。 人心方面,此次叛乱使得第三师人心惶惶。除了第一旅作为她的铁杆力量较为稳定外,第二旅军心浮动,需要大力安抚,而第三旅更是亟待重建,整个部队士气低迷,战斗力大打折扣。 从外部局势看,与左良玉和贺人龙的火拼,彻底将这两人变成了死敌。更糟糕的是,她深知在朝廷眼中,自己的形象恐怕已一落千丈。不说左、贺二人回去会跟朝廷怎么抹黑自己,就说原本计划周密的肃清行动,最终演变成大规模火拼,导致军队战斗力锐减,这绝非崇祯皇帝愿意看到的局面。如今她失去了李明的支持,若再得不到崇祯皇帝的信任,那无疑是将自己置于绝境。 胡翠莲深知形势危急,立刻召来一旅旅长牛大花,以及第一团团长马铁妞、第二团团长周绣花这三位铁杆部下,于书房商议对策。 此时的四人脸色都不是太好。胡翠莲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此次行动,我们虽然成功肃清了以满天星、纪伯长为首的叛逆分子,但因为出了意外,导致我们损失惨重。想必你们都清楚形势对我们有多不利。咱们得赶紧想办法,不然咱们得一块完蛋。” 牛大花皱着眉头,一脸忧虑:“师座,如今弹药短缺,人心不稳,外部又树敌众多,这可如何是好?” 马铁妞接口道:“是啊,师座,我觉得当务之急咱们得先稳住上头,不能让朝廷对咱们彻底失望。” 胡翠莲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得马上给崇祯皇帝写奏报,先说咱们已经彻底控制住了这第三师的局势,损失不大,战斗力保存完整,这样好体现出咱们对朝廷还有价值。然后再说左良玉和贺人龙不听号令,擅自偷袭咱们的辎重,导致弹药库爆炸、逆贼满天星等人趁机逃脱。把责任尽量往他们身上推,争取皇上的谅解。” 马铁妞沉思片刻,说道:“师座,奏报固然重要,但咱们也得尽快补充弹药,稳定军心。要不咱们先按照之前的计划,先让兵工厂恢复燧发枪和老式前装炮的生产?” 胡翠莲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后说:“行,这事儿你一会儿去通知鲁大昌去办就是了。同时,对第二旅要加大安抚力度,给那些投靠咱们的军官多发些奖赏,再提拔一些对咱们忠心的人补上缺。至于第三旅,牛大花,先从你的第一旅挑选些可靠的军官做骨干,再招些人,尽快重建。” 马铁妞点头称是:“师座,重建第三旅,还得从咱们第一旅抽调些骨干老兵过去,这样能尽快恢复其战斗力。” 胡翠莲沉吟片刻,道:“可行,但抽调的人数要控制好,不能影响咱们第一旅的实力。另外,奏报一事,由我亲自来写,你们帮我想想,怎么写能更打动皇上。” 四人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营帐内的气氛也热烈了许多。然而,讨论并未进行多久。周绣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拍大腿,焦急地说道:“师座,大事不好啊!我去攻打兵工厂时,那可是用大炮把厂子打得稀巴烂,鲁大昌还把临时存放火药的库房炸了,工匠们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就俘获了大概七八百人,还关在厂房里。厂区如今已经大半毁于战火,要恢复生产,谈何容易啊,而且这可得花不少银子…”周绣花越说声音越小,当时攻打兵工厂时多意气风发,如今的她说话就有多么底气不足。 胡翠莲一听,心中真想立刻拔枪毙了周绣花这个莽妇,但她也知道这不现实。好在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师长,她也是有些脑子的。只见她气得“嚯”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凳子,怒目圆睁,指桑骂槐地破口大骂:“鲁大昌这个老混蛋,真是不识时务!坏了老子大事!”骂完后,她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后说道:“如今也只能让咱们安插在兵工厂的几个暗桩上了,让陈福暂代厂长,孙叔才等其他三人为副场长,尽快组织俘虏的那些工人修复厂房,再多扩招些人手,恢复燧发枪和火炮的打造。 周绣花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座,还有个难题。兵工厂库存的火药当时都被炸没了,必须得重新采买啊。” 胡翠莲双眼圆睁,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物件都跟着跳起,她怒吼道:“这点小事儿也来烦我!买!把库里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去买!不管想什么办法。” 牛大花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座,这恢复兵工厂生产要买材料、招工人、买火药,重新恢复第三旅编制要招募人员,稳定军心要给一旅、二旅和师部发赏银,这桩桩件件都得花钱,可咱们库里的银子就剩三万多两了,根本不够啊。” “混账!”胡翠莲气得浑身发抖,在营帐内来回踱步,突然停下,咬牙道:“那就派人去蒙古卖马买马,想法子挣钱!” 胡翠莲此刻满心懊悔,从前作为师长,她只需专注部队之事,兵工厂有鲁大昌负责,后勤与对蒙贸易有满天星打理。如今这些“小事”却如乱麻般缠得她动弹不得。 她抬眼,看到马铁牛和周绣花眼中那炽热的渴望,心中明白,他们跟着自己叛乱,无非是想升官发财,此时如果自己不给些好处,恐怕她们回去后不知要生出什么乱子呢。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马铁妞,从现在起,你就是第二旅旅长!周绣花,你为第三旅旅长!回去赶紧把部队给我整顿好,尽快恢复战斗力!” 两人眼中闪过惊喜,连忙抱拳领命:“多谢师座提拔,我等定舍命相报!” 胡翠莲又看向牛大花,放缓语气道:“牛大花,你升任第三师副师长,兼第一旅旅长。等咱们把第三师重新整顿好,我还要再扩编一个师,到时候,你就是新编师的师长!” 牛大花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道:“师座放心,大花愿为您赴汤蹈火!” 胡翠莲摆摆手,疲惫地坐下:“都去吧,尽快把各自的事办好,咱们时间不多了……”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胡翠莲揉了揉太阳穴,望着远处第一旅那片焦土,心中暗暗有了些许悔意,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290章 锦衣卫查案 在紫禁城乾清宫宽敞明亮的大殿内,阳光透过雕镂精美的窗棂,将金砖地面照得熠熠生辉,然而这明亮的光线,却丝毫未能缓解崇祯皇帝朱由检心中的烦闷与脸上的阴霾。 崇祯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手中紧握着左良玉、贺人龙与胡翠莲三人先后呈递的奏报。左良玉在奏报中控诉胡翠莲肆意妄为、嚣张跋扈,全然不顾朝廷法度,悍然攻击他与贺人龙的部队,致使两部损失惨重,他与贺人龙甚至险些命丧胡翠莲之手,故而急切恳请朝廷即刻发兵,剿灭胡翠莲这股叛军,以正国法。 贺人龙的奏报内容与左良玉如出一辙,同样对胡翠莲的行径进行了严厉指责,将所有罪责归咎于她,期望朝廷能严惩胡翠莲,以彰显天威。 而胡翠莲的奏报却另有说辞。她言辞激烈地痛斥左良玉和贺人龙两部不听调遣,竟敢偷袭自己的辎重部队,抢夺她的武器、粮草、弹药,直接导致弹药库爆炸,粮草物资焚烧殆尽,营房全部被焚毁。这场变故不仅使她的部队士气遭受重创,更令清剿军内叛徒满天星的计划功亏一篑,致使满天星趁乱逃脱。她在奏报中恳请皇上明辨是非,重重惩治左良玉和贺人龙二人,以明国法。 崇祯皇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中的怒火也愈发旺盛。看完后,他猛地将奏报狠狠掷于桌案之上,怒喝道:“这三人相互攻讦,全然不顾同僚之谊,更无视朝廷法度,置朝廷安危于何地!”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一直微微弓着身,垂首恭立在一旁,眼神中透着谨慎与机警,时刻留意着崇祯皇帝的神色变化。见皇上发怒,他赶忙趋前几步,一脸惶恐地劝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龙体为重,龙体为重!武人不读诗书、不通仪礼、少有廉耻,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为这些粗人气坏了身子。还望陛下暂且消消气,从长计议。” 崇祯皇帝深吸几口气,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缓缓说道:“王大伴,你跟在朕身边多年,见事通透。你看这三人相互攻讦,究竟孰是孰非呀?” 王承恩微微低头,心中暗自思量,他收受了侯恂的打点,自然想替左良玉和贺人龙说话,但又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沉吟片刻后,他恭敬地说道:“陛下,老奴以为,三位将军向来都为朝廷效力,想必不会无端生事。只是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导致矛盾激化至此。依老奴愚见,此事还需详加调查,方能水落石出。” 崇祯皇帝微微皱眉,思索片刻道:“哼,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只是如今该派何人去调查此事,才能确保公正,不偏不倚呢?” 王承恩陪伴崇祯皇帝多年,听到他强调“确保公正、不偏不倚”之词,心中已然明白了他的想法。于是王承恩忙道:“陛下,老奴以为可派锦衣卫前去彻查。锦衣卫乃陛下的鹰犬,只对陛下您忠心耿耿,不受朝廷各方势力掣肘,且他们行事机密,定能秉持公正,不偏袒任何一方,为陛下查出事情的真相。若是派兵部、刑部或是大理寺的人去查,这些衙门向来与军中各方势力沆瀣一气,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嗯,锦衣卫确实较为合适。传朕旨意,令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选派得力干员,即刻前去调查此事,务必将真相查得水落石出。” 王承恩躬身领命:“遵旨!”随后便恭敬地退下。 出了乾清宫,王承恩径直回到自己的居所,立刻差人去传骆养性。不多时,骆养性一路小跑着匆匆赶来,刚一进门,便满脸堆笑,腰弯得如虾米一般,谄媚地说道:“哎哟,公公您召见,小人一路紧赶慢赶,生怕误了公公的事儿。不知公公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 王承恩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摆手示意骆养性坐下,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份抄录的奏报要点,扔给骆养性,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骆养性赶忙双手接住,打开快速浏览起来,神色随着阅读愈发凝重。 待骆养性看完,王承恩压低声音道:“皇上命你选派得力干员去调查此事,限你尽快查明真相。这事儿可棘手得很,你得明白其中的门道。” 骆养性立刻将奏报要点揣在怀里,再次站起身,点头哈腰地说道:“公公明示,小人一定洗耳恭听。” 王承恩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凑近骆养性,低声说道:“这左良玉和贺人龙与朝中某些大人交情匪浅,你此次调查,行事需格外谨慎。虽说要给陛下把事情查个明白,但对左、贺二位将军,也不可过于严苛。只要能给皇上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将此事快速平息,别让这场乱子扩大,便是大功一件。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骆养性眼睛一转,立刻心领神会,忙不迭说道:“公公您这话说得太明白了!小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小人一定拿捏好分寸,保证让皇上满意,更让公公您满意!” 王承恩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骆养性的肩膀:“你一向机灵,办事得力,我自然信得过你。此事若能办好,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骆养性再次躬身,笑得满脸褶子:“哎呀呀,全靠公公栽培提携,小人能有今日,哪敢不尽心尽力。公公但有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承恩挥了挥手:“去吧,记住,务必在一个月内完成,不可有丝毫耽搁。” 骆养性应了一声,倒退着出了门,匆匆赶回锦衣卫南镇抚司衙门。他径直走向签押房,屋内布置简洁。一张宽大的红木大案居于中央,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旁边堆叠着一摞近期加急处理的公文。 骆养性刚在大案后的主位落座,收起了在王承恩面前那副谄媚模样,换上一脸威严的表情,高声呵道:“来人,左千户传吴崇道。” 不多时,便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吴崇道那肥硕的身影出现在签押房门口。他肥头大耳,每走一步,脸颊上的赘肉便跟着微微晃动,一对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世故的精明与狡黠。身上的飞鱼服被他圆滚滚的身躯撑得紧紧的,腰间那绣春刀也因他的体态而少了几分英气,多了些累赘之感。 吴崇道一进签押房,脸上瞬间堆满讨好的笑容,“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指挥使大人,您唤卑职前来,不知有啥要紧差事去办?” 骆养性二话不说,将那份抄录的奏报要点扔到吴崇道面前,冷冷道:“先看看这个。” 吴崇道赶忙捡起,快速浏览起来,神色随着阅读愈发不安起来。 待吴崇道看完,骆养性这才缓缓开口:“吴崇道,此次有个天大的事儿交给你。皇上责令咱们锦衣卫彻查左良玉、贺人龙和胡翠莲三位将军相互攻讦之事,限你半个月之内查明真相回禀。这事儿极为棘手,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吴崇道忙不迭点头:“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全力以赴。” 骆养性站起身,踱步到跪在地上的吴崇道面前,微微弯下腰,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左良玉和贺人龙背后都有朝中权贵撑腰。这次调查,真相固然要查,但呈给皇上的报告,得仔细斟酌。做事得灵活些,别太死板,既要让上头觉得咱们尽心尽力,又得考虑各方的情面,懂我的意思吧?” 吴崇道眼睛一转,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大人放心,卑职明白怎么做,一定把真相摸得透透的,回来给大人您一个准信。至于给皇上的调查报告,卑职一定写得滴水不漏,照顾左、贺二位将军的同时,还能让陛下觉得这就是事实。” 骆养性很满意地拍了拍吴崇道的肩膀,说:“行,你去办吧。” 第29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半个月后,紫禁城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朱由检满脸疲惫地端坐在御座上,内忧外患的局势如阴霾笼罩。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匆匆入殿,恭敬呈上一份奏报:“陛下,这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加急送来的关于左良玉、贺人龙与胡翠莲相互攻讦一案的调查奏报。” 这份经骆养性精心“加工”的奏报写道:在对胡翠莲军中以满天星为首的叛乱分子清剿中,三人所部本已将满天星等人重重包围、覆灭在即,可靖边伯、总兵胡翠莲却自恃位高权重、野心膨胀,为兼并左良玉和贺人龙所部,突然派兵袭击二人,致三部官兵陷入混战。被困的满天星则趁机逃脱,并偷偷绕至胡翠莲所部后方引爆其弹药库,爆炸致使周边火拼官兵死伤惨重。此役,左良玉、贺人龙仅以身免,胡翠莲所部死伤、逃散大半,余者人心惶惶,战力十不存一,清剿行动功亏一篑。 崇祯皇帝读完,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将奏报摔在御案上,拍案而起怒喝道:“胡翠莲这逆贼!如此胆大妄为,为一己私欲坏朝廷大计,简直罪不容诛!传朕旨意,令骆养性速派锦衣卫将胡翠莲抓来,朕要将她就地正法,以泄朕心头之恨!” 王承恩见状,心中暗惊,赶忙低头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此刻若贸然将派锦衣卫捉拿胡翠莲,恐其狗急跳墙,真的起兵造反,那局势将更加难以收拾。依老奴之见,不如令其率兵南下,随孙传庭戴罪剿寇。” 崇祯皇帝在殿中来回踱步,强压怒火,思索片刻后,觉得王承恩所言有理。若真逼反胡翠莲,只会让本就动荡的局势雪上加霜。于是,他咬咬牙,恨恨道:“哼,就依你所言。传朕旨意,削去胡翠莲靖边伯爵位,命她即刻随孙传庭围剿李自成、王铁牛、张献忠、罗汝才等流寇,不得有误。若再有怠慢,定斩不饶!” 胡翠莲在府谷接到崇祯皇帝的旨意后,只觉五雷轰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牛大花、周绣花、马铁妞等一众铁杆亲信见状,赶忙心急火燎地围拢过来。 胡翠莲满脸绝望,悲叹道:“咱们精心谋划的这一切,全毁啦!这可如何是好?若遵旨南下围剿流寇,左良玉和贺人龙那两个贼子,定会趁机霸占咱们的基业!” 牛大花眉头紧皱,轻声劝慰:“如今旨意已下,违抗不得。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家当能带走多少算多少。” 马铁妞气得咬牙切齿,大声吼道:“那兵工厂,咱们一走肯定被左良玉和贺人龙霸占。绝不能便宜他们!干脆现在就命兵工厂拆了厂房,遣散工匠!” 胡翠莲双眼通红,同样咬着牙恨恨地说:“对!绝不能便宜了他们!牛大花,你去传令,让兵工厂即刻解散,遣散工匠,把厂房都给我拆了,能带走的武器都带走,带不走的都砸了!一件也不许留给左良玉、贺人龙这对狗贼!” 牛大花虽面露不忍,但见胡翠莲心意已决,只得点头称是,转身匆匆去执行命令。 胡翠莲缓缓起身,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怨愤,望着牛大花离去的方向,暗暗发誓:“左良玉、贺人龙,此仇不报非君子!待我此番归来,定要你们加倍奉还!” 周绣花在一旁轻拍胡翠莲的肩膀,犹豫片刻后说道:“师座,有件事我得说下,纪伯长和满天星到现在都没抓着,这可怎么办?” 胡翠莲无奈地叹口气,摆摆手道:“哎,实在抓不着就算了。我们马上就要南下,也没时间跟他们耗下去,反正他们现在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他们的消息,说不定早就饿死在山沟里了。” 说完,众人陷入一阵沉默,屋内弥漫着无奈与不甘的气息 。 崇祯九年12月初二,距胡翠莲叛乱爆发已过去半月。李明才从张明辉处得知胡翠莲叛乱的消息,气得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桌上茶杯都被震得哐当作响。 他立刻差人火速招来谭师爷、张德、王广宇、苏怀玉以及孙德胜等人。众人匆匆赶来,齐聚一堂。听闻此事后,众人义愤填膺,纷纷咒骂胡翠莲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谭师爷作为胡翠莲的丈夫,此时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将军,此事与我实在毫无关系,我真的一无所知啊!” 李明赶忙上前,双手扶起谭师爷,和声宽慰:“老谭啊,你跟我这么多年,我还能信不过你?延绥离咱武昌千里之遥,就算你想知道也来不及。这纯粹是胡翠莲她个人的混账行径,与你无关,你别往心里去。” 谭师爷感激涕零,连声道谢。李明随后脸色一沉,目光冷峻地扫视众人,而后厉声道:“从今日起,但凡遇到胡翠莲,格杀勿论!绝不留情!”稍作停顿,他又面露忧色,接着说道:“我那结拜大哥满天星,如今生死未卜。张明辉!”李明转头看向军情处长张明辉,神色郑重,“命你务必尽全力查找满天星大哥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张明辉赶紧抱拳领命。 第292章 满天星平安归来 在崇祯十年正月初一,武昌城沐浴在一片明媚的阳光中。天空湛蓝如宝石,不见一丝云彩,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给古老的武昌城带来了几分冬日里难得的温暖。微风轻拂,带着些许凉意,却并不刺骨,街边的树枝偶尔轻轻摇曳,仿佛在为新年的到来而舞动。 坐落于武昌城内的援剿总兵府,处处洋溢着新年的喜庆氛围。府内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门上贴着崭新的春联,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李明正与小郡主朱梦瑶在花园中漫步。朱梦瑶身着一袭华丽的红色新衣,衣摆随风飘动,愈发显得俏皮可爱。她手中拿着一只精致的糖人儿,笑靥如花地与李明谈论着新年的趣事。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一路小跑过来,在李明面前站定,身姿挺拔地行了个军礼,说道:“将军,府外有两位自称从北边来的商人,说有要事求见,其中一人称自己便是满天星师长。” 李明先是一怔,眼中瞬间闪过惊喜,随即激动地说道:“快请他们进来!不,我亲自去迎!”说罢,他顾不上与朱梦瑶多言,脚步匆匆地朝府门奔去。 朱梦瑶好奇地跟在后面,她早就听李明提起过满天星,心中也满是好奇。 李明赶到府门,一眼便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满天星,眼眶瞬间泛红。他疾步上前,紧紧拉住满天星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大哥,真的是你!自打听说胡翠莲叛变,我就日夜挂念你的安危,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我还特意命令张明辉,让他动用所有力量到处寻找你的下落。大哥你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能平安归来,实在是太好了!” 满天星看着李明,泪水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说道:“贤弟,大哥对不住你啊!我没能看住胡翠莲,让咱们的第三师就这么没了,兵工厂也落入敌手,鲁大昌也……我有负你的信任呐!我就是为了向你报信,才和纪伯长兄弟跋山涉水来这里的,不然我们早就在延绥拉队伍,继续和胡翠莲那个叛徒死磕到底了。” 李明见状,赶忙蹲下身子,紧紧拉住满天星的手,自己也不禁热泪盈眶:“大哥,快别这么说!兄弟如手足,你能安全归来,比什么都重要!第三师没了,咱们可以再重建!回头我就着手安排,给你重新拉起一支第三师,你依旧是师长,这位纪兄弟对我大哥不离不弃、义薄云天,就担任副师长。咱们兄弟们的血不会白流,这笔账,迟早要跟胡翠莲算清楚!” 满天星听后哭的更加伤心了:“兄弟啊,当初我就该听你的话,让我那六房夫人,五个孩子都随你来武昌享福。我就是贪图享乐,怕她们路上受苦,结果她们都被胡翠莲那个杀千刀的给杀了……还有鲁大昌,我路上听人说,他被俘后宁死不降,全家都被…呜呜呜…”李明听后也是心中悲愤:“我已命令全军,凡是见到胡翠莲的,不用汇报,格杀勿论。兄弟们一定会给你和鲁大昌一家报仇血恨的!” 满天星赶忙站起身,满脸感激。满天星动容地说:“贤弟,你如此义气,大哥我还有何可说。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纪伯长也满脸喜色,郑重地行了军礼,说道:“李将军放心,我定当追随将军,协助满天星师长重建第三师,将来一定活捉那叛徒胡翠莲,送来为师座报仇!” 李明欣慰地点点头,说道:“外面冷,咱们先进屋,慢慢说。” 众人携手走进屋内,分宾主落座后,李明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你们这一路究竟是如何逃回来的?” 满天星神色黯然,缓缓讲述起逃亡的经历:“贤弟啊,就在胡翠莲叛变的那晚,混乱之中,我带着一帮兄弟抢了马匹,逃进了附近的树林。胡翠莲派出骑兵追杀,和我们在树林里混战了一宿。到第二天早晨,总算甩开了追兵,可是算上我自己,身边就只剩12个兄弟了,其他人都逃散了。我寻思着不能让兵工厂落到胡翠莲那贱人手里,就想着回去把它炸了。可等我们赶到时,发现胡翠莲手下的团长周绣花正在进攻兵工厂,而厂长鲁大昌正率领工匠们在里面抵抗。我便带着兄弟们在外面偷袭了胡翠莲的炮兵阵地,炸毁了六门大炮。可最终兵工厂还是没能守住,鲁大昌英勇不屈,被周绣花残忍杀害了。炸了大炮之后,为躲避追杀,我们一路躲躲藏藏,逃到了河南境内。后来,我通过之前与王铁牛联系的暗线,找到了他那里。在铁牛兄弟的帮助下,这才顺利来到武昌与你相见。现如今,咱们第三师就剩我和纪伯长两人了……”说到这里,满天星再次悲从中来,泪水纵横。 李明听闻,眼眶再次湿润,他握紧拳头,咬牙说道:“胡翠莲这恶贼,实在是罪大恶极!” 稍作停顿,李明调整情绪,说道:“这大过年的,咱们兄弟就不提这些伤心事了。来,大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娶的媳妇,楚王府的小郡主朱梦瑶,之前给你去信说过的。” 满天星连忙收起泪水,笑着说道:“哎呀,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贤弟在信里说弟妹貌美如花,我还想着能有多好看,如今一见,可比贤弟说的还要美上几分,不愧是王府郡主,这气质更是出众非凡呐!” 纪伯长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嫂子一看便是大家闺秀,与将军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朱梦瑶脸颊微微泛红,谦逊地福了福身,轻声说道:“二位过誉了,能得大哥与纪兄弟夸赞,是梦瑶的荣幸。今日大哥与纪兄弟平安归来,实乃家中大喜之事,还望二位莫要将此前烦恼放在心上,咱们一同欢欢喜喜过个年。” 李明笑着揽过朱梦瑶的肩,说道:“对,对,今日是团圆的日子。走,咱们去宴会厅,好好吃上一顿团圆饭,一起热热闹闹过大年!” 众人移步宴会厅,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大家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喜庆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总兵府,仿佛此前的阴霾都被这新年的喜悦一扫而空。 第293章 重建第三师 正月初一的热闹劲儿还未完全消散,年后没几日,李明特意精心挑选了一套得体的常服穿上,又细心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他找来朱梦瑶,满脸笑意却地说:“梦瑶啊,年后也有些时日未曾拜见父王和王妃,向他们二老请安了,今日你陪我一同去王府向父王问安吧。我打算顺便跟父王说说重建第三师的事儿,你也知道这事儿不容易,得父王支持一些银子,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多说说好话呀。” 朱梦瑶轻嗔一声,眉眼含笑地撒娇道:“哼,就知道你去找父王准没好事儿。不过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本郡主就帮你这个忙啦。不过,晚上你可要好好服侍本郡主,不然…”说着,便亲昵地挽上李明的胳膊。 二人携手来到楚王府,走进会客厅,李明恭敬行礼,唤道:“父王。”朱梦瑶也甜甜地叫了声:“父王。” 朱华奎笑着点点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开口道:“你们二人今日一起来,可是有事?” 李明上前一步,神色认真地说道:“父王,儿臣此来,是想告知您,我打算重建第三师。那胡翠莲狼子野心,公然叛变,致使整个第三师都落入她的手中,我军实力因此遭受重创。如今儿臣决心重新组建起第三师,以保咱们湖广的一方安宁,只是这重建所需的资金……还望父王能资助一二。” 朱华奎一听,眉头微微皱起,面露难色,心中一阵肉痛。这阵子,李明扩编部队,可是从他这掏去了上百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可都是历代楚王积攒的家底,也是他朱华奎十几年来费尽心力的和五任湖广巡抚斗智斗勇,从无数百姓手中巧取豪夺而来,就这样又要拿出去一大笔钱,实在有些舍不得。 朱梦瑶见状,立刻走到朱华奎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娇声说道:“父王,您就帮帮李明吧。他也是为了咱们楚王府的未来着想呀,您看他这段时间为了这事愁得都瘦了。您就答应他吧,好不好嘛。”说着,还轻轻晃了晃朱华奎的胳膊。 朱华奎无奈地看了看女儿,犹豫片刻后,说道:“罢了罢了,谁让你就倾心于这个吞金兽呢。”说罢,看向李明道:“李明,我给你再出50万两银子,可别辜负了我这番心意。” 李明赶忙说道:“父王放心!这银子您放在库房只是闲置落灰,这次拿出来用于重建第三师,才是让它发挥了真正的价值。待日后,儿臣定让您知晓,今日这银子绝非白花,必定会有十倍百倍的回报。” 楚王朱华奎摆摆手道:“我也不求你日后有什么回报,若如你之前所言,将来有一日天下大变,只求你能保住我楚王一脉就好。” 李明立刻跪地:“若真有天下大变之日,儿臣必定保父王荣登大宝,儿臣愿为父王鞍前马后。” 朱华奎笑着摆摆手,眼中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了然:“算了,算了吧。真到那时候,我若登上那个位置,恐怕过不了两天,你就会被部下黄袍加身,而我到时候恐怕也会死得不明不白。我还是安心当我的楚王就好,如此也能全了我们翁婿之情。” 李明赶忙说道:“父王,儿臣绝无此等心思……” 朱华奎打断他,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但世事难测,人心更难测啊。” 李明见状,正色道:“父王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儿臣一定不负梦瑶,皇后之位必定是她的。梦瑶的儿子,将来自然是紫禁城之主。” 朱华奎满意地点点头,听到李明这般承诺,心中也算一松,大手一拍,激动地说道:“好!贤婿既有如此决心,我再追加100万两银子!你干脆再扩编一个第五师。这150万两银子,可是我楚王府的所有家底了,你可务必好好操办。” 李明又惊又喜,赶忙跪地感谢:“父王如此厚爱,儿臣感激不尽,定不会让父王失望!” 朱华奎笑着将李明搀扶起来,神色转为郑重,说道:“我知道你训练的部队精锐,可都放在武昌城外,也太过显眼,耗费也大。每天三顿饱饭,普通士兵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军饷,天天光训练不做事,纵使我楚王府家底厚实,你李明也生财有道,可也架不住5个师这样的消耗啊。钱守庸虽然是湖广巡抚,能给你挪些银子过来补贴,可毕竟数量有限,也难以支撑长久。” 李明点头称是:“父王所言极是,儿臣也正为此事发愁呢,父王可有什么好办法?” 朱华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捋了捋胡子,故意卖起关子。朱梦瑶见状,赶忙上前,一边给朱华奎捶腿揉肩,一边催促道:“父王,您就别卖关子啦,快告诉李明吧,他都急坏了。” 朱华奎被女儿逗乐,这才缓缓说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太祖开国之时实行的卫所制?给各个卫所划一块地,让士兵自行耕种。如此既能满足军粮所需,每年还能给朝廷上交百万石粮食,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李明听后顿时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曹操的军屯、朱元璋的卫所制,甚至还有后世的南泥湾开荒,虽然长久来看,确实存在很多弊端,但短期内确实是解决军需问题的好办法。他立刻下拜,高兴地说道:“儿臣明白了,多谢父王指点!” 可没多久,李明原本喜悦的神情中又添了几分愁绪。他赶忙又继续说道:“父王,这屯田确实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可武昌周边适合开垦的土地大多早已有主。如今我若扩编完5个师,将足足有6万多人,武昌周边剩下的这点土地可远远不够啊。” 朱华奎微微一笑,神色透着几分自得,说道:“你以为我楚王府名下的百万亩土地,都是集中在武昌城周边的?那可是遍布在整个湖广境内的各个府县!如今钱守庸身为湖广巡抚,你不妨找他帮忙,让他给你出个手续,将你手下部队分散到武昌周边各个府县防守驻扎。如此一来,朝廷就不会过于忌惮你的实力,同时还能增强你对湖广各地的实际掌控力。这些分散出去的部队,就是你安插在各处的锋利爪牙。而且,你可以让钱守庸给你协调各地府县,划拨一些荒地,供这些驻扎在当地的兵马开垦种植粮食,缓解军粮支出的压力。再者,他们还能协助当地府县剿匪安民,赢得官绅、百姓的拥护。如此,岂不是一举多得?” 李明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仿佛眼前的难题瞬间迎刃而解。他赶忙再次拜谢,毫不吝惜的大拍马屁:“父王此计,犹如拨云见日,让儿臣茅塞顿开。儿臣定当依计行事,不负父王的苦心与教诲。” 一旁的小郡主朱梦瑶也凑上前来,笑嘻嘻地说道:“爹爹,您可真是老奸巨猾,想出这么多的馊主意。” 朱华奎佯装生气,板起脸说道:“你这丫头,怎能如此形容父王?”话虽如此,眼中却满是宠溺之色。 三人相视而笑,会客厅内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氛围。李明在心中暗自思忖着后续的计划安排,只待离开王府,便着手落实这些事宜。 朱华奎看着李明和朱梦瑶,脸上满是欣慰,接着说道:“既然梦瑶回来了,咱们一家人难得聚齐。去把你母妃们都叫上,还有你世子哥哥朱垚坤,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乐呵乐呵。” 朱梦瑶一听,兴奋地拍手说道:“好呀好呀,好久没一家人一起吃饭啦。” 李明也笑着点头:“一切听父王安排,能和父王、母妃们共叙天伦,实乃儿臣之幸。” 随后,三人移步至王府宴会厅。十几个楚王妃打扮的花枝招展,也先后到来,厅内顿时叽叽喳喳喧哗了起来。楚王世子朱垚坤不久后也匆匆而至,他长相和朱华奎有些相似,但身体比较肥胖,黑着眼圈。李明暗自估计这位大舅哥昨晚的夜生活应该比较丰富。众人依次落座,一场温馨的家宴就此展开,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其乐融融。 第294章 武昌扩编会议 宴会结束后,李明与朱梦瑶回到自己的援剿总兵府卧室。李明看着朱梦瑶,坏笑着说道:“梦瑶,早上答应你的事,现在咱们就兑现吧。”朱梦瑶脸颊绯红,羞涩地捶打着李明肩膀,嗔怪:“你呀,就没个正经的。”二人在这静谧夜晚,共度温馨甜蜜时光。 第二天一早,晨曦透过窗户。李明早早醒来,穿戴整齐,来到书房,扬声喊道:“来人!”一名卫兵迅速从屋外跑进书房,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将军有何吩咐?”李明命令道:“你即刻去请湖广巡抚钱守庸过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另外,再把张德、谭师爷、王广宇、苏怀玉、孙德胜,还有我结拜大哥满天星,以及纪伯长、王大锤、张明辉等人都请来,告知他们到议事厅开会。” 卫兵干脆利落地回应:“是!”随即转身,撒腿跑了出去。李明走到书房的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起了茶水,脑中对接下来的部署又重新捋了一遍。 不多时,钱守庸、张德、谭师爷等人陆续抵达议事厅,纷纷入座。等人都到齐之后,李明挥手示意卫兵退下,并把门关好。 李明清了清嗓子说道:“昨天,我去找楚王拉赞助了,他答应拨给咱们150万两银子,用于重建第三师,另外再新建一个第五师。”众人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两个师的组建意味着将有更多的职位空缺,是给自己部下争取升官发财的绝佳机会。张德率先表态:“将军此举英明,我等必定全力支持!咱们底下的兄弟们都盼着能有更多机会为将军效死命,为将军的大业添砖加瓦!”苏怀玉也赶忙附和:“是啊,将军,这等好事,咱们肯定全力拥护!兄弟们定会鼓足干劲,不负将军期望,为将军赴汤蹈火!” 满天星听闻要重建第三师,心中也是一片火热。此前,李明虽答应为他重建第三师,但因过年一直未付诸实际行动。此时见李明当众宣布此事,他觉得自己这个师长之位十拿九稳了,对李明的感激之情愈发浓烈,看向李明的眼神满是炽热。 李明接着宣布:“这第三师的师长,就由我结拜大哥满天星担任。”这个决定大家并不意外,毕竟满天星本就是原第三师副师长,还是李明的结拜大哥,是第三师师长的不二人选。 接着,李明故意拖长语调:“至于第五师的人选嘛……”众人立刻都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李明见大家急切的眼神,心中恶趣味得到了满足,这才说道:“就由纪伯长担任!纪伯长保护我结拜大哥满天星安全回来,忠心耿耿,能力也很强,由他担任,我很放心。”最后“放心”二字,李明咬得极重,显然是在敲打在座的众人。 随后,李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再次开口道:“此次胡翠莲公然反叛,致使第三师落入敌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将第三师置于千里之外,却监管不力,这是我的疏忽。” 满天星见状赶忙站起身来,一脸懊悔地说道:“将军,此事真不能全怪您。我身为副师长,主要任务便是协助您看住这第三师,可最终还是让那胡翠莲得逞,这责任该由我来承担。” 谭师爷也紧接着站起身,抢着说道:“将军,这事确实不怪您呐!胡翠莲那败家娘们,是我拜过堂的媳妇,都怪我家教不严,才让她生出如此狼子野心,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责任在我啊!” 李明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说道:“此事与你们二人无关,我作为全军最高领导者,理应负主要领导责任,怎能将过错推诿给你们。” 满天星和谭师爷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赶忙说道:“将军,您总是把功劳算在我们头上,一有过失却都往自己身上揽,这实在让我们羞愧不已!” 李明微微点头,继续说道:“不过,此事我们必须吸取教训。日后,你们挑选部下,首要看重的便是忠心,其次才是能力。”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李明接着道:“同时,我们在制度上也要做好防范。我决定,在各团级以上部队设立监军。平日里,监军不得干预各级军事主官的日常管理与训练;战时,也不得插手军事指挥。其职责仅为监督各级军官,防止部队哗变、人员叛逃、违抗上级命令等情况发生。为加强监军权威,在下级军官的人事任免方面,监军拥有否决权。若军事主官与同级监军意见相左,便交由上一级军事主官和监军共同讨论决定;若上一级仍无法决断,便直接交由更上一级定夺。以此类推,直到做出最终决定。”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便心领神会地相互交换着眼色,很快便暗中达成了一致。 张德率先站起身,拱手说道:“将军,这监军制度恐怕会扰乱我军现有的指挥体系啊。平日里各级将领各司其职,若突然加入监军,难免会在日常管理和训练中出现分歧,让下面人不知所措,影响军心和士气。” 紧接着,王广宇也站起身来,一脸忧虑地说道:“将军,您想啊,若军事主官连手下人的人事任免权都受限,部下晋升与否全凭监军一句话,那军事主官以后还如何树立威信?底下的兄弟们心里肯定会想,反正我的升迁军事主官说了不算,那以后他的命令,兄弟们执行起来恐怕也不会那么坚决,长此以往,整个军队的指挥系统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啊!” 苏怀玉也跟着站起,急切地说道:“将军,我等跟随您南征北战,对您忠心耿耿,实在无需监军来监督。这制度一旦施行,恐怕会让兄弟们心生嫌隙,觉得您不信任大家,不利于军队团结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对声此起彼伏。 李明见状,赶忙站起身来安慰道:“大家别误会,大家的忠心我是看在眼里的。这监军制度并非针对在座的各位,而是为了防止下面有人背叛我们这个集体,保障咱们整个军队的稳定与团结。” 然而,众人依旧不买账。孙德胜皱着眉头站起身,大声说道:“将军,这监军制度看似为了防范背叛,实则会在军中制造很多矛盾,实在是得不偿失啊。咱们各级将官本就为了军队发展殚精竭虑,如今凭空多了个监军来指手画脚,难免会让兄弟们感到憋屈,而且多个监工的工作起来也放不开手脚。长久以往,怕是会严重影响军队的战斗力啊!” 王广宇再次起身附和:“将军,军队讲究的就是令行禁止。可这监军制度,会严重影响到将领对部下的指挥权威。我还是那个观点:兄弟们执行命令,很大程度源于对上级提拔自己的期待,现在这种期待被监军分走,指挥必然不畅,这对军队作战影响极大呀!” 这时,满天星站了出来,看向李明劝说道:“贤弟,既然大家都对此事有所顾虑,不如先缓一缓,从长计议如何?” 李明环顾众人,见大家反对的态度坚决,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同意道:“好吧,既然大家都反对,那就先把此事放一放。” 紧接着,李明神色一正,严肃地强调道:“虽说监军一事暂且放下,但第三师和第五师的组建与训练工作,满天星大哥,还有纪伯长,你们二人务必上心。扩编所需的各级军官和骨干,就从各师战功卓着、表现优异的军官和士兵中挑选提拔任用。张德,作为参谋长,你负责协助主持军官和骨干的选拔任用工作,王广宇、苏怀玉、孙德胜,你们要配合好,三天后我要看到这两个师的各级军官和班长骨干的名单。”众人赶忙应是。 随后,李明又看向满天星和纪伯长,说道:“至于士兵招募,等军官、班长骨干到位之后,就由你二人负责组织。”满天星和纪伯长二人满面红光,点头应是。 安排完这些,李明接着道:“此次会议,还有第二个议题,关乎咱们部队日后的发展建设。我打算将王广宇的第一师留在城外大营,负责拱卫武昌城的安全。而其余第二、三、四、五这四个师,则分散驻扎在湖广全境的各州县。一方面协助地方官府清理各地匪患,另一方面,在训练之余开垦荒地种植粮食,争取一年之内实现自给自足。” 说到这儿,李明转头看向钱守庸:“老钱,相关部队调防的命令就由你负责办理。”钱守庸赶忙回应:“没问题,将军,您回头安排张德给我列个单子,想把哪支部队调到哪,我回去就出手令。”李明点点头,又补充道:“另外,调防到各地的部队,你要协调各州县官府,给他们划拨出营房以及屯垦的荒地,以供部队驻扎和种粮。”钱守庸依旧满口答应:“放心吧,将军,这都不是事儿。” 李明接着扫视其他将领,问道:“对此,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张德本不想出头,但一来他身为参谋长,二来众人目光都看向他,无奈只好站出来说道:“将军,您这个主意固然好,可一旦大家都去开垦荒地种粮,难免会影响到训练进度。” 李明闻言,解释道:“影响点训练也无妨。咱们现在部队扩编后,5个师足有6万多人,目前虽然后向官兵各部卖武器弹药、厘金分润、楚王府的钱粮以及老钱这里的支援,但仍然入不敷出,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半年咱们就发不出军饷了。所以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解决粮饷开支问题!俗话说得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开荒种田这是很好的开源办法,大家要体谅我的难处啊。”众人一听,虽有些无奈,但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李明见状,又开始给众人描绘前景:“大家都清楚,咱们现在确实面临困难。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一旦形势有变,咱们乘势而起,到时候诸位皆能封妻荫子,尽享荣华富贵……”李明的一顿忽悠、许愿,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是把大家的积极性重新调动了起来。李明这才说道:“那好,既然如此,就按计划开始办吧。” 至此,本次意义深远的军事会议才结束。 第295章 改任湖广总兵 崇祯十年上半年,在李明的统筹下,麾下五个师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状态。第三师的重建与第五师的新建工作进展也是极为顺利。 各级军官和班长骨干依照此前的选拔计划,从各师表现优异的人员中挑选出来,迅速补充就位。涉及到职务的晋升,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下面人的一番你争我夺,自不用细表。士兵招募工作也在满天星和纪伯长的组织下顺利完成,人员配备迅速齐整。与此同时,武器装备的生产也源源不断,崭新的兵器陆续装备到这两支新生的部队之中。 在钱守庸的积极配合下,各师下属各部队顺利地依照部署,分别开拔至武昌各地的州县。当地的知府、知州、县令们对这些驻军的到来均表示出极大的支持与欢迎。毕竟,有了驻军,就有了解决当地长久以来困扰民生的治安与匪患问题的能力,有了武力支持,县官们说话的底气就更足了。所以,对于解决驻军营房问题以及划块荒地给驻军耕种这类事儿,那是非常的热心。有了地方官府的支持,各部队也都很快就在当地扎下了根来。 而部队的垦荒种田工作同样进展顺利。这些士兵大多出身农家,种地本就是他们的拿手本事。李明规定,训练与垦荒的时间按一半一半比例分配,具体实施由各团根据实际情况自行掌握,既可选择每天上午训练、下午种地,也可一天训练、一天种地。各团长们也都依据麾下各营连驻地的实际状况,灵活地做出了合理安排。一时间,田间地头与训练场上,皆是士兵们忙碌而有序的身影。 随着各地驻军逐渐稳定下来,剿匪工作也陆续开展。对于第三师、第五师以及第四师这类新建部队而言,这无疑是一次绝佳的锻炼机会。这些部队中大部分是新兵,低烈度的剿匪战斗成为了他们快速成长的催化剂。 经过一段时间对各地匪患的集中围剿,成效显着。各地的匪患威胁迅速减少,曾经肆虐乡里的土匪,在李明部队的强力打击下,不少选择下山投降。各地官府的官员们对此交口称赞,经常组织乡绅们“自愿”到部队驻地劳军。 百姓们更是欢欣鼓舞,全力支持。以往因匪患而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如今百姓们能够安心从事生产生活。在街头巷尾,人们纷纷传颂着李明部队的英勇事迹,许多说书人也紧跟部队剿匪步伐,创作出了诸如“二龙山剿匪记”、“强攻威虎山”之类的短篇评书,部队的声望在民间迅速攀升,这不仅巩固了李明在湖广的影响力,也悄悄改变着人们长久以来对士卒们的鄙视,至少“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之类的言论现在在湖广那是基本绝迹了。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一天天过去。这一日,钱守庸的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跑到李明的总兵府。他一路小跑,神色匆忙,见到李明后赶忙行礼,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朝廷来了个传旨太监,钱大人请您速去接旨。” 李明闻言,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亲兵取来官服,迅速穿戴整齐,带着几名亲兵,快步赶往钱守庸的巡抚衙门。到达后,李明与早已在门外等他的钱守庸赶忙整理衣冠,跪地接旨。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宣读起来。旨意内容并无太多复杂之处,主要是将李明援剿总兵一职撤掉,改任为湖广总兵。宣读完毕,李明依惯例给传旨太监送上一份银票。传旨太监眉开眼笑地接过,揣入怀中。随后,钱守庸和李明热情地拉着传旨太监进入屋内,又是沏茶,又是寒暄。 李明心中对这调动心中还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下官本任援剿总兵,如今改任湖广总兵。不知这援剿总兵之位,回头由哪位将军接任?”传旨太监左右看了看,又往屋外瞅了瞅,见没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李明说:“李将军,咱家听说呀,这接任之人乃是原来的延绥副总兵左良玉。还有啊,原来的延绥东路参将贺人龙也就顺势升任延绥副总兵啦。另外呀,原本的延绥总兵胡翠莲,您二位估计也早有耳闻,早在半年前,陛下就下旨令其带兵南下,随孙传庭孙总督去围剿流寇了。听说这半年里头,胡总兵又立了不少战功,陛下对她的印象,据说也是大为改观呐。” 李明一听,心中顿时一阵膈应。左良玉与贺人龙本就是他的死对头,如今二人都升任要职,与他平起平坐,而胡翠莲这个叛徒竟也得到皇帝赏识,想到这些,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意。 待传旨太监离开后,李明立刻关上门,看向钱守庸,神色凝重地问道:“老钱,你觉得朝廷此番人事任免,有什么深意?” 钱守庸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从表面上看,此番人事任免似乎没什么太大深意。将军您长时间未参与围剿流寇,又一直驻扎在湖广,将您改任湖广总兵,这是正常的调动。但从左良玉和贺人龙的提拔,以及传旨太监口中透露的陛下对胡翠莲的态度来看,其中恐怕暗藏针对咱们的恶意,情况似乎对咱们不太妙啊。” 李明沉下脸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神情严肃地说道:“老钱,这崇祯皇帝怎么任用他们,咱们确实管不着,但咱们得想办法在皇帝面前表表忠心,化解一下他对咱们的恶意,不然很容易被针对,到时候可就影响咱们闷声发大财、悄悄壮大实力的计划了。” 钱守庸点点头,一脸忧虑地说:“你说得对,适当表忠心是有必要的,不过效果估计不会太好。毕竟你和楚王小郡主成亲这事,犯了陛下的忌讳。” 李明听了,不禁有些懊悔:“谁知道她的身份这么敏感呢,我当时就是看她好看,这才…哎,事已至此,咱们也得想办法补救啊。” 钱守庸沉思片刻,接着说:“不如这样,你今晚悄悄去拜访湖广巡按御史黄澍。他之前做过你的媒人,年节的孝敬你也不曾短缺了他的,他和你的关系也还不错。你多给他送些礼物,让他给皇帝陛下上封奏书,就说最近因为钱粮不济,你手下很多部队都遣散了,后这些人在地方上不安分,又被各地州县重新编为乡勇护卫乡里。现在你手中只剩一万来人了。这样或许能减轻陛下对你的猜忌之心。而我这边呢,就想办法让朝中与我熟识的大臣,不时在陛下耳边吹吹风,说说你的好话,陛下对你的印象应该会逐渐改观。” 李明连忙点头:“对,朝中大臣那边就麻烦你去活动了。这事不光关乎我,咱们俩是一体的,陛下对我印象好了,对咱们都有好处。巡按御史这边我去搞定,今晚我就去找黄澍说。” 当晚,李明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几个亲兵也扮作仆役模样,抬着一箱精心准备的古玩字画,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家的后门。李明轻敲后门,不多时,门子打开了门。李明熟门熟路地给门子塞上红包,然后就指挥众人悄悄进去,径直朝黄澍的书房走去。 黄澍见李明进来,依旧是那副沽名钓誉的模样,待李明说明来意,请求他帮忙上奏皇帝后,黄澍假意推脱了一番,然后便勉为其难的收下了礼物,口中还说:“老夫此番收下你的东西可不是贪财,而是为了安你之心,若是不收怕你心中不安。下不为例啊!下次你可不要再弄这些东西来污老夫的两眼。”李明自然是心中暗骂这老东西既当又立,同时嘴上配合着应诺。 镜头一转,到了崇祯皇帝这边。崇祯皇帝收到黄澍的奏书后,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他转头对着一旁伺候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笑着说道:“王大伴,你瞧瞧这个李明,还有钱守庸那俩人。就说李明这小子,前段时间听闻他攀附上了楚王府,大肆扩编部队、招兵买马,一副野心勃勃的样子。哼,他以为部队是那么好养活的?以为靠着楚王府的家底就能高枕无忧了?现在怎么样,怕是连楚王府也撑不住了吧,这不开始大量裁撤部队了吧?” 王承恩刚收到了钱守庸暗中的打点,自然要为他们说些好话。他赔着笑脸说道:“陛下英明啊!想来这李明无非就是个武将,武将嘛,心思简单,只觉得兵马多就能得陛下重用,估计也没什么坏心思。此番让他吃点苦头,也好让他知道陛下的天威,日后行事也能收敛些。”崇祯皇帝听后,哈哈一笑,此事便暂告一段落。 第296章 汝阳王-王铁牛 话说王铁牛这边,自从崇祯九年高迎祥兵败被俘,被押送至北京杀害之后,王铁牛在胡翠莲的配合下,顺利收编了高迎祥残部的大部分兵马,由此形成了与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人分庭抗礼的局面。凭借着壮大后的实力,王铁牛已然成为义军中实力最强的一支。 按照李明的指示,王铁牛在河南汝阳召开了一场盛大的义军会盟大会。他广发邀请函,邀请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各路大小义军前来,共推新任义军盟主。然而,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三人自恃资历比王铁牛老,且手头兵力众多,不愿屈居人下,故而拒绝前往。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他们这一决定竟让他们逃脱了一劫。 王铁牛见这三人都没来,原本为三人准备的“鸿门宴”也自然无法发动。王铁牛心中虽略有遗憾,却也在自己意料之中,因此并未强求。毕竟当下扩充势力、稳固地位才是首要之事。 在会盟现场,王铁牛凭借手头两万多人马的雄厚实力,底气十足地面对其他四十余路义军首领。王铁牛也学着李明,先组织了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又搞了一个规模浩大的军事演习。王铁牛对自己部下的斤两也是有数的,这演习的组织程度肯定高不到哪去,不说进攻和防御的组织乱糟糟,就说因误伤、误击死伤的就有十几人。但这也是目前义军甚至是官兵的普遍现状,毕竟吃不饱饭、欠饷普遍的部队你还指望他们能有多少训练?不过嘛,王铁牛根本也不用自己部队有多好,只要展示出比其他各路义军强就行。 而观礼台上的这些首领们看着王铁牛麾下精壮的汉子、装备相对“精良”的队伍,以及三千骑兵部队,心中都暗自掂量着彼此的实力差距。在王铁牛强大实力的威慑下,众首领纷纷“自觉”推举王铁牛为新任义军盟主。而王铁牛也是按套路三辞三让,最后就荣登盟主宝座。 此时,绰号“老回回”的马守应站起身来,他在义军中素有名望,只见他抱拳说道:“王盟主,您如今身为盟主,可至今还未有一个响亮的绰号,咱这江湖草莽,向来讲究名号响亮,一直‘铁牛铁牛’地叫着,实在不够威风,也不符合咱江湖规矩,您看是不是得取个更霸气的称呼?” 王铁牛挠挠头,憨笑着说:“俺就是个粗人,不太懂这些,各位兄弟有啥想法尽管说。” 混十万马进忠抢先说道:“要不叫‘震天虎’,一听就威风,叫起来能吓破敌人胆!” 过天星惠登相不甘示弱地接话:“这算啥,叫‘混世龙’才够霸气,寓意盟主能在这乱世搅弄风云!” 射塌天李万庆也大声喊道:“‘无敌豹’也不错啊,表明盟主您战无不胜!” 顺天王贺国观跟着起哄:“要不叫‘裂地蛟’,显示盟主您的厉害!” 王铁牛听着这些提议,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眉头微皱,连连摇头。 这时,王铁牛身旁的亲信王有才眼睛一亮,说道:“盟主,今日大家伙齐聚汝阳城,召开这盛大的会盟,不如应个景,就叫‘汝阳王’,既点明了您荣登盟主宝座的宝地,又不失威风!” 王铁牛眼睛顿时放光,一拍大腿:“好!就这个绰号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俺同意了,以后俺就是汝阳王!” 众人纷纷叫好,这“汝阳王”的名号便在各路义军中迅速传开。 会上,王铁牛表现得极为大度,虽李自成、张献忠和罗汝才三人未到场,他仍当场宣布这三人为副盟主,赋予他们带领其他义军独立行动的权力。这一举动,让在场众人对王铁牛的气度纷纷表示折服,王铁牛的声势一时间如日中天。 会后,王铁牛即刻着手对部队进行整编。他严格筛选,淘汰老弱,最终留下了约一万三千多名精壮士卒。通过胡翠莲那边陆续走私过来的马匹,加上这段时间的缴获,王铁牛将其中八千多人武装成了骑兵,这些骑兵在日后的作战中将发挥出了强大的机动性优势。而剩下的五千多人则被暂时编为步兵,待以后马多了再慢慢转化为骑兵。至于手下人的家眷则更是简单,在李明的帮助下被王铁牛分批秘密送往湖广安置,而对手下人则是说为了家人安全,咱汝阳王重金买通了官府,帮大家把家人秘密送往湖广安置,这样大家就能安心造反了。部下们对这一做法自然高举上手赞成,没人希望家人们陪着自己跋山涉水玩命,不说官兵的偷袭、围剿,就是疾病、水土不服就能产生大量的病亡。所以,这家属安置反而是最顺利的。 整个崇祯十年上半年,在李明暗中不断地支援枪炮等物资,以及王铁牛在战斗中持续缴获的双重助力下,他的部队实力得到了极大提升。到了六月,王铁牛手下一万一千余人全部实现马匹自由,成为一支全骑兵部队,机动性大大增强。 在这支骑兵部队中,约三千多名精锐骑兵手持李明暗中支援的步枪,军官手持左轮手枪,成为王铁牛麾下冲锋陷阵的核心力量。同时,王铁牛还组建了一个炮兵连,配备六门新式火炮,而操作火炮的炮手,皆是李明悄悄派过去的经验丰富的炮兵,他们熟练的操作技巧,让火炮在战场上发挥出巨大威力。 而李明一直对胡翠莲背叛自己一事耿耿于怀,遂暗中秘密命令王铁牛组织义军重点对付胡翠莲叛军。李明清楚,胡翠莲带着第三师叛投朝廷后,已成为己方的心腹大患,如不铲除,以后必然会有更多的人效仿。对于王铁牛而言,胡翠莲随孙传庭围剿义军特别积极,而且所部战斗力强悍,是必须设法予以重点打击的对象。 在随后的战斗里,王铁牛指挥各路义军与胡翠莲所部展开了多次交锋。王铁牛牢记李明保存实力的叮嘱,指挥作战时通常把自己的直属部队派在后面督战,让那些其他义军顶在前面。因此,王铁牛与胡翠莲先后进行的大小七八场战斗,多以失败告终。 尽管战事不利,但王铁牛的攻击成功地消耗了胡翠莲所部原本就不多的的弹药储备。导致胡翠莲所部的精兵数量锐减,弹药储备几乎耗尽。原本就不多的新式子弹和炮弹,在这一系列战斗中消耗殆尽。 目前,胡翠莲所部一万多人虽然还保留着三个旅的建制,但其中一半以上兵员都是从流民中挑选的精壮补充进来的,缺乏训练。部队的武器装备也大不如前,因弹药匮乏,只能把步枪换成燧发枪,可持有燧发枪的士兵还不到一半,另一半人只能手持大刀、长矛、弓箭等冷兵器作战。 而之所以胡翠莲部队中新兵这么多,是因为随她南下征战的原部队士兵,不少人因水土不服患病离世。加之朝廷粮饷拨发不足,经常拖欠数月军饷,即使偶尔拨下来的饷银也只有原来的三成而已,面对待遇的不断下降,许多人忍受不了便开小差逃走。如此一来,队伍里充斥着新补充进来的流民,战斗力远不如从前。胡翠莲每每晚上想到曾经在李明麾下威风八面、逍遥自在的日子,心中就满是悔恨。于是她就把这份悔恨发泄在那些被她抓来的精壮男子身上,尤其是文弱书生,更是她的最爱。因为她长得五大三粗,脸黑皮糙,所以,渐渐旳义军中就给她起了个“母夜叉”的绰号。 第297章 开银行 随着部队的不断扩编与训练的日益强化,李明愈发感到手中的资金捉襟见肘。虽说屯田迎来了一季收获,军粮短缺的难题得到了初步的缓解,可军饷的巨大开支仍然却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明深知,仅仅靠着楚王府和湖广一地的支持根本无法维持自己六万大军和上万工匠的饷银及日常训练、生产开支用度。若资金来源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军心恐将不稳。无奈之下,他召集谭师爷、张德以及钱守庸、王铁锤、张明辉、王广宇、苏怀玉、满天星等重要核心成员十几人,一同商议对策。 众人围坐一堂,李明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讲了一下目前的资金困境,指出:“目前,我军主要的收入有四方面构成。其一是朝廷的军饷拨款,每年各级克扣下来,能有个六七万两银子就不错了,可就这点还还常常被拖欠。其二是老钱以各种名义从地方财政支援的资金,之前老钱是五省总督时能有大概五十万两银子。可现如今他被贬为湖广巡抚了,每年能有个十万两就不错了。其三是咱们向各地督抚私下贩卖的新式枪炮、弹药,估计一年也能有个十几二十万的净利润。其四就是我那岳父楚王的支援,这部分虽然多,有二三百万两银子,但都是一次性的,楚王府也可能短时间内,再有个二三百万两银子拿来给咱们花了。至于军队、军属以及安置的流民屯垦所得主要是粮食,对咱们银钱的补充很有限。而咱们这五个师,六万多人的大军,每月光军饷就要十五万两银子,还有部队的训练奖励消耗、武器装备和铠甲的消耗、办公费支出,以及兵工厂的工匠薪资、原材料采购等开支,每月大约需要二十五至三十万两银子的开支!此次把大家叫来,就是要一起想想办法,看怎么能开源节流,让咱们这队伍能维持下去!” 众人听后都是眉头紧锁。钱守庸率先打破沉默,面露无奈之色说道:“将军,我任五省总督时,曾颁行厘金制度,在各省设卡对行商货物抽税,那时倒是能增加不少收入,且那时部队人少,尚能帮着维持。可现如今,朝廷已明令禁止各省征收厘金,咱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跟朝廷唱反调,因此我已将大部分税卡裁撤了。为了给您筹措军费,我可是冒着风险暗中保留了几个沿江的重要税卡。” 说罢,钱守庸偷偷看了李明一眼,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就接着说到:“将军您也知道,这朝廷的正税是必须要全额上缴国库的,咱们动不了手;火耗是各级衙门的钱袋子,这早就是惯例了,关系到上上下下所有官吏的常例银,我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动啊;能给您弄的军费主要就靠这几个沿江税卡了,您刚才说的那十万两银子就是从这里来的。” 李明听闻十万两,脸上一阵抽搐,“这十万两银子,我连一个月军饷都不够!” 钱守庸闻言也是羞愧地低头不敢再看李明。半晌他再次抬头言道:“朝廷也是苦于剿灭流寇军饷不足,为此年初还专门设立了剿饷,我估计咱们湖广每年应该能从中分个十万两左右吧。” 李明再次无语到:“可即便如此,对于咱们庞大的解决军费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钱守庸闻言,接着试探着说道:“要不,我暗中在长江上再增设一些税卡?长江乃交通要道,往来商船众多,我估计怎么也能再多些进项。” 李明听后,眉头皱得更紧,缓缓摇头道:“此计不妥。长江乃南北交通枢纽,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老钱你凭着现在的巡抚之位,私自设立几个税卡,捞些银子谁也不会在意,这都是官场上的常例了。相反,若是你坐拥长江水利,一文不取,反而会让紫禁城里的那位爷不安。可凡事都有个度,若是你再增设税卡,一来也再多挣不了多少银子,一年到头能再给我多捞个十万两银子也就顶天了,根本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二来容易犯忌讳,若让陛下认为你贪鄙不堪大用就得不偿失了;三来极易得罪其他朝中势力,朝中那些大人们哪个背后没有一批打着他们的名号,到处做买卖赚钱的人?交点小钱打点一下你这巡抚也就罢了,可要是多了,一些人难免肉痛,闹腾起来恐怕得不偿失。” 众人听闻,皆陷入沉思,一时之间,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许久,张德、谭师爷以及钱守庸等人搜肠刮肚,又提出了一些新的办法,然而不是建议效仿其他明军将领,厚养家丁,降低其他普通士卒的薪资待遇和训练强度,以节约成本,就是增加湖广辖区内的税收火耗,始终未能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治本良策。李明只能无奈的宣布散会。 第二日,李明在烦闷之余,想起楚王朱华奎热衷于舞刀弄枪和射击,两人之前曾时常在楚王府花园内比赛射击,在较量中放松身心。于是,他带着自己随身的左轮手枪,前往楚王府邀约楚王一同到城外校场比试。 楚王朱华奎自然是满口答应,两人来到城外校场。阳光洒在空旷的校场上,一旁的卫兵早已准备好了子弹。李明和楚王各自掏出左轮手枪,摆好姿势。随着一声令下,两人迅速举枪射击,“砰砰”的枪声在空气中回荡。只见二十步外的靶子上,弹孔不断出现,两人的射击技术不分伯仲,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校场上充满了紧张又刺激的氛围。 一番激烈的较量后,两人都有些疲惫,便放下手中的手枪,坐在一旁的休息区稍作休息。两个李明的卫兵急忙上前给二人拆卸手枪,擦拭火药残渣、上油保养。楚王朱华奎的侍从们赶忙上前递上毛巾和茶水。李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带着比赛后的畅快,但很快又被愁绪笼罩。 楚王朱华奎敏锐地察觉到李明的情绪变化,笑着问道:“贤婿,看你似乎有什么心事?刚刚比试枪法时我见你还还精神抖擞的。” 李明长叹一口气,说道:“父王,不瞒您说,孩儿如今正为军中之事发愁。随着部队的不断扩充训练,这军饷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孩儿想尽办法,却始终难以解决。这年头当兵的不就是为了挣一份养家糊口的钱粮吗?这我要是哪天发不出饷银来,那些乱兵不得把我皮扒了拿去卖钱啊。” 楚王朱华奎听闻,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贤婿,本王听闻山西的晋商开了不少票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些票号替人保管钱财,还能异地汇兑,方便得很,他们也从中获利颇丰。” 李明眼睛一亮,暗自拍脑袋后悔,自己一个来自后世之人,居然忘了有银行这个吸金神器!但也要装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问道:“父王,您的意思是,孩儿也可以开个票号?” 楚王朱华奎点点头,接着说:“正是此意。只是直接照搬可能不太合适,咱得想出适合咱们这儿的法子。贤婿,你不妨也在辖地内开设个票号,父王我带头把钱存到你那。其他人见父王都把钱存进去了,必定觉得可靠,自然也会跟着存。如此一来,你的票号不就能顺利开起来了?这资金流转起来,或许就能缓解你军饷的压力。” 李明连忙装作激动地说道:“父王,此计大妙!孩儿还可以,在以后每次发军饷时,将军饷直接存到孩儿开设的票号里。为每个士兵都开设一个个人账户,发饷时直接打入他们的个人账户。如此一来,士兵们若无需用钱,自然不会支取,这些银子便留在票号里,可供孩儿周转使用。” 他接着兴奋地补充道:“而且,不仅士兵,其他客户若将钱存入票号,这银子便也在孩儿掌控之中。等票号信誉树立起来,还能超发一些不记名的银票。这银票就如同朝廷的宝钞,只要控制好发行量,并保证只要拿到我们票号来,就能随时兑换成现银,百姓一定会信任并使用,如此便能极大地缓解财政压力,这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妙法!” 李明连忙向楚王朱华奎抱拳致谢:“父王此计甚妙!多亏父王点醒。” 楚王看着李明兴奋的模样,微笑着点点头,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可李明很快又面露愁容,说道:“父王,虽说这计策绝佳,但孩儿又有新愁。开设票号,账目繁多,事务复杂,孩儿身边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打理。这票号经营,账目绝不能出错,否则信誉受损,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楚王朱华奎闻言,轻轻一笑,说道:“贤婿不必担忧,本王手下有个叫吴文轩的落魄文人,此人极有才能。他本是书香门第出身,自幼研习诗书,同时也精通账务、商贾之道,还写得一手好字,为人更是精明谨慎。只因家族遭逢变故,才落魄至此前来投奔本王。本王可让他带头,再搭配一些其他擅长账务的文人给你,协助你打理票号事务。吴文轩必定能将票号管理得井井有条,你大可放心。” 李明大喜过望,再次向楚王抱拳深深一揖:“父王考虑如此周全,真乃孩儿之福。有苏先生这样的人才相助,票号之事便更有把握了。”当下,李明便与楚王进一步探讨起票号开设的具体细节,从选址、人员安排到银票样式设计,两人都进行了细致的谋划。待一切商议妥当,李明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了几分,带着满满的希望与信心,匆匆赶回自己的湖广总兵府。 第二日,吴文轩前来报到。李明与之交谈半日,发现其果真如楚王所说,是个懂经营和管理的人才,放在后世就是个妥妥的职业经理人。于是,李明马上拍版任命吴文轩为楚兴银行行长。 李明即刻召来谭师爷、张德、钱守庸、王大锤、张明辉以及各师师长等人至书房。众人落座后,李明将与楚王商议的计策及关于票号的详细想法和盘托出。 吴文轩率先发言,他神色专注,有条不紊地说道:“大人,您关于楚兴银行的意见我完全赞同,并会马上落实。而关于这票号运营,我还有一些想法,首先要建立起完善的信誉体系。咱们可以在初期推出一些优惠举措,吸引百姓和商户存钱。比如,存期五年以上的,可以给予百分之三的利息回报;三年以上的给予百分之一的利息;一年以上的免收管理费。据我所知,在晋商的票号存钱不仅没有利息,还需要交百分之三的管理费。您想想,他们把银子存在咱们这,不仅省了雇人看守银库的费用,还有利息可拿,谁不动心?我相信,只要咱们的优惠政策一出台,一定可以吸引这些富商前来存款。” 见李明频频点头认可,吴文轩又接着说:“同时,对于大额储户,咱们还要提供额外的便利与保障,比如存款满一万两银子的,可在湖广任意一个楚兴银行网点支取银子。满五万两的,本人和直系亲属在湖广境内出行,每年可以享受军队护送一次。满十万两的,每年出行可享受军队护送三次。满五十万两的,二十次;一百万两的,咱们直接在他家门口安排两个全天的岗哨!以此打响咱们银行的名号。” 谭师爷抚着胡须,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吴先生所言极是。此外,咱们不如与往来供货商协商,以后结算皆使用咱们钱庄的银票。如此一来,可增加银票的使用范围,扩大其影响力,让更多人知晓并认可咱们的银票。” 李明眼睛一亮,点头赞同道:“谭师爷这主意甚好。增加银票使用场景,能让它更快地流通起来。” 张德也不甘示弱,急忙说道:“大人,既然如此,以后军饷结算不如也不用给士卒们开户头这么麻烦了,直接给他们发咱们的银票。士兵们长期在外,携带银票既方便又安全。而且,他们分驻各地,也能帮着推广银票的使用。” 李明听后,略作思考,兴奋地说道:“张德你的想法很好嘛。不过,也要注意普通士兵们的接受程度,可以先从军官发起。这个月就给军官们的军饷由现银改为银票,士兵们的军饷则资源选择银子或者银票。我相信,有军官们的带头示范,等士兵们看到银票的便利后,自然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众人纷纷称好,气氛一时间热烈起来。李明看着众人,神色郑重地说道:“此次楚兴银行之事关乎重大,咱们务必齐心协力。文轩,你做为楚兴银行的首任行长,这银行的选址、制定运营规则、宣传推广、人事安排等方方面面都靠你了。同时,大家也都要多帮衬一下。张德,你和各位师长要在军中做好宣传和表率,让基层士兵尽快接受银票。谭师爷,你跟各家供货的商号也要讲明白,这银行是咱自家的产业,咱们兵工厂的生意也只跟关照咱们自家产业的人打交道。谁要是不肯接受银票结算,咱们也就没必要再跟他们合作了。老钱,这银行在湖广各州县的分行就靠你多关照了,我不希望有人去打银行的主意,否则咱们在当地的驻军可不会眼瞅着别人动自己的钱袋子的。” 众人领命后,各自散去忙碌,大明第一家银行—楚兴银行就此诞生了! 第298章 楚兴银行 楚兴银行的筹备工作在苏文轩的操持下稳步推进。苏文轩独具慧眼,将银行选址在武昌城最热闹的中长街之上。这里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每日都热闹非凡,往来皆是富商巨贾、贩夫走卒,人气极旺,正是开设银行的绝佳之地。场地选定后,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修缮与改造,原本的宅院已然焕然一新,各个功能区域划分完毕,伙计们也已就位,只等最后的验收。苏文轩觉得时机成熟,便邀请李明前来视察,准备待李明确认无误后,就挑选黄道吉日正式开业。 李明带着张德、谭师爷等人来到楚兴银行。刚走到银行门口,李明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落在门口站着的两个伙计身上。这两个伙计,一个身材矮小,身形有些佝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却因常年的生活重压,显得面容憔悴又沧桑,身上的粗布衣衫虽洗得还算干净,但在这崭新的银行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另一个则身形肥胖,肚子高高鼓起,像是藏了个西瓜,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一股狡黠,双手习惯性地在身前搓动着,看起来既油腻又市侩。 李明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不满,转头对苏文轩说:“你瞧瞧这门口站的俩伙计,一个看着畏畏缩缩,毫无精气神,另一个油头滑脑,哪有半点银行应有的端庄大气。这能给顾客留下好印象?得换,换成两个年轻漂亮的女接待员,要让人一看就觉得亲切、舒服,心生好感。” 苏文轩面露难色,赶忙解释道:“大人,您别看这两位伙计模样不咋地,可他们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城里最热闹的望江楼挖来的。这俩人眼睛尖得很,什么样的人,是有钱没钱,当官还是富商,打眼一瞧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就说这个矮个驼背的,他耳朵灵,客人在远处交谈,他稍微留神就能听出对方的口音、身份和大致来意,方便咱们提前准备接待。而这位身形富态的,别看他模样有些市侩,可他交际广,三言两语就能跟客人热络起来,把人引进门。晋商那些钱庄票号门口,也多是用这样经验老到的伙计招待,效果很不错的。” 李明摆摆手,老气横秋地说道:“时代不同了,你的眼光也要与时俱进啊。这里是江南宝地,你怎么能拿西北那些土包子的做派来对比呢?放两个美女养眼,才能吸引更多人愿意来存钱。顾客看着舒心,才更乐意跟咱们打交道,把钱存进咱们银行。咱们银行要走不一样的路,得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苏文轩还是有些犹豫,说道:“大人,好人家的女子,谁愿意抛头露面站门口呀,这不成了妓院的做派了。” 李明瞪了他一眼,批评道:“你这思想太落后。咱们可以从流民里挑选形象好、气质佳的,给她们一个谋生机会。既解决了她们的生计问题,又能提升银行的形象,一举两得。” 苏文轩面露为难之色,说道:“大人,可是刚花大价钱把他俩挖过来,这马上就不用了,实在太可惜了。” 李明思索片刻,说道:“倒也别浪费了这两人的才能。可以让他俩当培训老师,专门给咱们银行的职员传授经验,教教大家如何察言观色、怎么跟不同的客人打交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妓院做派?对,你回头就去妓院给我挖一个资深老鸨过来,让她也给咱们银行当培训老师,好好培训一下这些女职员的气质,要往那一站就跟个大家闺秀似的。这样才能提升我们银行的形象。” 苏文轩无奈,只好点头应下。 随后,李明抬腿迈进银行大厅。只见大厅被划分成了储蓄区、汇兑区和账务区等几个区域。储蓄区摆放着几张样式陈旧的木桌,搭配的木凳也是硬邦邦的,毫无舒适度可言,顾客坐在上面办理业务,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屁股酸痛。汇兑区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用简易的木板隔开,空间狭窄,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账务区里,几个留着白胡子的老账房正对着账本打着算盘忙碌,周围堆满了各种账簿,整个区域显得杂乱无章。 李明环视一圈后,不禁皱起眉头,指着大厅说道:“这大厅也太小家子气了。咱们要弄得金碧辉煌,让人一进来就有进了皇宫的感觉,这样才能体现出咱们银行实力雄厚、资金充足,让人家存钱放心。不能整得这么寒酸。就说这些桌椅,都得换。换成那种用上好皮革包裹的座椅,填充柔软的棉花,让人坐上去就感觉舒适无比。桌子也要选用上等的木材,精心雕琢,展现出奢华大气的风格。” 他接着说道:“还有这大厅,不能这样一个区一个区地隔成格子间,看着太小家子气。要整个设成一个宽敞通透的办事大厅,几个柜台一字排开,分别办理汇兑、信贷、存取款等业务。柜台要用大理石打造,台面光滑如镜,彰显咱们银行的高贵品质。” 李明又指着大厅的一角,说道:“那边要设置一个等候区,摆放上一圈舒适的包皮沙发,沙发要选用柔软且有韧性的皮革,颜色要沉稳大气。再配上精致的茶几,茶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时令水果和香茗,供等候的顾客享用。要让顾客在这里感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尊贵的待遇。” “对于资金量大的大客户,要单独设一个包间,包间装修得要更加精致舒适,从天花板到地面,都要采用最顶级的材料。墙壁上挂上名家的字画,地上铺上厚厚的波斯地毯,家具要用红木精心打造,再配上华丽的水晶吊灯,要金碧辉煌,凸显他们身份的尊贵。” 说着,李明又看向那些白胡子老账房,继续说道:“这些柜员也不行,虽说经验丰富,但形象太差,跟门口那俩伙计一样。都要换成年轻漂亮的女接待,穿戴统一制服,由老鸨进行统一训练。制服要选用高档的面料,设计得简洁大方,既要展示姑娘们的青春之美又要不失高贵优雅的气质,凸显咱们银行的专业形象。” 苏文轩赶紧打断道:“将军,要是都换成这些女接待的话,恐怕流民里面没几个能胜任的呀。这长相先不提,就说这柜台女职员至少得识字、会算数吧?最重要的是还得善于和陌生男子沟通。一般人家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机会与陌生男子见面啊。而流民里能有几个女子识得字的?”旁边的张德却眼珠一转在李明耳边建议道:“吴行长所说的标准,恐怕只有大妓院里的妓女才能做到了。” 李明大手一挥,说道:“那就直接去妓院挖那些愿意从良的妓女,重金花出去,还怕没人肯来?” 苏文轩听了,又是一阵肉痛,刚想张嘴。李明紧接着又说:“不要怕花钱,这样才能体现出咱们银行的实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在这金融场上崭露头角,吸引更多的客户,就不能在这些方面吝啬。只有让顾客看到咱们的实力和财力,他们才会放心地把钱存到咱们这里,咱们银行才能蒸蒸日上。”苏文轩只能摇头叹气,无奈点头答应。 李明在对银行大厅提出一系列整改意见后,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带着张德、谭师爷等人继续向后面的办公区走去。一踏入办公区,只见几间紧凑相连的房间内,摆放着样式过时的桌椅。尽管桌面擦拭得较为干净,不见灰尘,但整体布局却显得极为局促,办公桌上整齐码放的账本与文书,因空间狭小而显得拥挤。墙壁上挂着的业务流程表和地图,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杂乱。 李明眉头紧锁,在办公区内缓缓踱步查看,时而翻开桌上的账本查看记录,时而观察房间之间的通道是否顺畅。随后,他停下脚步,目光严肃地看向苏文轩,语气不满地说道:“文轩,这办公区的现状难以匹配银行未来的发展。我认为,整个宅院需拆除重建,在原宅基地上重新规划。” 吴文轩听闻,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与为难之色,但仍恭敬回应:“大人,此工程规模浩大……” 李明一挥手,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在这宅基地上,建一座四层楼房。一层用作大堂,就按之前说的思路,要弄得金碧辉煌,展现银行雄厚实力。二层作为贵宾包房区,同样依照之前标准布置,凸显尊贵舒适。” “三层作为办公区,采用敞开式设计。以隔断划分区域,合理摆放桌椅。这样员工之间沟通便捷,站起身便能看到目标同事,走两步即可交流协作,极大提高办公效率。每个办公区域要职责明确,设置醒目的标识牌。办公桌椅要选用既舒适又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款式,保证员工长时间工作也不会感到疲惫。同时,在办公区设置多个文件存放区,方便资料的整理与查找。” “四层作为金库,这是银行的核心要害。安排银行保安队全天候不间断值守。金库建造必须坚不可摧,从墙壁到大门,均采用顶级防护材料。墙壁要用特制的加厚砖石,中间灌注铁水加固,大门则打造为三层复合结构,外层是精钢,中间夹着坚韧的牛皮和钢丝网,内层再用铜板包裹,配备最复杂精密的锁具。”李明一边说,一边有力地比划着,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文轩面露难色,说道:“大人,如此大规模建设,所需人力、物力、财力巨大,且工程周期较长,这期间银行筹备开业……” 李明拍了拍苏文轩的肩膀,说道:“你就多雇些人手,加大投入,别怕花钱。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那就都不是事。咱们尽快把这银行大楼建起来,短时间内建成这座大楼,本身就是展示银行实力的一部分。在这武昌城里能盖起一个四层的大楼,那可是独一份的标志性建筑,谁看了都得对咱们竖个大拇指。储户们都会觉得把钱存在咱们这儿有排面,还放心。” 说到这儿,李明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看向苏文轩说道:“至于工期紧张这个事,我有办法解决。回头我让王大锤给你弄些水泥过来,用了这东西,保证这银行大楼建得又快又好还结实,哪怕是拿红衣大炮来轰都轰不塌。” 苏文轩一脸惊讶,疑惑地问道:“大人,什么是水泥?” 李明摆摆手,说道:“说了你也不懂。我这就去找王大锤。你就先着手把这寒酸的房子赶紧拆了,别耽搁。”说完,李明抬腿便要走。吴文轩赶忙拉住李明追问道:“大人,那个刚才您说的人体工程学款式是什么意思啊?”李明忙拍脑袋,自己一没注意,把后世的词汇都弄出来了。他只好敷衍道:“就是说你要给每个椅子上放个靠背和坐垫,让大家坐起来更舒服一些。”吴文轩立刻恍然大悟,心中腹诽道:“净整些新词儿,就不会说人话啊。”口中却称赞道:“还是大人体恤下属,真是我等楷模啊,能在大人手下办事儿真是我等之幸事啊。”李明摆摆手道:“行了,我天天听你们拍马屁都听烦了,没事儿我就先走了。你抓紧把这个破房子拆了。” 苏文轩望着李明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迅速整理思绪,开始盘算着这个工程虽然花费大,但似乎油水也足。是该给自己那个天天不学无术,整天跟一帮泼皮无赖混迹市井的弟弟找些事做了,不如让他弄些人手参与进来? 第299章 研制水泥 李明离开银行后,带着几个卫兵骑马径直朝着城外的兵工厂赶去。一进兵工厂,扑面而来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工匠们各司其职,以流水化生产模式纯手工打造着各类武器装备。 在新式火炮铸造区,巨大的熔炉烈焰熊熊,将四周映照得通红。一个光着膀子、皮肤黝黑发亮的工匠,肌肉紧绷,双手稳稳握住巨大的铁锤,全神贯注地盯着炉中逐渐软化的铁块,只待合适时机便给予精准捶打。不远处,那位满脸皱纹、腰有些驼的老工匠,正眯着眼,凑在炮身旁,手中的锉刀一下一下,仔细地修整着炮身,每一道锉痕都倾注着他多年的技艺与专注。 步枪生产区域,工匠们围绕着磨枪管的工序紧张忙碌着。只见一位中年工匠,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正吃力地推动着一根粗长的砂条,在刚锻造好的枪管内反复拉动。砂条与枪管内壁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一些细微的金属碎屑掉落。旁边一位年轻学徒,眼睛紧紧盯着师傅的动作,手中捧着一个装满润滑油的油壶,适时地往砂条和枪管上滴油,以减少摩擦并带走碎屑,保证磨制的精度。另一位经验丰富的工匠则手持卡尺,不时测量着枪管的内径和壁厚,一旦发现尺寸稍有偏差,便立刻示意操作的工匠调整力度和角度。 刺刀生产区里,炉火正旺,映照着工匠们专注的脸庞。一位身材壮实的工匠正挥动着大锤,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烧得通红的铁块,每一击都溅起串串火星。铁块在他的捶打下逐渐延展,初具刺刀的雏形。旁边,一位瘦高个的老师傅手持长钳,精准地夹住铁块,不时转动,让其受热均匀。另有一位身体壮硕的年轻工匠站在工作台前,拿着锉刀仔细地打磨着初步成型的刺刀边缘,将粗糙的部分一点点磨平,使其变得锋利。 王大锤身为兵工厂厂长,正穿梭在各个生产区域,仔细检查产品质量。他身材魁梧壮硕,虎背熊腰,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满是油污,腰间束着的牛皮腰带挂着各种工具。看到李明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赶忙迎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兵工厂?” 李明也不寒暄,直接说道:“大锤,我此次来,有个极为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我需要你尽快制造出一批水泥。” 王大锤一脸茫然,挠了挠头,脑袋上的发髻跟着微微晃动,疑惑地问:“大人,啥是水泥?我从没听过这东西。” 李明耐心解释道:“水泥这东西看似神奇,实则制作过程很是简单。主要需要石灰石和黏土这两种材料。先把石灰石和黏土按照三比一的比例进行混合。你知道,石灰石咱们可以从附近山里开采,黏土在河边等地也容易获取。” “混合之后,将其放入特制的大窑中煅烧。这煅烧的火候很关键,要烧到材料完全熔融,呈现出一种类似玻璃状的物质。等冷却后,再把这冷却的块状物取出来,用石磨或者特制的研磨工具研磨成极细的粉末,这就是水泥了。” “使用的时候,把水泥与沙子混合,再加入适量的水搅拌。根据实际需要,还可以放入一些石子。这样搅拌而成的混合物,具有很强的粘性和坚固性,适合用于建造。在建造的时候,先将一根根细长的铁条横竖交错放置在需要建造的物体架构中,然后用铁丝将这些铁条捆扎固定,确保它们位置稳固。再浇灌上这种水泥、沙子、石子和水混合而成的物料,等凝固后,就会变得异常坚固。不过如今钢铁产量低,铁太过金贵,咱们可以用竹筋来代替铁条。” 李明接着详细说道:“竹筋的制作,选用本地粗壮且韧性好的竹子,把竹子截成合适的长度,一般来说,根据建造需求,长度在两米左右为宜。然后将竹子劈成宽度均匀的竹条,把这些竹条表面处理光滑,去除毛刺。再把竹条放入特制的药水中浸泡一段时间,这药水可以用石灰水和一些特殊的植物汁液调配而成,目的是增强竹条的防腐防虫能力。浸泡之后晾干,这样竹筋就做好了。使用竹筋时,同样按照横竖交错的方式摆放,用细麻绳之类的牢固绳索捆扎固定,再搭配这种水泥混合物,也能让建造的物体具备相当的强度。此次让你制造水泥主要就是为了建造楚兴银行大楼,也顺便试试这水泥的效果如何。” 王大锤听后,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着其中的工艺细节,虽心中已然有些底,但仍面露疑惑,开口问道:“大人,听您这么说,这水泥不过是造房子用的。可若是如此,直接搬石头过来建房,岂不是更省事些?又何必费这般周折来制作水泥?” 李明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大锤,这水泥的好处可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些。首先,它干活快。不像普通的砌墙方式,得把石头运过去后再一块块地垒起来后,这个过程中石头那么重,一两个人很难搬动,而且抹泥糊完还需等待漫长的时间让泥浆风干稳固。用水泥的话,活好的水泥就是泥浆,用桶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多方便?这样就能减少很多人力,加快工程进度。本来一个月的工程量,使用水泥只需短短几日,甚至更短时间就能完工,大大缩短了建造周期。” “再者,水泥建造的建筑极为结实。它凝固后坚硬如铁,远比普通石头堆砌的建筑坚固得多。若是用它来修建城墙、建造堡垒,那效果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只要工艺到位,便是拿红衣大炮来轰,都不一定能撼动分毫。” “而且,水泥的用途广泛。除了建房、修城墙、造堡垒,还能用来铺路。铺好的水泥路平坦耐用,无论是行人还是车马行走其上,都更加便捷顺畅,能极大改善咱们的交通状况。这些优势,是单纯搬石头建房远远无法比拟的。” “最关键的是价格便宜!这原料很好找,烧出来后碾碎装袋运走就是,这可比去山里采石方便多了,光是运输就省老多人工费了。而且建设时间更短、用工更少,自然成本就更低了。” 王大锤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不禁连连点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将水泥制造出来。他也不磨叽,当下便着手准备。他凭借着兵工厂丰富的资源和人力优势,很快就抽调了十几个工匠开始了水泥的研制工作。 第二天,王大锤一头扎进了研究中。他找来了现成的砖窑,这砖窑平日里烧制砖块,如今用来煅烧水泥的原材料倒是正好。石灰石和黏土,这些原材料在附近也不难获取,很快便都准备妥当。按照李明所说的比例,王大锤将石灰石和黏土混合后放入窑中,小心翼翼地把控着火候。 到了第三天,王大锤一脸兴奋地跑来寻找李明。李明看到王大锤如此急切的样子,颇感诧异。王大锤喘着粗气说道:“大人,那水泥竟真被研制出来了!”李明更是惊讶,问道:“怎会如此之快?” 王大锤笑着解释道:“大人您说得那般详细,研制方法清晰明了。咱兵工厂里烧窑现成的,原材料又好搞,我就想着赶紧试试。没想到啊,第一把就成功了。其实昨天就烧成了,只不过为了验证是不是真如您所说那般好使,我特意依照您说的,用竹筋搭配水泥,建了一堵简易的水泥墙。今天早晨一看,已经相当牢固了。这不,赶紧来找您,咱一起去试试它的强度到底如何。” 李明听后,心中大喜,没想到王大锤效率如此之高。当下,两人便一同朝着王大锤搭建简易墙的地方走去,准备亲眼见证这水泥的神奇效果。 李明跟着王大锤来到那处简易墙前,仔细端详一番后,转头对王大锤说道:“大锤,这水泥墙虽看着牢固,但还得再泼点水养护养护,专业说法叫‘养护’,这样等明天咱们再来,它会更结实。” 王大锤依言,立刻安排人提来水,均匀地泼洒在墙上。 等到第二天,李明和王大锤再次来到此处。李明检查过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扭头吩咐身旁的一个卫兵:“你去第一师,找王广宇,让他调一门火炮过来,咱试试这水泥墙的坚固程度。” 王大锤一听,赶忙摆手阻止道:“大人,不用这般麻烦。咱兵工厂库里还有以前几门造好后用不上,就一直放着的老式前装火炮,用它试试就行。” 李明点头表示同意,说道:“没错,如今能打开花弹的后膛炮,也就咱们有,大明其他部队大多数用的还是老式前装火炮,打实心弹,就用这老式火炮试便好。” 很快,几个工匠便将一门老式前装火炮推了过来。众人忙碌着装火药、装炮弹,一切准备就绪后,一名工匠举手示意。 王大锤拉着李明退到火炮后方大概三十多步远的地方,随后一挥手。那工匠迅速点燃引线,“轰”的一声巨响,一枚黑乎乎的实心炮弹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咣”的一下砸在新建的水泥墙上。 只见墙身猛的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但并未倒下。众人赶忙上前查看,发现墙上仅仅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王大锤兴奋地说道:“大人,正常情况下,这么近的距离,一炮下去,普通砖墙早就塌了。这水泥墙竟如此坚固,这水泥可真是个好东西!” 李明也面露欣喜,对王大锤一顿夸赞:“大锤,你此次大功一件!赏你白银千两,其他研究人员每人赏银百两。但是这水泥的制作工艺一定要注意保密,万万不可流传出去,你可明白?”王大锤和身后的一众工匠一听有钱拿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应到:“小的明白,将军就放心吧。”“在下醒得,肯定不会乱说的,就是回家婆娘问起来也不说。”接着,李明吩咐道:“大锤,你赶紧先造出一批水泥来,给吴文轩运过去,让他抓紧盖银行大楼。” 王大锤领命而去,心中满是成就感。 第300章 震慑宵小 吴文轩深知弟弟吴武轩平日里游手好闲,总和一帮地痞无赖混在一起,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长久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正巧此时李明交代下建造银行大楼的任务,吴文轩灵机一动,便想着若是让弟弟负责此事,一来能给他找个正经营生,约束他的行为;二来这工程涉及的资金往来众多,弟弟也能借此捞上一笔,改善一下家境,也好给他说门亲事。于是,吴文轩便给弟弟安了个“项目经理”的名头,让他负责拆除旧以及新建银行大楼的工作。 吴武轩手下那些平日里偷鸡摸狗的狐朋狗友,也都跟着他在工地挂了个监工的名号。这些所谓的监工,从一开始就没把心思放在正经监工上。每日日上三竿,他们才慢悠悠地晃到工地,哈欠连天,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一到工地,便找个阴凉的角落,凑在一起,掏出藏好的骰子,玩起了赌博游戏,吆五喝六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年轻的工匠,实在看不惯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哪有这样的监工,啥都不懂,整天除了吆五喝六,就只知道玩,这工程能好得了吗?”旁边一位老成一些的工匠,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伸手拉住年轻工匠的衣角,低声劝道:“你小声点!他们啥都不懂还不好吗?不来管咱们,咱们干活还自在些,总比那些啥都不懂还非要指手画脚的强啊。” 不巧的是,这话被吴武轩的一个狐朋狗友听到了。他本就因为赌博输了几局,心里正窝着火,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年轻工匠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恶狠狠地骂道:“你小子皮痒了是吧?敢在背后说老子坏话!老子管不管事,轮得到你这个臭工匠插嘴?”年轻工匠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差点摔倒,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其他工匠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眼中满是怒火,各自拎起铁锹、锤子、镐等家伙事围了上来。吴武轩手下的那些小混混一看这架势,也赶忙拎着棍棒聚了过来,“你瞅啥?”“瞅你咋地?”“再瞅试试!”“试试就试试”…双方剑拔弩张,相互推搡,眼瞅着就要打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凉棚下正在小憩的吴武轩被吵闹声惊醒。他脸色一沉,急忙大步流星地冲过来,先是对着工匠们怒喝道:“你们都疯了吗?一个个拎着家伙想干嘛?想造反啊!这是干活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地儿!都给老子放下!今天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耽误了工期,你们谁都别想拿到工钱,都喝西北风去!” 紧接着,他又转头对着那帮小混混骂道:“还有你们这群混蛋!老子让你们来监工,是让你们好好看着工程,不是让你们来赌博撒泼的!一天天偷奸耍滑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动手打人,你们是不是不想混了?再敢闹事,老子把你们都赶出去,以后别想跟着老子发财!” 在吴武轩连珠炮似的呵斥下,双方都被震慑住了,各自心中虽仍有不满,但都极不情愿地慢慢散开。 晚上,吴文轩听到了白天工地差点闹起来的消息,脸色十分难看,立刻把吴武轩叫到跟前。吴文轩气得手指着吴武轩的鼻子,一顿数落:“我好心给你找个正经营生干,寻思着让你捞点好处,好能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体面的过日子。可你没两天就给我整出这些幺蛾子?今天差点捅出大娄子,你知不知道?要是把这事儿搞砸了,咱兄弟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以后再这么不靠谱,你就别指望我再给你找事儿做,到时候你继续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去喝西北风去吧!” 吴武轩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没管好手下,差点酿成大祸。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第二天继续拆除房子的时候,来了一伙泼皮无赖,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带着十几个小混混,个个手持棍棒,大摇大摆地走进工地。满脸横肉的大汉双手叉腰,嚣张地喊道:“这地儿以后我们罩了,每天交二两银子保护费,不然你们这活儿就别想顺顺当当干下去!” 吴武轩听闻,眉头一皱,带着手下的十几个狐朋狗友迎了上去。他恶狠狠地盯着对方,冷笑道:“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我们出行银行背后是谁!穷疯了,敢跑这儿来要钱,不想活了吧?” 满脸横肉的大汉不屑地回怼:“管你是背后是谁,在这武昌城,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看来是没得谈了?”话刚说完,双方手下便扭打在一起。 这伙泼皮无赖人数与吴武轩他们带来的人差不多,双方棒来棍往,一时间打得很是热闹。吴武轩这边,一个小混混瞅准时机,一棍子朝着一个泼皮无赖的肩膀打去,那泼皮无赖侧身一闪,堪堪躲过这一击,反手一棍捅在小混混的肚子上,小混混吃痛,弯下了腰。另一边,吴武轩与那满脸横肉的大汉对上,大汉挥起砂锅大的拳头,朝着吴武轩的脸砸去,吴武轩头一偏,拳头擦着脸颊而过,他顺势抬腿,一脚踢在大汉的小腹处,大汉一个踉跄,但很快稳住身形,又扑了上来。 此时,工地里其他工匠们纷纷放下手头活计,围拢了上来。但他们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没有上手帮忙的意思。吴武轩回头一看,见这帮工匠就在那幸灾乐祸地看热闹,顿时急了眼,大声喝骂道:“你们在那干看着干啥呢?任由这帮无赖折腾,耽误了工期,你们一分钱也领不着,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抄家伙跟我一起上,打死这帮泼皮无赖!” 工匠们听了这话,如梦初醒。一寻思,要是这工地的活因为这帮无赖黄了,自己这两天不就白干了?工钱也没了着落。于是,大家不再犹豫,纷纷抄起身边的工具,嗷嗷叫着朝着泼皮无赖们冲了上去。那个之前被打过的年轻工匠此时看准一个正与吴武轩手下纠缠的泼皮无赖,举起手中的镐,朝着对方的后背砸去,那泼皮无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吴武轩的手下趁机扑上去又补了一脚。随着工匠们加入战团,局面瞬间扭转。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这伙泼皮无赖很快就招架不住,被打得节节败退。满脸横肉的大汉见势不妙,大喊一声:“撤!” 带着剩下的小喽啰灰溜溜地跑了。 这事很快传到了李明耳中。吴文轩在向李明汇报工程进展时,也没当回事儿,就是顺便提起了一嘴。李明听闻后,脸色一寒,“这还了得!必须重拳出击!让老钱把他们都抓过来!”吴文轩急忙劝阻道:“大人息怒,这些无赖哪都有,打跑了也就是了,做生意和气生财,没必要赶尽杀绝。” 李明恨恨地说道:“此事必须重拳出击!一般来说,这些地痞流氓对于各个店铺后台是谁都门儿清,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来找死。估计这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的。咱们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后续肯定会有更多人来伸手。今天是几个混混你能打跑了,明天来几个衙役你也能打跑吗?只有对他们施以重手,才能震慑住背后那个黑手。” 吴文轩听后,不禁点头赞同,说道:“大人分析得透彻,是我思虑不周。确实如大人所言,若不趁此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恐怕日后会麻烦不断。” 李明当机立断,说道:“那就安排钱守庸派人将这些闹事者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我明天要在城外军营见到这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必须让他们知道,在我湖广地面,不是什么人都能肆意妄为的。” 说罢,李明吩咐一名卫兵,立刻去给钱守庸传口信,让他照办。 钱守庸听到李明卫兵传来的命令,不敢有丝毫耽搁。虽说他身为巡抚,地位尊崇,但在李明这位大神面前那就是个孙子。钱守庸急忙叫来李师爷,说道:“你速去找知府王清远,让他按李总兵的要求,派人把那些闹事的地痞无赖都抓起来,然后送过去。” 李师爷领命后,匆匆赶到知府衙门。知府王清远见到李师爷,得知是巡抚大人的吩咐,丝毫不敢懈怠,赶忙叫来自己的心腹孙师爷,说道:“孙师爷,你快去武昌县衙,让县令赵德柱带人把那帮闹事的地痞无赖给抓了,这可是巡抚大人亲自交代的任务,务必尽快办妥。” 孙师爷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到武昌县衙。县令赵德柱此时正在小妾身上锻炼身体呢,接到知府的急令,心中暗自叫苦。他深知自己这个小小的县令,在巡抚大人面前不过是个小角色,哪敢违抗命令。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可不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 县令赵德柱清楚手下的捕快衙役平日里与这些地痞无赖多有利益往来,担心他们会提前通风报信。于是,他特意将捕快衙役们集合起来,严肃地说道:“此次抓捕行动,乃是巡抚大人亲自安排的。谁要是敢给他们通风报信,放跑一个人,回来我定不轻饶!” 这些捕快衙役们见县令如此严肃交代,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纷纷表示不敢违抗。县令赵德柱亲自带领着一帮捕快,迅速展开抓捕行动。仅仅一夜,就将那17个闹事的地痞无赖全部缉捕归案。 第二天一大早,县衙便开堂审理此案。县令赵德柱坐在堂上,一脸正气,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威风凛凛。在水火棍的伺候下,17个泼皮无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纷纷主动在认罪书上画押。赵德柱那是特事特办,而且要办成铁案。这一上午便将所有手续走完,宣判这17个泼皮无赖充军之刑。 判决之后,中午便派衙役将这17个泼皮无赖押送到了李明的军中充军。 到了下午,天色还亮,这17个无赖的尸体便被挂在了武昌城最热闹的菜市场示众。每人脖子上还挂着牌子,上书“棍毙逃兵”!菜市场人来人往,看到这一幕,众人皆惊恐万分。消息迅速传开,那些原本还有些想法的蛇鼠们,看到如此严厉的惩处,顿时被震慑住了,再也不敢蠢蠢欲动。 第301章 楚兴银行开业 半月之期转瞬即逝,楚兴银行大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拔地而起。这大楼乃是李明凭借着超越时代的见识,采用水泥筑造而成,在这个时代,水泥的运用堪称一绝。而在关键的结构部分,以竹筋巧妙地替代钢筋,既保证了建筑的稳固,又节约用铁。 大楼外观宏伟壮观,四四方方的轮廓线条硬朗,彰显着一种别样的威严。水泥墙面平整而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而内敛的光泽,与周围传统木质建筑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一座来自未来的建筑奇迹。 步入楼内,美轮美奂之景扑面而来,水晶吊灯倾洒柔和璀璨之光,与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相互映照,营造出富贵典雅之境。 开业吉时,天空澄澈湛蓝,仿若一方无瑕琉璃,阳光倾洒,为楚兴银行披上祥瑞光辉。银行大楼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红毯自大门蜿蜒至街边,宛如鲜艳红绸静卧。两侧繁花似锦,五彩花瓣随风轻舞,馥郁芬芳弥漫四周。硕大红灯笼高悬,微风拂过,轻轻摇曳,传递浓郁喜庆之意。 湖广巡抚钱守庸身着绯色官袍,袍上云雁绣纹精致细腻,栩栩如生,头戴乌纱帽,帽翅微动,尽显庄重威严。楚王朱华奎身着绣有五爪金龙的郡王袍服,颜色明黄且别于皇家专用,彰显尊贵身份。一众湖广官员身着各品级官服,补服上飞禽走兽图案清晰,昭示官职高低。当地头面人物则着华丽儒服或绸缎长衫,面料上乘,剪裁考究。 李明身为总兵,身着大红色武将官袍,金线绣就的虎豹图案气势汹汹,头戴帅字盔,盔缨随风飘动,整个人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于人群中自然而然成为焦点。 庆典伊始,楚兴银行行长吴文轩身着青色儒士服款步上台。此服选用上等丝绸,质地轻柔,色泽温润。领口与袖口以白色丝线绣就简洁雅致花纹,低调而显高雅。头戴黑色方巾,两角微微下垂,没了商人的市侩,却更添几分文人儒雅气质。他站定后,向台下众人作揖行礼,而后朗声道: “诸位大人、列位宾朋,今日良辰,楚兴银行得以开张,实乃我等之幸,亦是湖广之福。吾行之立,意在承上命、顺时势,为湖广黎庶、商贾谋福祉,促地方之兴盛。 吾等矢志为湖广万民与商户,提供周详便利之金融诸事。无论日常积储,抑或商事银钱周转,楚兴银行皆为诸位坚实倚靠。吾行必以公正、诚信为本,护持诸公财富,不敢有丝毫懈怠。 再者,楚兴银行亦当谨遵朝廷旨意,襄助地方经济昌隆。吾深信,蒙诸位大人垂顾扶持,赖同仁齐心协力,楚兴银行必如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为湖广之繁荣昌盛,竭尽绵薄之力!愿与诸君共勉!” 言罢,台下掌声雷动,众人纷纷点头赞许。 随后便是剪彩之仪,楚王朱华奎与巡抚钱守庸联袂上台。二人面带微笑,神情庄重,自侍从手中接过剪刀。但闻吴文轩一声“剪彩”,二人同时剪断红绸,刹那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彩带纷飞,欢呼声与掌声交织,将庆典气氛推至顶点。 钱守庸继而向前一步,高声宣告:“自今日始,湖广各级衙门,上起巡抚衙门,下至各府州县衙,一应库银,皆存于楚兴银行。各地银库,即刻裁撤。此举既能精简用度,又可使银钱流转顺畅,此乃本抚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利之善举。”吴文轩在旁满脸堆笑,赶忙奉承:“大人高瞻远瞩,公忠体国,实令在下钦佩不已。”实则此乃李明与钱守庸预先谋划,官府库银注入,无疑为楚兴银行奠定雄厚资金根基。 紧接着,朱华奎挺胸昂首,声若洪钟:“楚王府素念湖广兴衰,今特存白银三百万两于楚兴银行,以表对银行之信重与支持。” 众人闻之,皆惊叹不已,对银行实力愈发深信不疑。 李明旋即站出,神色自信,按照事先背好的台词,豪迈地宣布:“一月之内,楚兴银行将于湖广各府州县遍设支行。彼时,各地官府与百姓存取银钱,皆便捷非常,实现楚兴银行汇通湖广之盛景。” 台下众人听闻,再度报以热烈掌声,对楚兴银行的未来满怀憧憬。 庆典礼成,众人移步至城中观江楼,大摆筵席。楼内张灯结彩,丝竹悦耳。舞女身着明代传统舞衣,色彩绚烂,长袖翩翩。随音乐节奏,舞姿轻盈曼妙,或旋转,或扬袖,引得众人阵阵喝彩。众人一边浅酌美酒、品尝佳肴,一边观赏歌舞,沉醉于欢乐祥和之氛,尽情享受此般盛宴。 众人在酒楼宴饮作乐直至深夜,才尽兴而归。 第二日清晨,楚王府的送银车队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楚兴银行进发。数十辆马车,在街道上排起了一条长龙,引得众多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每辆马车上都贴着楚王府的封条,车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下散发着古朴的光泽。 车队缓缓行至银行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银行保安们立刻迎上前去,准备搬运银两。此时,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民众,大家交头接耳,对楚王府存入的巨额白银充满了好奇。 就在保安们卯足劲儿抬起一个银箱时,一名保安像是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中所抬的银箱也跟着重重地砸在地上,箱盖瞬间弹开,箱子侧倒在地,白花花的银子滚了一地。周围的百姓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惊叹起来。 “乖乖,这可都是真银子啊!” “是啊,是啊,老汉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这回可真是长见识了!” “楚王府果然财大气粗,这么多银子说存就存了。” 百姓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就在大家伙正议论纷纷的时候,银行内走出四个身着统一制服的美女职员。她们的服饰剪裁得体,以素雅的色调为主,却在领口、袖口处绣着精致的花纹,显得既端庄又不失灵动。她们身高一致,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身姿轻盈,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 为首的女子面容姣好,声音清脆悦耳,她提高音量向众人说道:“各位乡亲,好消息!我行开张,特推出优惠活动。凡是在我行存银的,一律免收账户管理费。定期存银超过1000两的,每年可享1%的利息;超过1万两的,每年有3%的利息;若存银超过10万两,每年更可获得5%的利息。而且,为了方便大家买卖交易,我们支持不记名存款,我行将根据客户需求,直接开具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一千两、一万两不等的不记名银票,任何人凭此银票就能来我行支取现银。当然,选择不记名银票就没有定期存款利息了。同时,我们也保留原来的存单模式,定期存款到期取款之时,必须本人携带与存单相符的印件,并报出对应的密码,核验无误,方能取出钱款。要是印件或密码有误,则需到户籍所在地的衙门开具证明,方可支取。乡亲们,机会难得,先到先得呀!” 其实,这些宣传语是李明和吴文轩经过仔细研究后定下的。当时商议利率时,李明本想给高息以吸引更多储户。但却被吴文轩制止,他说道:“大人,若利息给得过高,恐会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难免心中生出疑虑,觉得是出反常必有妖,反倒会怀疑我等用心不良。但若把利率设置得低一些,大家反而会觉得心中踏实,相信这是实实在在的好事。”李明听后,觉得甚有道理,便将利息定得这么低。 而此时其他晋商的票号,存钱都是要收取管理费的,楚兴银行不仅免收管理费,还提供利息,本身就极具吸引力,再加上这波这宣传效果特别好。武昌城水路发达,南来北往,城内有许多靠做生意吃饭的买卖人。他们平日里苦于银子携带不便,每次交易时,既要称银子重量,又得查看银子成色,找零时还要拿剪子剪银子,繁琐无比。而那些碎银携带不便,融成整银又有火耗,平白损失银子谁不心痛?如今听闻存银到楚兴银行后,拿着银票交易便可免去这些麻烦,顿时心动不已,纷纷决定回家取银子,先存上一些试试。一时间,楚兴银行门前热闹非凡,业务呈现出一片蒸蒸日上的态势。 第302章 打击潜在竞争对手 随着楚兴银行在湖广各地的支行如雨后春笋般建成并相继营业,其影响力迅速扩散,湖广各地的资金流如同百川归海般被迅速吸引过来。大量的商户、百姓以及官府银两纷纷存入楚兴银行,使得银行的资金储备日益雄厚,业务愈发繁荣昌盛。 李明深知,要想让楚兴银行在湖广地区独树一帜,稳坐金融霸主之位,掌控湖广所有的财富为自己的霸业所用,就必须清除潜在的那些竞争对手。于是,他命人将钱守庸唤至书房,亲自给钱守庸倒了杯茶后,亲切地喊道:“老钱啊,你来了,先喝点茶润润嗓子。” 钱守庸赶忙站起身来,快走几步,接过茶水,随后恭敬地抱拳行礼,低头说道:“将军唤下官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李明满意地点头说道:“老钱,如今楚兴银行在湖广各地发展迅猛,但那些黑钱庄、地下钱庄以及黑票号,如同毒瘤一般,不仅扰乱金融秩序,更是对我们的银行发展构成严重威胁,他们就是在从我们手里抢客户、抢银子!你要立刻在湖广全省范围内,开展严厉的专项打击行动,彻底铲除这些毒瘤。” 钱守庸连忙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应道:“将军放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将军失望。” 李明接着说道:“具体来说,你需从两方面着手。其一,给各府下达公文,要求开展‘金融领域治理专项行动’。主要内容,一是严厉打击黑钱庄,二是全力捣毁那些造假钱的黑工坊,以及伪造、变造咱们楚兴银行银票的违法犯罪行为。而且,每个府都得给他们定下指标,决不能敷衍了事。” 钱守庸赶忙应下:“是,将军所言极是,下官一定照办。” 李明继续说道:“其二,要加强舆论宣传。让各地官府大力宣传黑钱庄、假银票的危害,让百姓们都能认清其真面目,自觉远离。同时也可以设立专项奖金,鼓励百姓举报身边的黑钱庄、造假钱的窝点、放高利贷的不法分子!让他们这些吸我们楚兴银行血的蛀虫无处遁形。” 交代完钱守庸后,李明又将吴文轩找来,看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低声说道:“文轩啊,如今这楚兴银行发展态势良好,不记名银票的发放也越来越多。时机已经成熟,你可逐渐超发一些不记名银票。这就如同朝廷印宝钞一般,是个无本万利的买卖啊。但你要切记,此事需万分谨慎,注意节奏,不可操之过急。一旦引发挤兑等风波,那可就麻烦了。” 吴文轩心领神会,连忙应道:“大人放心,小人明白其中利害,定会小心行事。” 安排妥当后,李明又招来张德,吩咐道:“张德,从这个月开始,就按咱们之前商议好的,所有军官的军饷一律用不记名银票发放军饷。至于士兵的军饷,依旧保留现银发放,但要鼓励他们选择银票,一定要让他们自主选择。你要做好各级军官的思想工作,跟他们阐明银票携带方便、使用便捷的好处,等士兵们看见长官们用银票的好处后自然会主动选择银票,这样银票就会逐步在军中推广开来。” 张德抱拳领命:“大人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而在地方上,湖广各府县很快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展起了“金融领域治理专项行动”。湖广的各级衙门也都知道,李明这个实际掌控湖广的总兵,嘴里就好时不时的冒出些新名词,这个什么专项行动一听就是李明背后弄的,所以都凛然遵从,不敢马虎。且说武昌知府王清远收到钱守庸发来的公文后,心中一凛,深知此事与楚兴银行关联重大。他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命人给各县发去公文,着重强调此次行动的重要性与紧迫性,给每个县都下达了任务指标,威胁说不达标的县令名单将呈到钱巡抚桌案上。 武昌知县赵德柱收到公文后,顿时愁眉紧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他心里清楚,武昌城内确实存在着几伙私自铸造铜钱、做假银子的团伙,还有十几个地下黑钱庄,平日里都在从事放高利贷的勾当。而且,众多豪绅也参与其中,私下放高利贷,这些黑钱庄和造假团伙,背后大多有豪绅撑腰,可谓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奈之下,他赶忙叫来自己的心师爷——陈良策。陈良策年约四十,一袭灰袍,头戴方巾,透着一股精明劲儿。赵德柱满脸焦急地说道:“良策啊,你快给我想个法子,这次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打击黑钱庄和造假钱的,可这些背后都是豪绅,咱怎么下手啊?得想个办法既能应付这要命的差事,总不能把这些豪绅都抓进大牢吧。” 陈良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大人,您也知道,咱们在这武昌城,上头有知府、巡抚两位大人盯着,这就好比有两个婆婆看着咱们干活,着实不易啊。但咱们千万不能因为要讨好上头,就把本地这些士绅给得罪死了。您想啊,要是真把他们惹恼了,他们随便给朝中的同乡、同年或是好友写封信,参咱们一本,那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德柱眉头皱得更紧,焦急地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陈良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所以啊,咱们首先得派人去给那些城里放贷、开黑钱庄、造假钱窝点背后的士绅通风报信,告诉他们近期收敛一点,千万别往枪口上撞。真要是撞到枪口上,咱们也保不了他们。” 赵德柱微微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陈良策放下茶杯,接着道:“然后呢,咱们就瞧瞧谁不识趣,收到信后还敢顶风作案,不知收敛。到时候,咱们就打着巡抚大人的招牌,拿了他们去报功,这样他们也怪不到咱们头上。不过,依我看,这些人应该没那么傻,不会明知故犯。” 赵德柱忍不住问道:“要是真没人撞枪口,那该怎么办?上头可是下了硬指标的。” 陈良策微微一笑,说道:“大人别急,要是真没人撞枪口,咱们就得想办法弄几个替死鬼来凑数呗。回头您让王捕头安排几个相熟的衙役,去找些地痞无赖。让这些地痞无赖去街上放贷,专门找赌坊里那些赌输了钱,红着眼想翻本的人放贷。咱们呢,就趁机人赃并获,抓他们几个。这样不就能凑够指标了吗?” 赵德柱眼睛一亮,一拍桌子,说道:“妙啊!良策,就这么办!” 于是,赵德柱立刻招来王捕头。王捕头名叫王虎,好像很有气势,但却是个身材精瘦,一脸市侩的模样。赵德柱将陈良策的主意详细说了一遍,严肃地叮嘱道:“王虎,此事关系重大,你务必办得干净利落,不能出半点差错,要是能顺利完成,秋税比较钱粮我给你多分三个名额。但要是办砸了,你这捕头的位子可是有好几个人盯着呢,你可明白?” 王虎连忙抱拳应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妥!” 王虎领命后,立刻找来平日里与他关系密切的两个衙役,李三与张五。这两人在衙门里混了多年,对各种门道都颇为熟悉。王虎将他们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李三、张五,上头下了任务,要打击黑钱庄和高利贷,可那些背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动不得。现在咱们得想办法找几个替死鬼。你们去街上找些地痞无赖,教唆他们去赌坊附近,专找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放贷。咱们到时候来个人赃并获,就说抓了一伙儿放高利贷的,这差事也就算糊弄过去了。这事要是办好了,秋税下乡比较钱粮的差事我会推荐你们两个去。” 李三与张五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点头说道:“捕头放心,这事儿简单,包在我们兄弟身上!” 李三与张五出了衙门,径直来到城中地痞无赖、乞丐聚集的破庙。他们熟门熟路地走进去,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神色萎靡的人正聚在一起闲聊。李三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兄弟们,想赚钱的话,就听哥哥说几句。” 众人一听有钱赚,纷纷围了过来。李三接着说道:“这有三两银子,你们呢,去街上常胜赌坊附近,找那些赌输了的人放贷,利息就一个月五成。事后分你们三钱银子做辛苦费。” 这帮地痞无赖可不傻,反而很精明,一个瘦子问道:“你们咋不去放贷呢?让我们去!” 李三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们兄弟是官差不方便出面,要不这好事儿能落到你们身上?” 瘦子还是不放心:“这放高利贷可是要被抓去坐大牢的。” 李三继续忽悠:“是违法,所以才找你们干的,要不能轮得到你们这些人来赚钱吗?不过别担心,我们是衙门的,你们怕啥?到时候赚了钱,咱们一起分。但有一点。” 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地痞和李三相熟,凑上前来犹豫着问道:“三哥,这能行吗?衙门不会真把咱们抓了吧?” 张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疤脸,你就放心吧!咱们兄弟还能害你不成?赚了钱,大家都有份,多好的事啊!” 这时一个独眼龙从后面挤上前来,说到:“李三大哥,我怎么昨天偶然间听到李员外家的二管事在茶馆里,跟专给李府在外面放印子钱的王大头说,最近衙门要重点打击放高利贷的,让他消停几天呢?”周围人一听这消息,立刻就都安静了下来,死死地盯着李三和张五二人。 李三一听,心里不由得暗骂这个独眼龙缺德,按江湖惯例,这种事儿不能当着他们两个面说出来,不然这就是要跟他俩当众过不去,是结下了梁子了。不过李三作为一个老捕快,随机应变的本事那是不差的。他眼珠一转,哈哈一笑,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到:“还是独眼龙兄弟消息灵通啊。既然这样,我就不跟大家卖关子了。赵县令确实接到了知府老爷的命令,要求叫什么打击金融犯罪之类的,文邹邹的,咱们粗人也记不住。反正就是赵县令让我们兄弟俩抓几个放高利贷的典型,应付下上面的差事。” 李三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看大家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就接着说道:“上面知府下了硬指标,必须至少抓十个人才能过关,上指下派,我们兄弟也是没了办法,这不才出此下策嘛。既然话都说开了,咱们就明说了,你们谁愿意配合我们哥俩演这一出戏,这三两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张五也趁机鼓动道:“你们也都知道咱们的惯例,无非是抓几个人公开审理一下,打几下板子做做样子,关几天就放了。就是应付下差事而已。大牢里面我们都交代好了,保证单人单间,住得舒舒服服。不过这过堂时可得演得像些,这打板子时虽然是先都交代好了,就是高举轻落,但你们可得叫得声音惨一些。你们想想,这银子就这么轻松到手的事儿,满武昌城哪找去?” 疤脸稍一犹豫,上前一步,道:“话虽如此,但毕竟是我们兄弟得进号子里蹲一段时间,这三两银子太少了,我们一分一分不过几钱银子,不划算。”独眼龙也附和道:“对,得加钱!上面吩咐你们时,肯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这点钱可达发不了我们!”众地痞们也纷纷附和“对,只要钱到位,让我在里面住一辈子也成!”“钱给足了,老子保证挨板子时,保证叫得比和婆娘在床上还大声!” 疤脸见也道:“李三大哥,你看,这是兄弟们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要不这样吧。每人五两银子,我保证一定演得妥妥的!” 李三心里暗骂:“就怕你们这帮傻货有命拿钱没命花!”但他也知道,如果一口就答应了,这帮精得跟猴似的地痞们肯定会怀疑,于是他咬咬牙道:“太多了,不行!”就这样,跟疤脸等人讨价还价了一番后约定:疤脸带着这十三个兄弟都参加,李三、张五先给这些人每人一两银子订金,待他们从牢房出来后,再给每人给二两银子的尾款。如此,每人一共得三两银子。 众人收到一两银子的定金后,疤脸带着这些地痞无赖便按照李三与张五的指示,浩浩荡荡地来到城中最大的赌坊“常胜赌坊”外等着。不一会儿,一个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赌徒从赌坊里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我就不信赢不回来!” 疤脸一歪头,手下一个叫狗剩的地痞赶忙凑上前去,低声说道:“大哥,看你这模样是输钱了吧?想不想翻本?我这有钱,借给你,利息好说。” 那赌徒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急忙问道:“真的?利息怎么算?” 狗剩心中暗喜,说道:“不多,借一两银子,一个月还,还的时候多给五成利息就行。”见赌徒有些犹豫,狗剩继续劝道:“大哥你要是赢了,这点利息算什么?” 赌徒咬咬牙,说道:“行!借我十两!” 狗剩道:“我这里只有一两!”说罢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赌徒,赌徒一把抓过,转身就要冲进赌坊,却被一旁的疤脸一把抓住衣领:“先把这个字据签了!”赌徒顾不得看写了什么,反正也不识字,按下手印就要走。 就在这时,王虎带着一群捕快突然从街口出现,大喝一声:“衙门办差,都不许动!你们竟敢在这放高利贷,都跟我们回衙门!” 那些地痞无赖立刻装作被吓得乱作一团,独眼龙等几个人还戏精上身,佯装被吓得瘫倒在地。王虎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幕,说道:“带走!” 回到县衙,赵德柱看着被押进来的众人,满意地点点头。一拍惊堂木,这些人便很顺利的开始招供,然后又在认罪状上签字画押。赵德柱立刻让师爷陈良策整理卷宗,将这些人以放高利贷的罪名记录在案,然后全部收监,向知府大人报功,从而巧妙地应付过去了这次“金融领域治理专项行动”。知府大人这次的工作效率也罕见的高,第二天上午就到了,要求赵德柱即刻将人犯押送至巡抚衙门大牢。这十三个地痞过堂时后并没有被当堂杖责,他们就起了疑心,当被一起关在一个普通牢房内后,他们立刻明白自己被李三、张五俩个王八蛋忽悠了,他们破口大骂,拼命摇晃牢门,可是并没任何意义。饿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其他牢房犯人还放了顿稀粥,可他们还是饿着。一个时辰后,牢门被打开,他们又被五花大绑,转送到巡抚衙门大牢。这回他们真的慌了,因为作为经常吃牢饭的人,他们可知道这巡抚衙门的大牢可不比县衙的牢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犯点事儿都能被关进来的!只有那些犯了大案子,或者是府里的死刑犯才会被关在这里! 果然,他们在这里没多久,下午又被衙役们押送到了城外的兵工厂,在那里高墙一圈又一圈,岗哨一道又一道,在十几个手持步枪,一脸凶相的麻衣汉子监督下,他们开始了砸矿石的工作。未来,他们将在这里奉献出自己的青春,直到他们身体吃不消,体力开始下降,完不成每天的任务量后,就会被监工活活打死,结束这个可悲的一生。 第303章 军中推广银票 镜头回溯到,李明要求张德在全军军官中,推广用银票发放军饷的事之后。张德领命后,即刻跑去楚兴银行总部大楼,与吴文轩详细商讨了一番用不记名银票发放军饷的相关细节问题。然后就回去召开了全军团以上主官动员会。待一众团以上主官到齐坐定,张德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各位兄弟,今日把大家召集过来,有件重要的事宣布。按照李将军的要求,从这个月起,咱们全体军官的军饷,将采用楚兴银行的不记名银票来发放。大家可能对这银票还不太了解,我给大家详细讲讲。” “这楚兴银行的不记名银票,这个太绕嘴,为了说起来方便,咱们就简称银票吧。这银票使用起来极为便利,在湖广范围内都可以直接当银子用。它设有不同面额,分为一两、五两、十两等。大家可依据自身实际需求,选择领取不同面额的银票。而且,只要是楚兴银行的任意一个网点,都能进行不记名兑换,随时将银票兑换成现金。 咱们都清楚,楚兴银行背后的大东家便是咱们的李明李将军,还有楚王、钱巡抚等一众湖广的大人物支持,这信誉绝对有保证,大家尽管放心用。 至于士兵们,军饷发放依旧保留现银的方式,但也鼓励大家选择银票,可自由决定是要现银还是银票结算。大家回去之后,要做好下边各级军官的思想工作,确保大家都清楚明白。现在,大家要是还有什么意见,尽管现场提出来,咱们现场解决。” 话音刚落,第一师第二旅旅长王本强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王本强原本担任一团团长,在武昌举行的那场大规模军演中,他严格按照李明事先的部署,顺利完成演习任务,成功向五省巡抚展示了李明部队的强大战斗力,因而得到李明的关注。在后续部队扩编时,他被提拔到第二旅,担任旅长。 此刻,王本强满脸担忧,大声说道:“参谋长,咱在这军中出生入死,一直以来都是拿现银,这银票轻飘飘的一张纸,万一到时候兑不了现,那可咋办?咱一家老小还指着这点军饷过日子呢!”大家听后都有同感,点头支持。 张德看着王本强,脸上依旧带着沉稳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王旅长,你的担忧我理解。但你想想,将军做事向来是深思熟虑,何时出过差错?楚兴银行如今在咱们湖广的发展可谓如日中天,各地的官府银两都放心存入其中,难道还会在咱们这军饷银票兑现上出问题吗?” 王本强微微皱眉,似乎仍未完全打消疑虑,说道:“话虽如此,可毕竟现银拿在手里才踏实。这银票虽说有将军做后盾,但万一遇到个什么变故,咱们这些大头兵还能找谁说理去?” 这时,旁边一位团长也附和道:“是啊,张将军,这银票看不见摸不着的,心里总觉得不托底。” 张德点了点头,环顾众人,提高音量说道:“各位兄弟,我明白大家的顾虑。这样吧,这个月军饷发放,先给各位一半现银结算,一半用银票。大家领到银票后,可以先拿着去武昌城内的楚兴银行兑换试试,亲身感受一下。而且,我回头协调银行那边,在城外的大营里设立一个临时营业网点。大家要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过去咨询,我们保证第一时间解决。” 军官们听张德这么一说,纷纷交头接耳,脸上的担忧之色稍有缓解。张德笑着补充道:“要是大家觉得领了银票怕麻烦,不想去城里兑换,那直接到这大营的临时营业网点,把银票兑换成现银就行,也没多远的路。” 就在这时,第五师师长纪伯长站了出来,神色有些忧虑地说道:“参谋长,您看呐,现在第一大营里只有第一师全体驻扎,我们剩下四个师,手下部队都分散驻扎在湖广的各个州县,只有部分师部直属部队在大营这边。兄弟们要是想兑换现银,来一趟武昌可太不方便了。” 张德依旧面带笑容,耐心解释道:“纪师长,刚才我忘跟大家说了,一个月内所有州县都会开设有楚兴银行的营业网点。兄弟们领了银票后,直接去当地的营业网点兑换就行。当然了,兄弟们的银子可都存在这些银行里,平时要是有不开眼的去闹事儿,那就是在动兄弟们的军饷!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吧?”众将一听都表态道:“参谋长放心,这个咱们自然是晓得的。”“对,我回去就让手下给各个银行门口放两个士兵站岗,要让他们知道这银行可不是谁都能动的!” 张德压压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接着说道:“各位,将军推行这件事,是为了让大家以后的军饷领取更加便利,也是为了咱们军队的长远发展。大家多试试,就知道这银票的好处了。大家要是没别的问题,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回去之后做好基层的传达工作。相信大家用过银票之后,很快就会知道它的便利之处。到时候,哪怕再让大家用回现银结算,恐怕你们手下这些人自己都不会愿意了。同样的道理,等士兵们看到咱们军官用银票结算军饷如此便捷,他们肯定也会自愿选择用银票结算。这样一来,银票就能在全军当中顺利推广起来了。所以,各位务必做好示范带头作用,回去后一定要把银票的好处和使用方法跟兄弟们解释清楚,做好宣传工作。” 众人听了张德这一番话,纷纷表示明白。随后,军官们带着各自的任务返回部队。王本强回到旅部后,立刻召集手下各级军官,将张德的话原原本本地传达下去。他详细讲述了银票的使用方法、兑换地点以及各种优势,还特别强调了要给士兵们做好示范。 “兄弟们,这银票确实是个好东西,以后大家就知道了。咱们可得给下边的兄弟们带好头,把这事儿宣传到位。”王本强大声说道。 各级军官们纷纷点头称是。而在其他各师,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着。纪伯长回去后,同样对师部直属部队的军官们进行了细致的传达,并针对分散在各州县的下属各团,安排嘴皮子利索的参谋快马加鞭去传达消息,要求各团、营、连要层层传达部署到位,确保每一名士兵都能了解银票发放军饷这件事的好处。 士兵们很快就得知这个消息,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士兵充满好奇,对银票的便利性充满期待;有的则和之前的军官们一样,心存疑虑,觉得现银才是实实在在的保障。不过,大部分士兵还是选择现银结算,决定先看看军官们的银票实际使用情况再说。 第304章 军中银票初用 月初发饷之日,军营内热闹非凡,士兵们在各连连长的指挥下,早早便吃过早饭,轮流来到团部领饷,脸上带着期待。 第一师二旅二团二营二连的二排排长名叫赵劲武,他此次的饷银本应是5两。负责发放饷银的团部财务科长刘福顺是他的同乡,赵劲武平时与他关系颇为要好。 发放饷银时,刘福顺冲赵劲武使了个眼色,张嘴说道:“赵劲武,你这饷银是5两,可这里没有面额半两的银票,所以就给你发两张一两的银票和三两现银,你看咋样?” 赵劲武立刻心领神会,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全连领完军饷后,大家按照规矩在一张巨幅李明画像前列队,大声喊道:“谢将军发饷!” 随后,连队带回营房解散,赵劲武怀着对银票的疑虑,拿着银票,转身直奔大营里楚兴银行的临时网点,打算将银票换成现银。可等他赶到时,却发现网点前早已排起了一条长龙。原来,领了银票的军官们大多都抱着和他一样的心思在这等着兑现呢。 赵劲武无奈地站到队伍最后,抬眼一看,发现前面正是自己的连长陈威远。两人目光交汇,都露出了略显尴尬的笑容。赵劲武向前凑了凑,与连长小声唠起嗑来。 “连长,您说这银票真能靠谱吗?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赵劲武皱着眉头说道。 陈威远轻轻拍了拍赵劲武的肩膀,说道:“我也有点担心,不过参谋长不是说了嘛,有将军做后盾,应该差不了。咱就试试呗,说不定真方便呢。”赵劲武听了吐槽到:“连长,你可真虚伪。说得冠冕堂皇,却来排队来的比我都早。”陈威远和他关系也比较铁,私下里也不见外,低声道:“你当我跟你似的?就知道钱?我跟你说啊,我昨天听营长说这银行网点的女职员一个个都老水灵了!”赵劲武一听立刻两眼一亮:“真的?”“那还有假?要不老哥我来这里排什么队?” 两人一边聊着对银行女职员的八卦,一边回忆着往日一起立下的军功。大约过了两刻钟,终于轮到了陈威远。 说起这楚兴银行临时网点的工作人员,背后可是有着一段不小的风波。为了打造一个与众不同、服务优质的银行形象,吴文轩按照李明的吩咐,将主意打到了武昌城内的风月场所和教坊司。一时间,武昌城内的大小妓院,都因楚兴银行的挖人行动而人才流失严重。 其中,官办的教坊司更是遭受重创。吴文轩为了节约成本,不惜重金贿赂教坊司的奉銮,这奉銮作为掌管乐舞承应的正九品官员,在金钱的攻势下,抵挡不住诱惑。他默许吴文轩以极低的价格将教坊司内众多年轻漂亮的女子,特别是那些识文断字的官家罪女,统统赎身,招募过去。这些女子在教坊司本是台柱子,不仅擅长各类乐舞,诗词歌赋更是样样精通,她们的离去,使得教坊司的日常运营陷入瘫痪。原本热闹喧嚣、整日排练歌舞的教坊司,变得冷冷清清,各类演出活动不得不被迫中止,而文人雅士们都喜欢先看歌舞,再饮酒作诗,最后才是上床睡觉。现在没了歌舞表演,那些自恃风流的骚客们自然不会来消费了,毕竟进门直接上床睡觉那太俗了,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不是?而教坊司是官家的产业,价格自然是很贵的,普通人根本就消费不起,单单留宿作乐大部分人就直接选其他妓院了,因此官家的教坊司几乎到了停业的境地。 而这些被招募到楚兴银行的女子,来到楚兴银行临时网点后,获得了新生。吴文轩又重金挖来“绮梦阁”的资深老鸨翠娘,翠娘凭借自己多年在风月场中积累的经验,将这些女子培训得举止优雅、服务专业,一个个比大家闺秀都有气质。她们再穿上李明亲自主持设计的统一制服,立刻成为了各银行网点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每天不仅那些苦哈哈的穷人们为了一睹芳容,攒钱去银行存银子,就连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们也换了口味,天天往银行跑。 此时,陈威远走上前,将银票递给柜台后的那位女职员,结结巴巴地说明来意。那姑娘微笑着接过银票,声音轻柔地说道:“长官稍等,这就为您查验兑换。”陈威远看着眼前举止优雅的姑娘,不过才说了一句话,便觉面红耳赤,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查验无误后,姑娘迅速从钱箱里取出四两银子,双手递到陈威远手中,说道:“长官,您的银子,请查收。”陈威远接过银子,匆匆瞥了一眼,也不看成色,揣进口袋便慌乱地转身离开。 轮到赵劲武了,他学着连长的样子,略显紧张地把银票递了过去。那姑娘依旧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着接过,同样温柔说道:“长官,麻烦稍等。”赵劲武看着姑娘专注查验银票的模样,只觉一阵紧张,没说两句,脸也红了起来,心也“砰砰”直跳。 很快,姑娘完成查验,将二两银子交到赵劲武手中,说道:“长官,银子已为您备好,请确认。”赵劲武感受到手中银子的分量,心中大喜,这才相信银票真的能顺利兑换。 鬼使神差地,赵劲武突然问道:“敢问姑娘,你……年芳几何?”那姑娘脸上依旧挂着职业的微笑,声音却带着一丝冷意:“长官请自重。”赵劲武顿时语塞,尴尬得不知所措,好在这时后面排队的人催促起来,赵劲武只得赶忙拿着银子跑开。 赵劲武心绪复杂地拿着银子回到营房,还没坐稳,班长林正涛就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排长,咋样,那银票能兑换成银子不?” 赵劲武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银子,说道:“能啊,正涛!我刚去换了,可顺利了!那银行的人查验完银票,立马就给了银子,成色还挺足呢!” 周围的士兵们听闻,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细节。赵劲武便将兑换的过程以及银行柜台后居然都是漂亮的女职员的事儿描述了一番。士兵们听后,立刻都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详细追问那些美女职员都长啥样、说话温柔不、嫁人了没,这银票的正事儿是一个也没问…… 随着军官们陆续换回了银子,这件事在军营中传开了,越来越多的士兵知道了银票兑换的便捷,还有银行女职员的美貌。到了第二个月发饷时,一大半的士兵都主动要求领取银票,然后他们就拿着去临时网点兑换成银子,然后再去排队把银子再换成银票,就是为了能跟银行的美女职员多说两句话。 至此,银票在军中顺利地推广开来,成为了军队中一种被广泛接受的支付方式。 第305章 陈良策另投明主 在武昌知县赵德柱的县衙内,师爷陈良策近来愈发觉得壮志难酬,内心被愤懑与不甘填满。 陈良策本是绍兴人士,胸怀大志,饱读诗书,可惜绍兴文风太盛,才俊辈出,竞争太激烈,导致自己屡试不第,考了三次还是个秀才。连个官都不是,这一展胸中的抱负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在同乡的介绍下,他做起了给人当幕僚的行当,第一个恩主就是赵德柱,赵县令。可自从投身赵德柱麾下担任师爷,现实便如同一盆又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他心中的热情。 日常里,他处理的净是些鸡毛蒜皮之事。不是帮赵德柱讨好上司,迎来送往,应付上头的各类检查,就是帮着他欺男霸女,搜刮民脂民膏,尽是些贪赃枉法之举。每参与一次,陈良策心中的无奈与厌恶便增添几分,可为了生计却不能在脸上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之色。 而且,县衙之上有府衙、巡抚衙门,还都在武昌一城之中办公,各级官员层层压制,犹如一座座大山,令他喘不过气。城内致仕的官员、架子万贯的豪商、良田千亩的士绅数不胜数,县衙的每一个决策、每一项举措,都受到诸多限制与掣肘,他的诸多想法和建议,皆因上级、士绅的干涉而无法施行,这让他深感自己的抱负在这狭小的县衙内,恰似困兽,毫无施展空间。 这段时日,陈良策在街头巷尾散心时留意到,虽然楚兴银行发行了大量的不记名银票,可百姓交易仍执着于使用铜钱。买个烧饼,不过两文铜钱;米面粮油之类日常用品,一斤大米约三十五文,一斤面也相差无几。而李明推行的银票,最小面额竟是一两银子,折合铜钱千文有余,如此巨大的面额,致使银票在民间交易中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陈良策敏锐意识到,银票在民间流通的困境背后,实则藏着绝佳机会。他暗自思量,若能帮李明解决这难题,以此作为投靠李明的“投名状”,以李明求贤若渴且雄心勃勃的性格,定会欣然接纳自己。如此,自己便能摆脱这腐朽县衙的桎梏,在李明麾下一展抱负,实现心中宏伟志向,而不再于这毫无希望的县衙中继续沉沦。 经过数日夜的辗转反侧、深思熟虑,陈良策终于下定决心,与其在这腐朽的县衙中继续蹉跎,不如勇敢一搏,投身李明麾下,追寻那实现理想的曙光。 于是,陈良策来到赵德柱的书房。他神色郑重,跪在地上恭敬磕了一个响头,然后缓缓起身说道:“大人,良策在县衙已辅佐您两年有余,承蒙您关照,衣食无忧。只是,这段时间良策反复思量,自觉如今所做之事与心中志向渐行渐远。每日周旋于琐事之间,实在不是良策所愿。” 赵德柱微微一怔,放下手中毛笔,抬头看向陈良策,面露惊讶之色,说道:“良策,你这是何苦啊?本县向来对你的才华极为倚重,每逢难题,哪次不是找你来出主意解决?你这一走,本县可就像失了左膀右臂啊。” 陈良策赶忙躬身,说道:“大人厚爱,良策铭记于心。只是良策实在渴望能有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抱负。近来良策听闻湖广总兵李明,此人志向远大,心怀天下,行事作风皆有豪杰之气,实乃能成大事之人。良策希望能投身其麾下,哪怕仅为一介幕僚,也甘愿倾尽全力辅佐。良策相信,追随李明,犹如附骥尾,从而能够实现自己的鸿鹄之志,就像古人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良策并非贪图富贵,只是盼能在他身边,日后史书之上能留下一笔,还望大人成全。” 赵德柱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语气诚恳劝道:“良策,本县理解你渴望施展抱负之心。但你也知晓,这官场就是个大染缸,外面的世界并非你想象中那般美好。不如留下,本县给你提高待遇,每月月钱翻倍。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明日本县就给你说门好亲事,让你安稳成家。如此,你既能施展才能,又能享受安稳生活,岂不两全其美?” 陈良策心中虽有感动,但心意已决,坚定说道:“大人,多谢您的美意。只是良策主意已定,一心想出去闯荡一番,追随李明是良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还望大人成全。” 赵德柱见他态度坚决,无奈长叹一声,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县也不便强留。但你要记住,若是在李明那边干得不如意,随时可以回来,本县随时双手欢迎。” 陈良策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再次行礼道:“大人如此厚爱,良策感激不尽。日后大人若有什么决断不了之事,尽管来找我,即便我不在这县衙任职,也定会为大人积极参谋。” 赵德柱欣慰点头,说道:“好,好啊。既然如此,今晚本县在望江楼摆下宴席,为你送别。” 到了晚上,望江楼上灯火通明。赵德柱与陈良策相对而坐,桌上摆满珍馐佳肴。赵德柱端起酒杯,感慨说道:“良策,你我共事多年,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 他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陈良策,“这里面是 100 两银票,你到李总兵那边一切从头开始,想必用度紧张,这点银子你或许能用得上,你收下吧。” 陈良策赶忙推辞,“大人,这太过贵重,良策怎能收下。” 赵德柱摆摆手,“良策,你也别推辞了。你跟着本县这么长时间,为本县也出了不少力,这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陈良策心中感动不已,只得接过,说道:“大人如此厚待,良策无以为报。日后大人若有需要,良策定当竭尽所能。” 赵德柱满意点头,又拿起一件精心缝制的成衣,“这是本县特意让人给你赶工做的,面见李总兵之时,也能有个体面的衣裳。” 陈良策眼眶微红,起身深深作揖,“大人之恩,良策铭记终身。” 赵德柱看着陈良策,语重心长说道:“良策啊,本县知道你有大才,去了李总兵那里,必定能有一番作为。日后若有机会,还望你能在李总兵面前为我多美言几句。你也知道,李总兵在钱巡抚那影响力极大,本县若能得你美言,于仕途也有些益处。” 陈良策连忙说道:“大人放心,若有机会,良策定会如实向李将军提及大人的能力与为人。” 赵德柱露出欣慰笑容,“有你这句话,本县就放心了。来,咱们喝酒。” 宴间,二人回忆往昔共事岁月,既有欢笑,也有感慨。虽即将分别,但彼此心中都存着一份情谊与期许,这场送别宴,在复杂的情绪中,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306章 陈良策投效 第二日一早,陈良策穿上赵德柱送的新衣,精心打理一番,显得仪表堂堂,而后便径直前往湖广总兵李明的府邸。 来到府前,陈良策只见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求见李明的人摩肩接踵,少说也有三十来个。他心中暗自思量,照此排队,怕是天黑都轮不到自己。 李明来自于后世,讲究一切从简,自己的住所就一个三进院落,挂个总兵府的牌匾就算齐活。为了方便办公,把自己的书房放在了第二进院落的一间左厢房里,平时接见访客、召见下属、写公文都在这里。正屋是会议室,用于开人数较多的、比较正式的会议,所以平时一般是空着的。第三进院落则是起居之所,小郡主朱梦瑶等内眷就住在里面,门口和墙外有卫兵执勤,外人不得入内。而第一进院落和第二进院落其他房间则是其他属官、书吏办公的场所。所以,整个总兵府的布局可以说是很局促的。当然,在城外的军营当中有李明的军部,地方还是很宽敞的,张德、谭师爷等军部大小军官平日里就在那里办公,给李明也留了一间签押房办公,不过李明一般到了军营不是开会就是看部队训练情况,所以很少用到。 此时的总兵府门前,七八个卫兵身姿笔挺地站立着,神情庄重。有两个军官模样的人,腰间别着左轮手枪,正在扯着嗓子应付着吵着要见李明的众人。 陈良策目光敏锐,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个军官,之前陪同赵德柱前来拜会李明时,经常与他接洽。于是,他赶忙走上前去,恭敬说道:“这位刘将军,我是武昌知县赵德柱赵大人的师爷陈良策,有要事急需面见李明将军,还请代为禀报。” 那军官转头一看,先是一怔,旋即认出陈良策,笑着说道:“哟,原来是陈师爷!不知陈师爷今日所为何事?” 陈良策赶忙回应:“我家赵大人有要事相托,命我务必当面向李将军禀报。” 军官微微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陈师爷请稍等片刻。” 言罢,他吩咐身旁一名士兵,“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武昌县衙陈师爷有要事求见。” 士兵领命后,迅速入府。没过多久,士兵返回,说道:“将军有请。” 军官便示意陈良策跟随士兵进去。 陈良策随着士兵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宽敞的院落,位于正中间的屋子便是李明的书房。踏入书房,陈良策环顾四周,这里的布置与普通人家书房并无差异。一张质朴的书桌置于屋子中央,上面堆满了各类文书和书籍。桌旁摆放着几把样式简单的椅子,墙边立着几个书架,架上的书卷摆放得整整齐齐,有的书卷边缘已经泛黄,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此时,李明正坐在书桌后,见陈良策进来,便开口问道:“不知陈师爷来此有何要事相商?” 陈良策见状,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随后直起身来说道:“将军,实不相瞒,今日我来,并非奉我家赵德柱赵大人之命,而是在下有意前来投效。久闻将军大名,如雷贯耳,将军心怀大志,行事果敢,整顿金融,心系百姓,令在下钦佩不已。良策虽不才,却也胸怀壮志,渴望能追随将军左右,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成就一番大业。” 李明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带着审视问道:“你如何知晓本将心怀大志?” 陈良策哈哈一笑,拱手说道:“将军,这太简单了!就拿之前钱巡抚开展的金融领域专项治理行动来说。此次行动必然是你在背后推动的!这大力打击黑钱庄、黑票号以及放高利贷等非法行为,哪个不是为了给楚兴银行扫除竞争对手?在我武昌县衙,当时为凑够指标,我还曾为赵知县出主意,找了一批地痞无赖假装放贷,然后将他们抓起来充数。然而,这些人被送到将军军营后,就没了音信,听说是给将军干苦力去了。” “还有银行大楼建设时,那17个去收保护费的,第二天上午被抓进县衙,中午送到您的大营充军,下午便被打死,尸体还被弃于武昌城内示众。这等行事作风,足见将军整顿金融、树立权威的决心,绝非一般人可比。” “再者,放眼整个大明,哪个总兵麾下能养着五六万之多的精兵?武昌乃四通八达、水利便利之地,往来文武官员众多。良策见过不少武将,哪个不是贪墨军饷、吃空饷,喝兵血。手下士兵能达到额定兵额七成的,都算是清廉的了。可将军不仅不吃空饷,还致力于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挣银子,赚了钱不自己享受,而是用来养兵,您麾下兵力空拍已经超编数倍了吧?如此规模的兵力,将军您显然不只是为了保卫一方乡土,定有更大的志向。” “而且将军来到武昌之后,招募流民、结交楚王、剿匪安民,种种举措,都显示出将军心系民生,图谋深远,绝非满足于现状之辈。在良策看来,将军定是有着改天换地的宏伟抱负,志在成就一番非凡大业。” 李明心中恍然,原以为自己行事低调,却不想在明眼人眼中,诸多举动已彰显出自己的野心。他暗暗佩服陈良策的洞察力,脸上露出一丝认可的神色,上前扶起陈良策,引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亲自倒茶,继续道:“原来如此,先生果然好眼力。那你既来投奔,可有什么能为本将军所用的本事?” 陈良策心中一喜,知道机会来了,赶忙说道:“将军,良策近日留意到您推行的银票,听闻在军中已初有成效,在湖广的商人群体中,也因汇兑方便有了很大的使用量。但对于升斗小民而言,银票的使用仍局限于表面。百姓日常交易,买个烧饼不过两文铜钱,米面粮油一斤也不过三四十文,可银票最小面额为一两,折合铜钱千文有余,面额过大,导致百姓在日常买卖中根本无法使用。如此下去,银票在民间恐难全面推广。” 李明眉头紧皱,这确实是他一直担忧的问题,便追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解决?” 陈良策自信地说道:“将军,银票面额需更加多样化。可依据铜钱的使用习惯,推出更小面额的银票,比如50文、100文面额的银票。” 李明微微皱眉,说道:“可是如你所说,买个烧饼才两文钱,50文、100文面额还是太大了。” 陈良策赶忙解释道:“这是在下替将军考虑成本问题,如果推出一文两文面额的银票,恐怕纸张加上印刷费用,成本比票面价值还高,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明听后,想到了后世有则新闻,有人制作假的一块钱钢镚,结果做完发现成本比钢镚本身面值还高,居然赔了。 陈良策见李明似有所悟,便接着说道:“所以,在小面额银票这块,咱们最低做到50文就可以了,再小确实成本划不来。” 李明有心考较陈良策,继续问道:“那银票该当如何防伪?” 陈良策对此早有准备:“那关于银票防伪,将军之前打击黑票号、黑钱庄造假的做法就很好。其实不一定要揪出所有幕后造假的官员,只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不敢轻易造假获利就行。咱们可以时常开展打击活动,威慑他们。 另外从防伪技术角度,咱们可以在银票上采用特殊的水印,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看清。另外,银票的纸张也选用特殊材质,难以仿制。再在银票上添加只有咱们知晓的暗记,多重保障,提高造假难度。” 李明听后,心中暗暗赞赏,觉得陈良策确有大才,开口称赞道:“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不如先生先在我这做个幕僚,日后若有事务,还望先生不吝出谋划策。” 陈良策大喜,连忙说道:“多谢将军信任,良策定当尽心尽力。” 就这样,陈良策正式成为李明麾下的幕僚,开启了他新的征程。 第307章 银票风波 自陈良策投身李明麾下担任幕僚,为银票事宜建言献策后,没过多久,楚行银行便推出了50文与100文面值的银票。这一创新之举,宛如一阵春风,迅速在湖广地区的百姓中掀起波澜。 这些小面额银票一经推出,立刻受到底层百姓的热烈欢迎。以往,百姓们日常使用的铜钱,通常是一千枚用绳子串成一串,称为一贯。一贯铜钱不仅分量沉重,携带起来极为不便,而且保存时也颇费心思,数钱的时候速度缓慢,稍不留意还容易数错。把铜钱放在家里,又总担心失窃。 如今,这轻飘飘的银票,往隐秘处一藏,很难被发现,大大降低了失窃风险。特别是对于那些需要出远门的百姓,以及回娘家探亲的妇女们来说,银票的优势更是不言而喻。 以往妇女回娘家探亲,若想悄悄给娘家人带些钱,携带铜钱极为不便。铜钱走路时会发出叮咣声响,极易被丈夫发现,带的数量多了还格外显眼。若是换成银子,又受限于称重、成色,还存在火耗等问题,使用起来麻烦得很。 而现在,轻巧的银票往兜里一揣,神不知鬼不觉,既方便携带,又不容易被丈夫察觉。因此,50文和100文的银票,率先在百姓家的妇女群体中,收获了极高的人气,大受追捧。 走在武昌城的大街小巷,时常能听到妇女们聚在一起背着男人悄悄夸赞银票的好处:“这银票可真是个好东西,以前回娘家想给爹娘带点钱,背着那一串一串的铜钱,又沉又响,生怕被当家的发现,现在好了,一张银票往怀里一塞,啥事儿都解决了。”“就是就是,而且也不用担心放在家里被小偷偷走了,以前那铜钱藏哪儿都觉得不踏实。” 随着银票在湖广地区的广泛普及,银票带来的便利让商业活动愈发活跃,百姓生活也更加便捷。然而,即便在湖广各地官府的高压打击态势下,仍有一些人经不住利益的诱惑,对银票打起了歪脑筋。 不知何时开始陆续有伪造的银票流入市场,百姓们起初并未察觉异样。但随着时间推移,一些细心的商家和百姓发现自己收到的银票似乎有些不对劲,拿到楚兴银行一兑换,竟是假银票,拒收!一时间,百姓们人心惶惶,纷纷拿着银票涌向楚兴银行要求兑换成银子。 楚兴银行行长吴文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心急如焚,赶忙将此事汇报给李明。 李明听完吴文轩的汇报,神色凝重,思索片刻后说道:“文轩,对于那些拿着假银票来兑换的百姓,你先将他们的详细情况,包括姓名、家庭住址等信息,都仔细登记在册。然后按照假银票的数额,给他们兑换成现银。” 吴文轩一听,面露难色,急忙说道:“将军,这可使不得啊!拿假银票也能兑钱,咱们哪能兑换得起啊?这得损失多少银子!再说了,今天他们拿着收到的假银票来兑换,如果咱们收了,明天就会有无赖敢拿白纸画一张拿过来兑换,到时候咱们是收还是不收?” 李明一脸严肃地说道:“文轩,此刻首要之事并非银子的问题,而是一定要维护住咱们银票的信用。银票刚刚推行,信用一旦崩塌,就再难挽回。至于假银票的事情,我马上会安排人去彻查,不出三日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在这段时间,你务必稳住前来兑换银子的百姓,不管是真银票还是假银票,都给他们兑换。凡是假银票持有者,详细登记信息,事后后交给我来处理。至于真有你说的那种不开眼的无赖,你直接让保安抓起来送去赵德柱的衙门,回头我会让他们去兵工厂砸一辈子矿石赎罪的。” 吴文轩虽心中仍有顾虑,但见李明态度坚决,也只能领命。李明见他还是榆木脑袋,于是指点道:“你回去后,把柜台停两个,让她们兑换的动作慢一点。嗯,干脆直接就留两个兑换窗口好了。如果排队的人太多,可以安排那些没事干的女职员给排队的人发号牌,排到谁就叫号,过号的重新排。一天限号200个,另外给等号的顾客准备些茶水、瓜子、花生之类的东西。那些女柜员以前不是都擅长歌舞吗?反正她们柜面关了也没事儿,让她们在大厅里唱个曲、跳个舞,分散下那些排号取款的顾客注意力,免得他们太过着急出点什么事儿。”吴文轩一听,又学到了。 吴文轩走后,李明随即叫来军情处处长张明辉,说道:“明辉,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大量伪造的银票,严重影响了咱们银票的信誉和百姓的生活。你立刻派人去查,务必尽快找出幕后黑手。” 张明辉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调配人手,展开调查。手下的探子们四处奔走,收集线索,对各个可疑之处进行秘密排查。 第三天,张明辉匆匆来到李明的书房,汇报调查结果:“将军,经过这几日的明察暗访,我们已经查明,伪造银票的窝点位于城内一处隐蔽宅院,幕后主使是已致仕的原户部员外郎郑崇年。他利用在户部的人脉,从京师重金聘请了一位曾在造币局工作的资深工匠参与造假。目前,我们已掌握他们犯罪的确凿证据,但因涉及已致仕的京师官员,我没敢轻易动手,特来请示将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李明听闻后,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他心中清楚,这个郑崇年虽说已经退休,但在京师必定还有不少门生故旧。一旦处理不当,郑崇年的人脉通过奏疏将此事捅到崇祯皇帝那里,引得皇帝投来关注目光,恐怕会对自己一直以来闷声壮大势力的计划造成影响。 这时,站在一旁的陈良策敏锐地察觉到李明的犹豫。陈良策上前一步,谏言道:“将军,此事依我看,此案应属地方官府打击犯罪的管辖范畴。钱巡抚在朝中人脉广泛,处理这类事情经验丰富,不如将此事交由他来处理。如此一来,既符合朝廷规制,又可避免将军直接出面可能带来的麻烦。” 李明听后,思索片刻,觉得陈良策所言极是,点头说道:“良策,你所言有理。” 随后吩咐下去,“去,把钱守庸给我请来。” 第308章 收拾郑崇年 钱守庸接到李明的召唤,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匆匆赶往李明的总兵府。踏入李明书房,见李明面色不愉,身旁还站着陈良策与张明辉,他心中不禁暗暗揣测此次召见的缘由。 李明见钱守庸到来,立刻换上一副微笑的面孔,亲切地招呼道:“老钱啊,这么急着把你叫来,是有件棘手的事要你帮忙。”钱守庸不敢托大,赶忙躬身行礼:“将军有何吩咐,卑职定当全力以赴。” 李明立刻将银票伪造一事详细告知,接着说道:“老钱,这事从管辖范畴来说,本就属于你们地方官府管理,我若直接插手,恐怕会引起皇上的不满。” 钱守庸听完,面露难色,说道:“将军,此事确实不好办啊。我之前与那郑崇年喝过酒、打过交道,对他也算有些了解。他虽说已致仕在家多年,但在京师还是有些人脉的,听闻与张国维关系匪浅。要是他闹腾起来,还着实有些棘手。” 李明平时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部队和挣钱上,对官场不是太过关注,但对张国维这名字在后世却有些印象,好奇地问到:“是写出《吴中水利全书》的那个张国维吗?” 钱守庸一脸茫然,回答道:“将军,张国维,字玉笥,东阳人。今年,他刚迁任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他对于水利方面应该是懂得一些的吧,但或许是我孤落寡闻了,没听说过他写过什么《吴中水利全书》。” 李明寻思道:“这个张国维现在刚总督河道,对水利方面应该还是个小白,估计得再干几年才能开始写《吴中水利全书》。”索性,李明不再想这些没用的事儿了。他拍了拍钱守庸的肩膀,说道:“老钱呐,行了!咱们不谈张国维啦。说回郑崇年这老贼,你这堂堂巡抚,还收拾不了他这个致仕十来年的户部员外郎?” 钱守庸嘿嘿一笑,说道:“将军,真要收拾他,倒也能不是不能,就是得费些手段,免不了要花些银子。”说着,钱守庸朝李明使了个你懂得的眼色。 李明心领神会,笑着说道:“老钱啊,你那点心思我还能不明白?放心,这次上下打点的银子,我给你出一万两,你务必把这事给我办得漂亮些!” 钱守庸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兴奋地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卑职一定不负所托!” 钱守庸怀揣着楚兴银行的一万两银票,哼着小曲坐着马车回到巡抚衙门,虽然这总兵府离他的巡抚衙门不过百步不到的距离,但他这巡抚的派头必须要足,走在大街上那成何体统?何况自己可是崇祯皇帝亲口夸过的“悍马车神”。 回了衙门后,他立刻将心腹李师爷唤到跟前。李师爷见钱守庸面色愉悦,赶忙凑趣问道:“大人,可是有何喜事儿?” 钱守庸将银票伪造案以及李明的吩咐详细说了一遍,李师爷听后,心想:“这哪里是喜事儿,分明是烫手的差事啊。”他面露难色:“大人,这郑崇年可不好对付啊,这可如何是好?” 钱守庸嘿嘿一笑,自信地说道:“老夫自有办法。”接着,他凑近李师爷,低声耳语一番。 李师爷听完,眼睛顿时一亮,连连拍马屁道:“大人果然高明,如此计策,定能将那郑崇年绳之以法!这银子也…” 钱守庸满意地点点头:“嗯,那你就按我说的去办吧。” 李师爷领命,急忙转身跑了出去,亲自带着写就一份公文,用印后直接前往知府衙门。见到知府王清远后,李师爷把公文往桌上一拍,将钱守庸的意思传达一番,王清远听后,连连点头应是。 李师爷走后,王清远立刻亲笔写了一份公文,叫来自己的心腹张师爷,吩咐道:“你速将这份公文送到武昌知县赵德柱手中,并把巡抚大人的意思传达清楚。” 这武昌知县与知府、巡抚衙门都在武昌城内,消息传递迅速。赵德柱很快便接到了这份公文以及张师爷的口头叮嘱。 赵德柱在房内来回走了几圈之后,已然有了决断。他转身看向站在身后新招的师爷张茂松,说道:“张师爷,如今巡抚大人交办了一件棘手之事,我想考教你一番,看看你有何应对之策。”随后,赵德柱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张师爷思索片刻后说道:“大人,依在下之见,不如赶紧派人给那郑崇年通风报信,让他赶紧销毁证据,再发动人脉走动走动关系,或许能让巡抚大人收回成命。” 赵德柱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抬手狠狠给了张师爷一巴掌,呵斥道:“你这蠢货!净出这些馊主意!这可是巡抚大人亲自交办的事,你居然敢让我给郑崇年提前通风报信?” 说罢,赵德柱一甩袍袖,生气地说道:“就你这见识,如何能与陈良策相比!”言罢,转身离开书房,去找陈良策讨主意去了。 张师爷捂着被打的脸,看着赵德柱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神色。 赵德柱径直来到李明的总兵府,找到了陈良策。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详细说了一遍,满脸忧虑地说道:“陈师爷,知府王大人的心腹张师爷跟我说,巡抚大人暗中吩咐,让我按程序、按规矩办事儿,相关人等该抓就抓,抓了之后要保留好证据,该怎么审理就怎么审理,审理清楚之后逐级上报,剩下的事我就不用管了。可我心里实在没底啊,按照属地化管理的原则,我是这个案子的第一经办人,要是真出了事,我一个小小知县,怕顶不住啊。我估计这事定是李总兵在背后主导,所以特来问问你,你可不能不管我这个老东家的死活啊。” 陈良策听后,闭目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其中关键,笑着说道:“大人,您就按巡抚大人的意思办就行。该抓抓,该审审,该上报就上报,其他的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绝对连累不到你头上。” 赵德柱还是不放心,继续追问。陈良策无奈地说道:“大人,我再跟你说深一点,这事儿可真是你发笔小财的好机会。那郑崇年入狱后你就把他安排在条件最差的地自号牢房,他的家人必然会上下打点一番,到时候你该收就收,不要顾忌。这郑老匹夫,只要肯花钱,你除了不能发他出来外,其他的想怎么都成。剩下的嘛,你就不用管了,按上面命令办事儿就是了。有些事情,你一个知县不该知道的就别瞎打听,以免惹祸上身。你就按我说的做,肯定不会出事。我给你当了这么多年师爷,你还不信任我吗?有些事,我实在不方便说出口。” 赵德柱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告辞离开。坐在轿子里边往回走,赵德柱边琢磨着怎么从郑崇年这老家伙手里敲竹杠。 陈良策转身来到李明书房,将赵德柱来访之事汇报给李明,说道:“将军,我估计啊,八成是钱巡抚把您拨给他的一万两银子揣自己兜里了,根本没去发动京师的关系上下打点。” 李明疑惑道:“哦?这是为何?” 陈良策便把赵德柱来访所说的事详细讲了一遍,接着分析道:“根据我多年的官场经验判断,钱巡抚八成是打算用一个‘拖’字诀来解决这个问题。他会按程序把郑崇年抓起来,然后走程序逐级上报、逐级审核、复核。这一套手续下来,正常怎么也要大半年。在此期间,郑崇年那边肯定会花钱打点京师的张国维等关系,京师那边张国维找刑部的人拖一拖,这又是半年时间。等张国维发动关系往下压这件事,钱巡抚再拿着证据往上汇报,这怎么也要半年,这么磨几个来回,到时候估计郑崇年的家底也就掏空了。而且他那些京师的那些关系在这个过程中,调任、致仕、升迁,能用得上的只会越来越少。几个来回之后,因为这边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郑崇年最后肯定保不住,最终还是会依法惩处他。只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长一些,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都有可能,就看郑崇年的家底能撑到什么时候了,反正最后是整个郑家都要陪他搭进去。哦,对了,还要看这老东西的身体能不能撑住。不过这么处理倒也有好处,能给武昌这些在观望的士绅们立一个长期的榜样,让他们知道要是对咱们银行乱伸手,就得看看自己的家底能不能撑得住。” 李明听后,点头称是,笑道:“嗯,很有道理。行,那就随老钱折腾去吧,反正这一万两银子就当给他的辛苦费了。” 陈良策在一旁附和道:“哎呀,能从将军您手里掏出一万两银子,也算是钱巡抚有本事了。”两人相视大笑。 第309章 郑崇年入狱 孙师爷望着赵德柱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怨毒之色愈发浓烈。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心中恨意如潮水般翻涌。“好你个赵德柱,竟敢如此羞辱我!不就是个小小知县,有什么了不起。” 孙师爷越想越气,在书房中来回急促踱步。他的双眼通红,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谋得个师爷职位,却要在你这受这般鸟气!” “如今这可是个机会,若我帮郑崇年躲过此劫,以他在京师的人脉,定能让我飞黄腾达,总好过在这赵德柱手下憋屈度日。”孙师爷想到这,脚步猛地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孙师爷不再犹豫,出了书房匆匆离开县衙,直奔郑府。一路上,他刻意低着头,脚步匆匆。 到了郑府,孙师爷急切地叩响门环。家丁打开门,见是个陌生且神色慌张之人,正要询问,孙师爷急忙说道:“我要见你家老爷,十万火急,关乎他的性命!”家丁见他如此焦急,不敢大意,赶忙将他引入府中。 见到郑崇年,孙师爷也顾不上寒暄,急忙将赵德柱接到的指令以及即将对他动手的消息和盘托出。郑崇年听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你确定消息可靠?”郑崇年声音颤抖地问道。 “千真万确!郑老爷,您得赶紧想办法,否则就来不及了!”孙师爷急切地说道。 郑崇年在屋内来回踱步,神情慌乱。思索片刻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塞到孙师爷手中,说道:“孙师爷,多谢您赶来相告。此事你切莫声张,若我能度过此劫,日后必有重谢!” 孙师爷忙不迭点头,将银子揣进怀里,便匆匆告辞。他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的富贵之路已然开启。 然而,孙师爷刚走出郑府,来到街边拐角处,还没来得及回味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突然,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原来,从孙师爷进入郑府起,两个身着短褐、看似普通卖苦力的人便盯上了他。这两人正是张明辉手下负责盯梢郑崇年府邸的密探。他们见孙师爷神色匆匆进入郑府,没多久又一脸得意地出来,觉得事有蹊跷,便一直悄悄尾随。 趁着孙师爷毫无防备,两人一个箭步上前,一棍子狠狠敲在他的后脑勺上。随后,二人迅速将孙师爷拖到街边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驾车疾驰而去。 马车在城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孙师爷被扔到地上,慢慢悠悠地转醒。他刚一睁眼,就看到张明辉面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正冷冷地盯着他。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孙师爷惊恐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张明辉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孙师爷面前,说道:“哼,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我们?说吧,为什么要给郑崇年通风报信?” 孙师爷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自己落入了对方手中,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啊!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是赵德柱那狗官羞辱我,我一时气愤不过,才……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啊!” 张明辉冷哼一声,说道:“哼,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来人,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将军定夺!” 几个手下上前,将孙师爷拖了下去。张明辉喝了口茶水定了定神,便前往李明的总兵府。李明对于这种消息一点也不吃惊:“明辉啊,像这种小事儿你就自己处理就好了,以后不要总是来麻烦我了。你的顾虑我也知道,无非就是怕我怪你专权,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信任你嘛。安排几个人把这个孙师爷给赵德柱送回去,告诉他这个情况,让他自己看着处理就好。” 张明辉听闻李明的指示后,立刻恭敬领命。他转身走出李明的书房,迅速招来一名心腹手下,低声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即刻将孙师爷押往赵德柱处,就说将军让他自己看着处理。”手下领命,迅速带人离去。 与此同时,赵德柱这边正紧锣密鼓地部署行动。他亲自率领二十多个捕快,气势汹汹地将郑崇年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而另一路,则由经验丰富的王捕头带领李三、张五等十几个精悍衙役,直扑那个造假窝点。 王捕头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不远处传来几声虫鸣。王捕头眼神示意,低声对张五说道:“你带两个人守住后门,绝不能让里面的人从后面逃脱。”张五领命,带着两名衙役快步绕到宅院后方,藏身于阴影之中。 接着,王捕头又看向李三,冲他一挥手,李三立马会意。只见李三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双腿一蹬,利落地翻进院内。可谁料,墙里突然传来一阵凶猛的狗吠之声,一条体型壮硕的大狗狂吠着朝李三扑了过来。 “啊!”李三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呼救声:“快来人!有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王捕头此时也顾不得隐蔽了,大手一挥,喊道:“不好!有情况!赵大头、陈麻子、周扒皮,你们三个带上家伙,赶紧进去救人!” 话音刚落,赵大头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噌噌几下就翻上墙头,紧接着陈麻子和周扒皮也手持腰刀、铁尺,迅速翻墙而入。 院子里顿时传出打斗声、呵斥声以及人与狗的厮打声。没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王捕头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只见那条大狗已倒在地上,身上满是伤痕,一滩鲜血在它身下蔓延开来,嘴里还呜呜叫着,已然奄奄一息。 再看李三,脸色煞白,腿上有好几处狗的咬痕,鲜血正不断往外渗。赵大头、陈麻子和周扒皮三人手握腰刀、铁尺站在一旁,身上也有几处撕咬的痕迹。 屋内,正在伪造银票的几个人听到动静,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查看,正好与王捕头等人撞个满怀。 王捕头双目圆睁,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光闪烁间,一声厉喝响彻庭院:“尔等休得妄动!私铸银票,此乃弥天大罪,今日便是尔等伏法之时!” 那几个郑崇年家中的奴仆和从京师来的老师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当场,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其中一个奴仆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官爷饶命啊,小的们也是被逼无奈,都是老爷指使小的们干的呀!” 老师傅虽也面露惧色,但仍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们凭何抓人?有何凭证证明我等伪造银票?莫要冤枉了好人!” 王捕头冷哼一声,朝屋内扬了扬下巴:“凭证?屋内那些假银票,还有一应制假工具、物料,便是铁证如山!到了公堂之上,容不得你们狡辩!” 说罢,王捕头大手一挥,身后十几个衙役便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这几人五花大绑,牢牢控制住。赵大头则快步走到王捕头身边,说道:“头儿,这恶犬来得猝不及防,李三被咬得不轻,得赶紧寻个郎中来瞧瞧。” 王捕头点了点头,吩咐道:“陈麻子,你即刻带李三去寻个郎中,切莫耽搁了伤势。周扒皮,你留带两个兄弟在此看守这些假银票、原料和工具,务必保护好现场。其余兄弟,跟我押着人犯去与大人会合!” 周扒皮领命,迅速挑选了两名衙役留下看守现场。随后,王捕头带领着其余衙役,押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郑府赶去,准备与赵德柱会合。 与此同时,在郑府这边,赵德柱正焦急地等待着王捕头的消息。见王捕头押着人回来,他心中一喜。王捕头走上前,将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赵德柱听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郑府紧闭的大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戾之色。 他转头冲着王捕头喊道:“王捕头,派几个人搭人梯进去!” 王捕头得令,迅速点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捕快。这几个捕快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搭起人梯。一名捕快身手敏捷,顺着人梯爬上墙头,纵身一跃跳进了院墙内。他快速跑到大门处,从里面打开了门栓。刹那间,捕快们如潮水般一拥而入。 此时,郑崇年听到动静,从正屋走出,站在院中,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你们这群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我府邸!” 赵德柱走上前,义正言辞地说道:“郑崇年,你犯下伪造银票的重罪,证据确凿,今日便是你伏法之时。来人,将他押往县衙!” 郑崇年挣扎着,怒目圆睁:“你个小小县令,敢动我?我看你是不想在这武昌地界上混了!”但他终究敌不过众衙役,被五花大绑,强行押解着往县衙而去。一路上,郑崇年叫骂不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围观。 到了县衙,赵德柱迅速整冠束带,升堂问案。公堂之上,气氛森严,衙役们齐声高呼“威武”,声震屋瓦。郑崇年被押至堂下,却依旧摆出一副强硬姿态,昂着头道:“赵德柱,你无故拘押我,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德柱一拍惊堂木,厉声道:“郑崇年,你还敢狡辩!王捕头,呈上人证物证!” 王捕头立刻指挥手下,将参与造假的工匠、奴仆押上堂来。这些人个个神色惶恐,不敢直视郑崇年。随后,又有人将查获的假银票、制假工具以及在郑府密室搜到的假银票和账本等证物,一一陈列在堂前。 赵德柱指着这些证物,道:“郑崇年,这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你伪造银票,拒捕、扰乱城内秩序,其罪当诛!” 郑崇年看着眼前如山铁证,心中虽有些发慌,但仍嘴硬道:“这些都是你蓄意陷害我的!这些人与我毫无关系,这些东西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赵德柱冷笑一声,道:“到了此刻,你还执迷不悟。即便你不开口承认,凭这些证据也足以定你的罪!”言罢,再次一拍惊堂木,“来人,将他押下去!”说罢,赵德柱有意无意地朝着王捕头使了个眼色。 王捕头心领神会,待郑崇年被押出大堂后,他紧跟上去。到了县衙监牢,王捕头找到牢头丁老头,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老丁头,把郑崇年关进条件最差的地字1号房,让里面的人好好‘关照’他。” 牢头丁老头听后,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点头道:“王捕头放心,小的明白怎么做。”随后,他叫来两个牢子,吩咐道:“把这人犯郑崇年押到地字1号房去。” 郑崇年被押进监牢,刚走进地字1号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十几个泼皮无赖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满脸痘痘的无赖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郑大老爷吗?怎么您也有今儿啊?” 郑崇年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别过来!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出去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这些泼皮无赖哪里会怕他,一拥而上,对郑崇年展开了一轮惨无人道的折磨与羞辱。郑崇年的呼喊声在监牢中回荡,但却无人理会…… 孙师爷此时也被张明辉押解至赵德柱处。赵德柱端坐在书房中,一拍桌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孙师爷,怒喝道:“好你个姓孙的!竟敢为郑崇年通风报信,简直无法无天!” 孙师爷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啊,小人猪油蒙了心,是郑崇年拿小人的家人性命相逼,小人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赵德柱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哼,休要狡辩!你的父母、妻儿具在绍兴老家呢,在此地孑然一身,哪来的家人?你身为师爷,应知律法,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这等行径,按律当与郑崇年同罪同坐!”言罢,大手一挥,高声下令,“来人,把他给我押入大牢!让他跟那个郑崇年关在一起。” 衙役们得令,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孙师爷牢牢架住。孙师爷拼命挣扎,声泪俱下地求饶:“大人,大人开恩啊,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然而,赵德柱不为所动,衙役们毫不留情地将他强行拖出书房。 孙师爷一路被拖拽着,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痕迹,嘴里仍不断求饶。直至被拖到阴暗潮湿的地字1号大牢,“哐当”一声,牢门重重关上。随着一阵阴森的笑声,那个痘痘脸汉子等人又围拢了过来,孙师爷绝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此刻,大牢内弥漫着一股腐臭之气,四周墙壁布满青苔,角落里时不时传来老鼠悉悉索索的声响。郑崇年年过古稀,破衣烂衫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下是一汪暗红色的血迹。孙师爷也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文士服饰已被扯得凌乱不堪,头发也披散下来,狼狈至极。他满心懊悔,心中不断咒骂郑崇年将自己拖入这万劫不复之地,可如今,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就在郑崇年被押入地字1号房遭受折磨之时,他的家人也都慌了神。郑崇年的大儿子郑启文,得知父亲被抓后,心急如焚。不到一个时辰,他便匆匆赶到县衙,求见赵德柱。 在县衙后堂,郑启文见到赵德柱,赶忙跪地,眼中含泪,苦苦哀求道:“赵大人,我等郑家对您一向敬重,这是我们郑家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想我爹与您也曾有些交情,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我爹一马,他实在是冤枉啊!”说着,他命两个下人将带来的一箱银子呈上前。 赵德柱看着地上的银子,面露难色:“郑公子,此事人赃并获,今日那么多百姓都瞧在眼里,实在是不好办呐。” 郑启文连连磕头,声泪俱下:“赵大人,您行行好,我爹他……” 赵德柱假意长叹一声,说道:“唉,看在你这片孝心的份上,不瞒你说,我与你爹往日也是有些交情的。可这事是巡抚钱大人亲自交办的,我不过是奉命行事,不得不为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样吧,在我职责范围内,我给你爹安排个好点条件的牢房,叮嘱下面人不让他受罪,也只能做到这了。”说罢,他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几个仆人会意,悄无声息地将那箱银子搬到了后院。 郑启文表面上感激涕零:“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恩典。”可心里却把赵德柱骂了个遍。他不敢多做停留,急忙赶回家中。 一进家门,郑启文便将事情告知母亲。郑崇年的发妻,也是一位年逾半百的老太太,听闻后,心急如焚,赶忙吩咐道:“启武啊,你赶紧去京师,找工部侍郎张国维张大人求救。还有,你爹在京师的其他门生故旧,也都得去一一拜访,带上一万两银子,务必求得他们出手相助。”郑启武在一旁赶忙答应。 抹了把眼泪,她又接着对郑启文说道:“你呀,赶紧去牢里,给牢头多打点打点,千万不要怕花钱。让他给你爹换个舒适点的牢房,再买点酒菜,给他改善改善伙食,把家里厚实的被褥也带上送去,万万不能让你爹在里头受苦了。” 郑启文刚要转身出门,老太太又想起什么,急忙说道:“对了,把府里的丫鬟小翠、小兰也都带上,多给牢头些好处,让她们陪老爷一起住在牢里,好好服侍你爹起居。” 郑启文忙不迭地点头,匆匆跑出去办事。看着两个儿子离去的背影,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老天爷啊,我们郑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310章 郑家的败落 郑崇年入狱后,郑家不惜花费巨资,发动一切关系对其实施营救。而之所以要不遗余力地营救郑崇年,也实在是迫不得已。这伪造银票乃是朝廷重罪,一旦坐实,不仅郑崇年会被杀头,整个郑家还将面临家产充公的处罚。没了人脉、没了家产,整个家族便会就此败落,郑家众人自然是拼尽全力想要救他,这不仅仅是救郑崇年,更是在救他们自己! 自从郑崇年入狱,郑家便陷入疯狂营救。他们一方面在京城四处打点,郑启武带着大量金银频繁奔走于父亲早年的同僚、同乡、同窗之间,递银子、说好话,试图寻求援手;另一方面,在武昌这边,郑启文对上到巡抚衙门,下到武昌县衙的各级大小官吏,也是大把使银子,只求能让郑崇年在牢里住的舒服些,在案件审理上宽松些。郑启文甚至还把银子送去了李明的总兵府,只求李明高抬贵手放他家一马。而李明则是好言抚慰,银子照收不误,承诺也是满满的,就是不见人放出来。 与此同时,楚兴银行依照李明的指示,将持有假银票前来兑换的名单、金额等详细情况提交给了武昌县衙的赵德柱。赵德柱早就被钱守庸派人打过招呼了,收到这些证据后,立刻秉公执法,要求郑家退还赃银,补偿楚兴银行的损失。此外,还责令郑家缴纳一笔数额不菲的罚款。这一连串打击下来,郑家的家产一下子就去了近半,为了维持家里的生计,城内的店铺、城外的田产被大量低价变卖。 即便如此,郑家仍未放弃营救郑崇年,案情也因此被一拖再拖,几次反复。这一拖,便是将近两年。 牢狱中的郑崇年,虽住着单间牢房,有家里派来的婢女服侍,饮食也颇为丰盛,但他内心始终被苦闷与郁结填满。牢房的空间终究有限,哪比得上自家府邸的自在逍遥,他每日只能拘束在这狭小的牢房内活动,连出去放风都是奢望,内心的苦闷压抑与日俱增。 最终,在一个寒冬的夜晚,郑崇年哮喘病突然发作。尽管身旁的婢女大声呼救,可等大夫匆忙赶来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他在痛苦挣扎中结束了生命。 而此时的郑家,为了这场持续两年的营救行动,万贯家财已然消耗大半,再加上此前退赃银、交罚款,家底近乎掏空。此时郑家在城外的千亩良田已全部卖光,城内的八家店铺也早已易主,家中的四十多个仆役、丫鬟也被遣散一空,郑崇年的三个小妾、五个通房丫鬟也早已和家里的年轻小厮卷钱跑路。郑老夫人闻听郑崇年病死狱中的噩耗后就一病不起,没三天就没气了。郑启武听闻父亲病死,急忙从京师返回武昌,结果路遇王铁牛所部义军哨探,被一刀结果了性命!郑启文得知弟弟郑启武的噩耗后,变卖了郑家最后的祖宅,从此在武昌消失,有人说看见他带着银子渡江去投了闯王李自成的义军。曾经富贵显赫的郑家,就此败落。 其他一些原本觊觎楚兴银行,企图从中捞取好处的人,目睹郑家因这两年被持续“放血”,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一个个都心有余悸,赶忙收起了那些歪心思,生怕自己也会重蹈郑家的覆辙,再也不敢轻易对楚兴银行有非分之想。 第311章 武昌军校成立 崇祯十年悄然而逝,李明带着小郡主周梦瑶,与结拜大哥满天星,一同在楚王朱华奎的王府度过了一段欢乐祥和的新年时光,过年期间的种种暂且不表。 崇祯十一年正月十五刚过,李明便全身心地投入到部队整训工作中。此时,陈良策前来求见。见到李明后,陈良策恭敬行礼而后说道:“将军,自追随您以来,承蒙您的信任与厚待,我一直思索如何能为将军的大业尽更多心力。近日我观将军部队训练,虽军容严整、军纪严明,但各级军官文化水平与指挥能力的提升,仍有不足。仅靠识字班恐非长久之计,不利于部队长远发展。” 李明认真倾听,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陈良策接着道:“依我愚见,不如在军中开办一个专门的学习班,不仅要让军官们识字,更要传授他们实战所需的知识与技能,同时强化对他们的思想教育,灌输忠诚于将军您的理念,以防他们日后被朝廷高官厚禄所诱惑,重蹈胡翠莲叛变的覆辙。” 李明听后,猛地一拍大腿,面露懊悔之色:“哎呀,我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他心中暗自懊悔,后世蒋校长创办黄埔军校,借此培养出众多嫡系人才,借此才能掌控了强大的嫡系军事力量。“良策,你这提议太及时了,确实该办个军校!” 陈良策疑惑地问道:“军校是何意?” 李明解释道:“朝廷的国子监是培养官员的地方,咱们这军校,就是培养咱们军官的摇篮,意义重大。”陈良策立刻明白了李明的用意。 “考虑到一次性抽调太多军官参加脱产学习会影响部队战斗力,所以咱们得分批分期对所有军官进行轮训,每一期嘛,就定为半年。这军校的课程设置必须紧密贴合实战需要。首先,要开设识图用图课。军官们只有熟练掌握识图用图技能,才能在战场上准确判断地形地貌,制定合理的作战计划,这可是至关重要的基础课程。 其次,兵书战策学习必不可少。以讲求实用为主,重点学习戚继光的《练兵实纪》。戚大帅在这本书中详细阐述了练兵的方法、实战的技巧以及军队管理等诸多方面,与咱们当下的实际情况十分契合,能让军官们从中汲取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实战经验。 再者,为将者需知晓天文地理,所以要开设地理课。可邀请那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行商之人,来为军官们讲述各地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交通道路等情况,拓宽他们的视野。 另外,各类兵器的运用也至关重要,不仅得让军官们清楚火炮的最大射程、步枪的有效射程、手榴弹的最远投掷距离等,还要给他们详细讲解朝廷其他部队经常使用的各种武器,还有清军使用的各类武器,以便他们能有针对性地地指挥各兵种协同作战。同时,战术训练也不可或缺,还要组织实兵实装演习,让军官们在实践中积累经验。 最后就是良策你说的,要安排好思想教育课,让大家都知道,这每月发到手的军饷都是我殚精竭虑办银行、卖军火、做买卖、拉赞助想方设法给他们筹措来的。他们要是指着朝廷拨下来的那点银子早饿死了!让他们知道该听谁的话、跟谁走!” 陈良策听闻,点头称赞,心中对李明的规划深感佩服。随后,陈良策面露思索之色,说道:“将军,听您这一介绍,这军校确实重要,所谓‘天地君亲师’,这校长与学生可是“师生”名分,挑选务必慎重。” 李明摆手说道:“这校长之位,我决定亲自兼任。但我平日事务繁多,无法时刻驻守军校。陈良策,你就担任副校长兼教务长,平日里负责学校的管理事务。遇到小事,你可自行定夺;若有大事,再来向我请示。” 陈良策听闻,点头称是,而后又面露难色道:“将军,您让我担任教务长,实是抬爱。在下平日里出出谋划策还行,帮着管点日常事务也勉强凑合。但军校管理责任重大,我从未在军旅中历练过,对军事可谓一窍不通,恐耽误了将军的大事。” 李明一听,觉得确有道理,略作思索后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就担任副校长,负责军校的日常行政和后勤管理工作。至于教务长,就由参谋长张德兼任,他对军事更为精通,由他来负责组织教学方面的事务,诸如课程设置、在军中挑选老师等工作。你平日里在军校若有闲暇,也跟着听听课,多学习学习部队军旅之事。如此一来,日后给我出谋划策时,便能更加切中要害,贴合部队实际。” 陈良策赶忙说道:“将军所言极是,在下定当不负将军所望,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加强学习,提升自身能力,为将军分忧。” 随后,陈良策又问道:“将军,那这军校选址何处,又该叫什么名字呢?” 李明毫不犹豫地回答:“军校就设在军营内,挑选一块合适的地方,便于管理和教学。至于名字,因其位于武昌,就叫武昌军校。这里将成为咱们培养军事人才的核心之地,为咱们的部队注入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陈良策附和道:“将军这名字起得好,武昌代表武运昌隆之意,既与武昌地名相呼应,又与军校作用相契合,实在是太妙了。” 李明接着说道:“咱们军中的学习班也不能停,但今后这学习班的主要面向对象要调整,不再是军官,而是军中的士兵。要让每一个士兵都能识字,提升他们的文化素养。等咱们把现有的军官都轮训完之后,就要对那些识字量达标、有提拔潜力的优秀士兵进行轮训。以后咱们军官的来源,就从这些经过军校培训的优秀士兵中选拔。经过轮训的士兵,就是咱们的后备军官。” 此时,李明心中暗自思索,后世让毫无部队经验的学生,经过四年军校培养就直接担任军官,虽培养时间长,但他们没在基层当过兵,不了解底层士兵的想法,容易与底层士兵脱节。而且,这样一来就基本断了了底层士兵到军官的晋升之路,虽然有战士考学这条路,但基层士兵平日里训练、杂务繁多,哪有那么多时间学习?这路子根本就是给某些人用的,这样不利于调动基层士兵的积极性。自己绝不能照搬这种模式,一定要让军官先有基层历练,再经军校培训,如此才能真正带好部队。 在李明与陈良策商议确定军校的大致规划后,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参谋长张德与副校长陈良策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张德,军校初建,百废待兴,最为紧缺的便是师资力量。他拿着历次作战的情况报告,仔细挑选经验丰富且能力出色的军官,挨个叫来谈话,挑选表达能力强的让他们能担任军校教员,将自己的实战经验传授给学员。同时,他还要确定第一批轮训军官的名单,这不仅要考量军官们的军事素养,还要兼顾他们的学习能力与发展潜力。 而陈良策这边,也丝毫没有闲着。他借助楚王府的关系,联系王府旗下可靠且经验丰富的商队人员。这些人走南闯北,对各地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了如指掌,是地理课程最合适的授课人选。此外,陈良策还负责军校的后勤保障工作,从规划校舍建设到安排日常物资供应,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他操心。好在军校设立在军营之内,人力充足,很多建设与改造工作得以迅速推进。士兵们齐心协力,将原本的营房稍加改造,便成了整齐的校舍。 就这样,在两人的不懈努力下,仅仅十天之后,武昌军校便正式落成。操场上,两百名首批轮训的军官整齐列队,精神抖擞。李明身着戎装,迈步走上临时搭建的讲台,目光扫视着台下的学员,激动地发表讲话:“诸位!今日,武昌军校正式成立。这是我们提升部队战斗力的关键一步,也是诸位提升自我的绝佳契机。在这里,你们将系统学习兵法谋略、实战技巧,你们肩负着提升我军战力的重任。希望大家珍惜机会,刻苦学习,日后成为我军的中流砥柱!” 随着李明讲话结束,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武昌军校的第一期,就此正式开启。 第312章 陈良策献策建水师 崇祯十一年的武昌军校很是热闹,李明为了提高部队军官的指挥能力,一口气把第一师师长王广宇、第三师师长满天星以及第五师师长纪伯长都塞进军校学习了。 而李明也不闲着,只要一有空闲,便会来到军校,亲自为学员授课。其来自后世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啥没见过?诸如游击战、阵地战、麻雀战、运动战等各种战略那是信手拈来。对于国外诸如拿破仑的火炮集中使用、集中优势兵力分割敌人、步兵与火力配合攻击等先进军事思想也都说得头头是道,这些新颖的战略思想很受学员喜爱,每次授课,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对其中蕴含的巧妙构思与战术智慧惊叹不已。 这日,李明刚给学员们讲完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精髓,准备离开教室。此时,坐在台下认真听讲,一脸崇拜地做着笔记的陈良策赶忙收起本子。 待李明走出教室,陈良策紧跟上去,说道:“将军,我有要事向您汇报。”李明脚步未停,随口问道:“何事?”陈良策说道:“此处不便,到您签押房细谈。”李明微微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李明在军营中的签押房。这签押房宽敞明亮,平日里李明却不常在此办公。李明坐下后,示意陈良策说话。陈良策说道:“将军,咱们如今所处的武昌城,乃是湖广中心,北据长江,交通极为便利,长江水运更是发达。然而,咱们眼下这五个师都是陆军,却无一支像样的水师。武昌城外驻扎的水师营参将何耀祖,他手下虽额定兵员一千多人,大小船只一百多只,但我暗中派人调查得知,其实际兵员也就五六百人,且船只长期缺乏保养维护,实际可用的不足一半。这何耀祖不思训练,平日里只知驱使士兵用水师船只走私运货。好好的一支水师简直被他带成了个船行!如此水师毫无战斗力可言,徒耗钱粮,要之何用?按朝廷命令,这水师肩负守护武昌周边长江水域安全的重要职责,可照这般情形,一旦有事,长江天险怕是要拱手让人呐。” 李明听后,也觉得很是触目惊心,说道:“你所言极是。这何耀祖倒是很会做事,每次安排他运送的军资都没出过什么纰漏,加之有咱们五个师在这坐镇,流寇一直也不敢来犯,这水师我也就没太关注。只是贸然对水师下手,咱们手下也没有可用的水战人才来顶替,这该如何是好?” 陈良策赶忙说道:“大人,我知晓一人,名叫董鹏飞。此人曾追随郑芝龙参加过料罗湾海战。虽说在郑芝龙手下时不显山不露水,没什么响亮名号,但确实有真才实干。” 李明听闻,身子不禁往前探,好奇道:“郑芝龙我倒是听过,这料罗湾海战却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讲讲。” 陈良策清了清嗓子,说道:“大人,那是崇祯六年在东南沿海的一场大战。当时荷兰人自恃船坚炮利,妄图打破我大明对东南沿海的掌控,便联合海盗刘香,想逼迫朝廷答应其贸易需求。荷兰派了9艘有红衣大炮巨舰,刘香也纠集了50艘海盗船。而郑芝龙郑当时被朝廷招安,做了福建的海防游击,奉命率手下水师,其实也就是他的原来的海盗船,共150艘迎战,其中50艘是装备了火炮的炮船。郑游击先是以火船突袭,扰乱敌方阵型,随后大军掩杀。双方激战数日,炮火纷飞,喊杀声震天。郑游击率领将士们奋勇无前。最终,咱们大获全胜,荷兰人损失惨重,被迫求和,海盗刘香势力也大损。此役董鹏飞驾船猛冲,亲自带人跳船肉搏,俘获了刘香的两条船。” 李明点点头,接着问:“果然是个水战的猛将,那他如今境况如何?” 陈良策继续说道:“战后,郑芝龙重用自己郑家的亲族,对董鹏飞这样的外人却万般提防,不肯加以重用。董鹏飞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却仅仅是赏了三十两银子了事。董鹏飞便与其他一些不满郑芝龙做派的人一起离开,另谋出路。起初,他们聚集了二三百人在海上单干。但自从郑芝龙打败大海盗刘香后,在海上开始一家独大,很快就把他们这伙人打散了。董鹏飞只好带着三十来号人,跑到咱们武昌附近的江面上落脚,做起了水匪。后来,他们通过吞并、招募附近的地痞、水匪,又壮大到了三四百人规模。这伙人不仅在水上为非作歹,还经常上岸劫掠乡村,百姓苦不堪言。后来将军您将各师分散驻扎到各县,董鹏飞带着手下三白多人上岸劫掠,结果被纪伯长手下的一个连击溃,损失了不少人手,如今就剩不到一百人。他们不敢上岸,就继续在附近江面上流窜,劫掠往来客商。而如今将军您对辖区内匪患清剿力度加大,他们的日子愈发不好过了。” 李明听后,沉思片刻说道:“此人既有这般经历,如今又在困境,我们可尝试招降他。你派人去打探他的具体位置与情况,设法与他接触,许以优厚条件,说服他加入我们,为组建水师出力。” 陈良策却摇摇头道:“将军,此非良策。依我之见,咱们不如招抚并用,恩威并施,如此才能取得良好效果。若仅仅去招抚,他会觉得咱们拿他没办法才出此策,日后恐难以管束。只有当他走投无路,被迫来投,方能真心实意追随咱们,也好加以管束。” 李明觉得有道理,问道:“具体该怎么办?” 陈良策说道:“现如今正好有个一石二鸟之计。那水师营参将何耀祖,就是负责保护咱们湖广这段长江江面的安全,剿灭水匪本就在他职责范围之内。将军您可派他去围剿董鹏飞这股水匪,并限期完成。倘若他敢抗命不去,您正好以此为借口处置他;要是他去了却打了败仗,那就更是有理由收拾他了。” 李明饶有兴致地说:“哦,那如果他要是侥幸取胜了呢?” 陈良策哈哈一笑说:“他此去,我敢断定,根本就不可能取胜。就他手下那些兵的德行,去了之后只能是被董鹏飞给剿灭。而且,要是董鹏飞连何耀祖这样的废物都打不过,那咱们将他招来又有何用?还不如继续用着何耀祖呢。” 李明一听,也跟着哈哈大笑,说道:“对,你说的有道理啊。这也算是对董鹏飞的一个考验。不过,这董鹏飞若是得胜不更加嚣张不可一世了吗?” 陈良策道:“区区百人的水贼,他们总不会天天就在江上飘着不下来吧?总是要靠岸补给的。到时候将军派一支精锐悄悄突袭,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李明点头道:“良策,你即刻去写一份公文,用印之后就送与何耀祖,令他10天之内务必将董鹏飞这伙水匪收拾了。若是完不成任务,定要他好看。” 第313章 水匪董鹏飞 陈良策领命,立刻下去撰写公文。他行文流畅,将李明的命令清晰且严厉地表述其中,盖上印信后,选派一名干练的亲兵,飞马送往何耀祖的水营。 何耀祖此时正在武昌城外水寨的营房内,与心腹刘贵、张福商议着最近私运货物的分成。亲兵匆匆走进,呈上公文。何耀祖见是李明的公文,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忙展开公文,才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公文险些掉落。 “这……这可如何是好?”何耀祖声音颤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刘贵和张福见状,纷纷围过来,刘贵拿起公文一看,也是大惊失色。 “大人,这李明摆明了是要整咱们啊!就咱们水师现在这状况,去打董鹏飞那伙水匪,根本没有胜算。”刘贵焦急地说道。 张福也道:“是啊,大人您逢年过节也没少孝敬这李明,平日里又啥辎重兵器让咱们运送也从未出过岔子。今天他怎么会这样啊?” 何耀祖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脑海中思绪乱成一团。去围剿董鹏飞,无疑是以卵击石,手下这帮平日里只知走私享乐的兵卒,根本不是董鹏飞那群亡命之徒的对手;可若抗命不遵,李明必定不会轻饶,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甚至性命都难保。 “要不,大人,咱们反正这几年也挣了不少银子了,赶紧收拾细软,弃营逃命吧?”张福小声提议,但话音刚落,就被何耀祖瞪了回去。 “逃?能逃到哪去?天下之大,还能逃出李明的手掌心?况且,咱们一走,城内的家人怎么办?我敢保证,此时咱们城中宅院,甚至是咱们水寨附近早就被李明安排人盯着呢,咱们要是敢跑,哼哼…正中他的下怀!”何耀祖咬牙切齿地说道。 众人一阵沉默,营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何耀祖缓缓起身,来回踱步,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何耀祖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刘贵,你带人去找董鹏飞,让他假意投降,如果能谈拢,或许还能骗过李明。” 刘贵面露难色,“大人,这董鹏飞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话还没说完,就被何耀祖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收了声,只好领命而去。很快,刘贵带着几个随从,怀揣重金,小心翼翼地坐船朝着董鹏飞经常出没的方向而去。 此时,董鹏飞正带着手下乘坐五条船,在江上一处较为隐蔽的江心小洲处休整。董鹏飞与何耀祖早有勾结,平日里在江上打劫所得,都会拿出一部分孝敬给何耀祖,何耀祖则对董鹏飞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各取所需,而李明再厉害也不可能飞到江里来抓自己。所以,董鹏飞虽然是做着无本的买卖,却一点也不怕官兵来围剿自己。 董鹏飞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江面,心中还在盘算着下一次打劫的目标。这时,了望的兄弟突然喊道:“大哥,有条小船朝着咱们这边来了!” 董鹏飞心中疑惑,示意兄弟们稍安勿躁。随着船只靠近,他认出是何耀祖的心腹刘贵。 刘贵的船靠近董鹏飞的座船后,刘贵站在船头,满脸堆笑地拱手说道:“董当家的,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呐!我家大人特命我来,有要事与您相商。” 董鹏飞眉头微皱,说道:“刘贵,你家大人又有何事?咱们平日里可没少给你们好处。” 说话间两船靠拢,刘贵上了董鹏飞的船来,赶忙躬身说道:“董当家,这次情况特殊。我家大人接到上头命令,要限期剿灭您。但我家大人实在不想与您为敌,所以让我过来和您商量商量对策。” 董鹏飞脸色一沉:“哼,何耀祖这是想干什么?他拿了我们这么多好处,现在却要对我们动手?” 刘贵连忙解释:“董当家息怒啊!我家大人也是没办法,这命令来自上头,他不得不从。但他还是念着您的好,所以派我来和您商量个两全之策。” 董鹏飞冷笑一声:“你有何两全之策?说来听听。” 刘贵清了清嗓子,说道:“董当家,您看这样如何?您假意投降于我家大人,我家大人定会在李将军面前为您美言几句,保您日后荣华富贵。而您这边,依旧可以在这江上自由自在,只要表面上听我家大人的号令就行。当然,为表诚意,我家大人还准备了这份薄礼。”说着,他示意随从将带来的一箱金银抬上前来。 董鹏飞看着那一堆金银财宝,心中暗自有些心动。其实,董鹏飞内心早有招安投靠李明的想法,只是自觉以水匪身份贸然投过去,且不说会不会被重视,能否被接纳也是两说,所以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并没采取行动。此刻,他觉得或许可以将计就计,借此机会投靠李明,但在此之前,必须先展示一下自己的能耐。 “刘贵,你回去告诉何耀祖,我董鹏飞不稀罕他这假意的招安,更不稀罕这些钱财。老子当老大当习惯了,不想在他那窝囊废手下办事儿,就是挂名的也不行!他何耀祖要打便打,我董鹏飞奉陪到底!”董鹏飞一脸不屑地说道。 刘贵一听,脸色大变:“董当家,您可要三思啊,这与朝廷作对,可没有什么好下场!您要是成了官兵,手下兄弟们衣食也有了着落,岂不强过这整日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必多言,你走吧!”董鹏飞一甩衣袖,转身进了船舱。 刘贵无奈,只得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何耀祖得知董鹏飞拒绝了他的提议,气得暴跳如雷:“这董鹏飞,真是不知死活!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然而,何耀祖心里清楚,就凭自己手下那五百个懒散惯了的水兵,当个船行的伙计还成,去打水匪则根本不是董鹏飞的对手。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花重金将武昌城内打行的打手以及一众地痞无赖全部雇了过来,足有五六百之多,又从船行、渔夫手里租了五十多条客船、渔船,加上自己原有的水师兵船,大小船只将一百艘。他还让人把库房里那些生锈的火炮、鸟铳、弓箭、刀枪、火箭等武器全都搬上了船。 为了鼓舞士气,何耀祖站在高高的船头上,一只脚踩着一口开了盖的箱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他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这次出征,只要打赢了董鹏飞那伙水匪,回来我每人赏银十两!要是能斩下一个贼寇首级,赏金五十两!生擒或斩杀董鹏飞者赏银一千两!你们都给我好好打,富贵就在眼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听了,顿时嗷嗷叫着:“生擒董鹏飞,回来拿赏银!”一时间斗志昂扬。 可实际上,何耀祖自己心里却怕得要命。他深知董鹏飞的厉害,此次出征不过是为了应付李明的命令,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他暗自打定主意,一旦战事不利,小命要紧,立刻脚底抹油开溜。 何耀祖这么大的动作和声势,董鹏飞这边怎么能不知道?得知何耀祖准备来攻的消息后,董鹏飞迅速召集手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兄弟,大声喊道:“兄弟们,何耀祖那废物要来攻打咱们了,这一战,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李明看看咱们的实力!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众兄弟齐声高呼,士气高昂,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董鹏飞看向炮术精湛的王铁,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地说道:“铁子,你带上二柱、栓子,你们负责操控那三门小炮。一会儿等何耀祖的坐船靠近,就集中火力猛轰,务必把他的指挥船给我轰瘫痪了,先打乱他们的指挥。记住,一定要沉住气,等靠近了再开火,力求一击必杀!” 王铁用力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大哥放心,我保证把何耀祖那老贼的坐船轰上天!”二柱和栓子也握紧拳头,齐声应道:“没问题,大哥!” 董鹏飞又看向其他兄弟,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喊道:“等炮声一响,咱们就跟着我一起猛冲何耀祖的坐船,只要拿下他,这场仗就赢定了!兄弟们,跟我一起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众兄弟们挥舞着手中的利刃,齐声呐喊:“杀!杀!杀!”声音响彻江面,充满了无畏的斗志。 没过多久,何耀祖的船队便气势汹汹地出现在视野中。何耀祖站在最为坚固的坐船船头,色厉内荏地喊道:“董鹏飞,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兄弟们,给我轰死他!”喊完,他不自觉地往身后高大护卫的方向缩了缩。 随着何耀祖一声令下,他手下的船只迅速冲了上去,火炮齐发。一时间,江面上硝烟弥漫,炮声震耳欲聋。但由于水师火炮久未使用,炮膛锈蚀严重,炮手也多年没有实弹射击操练,很多炮手怕炸膛,偷偷减少装药量,炮弹威力大打折扣,飞出去没多远就掉进了江里溅起一个个水柱。这边炮声隆隆,打得很是热闹,然而也就是给己方壮壮胆而已,对董鹏飞这边的船只并未造成多大的威胁。 董鹏飞的五艘小船迎着炮火迅速靠近,董鹏飞站在船头,紧紧盯着何耀祖的坐船。 第314章 激战江头 董鹏飞屹立船头,江风自西北方向呼啸扑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滔滔江水朝着东南奔腾不息。他目光森然,锁定何耀祖的福船,以洪钟般的声音下令:“弟兄们,扯满风帆,右舵三十,现在咱们在上凤带,顺风顺水,优势在我,全速冲向何耀祖的坐船!”传令旗手立刻打出旗语,余下四条小船立即应旗。 船上众人行动迅速,身手敏捷地扯起风帆,舵手也立即转动船舵。五艘船借着风势与水势之力,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何耀祖的船队迅猛冲去。此刻何耀祖的船队看似庞大,实则破绽百出。那些水师战船因常年缺乏修缮保养,船身漆皮脱落、木板腐朽,有的部位甚至有力一踹便可能出现窟窿。水师官兵们也因常年走私运货疏于训练,大小船只拥挤在一起,时不时撞在一起,整个船队队列混乱不堪。而那些雇来的打手、无赖平时欺负老实的百姓还成,真上阵拼命那更是白给,所以为了不让这些人坏事,何耀祖亲自率领水师的五百多人,乘坐大小战船四十多艘在前面打头阵。而刘贵、张福两个亲信则监督那些打手、无赖们在后面吆喝,壮声威。 何耀祖的座船是条高大的福船,此时两名水兵凑在一起,一个瘦高个神色慌张,低声嘟囔:“老二,这董鹏飞看着就不好对付,咱们能行吗?”旁边矮胖的水兵眉头紧皱,咬着嘴唇回答:“三子,我看悬,就咱这长时间没正经操练的,估计够呛。一会打起来可得注意点,可别让他们靠近了跳上来肉搏,咱就尽量用火枪、大炮、火箭远远招呼他们。真要到了肉搏的时候,可得往后躲着点,命可是自己的。”三子听了急忙点头应是。 何耀祖站在福船船头,见董鹏飞船队气势汹汹而来,心中虽慌,但仍强装镇定,大声吼道:“开炮!给我狠狠打!”然而,火炮久未使用,炮手们操作生疏,又畏惧炸膛,炮弹大多没飞多远就坠入江中。何耀祖气得满脸通红,几步冲到一个炮手身后,长刀架在其脖子上,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敢敷衍了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给老子装足药量,开炮!” 那炮手本就紧张得额头满是汗珠,被何耀祖这么一逼,手抖得更厉害,慌乱中多装了一些药量。随着何耀祖“开炮”声落下,火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膛了。炮手惨叫着被炸飞,重重摔倒在甲板上,痛苦地翻滚哀嚎。何耀祖也被气浪掀翻,好在有那个炮手站在他身前点火,无意中为他挡下了大部分伤害。此时的何耀祖脸上、腿上被碎铁屑扎伤,他满脸漆黑,趴在地上惊恐地大喊:“快来保护我!”其他炮手见旗舰这边的爆炸和混乱,怎会不知发生了炸膛?吓得纷纷偷偷减小装药量。 此时,借助顺风顺水的优势,董鹏飞的五艘小船如五条勇猛的江龙,直插何耀祖船队。何耀祖的福船坚固高大被几十艘哨船护在中间,不断向着四周胡乱开炮、放铳、射箭。董鹏飞的船小,若强行靠近爬船恐怕不易。于是他当机立断,指着前面一艘哨船喊道:“弟兄们,先拿下那艘哨船,为登上何耀祖的福船开路!” 小船如疾风破浪般冲向前面的哨船。“撞上去!”董鹏飞一声令下,伴随着一声巨响,哨船剧烈摇晃,腐朽的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董鹏飞的两个手下迅速抛出钩索,牢牢勾住哨船,又有三四人上前一同发力,两条船“轰”地一声紧紧贴在了一起。董鹏飞大刀一挥,喝道:“放箭!”七八个弓箭手早已准备就绪,“嗖嗖嗖”向着哨船甲板射出了一波箭雨。因为哨船比董鹏飞的小船高大,所以船帮也高出约七八尺,弓箭手看不见上面的情况,只能对上面进行抛射压制。趁着弓箭的压制,董鹏飞带着十几个好手抛出绳索,勾住船弦向上攀爬,很快就爬了上去,随后如猛虎般跃上哨船甲板。 何耀祖见势不妙,急忙大喊:“他们上了左边丁大胆的船了!快,鸟铳手,给我朝他们开火!” 十几个鸟铳手哆哆嗦嗦地端起鸟铳,就像要去刑场杀头一般,这玩意儿有多不靠谱,他们这些大明的官兵是最有发言权的。为了保命,他们射击都有一个“动作要领”:扭头、闭眼、抻枪!一个年轻的火铳手,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不停颤抖,双手抖个不停,用火折子给火绳点火时,这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点不着,急得他满头大汗。 另一个稍年长些的火枪手,倒是点燃了火绳,可由于太过紧张,装药过少,子弹刚射出不远就“噗”地掉进了江里。还有个火枪手,可能是火铳质量不行,冲声刚响就炸了膛,“轰”的一声,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的左手炸得鲜血淋漓,左脸也被火气烧伤,他惨叫着扔掉火枪,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这一意外,吓得其他火铳手双腿发软,有的直接瘫坐在甲板上,手中的火枪也掉落一旁。周围的水兵们见状,更是吓得脸色铁青,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何耀祖又急又怒,大声骂道:“一群废物!都给我站起来,继续开火!”但士兵们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轻易拿起火枪。 此时,何耀祖又想起船上的火箭,急忙下令:“把‘百虎齐奔’大火箭给我点着射出去!”几个手下战战兢兢地跑到一旁合力搬起一个蜂巢火箭,看着那在库房里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火箭,他们心里直发怵,生怕这些火箭像火炮、火铳一样出意外。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火箭蜂巢抬过来,大概对着丁大胆的哨船方向。至于丁大胆和他的手下会不会被误伤?直接被众人忽略了,只要这些水匪别靠近自己的船就好。一个手下拿着火把,手哆哆嗦嗦地去点火,点完后不敢多停留,转身就跑。上百支火箭“轰轰轰”地接连不断射了出去,急射的火箭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嗖嗖嗖”地尖啸声,煞是壮观!然而效果嘛就很是可惜了,这些火箭毫无准头,歪歪斜斜,散布面积极大,不少箭斜着飞出去,射到了旁边的水师其他船上,嚎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这在发射的“百虎齐奔”大火箭正射得热闹,可能是工艺不过关,火箭蜂巢突然发生了爆炸,瞬间引燃了旁边的几个火药桶,又是几声巨响,福船前半部分甲板上一时间火光冲天,士兵们四处奔逃,咒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其他船只上也陆续发射了一些火箭,同样也状况百出。这些人也不瞄准,只是对着敌人大概的方向就点火,纯属给自己壮胆,火箭非但没伤到董鹏飞的人,反而不少击中了附近自己人的船,一时间,何耀祖的船队陷入一片混乱。 董鹏飞他们刚登上哨船,就见地上躺着一个水手,背上插着一只羽箭,三四个汉子正在四处逃窜躲避箭雨。董鹏飞带着人冲上去就是几刀,全部砍翻在地。这时,丁大胆领着二十几个汉子从船舷右侧挥刀杀来,董鹏飞刚要组织迎战,只见丁大胆等人身后的远处的福船上腾起大片烟雾,随后一只只火箭乱飞而至,好在有丁大胆的二十几个人在中间当挡箭牌,董鹏飞及时喝令手下躲避,没造成什么伤亡,但丁大胆等人却倒了大霉,被自己人从背后射死了五六个,一时间阵脚大乱。 董鹏飞瞅准时机,大喊:“弟兄们,他们乱了,冲啊!”在他的鼓舞下,手下们挥舞着刀枪勇猛突击,很快便把丁大胆砍死,杀散了其部众,控制了哨船。董鹏飞亲自掌舵,右转舵打满,朝着何耀祖的福船猛冲过去。 第315章 勇闯敌船 董鹏飞双脚稳稳扎在刚夺得的哨船上,江面波涛汹涌,狂风如刀割般呼啸而过。他双手如铁钳般紧攥舵柄,扯着嗓子一声怒吼:“右满舵!”哨船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斜着身子朝着何耀祖的福船猛冲而去。 董鹏飞目光如炬,望向福船的方向,大声喝道:“大牛、二虎,你俩带上五个弟兄,手脚麻利点,把风帆右斜扯满,加把劲,咱们撞上去!”大牛和二虎齐声应道:“好嘞!”两人迅速招呼身旁弟兄,爬上桅杆上的平台。他们抓住风帆绳索,齐声喊着“一二,拉!”,齐心协力将风帆右斜扯满。风帆在狂风的肆虐下,猎猎作响,哨船借着风力,速度陡然加快,船头劈开江水,激起层层白浪。 哨船快速逼近福船,福船上瞬间乱成一团。何耀祖站在甲板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滚落,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他心里暗叫不好,要是让董鹏飞他们登船,自己可就危险了。想到这儿,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们这群饭桶,赶紧给老子用挠钩把他们的船隔开,要是放他们过来,你们都别想活!” 七八个水手被他这一吼,吓得浑身一颤,嘴唇都吓得发紫,双腿也忍不住打哆嗦,心里害怕极了,可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好哆哆嗦嗦地拿起挠钩。他们一个个手臂软得使不上力气,好不容易把挠钩伸出船舷,那挠钩在空中晃晃悠悠。 董鹏飞将福船上的慌乱尽收眼底,毫不犹豫地大声下令:“兄弟们,放箭!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哨船上的弓箭手们迅速搭弓上箭,弓弦被拉得“嘎吱”作响。“嗖、嗖、嗖”,几支利箭朝着福船射去。福船上顿时响起一声惨叫,三四个水手躲避不及,被利箭射中。一个水手前胸中箭,疼得他“啊”的一声惨叫,手中的挠钩“哐当”一声掉进江中,他捂着伤口,痛苦地在甲板上打滚,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其余水手见状,吓得脸色铁青,心里害怕得要命,直接扔掉挠钩,转身就想往船舱里躲,嘴里还嚷嚷着:“这帮水匪太猛了,要命啊!快跑啊!” 董鹏飞见时机已经成熟,猛地一挥手臂,高呼:“抛绳索!弟兄们,登船!”手下们立刻将绳索抛出,绳索前端的铁钩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精准地搭上福船的船舷。董鹏飞二话不说,将长刀紧紧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绳索,如灵活的壁虎般,迅速顺着绳索攀爬而上。身后的手下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攀绳而上。他们身手敏捷,动作迅速,每个人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与此同时,哨船下方六七个弓箭手呈扇形散开,他们看不到福船甲板上的具体情况,但凭借着经验,迅速地将箭支高高抛射出去。箭支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如流星般朝着福船甲板坠下,为攀爬绳索的同伴提供掩护。 董鹏飞和手下们很快便跃上福船甲板。刚一落地,董鹏飞敏锐的目光就扫到不远处一门已经装好霰弹的虎蹲炮,一个炮手正颤抖着双手,拿着火折子,准备点火。董鹏飞心里一惊,要是这炮发射出去,自己肯定被打成马蜂窝。他双目圆睁,一声怒喝:“住手!” 那声音如同雷霆万钧,吓得炮手浑身一震,火折子差点掉落,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呆立当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董鹏飞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长刀寒光一闪,“噗”的一声,锋利的刀刃直接刺穿了炮手的咽喉。炮手瞪大双眼,身体摇晃了几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 这时,一群何耀祖的手下们挥舞着刀枪,叫嚷着朝着董鹏飞等人冲过来。他们嘴里喊着:“杀了他们,领赏金!” 但他们却聚在半步半步地往前挪,谁也不肯冲在最前面,显然底气不足。何耀祖站在后面,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挥刀喊道:“都给我冲,谁后退我就砍了谁!” 董鹏飞回头一看,高声喊道:“大牛、二虎,你们俩赶紧过来帮我把这炮掉个头!咱们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大牛、二虎两人听到命令,迅速跑过来。二人憋足了劲儿,合力将虎蹲炮转向何耀祖一伙人。董鹏飞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大喊:“点火开炮!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霰弹如愤怒的猛兽般轰出,径直冲向何耀祖的手下。前面的人群顿时倒下一片,有的被霰弹击中,疼得在地上翻滚,发出凄惨的叫声;有的被直接打成了筛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一下,何耀祖的手下们士气彻底瓦解,直接扔掉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嘴里还喊着:“败了,败了,快跑啊!” 何耀祖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气又怕,可又毫无办法。 第316章 何耀祖败逃 董鹏飞看着被霰弹轰得七零八落、四散逃命的何耀祖一方,心中大定。此时的何耀祖面色如土,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何耀祖深知大势已去,再抵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招呼身边的亲兵帮着自己,脱去身上的盔甲,瞅准右侧船舷的位置,心一横,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落入滔滔江水中。 董鹏飞本就没打算取何耀祖性命,他此番激战,意在向李明展示自身实力,为日后投靠李明时可以被重用。见何耀祖跳水,他并未下令追杀,而是几步跨到主桅竿悬挂指挥旗的绳索旁。只见他屏气运力,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咔嚓”一声,锋利的刀刃斩断绳索。何耀祖水师的指挥旗晃晃悠悠,缓缓坠入江中,瞬间被汹涌的江水吞没。 董鹏飞站在船头,威风凛凛,高举长刀,放声大喊:“何耀祖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他的手下们心领神会,齐声跟着反复高呼:“何耀祖已死,投降不杀!” 这一声声呼喊,如滚滚惊雷,在江面上回荡。 福船上剩余的水手们,听闻呼喊,又见指挥旗已落,以为何耀祖真的被杀,顿时军心大乱。有的面露惧色,连忙扔下手中兵器,跪地投降;有的仗着水性好,直接跳入江中逃生。 周围水师战船上的水手们,远远望见何耀祖的福船易主,指挥旗消失不见;听见远处传来“何耀祖已死,投降不杀!”的呼声,也都纷纷停止了抵抗。原本还在胡乱燃放的火炮、火箭、火铳,瞬间哑火,纷纷开始调转船头,不顾一切地仓皇逃窜。 一时间,江面上混乱不堪。前面掉头的战船你挤我撞,混乱无序。后面那些打手、无赖们乘坐的民船,尚不知情况,还在往前冲,与前面这些正在调头的战船撞在一起。 一些小船因躲避不及,被撞得船身破裂,“哗啦”一声翻倒在江中。落水的水手们在江水中挣扎,发出阵阵呼救声。那些没落水的人,或是咒骂着何耀祖的无能,或是为躲避碰撞而大声呼喊,哀嚎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江面。 再说何耀祖,在混乱中并未被江水淹死。他在江面上拼命扑腾,凭借着不错的水性和求生的本能,竟在湍急的水流中坚持了下来。就在他感到体力不支时,一艘逃跑的水师的小船出现在面前不远处。何耀祖眼睛一亮,拼尽全力,大声呼喊:“我乃何耀祖,赶快救我上去!” 小船上的军官是个千总,听到江面上有人在呼喊,定睛一看,惊讶道:“呀,果然是何参将!” 他不敢耽搁,急忙命人将一根竹竿伸向何耀祖,喊道:“何大人,抓住竹竿!千万别松手!” 何耀祖一把抓住竹竿,几个士兵齐心协力,将他拉上了小船。 何耀祖刚上船,便心有余悸地大喊:“快撤,快回水寨!” 小船在他的催促下,迅速掉转船头,朝着水寨方向仓皇逃去。 此役,董鹏飞以弱胜强,一举击溃何耀祖的武昌水师主力。消息传开,湖广为之震动。经此一役,董鹏飞“过江龙”的绰号开始在长江之上叫响,其大名与这场辉煌战事,被往来船家、江畔渔民传颂,成为长江流域众人皆知的传奇水匪。 第317章 何耀祖的末路 何耀祖此刻正绝望地瘫坐在营内签押房的椅子上,双目空洞,内心被惊惶与绝望填满。 此前,他一回到营地,便强忍着满心恐惧,匆忙下令收拢兵马,清点战损。待逐一清点统计后,结果令他更加绝望。此次出征,水师人员损失其实并不算太大,原有五百多人,如今归队的尚有四百来人,折损了百余人。出征时的大小各类战船四十六艘,如今回来的却只有二十八艘,且个个带伤。损失的那十八条战船,多半是在撤退时被友军挤翻、撞沉的小型船只。而那些从城内雇来的打手与地痞无赖,下场则更是凄惨。 水师撤退之时,与跟在后面的这些打手、无赖的船只挤在一处动弹不得,场面混乱无比。平日里,水师官兵的家属在城内就常受这些地痞无赖的骚扰,敲诈勒索之事频发,双方早就积怨深厚。这次水师吃了大败仗逃命,心中正憋着一股火,正好拿这些地痞无赖撒气。 水师士兵们站在船上,红着眼睛,纷纷操起火炮、火箭、火铳、弓箭等远程武器,朝着地痞无赖乘坐的小渔船、商船疯狂射击。锈迹斑斑的火炮轰鸣声震耳欲聋,过了期的火箭一点火,便带着尖锐的呼啸,几十支箭在火药推力下如蝗虫般朝着下方的船只扑去。爱炸膛的火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只能射轻箭糊弄上官的弓箭也如雨点般射向那些船只。 这些打水匪一个个贪生怕死的水师士卒们此刻居然都像个真正的士兵,对着这些城内的祸害们玩命射击。而那些原本质量就不咋滴、一打就炸膛的铳炮,此刻却一门也没炸膛,当然也可能是爱炸膛的在刚才的激战中都炸完了。发射火箭的士卒经过刚才与水匪的交战,此刻也有了经验,火箭蜂巢附近易燃的火药等物全部清空,对准敌人点完火就跑。 虽说这些水师平日里疏于训练,但手中的火炮、火箭等兵器在这种贴脸开打的近距离射击中却威力巨大。地痞无赖们乘坐的大多是简陋的小渔船、乌篷船、沙船等民用船只,既无防护,又缺乏有效的反击手段,根本不是水师战船的对手,纯属单方面屠杀。一时间,江面上惨叫连连。 这些民用船只制造时注重成本控制,外壳本就脆弱,哪经得起水师这般疯狂攻击,不少当场就被撞翻、击沉。有的小船被火炮击中,瞬间木屑横飞,船上的人非死即伤;有的被弓箭手射出的火箭(与之前所说的用火药作为动力的火箭不是一回事儿)引燃帆布,火势迅速蔓延,无赖们纷纷跳水逃生。 水师士卒们对这些落水的“江湖好汉”们也丝毫不客气,火铳与弓箭不断收割着江上漂浮的生命,有的士卒甚至丧心病狂的把小炮装上霰弹,炮口探出船舷,对着这些落水“好汉”开火!落水者的呼救声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凄惨,鲜血染红了大片江面。看得在后面追杀的董鹏飞都不禁浑身冒出冷汗,如果刚开始这些水师士卒就这般疯狂,自己早就被轰到江里喂鱼了。 上岸后,侥幸活命的地痞无赖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作鸟兽散。后来李明统计得知,此次出城的630多个“江湖好汉”,平安回来的不足280人,其中还有五十多人受伤残疾,其余人都成了江中浮尸。 如今,营内战死士卒的家人、城内死伤地痞无赖的家属、船被击沉了的渔民和船行东家都聚在营门外吵着要赔偿,可何耀祖心里清楚,自己那些积蓄根本不够赔的。即便勉强够,他也不舍得拿出来,这些可都是他多年来不择手段、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想到这些,何耀祖心中越发恐惧,感到自己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他愣神片刻,勉强收拾了一下心情,唤来最为亲信的牛贵和张福二人。三人凑到一起,低声商议:“这次咱们算是完了,李明肯定不会放过咱们,那些战死兄弟的抚恤金、损失的船只赔偿金咱们一样也发不起,这可如何是好?”何耀祖满脸愁容,忧心忡忡地说道。 牛贵眉头紧皱,面露焦急:“将军,要不咱们拼死一搏,只要弄死李明那厮,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一旁的张福却连忙摇头:“不可不可,如今咱们势单力薄,手下人心都散了,怎么拼得过李明。依我看,咱们还是另谋出路。” 何耀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不能等死!这些年咱们走私贩卖货物、军械,也攒了不少钱,够咱们花好几辈子了。咱们不如卷钱逃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一个山高路远之处娶妻生子,好好享受后半辈子吧。”牛贵和张福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特意打扮成普通水营士兵的模样,将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珠宝仔细地装箱打包,那满满一大箱的财宝,承载着他们多年的贪婪与罪恶。趁着夜色,他们抬上箱子偷偷来到水寨边早已准备好的一艘小船上。他们刚上船,正准备起航,突然,几个打扮成码头苦力模样的汉子围了上来。何耀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刀。 这时,为首的汉子冷冷一笑,亮出了一块军情处的腰牌:“何参将,别来无恙啊。我家李将军早就料到你会趁夜逃跑,特命我们在此等候多时了。” 何耀祖、牛贵和张福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们不甘心就这样被抓,妄图做最后的挣扎,纷纷拔刀相向。然而,那几个汉子丝毫不惧,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掏出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何耀祖三人知道这家伙的威力,顿时泄了气,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船上,乖乖束手就擒。 第二天一早,何耀祖三人连同那一大箱金银珠宝,被押送到了李明面前。此时,李明正在城内总兵府的书房里批阅公文。看到被押进来的何耀祖等人,李明放下手中的毛笔,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何耀祖,你可知罪?平日里你不操练士卒,却驱使他们为你走私贩卖货物,谋取私利。你这水师吃空饷成风,战船也从不修缮,整个水军被你搞得乌烟瘴气,空额竟达一半之多。正是你平日里这般胡作非为,才招致你这次大败,你还有何话可说?”李明声色俱厉地斥责道。 何耀祖心中虽惧,但仍试图狡辩:“将军明鉴,朝廷发的饷银不足,我领到手中的饷银连三成也没有,而且朝廷累计欠饷已达18个月,兄弟们也得吃饭啊,我也是没办法呀!” 李明怒目而视,指着一旁那口装满金银的大箱子,喝道:“你若是真为兄弟们着想,我也就不说啥了。可你看看,你贪了多少钱?就你这般中饱私囊,你还有什么资格说兄弟们吃不饱饭?你手下的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你却如此贪婪,还是个人吗?” 何耀祖还不死心,继续争辩:“我上有80岁老母,下有妻儿,一家人都指望我,我也是为了家人的生计啊!” 李明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这次逃跑,可曾顾及家中老小?你只想自己带着钱逃命,何曾管过家中80岁的老母?桩桩件件,你还有何狡辩?” 何耀祖听后,顿时低下头,无言以对。 李明看着何耀祖,眼中满是厌恶,随后大手一挥,命令道:“来人,把他押下去,交给钱巡抚处置。告诉他,务必严惩不贷,以正军法!” 何耀祖三人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押了下去。而这钱守庸,早被李明叮嘱过。何耀祖一到,钱守庸便毫不犹豫地将他直接押入大牢,等待朝廷发落。 与此同时,一封弹劾奏书加急送往京师。在这封奏书中,钱守庸将何耀祖的诸多罪行一一罗列,贪墨军饷、变卖兵器、侵吞军产、役使士卒走私,以及武备废弛,以至此次剿匪大败等。这些罪过,不管有的没的全都一股脑地算在了他头上。 此时的大明王朝,内忧外患,崇祯皇帝本就心力交瘁。看到这封奏书后,更是龙颜震怒,拍案而起,当即下令将何耀祖押入京师,革职查办。 何耀祖被押解至京师后,在大理寺的大记忆恢复术下,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不久之后,圣旨下达,何耀祖被判处斩立决。随着那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何耀祖的一生就此终结,他的贪婪与腐败,终究为自己换来了应有的下场。 第318章 董鹏飞来投 何耀祖逃回水寨当晚逃跑失败被抓的消息,如一阵疾风迅速在长江上蔓延,很快传进了董鹏飞耳中。他听闻此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暗忖,机会终于来了。 董鹏飞早就厌倦了水匪生涯,漂泊动荡、刀头舔血的日子让他渴望寻个安稳归宿。李明在湖广那就是事实上的土皇帝,是他心仪的投靠对象。此前击溃何耀祖水师,他已向李明展示了自己的水战本事。如今何耀祖被抓,水师被打残,他觉得自己取代其位置、获李明重用的时机已到。 董鹏飞原本手下只有铁子、二柱、栓子、大牛、二虎等一百来号兄弟。在击败何耀祖后,各方豪杰听闻他的英勇事迹,纷纷慕名来投,短短几天队伍一下子又扩充到了三百来人。他们的船只也颇为可观,共有大小船只二十来条,最小的是一些轻快的渔船,行动灵活,适合在浅水区或用于侦查。还有乌篷船,可运输少量物资或人员。而俘获的那艘何耀祖的座船,看似最为精良,实则是条服役了二十来年的小号福船,内部虫蛀、腐蚀严重,且承载量有限,满载不过七八十人而已。 董鹏飞立刻召集铁子、二柱等一众骨干,兴奋地说:“兄弟们,何耀祖那家伙逃回就被抓了,江上的局势大变。咱当水匪漂泊打杀不是长久之计,我打算带大伙投靠李明,谋个好前程,大家意下如何?” 铁子,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率先起身,声如洪钟:“大哥,咱兄弟们跟你出生入死,你指哪咱打哪!只要是您的决定,我都举双手赞成。只要能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让俺干啥都行!” 二柱也紧接着说道:“没错,大哥。李明势力大,跟着他肯定有前途。而且,我听说他手下的兵个个足饷,装备也好,总能打胜仗、分赏银。” 然而,大牛却皱着眉头,面露担忧:“大哥,我觉得这事儿得慎重。你看那水浒传里头,那些好汉接受朝廷招安,最后都没啥好下场。咱们要是投靠李明,会不会也落得个悲惨结局?咱兄弟们可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就怕这一去,进了官军的地盘,被他们算计。” 董鹏飞微微点头,目光真诚地看着大牛,说道:“大牛,你的担忧我理解。但咱们得看清眼下的形势,如今咱们虽有几百号兄弟,可终究是水匪,整日担惊受怕,被李明的官军追剿,总不是个长久之计。李明此人行事光明磊落,我们真心去投,他肯定不会算计咱们。而且湖广地区河流交错纵横,又有长江水利之便,水师是他不可或缺的力量。如今他正缺少能水战的人,咱们投靠他是雪中送炭,必会得到他的赏识重用。” 董鹏飞看着似有意动的大牛,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大牛,你们也都跟着我好几年了,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现在还整天干这无本的买卖,有了钱就去青楼妓院厮混,等你哪天失手喂了江里的王八,你们王家可就绝后了!大哥我也是为了给兄弟们谋个正经出身,有个安稳的未来呀。” 众人听了董鹏飞的分析,纷纷点头,大牛也最终被他说服,自责地说道:“大哥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既然如此,我也同意投靠李明。” 见大家都同意,董鹏飞便挑选了几个精明能干的兄弟,上了一只小船,船上放置着一箱精心挑选的金银珠宝。他们扮做行商打扮,朝着武昌而去。 抵达武昌城,城门下,排队入场的人群、马车混杂在一起,喧闹声此起彼伏。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终于轮到了他们。守门的差役懒散的上前,扫了几人一眼,然后伸手索要路引。董鹏飞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迅速塞进差役手中。差役立刻握住银子,收回了手臂,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摆摆手,示意他们通行。就这样董鹏飞一行人靠着银弹开道顺利进了城。 城内热闹非凡,但董鹏飞无心欣赏街景,找了个路人打听一番后,径直朝着湖广总兵府而去。到了总兵府门前,七八个手持步枪的卫兵在大门两侧排开,站得笔直,不动如松。门前几十个人吵吵嚷嚷着正在排队求见。董鹏飞故技重施,掏出一大锭银子,凑到前面想要贿赂门前一个腰间别着左轮手枪的军官。没想到这个军官居然面色一正,大声呵斥:“此地乃总兵府,岂容你等在此行贿!赶紧收起你的银子!”董鹏飞见状,赶忙尴尬地收起银子,而后整理了一下衣衫,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军官听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急忙招呼旁边三四个卫兵,手持步枪将董鹏飞等人看住,自己则匆忙跑进去汇报。 不一会儿,门内又出来十几个卫兵。他们将董鹏飞身上仔细搜了一遍,搜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随后,卫兵示说道:“总兵大人召见。”伸手示意他跟着进去。 卫兵们虽然没有给董鹏飞身上捆绑绳索,但仍有四五个人持枪在周围紧紧跟着,如临大敌,显然是在防着他突然暴起伤人。董鹏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跟着卫兵迈进了总兵府。 董鹏飞在卫兵的“护送”下,沿着蜿蜒曲折的回廊,踏入了李明的书房。屋内陈设简单质朴,一张略显陈旧的书桌摆在中央,上面堆满了军中文档资料与待批阅的公文,纸张的边角有些卷曲,看得出经过了反复翻阅。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新旧不一,书脊磨损的痕迹证明李明平时没少翻看。 李明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见董鹏飞进来,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如鹰般在他身上打量。半晌,李明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道:“你这人倒有几分胆色,竟敢只身前来武昌。先前才打败我派去的水师,后脚就赶来我这投靠,你就不怕我让人把你抓起来,直接拉出去砍了?” 董鹏飞心中一紧,但强撑着面色不变,抱拳行礼,大声说道:“大人,草民此举实是出于对大人威名的敬仰以及对自身前程的考量。草民虽曾与大人的水师交锋,但那也是形势所迫。草民久闻大人志向远大,心怀苍生,若能在大人麾下效力,为大人排忧解难,为天下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草民甘愿肝脑涂地。草民在整日在江里厮混终究难有善果,唯有投靠大人这样的明主,才能让兄弟们有个安稳的前程。” 李明听闻,微微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接着说道:“听说你之前曾追随郑芝龙,在料罗湾海战中,大败西夷人和大海盗刘香。还亲自带人跳帮作战,捕获了两艘刘香的海盗船,可有此事?” 董鹏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微微挺直腰杆说道:“回大人,确有此事。当年在郑大当家的麾下,大家虽名义上归属朝廷,实则就是为了披着官兵这身皮,能更好地掌控海上的各条航线。我们在海上讨生活,地盘和船就是生存的根本。刘香那厮与西夷人勾结,妄图鲸吞我们的海域,抢夺大家的生计。为了保住兄弟们的活路,也为了能在海上有立足之地,郑当家的只能带着我们奋起反抗。那一战草民瞅准一艘敌船,带着一帮兄弟拼了命跳帮登船,一通恶战才夺下那船,也算是为兄弟们争得了些利益。” 李明饶有兴趣地问道:“跳帮作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你当时怎么就敢冲上去?” 董鹏飞神色坦然道:“大人,在海上讨生活,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若不拼一把,被刘香他们得逞,兄弟们都得没饭吃,甚至可能性命不保。而且大家在海上漂泊,一起出生入死惯了,彼此信得过,都愿意跟着干,我自然也不能退缩。” 李明听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点头道:“你倒是个实在人,没有遮遮掩掩。如今武昌水师被你打残,何耀祖也已被捉拿下狱。对于这武昌水师的现状,你有何想法?” 董鹏飞心想:肉戏终于来了!他躬身恭敬回道:“大人,我观大人手下陆师十分精锐。此前我率五百多人与大人麾下一百多陆师对战,结果大败亏输,我自己都差点丢了性命。然而,大人的水师却着实有些不尽人意。若大人不嫌我能力有限,我愿代替何耀祖挑起水师这副担子。” 李明目光灼灼,追问道:“若我任命你为水师参将,负责重建武昌水师,你打算怎么做?” 董鹏飞胸有成竹地说道:“大人,若要重建水师,首先得招募人手。如今水师缺员严重,需广纳熟悉水战、水性良好之人。其次,要打造新的战船。现有的船只多有破损,且保养极差,实在难以适应水战需求。再者,战船之上需安上一些火炮,增强水师的远程攻击能力。另外,水师士卒必须得有充足的饷银,如此才能让兄弟们安心训练,无后顾之忧。最后,还望大人能让我全权负责水师训练,术业有专攻,旁人切莫干涉。只要能保证以上五点,我定能为大人打造一支称霸长江的无敌水师。” 李明听闻,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你所言有理。不过,我得派几个监军过去,确保我的命令能顺利执行下去。另外,这些监军还负责监督水师军纪,军中违反军纪者一律交由监军按军法处置,旁人不得干预。” 董鹏飞略作思忖,便点头应道:“大人此举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我同意。有监军监督,各项事务想必能更加有条不紊地推进。” 李明见董鹏飞如此爽快应下,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好!从今日起,我便任命你为武昌水师营参将,负责重建水师。希望你莫要辜负我的信任。” 董鹏飞赶忙跪地谢恩:“大人放心,末将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李明伸手扶起董鹏飞,说道:“起来吧。这重建水师乃是重中之重,明日你便着手准备,所需军费、物资稍后会有谭师爷和你对接。以后你有任何困难,都可随时来告知我。” 董鹏飞起身,眼中满是坚定:“大人,我即刻回去安排,定不负大人所托!”说罢,在卫兵的引领下,董鹏飞退出书房,心中满是喜悦。 第319章 陈良策监军水师营 董鹏飞怀揣着李明刚刚发给他的,暂代武昌水师营参将的委任状回到江心小岛。一下船他迫不及待地将这张盖着鲜红总兵官印的委任书展示给手下兄弟们看,大声讲李明让自己负责重建水师的好消息告知手下众匪。刹那间,欢呼声在岛上回荡,大伙眼中满是对官位的憧憬与期待。 紧接着,董鹏飞便火急火燎的带领着手下300余名兄弟,驾着各式船只浩浩荡荡地驶向武昌城外江边的水寨。一进入水寨,望着那略显破败的营房,董鹏飞的神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他当即下令将所有人员校场集合,准备点验。结果,营内只有不足百人在位,大部分人要么去城内帮人看场子、干苦力挣钱,要么架着尚能勉强使用的水师战船给商人拉货赚钱去了。一番鸡飞狗跳,三日后才勉强聚齐人、船。 点验时,董鹏飞发现,水师营虽号称还有20来条战船,可这20来条战船因前几天与自己的那场恶战,每一条都伤痕累累。甚至有一个船弦被炮火轰出的巨大的窟窿,至今还没有修补;有的桅杆被打折,船就这么放在那没人去理会;还有的船板上更是被霰弹打得千疮百孔,一片铁砂、瓷片镶嵌在甲板、船舷上。 而人员方面,水师营战后逃回来的官兵有近400人,加上他带来的300水匪兄弟,共计700多人。但这400名原水师营官兵的状况实在堪忧。有的身上带着伤,行动不便;有的年纪过大,体力不支,岁月在他们脸上刻满沧桑;还有的年纪太小,稚气未脱,显然还未做好上战场的准备。他们的号衣,那本该是红色鲜亮的鸳鸯战袄,如今却破破烂烂,在风中瑟瑟发抖。手中的兵器更是锈迹斑斑,显然是要点验了才从库房里搬出来做应景的道具,毫无战斗力可言,整个队伍看起来毫无精气神,那猥琐的气质与普通的行脚伙计无异,实在难以指望他们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相比之下,能依靠的似乎只有他带来的这300多个水匪兄弟。然而,这些水匪也都是长期散漫惯了的主,即便此刻集合点验,也是站在那儿嘻嘻哈哈,毫无纪律可言。 董鹏飞是看得眉头直皱,摆在自己面前的,几乎是一个比从头再来还要麻烦的烂摊子。他当下决定,先着手整顿水师营,裁汰老弱,严明纪律,同时准备向李明打报告,申请购买新的战船、武器,一步步把这水师营重新搭建起来。 另一边,李明送走董鹏飞后,便陷入了对监军人选的苦苦思索之中。他手头合适的人选着实太少,一时间难以抉择。左思右想,李明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新投靠过来的陈良策身上。此时的陈良策,正在武昌军校里如饥似渴地学习,沉浸在军事知识的海洋中,学得不亦乐乎。可没想到,还没学两个月,李明的一纸调令就突然而至。 陈良策接到调令后,赶忙来到李明的书房,对李明说道:“将军,实不相瞒,我如今对军事方面还只是略知皮毛,实在不堪重任。若能让我在军校中再多学习些时日,将知识学扎实了,再去担任监军,这样也能更好地办差。而且军校后勤事物繁多,也需要我照应着啊。” 李明听后,微微点头,觉得陈良策所言确实在理。但他又面露难色地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只是如今水师重建迫在眉睫,时间上来不及了。”说着,李明将董鹏飞送来的申请公文递给陈良策,上面详细写着招募人手、裁汰老弱、增添新船等事项。李明接着说道:“良策你看,这水师正要重建,此时你去,就能在人员招募、战船增补等诸多事宜上说上话,还能安插你信得过的人。如此一来,在新招募的人中,你的地位便能得以巩固提升,树立起你的权威。这对日后你顺利行使监军权力,可是大有帮助。倘若等董鹏飞把人都招好了,装备也添全了,那他在水师中必然威望大增,所有功劳都是他的,众人心里敬畏的也只会是他。你这时候再过去,难免会被水师官兵认为是去摘桃子、吃现成的,从而缺乏权威。你以后行事,恐怕就只能靠董鹏飞了。” 陈良策听了李明这番话,仔细琢磨后,觉得十分有道理,不禁说道:“将军所言极是,我在军校所学都是些步兵战法,对水战帮助确实有限。我即刻走马上任,一定帮将军看住水师。”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不仅如此,你去了之后,不光要监督水师,自己也要向董鹏飞好好学习水战的战法,争取早日成为水战的行家里手。你要知道,你可是我安排在军中的第一个监军。日后各个师、旅、团,我都打算逐步安排监军。你这儿算是个试点,一定要做好。等你这个监军之位坐稳了,军校现有的军官也培训完一遍后,我就可以从中选拔一些优秀的提拔为监军,逐步填补各级监军的空缺,将监军制度在全军推广开。到时候,咱们至少要做到每个团都有设有监军,水师每条船都配备监军,如此我才能说初步掌控住这支部队。确保不会被朝廷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接管了我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 陈良策连忙点头称是:“将军高瞻远瞩,良策明白。定不辱使命。” 李明目光深邃地继续说道:“你不明白!我的最终目标,是要在每个连都设立一个监军,唯有如此,这支部队才能真正彻底地被我掌控,做到谁也拉不走!也唯有达到这样的程度,我才能真正扯起义旗问鼎天下!”陈良策再次重重地点头:“将军放心,良策一定谨遵将军教诲,助将军早日成就霸业。”李明挥挥手对陈良策道:“你下去好好干吧。我说的这番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切勿外传。” 陈良策再次应诺,而后建言道:“将军,我去水师监军,这军校日常事务…”李明看着陈良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哈哈一笑道:“良策,你有好的人选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嘛。”陈良策于是便大着胆子说的:“纪伯长的弟弟纪伯达,此前随咱们大军、家眷一起从延绥迁来武昌,因为从小读过私塾,所以安排在我手下做文书。我觉得他能力不错,就提拔他在军校做后勤处长。此人组织管理能力不错,是接任我这个副校长的不错人选。” 李明觉得有点儿棘手:“可是他哥哥纪伯长可是第五师师长,若他弟弟再掌管军校恐怕……”陈良策道:“将军,您手下武人多,但适合行政管理的人才太少,只能先应急了。待以后有了合适的人再更换吧。”李明也只好点头同意。 随后,陈良策便告辞离开,前往水师营赴任。 第320章 兴学之议 李明送走陈良策后,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内心满是对人才短缺现状的焦虑与无奈。他心里明白,身边可用的行政人才实在太少,每到关键时候,诸多事务都因为人手不足而难以顺利推进。若长此以往,必将成为大业路上的巨大阻碍。 想到这,李明不再迟疑,立刻唤来卫兵,急切吩咐道:“速去将陈良策再请回来,就说有要事相商。”卫兵领命后,迅速离去。 不多时,陈良策匆匆赶来,进入书房后,恭敬行礼:“大人,不知唤良策回来,所为何事?” 李明神色凝重地说道:“良策啊,我刚刚仔细思量,人才短缺一事,已成为阻碍咱们发展的绊脚石。我身边行政方面忠心又可用之人太少,若不尽快解决,今后恐怕诸多计划都难以推进。俗话说得好“买不如造”,咱们得自行培养人才,这样知根知底的用着才放心。咱们两个好好谋划一下。” 陈良策点头称是:“大人所言极是,自行培养人才确为长远之计。只是此事千头万绪,需好好谋划。” 李明率先说道:“良策,既然要培养人才,就绝不能局限于现有的读书人中选拔。他们自幼受儒家忠君爱国思想熏陶,可用之人不少,但对咱们的忠心程度可就难说了。咱们不如另起炉灶,从头培养。我打算让钱守庸给湖广全境发公文,要求每个县最少新建一座学堂,让百姓家的子女自愿入学。学费全免,中午免费提供一顿饭,笔墨纸砚等学习用品也都免费发放。如此,农家子弟、寒门子弟才有机会读书,他们这机会来之不易,也会对咱们更加忠心。” 陈良策面露担忧之色,说道:“大人,如此一来,百姓家孩子恐都争着上学,一座学堂规模怕是不够,且财政压力巨大。” 李明稍作思考后说道:“那就限制规模,每所学堂每一届最多招收100人。学堂学制定为5年,让学生学会基本识字、算术,掌握天文地理常识。另外,增设体育课,安排伤残或退伍老兵去当体育老师,每天至少教授一个时辰,内容包括队列训练、军体拳,条件允许的话,教授骑术。这样既能搞好体育,又能为军队培养高素质兵员。” 陈良策思索片刻,提出反对意见:“大人,5年时间着实太长,成本过高花费太大。仅教授识字、算术、体育以及天文地理基本常识这些实用内容,3年便足够了,无需教授过多繁杂无用的东西。” 李明沉吟片刻,觉得陈良策所言有理,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就依你所言,学制定为3年。” 陈良策接着建言:“大人,这女孩入学也是不妥,男女同校有伤风化,就是您下令了,恐怕也不会有百姓愿意让女儿来学习的。”李明这才一拍脑袋,是自己想当然了,这明末的学堂可不是后世的小学校,程朱理学盛行,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确实不适合女子上学。于是同意道:“那就只规定男童可以入学。” 陈良策见状,又凑上前去,继续建议道:“大人,对于这些学生对您的忠心培养,也至关重要。不妨借鉴军中模式,在学堂内,无论是教室的墙上、还是院墙上,到处张贴大人您的画像。每天上课前,老师都要领着同学们对着您的画像问安。此外,中午吃免费午餐前,学生们也得对着您的画像大喊‘谢李将军赏饭’。如此,在他们心中树立大人您的高大形象,培养他们的忠心。” 李明听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此计甚妙,就按你说的办。如此一来,这些孩子不仅能学到实用知识,还能对我忠心耿耿,日后必能成为咱们的得力助力。” 陈良策拱手说道:“大人英明,如此操作,相信不久之后,咱们便能收获一批既忠诚又有能力的可用之才。” 李明微笑着点头道:“正是此理。这些孩子可塑性强,好好培养必能为我所用。告诉百姓们,他们这批学生只要毕业考试通过了,想继续学习考取功名的,我在武昌开一所大学,找最好的老师教授他们;想为家里做工挣钱的,我给他们安排工作。此事就由你牵头负责,务必尽快落实。” 陈良策赶忙拱手推辞道:“大人,您忘了?我还要去水师监军呢。”李明恨恨地道:“我上哪找这么多人给我办事儿?你不会一边监军一边给我办学吗?这些事儿具体怎么办你直接去安排钱守庸那老混蛋就好了。告诉他别天天只知道收钱,把这个办学的事儿给我盯好了,不然我让他好看!”陈良策听后吓得赶紧告罪,跑去找钱守庸布置兴办学校的相关事宜。 第321章 幸会良医 李明这段日子忙得晕头转向,在武昌周边来回奔波,学堂、水师、军校、驻军,处处都得他操心,哪一处都关系着自己今后的发展,丝毫马虎不得。 这日,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李明带着几个卫兵,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低调地来到武昌附近的汉口县城内,一进县城就是热闹的市井。他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四处打量,心里却琢磨着各种烦心事儿。 走着走着,李明瞧见街边一家茶肆外,两位书生模样的人正坐在桌旁交谈。其中一位身着青色长衫,手持折扇,面容清瘦;另一位穿着蓝色儒袍,头戴方巾,神色温和。 青衫书生轻抿一口茶,说道:“兄台,前日我路过城西,见一家名为叶开泰的药铺,门前求医者络绎不绝,排起了长龙。我心中好奇,不知兄台可知道其中缘由?” 蓝袍书生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点头道:“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那叶开泰药铺的叶文机先生,医术堪称一绝啊!他自幼研习医术,博采众长,在这汉口一带,那可是家喻户晓的神医。” 青衫书生好奇地探身向前:“愿闻其详,还望兄台不吝赐教。” 蓝袍书生微微一笑,娓娓道来:“叶先生擅长诊治各类疑难杂症,尤以伤寒、温病及脾胃之疾为长。曾有一年,汉口突发疫病,诸多医家皆无应对之策,人心惶惶。叶先生挺身而出,日夜钻研,凭借深厚的医学造诣,研制出对症之方,拯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青衫书生惊叹道:“如此医术,当真令人赞叹!不知叶先生可有着书立说?” 蓝袍书生轻轻摇着扇子,说道:“自然有。叶先生着有《济世医方》,书中所载,皆是其多年行医经验之总结,诸多独特的诊疗之法与精妙药方,为医界同仁提供了诸多借鉴,传阅者甚众,造福无数病患。” 青衫书生感慨道:“叶先生不仅医术精湛,更是心怀大善,实乃医界楷模。” 蓝袍书生点头赞同:“正是。叶先生平日为人谦逊低调,一心只为病患着想,前来求医者,无论贫富,皆一视同仁,尽心救治。” 李明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一动。他突然想到军中医疗状况堪忧,那些所谓的军医水平实在有限,士兵伤病常得不到好的救治。眼下听闻叶文机这般厉害,觉得若能请他帮忙,或许能解决军中难题。 于是,李明走上前,客气地抱拳道:“二位兄台,方才听你们所言,对叶文机先生钦佩不已。实不相瞒,家中有人身患疑难杂症,四处求医无果,听闻叶先生医术高超,不知二位能否告知叶先生药铺所在,在下欲前往求诊。” 两位书生对视一眼,面露同情之色。青衫书生说道:“兄台不必忧心,叶先生药铺离此不远,沿此街前行,至路口右转,再行百余步便到。那药铺名为叶开泰,招牌甚是醒目,一眼便可瞧见。” 李明连声道谢,带着护卫匆匆赶去。不多时,便来到叶开泰药铺前。只见药铺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木质的牌匾上“叶开泰”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店内空间略显局促,却摆满了各类药柜,药柜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屉。 叶文机就在店内靠里的位置,一张古朴的方桌前,他正专注地为病人诊治。面前的病人是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弓着腰,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叶文机先仔细端详男子的面色,见其面色暗沉发黄,又伸手轻轻抬起男子的下巴,观察他的舌苔,舌苔厚腻且泛白。接着,叶文机将手指搭在男子手腕的脉搏处,闭目凝神感受脉象,良久,缓缓开口问道:“你可是时常感觉胃脘胀痛,尤其是吃了油腻食物后,疼痛加剧,还伴有恶心之感?”男子忙不迭点头:“对对,叶先生,我这毛病都好些日子了,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叶文机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你这是脾胃虚弱,运化失常,积滞内停所致。”随后,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张药方,而后向中年男子详细讲述了用药时间和煎服方法。男子接过药方,千恩万谢后,转身朝柜台方向前去抓药。 这时,上一个看完病去柜前抓药的老者,衣衫褴褛,显然家境贫困。他折回凑过来,嗫嚅着说道:“叶先生,我家太穷,就这十文钱,实在拿不出更多钱来抓药,您看……”叶文机抬头,目光温和地看着老者,说道:“老人家,先把药拿回去治病,这药钱就先记在账上,等您日后有了钱再还也不迟,莫要耽误了病情。”老者眼中满是感激,嘴唇颤抖着,连连作揖:“多谢叶先生,您可真是活菩萨啊!”后面的人顿时议论纷纷,对叶文机交口称赞。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带着哭腔冲了进来:“叶先生,我爹突然晕倒,您快救救他。”叶文机赶忙起身,快步走到担架旁,蹲下身子。他先轻轻掰开老人的嘴,查看舌头,舌苔黑腻。又将耳朵贴近老人的口鼻,听呼吸,呼吸微弱且急促。接着熟练地为老人把脉,脉象紊乱而微弱。叶文机神色如常,一边不慌不忙地吩咐徒弟准备银针,一边安抚年轻人:“莫慌,你父亲脉象虽弱,但尚有生机,来得及。”说罢他指挥抬担架的两个大汉将人抬到旁边的床上,接过徒弟递过来的针包,抽出一根银针迅速扎在老人的人中穴,而后第二根、第三根…只见他下手如飞,几个呼吸间,密密麻麻几十支银针已经扎在老人身上各处穴位。半晌,随着一声咳嗽,老人悠悠转醒。周围又是一阵“神医!”的啧啧赞叹之声。 李明一直在一旁静静观察,身旁的一名卫兵忍不住悄悄凑到他耳边说:“大帅,要不我去把后边那些看病的人驱散了,您也好跟叶先生去后堂详细谈,照这排队的架势,不知得等到啥时候。”李明摆了摆手,低声说道:“这些百姓都是慕名而来,身患病痛,我们怎能为了自己方便,打断叶先生看病呢?再等等,等他中午休息的时候,咱们再找他慢慢说。” 就这样,李明和卫兵们一直等到中午。叶文机终于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拱手说道:“各位乡亲,实在对不住,上午就看到这里了。下午未时初(13 点)我会继续为大家看诊,大家也都累了,先回家吃饭吧。”百姓们听后,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无奈地嘟囔着慢慢散去。 叶文机转身准备往后堂走去,李明见状,赶忙上前几步,恭敬地说道:“叶先生,请留步。”叶文机转过身来,打量了李明一番,只见他虽身着便服,但气质不凡,身后还跟着几个精壮的护卫,心中不禁有些猜测,这可能是慕名而来的哪家富家公子。李明赶忙抱拳道:“叶先生,在下李明,乃是湖广总兵。今日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相商,还请先生见谅。” 叶文机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躬身说道:“总兵大人驾到,恕在下不知之罪。还请大人随我到后堂详谈。” 两人来到后堂,分宾主落座。李明开门见山地说道:“叶先生,我今日亲眼目睹您精湛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钦佩不已。我此次前来,是想恳请您到我军中,为我军培养一批医护兵。如今战事频繁,士卒们伤病众多,军中虽有军医,但都是些卫所世袭的军医,医术参差不齐,很多伤病得不到妥善救治。” 叶文机听后,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大帅,医学之道博大精深,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学成。培养医护兵,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恐怕缓不济急啊。” 李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说道:“叶先生所言极是。但如今军中情况紧急,我想恳请先生采用一些速成之法,先教会他们一些常见伤病的救治方法,比如刀枪伤的包扎止血,以及风寒、发热等常见病症的治疗药方即可。日后若遇到复杂病症,再由先生您亲自诊治。同时,我也希望先生能挑选一些有资质的士兵,收为弟子,悉心教导,几年之后让他们将来成为真正的良医。我军中人数众多,病症多样,可为先生教学提供丰富的实践机会。先生可一边诊病,一边指导弟子实践,一举多得。还望先生能体谅我这番苦心,施以援手。” 叶文机沉思良久,目光在李明脸上停留片刻,见他一脸认真,心中不禁有些动容。他缓缓说道:“大帅为士卒着想,这份心意令人钦佩。只是此事关乎众多士卒的性命,我需慎重考虑。” 第322章 院正叶文机 李明见叶文机态度有所松动,心中一喜,赶忙趁热打铁继续劝道:“叶先生,您若愿意相助,这军中军医院院正之位,非您莫属。以先生之医术、医德,担此重任,实乃众望所归。日后,经您教导的弟子,必将遍布军中,可谓桃李满军中。” 李明微微一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文机,继续说道:“先生试想,您如今在这药铺行医,每日虽也能救治不少百姓,可终究人数有限。但倘若您进入军中,将自己的医术倾囊相授,培养出一批得力的医护兵。一场大战,这些经您教导的医护兵,便能在战场上救下无数袍泽兄弟的性命。这拯救的生命数量,可比您在这药铺独自看病多出多少倍啊。” “而且,”李明向前一步,加重了语气,“平日里,我们的军医院也会在城内对外开放,普通百姓同样可以前来看病问诊。凭借先生您的名气,百姓们必定趋之若鹜。届时,无论是军中将士,还是民间百姓,各种各样的病症都会出现,这能为您的医学研究提供更为丰富的案例。您便可以将自己的医学理念进一步完善,说不定还能借此写出更完备、更精妙的医书,惠及更多的人。如此一来,先生对医学的贡献,将不可估量,您的大名,也必将在后世广为传颂。” 叶文机静静听着李明的话,神色变幻,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李明见状,又放低姿态,诚恳地说道:“叶先生,如今这天下大乱,百姓和士卒皆受苦楚。您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和仁善之心,若能在军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便是为这苦难的世道点亮一盏明灯啊。我李明在此向您保证,只要您愿意加入军中,一切教学所需的资源,我都全力支持,绝不让您有任何后顾之忧。” 叶文机抬起头,目光与李明对视,缓缓说道:“大帅一番话,情真意切,让在下颇为感动。只是这离开药铺,投身军中,对我而言,实是人生一大转折。我需与家人、弟子们商议一番,方能给大帅答复。” 李明心中虽有些急切,但也知晓此事急不得,便点头说道:“理应如此,叶先生与家人商议是应当的。还望先生尽快给李某一个答复,军中士卒翘首以盼先生的援手。” 叶文机起身,抱拳道:“大帅放心,在下定会尽快给您答复。今日大帅前来,多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李明也站起身,回礼道:“叶先生客气了,是李某唐突打扰。那李某便静候先生佳音。” 说罢,李明带着护卫告辞离去,留下叶文机一人在堂中,陷入沉思。 第二日,李明怀揣着忐忑与期待,早早来到叶开泰药铺。刚一进门,便见叶文机身旁站着一位绿衣妙龄少女。她年约十六七岁,身姿婀娜,双目灵动,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聪慧与俏皮,青春的活力在她身上展露无遗。 叶文机见李明到来,微笑着介绍:“大帅,这是小女叶青青。她自小就聪明伶俐,对医道也有着独特的见解,尤擅妇科疑难杂症,家中不少事务,她也都能给出不错的主意。” 叶青青大方地福了一礼,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李明,脆生生问道:“李大帅,听闻您诚意邀请家父前往军中,可军中与这药铺的环境大不一样,家父任职以后,这军中药材供应能跟得上吗?毕竟没有充足的药材,再高明的医术也无用武之地呀。” 李明赶忙回应:“叶姑娘放心,军中所需药材,我定会竭尽全力筹备,绝不让叶先生为药材之事忧心。” 叶青青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又问:“军中军医众多,家父去后推行新的医疗方法,会不会遭遇阻碍呢?” 李明神色郑重:“叶先生是我特意请来的,到军中担任军医院院正,主管军医事务。推行新的医疗之法,我定会全力支持,绝不让先生受任何委屈。谁敢反对,就是不尊号令,按军律,杀无赦!” 叶青青微微点头,稍作思索后,继续问道:“再有,听说战事频繁,军医在救治伤员时,会不会面临很大危险?” 李明诚挚地说道:“战场之上,危险确实无处不在,但军医责任重大,我一定会将叶先生等人安排在军中最安全的位置,调派人手,保障他的安全,让叶先生能安心救治伤员。” 叶青青听着李明的回答,暗自点头。待李明回完话后,她看向叶文机,两人确认过眼神。叶青青看向李明道:“大帅,承蒙您如此厚爱,家父愿意加入军中,出任军医院院正一职。” 叶文机将五个徒弟唤到身前。他先指着其中两个徒弟,说道:“陈实、陆远,你们两个留守药铺。”陈实和陆远面露不舍,说道:“师傅,我们还是想跟在您身边,服侍照料您。”叶文机脸色一板,说道:“药铺同样重要,这里的百姓也需要你们。”二人只好点头,无奈地应下。 接着,叶文机又指向另外三个徒弟,说道:“方济、梁栋、苏敬,你们三个随我去军中效力。”三人立马拱手,齐声应是。 李明见状,高兴地说:“有三位高徒加入,我军军医力量必定大增。待入军中,我便任命三位为军医院的院判。” 李明忽然想到还没和叶文机谈待遇问题,忙道:“叶院正,您的月饷定为每月20两纹银、三位院判每月10两,您看可好?”叶文机无所谓地挥挥手道:“大帅看着给就成,反正您管吃管住,我平日里也花不了多少钱,还不是都留给青青这个丫头当嫁妆嘛。”三个徒弟听闻每月有十两银子可拿,也顾不得师傅还在旁边,一个个乐得眉开眼笑,纷纷拱手作揖,连声夸:“李大帅大方。”“李大帅仁义。” 见有这么多银子可拿,叶青青急切地说:“爹爹,我也要去。” 叶文机脸色一板:“一个女孩子家,去军中做什么?”叶青青道:“爹,每月可是有十两银子呢!咱们这个破药铺一个月也挣不来这十两银子啊。何况,碰上掏不起药费的,您还经常让他们赊账,要不是我帮你打理,你早喝西北风去了!” 李明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说道:“无妨无妨,我军中也有一些女兵。虽说数量不多,但平日里和男兵一同训练。这身体有个不适,正好有叶姑娘可以方便诊治。” 叶文机诧异道:“女兵?” 李明神色略显黯然,缓缓说道:“我们起兵之初,人员紧缺,便从一些壮妇中挑选了不少人加入军中,其中还有担任将军之职的……”说着,李明想起战死的阿玉,神色愈发黯淡,话语也停了下来。 叶文机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思索片刻后,同意道:“那好吧,青青你便随我一起去吧。” 李明看向欢天喜地的叶青青,说道:“叶姑娘,到军中后,我会安排几个女兵贴身保护你。她们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女汉子,一般的男兵都不一定是她们的对手。叶先生,您尽管放心。” 叶文机满意地点点头,捋了捋胡须:“那走吧,咱们收拾东西这就出发。”众人随即忙碌起来,收拾行装,随李明前往军中。 第323章 军医院初立 叶文机一行人在李明的带领下,当天中午便来到了武昌城外的大营。这座大营规模宏大,一排排营房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宽敞的校场上士兵们正在列队进行拼刺训练,喊杀声、金鼓声阵阵,处处透露着军队的活力。 李明领着叶文机等人来到大营中心区域一处相对独立且宽敞的营房前,说道:“叶先生,这里便是今后的军医院了。军营条件简陋,这里虽说比不上您家里舒适,但各种生活设施完备,足以满足医院的日常医疗与教学所需。” 叶文机环顾四周,见营房空间开阔,布局合理,点头称赞:“大帅考虑周全,此处作为军医院再合适不过。”李明谦虚道:“我就是一个总兵,叶先生以后还是叫我将军即可。” 说罢李明转身对身旁的卫兵说道:“李斯,速去请张德参谋长和谭师爷一同前来。” 不多时,张德与谭师爷匆匆赶来。李明笑着向他们介绍:“张德、谭师爷,这位是咱们军医院新上任的院正,叶文机叶先生。叶先生医术精湛,着有《济世医方》,在医道上颇有建树,因此我特意从汉口将叶先生请来军中帮忙。” 叶文机赶忙拱手,谦逊地说道:“大帅过誉了,不过是些行医多年的经验总结罢了。” 张德和谭师爷赶忙拱手行礼,张德说道:“久仰叶院正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往后还望叶院正多多指点。” 谭师爷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有叶院正坐镇军医院,咱们军中伤病救治定能更上一层楼。” p李明接着对张德说道:“张德,你速去拟一份军令。命五个师以及我的卫队,每个连挑选两名聪明机灵的士兵,前往军医院报到,参加医护兵培训。医护兵的学习时间就暂定为半个月,半个月后由叶院正统一进行考核,只有考核合格者,方能上岗成为医护兵,不合格者不能担此重任。” 李明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为激发大家的学习积极性,各连队可按人数多寡,视情况增加一到两个医护兵编制。且医护兵待遇从优,每月薪饷比普通士兵高出半两银子,也就是二两五钱银子。” “另外,通知军中所有军医,全部到军医院报到,跟随叶先生进行系统性学习半年的医术。所有军医学习结束后,必须经过叶先生的考核,合格者方能重新上岗担任军医。考核不合格者,一律清退。” 张德领命道:“遵命,大帅,我这就去办。” 李明转头又对谭师爷说道:“谭师爷,你身为后勤部长,军医院以后便归你管辖。回头你与叶院正好好沟通,看看军医院需要什么医疗器械、药材或是其他生活用品,尽快采买安排,务必保障叶院正教学与行医所需。” 叶文机赶忙向李明道谢:“将军如此费心,叶某感激不尽。” 随后又对着谭师爷抱拳说道:“往后还请谭师爷多多关照。” 谭师爷连忙摆手道:“叶院正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保障军医院的物资供应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安排完这些,李明又对叶文机以及他的三个徒弟方济、梁栋、苏敬,还有叶青青说道:“叶先生及诸位,我对军医院全体人员有个要求,大家既然是军医,那就不仅要精通医术,还得参与军事训练。每日下午抽出一个时辰,不仅要进行手枪射击、体能训练,还要有辨识号令、识图用图等相关军事技能学习。” 叶文机面露难色,说道:“大帅,我已年过四旬,这训练……恐怕力不从心啊。” 李明态度坚决,说道:“叶院正,行军打仗可不是儿戏,体力跟不上很危险。您身为院正,得辨识金鼓号令、能看得懂地图,而且大家都得会骑马,关键时刻能保命,这些训练必不可少。另外,您是名医,应该也知道锻炼身体有助于健康,还请您理解配合。” 叶文机听罢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大帅既然这么说,我等照办便是。” 这时,一旁的叶青青听闻要学骑马,顿时兴奋起来,拍手笑道:“骑马好呀!我还从未骑过马呢。” 叶文机脸色一沉,训斥道:“你个女孩子家,一听骑马就如此兴奋,成何体统!还不快退下!” 李明赶忙笑着解围:“叶院正,无妨。咱们军中马匹众多,回头给军医院调拨一些,再派两位骑术好的兄弟来教,骑马不难学。” 叶青青听后,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叶文机的几个徒弟也不禁面露跃跃欲试之色。 此后,李明只要一有空闲,便会到军医院视察。他看到叶文机师徒几人全身心投入教学,将医护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医护兵们,心中十分欣慰。 然而,没过几天,新问题就出现了。部队里的士兵们发现军医院居然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叶青青,于是不少人找各种借口去找她看病。这部队的“伤病员”数量迅速激增。 李明得知后,无奈之下只好下令:“女兵可找叶青青看病,男兵一律去找叶文机和他的三个徒弟。” 可即便如此,李明自己却不知不觉地经常往瞒着朱梦瑶往叶青青那里跑。时而亲自教授她练习骑马,时而教她使用左轮手枪。叶青青对这些新奇事物充满好奇,兴奋不已,与李明的关系也因此越来越密切。 第324章 军令急至 崇祯十一年五月,毒辣的日头高悬天际,无情地炙烤着大明这片饱经忧患的土地。闷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过往行人身上,弄得人们都是一身臭汗。 突然官道上扬起阵阵黄沙,三匹矫健的军马如疾风般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鼓点般急促。马上的探马身着红色鸳鸯战袄,神色焦急,沿着官道一路策马狂奔,口中高呼:“朝廷军令,闲杂人等避让!” 此时,武昌城北门前,一群百姓们正排着队等待进城。听到身后急切的呼喊,众人纷纷面露惊惶,赶忙向道路两旁靠去。探马丝毫未减速度,径直朝着城门洞冲去。 守门的差役见此阵仗,刚要上前阻拦,目光瞥见探马手中高高举起的印信,以及其背上插着的那面随风猎猎作响的传令军旗,那明晃晃的印记与醒目的军旗无不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差役头头顿时脸色一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旋即忙不迭地挥手,示意手下赶紧搬开拒马放行。 三匹唐马如入无人之境,冲进了城池,在城内的街道上一路狂奔,径直朝着湖广巡抚钱守庸的巡抚衙门而去。 钱守庸正在衙内书房中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眉头紧锁,时而提笔批注,时而陷入沉思。突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打破了书房内原本的静谧。他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笔,正欲起身查看,就见李师爷匆忙推门而入,神色紧张地说道:“大人,大人,五省总督孙传庭遣探马来传急报!” 钱守庸心中一凛,连忙说道:“快快有请!” 不多时,领头的探马军官疾步走进书房,见到钱守庸,赶忙单膝跪地,恭敬地呈上一封书信,说道:“钱大人,五省总督孙传庭军令在此,请大人过目。” 钱守庸赶忙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流寇大头目王铁牛所部,日前被我陕西、延绥两路官兵伏击,官军奋力拼杀,重创贼军,斩获甚众。然王逆贼心不死,意图南窜,欲偷渡长江,祸乱江南。着尔速率湖广总兵李明所部精锐,即刻北上,于河南南部的光山县一带险要处设伏拦截,务使贼军不得南下,若有懈怠,军法处置!” 钱守庸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忍不住叫苦不迭。 这军令中提到的流寇大头目王铁牛,可不是一般人物,他乃是李明安插在起义军内部的一枚关键棋子。机缘巧合之下,王铁牛竟在起义军中逐渐脱颖而出,在高迎祥死后成为了义军新一任的盟主。李明对王铁牛部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暗中对其兵器粮草的支援也从未间断。 而孙传庭在军令中言之凿凿称王铁牛部遭官军重创,全然是颠倒黑白。实际情况是,前不久王铁牛率部与孙传庭统领的陕西、延绥两路官兵狠狠硬碰了一场,官军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吃了个不小的败仗。王铁牛部虽也有些损失,但损失不大,他只是按照李明的命令,不愿与官军过多纠缠,过多消耗官兵实力,让官兵与不服自己的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三人死磕,这才决定南下。 钱守庸深知此事的来龙去脉,稍作思忖,不敢耽搁,唤上李师爷,匆匆赶往李明的总兵府。 李明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听闻钱守庸求见,赶忙将其迎入书房。二人落座后,钱守庸装作满脸焦急地将军令之事告知李明,苦着脸说道:“李将军呐,咱俩这好日子看来又要到头了哇!又得北上去河南那块遭罪咯。” 李明眉头微皱,接过军令快速浏览一遍,脸上却没有太多慌乱之色,反而打趣道:“哎,老钱你可是号称‘悍马车神’呐,皇上都夸你呢。才这点路程,你就吃不了苦了?再说了,我这部队你还不放心吗?哪股不长眼的流寇敢来招惹咱们?更何况,王铁牛不就是咱们的人嘛,去了能有啥危险?” 钱守庸苦着脸说:“我倒是知道没有啥危险,可是现如今咱们,这一口气养着5个师,又新建了一个水师,然后又逼着我在各县新建学堂,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不需要花钱?如今又要北上去打流寇,这钱粮从哪出啊?这都快穷死了我,我心里苦啊。”说着,还假模假样地用袖子去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李明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打趣道:“钱大人呐,你要是肯把自己的家财拿出来十分之一,估计这趟差事就够办的了。” 钱守庸立马变了脸色,站起身来,理直气壮地说道:“那都是我的家产,那都是我辛辛苦苦搜刮的,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贪来的,怎么能拿来办公事呢?” 李明被逗得哈哈大笑,后边的李师爷也忍俊不禁。钱守庸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李明给戏耍了,讪讪地坐下来说:“李将军呐,你可真是,居然这时候还有心思拿我来开玩笑?” 李明说:“不就是去打个仗吗?正好我这些新组建的师就剿过几个地面上的小土匪,没上过真正的战场,这不就来机会历练历练了?” 这时,站在钱守庸身后的李师爷眼珠一转,脸上再次浮现出狡黠的神情,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凑近钱守庸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大人,您想啊,分散在咱们湖广境内那些守备营,打仗不行,天天还只知道要军饷、喝兵血,不是一直让您和李将军头疼吗?此次出征,正好以剿匪为名,令他们一同前往。咱们故意将路线透露给王铁牛,让王铁牛提前设伏。到时候,他们被王铁牛全部杀光,既节约了大笔钱粮,又铲除了这帮蛀虫,这湖广之地,不就只有您和李将军的声音了吗?而且,他们战死了,咱们还能向朝廷再要一笔抚恤银子,嘿嘿嘿。” 钱守庸听着李师爷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待李师爷说完,他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阴笑。转身面向李明,将李师爷的主意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还不忘补充道:“李将军,如此一来,钱粮的问题也能顺带解决一部分,那些营头的粮饷,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省下来,用作您大军开支,您觉得如何?” 李明听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点头说道:“老钱,你这李师爷还真是个‘人才’啊,此计甚妙!既能解决掉那些营头的麻烦,又能省下不少钱粮,一举两得啊!” 钱守庸得意地笑了笑,说道:“那是,李师爷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心照不宣地嘿嘿一阵笑,那笑声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味道。 第325章 阴谋开场 五天之后,烈日高悬,酷热难耐,仿佛要将整个武昌城炙烤融化。巡抚衙门内,气氛有点诡异,与这燥热天气交织,更添几分压抑。分守各地的二十来位将领,身着各色武将官服,神色各异,心怀鬼胎地齐聚一堂相互寒暄着。 李明身着正一品武将官服,官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蟒纹,蟒身蜿蜒,鳞片熠熠生辉,彰显着他尊崇的地位。此刻他腿夹木板,头缠绷带,隐隐地有红色血迹渗出。他坐在武将上首位置,假模假样地唉声叹气。身旁的守备卫骁勇忍不住凑上前来,装作满脸关切的样子:“李总兵,您这是怎么了?咋伤得这般严重?” 李明也装作一脸痛苦的表情,摇头叹息:“唉,昨日我巡视军营,正赶上士兵们火炮演练,那火炮声如雷霆般炸响,惊了我胯下的战马,它突然发了疯似的狂奔出去,我一下没夹住,就狠狠摔了下去,这腿和脑袋就遭了大殃……想我戎马十余年,历经大小战斗无数,竟在这阴沟里翻了船,实在是让诸位见笑了。” 卫骁勇听后,一阵唏嘘,安慰道:“李总兵,您别往心里去,这意外谁能料到,您安心养伤便是。”周围其他武将听闻也都纷纷附和安慰。 这时,钱守庸进来,众人立刻收声。只见钱守庸一屁股端坐在主位,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诸位将军,今日把大家召集至此,是有紧急军务。五省总督孙传庭大人有令,流寇王铁牛所部前日被我官军大败,意图南窜,极有可能偷渡长江,祸乱江南。大人命我湖广选派精兵良将,即刻北上,于河南南部的光山县一带设伏拦截,务必将这股流寇阻拦南下。” 众人听闻,神色各异,交头接耳起来。钱守庸见状,继续说道:“原本此次行动,应由李明李总兵挂帅出征。可惜昨日,李总兵意外坠马受伤,实在无法领兵前往。经过我深思熟虑,决定由魏弘毅魏副总兵带领诸位,统领此次湖广境内所有营兵部队,一同前去围剿流寇,以表我湖广上下与流寇决一死战之决心。” 魏弘毅一听,脸色微变,赶忙起身,连连拱手推辞:“钱抚台,这万万使不得啊!末将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若是误了大事,那可如何是好。还请大人另选贤能。” 其他将领们见状,也纷纷起身附和。东路参将陆震岳抱拳说道:“抚台大人,我手下的兄弟们已经欠饷八个月了,如今饭都快吃不上,甚至有的都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要是让他们得知还要出征,怕是立马就要炸营啊。还请抚台大人收回成命,赶紧拨点军饷救济救济兄弟们吧。” 西路参将霍元武也站出来,一脸苦相:“大人呐,我这边情况也是如此,兄弟们实在是苦不堪言。求大人开恩啊!” 一时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战前动员会俨然变成了闹饷会。钱守庸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都给我肃静!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朝廷?如今流寇肆虐,正是你们为朝廷效力之时,却在此讨价还价,成何体统!” 众人被这一喝,顿时安静下来。钱守庸缓了缓语气,接着说道:“你们也得体恤朝廷的困难,如今国库空虚,筹措军饷谈何容易。但我也不能让兄弟们寒心,这样吧,我从巡抚衙门的藩库当中,先给你们挪些银子,补发三个月的欠饷。你们回去之后,要好好安抚士卒,立即带领他们北上光山县堵截流寇,绝不能让其南下。此次行动,不光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保卫咱们的乡里,难道你们想看着流寇渡过长江,祸害咱们的家乡吗?” 魏弘毅见军饷有戏心中一喜,但依旧做出眉头紧皱,面露难色之态,再次抱拳说道:“抚台大人,三个月的欠饷实在是杯水车薪啊。您是知兵之人,带兵上过战场的,也不是不知道兄弟们如今的惨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般情形如何能上阵杀敌?末将斗胆恳请大人,再多补发些饷银,也好让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能在战场上为朝廷效命。” 钱守庸眉头一皱,面露不悦:“魏副将,你莫要得寸进尺!如今朝廷艰难,本扶能从番库里挪出银子给你们补发三个月的欠饷已实属不易,你怎可如此贪心?” 魏弘毅扑通一声跪地,声泪俱下:“大人啊!末将深知朝廷难处,可兄弟们实在是苦啊!八个月的欠饷,家中老小嗷嗷待哺,很多兄弟为了家人能活下去,已经偷偷变卖了手中的兵器铠甲,有的甚至让妻女去街上卖笑……若饷银再不充足,恐怕未等与流寇交战,兄弟们就先散伙了啊!” 其他将领们见状,也纷纷跪地,齐声附和:“大人开恩啊!”这整齐的动作、一致的台词、娴熟的配合,要说他们私下里没排练过钱守庸是不信的。 钱守庸面露犹豫之色,心中暗自思忖:这帮丘八,明显是在这合伙逼饷呢!这气氛都烘托到这了,看来不出再点血他们是不会出兵的。李明在一旁微微皱眉,给了钱守庸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微微点头。钱守庸心领神会,一拍大腿说道:“罢了罢了,瞧你们如此艰难,我就拉下这张老脸不要了,去说服城内富户募捐一些军饷,再给你们凑上两个月,凑齐五个月的欠饷 。但你们务必给我全力剿匪,若有懈怠,军法处置!” 将领们听闻,纷纷叩谢:“谢大人恩典!” 魏弘毅眼珠一转,站起身来,看向李明,心中暗忖:李明这老狐狸早不坠马晚不坠马,偏偏这时候出事,其中肯定有猫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于是,魏弘毅再次抱拳说道:“抚台大人,兄弟们去卖命,可手里的家伙事实在不趁手啊。若是能拨下来一些李总兵手中的新式火炮和步枪,那我们此次出兵剿匪就更有胜算了。” 李明心中暗自撇嘴,心想:这家伙还真是贪得无厌,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们都是些将死之人,把兵器给他们,就当是让他们免费帮着运到王铁牛那儿去了。想到这儿,李明坐在椅子上拱手说道:“魏兄弟,这趟确实辛苦你了。这样吧,我虽去不了,但为了此次剿匪大计,我回营就给你拨下新式火炮五门,步枪二百支,另配子弹一万发,炮弹一百发,以壮军威。” 魏弘毅一听,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总兵大人客气了!末将一定不负所托,定要将那流寇杀个片甲不留!” 钱守庸见此,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下来,由魏副总兵率领各位将军,共计营兵八千四百人,北上光山县堵截流寇,务必于十日之内出发。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见状,虽还有些不情愿,但见欠饷和装备都有了着落,也只得纷纷起身抱拳:“谨遵大人吩咐!” 至此,这场充勾心斗角的战前会议,终于落下帷幕,而一场围绕着剿匪的阴谋大戏,正缓缓拉开它的下一幕。 第326章 出师乱象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武昌城外校场,各色旗帜林立。副总兵魏弘毅与东路参将陆震岳、西路参将霍元武、游击将军陈锐、守备卫骁勇等一众大小军官,神色各异地伫立在各自队伍前方。这些人平日里没少克扣军饷、喝兵血,此刻表面上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心里却各有各的盘算。 眼前的队伍呈现出鲜明的两极分化。普通士卒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生活的疲惫与对未来的迷茫。他们手中的兵器破败不堪,长枪枪杆看着没啥问题,拿在手里却很轻,显然用的不是啥好木料,恐怕一吃力就容易折断;枪头锈蚀严重,毫无锐利可言;长刀刀刃也是锈迹斑斑,显然长时间没有好好保养过;硬木盾牌的彩色漆面早已脱落,部分地方还已破损,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这些武器装备显然平日里就是锁在库房里没保养过,这出征时才拿出来应景。士卒身上的鸳鸯战袄也都破破烂烂,污垢厚积,早已瞧不见原本的艳红色,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丐帮在聚会呢。 而将领们的家丁们,情况则有所不同。这些家丁皆是各级军官花大价钱从军中好手里招募豢养的,其中不少人曾是身负命案的江洋大盗,亦或是穷凶极恶之徒,为躲避官府缉捕,逃至军中,因为平日里凶狠剽悍,被将领们看中收为家丁。他们的兵器倒是比较锋利,显然经过经常保养,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身上的铠甲虽显得陈旧,但好歹每人都有一件,在战场上关键时刻保命。然而,这些家丁纪律松散,相互之间随意打趣谈笑,全无列队时应有的严肃模样,有的嬉笑打闹,有的甚至还在队列中晃悠,完全没有队伍应有的整齐和规矩。 钱守庸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大声说道:“诸位将士!流寇王铁牛妄图南窜,祸害江南百姓,你们肩负着朝廷的重任、湖广百姓的期待,定要将流寇阻拦在江北!待得胜归来,朝廷必不吝封赏!”然而,台下士卒们只是麻木地听着,无人回应,不少人还在偷偷撇嘴:“哼,每任巡抚出征前都是这套话,等打完仗别说赏银了,就连军饷都还不是照样欠着?信你就有鬼了!” “出发!”钱守庸无奈地下达命令,大军缓缓朝着江边移动。刚出校场不久,士卒们的抱怨声便此起彼伏。 “都饿了这么久,还打什么仗啊!就这肚皮,跑两步都喘,还咋跟流寇拼杀?”一个瘦高个士卒,饿得眼冒金星,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旁边一个身形干瘪的士卒接口道:“可不是嘛!你再瞧瞧咱这破装备,这长枪头都锈成啥样了,能扎透流寇的铠甲?这么轻的枪杆,我家拖布杆都比这结实,人家流寇的刀砍过来,这枪杆直接就断咯。就凭这,能挡得住流寇?我看呐,咱们去了就是送死!” 瘦高个士卒眼神闪烁,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要不,咱瞅准机会溜了得了?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山林,只要找个空子钻进去,谁能找得着咱?” 干瘪士卒有些犹豫:“这……咱们在这抱怨几句倒也没啥,可当逃兵要是被抓住,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瘦高个不屑地哼了一声:“掉脑袋?留在这才是死路一条呢!你想想,就咱现在这副模样,碰上流寇能有活路?与其去白白送死,还不如拼一把,逃出去说不定还有条生路。” 干瘪士卒咬了咬牙,谨慎地说道:“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不过白天可不行。你想啊,白天到处都是人,视野又好,要是溜的时候被那些家丁瞧见抓回来,那可就真的小命都没了。依我看,还是等晚上天黑了,大家都睡熟了,咱们再悄悄跑,这样把握大些。” 这时,旁边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娃娃兵显然是入营不久,还没被这些缺德上官们坑过。此时他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些家丁看样子应该挺能打啊,说不定能赢呢。咱们只要跟在他们身后,回来弄不好还得点赏钱呢。” 瘦高个士卒立马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二娃子,你可别犯傻了!那些家丁平日里就会耀武扬威,欺负咱们这些大头兵。真到了战场上,他们肯定会拿着刀子逼着咱们顶在前面。能不能赢还两说呢,要是输了,他们肯定和当官的一起骑马跑得没影了。咱们啊,就是天生的炮灰命!” 干瘪士卒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二娃子,你刚来两个月没领过饷不知道。平时发军饷的时候,他们克扣咱们的饷银,肥了自己的腰包。有好处的时候从来想不到咱们,这要命的时候,还能指望他们拉咱们一把?别做梦了!” 二娃子被说得低下了头,嗫嚅道:“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唉,看来当兵真是没什么指望了。” 这时,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卒,应该是他们的小旗官,听到了三人的议论,凑过来低声劝道:“麻秆、大头,你们俩可别犯傻啊!开小差被抓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了,咱们跑了,家里人咋办?说不定还得受牵连。” 瘦高个不以为然:“叔,都这时候了,还顾得上家里人?能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您瞅瞅,这队伍里谁不是一肚子怨气,大家都不想去送死。” 年纪稍长的小旗官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唉,我也是没办法啊!可这逃也不是个事儿,咱们再想想办法,说不定到了地方,情况没那么糟呢。” 魏弘毅骑在马上,将士兵们的对话听在耳中,对于士卒们可能开小差溜走的情况,他早有预料且并不在意。在他看来,河南流民饥民众多,随便招募些人就能填补空缺。而且那些溜走的人,正好能给他节省口粮开支,自己还能多吃些空饷。自己的家丁才是真正打仗能依靠的主力,只要家丁还在就没什么可担忧的,至于其他人溜走他并不放在心上。 又累又饿的士兵们脚步拖沓,队伍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地朝着四里不到的码头走去,仿佛在上刑场。魏弘毅骑在马上,焦急地大声呵斥:“都打起精神来!保持队列!”但士兵们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他心里恼火,却也有些心虚,不敢派家丁下去强行弹压,毕竟自己平日里也没少从士兵们身上捞好处,就是这次巡抚钱守庸补发的五个月欠饷就被他们各级军官给贪了大半,普通士卒实际到手仅有两个月的军饷!强行弹压,这帮丘八要是闹腾起来,弄不好就是一场兵变。 此时,东路参将陆震岳和西路参将霍元武并肩而行,陆震岳低声抱怨:“哼,就咱这队伍,还剿匪?我看呐,还没碰到流寇,自己就得散了。这魏弘毅,也不知道能不能镇得住。”霍元武冷笑一声:“他?一个靠钱买来的副总兵!我看他也就会对着咱们这些兄弟吆喝,真遇上事儿,还不知道咋样呢。再说了,他自己捞得盆满钵满,底下士兵死活他才不管。”两人嘴里说的那是理直气壮,全然不想想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跟魏弘毅有啥两样。 队伍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喊着要回去。陆震岳脸色一沉,对身旁的家丁头目说道:“陆三,你去给我弹压下去,这帮家伙要是再这么闹,还怎么行军!”家丁头目陆三得令,带着一群家丁手持皮鞭冲进队伍,对着那些大声议论的士卒就是一顿抽打,边打边骂:“你们这帮丘八,再敢私下议论,小心老子抽死你们!”士卒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强行压抑着不满,躲避着鞭子的抽打。 守备卫骁勇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不满,嘀咕道:“陆震岳这家伙,就会对自己人狠,真有本事去对流寇狠啊。”原来,之前有个游击将军的空缺,卫骁勇为了能更进一步,给巡抚钱守庸送了不少银子。结果陆震岳为了让自己小舅子陈锐上位,送了更多的银子给钱守庸,生生把卫骁勇的机会给顶了下来,此事让卫骁勇一直耿耿于怀。而游击陈锐仗着姐夫陆震岳是参将,自己是游击将军,平日里压根儿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当大军终于抵达江边码头,望着停靠在岸边的水师船只,魏弘毅心中稍松一口气。然而,还未等他下令登船,新的麻烦又出现了。游击将军陈锐仗着姐夫撑腰,颐指气使地大声说道:“卫守备,我这营的兄弟们一路辛苦,先登船休整。你等第二轮吧。” 陆震岳立刻在旁帮衬着小舅子,说道:“没错,陈游击这营一路确实辛苦,理应先上船。” 卫骁勇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指着陈锐骂道:“陈锐,你别太过分!就你营辛苦?大家都一样!我还是大军先锋呢!你不过是仗着你姐夫,平日里就嚣张跋扈,抢了我的升迁机会还不够,现在还来争着先上船,你还有没有点廉耻?” 陈锐冷笑一声:“卫骁勇,你少在这放屁!有本事你也去给巡抚大人送银子啊,自己没本事就别在这瞎嚷嚷。” 西路参将霍元武见势头不对,赶忙上前充当和事佬,赔着笑说道:“哎哎,都别吵了,大家都是为了这趟出征,何必伤了和气呢。卫守备,你是我西路的兵马,且先让东路的陈游击先登船渡江,不要伤了我们西路和东路的和气。” 卫骁勇却不买账,愤怒地说道:“霍参将,你别在这和稀泥!今天这事,不是他陈锐道个歉就能了事的。他们东路一直骑在咱们西路头上作威作福,今天我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这下升级到了东路和西路的矛盾,两路的其他将领也纷纷加入,各执一词,场面更加混乱不堪。东路将领觉得应该力挺陈游击这个自己人,所以说东路的队伍最辛苦,应该优先上船;西路的将领则趁机发泄平日里的积怨,故意搅局。大家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一时间,江边的气氛剑拔弩张,难以收拾。 钱守庸回到巡抚衙门后,李明早已在书房喝茶等候。“老钱,队伍出发了?”钱守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杯茶,这才满意地回答道:“出发了。听说他们在码头因为争船差点打起来,后来是魏弘毅出面调和才解决的。” “我这能办的可都按你说的办了。你看这样子,这事儿能成吗?”钱守庸问道。 李明自信一笑:“放心吧,老钱。就王铁牛那实力,收拾这帮乌合之众还不是小菜一碟。而且,队伍里还有咱们安排的人盯着,有啥情况,咱们马上就能知道。” 钱守庸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好,只要能让王铁牛,把这些不听话的废物都解决掉,以后湖广就彻底安稳了。” 第327章 全军覆没 李明与钱守庸在巡抚衙门书房商议完毕后,李明神色凝重地叮嘱钱守庸:“老钱,你那边得赶紧给崇祯皇帝和五省总督孙传庭分别去信。务必告知他们,咱们已派了湖广境内除了我手下的正兵营之外的所有官兵,北上光山堵截流寇,得让他们看到咱们湖广这边对此次剿匪事宜的重视。” 钱守庸赶忙点头,应声道:“那是自然。实不相瞒,十天前动员会议刚结束,我就已经给陛下和孙传庭去信,告知了派兵的计划。一会儿回去之后,我再写一封信,着重强调一下咱们的剿寇决心。” 李明微微颔首,“如此甚好,可不能让上头觉得咱们应付差事,办事不力。” 十数日后,崇祯皇帝在乾清宫收到了钱守庸的奏书。他展开奏章,细细阅读后,微微点头,自言自语道:“这钱守庸和李明二人虽说有些私心,此次李明还找借口没去剿寇,但能把湖广剩下的能战之兵全都派出去,也算是用心了。” 一旁陪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平日里没少收钱守庸的孝敬,此刻赶忙附和道:“陛下圣明。钱大人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听闻此次他是竭尽全力,动员武昌城内士绅富户筹措了五个月的军饷作为开拔银,这才能调派全省近万的营兵前去堵截流寇,真是一心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着想啊。” 崇祯皇帝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脸色不变,沉声道:“朕听闻,这钱守庸和李明在湖广各地开了许多学堂。” 王承恩赶忙应和:“陛下,确有此事。他们在各县开办学堂,专收自愿入学的贫苦农家子弟,这也是为了教化百姓,传播圣人之道,实乃善举啊。” 崇祯皇帝冷哼一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冰冷,咬着牙说道:“哼!可为何朕听锦衣卫奏报,说在那些学堂里头,悬挂大幅李明的画像,还要求学生们每次吃饭之前,都得对着画像大声呼喊‘谢李将军赏饭’,上课前还要高呼‘李将军好’。这是要做什么?” 王承恩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老奴听闻,这学堂皆是李明出钱兴办的。他一介武夫,或许就是好个面子,贪图些好名声,想着以后这些学子里万一考出个朝廷官员能念他的好,得些便利,绝无谋反之意啊。” 崇祯皇帝怒目而视,喝道:“好个贪图名声、得些便利!如此行径与谋反何异?你下去之后给朕传一道旨意,告诉钱守庸和李明二人,办学就实心实意地好好办,不要动那些不该有的歪心思,让他赶紧把那些李明的画像都撤了,那些口号以后也不准再喊。若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王承恩连连磕头,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放心,老奴定将陛下旨意一字不漏地传达给钱守庸二人,让他们举一反三、即刻整改,不能有丝毫懈怠。” 就在此时,又有新的变故发生。湖广北上的大军开拔仅仅过了不到十天,一名探马便快马加鞭,神色慌张地冲进了钱守庸的巡抚衙门。 “大人,大事不好!”探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钱守庸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差点掉落。他的心里虽然已经有了预料,但还是猛地站起身来,佯装出一副急切的样子问道:“何事如此惊慌?快说!” “大人,副总兵魏弘毅率领的八千剿寇大军,在光山县附近遭遇流寇王铁牛所部的伏击,全军覆没了!”探马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恐惧。 钱守庸心中虽早有预料,但面上仍装出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身子一晃,差点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桌子,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八千四百多人的大军,还有新配发下去的火炮、步枪,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全军覆没?” “大人,据跑出来的几个逃兵所言,王铁牛所部似乎早有准备,提前在官道两侧设下埋伏。咱们的军队毫无防备,被王铁牛的精骑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就跑出来四个人啊!”探马低头说道。 钱守庸呆立在原地,继续佯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为官多年,他深知此事必须有背锅的,而之前他就早与李明商量好了,把锅甩给死鬼魏弘毅,罪名也很简单实用—贪功冒进、丧师辱国。于是,他匆忙命人准备笔墨,亲自书写两份奏报,命人立刻送去崇祯皇帝和孙传庭处。之后,他赶紧带着李师爷前往李明的总兵府。 李明的总兵府就在巡抚衙门旁边,距离不远。钱守庸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李明的总兵府。三人进入书房后,立刻关紧房门密谈。 李明听了钱守庸带来的消息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说道:“这个王铁牛这次干得不错嘛!”顿了顿,他又得意地说:“其实我昨晚就收到消息了,而且知道得比你还详细。这消息是王铁牛派人秘密送来的。他这次不光给我把这帮废物收拾了,还顺道缴获了我拨下去的五门新式的火炮、200支步枪以及炮弹子弹。嘿,这个魏弘毅,简直就是个出色的‘运输大队长’嘛!”李明忍不住调侃起来。 钱守庸忧心忡忡地说:“这次魏弘毅八千大军全军覆没,咱们虽然把锅甩给了他,来个死无对证。但咱们也还是脱不了干系啊。要是陛下下旨查办咱们,可怎么办?” 李明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账面上的正兵营五千大军可是没啥损失,崇祯皇帝也不敢拿咱们怎样。这样,明天一早你和我一起率领第一师北上围剿王铁牛。当然,咱们只是做做样子。等咱们到了光山一带,假装跟王铁牛打几仗,然后让他投降。咱们就上奏说王铁牛吃了败仗,被咱们包围后自缚出营投降了。到时候再顺便给王铁牛请个官职,让他摇身一变成为官军,再在河南给他弄个驻地。嗯嗯,我看光山县就不错,紧邻咱们湖广,有事儿好支援。这事儿不就圆满解决了嘛。” 钱守庸反驳道:“可是招安后,朝廷要安排王铁牛他们继续去打其他流寇,或者北上去关外打清兵怎么办?” 李明无所谓地说道:“他们可以不接受,继续扯旗造反嘛。” “那咱们不是还要被牵连嘛。” 李明道:“怎么会呢?王铁牛投降后,咱们就回湖广驻地了吧?他就归孙传庭管了吧?孙传庭没管好,让他这个义军盟主又造反了,跟咱们有啥关系呀?” 钱守庸无语中…… 第328章 忽悠崇祯 第二日一早,晨曦微露,钱守庸匆匆赶到城外的军营校场。只见校场之上,原本应是浩浩荡荡的第一师,此刻却阵容缩水,瞧那规模,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团。 钱守庸心中一紧,赶忙找到李明,面露疑惑与不满:“李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咱们俩昨日不是说好带第一师去吗?怎么就来了一个团?” 李明笑着拍了拍钱守庸的肩膀,解释道:“老钱啊,我昨天夜里仔细寻思了一下。左右咱们这趟北上也就是演个戏,没必要兴师动众的。你想啊,派一个师过去,人吃马嚼的,一路上消耗可不小。尤其是河南那边,灾荒连连,十室九空,军粮筹措本就极为费劲。咱们带一个团去,装装样子也就够了。” 钱守庸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道:“李将军,这恐怕不妥吧。河南那地方,流寇众多,除了王铁牛这个盟主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各路义军。虽说前段时间朝廷邸报说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已在各路官军围剿之下,几成瓮中之鳖,但咱们也不能大意啊。” 李明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老钱,你多虑了。就算碰到其他义军,凭咱们这手里的步枪、火炮,还怕收拾不了他们?咱们这可是去做样子招安王铁牛的,又不是真去跟各路流寇死磕,那些流寇不会这么不长眼的。” 钱守庸无奈地叹了口气,见李明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个团乃是第一师下边的第二旅一团,约两千余人,团长纪伯萧,是纪伯长的三弟。此刻,在纪伯萧的指挥下,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江边的码头列队开进。士兵们步伐整齐,步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只是他们大多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次出征的并不畏惧,又或是习以为常。 钱守庸坐在他的豪华马车上,李明骑着高头大马,两人跟在队伍左侧。钱守庸看着这支队伍,心中仍隐隐担忧。而李明则神色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去进行一场无关紧要的郊游。 行至码头,船只早已准备妥当。纪伯萧大声下令:“传令,登船!让他们动作都快点!”士兵们有条不紊地依次登船,将武器装备、辎重粮草一一安置好。钱守庸和李明也登上了一艘较为宽敞的福船,站在船头,望着依次登船的士兵,钱守庸忍不住再次开口:“李将军,希望此次行动能如你所料,顺利完成。” 李明哈哈一笑,“老钱,放心吧!王铁牛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咱们这一路啊,稳得很!” 随着最后一名士兵登船,船队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江北方向进发。此时,李明凑近钱守庸,压低声音叮嘱道:“老钱,等过了江,你赶紧分别给陛下和孙传庭各写一封奏报,内容就这么这么写……” 不到十天,紫禁城内,崇祯皇帝就在御书房收到了奏报。两份奏报一同被放置在他的案前,一份是报告副总兵魏弘毅八千大军惨败的奏报,另一份则是钱守庸和李明发出的奏报。 崇祯皇帝先是拿起那份大军惨败的奏报,刚看没几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不可遏地骂道:“这帮废物!魏弘毅这个副总兵简直蠢笨如猪,如此轻易就中了埋伏,致大军全军覆没!李明也是个滑头,关键时刻竟然坠马受伤,定是故意推脱!还有这钱守庸,竟派了魏弘毅这么个无能之辈领军,连手下的军队都管不好!” 待崇祯皇帝发完火,一旁的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后头还有一封奏报,说是钱守庸和李明二人自知罪责重大,决心将功补过,亲自率领兵马过江,前去对付王铁牛。” 崇祯皇帝冷哼一声,这才拿起另一份奏报阅读起来。只见奏报中夸大其词地称李明不顾腿伤,坚持率领麾下五千正兵营的精兵出征,钱守庸更是亲自挂帅督军,还额外征调了各卫所五千多兵士,总计出动上万人马。奏报里还详述了钱守庸如何排除万难筹措粮饷,李明如何点灯熬夜制定行军计划,将他们二人出征的决心描绘得淋漓尽致。 崇祯皇帝读完,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对之前的惨败仍余怒未消;另一方面,又觉得钱守庸和李明此举或许还有挽回局面的可能。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但愿他们此次能真的将功赎罪,剿灭流寇,否则……”话未说完,但那冰冷的语气中蕴含的威胁之意却不言而喻。 王承恩赶忙点头称是:“陛下圣明,钱、李二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期望。” 此后,钱守庸和李明的捷报便接连不断地传来,每天至少一封,把前线“战况”描述得那叫一个精彩。崇祯皇帝每日一收到钱守庸的奏报都第一时间展开阅读,只见那些捷报中描述的战斗情节简直跟写小说一般:钱守庸和李明二人率领上万大军渡江后,星夜兼程一路北进。王铁牛所部流寇凭借骑兵的机动优势,沿途不断袭扰,却都被李明所部成功击退。王铁牛不甘失败,又组织集结了附近大小流寇3万多人进行决战,结果却被李明打得大败。此后,不甘失败的王铁牛又先后几次设伏,均被李明提前察觉,一一击溃。最后,穷途末路的王铁牛被李明包围在光山县城内,突围失败后不得已自缚出城请降,其所部骑兵八千余人、步兵一万余人皆随之投降。 崇祯皇帝看得龙颜大悦,连连叫好,每日非得看过钱守庸的捷报,才觉得吃饭都格外香甜,处理朝政都更有精神头,就连晚上宠幸田贵妃时都觉得更有力气了,仿佛大明江山的危机已然解除。 然而,他却不知,这些不过是李明和钱守庸二人凭空杜撰出来的。真实的情况是,他们渡江之后,一路如游山玩水般悠闲,大军所到之处,一仗未打。待来到光山县城之外,将城围住,然后在和城内的王铁牛双方来了一天的攻防演习,城墙上下枪炮声、喊杀声响了一天。城内的王铁牛依照事先商量好的“剧本”,第二天便出城投降,这一切不过是他们合演的一场戏罢了。 第329章 风云突变 在营帐之中,钱守庸按照李明此前的详细交代,坐在桌案前。他铺开宣纸,小心翼翼地研好墨,提笔蘸墨后,略作思忖,便就王铁牛的安置与求官事宜,向崇祯皇帝修书。 “陛下圣鉴:臣湖广巡抚钱守庸率湖广总兵李明奉命督兵出征,仰仗陛下洪福齐天,历经四十余日,大战九场,九战九捷,小战无算,无一败绩,终迫使流寇伪盟主王铁牛率部归降。经点验,裁汰老弱妇孺后,王部计有骑兵八千有余,步兵万一千余,马骡两万匹。其部皆身经百战之徒,战力不容小觑,若冒然裁撤,必复沦为匪寇;若杀之必拚死一搏,皆为不智之举。然光山一带久经战火荼毒,民生凋敝,着实难以供养此部。 臣等以为,南阳乃战略要冲之所,且田土丰茂,人丁凋敝。宜授王铁牛河南副总兵之职,令其镇守南阳,其部且耕且战,以减朝廷供给压力。其余所需钱粮军淄则由河南官府供给,如此安排,既能确保其部安稳,又可使其为朝廷御寇。王铁牛原系义军盟主,若陛下厚待之,许以高位,便如千金买马骨,可为各路义军树立榜样,诱使其他流寇归降,从而加速平定流寇之乱,稳固我朝江山社稷。望陛下明察……” 钱守庸写完奏书,逐字逐句仔细审阅了一遍,确认措辞精准、表意清晰后,立刻招来最为亲信的李师爷,令其安排心腹之人快马加鞭,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师。 刚打发走信使,李师爷便脚步匆匆、神色紧张地急匆匆冲进帐内。“大人,出大事了!孙传庭大人那边来信了!” 钱守庸心中猛地一紧,忙追问:“何事如此慌张?快说!” 李师爷赶忙将孙传庭送来的塘报递给钱守庸,禀报道:“大人,塘报上说七日前,孙传庭大人提前侦知李自成所部动向,率领贺人龙、胡翠莲两路官军在潼关南原一带设伏,成功伏击了李自成所部主力。李自成虽率部奋力抵抗,但事起仓促,所部缺乏训练,终究不敌,五万步骑伤亡惨重,大军全面溃败。李自成仅率十八骑突出重围,逃入商洛山中隐匿。 与此同时,张献忠在河南西部卢氏县一带也被左良玉、河南总兵陈永福两路官军击败。他见大势已去,为求自保,便向朝廷请降。然而,众人皆对其请降动机存疑,不知他是否真心归附。” 钱守庸急忙接过塘报,目光快速扫过,只见塘报中详细描述了官军与李自成、张献忠两部的战事,心中五味杂陈。李自成虽暂时受挫,但毕竟没有伏法,其逃入山中,犹如猛虎归林,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元气。张献忠请降更是真假难辨,八成日后还是要反复的。但目前来看,李自成、张献忠、王铁牛这三支最大的义军不是投降就是被击溃。只要孙传庭指挥大军持续封山搜剿,李自成迟早会挺不住就擒,至于张献忠只要卡住钱粮供给,调拨几支官兵四面合围,把张献忠一杀,其部下缴械整编也就是了。剩下的罗汝才、贺一龙等次一等的流寇更是不足为虑,为祸大明十数年的流寇似乎已走向了末日。狡兔死,走狗烹!朝廷平定流寇后必定会把矛头对准自己和李明这样不可靠的军头… 来不及多作思考,他当机立断,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往李明的营帐商议对策。 到了李明营帐,钱守庸神色凝重地将塘报递给李明,语气急促:“李将军,您赶紧看看这个!局势大变,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该怎么办!” 第330章 局势剖析 李明接过塘报,匆匆浏览一番后,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心中犹如巨浪翻滚,虽说他来自后世,可在明末已待了近十年,许多历史细节确实已记不太清。只隐约记得崇祯十一二年,起义军被纷纷击败,陷入低谷。但紧接着,清军入寇,明军主力调去抵抗清军,起义军便死灰复燃,一发不可收拾。没想到,如今这局势正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发展。 李明看完塘报,缓缓闭上双眼,陷入沉思。钱守庸在一旁看着李明,片刻后,忍不住将自己看完塘报后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将军,你看呐,李自成此番大败,张献忠又请降,若朝廷借此机会彻底平息了流寇之乱,咱们可就危险了。朝廷一向忌惮咱们这种暗中发展实力,明面上却阳奉阴违的地方军头。一旦流寇平定,咱们怕是很快就会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啊!”钱守庸满脸忧虑,神色紧张。 李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钱守庸,安慰道:“老钱,你先别急,事情不会像你想得那么糟糕。流寇存在的根基,并不在于张献忠、李自成这几个首领。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被贪官污吏压榨,被繁重的科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甚至卖儿卖女,过着悲惨的生活。只要百姓还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中挣扎,吃不上饭,看不到出路,流寇就绝不会平息。老话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只要朝廷对百姓的盘剥不停,流寇就不可能灭绝。这其实是一场人民的战争,朝廷不得民心,注定赢不了,最终也必将走向灭亡。” 钱守庸听着,不住地点头,感慨道:“将军所言极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但他话锋一转,依旧皱着眉头,满脸忧郁地争辩道:“李将军,话虽如此,可如今李自成大败,张献忠请降,这局势看上去对朝廷极为有利啊,万一……” 李明打断他,说道:“老钱,你先别急,这事没那么简单,你放心吧。就算孙传庭想彻底平定流寇之乱,可朝廷里那些眼红的家伙能不下绊子吗?朝堂上的崇祯皇帝能不怕他功高震主吗?流寇这次死不了,他们只不过缺一个契机,我相信这个契机很快就到。只要契机一到,流寇必定会死灰复燃。” 还没等李明说完,只听帐外卫兵大声禀报:“报!将军,军情处张明辉处长求见,说有紧急军情来报!” 李明神色一凛,急忙说道:“快让他进来!” 只见张明辉匆匆进入营帐,李明见状,招呼道:“明辉啊,过来,快过来坐,喝口茶。你不在武昌待着,风尘仆仆地跑到我这军中来干嘛?” 张明辉一脸焦急,说道:“将军,有紧急军情!” 李明微微皱眉,说道:“有紧急军情,你派个手下人送过来就行了,还亲自跑来干啥?” 张明辉赶忙解释:“将军,这事实在太大,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李明点点头,关切道:“这一路上可不太平,辛苦你了。” 张明辉说道:“大帅,我就不跟您客气了。”说着,急忙将情报递上去。 李明展开情报一看,只见上面用小字写着:八月二十三日,清皇太极令和硕睿亲王多尔衮为奉命大将军,担任主帅,和硕肃亲王豪格、多罗饶馀郡王阿巴泰为副,率领八旗左翼军;和硕成亲王岳托为扬武大将军,多罗安平郡王杜度为副率领八旗右翼军。清军兵分两路,绕道蒙古,右翼军八月二十七日率先出发,九月二十二日从密云东北墙子岭攻进长城;左翼军九月初四出发,九月二十八日从青山口攻入长城。两军于通州会师后,又各自兵分四路,右翼军沿运河,左翼军沿太行山麓,八路进兵。此次清军兵力众多,预估满、蒙、汉八旗总数当在十万之众。清军推进迅速,连克诸多州县,现已逼近京师,京城已然戒严。 李明看完这份密报,忍不住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差点蹦了起来,大声说道:“老钱,你看!我刚才说的那个契机这不就到了嘛!” 钱守庸被李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凑上前去,看着密报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复杂,既有对局势变化之快的震惊,又有对未来局势走向的担忧,喃喃道:“清军竟然在这个时候入寇,这……怎会这样?” 李明却一脸笃定,神色兴奋不减,说道:“老钱,这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清军入寇,朝廷必然会将对付流寇的主力调去抵抗清军。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只要有了喘息的机会,必定会再次起兵。流寇之乱又会重燃,朝廷也就无暇顾及咱们了。” 钱守庸眉头紧皱,有些担忧地说道:“话虽如此,可清军兵临京师,若京师有失,必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啊。” 李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老钱,京城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沦陷。皇太极此番入寇,更多是为了掠夺财富和人口,增强自身实力,而非直接夺取大明江山。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佯装不知此事,等朝廷让咱们勤王的诏书一到,咱们表面积极响应朝廷号召,就率领这一个团,再从王铁牛的步兵里挑选三两千老弱,号称一万,做出一副全力北上勤王的姿态。等咱们这些步兵一路上抵达京师,估计清军带着掳掠的人口财物,就已出关而去了。” 钱守庸微微点头,感慨道:“还是李将军深思熟虑,我不及也。只是清军战力强悍,此次有十万之众,咱们到时候可战的兵马也就这一个团两千来人,万一遇到他们的主力,能行吗?” 李明笑着安慰道:“老钱,咱们又不是硬往上冲。我之前不也说了嘛,十有八九等咱们到的时候,清军早就撤出关外了。就算他们没撤,咱们的探马也不是吃素的。一旦发现清军主力,咱们就赶紧进城死守,学学其他明军不动如山便是,没必要在野外和他们硬拼。这样一来,可是能省下不少钱粮。” 钱守庸听后,眼睛一亮:“李将军说的是,事后我再以一万大军的损耗来报账…咱俩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这时,一旁的张明辉忍不住说道:“将军,咱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这两千人足以对抗十倍的清军,何必怕他们?” 李明脸色一沉,批评道:“明辉,你搞情报工作的,居然连这点政治敏锐性都没有。咱们一直以来极力隐藏实力,都已经引起崇祯皇帝的警惕了。要是再展示这么强悍的战力,岂不是刺激他,把他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咱们身上,这有什么好处?” 张明辉赶忙低头,跪地应是:“将军教训得是,是我思虑不周。”其实张明辉对此早有认知,只是故意在李明面前表现得愚钝些,毕竟自己掌管情报工作,这样能让李明觉得他没有城府,用起来更加放心,这也是他自保的手段。 第331章 河南副总兵王铁牛 李明随后又严肃地对张明辉叮嘱道:“明辉,此番清军入寇,我多半又要北上勤王。你回武昌之后,一定要暗中加强监控。着重关注兵工厂的安全保卫工作,兵工厂内的核心技术与机密至关重要,绝不能让清军有机会搞破坏,更不能让他们将关键信息刺探了去。” 张明辉抱拳领命:“是,将军!属下定会小心谨慎,确保万无一失。”言罢,匆匆退下。 李明扭头看向钱守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老钱,清军这一入寇,皇帝的精力必定都被牵扯过去了。咱们安置王铁牛的工作得抓紧推进。” 钱守庸深以为然,点头说道:“没错,事不宜迟,我一会儿派人再去京师打探一下情况。” 十几日后,皇帝的诏令终于到了。传旨太监年纪不大、面白体瘦,他展开圣旨,扯着公鸭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铁牛能改过自新,弃暗投明,实属难得。今委其为河南副总兵,驻军南阳。其所部人马,挑选精锐士卒三千,编为一营,其余老弱一律裁汰。望其忠心耿耿,为朝廷效力,以赎前罪。钦此!”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钱守庸满脸堆笑,赶忙拉着太监的手:“公公贵姓啊?这一路辛苦了。来,先坐下喝口茶。”说着,便往太监手里塞了一张楚兴银行的银票。 太监笑着接过银票,说道:“咱家姓刘。” 钱守庸引着刘公公落座后接着又问道:“刘公公,不知京城现在局势如何了?” 刘太监叹了口气,说道:“唉,咱家出京的时候,听闻清军已经打到京师附近了,现在京师全面戒严。咱家也是趁着封城之前,赶紧动身才赶过来的。” 李明在一旁附和道:“刘公公这一路着实不易,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刘太监又唉声叹气起来:“哎呀,这真是要命的差事啊。只希望回去的时候能一路顺利吧。” 李明赶忙说道:“不如公公在这先歇息几日,等局势平稳了,再看看情况回去复命也不迟。” 刘太监摆了摆手:“不行啊,咱们司礼监有规矩的,传旨之后必须即刻返程复命,不能耽搁,咱家这也是有期限的,克期不归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必须得赶紧走。” 李明赶紧说道:“刘公公,您此番前来代表的是皇帝陛下,怎能让您冒险独行!如今清军入寇,道路不靖。这样吧,我一会安排王铁牛挑选 500 个精锐骑兵,一路护送您安全回京。” 刘太监一听,高兴得脸都乐开了花,急忙站起身来假意推辞:“哎呀,李总兵,这是不是动静有点大了?使不得使不得呀,这动静实在太大了。” 李明笑着说道:“公公,您身负皇命,我们做臣子的必须得确保您回程的安全。现在这局势,没有足够人手护送,实在让我和钱抚台放心不下呀。” 刘太监听了,也就不再推辞,笑道:“那就有劳李将军和钱大人了。” 李明随即在帐内摆了一桌宴席,虽说河南境内百姓大多食不果腹,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这些高级官员宴饮作乐。李明一向是不太讲究吃喝的,有菜有肉就行,可是明末的公务接待那可是有讲究的,招待不周了可是要得罪天使的!因此,李明也就只能入乡随俗了。席间,王铁牛也前来作陪,一口一个“公公”叫得极为热络,把刘太监哄得十分开心。李明心想,真没想到长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厚相的王铁牛,拍起马屁来居然这么无耻。 酒足饭饱之后,王铁牛唤来王有才,吩咐道:“有才呀,你下去挑选 500 精骑,亲自率领他们护送刘公公回京。如今清军在京师附近肆虐,路上不太平,你务必小心谨慎,确保刘公公的安全。” 王有才拍着胸脯领命道:“牛爷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刘太监笑着对王有才说:“一路上有劳王将军了。待回到京师,我定会在皇上面前,好好汇报钱巡抚、李总兵,还有牛副总兵对朝廷的一片赤胆忠心。还有王将军如此尽心尽力,到时候一个参将之位肯定是跑不了的。” 李明心中突然一动,凑上前来问到:“刘公公,这王有才跟随牛副总兵南征北战也是一员猛将,在在河南也是屈才了,不知能否让他在京营某个差事,以后在京师也好跟刘公公您有个照应。” 刘公公别看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拍着胸脯保证道:“李总兵放心!我是王承恩王公公的干儿子,这在京营安排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更何况王将军手下还有五百精骑做家丁,就是一个总兵也不过分啊。多了不敢说,一个京营参将的位子,我还是坐的了主的!” 李明一个眼神,钱守庸只要肉痛地从袖口中又拿出两张银票,塞到刘公公手中,“刘公公费心了,这些您拿去,别嫌少啊。”“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您也需要帮着王有才打点门路不是?总不能让您…”…众人又是一阵恭维,气氛一片融洽。随后,刘太监带着王有才及 500 精骑踏上返程之路。 送走刘太监一行人后,李明转身对钱守庸说道:“老钱,如今王铁牛有了朝廷的任命,便可名正言顺在河南摇身一变成为官军,有了这官军的身份,就能在河南这块安身立命,扎下根了。” 钱守庸点头称是:“将军所言极是…” 这时,王铁牛急不可待地插话道:“将军呐,虽说有了这官府身份,可朝廷才给我 3000 的兵额。就朝廷那德行,层层扒皮、层层克扣,到我手上能有 1000 人的饷银就算不错了。而且朝廷欠饷是常有的事,啥时候能到手都不一定,一年到头能发几个月的饷也没准儿啊。” 李明点头回应:“确实如此。朝廷给你的只是个名分,至于如何真正扎下根来,还得靠你自己。我可以从湖广给你接济一些粮草武器,帮你供养手头的兵马,你手下那些精锐千万别裁撤,谁忽悠你也不能裁!但路途遥远,粮食运输损耗大,你主要还得靠自己想办法。你可以组织部队屯田,现今河南因干旱、饥荒和战乱,大量良田抛荒。你到南阳附近后,把那些无主荒田都占了,组织士卒和他们的家属耕种,这样粮食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王铁牛苦着脸说:“可是将军呐,河南可是干旱最严重的地方,要是不干旱,百姓怎会把这么好的大片田地扔了去逃荒呢?” 李明语重心长地说道:“天气干旱只是一部分原因,人祸才是主因!你要认真组织人手屯田,这重中之重就是组织人手疏通沟渠、引水灌溉,还要打井抗旱。只要你组织得力,干旱带来的影响不会太大。” 王铁牛听后点头道:“对对对,有道理。这几年我在河南、陕西来回打仗,看到各地官府从来没有组织百姓兴修水利的,就知道捞钱。要是真把水利整治好了,何至于现在流民遍地啊。” 李明拍拍王铁牛,说道:“所以你要做好角色转变。以前你是走到哪抢到哪的破坏者,现如今你是建设者!南阳附近就是你的地盘,以后你要对这片百姓的生活多上上心,不仅要组织好部队屯垦,等你站住脚跟后,还要逐步安置流民,组织附近百姓恢复生产,让大家都能过上有饭吃的好日子。” 王铁牛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我一定把南阳建成您第二个稳固的根据地!” 第332章 王有才来信 时间很快来到了崇祯十一年的十月初三。王有才派人传来消息,称已安全将刘公公护送回京。 原来,刘公公一回京,便先将王有才所部骑兵暂时安置在永定门外京营副将勾坚强的营地驻扎。彼时的京营,表面上作为拱卫京师的重要军事力量,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平日里,京营的将领们为谋取私利,大肆吃空饷、吞吃空额,使得底层士兵们的军饷被严重克扣。微薄的收入让士兵们难以维持生计,为了养家糊口,他们只能在私底下各寻出路。那些身强力壮且胆子大的士兵,便在京师城内给赌场、酒肆看场子,凭借自身武力为雇主撑腰,威慑闹事之人。而胆子小些的士兵,就去给商家当力工,出卖苦力,每日肩挑背扛,搬运货物,挣着那微薄的工钱。甚至还有不少人甘愿给富贵人家做家奴,低声下气地伺候主子,以此来贴补家用。 然而如今,清军兵临城下,真正到了需要京营发挥作用的时候,那些平日里被掩盖的问题瞬间暴露无遗。营中兵员严重缺额,将领们赶忙招呼那些在城内谋生的士兵回营。可时处乱世,人心惶惶,许多人担心上战场丢了性命,干脆就拒绝回来。将领们见状,使出浑身解数,威逼利诱,甚至出动家丁强行抓捕,好不容易弄回来一些人,可这些人同样人心惶惶,时刻想着找机会开小差溜走。 京营的将领们实在没办法,又在城内四处抓捕流民乞丐,逼迫他们在军营中充数。这些流民乞丐哪懂得什么军事,不过是被强逼着穿上军装,拿上武器,站在营中浑浑噩噩,完全没有半点打仗的样子,逃亡现象甚至更加严重,稍不留神就脱了军装,扔下武器,溜出军营。整个营区弥漫着一股混乱与恐惧的气息,士兵们一日三惊,稍有风吹草动便惊恐万分。 刘公公极为守信,他带着王有才面见大太监王承恩,在王承恩面前极力夸赞钱守庸、李明与王铁牛等人的忠肝义胆。同时,刘公公还提及王有才希望能在京中谋份差事的想法,帮着说道:“王公公,此次王有才将军身边带着500精锐骑兵,一路上可威风了。途中遭遇上百清军镶黄旗骑兵,王将军他们毫不畏惧,奋勇杀敌,一口气砍了8个清军首级,还把首级带了回来。”说着,便将那几个清军的首级呈给王承恩看。王承恩对下面军头们杀良冒功之事早有耳闻,自然是不信的,但刘公公是自己的干儿子,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他些面子的。于是便吩咐随侍小太监道:“小德子,去兵部考功司找个老吏,来查验一下王将军斩获的首级。”小德子领命后快步而去。随后,刘公公又向王承恩详细讲了一下自己这一路南下传旨的所见所闻,这刘公公的口才极好,在王有才看来不过是平平常常的见闻,在刘公公的口中居然像听评书一般精彩,听得王承恩津津有味。 这时,小德子领着一位弓腰驼背、眼神矍铄的老书吏走上前来。他在考功司任职多年,对各类首级特征见多识广,所以被小德子请了来。 老书吏先是凑近一颗首级,仔细观察其面部轮廓,发现这些首级的脸型大多较为宽阔,颧骨高耸,具有明显的北方游牧民族特征。接着,他轻轻抬起首级,查看其发式,那典型的剃发留辫样式,辫子编得紧实而规整,发尾处系着的彩色丝线也是满人的常见装饰。 随后,老书吏轻轻扳开首级的嘴巴查看牙口。他深知,清军长期食用牛羊肉等肉食,且塞外饮食较为粗糙,牙齿磨损情况与中原人有所不同。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首级的牙齿磨损程度较大,且牙缝间有一些长期食用肉类残留的痕迹,符合清军的饮食习惯。 查验完毕,老书吏直起身子,恭敬地躬身向王承恩回禀:“王公公,经仔细查看,从这些首级的面部特征、发式、牙口等看来,皆符合清军哨骑的特点,应是如假包换的清军首级。”王承恩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情,看向王有才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肯定。 第二日,王承恩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亲自来到永定门外的京营营地。名义上是视察京营防务,实则是来看王有才所部情况究竟如何。 当王承恩踏入营地,眼前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禁让他感慨“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只见王有才那500精骑,个个精神抖擞,身披精良战甲,腰别左轮手枪,透着一股威武不凡的气势,仿佛一群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猛虎。再看一旁京营的士兵,大多歪七扭八,衣衫褴褛,毫无军容军纪可言,与叫花子无异。 王承恩看着王有才的500精骑,大为满意,心中暗自赞赏,觉得这才是能为朝廷效力的可用之师。 随后,王承恩寻得合适机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奏报给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听闻后龙颜大悦,当下便下旨封王有才为京城参将,仍令其率领这500骑兵,协助京营副将勾坚强,在永定门外继续驻扎防御。 第二日下午,约300多正蓝旗的清军骑兵来袭,领头的是梅勒章京博尔特。勾坚强所部号称有5000大军,实则仅3000余人。且其中近半是从城内抓来的流民乞丐充数,其余人中,多半为老弱病残。实则能拿得动刀枪、上阵杀敌的,不过是勾坚强手下不足300的家丁。 虽勾坚强所部在永定城外扎下一座营盘,设有壕沟、寨墙与鹿砦防守,可那些士兵们躲缩在其后,这些防御工事丝毫不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众人面露惧色,双腿发软,不少人甚至牙齿都开始打颤。勾坚强气得脸色发青,心中也直发怵,但表面上仍强作镇定,他叫来自己的家丁头目,也就是他的侄子勾泽鑫,大声命令道:“泽鑫,你带着家丁下去给我把队伍整顿好!交头接耳者,斩!回头观望者,斩!窃窃私语者,斩!”勾泽鑫得令后,带着家丁们在队伍中来回奔走,连砍了好几个闹事士兵的脑袋,这才勉强将队伍弹压住。 反观王有才这边,他的500骑兵久经沙场,见对面清军虽威名赫赫,但只有二三百人而已,毫无惧色。 第333章 王有才杀敌 就在勾坚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营中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时,不经意间回头,瞧见了王有才所部那500骑兵。只见他们武器盔甲俱全,一个个气势不凡,勾坚强顿时心中大定。他急忙快步来到王有才身边,一把拉住王有才的手臂,焦急说道:“王老弟啊,如今鞑子大举来犯,老哥我这军心已然不稳。咱们两个可得并肩作战,共同御敌啊!” 王有才神色镇定,一脸郑重地回应道:“勾副将放心,属下必定全力以赴,绝不会让鞑子攻进来。区区二三百个鞑子,我压根就没放在眼里。一会儿我就带着手下兄弟们冲出去,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给你报功。” 勾坚强一听,吓得脸色微变,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啊,王老弟。咱们还是坚守为上,切莫轻启事端。就守在这里,敌不动我不动,能守住这永定门外大营便是大功一件呐。” 王有才虽然面上不动声色,点头应允,但心里却对勾坚强这种胆小怕事、懦弱无能的行径不屑一顾。 就在此时,营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急忙回头望去,原来是刘公公来了。只见刘公公苦着一张脸,仿佛苦瓜一般,身后还跟着两个一样苦瓜脸的小太监。二人见状,急忙迎了上去,恭敬地给刘公公磕头问安。 刘公公领着众人进入营帐之后,唉声叹气地坐在主位上。勾坚强坐在左手位,王有才则坐在右手位。刘公公挥挥手,对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说道:“你俩出去,在帐外给我守好了,不许任何人靠近。”待两个小太监出去后,刘公公看着勾坚强和王有才二人,又唉声叹气起来。 勾坚强和王有才对视一眼,王有才率先开口问道:“刘公公,您这是怎么了?”刘公公又叹了口气,说道:“哎,你们两个跟我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们实话实说了,但你们俩可不能外传,听后就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门我可什么也不认!”王有才两人急忙拍胸脯保证自己口风一向很严。 “此次清军入寇兵临城下,杨阁老急调京营各部进京以保京师安全。可是你们也都知道京营是个什么样子,陛下不放心,怕京营进城后闹出什么事端,最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了各部在城门外扎营,策应各门安全。而陛下也还是不放心,又让王公公派些人手到各部监军。我因为跟你们打过交道,又是王公公的干儿子,他老人家用着放心,这不就被派来你们这了嘛!哎呦,我命苦啊…” 勾坚强一听,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现如今营中本来就人心不稳,再派个太监来指手画脚,这更完蛋了。 而王有才因一路护送刘公公回来,俩人关系很是不错,自己若有什么战功起码不用怕被勾坚强这货给私下冒领了,因此倒没什么担心的。他反而高兴地站起身来,对刘公公躬身道:“有刘公公过来指挥坐镇,我们这军中的人心就大定了。” 刘公公没好气地说道:“你少在这拍马屁。如今我也看到了,营外还有数百清军环伺,我们身后就是永定门,城内的陛下可盯着呢。如果不尽快把这伙清军给驱走,不仅是你两个,连我也不好向上交代。” 勾坚强立马哭丧着脸说道:“刘公您也知道啊,我营中虽然号称有5000兵马,其实实际上只有不到3000,而其中能战的也就我手下不到300家丁,其余都是些老弱病残。这要是出营与清军对阵的话,恐怕没等开打就会溃散了。” 刘公公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就知道你不靠谱,要指着你们这帮只知道吃空饷喝兵血的废物,这京城早丢了。”说完,转过头来又笑着对王有才说:“王将军,你的意思呢?” 王有才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若这次表现的好捞点战功,有刘公公的照拂肯定可以在京营站稳脚跟,完成李明将军交代的任务。于是他赶忙起身,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答道:“刘公公放心,末将这就带着麾下500精骑,去砍了这帮撒子的脑袋回来。” 刘公公看着他,说道:“王将军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祝你一路顺风,马到成功,不过也一定要注意安全,实在不行能砍得几个脑袋平安回来就成,不要逞能。” 王有才领命而去,帐外很快就响起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是激烈的喊杀声、鼓声、枪声、人喊马嘶的惨叫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只见王有才满身鲜血地反身回到了帐中,单膝跪地向刘公公汇报:“刘公公,末将已经杀散了对面正蓝旗的清军兵马,斩首92级,敌酋梅勒章京博尔济被我一枪毙了,这是他的脑袋。”说罢,便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扔在了地上。刘公公低头看去,正好与博尔济那双兀自死不瞑目的双眼对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第334章 无能的京营 刘公公盯着地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双腿止不住地抖如筛糠,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也哆嗦得好似秋风中的残叶。他下意识地连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靠在营帐的立柱上,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好半晌,他才强装镇定,挤出一句话:“王将军果然勇猛,此乃大功一件啊!”一旁的勾坚强满脸的难以置信,看向王有才的眼神里,嫉妒如毒蛇般缠绕,又隐隐透着一丝畏惧。 王有才从容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说道:“刘公公过奖了,末将不过是尽些本分。只是不知那溃散的清军是否会折返,还需早做防备。”说罢,他不着痕迹地朝着刘公公挤眉弄眼。 刘公公与王有才相处时日不短,瞬间心领神会,赶忙点头道:“王将军所言极是。勾副将,你即刻派人加强营地四周的警戒,多设些暗哨,切莫让清军有机可乘。”都是官场老狐狸,正在研究怎么向朝廷报功之时,勾坚强怎会甘心被支开?他立刻开口反驳道:“刘公公,安排暗哨这等小事我安排下面的人去做就好。”言罢就朝帐外喊道:“泽鑫,你…” “勾副将!”勾坚强的话被刘公公尖厉的一声怒喝打断。 刘公公满脸怒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大营安全警戒之事,事关全军将士的生死,岂容你这般懈怠!再敢不听本监吩咐,小心你头上的乌纱帽!还不速速下去安排?”勾坚强听后心中一凛,冷汗直流,虽满满心的不情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能领命,匆匆退出帐外。 打发走勾坚强这个外人后,刘公公定了定神,看向王有才道:“王将军,你这一战打出了我军的威风,我得赶紧将这捷报奏明王公公,让他老人家和陛下好好高兴一下。”王有才不动声色地凑近刘公公,往他袖子里塞了一叠在京城汇通票号兑换的汇票,低声道:“刘公公,我这人一心向上,您看我能不能借着博尔济这颗脑袋更上一层楼啊?”刘公公悄悄将袖中的银票抽出瞟了一眼,心中很是满意,嘴上却打着官腔道:“这个有点难办啊。王将军,你也知道,副将这一级别那都是有定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王有才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暗自咒骂刘公公的贪得无厌。可他脸上依旧堆满笑容,又往刘公公手里塞了一叠汇通票号的汇票,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色:“那就让帐外那位挪挪窝,您看如何?”说着,朝帐外使了个眼色。刘公公立刻会意,阴冷地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王将军的忠心王公公和陛下都是知道的,何况还有博尔济的这颗头,您就瞧好吧。” 说完,他立刻吩咐小太监进来准备笔墨,亲自书写捷报。他详细描述着王有才如何率领500骑兵奋勇杀敌,成功杀散清军的经过。这故事素材本就上乘,再加上刘公公这番艺术加工,愣是把一份前线战报写成了一篇精彩的小说,为了吸引皇帝眼球,本是一边倒的战事,被他硬生生艺术虚构出来了好几个惊险场景,最后几经反转这才大获全胜收尾,就差结尾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这份“捷报”里刘公公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巧妙地把王有才的十几个得力心腹写了进去,至于勾坚强和他的手下们,就都成了背景和陪衬。 写好后,他又绘声绘色地把捷报内容给王有才念了一遍,听得王有才是佩服不已。 “哎呀呀,下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对刘公公您的文采真是佩服至极啊!这真是,怎么形容来着?”急得王有才是抓耳挠腮。 “对了!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李将军就是经常这么说的,哈哈哈哈。” 刘公公被拍得很是舒坦:“王将军,实不相瞒,咱家也是泥腿子出身,也不是什么文化人。” 王有才被勾起了兴致追问起来,刘公公也许是开心了,觉得自己凭着这份战功往后的路一片坦途,谈性浓了不少:“当年我家里穷得都吃不上饭了,把我送给一个说书的当学徒,这才学了点说书的本事。师傅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刘安康,希望我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可是后来闹饥荒,大家都没吃的,哪来钱听书?师傅养不起我就自己偷偷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饿死了。” “我听人说京城达官显贵多,若能卖身到他们门下当个下人就有口饭吃,不会饿肚子,就一路乞讨到了京城,正好赶上公里招人,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就……” “到了宫里,洗马桶、掏粪这些脏活儿都被那些老太监们安排给了我,那段日子真是生不如死啊。后来管事太监孙公公听说我当过说书先生,就经常叫我过去给他说书解闷儿,又怕我一身的臭味扰了雅兴,就免了我的那些肮脏的差事,每天专门给他说书。有次王公公路过,正好我在给孙公公公说书,就入了王公公的法眼。后来,就因为我说书得王公公欢心,这才被他一高兴收为干儿子。”刘公公,刘平安回想着自己的过往,泪水忍不住的往外流。 王有才听得也是心酸,安慰道:“刘公公也是个苦命人啊。不要伤心了,等清兵出了关后,我帮你回老家看看,要是能找到你爹娘就把他们接过来,到京里来享享福。” 刘平安也很是感动,“我早就想了,可是一直在宫里手头也不宽裕,找不到门路把二老接来。说句不好意思的话,为了挣来给钱巡抚和李将军传旨这趟差事,我把全部身家都拿来孝敬打点啦,这还是大家看这趟路上危险没几个人愿意争,这才轮到我的。” “那这次监军难道?”王有才试探的问道。 “没错,是我把钱巡抚和李将军这趟挣来的孝敬都送出去,这才…” 相同的出身,不同的遭遇,让两人越聊越深入,越聊越投机,最后在刘公公的提议下,王有才和他拜了把子,叙了年齿,王有才长刘平安五岁是大哥,刘平安是老弟。 随后刘公公确认战报内容无误后,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进城向司礼监秉笔王承恩汇报去了。 此时的紫禁城,崇祯皇帝正在御书房内,眉头紧紧锁着,批阅着前线送来的战报。一份份战败的消息如重锤般砸在他心头,气得他手中的朱笔都被捏得咯咯作响。王承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点燃皇帝心中那熊熊怒火。 此时的京城外,并非只有王有才一部与清军交战,其他各门外的京营守军也先后遭遇清军小股部队的试探袭扰。 西直门这边,驻守此地的是京营副总兵赵守仁。和众多京营将官一样,他这副总兵的位置,是家里花了大力气走关系,这才从一群参将中硬生生挤来的。听闻清军来袭,监军太监刘德海再三催促,赵守仁却百般推脱,坚守不出。直到斥候来报说清军退走了,他觉得应该没啥危险了,这才极不情愿地挑选了两千“精锐”兵马出城迎敌。 这两千兵马看似人数不少,实则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毫无战斗意志可言。其中近半人是从京师街头抓来的地痞流氓、无业流民和乞丐,少数是被忽悠回来的常年在城内“打工”的营兵,还有些则是靠关系在营里混吃等死的老弱病残。真正能勉强作战的,不过是赵守仁手下那一百来名家丁。 当这支队伍刚出营门没一里远,便被佯装退走的清兵杀了个回马枪。这支清军虽仅有不到四百人的规模,但个个是久经战阵的骑兵。 清军骑兵瞧见这支京营队伍人数虽多,却军容不整,装备破旧不堪,队形稀稀拉拉,士兵们还个个面露惊慌之色,便故意在阵前来回驰骋,手中长刀挥舞得呼呼作响,嘴里发出阵阵怪笑声。京营士兵们被这气势吓得面如土色,双腿软得像面条,不少人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稳,不时回头东张西望,那模样显然是打算见势不妙就往回跑。 赵守仁骑在马上,看着士兵们畏缩不前的样子,心中也暗自惶恐,暗骂这帮满清鞑子狡猾,却又无可奈何。他只得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鼓舞士气,然而士兵们充耳不闻,依旧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清军见状,不再犹豫,开始发动进攻。他们分成两队,如猛虎下山般从左右两侧冲向京营队伍。京营士兵们顿时乱了阵脚,还未等清军靠近,便有人不顾一切地往后逃窜。这一逃如同传染病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整个队伍瞬间陷入崩溃的局面。 赵守仁眼见形势不妙,急忙命令自己的一百来名家丁上前阻拦溃兵。可那些溃兵如汹涌的潮水般涌来,家丁们也根本无心阻挡,只是装装样子便丢盔弃甲融入了溃逃的大军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守仁吓得脸色铁青,再也顾不上什么,带着周围十几个亲信,掉转马头,拼命往营里逃去。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声呼喊:“我是赵守仁,赶快打开寨门,放我进去!” 营门前的守门士兵听到呼喊,不敢违抗命令,赶忙打开营门。赵守仁一行人如丧家之犬般冲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溃兵也如决堤的洪流般涌来。 赵守仁进营后,回身对着守营门的十几个士兵大声下令:“快关营门,别让清军跟进来!”然而,外边溃军势大,如潮水一般往里涌,寨门如何关得上?那几个上前关门的士兵也只是做做样子,很快就扔了兵器溜进了溃逃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军趁机掩杀过来,如入无人之境。赵守仁的营地内一片混乱,士兵们四处奔逃,丢盔弃甲。赵守仁见大势已去,慌乱之中不知被谁从后面一把扯下了马来,等他在亲信的拼死保护下爬起来时,马早就不见了踪影,十几个亲信也只剩下了四个。一个亲信立刻打开一个布包,拿出一套小兵的号衣,赵守仁也顾不上许多,在一个亲信的帮助下匆忙换上这套小兵的衣服,混在溃兵之中,狼狈地逃到了西直门门下。他随着溃兵们躲在门洞里,大气都不敢出。 而此时,监军太监刘德海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心里明白大营一破,自己这个监军太监十有八九会被拉出来定罪。不知哪来一股血性,他把心一横,抽出腰间那装饰用的宝剑,大声呼喝:“都给咱家回去抵抗!莫要做这等孬种!”他双目圆睁,满脸涨得通红,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阻止慌乱的士兵们溃逃。然而,兵败如山倒,没人听他的命令,只顾闷头往回跑。跟着他的两个小太监,也早已吓得哆哆嗦嗦,眼见敌人越来越近,两人对视一眼,扭头就跑,把刘德海孤零零地扔下。刘德海孤立无援,心中一片凄凉,挥舞着宝剑,朝着清军冲去,最终被清军纵马践踏而死,死状极其惨烈。据说战后,朝廷打扫战场,仅仅勉强找到了一滩如羊皮般的人形组织,还是靠着他身上那件和血肉搅在一起,残破不堪的太监服饰,才最终确定了他的身份。 在朝阳门和安定门,守军同样顶不住压力被迫出击,却也是一触即溃。朝阳门守将周德勇率领的队伍,刚与清军接触,便被清军的凌厉攻势吓得四散奔逃。安定门守将钱富的部队,更是未战先怯,还没等清军冲锋,便自行溃败。 这些战败的消息如雪片般传到崇祯皇帝耳中,他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这些无用之辈,平日里养尊处优,关键时刻却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崇祯皇帝怒火中烧之时,王承恩适时地将永定门的捷报呈给了他。崇祯皇帝打开捷报一看,得知王有才在永定门奋勇杀敌,取得胜利,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说道:“这个王有才倒是个可用之才,朕要给他升官,给那些京营的废物们做个表率。王承恩,你且说说,京营可还有哪些合适的空缺?” 王承恩面露难色,微微皱眉说道:“陛下,您也知道,京营那些实缺早都让各路勋贵给占满了。奴才听说连那定国公家的二公子,武安侯家的四公子,都到处托关系想要在京营里谋个差事呢,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空缺了。” 崇祯皇帝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这些勋贵子弟,一个个只知道贪图享乐,毫无报国之心!国家养着他们有何用!” 王承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但他很快低下头,掩饰过去,紧接着说道:“陛下,老奴有一事不吐不快。此次永定门之战,那永定门的守将,京营副将勾坚强,实在是个草包之辈。当时吓得不敢出战,全靠王有才主动出击,才打败了清军。若指望勾坚强,恐怕根本不敢出营一战啊。” 崇祯皇帝怒喝道:“传朕旨意,割去勾坚强京营副将之职,下狱论罪!升王有才为副将,统帅勾坚强所部,坚守永定门外!” 王承恩躬身领命,却又一脸为难地说道:“陛下,虽说勾坚强此战表现不佳,但他毕竟身为王有才的直接上级,此战从明面上看并无过错。若贸然将其查办,恐怕会让前线军心不稳,其他各门守军也会人心惶惶啊。” 崇祯皇帝听了,怒火稍减,喝了口茶水,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那就罢了,把勾坚强降一级,贬为参将,戴罪立功。升王有才为参将,负责统帅永定门外兵马。” 王承恩躬身领旨,紧接着说道:“陛下,此次西直门赵守仁、朝阳门周德勇、安定门钱富三个守将,遇敌即溃,致使我军损失惨重,有损国威,实在罪不可恕,必须重重处置。” 崇祯皇帝恼怒地一拍桌子,下令道:“将这三个废物收押,交大理寺严查,着刑部从重论处!尤其是那赵守仁,竟连个没卵子的太监都不如!去查查那战死的监军太监,若有家人,赏田百亩、纹银三百两,好生安抚。” 王承恩再次躬身,继续建议道:“陛下,老奴觉得对勾坚强的处罚还是有些重了。既然赵守仁、周德勇、钱富三人被革职,不如这样,调勾坚强去西直门接替赵守仁,收拢溃兵、重建大营,副将的职衔可以不变,陛下只需申斥他几句,让他戴罪立功便可。如此,空出来的永定门副将位置,正好升王有才为副将,接替勾坚强继续驻守永定门外。” 崇祯皇帝听后,挥挥手说:“这事你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去吧。” 王承恩急忙领命,退下去拟旨。其实,这背后是刘公公得了王有才好处,在王承恩面前美言,又与王承恩一番谋划,才设法让王有才挤走了勾坚强得以晋升。而王承恩到底还是个能以国事为重的忠臣,只是让勾坚强挪挪窝,并没有让他归罪去职,在这明末乱世之中也算是个难得的厚道人。 第335章 勾坚强兵败 圣旨很快就走完了审批流程,被王承恩亲自放到了刘公公手中。刘公公接过圣旨后不敢耽搁,立刻赶回永定门外营地。此时,王有才正光着膀子和骑兵们一起喂马,见刘公公前来,赶忙披上衣服迎上前去。 刘公公满脸喜色,几步上前紧紧握住王有才的手,热络地说道:“大哥,大喜啊!陛下已下旨,调勾坚强去西直门接替赵守仁之职,仍任副将,戴罪立功,而大哥你升任永定门副将,统帅此处兵马。”王有才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谦逊之色,拍拍刘公公的手说道:“好兄弟,这可多亏了你在王公公面前周旋,才有我这晋升机会,晚上我弄一桌酒菜,咱们兄弟俩好好聚聚。” 刘公公与王有才稍作寒暄后,便派人去传勾坚强前来。不多时,勾坚强面色阴沉地来到营帐。刘公公展开圣旨,表情严肃地开始宣读旨意。勾坚强立刻双膝跪地磕头听圣旨内容,听到自己的内容后,他脸色瞬间变成了土色,身子一软,趴在了地上。他心中明白,这定是王有才与刘公公在背后动了手脚。心中恨意顿生,却又不敢表露,只得强忍着。 刘公公见勾坚强这般不堪的模样很是鄙夷,板着脸斥道:“勾副将还不赶紧领旨,磨磨蹭蹭的想干什么?难不成还要陛下再下一道旨意催你?”勾坚强咬咬牙,缓缓起身,接过圣旨,低声道:“臣领旨。” 刘公公又催促道:“既已领旨,还不赶紧动身?西直门如今局势危急,耽误了军情,你吃罪得起吗?”勾坚强只得应道:“是,末将这就动身。” 随后,勾坚强灰溜溜地带着手下不到300个家丁出营,沿着城墙外侧的壕沟边缘,小心翼翼地朝西直门方向行进。这附近有城墙上的火炮、火铳、弓箭等远程武器掩护,众人心里多少能感觉安全一些。但这一路上,众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遭遇清军埋伏。 当他们来到西直门门外的营地时,只见一片凄惨景象。营地内,可用的兵器铠甲早被清军拿走,被丢弃的无用杂物散落一地。完好的帐篷、粮食以及马骡等,都被清军打扫战场时搜刮殆尽。只剩下一些烧毁的帐篷残骸,冒着缕缕黑烟,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布营地,尸体也都没了脑袋,显然首级已被清军砍走拿回去报功,鲜血将土地染得通红,残肢断臂凌乱地丢在一旁。 勾坚强看着这一幕,心中恨意更浓,暗暗咒骂王有才与刘公公,同时也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无奈。但他深知当下身处危局,容不得他过多抱怨。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立刻吩咐勾泽鑫安排斥候外出探查,侦查附近清军动向,以防被偷袭;另派一部分人四处搜寻溃散的溃兵,将他们收拢回来;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人打扫战场,清理尸体。同时,他也没忘记圣旨要求,叮嘱众人留意寻找战死的监军太监刘德海的遗体。 接下来的几天里,京畿各门外的京营驻军不断受到清军的袭扰。经此之前的惨败,这些将领们都学“聪明”了,不管监军太监如何催促,皆按兵不动。 而京城附近的清军,实则只是一支偏师,人数不过万人左右,由清军猛将图赖统领。这支部队主要负责牵制明军的京师三大营主力,掩护主力向南劫掠,防止明军截断后路。图赖则采取以攻代守的策略,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袭扰京师附近的明军,使明军陷入惊恐不安的境地,不敢轻易出击。 图赖觉得京城外的京营主力始终是个威胁,必须想办法将他们逐个歼灭或驱赶进城里,使之不敢出来。于是,图赖挑选了一千多八旗精锐,选择了防守最为薄弱的西直门作为目标,决定对门外勾坚强的营地发动夜袭。 当晚夜深人静,士兵们大多已沉沉睡去。图赖亲自率领这支清军精锐趁着夜色悄然逼近勾坚强的营外。他们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潜行。勾泽鑫安排的这一方向的三伙斥候因为平时疏于训练,早已被图赖大军斥候抹了脖子。而营内的守卫勾坚强则都安排了普通士卒值守,这些士卒都是前日作战中跑得快的溃兵,大半是城内的混混、乞丐之流,怎能认真值哨?一个个睡得比猪都死! 图赖见勾坚强的大营防守如此松懈顿时大喜,招手派手下大将博尔坤带三百人为前锋出击。这博尔坤是被王有才击毙的博尔济的弟弟,力大无穷,善于骑射,也是军中的一员猛将。 只见博尔坤一马当先,纵马越过营外一道又浅又窄的壕沟,跨过一道一排矮矮的鹿栅,来到了营门前。此时营内守门的士卒才被马蹄声惊醒,哨楼上一个士兵刚站起身来就被博尔坤一箭送走,另一个吓得坐在哨楼里抱着头口中啊啊乱叫,不敢抬头,营门附近能够还击的火力瞬间被压制住了。 博尔济身后七八个马术极佳的骑兵师也纵马而来,他们从马鞍一侧布囊中掏出绳索,绳索头上系着一个飞爪。骑兵们熟练的晃动绳索,让飞爪在空中转了几圈后扔向营门,五六个飞爪成功地抓住了营门上沿。众人将绳索固定在马鞍上一齐发力,这个营门本就是这两天仓促之间赶工弄上去的根本不够结实,这一拽直接轰隆一声倒了下来,溅起一片灰尘。 后面的清军也没闲着,这段时间里已将营门外的鹿栅搬开。随后清军便如潮水般迅猛地冲入营内,瞬间喊杀声四起。睡梦中的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顿时乱作一团。 新来的监军太监名叫曹贵,此人胆小如鼠。听到喊杀声,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便慌慌张张地拎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就往帐外逃去。 勾坚强的侄子勾泽鑫倒是忠心耿耿,高喊着聚拢家丁过来保护勾坚强。可是慌乱之中只召集起来几十个家丁,他们基本都没来得及穿上铠甲,有的甚至空着双手,还有一个甚至光着屁股,辣条随风摇摆样子很是滑稽。 勾泽鑫试图带着这些家丁护卫勾坚强跟溃兵一起往城门方向逃跑。然而,那些家丁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见清军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己方败局已定,顿时吓得一哄而散,只剩下寥寥数人还跟着勾泽鑫。 勾坚强穿着睡衣在勾泽鑫等人的护卫下,没命地往城门方向跑。此时,城上的明军发现清军来袭,急忙开炮支援。但由于天色太黑,视线受阻,士兵们只能朝大营内被点燃的营帐方向胡乱开炮、放铳、射箭。再加上城上守军长期疏于操练,且火炮质量不佳,士兵们害怕炸膛,只敢放入少量火药。结果打出去的炮子没飞多远就纷纷落下,大多砸在了自家营地内,许多正在奔逃的明军士兵被砸得惨叫连连。营内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士兵们一边躲避着清军,一边还要提防城上射来的“炮弹”,忍不住破口大骂城上的守军。 至于城上放的铳,因为士兵们心慌意乱,加之害怕炸膛,铳子四处乱飞,根本就是听个响声。而射出的弓箭,更是绵软无力,好多都落在了溃兵们的头上。 曹贵趁乱逃出营地,消失在黑夜里无影无踪,从此没人再见过他。而勾坚强则在勾泽鑫等少数家丁的拼死护卫下,最终成功地逃到了西直门的城门洞里,捡回了一条狗命…… 西直门外营地再次被清军攻破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京师炸开了锅。崇祯皇帝在乾清宫中得知此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茶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心中既惊又怒,表面上却强装镇定,然而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此时,满朝文武皆被紧急召集至朝堂。大臣们一个个神色慌张,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恐惧。崇祯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扫视着下方群臣,怒喝道:“朕养你们这群人何用!城外京营竟如此不堪一击,让朕的京师危在旦夕!” 大臣们纷纷跪地,噤若寒蝉。最终,兵部尚书杨嗣昌在同僚们一道道目光的逼迫下战战兢兢地出列,“扑通”一声跪下,说道:“陛下息怒,京营不堪战已是定局,如今城外京营主力分散,更是难以抵挡清军攻势,若继续留在城外,恐被清军各个击破。依臣之见,唯有将城外各营兵马撤入城内,令其上城协防,凭借城墙的坚固,或许还能抵御清军进犯。”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无奈地挥了挥手,道:“就依卿所言,即刻传旨,令城外京营各部迅速撤入城内。” 忽然,崇祯想起了那个勾坚强,自己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却却还是这般无能! “还有那个勾坚强!将这丧师辱国的混账交予锦衣卫,好生拷问,查他个水落石出,再凌迟处死!” 圣旨一下,城外各部犹如蒙赦的囚犯。那些抓来充数的地痞、乞丐、流民们,听闻要撤回城内,顿时乱作一团,如同一群失控的羊群,争先恐后地朝着城门涌去。而平日里在营中混吃等死的老弱病残们,一个个也不再是有气无力的模样,朝着城门方向拔腿就跑,生怕被落在最后。毕竟,谁知道清军骑兵啥时候就来啊?留在后面等着挨砍吗? 一时间,各门外的道路上拥挤不堪,士兵们互相推搡,混乱中有人摔倒,后面的人却无暇顾及,依旧拼命往前冲,踩踏事故频发,惨叫声不绝于耳。而吊桥上更是危险,不时就有人被挤落水,“扑通”之声四起。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唯有王有才所部显得格外不同。王有才得知撤兵旨意后,迅速做出部署。他亲自率领骑兵断后,神色镇定地指挥着骑兵们保持战斗阵型,警惕着清军可能的袭击。而刘公公则在后面组织那群营兵们有序撤离。 这些普通士兵们虽然也是成分复杂,毫无纪律可言,但看后面有能打胜仗的骑兵断后,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刘公公的带领下,带上所有的兵器、铠甲、粮草、帐篷等物资,全员撤入了城内,成为了这场混乱撤军中唯一没有撤退减员的队伍。 第336章 王有才的手段 王有才与刘公公率领着队伍从永定门安全撤入,队伍中撤回来的士兵神情疲惫,队列杂乱,毫无秩序可言。不过与其他各门因为争抢而出现不少伤亡相比,也算是“纪律严明”了。他们仿若从死神手中捡回一条命,每个人心中都暗自松了口气。然而,王有才亲自率领负责断后的500骑兵,却与这混乱的步兵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神色镇定,不见丝毫惊慌,甚至有的骑兵还相互谈笑自若,好似刚刚的撤军事宜不过是日常操练。 二人匆忙登上城墙,一眼便瞧见武骧右卫的千户沈渊。沈渊年约四十,体态臃肿肥胖,油光满面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他身着一套布面甲,在他圆滚滚的身躯上显得滑稽可笑,甲片被撑得变了形,腰间束带紧紧勒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沈渊一见王有才,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赶忙小跑上前,恭敬地拱手道:“王将军呐,您可算啦!下官是武骧右卫千户沈渊,刚刚兵部传来命令,指定您担任咱永定门的主将,我沈渊从旁协助。往后您尽管吩咐,我沈渊绝无二话!” 王有才打量他一番,又扫了眼他麾下那些面黄肌瘦、萎靡不振的兵士,冷冷问道:“沈千户,既如此,你就先说说如今这永定门的防御情况吧。” 沈渊干笑两声,赔着小心说道:“王将军,这城墙还算结实,就是年头久了点,偶尔掉几块砖,不碍事。” 王有才眉头紧皱,怒斥道:“少拿城墙敷衍我!我问你,城头有多少火炮?什么型号?几门能用?你麾下多少兵卒,能作战的有多少?家丁几何?兵器储备如何?一样样说清楚!” 沈渊干笑两声,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说道:“王将军,咱这城头的火炮状况那是相当不错。红夷大炮一门,保管能打响,弗朗机炮五门,四门都能正常用,灭虏炮三门,两门好使,威远将军炮四门,三门能发挥威力,虎蹲炮八门,七门能用,碗口铳六门,全是好的。说到兵卒,在册1100人,这城防实际有900多人呢,这里边能作战的就有800多人,各个都是精锐。家丁也有100来人,都是身强力壮的。武器方面,大刀长矛啥的,那是一样都不缺,保管够用!” 王有才一听,脸色一沉,指着旁边一门锈迹斑斑的灭虏炮,怒喝道:“你说这炮能打响?你看看这炮身,锈成什么样了!还有这个!”他又指向一个头发花白的卫所兵手中的火铳,“你瞧瞧这铳壁,如此之薄,放铳的时候就不怕炸膛?”接着,王有才又一把夺过旁边一名十岁左右娃娃兵手中的长刀,只见生锈的长刀,刀刃上满是缺口,“就这破刀,也叫够用?还有你这些兵,一个个面黄肌瘦,我估计连垛口都站不满,你跟我说有900多人?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一旁的刘公公也板着脸,怒斥道:“沈渊,你好大的胆子!如此懈怠军务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欺瞒上官!如今大敌当前,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等行径,若城门有失,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沈渊吓得“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两位大人饶命啊!小人有罪,小人有罪!” 王有才盯着他,厉声道:“说实话,到底情况怎样?” 沈渊战战兢兢地说道:“刘公公、王将军,兵卒在册确实是一千一百多人,可实际在这城头上的不到七百人。” 王有才追问道:“实际能拿得动刀枪上阵杀敌的到底有多少?” 沈渊低着头,嗫嚅道:“实……实际,青壮连300人都不到,剩下的大多是些凑数的老弱。” 王有才皱紧眉头,又问:“那火炮呢?到底能打响的有几门?射程又如何?” 沈渊赶忙回道:“火炮能用的没几门,红夷大炮是前年兵部新发下来的,上年盯得紧,倒也勉强能用,可大家都被炸膛炸怕了,没人敢真的按标准装药,都是减装火药,所以射程也大打折扣,估计也就一里地左右。” “弗朗机炮账面上有八门,被指挥使孙泰文私下里卖了两门,还有三门因为锈得太厉害,没人敢用,所以只有三门能用,放在城头上这射程大概能有二三百步。” “灭虏炮因为年头太久了,我记事前就有了,这些年下来还剩三门,可这些老古董你仔细看那锈迹斑斑的,谁敢用啊?” “威远将军炮现在城头上还有四门,能用的也只有两门,射程约摸能有三百步。” “虎蹲炮是戚继光戚少保那时候造的,有六门,听我爷爷说刚发下来时射程有八十步远。可现在虽然还勉强能用,但因为还是怕炸膛,所以只有四十步左右的射程了。” “碗口铳还有四门倒是都能用,但……” …… 王有才通过这一番对沈渊的严厉斥责,来了个下马威,算是彻底把沈渊拿捏住了。武骧右卫左千户所的士卒们看到平日里欺压自己的千户官沈渊跪在地上被王有才训得不停磕头求饶,心中纷纷不禁感到无比的解气。这也让王有才在永定门守军面前成功地树立起了自己说一不二的地位。 刘公公与王有才相处已久,又是刚刚结拜的兄弟,自然是要默契配合的,在一旁不断敲边鼓,对沈渊进行威吓。这二人的组合拳,把沈渊打得晕头转向,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服软。 此时,镜头转到城外清军处。清军将领图赖听了哨探的汇报,得知明军各路京营兵马已全都缩回城内,心中大定。他招来麾下众将,下令道:“博尔坤,本将军命你率领三千兵马,密切监视京城各门动向。若有明军胆敢出城,你就将他们打回去。” 博尔坤领命称是。 他扫视一圈麾下将领,目光落在了乌克善身上,开口道:“乌克善,本将军命你率两千兵马,往西南方向去。” 接着又看向巴图尔默,说道:“巴图尔默,你领一千五百兵马,向东南方向进发。” 最后对着鄂硕和图吩咐:“鄂硕和图,你带一千五百兵马,朝西北方向行动。” 图赖神色严肃,继续说道:“此番行动,你们以搜罗粮草、掳掠青壮男女、抢夺牲口以及银钱、布匹等物资为主。那些老弱无用之人,可随意处置。” 将领们一听,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这无疑是大发横财的好机会。他们纷纷拱手领命,嘴里不住地拍着马屁:“图赖将军英明!” 图赖板着脸,继续叮嘱道:“但你们务必注意保存实力,不可浪战。若遇到明军严防死守之处,不可强行硬攻,避免折损过多的兵力,得不偿失。我们是来抢人、抢钱、抢东西的,是来发财的,而不是来和明国拼命的。” 众将齐声应诺,可是图赖还是不放心,他神色凝重,再次缓缓开口道:“本将军本是受命,率你们在此牵制明朝京营主力,以防他们骚扰大军后路。但瞧着你们眼巴巴看着旁人出去抢掠发财,本将军实在于心不忍,这才让你们也出去在附近寻些好处。可都给本将军记住了,此番出去,只为发财,决不能肆意妄为惹出事端。遇到明军的主力,切莫逞强硬上,一切以抢夺物资、人口为主。要是因你们莽撞行事,损兵折将坏了大计,本将军绝不轻饶!都听明白了吗?” 众将领齐声回应:“谨遵将军令!” 第337章 勤王诏令受阻 话说图赖所部清军如饿狼般肆虐北直隶,所经之地皆遭荼毒。他们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百姓流离失所,一片凄惨景象。而肩负保卫京畿重任的京营,却腐朽不堪,毫无战力。平日里养尊处优,训练懈怠,面对如虎狼般的清军,京营各部在北京城下一触即溃,毫无抵抗之力。士兵们丢盔弃甲,四处逃窜,场面混乱不堪。 这一幕让崇祯皇帝失望透顶,满心的愤怒与无奈交织。他深知京营已难堪大用,为避免遭受更大损失,只能无奈下令将京营撤入城内,凭借坚固城墙据守,期望能暂保京城安全。然而,看着城外清军肆意横行,崇祯皇帝心中充满了焦虑与恐惧,不知这风雨飘摇中的大明王朝该何去何从。 而清军入寇也不是第一次了,对此崇祯朝廷早有预案,在得到清军破关而入的消息后,朝廷就按照预案发布勤王诏令。因为朝廷的财政状况不好,这预案中的第一批勤王范围仅仅局限于附近几省。第一批接到诏令的有有正在关外监军的太监高起潜,山东总兵刘泽清,宣大总督卢象升,以及正在追剿李自成的五省总督孙传庭。至于最近的北直隶兵马为什么不调?早被入寇的清军打得全军覆没了。 彼时,孙传庭刚刚击溃李自成的主力部队,李自成仅率寥寥数十人狼狈逃入商洛山中。孙传庭正在实施封山搜捕之策,一门心思要将李自成彻底剿灭,绝不愿功亏一篑。收到勤王的旨意后,他反复思量,决定给崇祯皇帝写一封奏折,表明自己很快就能将李自成擒获,打算等将李自成抓捕归案后,再撤兵回朝勤王。 在向众将宣布了自己的意思后,左良玉一脸焦急,赶忙劝道:“督帅,京城如今危在旦夕,皇上心急如焚盼着各路援军。咱们若不即刻前去勤王,皇上定会怪罪,到时候恐怕大人您难辞其咎啊!” 胡翠莲虽此前与左良玉等人有些过节,但此刻在这件事上,意见却出奇地一致。她也焦急地劝导:“大人,此次清军来势汹汹,京城安危系于一线。您若因执意剿李而不救京城,事后陛下必定会以抗旨不遵之罪治您。这罪名可非同小可,大人还是得慎重啊!” 孙传庭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神色凝重,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后背,在营帐中来回踱步,而后停住,目光坚定地说道:“如今北京城防坚固,京营加上护卫京畿的各卫所兵马,号称四十八万,绝非轻骑而来的清军所能轻易能攻破的。况且还有其他接到勤王诏令正赶赴京城的兵马,缺我们这一路,想来不会影响大局。而李自成乃朝廷的心腹大患,若不趁此时机将其剿灭,日后必成大患。如今正是彻底铲除李自成这颗毒瘤的好机会。只要能为陛下除去这一祸患,即便事后陛下怪罪我救援不及时,我又有何惧!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个人的得失荣辱,何足挂齿!” 说到此处,孙传庭转身,大步走向营帐一侧,伸手取下供奉在那里的尚方宝剑。他双手紧握剑柄,将宝剑“唰”地抽出,寒光一闪,映照出他坚毅的脸庞。紧接着,他猛地将宝剑重重地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众人心中一凛。孙传庭目光如电,扫过众将,厉声道:“我把话撂在这儿!上头的压力,我一力承担!但你们都给我听好了,限半个月之内,必须将李自成捉拿归案。若半个月后还不见李自成的踪影,在陛下摘我乌纱帽之前,我定先用这尚方宝剑,斩下你们的脑袋!我孙传庭言出必行,尔等好自为之!” 众将听闻,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们着实感佩于孙传庭一心为公、不计个人得失的胸怀,为了彻底铲除李自成这一朝廷大患,不惜冒着抗旨不遵、获罪于皇上的风险。然而另一方面,他们心中却又暗自叫苦不迭。商洛山绵延千里,地势复杂,李自成仅率寥寥数十人往山中一躲,就如同泥牛入海。虽说他们手下看似有数万兵马,可一旦进山搜捕,这点兵马就如往大海里撒盐,根本无法做到全覆盖,处处皆是疏漏。 但孙传庭严令在前,那寒光闪闪的尚方宝剑就如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脖颈去试探其锋利程度。 于是,众人面上只得佯装被孙传庭的壮志豪情所激荡。左良玉率先抱拳,做出一副激昂的模样说道:“大人一心为公,末将等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托!” 其他众将见状,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应和,表示定会竭尽全力搜捕李自成。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暗自担忧这搜捕任务怕是艰难万分,不知该如何才能应付过去。 再看山东总兵刘泽清,此人早年也是一员悍将,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官位的升迁,他的性子也愈发的狡黠,对自己的小命也愈发的爱惜了,毕竟享受惯了就不愿意去死了,这就导致了他畏敌如虎的性格。接到诏令后,他先是将众将聚到一起,慷慨陈词,声称第二天就要出发去勤王,以显示自己的忠诚。然而,第二天部队集合完毕后,他纵马出营没多远,却突然假装从马上掉下来,然后就惨叫连天,谎称把腿摔折了,以此为由无法去勤王。于是,他这一路兵马便又返回了营中,没去成。 而宣大总督卢象升接到诏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即刻传令集结宣府镇和大同镇精锐,亲率总兵虎大威、杨国柱等部万余人,一路马不停蹄地向着京城疾驰而去。一路上,卢象升心急如焚,深知京城局势危如累卵,每耽误一刻,大明江山便多一分危急。他恨不得肋生双翅,即刻飞抵京城,打退来犯的清军。 至于太监高起潜,接到勤王诏令后,心中暗喜,觉得这是一个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忠诚的绝佳机会。他立刻召集关宁众将,一脸严肃地宣布要即刻起兵勤王。然而,此言一出,关宁众将却各怀心思,面露难色。 总兵祖宽忧心忡忡地说道:“高公公,此次清军来势汹汹,咱们关外常年直面清军兵锋,各处防守兵力已然紧张。若再抽调兵马回去救援,关外防务恐难周全,一旦清军乘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啊。” 副将白广恩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高公公,清军势大,咱们贸然离开,关外怕是危矣。况且,我关宁军多年来与清军周旋,损耗颇大,实在不宜再轻易调兵。” 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高起潜,话里话外都不想让他调兵回去救援。 但高起潜心意已决,他觉得这是向陛下表忠心的难得机遇,岂肯轻易放弃。只见他脸色一沉,厉声道:“你们休要再言!皇上诏令已下,勤王之事刻不容缓。谁若抗命不遵,我定如实奏明皇上,到时候莫怪我不讲情面!” 众将听闻,皆面露惧色,然而还是没人开口同意勤王。高起潜见状,又缓和了语气,话锋一转道:“不过,本公公也体谅你们的难处。此次勤王,若能立下战功,我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们美言,加官晋爵不在话下。明年的辽饷,我定会设法为各位再加一成。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必能在京城立下大功。另外咱们关外不比关内,时刻面临鞑子的威胁,我打算向陛下请旨,再增设团练总兵官一职,只要这次勤王让陛下满意,我相信……” 关宁众将相互对视,眼神中满是犹豫之色。过了片刻,祖宽微微点头,看向众人。白广恩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点了点头。其他将领见状,也只好纷纷点头同意。 这时,吴三桂作为高起潜的义子,站出来说道:“义父,国家有难,我等自当挺身而出。各位将军,朝廷待我等不薄,此刻正是我等报效朝廷之时。我等应听从义父安排,一同勤王,共解京城之危。”众人听吴三桂如此说,心中不禁暗骂他狡猾,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高起潜见众人答应,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随即开始点将:“祖宽、白广恩,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随我前去勤王。其余将领,务必严守关外,不得有丝毫懈怠!”祖宽与白广恩领命,虽心中仍有顾虑,但也只能着手准备出发事宜。就这样,高起潜带着祖宽、白广恩等将领,率领关宁军两万,踏上了勤王之路。 第338章 卢象升勤王 且说清军如饿狼般杀入北直隶,烧杀抢掠,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整个北直隶大地哀鸿遍野。消息传至京城,崇祯皇帝坐立不安,每日都召集朝臣商议对策。 朝堂之上,群臣分成主战与主和两派,针锋相对,每天争论得面红耳赤。 这日朝会上以御史傅朝佑、给事中吴麟征为代表的主战派,言辞慷慨激昂。傅朝佑撩起袍角,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清军此番入寇,烧杀奸淫,无恶不作,我大明百姓深陷水火,哀号遍野。我堂堂天朝,岂容蛮夷如此猖獗?若不即刻出兵,何以彰显天威,何以告慰天下百姓?此时应趁清军立足未稳,分散劫掠之际,集中优势兵力,主动出击。一战而胜,既可解百姓倒悬之苦,又能重振我朝军威,使四方蛮夷不敢再小觑我大明!” 吴麟征紧接着出列,神情激动,大声说道:“陛下,战机稍纵即逝。清军虽势大,但并非无懈可击。我朝若能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定能挫其锐气。若一味退缩,只会让清军愈发嚣张,我大明威严扫地,民心何安?望陛下早做决断,出兵抗敌!” 然而,以兵部尚书杨嗣昌为首的主和派却忧心忡忡,坚决反对。杨嗣昌眉头紧锁,躬身奏道:“陛下,各位大人所言虽有报国之心,但实非万全之策。前日京营各部在城外与清军小股部队交锋,竟一触即溃,此景犹历历在目。我军军力与清军相比,差距明显,实难在野外与之抗衡。如今清军势如猛虎,锐不可当。我朝内忧外患,既有流寇之乱,又面临清军压境。若贸然在野外与清军浪战,一旦失利,精锐尽失,恐再无回天之力。当务之急,应将主力收缩于各大重要城市,凭借坚城固守,等待各地勤王大军齐聚。届时,我军兵力雄厚,再与清军决战,方有胜算。否则,仓促出战,实乃凶险万分,还望陛下三思啊!” 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朝堂上吵得沸反盈天。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匆匆入殿,跪地高声奏道:“陛下,宣大总督卢象升亲率天雄军,日夜兼程赶来勤王,现已抵达京城外!” 崇祯皇帝原本紧锁的眉头顿时展开,面露喜色,大手一挥,高声下令:“退朝!宣卢象升至文华殿,朕要单独召见!” 不多时,卢象升风尘仆仆地踏入文华殿,一路小跑至御前,“扑通”一声跪地叩拜:“陛下,微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崇祯皇帝赶忙起身,快走几步亲手将卢象升扶起,眼中满是期许与欣慰,亲切唤道:“建斗(卢象升表字建斗),你能不顾艰险,火速来援,实乃我大明之幸。如今局势危急,朕正愁无计,朝中大臣们意见不一,有人主张立即出兵,解民倒悬;杨阁老等人则主张持重,等待时机。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卢象升挺直身躯,神情肃穆,说道:“陛下,微臣一路赶来,见清军肆虐,百姓苦不堪言,痛心疾首。当下清军四处为患,看似强大,实则分散。虽然前日京营失利,但我军不可因此气馁。清军四处劫掠,其心骄狂,防备必然有所松懈。我军若能精心谋划,出其不意,集中兵力打击其一部,必能打乱其部署,振奋我军士气。微臣所率天雄军,皆为忠勇之士,历经战阵,愿为陛下效死力。加之高起潜公公手中有关宁铁骑两万,山西总兵王朴亦率五千兵马赶来勤王。若能统筹调配,协同作战,趁清军分散劫掠之时,寻其薄弱之处,聚而歼之,必能扭转战局。此乃天赐良机,机不可失啊,陛下!此时若退缩不前,只会让清军愈发猖獗,百姓受苦更深,我军心也尽丧已。唯有主动出击,方能彰显天威,保我百姓,振我军威!”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希望,大声道:“建斗,朕信你!朕即刻封你为督师辅臣,总督天下援兵军务,统帅各路勤王军队,赐你尚方宝剑,拥有临机专断之权,一切便宜行事,无需事事奏报。务要寻机歼灭入寇满清一部,以振军心。望你早日凯旋,朕必重重有赏!” 待卢象升退下后,杨嗣昌却又再次求见,他一脸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奏道:“陛下,卢督臣的忠心与勇气,满朝皆知。然而,如今我朝可战之兵,不过是宣大的一万余人、关宁铁骑两万,加上山西总兵王朴的五千余人,拢共也就三万五千之数。这已然是我朝目前仅有的精锐。” 他微微一顿,眉头紧皱,继续说道:“然清军势猛,且作战凶悍,若我军贸然在野外与其冒然浪战,一旦失利,这最后的精锐折损,恐怕再难有力量抵御清军。届时,京师危矣,大明江山亦危如累卵。还望陛下深思熟虑,数万精锐不可轻掷险地,以免追悔莫及。” 崇祯皇帝听后,原本坚定的神情又变得犹豫起来。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双手背后,时而抬头望向殿外,时而低头沉思,心中纠结万分。 当晚,杨嗣昌书房中,杨嗣昌与监军太监高起潜秘密会面。杨嗣昌一脸阴沉地对高起潜说道:“高公公,如今卢象升力主出战,皇上似有意动,这恐怕会坏了朝廷大事。城外数万精锐乃国之根本,若有闪失国朝危矣!你手握两万关宁铁骑,切不可让他胡来。” 高起潜会意地点点头,说道:“杨阁老放心,咱家明白,那卢象升不过是一介书生,咱家有的是想办法牵制住他。只是……”高起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杨嗣昌见状,忙道:“高公公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一定尽力。” 高起潜干咳一声,缓缓说道:“关外如今局势复杂,时常面临清军的威胁,需设立一个团练总兵,以加强防御。” 杨嗣昌心中一动,问道:“高公公久在军中,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高起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说道:“吴三桂,吴襄的儿子吴三桂,此人骁勇善战,陛下也曾亲口称赞他勇冠三军,军中声望也一直很高,很适合这个位置。” 杨嗣昌心中暗骂高起潜不要脸,这分明是在提携自己的义子,但嘴上却说道:“没问题,等清军退后,只要他能报上点功劳过来,我在陛下那里吹吹风,这团练总兵的位置定是他的。” “那咱家就先谢过杨阁老了,哈哈哈哈。” “卢建斗那边就有劳高公公啦。” “都是为陛下分忧,分分彼此。” “哈哈哈哈” 第339章 卢象升分兵 话说那日,高起潜从杨嗣昌的书房出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心中暗自咒骂:“卢象升这不知死活的家伙,非要跟杨阁老对着干。你自己想死,关咱家何事?可你非要主战,拉着我一起去送死,那就休怪咱家不客气了。”一边走,他一边搓着手指,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琢磨着整治卢象升的法子。 第二日,卢象升在大营中升帐。营帐当中,左手边是卢象升带来的将领,有杨国柱、虎大威,还有山西总兵王朴等一众大小将领。右手边则是关宁军一系,祖宽、白广恩、吴三桂等帐内大小将领十多人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卢象升神情凝重,缓缓请出尚方宝剑,高举过头,朗声道:“陛下任命我为总督天下援兵军务,赐我尚方宝剑,令我便宜行事。如今国难当头,清军肆虐我大明疆土,残害我百姓。我等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切不可懈怠!” 众将神色一凛,纷纷抱拳。卢象升接着说道:“现如今,首要之务是多派侦骑,仔细查探清军动向。待探明清军动向后,择其一部,以雷霆之势歼灭,挫一挫清军的嚣张气焰!” 众将齐声拱手应道:“是!” 话刚落音,高起潜冷哼一声,站出身来唱反调:“卢督师,这事事都讲究个稳妥。清军势大,咱们就这么贸贸然派侦骑,万一有个闪失,泄露了军机,那可如何是好?再者说,贸然出击,只攻其一,若被清军包抄,岂不是自投罗网?” 关宁军将领祖宽随声附和:“高公公所言极是,这行军打仗不比写八股文,会死人的,须得谨慎,不可如此草率行事。” 白广恩也点头道:“是啊,还是稳着点好,不能轻易冒险。” 吴三桂等其他关宁军将领也纷纷发声应和:“没错,高公公说的对,不可轻举妄动。” 卢象升被祖宽等人这番冒犯,居然没有发火,不得不说他的涵养确实很高。 而杨国柱这个武人则不惯着关宁军这帮人,他跨前一步,高声道:“高公公,话不能这么说!清军虽强,但我军若不主动出击,难道要就眼睁睁看着满清鞑子在我大明的土地上肆意横行?卢督师这计策,正是瞅准了清军分散的弱点而制定的,此时不动,更待何时?难道咱们堂堂七尺男儿真成了不动如山的王八不成?” 虎大威也应和道:“没错!咱们若像王八一般,一味龟缩在城内,清军只会愈发猖獗!” 高启潜一听杨国柱、虎大威二人将自己比作缩头乌龟,顿时火冒三丈就要发作。 王朴见高启潜脸色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各位,各位,都消消气。如今大敌当前,咱们还是以和为贵,好好商议出个两全之策才是。” 卢象升看着众人,心中焦急无比,他怎会不知这是高起潜在故意刁难,但仍强压怒火道:“高公公,曹刿曾言: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勤王大军若总是避战,要不了多久将士们的勇气就会耗尽,届时恐怕我军想坚守亦不可得已!” 高起潜却不以为然,冷笑道:“哼,卢督师,这打仗可不是儿戏,不能仅凭你一人意气用事。” 营帐内气氛愈发紧张,两派各执一词,一时陷入僵局。 高起潜见僵持不下,心中暗自得意,他眼珠一转,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既然卢督师如此坚持,咱家也不好强行阻拦。只是这兵马调配,得慎重考虑。如今烽火处处,这三万五千援兵,各处都需兼顾,不如这样,将这兵马一分为二,宣府、大同、山西三部兵马由卢督师您指挥;咱家吃亏一些,就指挥关宁军这帮骄兵悍将。咱们两军互为犄角也好有个照应,如此既不耽误卢督师出击,也能保证京师安全,卢督师以为如何?” 祖宽、白广恩等关宁军将领一听,心中虽明白高起潜此举意在削弱卢象升兵权,但这正中他们下怀,毕竟谁也不愿意去跟清军拼命,纷纷附和道:“高公公此计甚妙,如此可保万无一失。” 卢象升心中大怒,这明摆着是要削弱他这个督师的力量,但在这营帐之中,高起潜有众多关宁军将领支持,且杨嗣昌在背后撑腰,他就是强行留下关宁军,有高启潜这个太监从中掣肘,恐怕也指挥不动他们。 杨国柱忍不住大声道:“高公公,如此分兵,战力必将大减,如何能与清军抗衡?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虎大威原是蒙古逃奴,心直口快,他瞪大双眼,冲着高启潜喝道:“高启潜,你这没卵子的东西,分明是在使绊子,大敌当前,竟敢如此行事!” 高启潜见虎大威居然敢开口骂自己,顿时怒道:“你个丘八,竟敢藐视本监军!来人啊,给我把他拖下去,重责三十……” 王朴见状,再次劝说道:“高公公,卢督师,虎总兵,各位都冷静冷静。这分兵之事,关乎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啊。” 高起潜却脸色一沉,突然瞥见虎大威似乎右手在摸腰间的刀柄,联想到他蒙古逃奴的身份和以往不怕死的战绩,心中猛的一突,忙道:“既然王总兵求情,虎大威刚才的冒犯,咱家就不计较了。但咱家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杨阁老也觉得此计可行。卢督师,你意下如何?” 卢象升紧握双拳,关节泛白,心中纵有千般不甘,却也知道此时无力回天。他咬咬牙,道:“高公公既已决定,我也无话可说。只是还望高公公莫要忘了那些正在清兵屠刀下挣扎求生的万千百姓。” 高起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道:“那是自然,咱家心中有数。” 分兵之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卢象升看着高起潜等人,心中充满了愤懑与无奈。 分兵之后,卢象升迅速整合手中的一万五千兵力。他派人从周边流民之中,招募精壮补充兵力缺额。那些流民饱受清军劫掠之苦,听闻卢象升真心打鞑子,纷纷响应。短短时日,卢象升的部队扩充到了一万八千余人。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哨探清军动向。 然而,就在卢象升积极筹备战事之时,麻烦接踵而至。仅仅三日后,王朴匆匆来到卢象升营帐,神色焦急地说道:“卢督师,大事不好!刚刚收到急报,山西那边边墙外突然发现大量蒙古哨骑,我在草原那边的暗桩也传回情报,说有大量蒙古骑兵集结,似是要趁机破关入寇!” 卢象升闻言,眉头紧锁,问道:“消息可准确?” 王朴连忙点头:“千真万确,我手下的快马加急送来的消息,蒙古人应是这两天就要动手了。” 卢象升陷入沉思,他深知山西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若山西有失,让满清和蒙古人在关内合兵一处,这仗就更难打了。可此时自己这边也正需要兵力筹备作战。 王朴见状,趁热打铁,声泪俱下地哭诉:“卢督师,山西是我镇将士的家乡,如今家乡有难,我怎能坐视不管。我想率部回去救援,还望督师恩准。” 卢象升心中明白,王朴这一走,自己兵力必然大减,但山西确实危急,犹豫片刻后,说道:“王总兵,山西关系重大,你回去救援也是情理之中,这就去吧。” 王朴连忙称是,随后点起山西镇的五千精兵,匆匆离去。看着王朴离去的背影,卢象升心中满是忧虑。这五千精兵一走,他手中就只剩下一万三千人了,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但卢象升并未气馁,他看着剩下的将士,高声说道:“将士们,我等兵力虽少,但我等抗清之心甚坚!清军虽强,可在我大明境内不得人心!有我万千百姓的支持,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定能尽灭入寇清贼,保我大明江山!”将士们齐声高呼,士气依旧高昂。然而,卢象升知道,接下来的仗只怕…… 第340章 绝境孤勇 然而祸不单行,这边山西总兵王朴刚走,军粮官刘荣就神色匆匆地赶来禀报:“大人,大事不妙,军中余粮已不足三日,请大人速速决断!” 卢象升闻言大惊,急忙问道:“户部不是每三日拨付一次粮草,怎会余粮不足?莫不是被你贪墨了去?”刘荣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地,急切解释道:“大人,大军刚到时,户部确实拨付了三日粮草。可自从大人您从陛下那回来之后,户部便再没向咱们拨付过一粒粮食。” 卢象升眉头紧皱,追问道:“那你没去找他们讨要吗?” 刘荣一脸无奈,诉苦道:“大人,怎会没去?可每次去,户部那边的人都以各种理由推诿。一会儿说张员外郎不在,无法用印,一会儿又说司库不在让我等。这一等,便是数日。如今军中粮草已然告急,还请大人想想办法啊!” 卢象升听闻,心中已然明白几分。这时,刘荣偷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据属下探听到的消息,此番乃是兵部尚书杨嗣昌杨大人从中作梗。” 卢象升一听,顿时怒目圆睁,愤怒地骂道:“杨嗣昌这个小人,居然因为政见不同,就置国事于不顾,将我这万余精锐大军的性命视同儿戏!”说罢,他气得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儿,卢象升强压怒火,努力镇定下来,说道:“无妨,清宛县令左其人是我故交,待我给他写封信,让他先挪些粮草过来救急。” 然而清宛县令左其人,整日盘算着如何讨好上官升官发财,早就听闻杨嗣昌与卢象升不合,见了卢象升的亲笔信后如何不知该怎么站队?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对着前来求粮的军粮官刘荣冷哼道:“如今局势动荡,这粮饷运出去,说不定半道就被清军劫了,我可担不起这风险,你还是让卢督师去巡抚大人那里问问吧。” 真定巡抚张其平则更是个趋炎附势之徒,早已听闻杨嗣昌对卢象升的不满,哪敢违抗杨嗣昌的心意,连府门都没让刘荣进。卢象升又向兵部送去告急的文书,可就像投入深渊的石子,毫无回音。 饥饿的阴影开始在士兵们中间蔓延,疲惫如藤蔓般缠上每一个人的身躯,士气也如被霜打的庄稼,渐渐低落。但卢象升每日都会迈着坚定的步伐巡视军营,他看着士兵们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疼惜。他经常走进营帐,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拿出不多的口粮,递给那些饿得眼冒金星的士兵,说道:“兄弟们,咱们是为了家国而战,这点苦不算什么,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定能击退敌军!”士兵们看着卢象升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拍着胸脯发誓要追随卢督师干到底。可是眼看着每天一干一稀的饭食变成了两稀,而且这稀粥里的米粒还越来越少,不少人抵挡不住饥饿的煎熬,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充饥,有的在周围野地里冒着严寒挖开积雪,寻找地下的草根,有的拿刀去剥路边的树皮,还有的干脆晚上把号衣一脱,乔装土匪半夜翻墙去偷地主家的鸡……卢象升虽然一向治军严谨,可是看着这群快要饿死的士卒们他的心真的软了!他长叹一声,只好对那些偷鸡摸狗的士卒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不知。 然而这些也只是杯水车薪!因军中粮食极度匮乏,卢象升不得不削减派出斥候的数量,如此一来,大军更难及时探知敌军主力的动向。 而各地官府,在杨嗣昌等主和派的暗中唆使下,不仅拒绝为卢象升提供粮草,甚至连基本的情报也不愿共享。卢象升满心悲凉,自己身处大明国土,却仿佛置身于敌境,成了瞎子和聋子,对周围的敌情一无所知。这种孤立无援的处境,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奈与愤懑。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京畿地区的局势愈发危急,清军如蝗虫过境,连续攻破真定、河间等十几处州县。消息传入京城,朝廷内部顿时一片慌乱。大臣们在朝堂上争吵不休,互相指责,却拿不出一个有效的应对之策。内阁首辅刘宇亮平日里夸夸其谈,此时眼见局势紧张,为了在皇帝面前刷一波存在感,表现自己的忠诚担当,也是害怕崇祯皇帝问计于自己,便想了个馊主意—主动请缨去前线! 刘宇亮先是在朝堂上极力贬低卢象升:“卢象升统领天下勤王精锐,却徒耗钱粮,畏敌不前,至今都毫无建树。名为督臣,实为尸位素餐之徒!臣虽不才,愿去前线以代之,为国效力疆场,定不辱使命。”他本以为崇祯皇帝知晓自己从未带过兵,不会真派他去前线,只会勉励自己几句,今天也就算是过关了。 哪料崇祯皇帝近日正为战事焦头烂额,听了刘宇亮这番话,顿时怒从心头起,怒火攻心之下,当场便下旨:“卢象升畏葸不前,革职听勘,着刘宇亮代之总督天下勤王兵马!” 刘宇亮一听,吓得面如土色。他深知前线战事凶险,自己哪有什么军事才能,这一去说不定就性命不保。他急忙朝杨嗣昌打眼色,眼神中满是哀求,希望杨嗣昌能帮自己说情,推掉这个要命的差事。 杨嗣昌心中暗自冷笑,他虽然与卢象升政见不合,向来对卢象升主战的态度不满,心眼小、度量窄的他,没少给卢象升使绊子。但他也清楚卢象升的本事,卢象升善于用兵,只有他能在现今这般艰难处境下稳住局面。而且,他与刘宇亮同朝共事多年,更是深知刘宇亮是个什么货色。刘宇亮不过是个纸上谈兵之辈,若真让他代替卢象升,恐怕宣大那一万多精锐兵马,真就要葬送敌手了。 杨嗣昌思索片刻,觉得此时保住这一万多精锐对自己接下来的主和有着关键作用,只有这支大军在才能对入关劫掠的清军产生牵制,使之忌惮自己,才有坐下来和谈的可能。而且若刘宇亮去了前线战败,自己这个兵部尚书也脱不了干系。于是,他上前一步,建言道:“陛下,卢象升虽与臣于战和之策上的政见有所分歧,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他深得宣大将士军心,若此时冒然临阵换将,恐军心不稳。刘首辅虽有心为国效力,但前线局势复杂,非他所擅长。不如仍由卢象升总督军事,刘首辅前往督察军情即可。” 崇祯帝听后,心中暗自觉得杨嗣昌心胸宽广,对于与自己政见不合的人,都能从大局出发为其说情,不禁对杨嗣昌愈发器重。因此,崇祯帝最终点头同意收回成命,但仍下旨申斥卢象升畏敌不前。 刘宇亮听到皇上收回成命之后,如蒙大赦,暗自松了一口气,对杨嗣昌感激涕零,心中想着晚上一定要亲自去拜见杨嗣昌以表感谢。 卢象升接到崇祯皇帝申斥自己的旨意后,心中苦涩万分。自己满腔拳拳报国之心,一心只为大明江山社稷,为陛下分忧解难,换来的却是陛下一纸申斥。想到此处,他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拔凉拔凉的。 然而,卢象升对陛下的忠诚并未因此动摇,反而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死志。他暗自决定,要带着部队去找清军主力,决一死战。若能侥幸获胜,也算对陛下、对天下人有个交代;即便战死,也能以死明志,向陛下证明自己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证明自己对大明的忠诚至死不渝。 但卢象升并未将这份心思表露在脸上,他依旧神色镇定,召集诸将,慷慨激昂地说道:“吾等深受国恩,今国家有难,正是我等以死报国之时。虽吾等兵力单薄,又面临缺粮困境,但虏寇手中有粮!只要吾等齐心协力,与敌军决一死战,定可杀散敌寇,上可保我大明江山社稷,护我黎民百姓周全,下可解我缺粮囧境!” 众将听了他的陈词,热血瞬间涌上心头,纷纷握紧拳头,大声回应:“愿追随督师,与清虏拼个鱼死网破!”卢象升看着眼前这些忠诚的将士,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随后,卢象升增派斥候,加大侦察力度、扩大侦察范围。终于在三日后,有斥候快马加鞭回报,称在巨鹿附近发现清军主力,人数约有一万余人,正在围攻巨鹿县城,县城岌岌可危。卢象升听闻后大喜,觉得这股敌军人数与自己兵力相当,自己率军前往,未必没有获胜的可能,而且军粮已然告急,于是决定放手一搏。他即刻率领大军,火速前往巨鹿。 第二日下午,卢象升的军队与清军在巨鹿贾庄遭遇。卢象升所部因缺粮缺饷,不少士卒都做了逃兵,此时随他抵达战场的已不足万人之数。(有说五千,作者认为过少,故以万人计算) 卢象升身着为父守孝的白色布衣,内里套着坚硬的铁甲,手持一口重达三十六斤的大刀,威风凛凛地立于阵前。他身后,杨国柱、虎大威等将领也是神情坚毅,各率所部严阵以待。 清军主将多尔衮统领大军万余人见卢象升果然上当领军前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卢象升,你进了我的口袋里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了!”他大手一挥,苍凉的螺号声呜呜地响起,满清大军立刻列阵相迎。 双方先是以火炮、弓箭互射,一时间,炮弹、弓箭如雨点般落下,喊杀声震得大地都仿佛在颤抖。双方互射半晌,双方弓箭手累得都抬不起手,箭雨逐渐稀疏,明军火炮也因持续高强度发射导致炮膛发红,无法发射炮弹。多尔衮一声令下,清军重甲步兵开始列阵推进。 卢象升也不含糊,他虽是文官出身,但勇力过人。他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冲向敌阵,所到之处,清军无一合之将。他的亲兵们紧紧跟随,中军参将于得龙忠心护主,见有清军箭矢射向卢象升,毫不犹豫地飞身挡在身前,被利箭射中数处,却依旧咬牙坚持,最终因失血过多坠马而亡。 战斗愈发激烈,双方陷入胶着。然而,战事突变,有斥候来报,大军身后又出现一支万人的清军,左侧也有清军约万人包抄而来。转眼间,卢象升部被三万清军重重包围。但明军将士们毫不畏惧,在卢象升的鼓舞下,奋力拼杀,毫不退缩。 激战一直持续到天黑,清军终于暂时退下,在离卢象升大军约三里外的东、西、南三面扎营,采取围三缺一的方式将明军围困起来。卢象升深知局势严峻,下令大军就地扎营,迅速挖掘壕沟,布置防御工事,等待援兵到来。然而此时正是隆冬时节,地面冻得杠杠硬根本刨不动!而且将士们激战半日,人困马乏,体力也到了极限。卢象升无奈也只得下令将大车围在外面,以杂物堵塞缝隙,再把所有火炮架上去,形成一道临时的简易防御工事。 此时,他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期望高起潜能念及大局,前来救援。 高起潜坐拥重兵在鸡泽,两地相距只有五十里。卢象升派出杨廷麟带着自己的亲笔求援信趁着夜色的掩护从北面骑着马悄悄溜出去,前去求援。杨廷麟快马加鞭赶到高起潜营帐外,却被守卫拦住。杨廷麟心急如焚,大声说道:“我乃卢督师派来求援之人,十万火急,还望通报高公公!”守卫进去通报后,高起潜慢悠悠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杨廷麟进入营帐,扑通一声跪下,急切地说道:“高公公,卢督师如今在贾庄深陷清军重围,情况危急,还望公公速速发兵救援!” 高起潜幸灾乐祸地冷笑一声,说道:“卢督师不是一直在叫嚷着要与清军主力决一死战嘛。如今遇到了清军主力,怎又突然不敌了呢?” 杨廷麟赶忙哀求道:“高公公,看在您与我家督师同殿为臣的份上,还请您拉他一把吧,卢督师此刻万分危急,若没有您的援手,恐怕……” 高起潜又是一声冷笑,说道:“如今敌情不明,还需详加查探,待我派出斥候打听清楚之后才可从长计议。你且先回去告诉卢督师,让他固守待援。” 杨廷麟仍不死心,继续苦苦恳求:“高公公,军情刻不容缓啊,卢督师他们已经支撑不住了,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然而高起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径直走出帐外。杨廷麟无奈,只得缓缓爬起身来。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微明,想要偷偷回到包围圈内向卢象升汇报情况,已然不可能了。 于是杨廷麟只能面向卢象升大营的方向,缓缓跪下,放声痛哭,冲着大营连磕三个响头:“卢公,我无能啊!没能求来援兵啊,有负您的重托啊!呜呜呜…”哭罢,他站起身,眼中带着一丝决绝:“卢公,今日之事,我定会去京师向陛下如实禀报,绝不能让高起潜这种小人的奸计得逞!”言罢,他骑上快马,带着两名亲兵,朝着京师方向策马而去。 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清军再次发起进攻。经过连夜准备,清军推出了三十余辆盾车,被抓来的青壮百姓们在清兵皮鞭、棍棒、刀枪的威逼下,推着盾车缓缓向明军阵地逼近。卢象升见状,立刻命令明军把其他各处所有的火炮都调集过来,碗口铳、将军炮、灭虏炮等大小火炮六十余门被密匝匝地安排到了南面工事上。 “开炮!”卢象升一声令下,顿时,火炮齐鸣,大地颤抖。一枚枚炮弹呼啸着飞向清军,有的盾车被直接命中,被砸得散了架子,后面的人痛的倒地惨嚎;有的则被直接打出了大窟窿,后面的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更多的则是没有打中,炮弹落地后溅起一团雪花,然后在地上弹跳几次后就失去了动能停在雪地里。不少百姓吓得扔下盾车扭头就跑,但无一例外被督战的清军一箭射杀! 经过一刻钟左右的急促射,清军第一波进攻被明军猛烈的炮火所打退,三十余辆盾车全部被摧毁。 但清军并未就此放弃,稍作整顿后,再次驱赶着百姓推着三十余辆盾车上前。这一次,他们加快了速度,试图缩短与明军的距离。卢象升紧紧盯着敌军,不断地估计着双方的距离。“继续开炮,不要让他们靠近!”明军的火炮持续轰鸣,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火药逐渐消耗,火炮也因连续发射开始发热,射击频率渐渐降低。 清军抓住机会,驱赶着百姓顶着炮火猛的加快速度推进。当盾车推进到距离明军约五十步左右时,盾车后的清军弓箭手开始抛射箭雨。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明军阵地。明军士兵们纷纷举盾抵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下。 卢象升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将士,心急如焚。下令弓箭手上前放箭。双方隔着盾车、工事相互抛射了半晌。此时,明军的箭支也所剩不多,火炮因为过热也都停止了发射。清军主将多尔衮见时机已到,一声悠扬的号角声传来,盾车后的重甲步兵们端着虎枪排成三列嚎叫着冲了上来。 但卢象升依旧坚定地站在原地,大声喊道:“将士们,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为了大明,为了身后的百姓,杀!”在他的鼓舞下,明军将士们士气大振,挥舞着兵器冲出工事与清军展开殊死搏斗。 第341章 卢象升血洒疆场 明军与清军瞬间短兵相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卒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在凛冽的寒风中回荡。卢象升稳稳骑在心爱的五明骥上。此马身健体硕,毛色纯净如雪,四蹄轻快有力。其得名源于马面及四蹄上部皆有白毛,五处白毛在光照下仿若五颗明珠闪耀 ,故而得名“五明骥”。此刻,它似被卢象升的无畏之气感染,昂首嘶鸣,四蹄刨地,急切渴望投入战斗。 卢象升身着染血的白色布衣,内里铁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他目光如炬,一眼便瞅准远处多尔衮的大纛旗,那大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清军的中军指挥所在。卢象升深知,若能擒贼先擒王,这场恶战或许还有转机,尽管他心里清楚,面前敌军重重,想要冲破防线杀到多尔衮跟前,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挥手中那口重达三十六斤的大刀,高声喊道:“兄弟们,随我冲!擒贼先擒王,杀向多尔衮的大纛旗!” 身边500名天雄军亲兵,各个神色坚毅,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他们随着卢象升纵马朝着多尔衮大纛旗的方向,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插清军心脏。 卢象升双眼通红,怒吼着:“杀贼!”五明骥如闪电般冲入清军阵中,卢象升手中大刀高高举起,猛地劈下,一名清军连人带甲被砍翻在地。紧接着,他顺势一带缰绳,五明骥灵活转身,大刀横扫,又有三个清军被扫倒在地。亲兵们紧紧跟随,他们配合默契,以卢象升为核心,在清军阵中左冲右突,一时间竟在清军阵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然而清军反应极为迅速,周边清军如潮水般朝着缺口处迅速集结。转眼间,一排排枪阵重新成型,如同一道钢铁壁垒横亘在前。枪阵中的清军训练有素,手中长枪交替轮刺,连绵不绝。 但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亲兵们,各个怀着必死的决心,毫不畏惧地催马挺枪,向着那如林的枪阵冲去。在一声声悲壮的呼喊中,人与马义无反顾地撞上清军的长枪阵。一匹匹战马被锋利的枪尖刺中,但他们却凭借着巨大的冲击力继续向前,撞得清军枪兵人仰马翻。被刺中的马匹嘶鸣着,在惯性的作用下,如同一辆辆失控的卡车,冲进敌人阵列,顿时撞开了一片空地。马上的亲兵有的跌落马下,在敌阵中挣扎着想要起身继续战斗,有的则随着马匹一同倒下,鲜血迅速染红了冰冷的土地。 在这接连不断的撞击之中,清军枪阵迅速变得单薄起来,前两排的清军被撞得死伤惨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挣扎。然而后排的清军同样悍不畏死,他们高呼着听不懂的满语口号,端起虎枪冲上前去,试图重新稳固防线。 不待清军重新填满前排的防线,卢象升的亲兵们便接踵而至,以生命为代价,再次撞开了更大的缺口,这队三百多人的清军再也坚持不住,轰然溃散开来。 但清军毕竟人数众多,没冲出二十步远又是一队严阵以待的虎枪兵。而卢象升手下的亲兵数量有限,每个都是自己的手足,每倒下一个,他的心里都像被刀扎了一下。 卢象升看着亲兵们如此惨烈地牺牲,心中悲痛万分,不忍再将他们的性命白白损耗在强行破阵之上。他长叹一声,猛地大喊:“撤!”亲兵们闻命,虽满心不甘,但依旧毫不犹豫地听从指挥,迅速拨转马头撤回。 稍稍喘息一口气后,卢象升并未气馁,他深知成功与否就在今朝,此刻绝不能退缩。他极目远眺,试图在混乱的战场上寻得一丝转机。 很快,他瞧见左翼虎大威所部阵前,双方士兵正陷入激烈拼杀。虎大威率领着300多名家丁,如同一头勇猛的雄狮,与清军展开殊死搏斗。家丁们各个悍不畏死,在虎大威的带领下,与清军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闪烁,鲜血飞溅。在他们的吸引下,大批清军纷纷涌向此处,使得左翼的清军阵型出现了缺口。 卢象升眼神瞬间一亮,猛地将大刀一挥,喊道:“从左侧缺口突击!”言罢,再次催马冲阵。 然而,此时他手下的天雄军亲兵兵力太过单薄,又经此前恶战,后劲更加不足。他们刚冲入左翼,击溃一队三百余人的清军重步兵,但很快又被如潮水般围拥过来的清军硬生生地逼退了回来。 就这样,卢象升带领亲兵反复冲杀了五六次,每一次冲锋,都伴随着生死考验。卢象升身边的天雄军亲兵人数在不断减少,鲜血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土地。此时的卢象升,早已疲惫不堪,他浑身大汗淋漓,汗水混合着血水,将他的白色布衣染得一片斑驳。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还在汩汩冒着鲜血,好几支箭斜插在他的铠甲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而跟随他的500名天雄军亲兵也死伤惨重,可即便如此,剩下的亲兵们眼中依旧透着必死的决心,紧紧围绕在卢象升身边。 不远处,右翼杨国柱也正陷入苦战。杨国柱率领着麾下数百名家丁骑兵,策马扬鞭,与清军骑兵狭路相逢。清军同样出动精锐骑兵,双方甫一照面,便展开了激烈厮杀。一时间,弓箭互射,箭矢在空中呼啸而过,带着死亡的气息纷纷落下,不少骑兵中箭落马。紧接着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无比。 此时的卢象升看着左翼陷入苦战的虎大威,又看向右翼正与鞑子骑兵陷入惨烈骑战的杨国柱,再看看身边仅剩不足百人的天雄军亲兵,心中深感自己或许大限将至,今天这里恐怕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然而,这般逆境反而激发了他不屈的性格。尽管此时他的双手已经累得脱力,但他仍然竭尽全力大喊:“兄弟们,为了大明,为了我们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我们今日战死在此,死又何妨!” 中军参将于得龙谏言道:“督师,趁现在还有些人手,我带着兄弟们护着您冲出去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卢象升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丝的动摇,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然而,他很快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打碎了。现如今且不说是否能够成功突围,就算冲出去了又能如何呢?杨嗣昌和高启潜两人正等着看自己好戏呢,着丧师辱国的罪名自己肯定是跑不了的。躲得过满清鞑子的这一刀,事后也难免菜市口的那一刀,反倒辱没了自己的一世英名。想明白了这些道理,他坚定地摇摇头:“大军今日尽丧于此,我有何面目独活?有死而已!” 亲兵顾显感于卢象升的忠义,愤然高呼:“愿随卢督主死战!”众亲兵齐声应喝:“愿随卢督主死战!”“愿随卢督主死战!”……声震四野! 卢象升感动得两眼含泪:“是我卢某人对不住大家了,把大家带入死地,是我的过错!来世我们还是好兄弟!”言罢毅然率领着剩下的亲兵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冲出去没多远,只见对面清军如乌云蔽日般射出一波箭雨,密密麻麻地朝着他们倾泻而来。军粮官刘荣急忙加快马速挡在卢象升前方,一支重箭“嗖”地射来,正中他的面门。刘荣惨叫一声,身子一歪,直直地从马背上跌落下去。 卢象升此时也顾不得刘荣,奋力挥动手中那口大刀,只见刀光霍霍,接连磕飞了好几支利箭。可箭雨太过密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射中了他的铠甲和身下的五明骥。 五明骥此前就已身中数箭,身上布满刀伤、枪伤,血流不止,早已筋疲力尽。此时再遭利箭射中,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轰然栽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将卢象升猛地掀翻出去,他在地上连连翻滚了五六米才停下。此时他身着重甲,又失血过多,浑身乏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力不从心,躺在地上难以动弹。 亲兵顾显见状,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到他跟前,急忙跳下马来就要上前搀扶。就在此时,对面又一波羽箭遮天蔽日而来。顾显没有丝毫犹豫,合身扑在卢象升身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噗噗”地扎在顾显背上,不过片刻,竟有二十四支利箭深深嵌入他的身体。顾显闷哼一声,却始终没有挪动,用自己的生命为卢象升挡住了致命的箭雨。 参将于得龙和十几个亲兵见状,不顾危险,冒着箭雨拼死朝着卢象升冲去。他们很快冲到卢象升身前,从顾显身下将卢象升搀扶起来。此时的卢象升,面色如白纸一般,气若游丝,失血过多让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而此时,清军的箭雨也终于结束了。如林的长枪已经来到他们跟前不足七八步的距离,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卢象升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声怒吼,回光返照般捡起地上的大刀,怒吼着朝清军冲了上去。可还没等他靠近,四根虎枪便狠狠刺来,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长枪收回,鲜血四溅,卢象升闷哼一声,缓缓倒下。 于得龙目睹这一幕,悲愤交加,双眼通红似要滴出血来。他“唰”地拔出佩剑,高呼道:“督师!末将于得龙随你而去!”言罢,横剑自刎。剩下的一个掌旗亲兵一言不发地扛起代表卢象升的那面大纛旗,大喊一声:“为卢督主报仇!” 其他十几个亲兵也都红了眼,纷纷抄起家伙,高呼“报仇!”不顾一切地冲向清军的长枪阵。一时间,耀眼的血光四散飞溅,他们用最后的生命,扞卫着大明最后的尊严。 随着大纛旗的倒下,还在抵抗的明军残部士气迅速瓦解。虎大威、杨国柱二人见卢象升战死,大军败局已定,在家丁的护卫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走。其他被围士兵在绝望的反击中,很快就被清军屠杀殆尽。 喊杀声平息,多尔衮站在卢象升的尸体前,看着他被鲜血染成红色的麻布白衣,神色复杂。 这时,一名戈什哈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请示:“王爷,要不要把这卢象升的脑袋割下来,给三军示众,也好振奋一下咱们的士气?” 多尔衮沉默片刻,缓缓摆摆手,说道:“罢了,留他一个全尸吧。”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接着道:“不过就留在这里,保持原样不动。让那些明廷的昏君和奸臣们看看,这就是跟我大清作对的下场!看他们以后谁还敢再来找死!”说罢,他猛地一抖披风,转身大步离去,留下卢象升的遗体静静地躺在这片浸染了无数鲜血的土地上。 第342章 高启潜的慌乱 鸡泽宽敞的一间大屋内,气氛显得格外轻松。高起潜斜靠在座椅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眼神中满是轻蔑。他扫了一眼在座的白广恩、祖宽、吴三桂等一众关宁军将领,开口说道:“你们说那卢象升,不是能耐得很吗?一个劲儿地蹦高要去找清军主力决战,还非要拉着咱们一块去送死。哼,这回就让他好好打打。” 祖宽连忙满脸堆笑,谄媚地附和道:“高公这话说得太对啦!那卢象升自不量力,偏要逞强,就让他去撞撞南墙,可别拖累了咱们关宁军的精锐之师。” 白广恩赶忙赔着笑,恭敬地说道:“高公公目光如炬啊!咱们关宁主力那可是国朝当之无愧的擎天玉柱,肩负着守护江山社稷的重任,哪能随随便便就被卢象升拖进他那不知深浅的战局里。高公公这决策,实乃明智之举,既顾全了大局,又能让卢象升吃点苦头,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实在是高明至极啊!” 吴三桂心下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建议道:“义父,卢象升虽说被陛下夺了兵部尚书的衔儿,但毕竟也是朝中重臣。咱们让他吃些苦头也就罢了,若是始终不发兵救援,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 高起潜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卢象升麾下可有上万宣大精锐呢,短时间内定不会有失。先让他吃些苦头,拖一拖,等明日我们看情况再发兵救援不迟。”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说道:“而且啊,到时候咱们必须得在他绝望、垂死的边缘把他救回来,这样才能显得咱们厉害,他卢象升也得好好欠咱们一份人情。到时候,本监定要好好羞辱一番这个卢建斗。” 众人一听,纷纷满脸谄笑,连声称赞:“高公公,高明啊!实在是高明!这等计策,简直是神来之笔,那卢象升日后必定不敢再对您有丝毫不敬!” 吴三桂闻言,虽心有忧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退下。 就在众人沉浸在意淫的快乐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斥候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地,声音带着颤抖与惊恐,气喘吁吁地禀报道:“督……督帅,大事……大事不好啊!宣……宣大军全军覆没啦,听……听跑出来的溃兵说,卢象升卢大人……似乎也战死了!” 高起潜手中正端着的茶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可他浑然不觉。他瞪大了双眼,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高起潜满心皆是慌乱,原本他仅仅是想让卢象升吃个大败仗,撞撞南墙,在清军那儿受挫后乖乖对自己服软,如此一来,他与兵部尚书杨嗣昌力主的和谈计划便能顺利推进。可谁能料到,卢象升竟会战死沙场。这远远超出了他的设想,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揪住了他的心。 他一个从宫廷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太监,这些年在宫中历经无数勾心斗角,踩着他人上位,对崇祯皇帝那刻薄寡恩、喜怒无常且遇事就推诿责任、毫无担当的性子再清楚不过。如今卢象升战死,宣大精锐尽失,若此事被彻查追究,崇祯帝为了给朝堂上下和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极有可能将他当作替罪羊。而被押到菜市口,一刀落下身首异处就是自己的下场。一想到这儿,高起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迅猛蹿上心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此时的高起潜,心中已是乱了方寸,全然没了方才的得意与从容。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在地上急促地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嘴里还念念有词:“卢象升不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吗?不是有上万宣大边军精锐吗?怎么连一天都顶不住?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他的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恐惧,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闪过,却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白广恩、祖宽、吴三桂等一众关宁军将领听后,顿时炸开了锅,众人脸色骤变,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吴三桂眼珠一转,快步凑到高起潜耳边,低声说道:“义父,要不我派几个得力的家丁,快马出营,追上杨廷麟那厮。”说到这,他眼神一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接着说,“以免他到处瞎说,坐实了您见死不救的事。” 高起潜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火光,但很快又熄灭了。他摇摇头说:“没用的,就算把他灭了口,咱们迟迟没有发兵这事,终究也是瞒不住的。” 吴三桂不死心,继续谏言:“就算这事瞒不住,但少了杨廷麟这张嘴,好歹也能死无对证啊。” 高起潜闻言,略一思索,最后狠下心来,点点头说:“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你速速下去,挑选可靠的家丁,快马去追,务必办妥。” 吴三桂急忙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定不让他跑了。” 高起潜叹了口气:“也只有这样了。” 这时,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祖宽站起身来,建言道:“高公公,现如今清军歼灭了贾庄的卢象升部,必然会掉过头来攻打咱们。咱们为今之计,首要之事应是赶快转移撤退。” 高起潜一听,忙道:“对对对。”他暗骂自己糊涂,被卢象升战死的消息乱了方寸,忘了眼前最重要的大事—带着关宁军赶紧跑路!略一停顿,他转身看向地图,心中寻思:鸡泽只是个小县城,城墙低矮不够安全,必须转移。京师方向是断然不能去了,到了京师如何向崇祯皇帝交代?所以必须得去个离京师远些、城防坚固、距离也不太远的地方驻扎。他的目光沿着运河一路南下,最后停在了临清。 “传我军令,大军即可拔营,向临清方向转移。” 嗯嗯,得给自己再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我在这里提醒诸位,咱们此去临清,那可不是祖宽将军说的转移撤退,而是堵住清军继续南下的兵锋,保护山东德王的安全,护佑山东百姓。”高起潜说道。 众人对他这种既当又立的小人行径早已习以为常,并不惊讶。 第343章 关宁军兵溃 高起潜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竭力装出镇定的模样,对着众将下令道:“祖宽听令,你即刻率领所部5000兵马,充任大军前锋。白广恩,你率所部5000兵马随后跟进。本监与吴三桂率领中军。侯拱极,你身为平辽将军,率5000兵马断后。各军务必在半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发,大军出东门一路向东,目标是五十里外的临清城。行军途中,诸位务必要约束好部下,按照既定序列有序开进,不得混乱,违令者斩!” 高起潜不愧是号称最善治兵的太监,这一番布置倒也似模似样。 祖宽和侯拱极一个先锋一个断后,都是最危险的活计,可是此时军情紧急也没时间再去争辩,只能抱拳领命。随后众将匆匆出了院子,各自急忙去找自己驻扎在县城里的部队,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要说这关宁军,本是大明耗费重金、苦心打造的精锐之师,肩负着抵御清军的重任。可如今让高起潜这么一折腾,却已然军心不稳。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高起潜与关宁诸将之前便畏敌如虎,对卢象升的宣大军见死不救。加之关宁军将领们在关外时就与清军眉来眼去,行径暧昧。再算上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之战、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等几场大败下来,“清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已在关宁军中流传甚广,致使关宁军上下逐渐对清军产生了深深的畏惧心理。关宁军虽武器精良,训练也还算凑合,摆开阵势看着似乎也还行,这种整形演练得似模似样,但实则内心畏清如虎,个个谈清色变。 如今,卢象升败亡的消息已然在军中传开,关宁军将士们听闻此讯,本就低落的士气更是雪上加霜。而此时,关宁军更是一箭未发、一仗未打,便又要撤退,这无疑让本就低迷的军心士气愈发低落,人心惶惶。士兵们不知撤退的缘由,人人盛传清军要打过来了,将军们要带着家丁跑路。这种恐惧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如同瘟疫一般,使得整个关宁军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可以说撤退的军令一下,城内瞬间就是一片鸡飞狗跳,喧哗声四起。 刚过了不到两刻钟,东城门就被缓缓打开,驻扎在附近的祖宽所部不知多少人挤在一起,一涌而出,神色慌张地冲出城外狂奔。而祖宽却根本无心阻止麾下士卒的混乱,只是带着家丁们驱赶开附近的溃兵,冲出城门策马朝着东边临清方向而去。 其他各营将领见状,纷纷慌了手脚,口中大骂祖宽不是个东西,也不告诉自己一声就率先跑了。此时的他们哪里还顾得上高起潜安排的撤退行军序列和命令,纷纷带上家丁,不顾一切地朝着东城门奔去。营兵们见主帅们都如此慌忙逃跑,以为清军已然杀到城外,顿时惊恐万分,嗷嗷喊叫着也跟着朝着东城门方向蜂拥而去。 将领们逃离后,留下的士兵们彻底没了约束,不少人想先发笔横财再跑,于是趁机就在城内胡作非为。他们三五成群结伴,四处点火,肆意劫掠百姓财物,甚至做出当街奸淫妇女的恶行。一时间,城内百姓的哭喊声、妇女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这混乱不堪的景象,让正挤在东门附近还未出城的部队更加慌张,他们误以为清军已经杀进城里。慌乱之中,后面的士兵为了能挤出城去,竟挥刀砍向前方的自己袍泽,有的则趁机向欺负自己的无良军官下黑手,场面彻底失控。人与人之间相互推搡、踩踏,死亡与血腥之气弥漫在东门附近。 此时的吴三桂还算良知未泯,意识到情况危急的他顶盔贯甲,带着家丁们匆忙穿过县城街道,一路朝着高起潜居住的宅院奔去。冲进宅院后,他心急火燎地冲进后堂,一把拽起还在往箱子里装银元宝的高起潜,焦急地喊道:“义父,快随我走!各部都已约束不住,在城内烧杀抢掠。这肯定会招来附近的清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高起潜听到吴三桂的呼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嘴唇颤抖着,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吴三桂的胳膊,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与无奈:“唉,乱了!都乱了,全乱套了啊……亏我平日对这些丘八那般好,那些人竟如此不堪,部队也彻底没了约束……还好,还好我儿你还念着义父的情,关键时刻赶来,不然……不然我今日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说罢,高起潜赶忙招呼身边的几个小太监,抬起沉甸甸的箱子,随着吴三桂跑出了院门。 …… 大军一路慌慌张张地朝着临清方向奔逃,沿途兵器盔甲扔得满地都是。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士卒瞅准空子,钻进路边的林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了逃兵。 第344章 关宁军覆没 高起潜与吴三桂随着大军一路向东慌忙逃窜,一口气跑出了了约二十里路。此时的军队,士气低落,人心惶惶,士兵们脚步沉重,体力接近极限,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就在高起潜以为暂时摆脱了危机,准备下令让队伍停下来休整一下时,远处突然响起隆隆的马蹄声,犹如沉闷的雷声自天边滚来。高起潜脸色瞬间煞白,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吴三桂神色一凛,急忙勒住缰绳,转身对着高起潜大声提醒:“义父,不好!这附近除了咱们外朝廷不可能再有第二支骑兵了,怕是清军的伏兵,赶快让各军摆开阵势,准备迎敌!” 高起潜被这喊声猛地一惊,慌乱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旋即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快迎敌,快快列阵迎敌啊!”然而,各军早在出城时就已乱了套,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整个队伍如同炸了锅般热闹。各级将领勉强能管得住的,唯有身边的家丁部队。高起潜那尖着嗓子发出的呼喊,在这混乱嘈杂的大军中,根本传不出去多远,瞬间就被淹没在一片慌乱的喧嚣声中。 关宁军本就军心不稳,听闻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士兵们愈发慌乱。高起潜虽然号称带来了五万关宁军,但实额却只有两万。此刻,关宁军远远的可以看到多尔衮亲率镶白旗清军如白色浪潮般汹涌扑来,镶白旗的旗帜猎猎作响,旗上的龙纹仿佛在张牙舞爪,清军身着白色甲胄,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手中长刀寒光凛冽。关宁军的将领们吓得面如土色,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要抵抗,纷纷招呼各自的家丁,加快马速向着临清方向策马而逃。将领们惊慌失措地挥舞着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背上,马匹吃痛,嘶鸣着撒开四蹄狂奔。一时间,旷野上尘土飞扬,混乱不堪。 普通士兵们见将领再次带头逃窜,更是慌了神,也跟着不顾一切地发足奔逃。可是普通步兵没有马匹,速度远不及骑兵,很快就被甩在了后边。 清军纵马冲入关宁军步兵群中,如入无人之境。他们手中长刀高高举起,朝着那些跑得慢的步兵狠狠砍去,刀光闪烁间,鲜血飞溅。有的步兵被一刀砍中后背,惨叫着扑倒在地;有的则被横着刀借助马力砍断手臂,手中的兵器也哐当落地;还有的清军骑兵干脆催马从后面撞了上去,直接把人撞飞出去倒在地上,然后毫不留情地纵马践踏而过。马蹄无情地踩在倒地步兵的身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骨骼断裂声。步兵们在惨烈的屠杀下,死伤极多,惨叫惊天动地,地上很快就躺满了尸体和残肢,鲜血汩汩地流淌,将土地染得殷红。 而关宁军将领和家丁以及骑兵们,因为狂奔了二十里路已经人困马乏,马力不济之下很快就被清军追上。 清军接近后纷纷张弓搭箭。他们骑在飞驰的战马上,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而上下起伏,稳稳地瞄准目标。随着一声声弓弦响动,利箭如流星般射向关宁军骑兵。不少骑兵后背中箭,身体向前一仰,就从马背上跌落。有的骑兵坐骑中箭,吃痛之下,前蹄扬起,将骑手甩落。一时间,关宁军骑兵队伍中一片人仰马翻,不时有骑兵落马,被后面的清骑践踏而死。 祖宽作为大军先锋,早在清军冲过来时就已吓得肝胆俱裂,带着家丁转身就跑。他一边疯狂地挥舞着马鞭,一边大声呼喝着家丁跟上,全然不顾身后混乱的战场和不断惨叫的士兵。祖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在这场惨烈的逃亡与追杀中,祖宽所部损失最为惨重。当他好不容易逃到临清后,就开始收拢家丁,却发现曾经跟随自己的众多家丁,如今只剩下了一百来号人。这些家丁们也是个个狼狈不堪,没有一个甲胄齐全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惊恐。 高起潜同样也是心有余悸,好在有吴三桂带着家丁一路护持,总算逃得一条性命。待在临清稍稍安定后,他便开始收拢关宁军残部。 就在这时,一个噩耗传来,侯拱极发现自己的平辽将军印在混乱中丢失了。这平辽将军印象是他地位高于其他总兵的凭证,象征着朝廷给予的荣耀和信任。如今丢失,基本可以宣告他的死刑了。侯拱极面如死灰,瘫坐在地,深知这丢失印信的罪过恐怕难以逃脱了,弄不好就是菜市口一刀。 经此一役,高起潜算是被清军彻底打怕了。此后的日子里,他率领着关宁军残部龟缩在临清城里,犹如惊弓之鸟。士兵们的士气也低迷到了极点。高起潜每日都在恐惧中度过,生怕清军再次来袭。他下令紧闭城门,严禁任何人进出。这次,他真的成了杨国柱、虎大威所说的缩在城内不敢出来的王八了…… 第345章 杨嗣昌弄权 卢督臣蒙冤 侯拱极自从丢失平辽将军印后,整日惶惶不可终日。在临清城的书房中,他时而双眉紧锁,在房中来回急促踱步,时而呆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满心皆是对朝廷问责的恐惧。 这一切都被伺候在旁的家丁侯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侯安心急如焚,深知若此事处理不当,不仅少爷有性命之忧,恐怕还会连累了整个侯家。 侯安的父亲侯进,曾是负责侯世禄贴身安全的家丁。在战场上,侯进没少为他挡箭,凭借着对侯世禄的赤胆忠心与过人的武艺,多次救侯世禄于危难。因其忠勇表现,侯进深得侯世禄的信任,一路升为家丁队长。为褒奖侯进的忠心,侯世禄将身边一个通房丫鬟赏赐给他为妻。二人婚后八个月,便诞下了侯安。 侯安自出生便在侯府,与侯拱极一同长大,宛如手足。侯拱极识字念书,侯安在旁研磨伺候,潜移默化中也识得不少字;侯拱极习武练剑,侯安则递剑擦汗,相伴练习一招一式。多年的相伴,让两人情谊深厚,侯拱极对侯安极为信任,诸多机密之事从不避讳。 侯安思索两日后,终于想到了一条妙计。瞅准侯拱极独自在书房的机会,侯安轻轻走进,关好房门,凑近侯拱极,低声说道:“少爷,如今这局面凶险万分。依小人看,不如称病辞职,回乡避祸。您想啊,老爷侯世禄,曾任宁夏总兵,多次被陛下下旨褒奖,您在朝中也有些人脉。咱花些银子上下打点一番,说不定皇上看在您知进退的份上,这事儿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侯拱极一听,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啊!”当下,他赶忙修本上奏,在奏本中他对自己的作战表现极尽夸张之能事: “陛下明鉴!臣自投身军旅,矢志报国,常思马革裹尸以护我大明山河。此次与清军遭遇战,臣肩负大军断后之重任,率部毅然殿后,只为确保大军安全转移。面对如狼似虎之清兵,臣毫无惧色,冲锋陷阵,为破敌之锋锐,保大军之安危,不惜舍身犯险,三进三出敌阵。阵前,臣手刃清军十余人,血染征袍,然臣一心只为杀敌报国,毫不退缩。怎奈清军势大,层层合围,终究寡不敌众。激战中,臣身中十三箭,血流如注犹自拼杀,直至力竭昏迷。幸得家丁侯安拼死营救,臣始得存。 如今,臣伤病交加,每日痛楚难忍,身体虚弱不堪,起身行走亦需人搀扶。如此状况,实难再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臣实感愧疚万分,然心有余而力不足。恳请陛下念及臣往日微劳,恩准臣回乡养病。待臣身体康复,必当再赴疆场,以报陛下隆恩!” 果然,侯拱极上下打点及时,加之朝中一些官员为他说话。彼时,崇祯皇帝被如雪片般飞来的兵败消息折腾得焦头烂额,满心忧烦,实在没顾得上深究侯拱极丢失平辽将军印一事。再者,崇祯皇帝念在侯拱极的老爷子侯世禄劳苦功高的份上,最终批准了他的请求。侯拱极就这样称病回乡,趁机躲过一劫。 与此同时,在京城之中,民间陆续有消息传出,称卢象升已经在巨鹿贾庄战死,所率宣大军全军覆没。这些流言如疯长的野草,在京城的各个角落迅速传播开来,引起了民众的恐慌。崇祯皇帝从王承恩那里听闻了这些传言后,心中大为震动,立刻宣召兵部尚书杨嗣昌进宫。 杨嗣昌得知皇上召见,心中忐忑不安。他深知卢象升战死之事若处理不好,自己这个兵部尚书恐怕难辞其咎,但仍强装镇定地整理衣冠,匆匆走进了宫殿。见到崇祯皇帝后,他赶忙跪地,行三叩九拜之礼,说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陛下紧急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崇祯皇帝面色阴沉,目光如炬地盯着杨嗣昌,冷声质问道:“朕听闻民间有谣传,说卢象升在巨鹿贾庄战死,所部宣大军全军覆没,可有此事?” 杨嗣昌心中一惊,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仍强作镇定,再次磕了个头后说道:“陛下,此乃谣言不可轻信啊。我兵部并未接到相关奏报。且卢象升卢督臣骁勇善战,深得军心,麾下将士皆愿为其效死力,定不会如此轻易便战死。或许是敌军故意散布此等谣言,扰乱我军心民心。” 崇祯皇帝冷哼一声,说道:“哼,如今城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朕不得不慎重对待。若卢象升真有不测,这战事该如何收场?你身为兵部尚书,又该当何罪?” 杨嗣昌心中一紧,忙不迭地说道:“陛下息怒!微臣即刻派人前去查探,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陛下一个交代。若卢象升卢督臣真的遭遇不幸,微臣甘愿领罪。但依微臣之见,卢督臣素有谋略,高启潜高公公也督帅关宁重兵在侧,两军互成犄角之势,说不定此刻他们正潜伏待机,准备给清军致命一击。” 崇祯皇帝思索片刻,说道:“杨爱卿言之有理,看来是朕错怪你了。起来吧,但你也要即刻派人去详细探查,务必查清卢象升生死及战事详情,以安民心。若有瞒报,朕定不轻饶!” 杨嗣昌连忙应道:“遵旨!陛下放心,微臣定当尽心尽力。” 退出宫殿后,杨嗣昌长舒一口气,但很快又陷入沉思。他早知卢象升战死之事,可是一直不瞒着不敢报给崇祯皇帝,生怕如实禀报,自己之前对卢象升的掣肘以及主战主和之争所引发的一系列矛盾,都被翻出来。一旦皇帝对自己印象不好,失了君心,那自己可就彻底完蛋了。于是,他决定歪曲事实,掩盖真相! 杨嗣昌回到兵部后,叫来自己的心腹,兵部员外郎齐万兴,低声吩咐道:“你立即去安排人前去查探卢象升的情况。记住,无论卢象升死没死,回来都说没他突围而逃,不知去向!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办妥!”齐万兴领命而去。 这齐万兴领命后,琢磨一番,又叫来了五城兵马司的一个千户赵广生,赵广生又安排给了手下百户刘世波……最终这个任务落到了巡逻士兵俞振龙身上。总旗官找到俞振龙,一脸严肃地说道:“俞振龙,此次派你去查探卢象升卢督臣的下落,这可是兵部尚书杨大人亲自交办的要事。你听好了,不管你看到什么,回来都得说卢督臣逃走了,千万别弄错了,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俞振龙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时候出城不是找死吗?可是他没后台、没关系、没银子,整个一个“三无”人员,为了保住这份吃饭的差事没办法只得应下。他挑选了两个骑术精湛的要好同伴,备好快马,一路疾驰向巨鹿贾庄奔去。一路上,尘土飞扬,他们马不停蹄,心中就怕遇到鞑子。 好在一路平安,顺利到达贾庄战场。他们被眼前惨烈的景象所震撼。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明军将士的遗体。在一处倒伏的大纛旗不远处,俞振龙发现了卢象升的遗体,只见卢象升身上刀伤、箭伤密布,死状惨烈。俞振龙心中一阵悲痛。 带着沉重的心情,俞振龙回到京城,向杨嗣昌如实禀报:“尚书大人,卢督臣确已战死,我亲眼所见,他的遗体就在巨鹿贾庄的战场上,死状极惨。” 杨嗣昌脸色一沉,怒喝道:“你胡说!卢象升怎会轻易战死?定是你看错了!你是不是害怕根本没去战场,并未见到卢象升,就在这里信口雌黄?” 俞振龙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说道:“大人,我怎会能说谎?卢督臣确实是为国捐躯了,我怎会昧着良心歪曲事实。” 杨嗣昌恼羞成怒,没想到俞振龙如此不识趣,竟敢违抗他的命令,于是下令左右对俞振龙严刑拷打。棍棒如雨点般落在俞振龙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俞振龙始终紧咬牙关,坚守着真话,坚决不肯改口。 连续三天三夜,俞振龙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可即便气息奄奄,他仍高呼:“我不能做那等欺君罔上之事,卢督臣确实战死了!天道神明,不要冤枉了大明朝的忠臣呀!”最终,俞振龙被活活打死,但至死都未更改卢象升战死的实情。 除了俞振龙,顺德知府于颖也知悉卢象升战死真相,他同样不惧杨嗣昌的权势,坚持将卢象升死难的真实情况上奏。杨嗣昌对他威逼利诱,试图让他改口,但于颖刚正不阿,坚决不肯按杨嗣昌的意思行事,始终为卢象升的忠义和死难实情奔走呼吁。 然而,杨嗣昌凭借着在崇祯面前的得宠,以及善于玩弄权术的手段,对民间议论和御史弹劾并不在意。他在崇祯面前伪装成尽心竭力为朝廷着想的样子,致使崇祯越发相信这些言论是对杨嗣昌的嫉妒与诽谤。 卢象升的幕僚杨廷麟从高启潜处求援无果,就策马到了京师向各衙门求告,可是都没有下文。得知此事后,他义愤填膺,卢象升一心报国,却落得如此下场,还遭受杨嗣昌这般污蔑,心中实在不甘。为了给卢象升讨回公道,杨廷麟在京城四处奔走鸣冤。 这杨廷麟也是幸运,关宁军因为撤退的太过仓促,很快就成了溃逃,所以吴三桂派人追杀他的命令根本就没传达下去。 杨廷麟先是来到朝中各位大臣的府邸,一家一家地拜访,声泪俱下地向他们讲述卢象升的忠勇事迹以及战死的真相,恳请各位大臣为卢象升主持公道。这些大臣听后,都为之动容,纷纷叹息,但畏惧杨嗣昌的权势,没一个敢站出来为卢象升公开发声。 接着,不甘心的杨廷麟又来到皇宫之外,不顾侍卫的阻拦,大声为卢象升的喊冤,希望能引起崇祯皇帝的注意。然而,崇祯皇帝此时正被朝廷内外的各种事务搅得心烦意乱,再加上他对卢象升之前直言主战本就心存不满,又听信了杨嗣昌的一些谗言,最重要的是紫禁城太大了,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皇帝的耳中,所以杨廷麟的鸣冤之举又是一场无用功。最终杨廷麟对这个朝廷彻底失望,挂印辞官而去。 就这样,卢象升的尸体在战场上无人收殓,足足过了八十多天。后来,顺德知府于颖实在不忍心看到卢象升的遗体曝露荒野,便不顾杨嗣昌的阻挠,派衙役前往战场,在乱尸堆中寻得卢象升的遗体,将其收殓。 第346章 叶青青到来 河南南阳,数九寒天,狂风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在大街小巷中横冲直撞,发出阵阵凄厉的呼啸。新任河南副总兵王铁牛的府邸内,李明、钱守庸和王铁牛三人正焦灼地等待着崇祯皇帝调兵勤王的旨意。 李明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倾,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率先开口道:“老钱、铁牛,咱们得知清军入关的消息都好些日子了,怎么到现在,这调兵勤王的旨意还没下来?也不知道京师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不行,我得再派人去仔细探查一番。” 王铁牛也在厅内急得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口张望。闻言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将军说得对!等得人心里发慌,京里头莫不是出了啥岔子?或者是调兵勤王的圣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钱守庸也是满脸忧虑,他喝了口茶水定了定神后说道:“李将军稍安勿躁,不必派人查探。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国库空虚。我看调兵勤王这事,朝廷也不得不慎重考虑,毕竟钱粮供应可不是小事。想必陛下会先从北方九边、山东、孙总督以及关外各处调遣精锐部队前去勤王。这些地方地处北方,距离京师相对近些,时间上能快些,一路上钱粮消耗也能少些。” “只有等事态进一步恶化,北兵不足以抗衡清兵之时,朝廷实在迫不得已才会考虑向我们南方各省发圣旨,遴选精锐调兵勤王,所以我估计咱们还得再等等才行,这事儿急也没用。” 李明微微点头,目光依旧紧锁着门口。他沉思片刻后说道:“不调咱们北上勤王最好,毕竟咱们的钱粮也不宽裕。铁牛,你的骑兵师不是已经整编完毕了吗?事不宜迟,不能光在这干等着圣旨。你先把骑兵分散开来,在南阳府境内展开剿匪行动,把那些盘踞在南阳府境内的大小土匪、山贼、流寇都给我剿灭了。那些土匪愿意投诚的,可以既往不咎,安排土地给他们耕种;要是有冥顽不灵,想顽抗到底的,就地歼灭!至于那些逃窜到别处的,咱们暂且不管,先把南阳境内的匪患解决,稳定局势再说。同时,你以军屯的名义,招募流民来屯垦,那些因战乱而抛荒的土地多得是,你要利用好。屯垦所需的种子、耕牛、粮食、银子,你管河南巡抚衙门要,能要来多少算多少。不足部分我给你从湖广运过来。” 王铁牛一听,兴奋地摩拳擦掌:“将军,咱这就不等了?好嘞!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明神色沉稳:“不等了,不能在这儿干耗着。等调兵勤王旨意下来,咱们再重新集结兵马。在此之前,你先把南阳的事情办好。” 钱守庸微微皱眉,面露担忧:“将军,屯垦土地安置流民固然好,但有个问题得提前考虑。这些抛荒的土地,很多其实是有主的,不少还是当地地主豪强的。只不过因为流寇作乱,这些士绅为了躲避战乱,跑到了开封一类的大城里躲着去了。等回头他们见这里形势安定了,肯定还会陆续回来。到时候庄稼也长成了,就怕他们跑来声称土地是他们的,把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霸占了。官司就是打到京里去,他们手眼通天还占着理,吃亏的还是咱们。” 王铁牛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吼道:“哼!这帮土豪劣绅,想都别想!我当盟主的时候,这种货色不知杀了多少。现在他们要是敢来摘桃子,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李明瞥了王铁牛一眼,说道:“铁牛,你现在已经是官军了,要注意自身形象。咱们做事得讲究名正言顺。” 随后,李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阴笑,缓缓说道,“这河南战乱频繁,盗匪横行。说不准哪天夜里,就会有过境的流寇,灭了那些不长眼士绅的满门。” 王铁牛心领神会,也跟着嘿嘿一笑,说道:“将军英明!那些不长眼的士绅,少不得就会有流寇的‘光顾’。” 钱守庸也跟着赔笑,点头称是:“将军此计甚妙,既解决了隐患,又不会给人落下把柄。” 李明接着对王铁牛叮嘱道:“铁牛,这事首尾务必要做的干净利落些。事后可以在附近随便找两个小股的流寇,砍他们脑袋,就说是他们干的。” 王铁牛立刻抱拳领命:“这活我熟,将军放心!” 就在此时,突然外边有传令兵来报:“将军,太医院院判叶青青随后勤运输队伍到了!” 钱守庸听闻,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李明一眼,对于李明与叶青青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早有耳闻。李明颇感尴尬,赶忙说道:“行了,事情既然安排完了,咱们就散了吧。老钱、铁牛,你们抓紧去办相关事宜,我这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说完,李明急忙随着传令兵出门,边走边问:“叶姑娘现在何处?快带我去。” 由于天太冷,李明的大营人数也不多,城内百姓躲避战乱,十室九空,大军就直接住在了城内,毕竟房屋比帐篷保暖舒适。 而李明的中军就设在城内一位富商的宅院。这位富商因战乱跑去开封城避难,宅院只留一个老管家和一个小厮看守,李明便顺势征用了此宅。从他们刚才议事的地方出来,一转弯,走几步就进了偏院。只见叶青青正在指挥几个军医往一间屋子里搬药材。 李明见状,急忙上前几步,拉住叶青青的手,一脸关心地说:“青青,大冷天的,这一路多危险啊,你怎么还过来了?叶院正他知道吗?” 叶青青一脸傲娇,轻哼一声道:“我想去哪就去哪,上前线给将士们诊病,那是本院判的职责所在,他还能管得了我?” 李明焦急地说道:“哎呀,你也得注意安全呐。你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多派点人去保护你。你跟着运输队过来,多让人担心啊。” 叶青青俏皮地抽出腰间李明送的左轮手枪,拍了拍,说道:“看,本大小姐的枪法无双,要是遇着毛贼,正好还可以让我这把枪开开荤,让他们见识见识本大小姐的枪法。” 李明赶忙附和:“对对对,我家青青枪法最准了,区区毛贼怎是对手。” 这时,叶青青突然意识到李明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瞅着,顿时羞红了脸,急忙抽出手,小声说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明这才回过神来,一拍脑门,说道:“对对对,这里冷。你随我去房中,咱们好好研究研究下一步工作。”他特意把“研究研究”说得很重。 叶青青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脸更红了,轻声嗔道:“讨厌,小心传到你家小郡主夫人耳朵里。” 李明笑着说:“这里都是我的人,怎会被她知道?快走快走,这里冷,咱们研究工作去。” 说着,便拉着满脸羞红的叶青青快步离开。 到了自己的卧房门前,李明对着两个卫兵吩咐道:“你们守好这里,我要和叶院判研究工作,不许任何人靠近。” 说完,便拉着叶青青进了房,二人开始认真地研究起了工作。工作讨论的非常激烈,叶青青整整承受了45分钟的剧烈撞击,发出了阵阵惨叫。 第347章 勤王令下 尽管杨嗣昌竭力遮掩,但宣大军的惨败,卢象升的战死以及关宁军的溃败在民间和朝堂上已近乎公开的秘密。崇祯皇帝对此自然也是有所耳闻,虽然嘴上不说,装作不知,但心中明白宣大军怕是真的已经全军覆没,关宁军也极有可能如传闻般溃散,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宣大军与关宁军的奏报了。 而城内京营在前期战斗中一触即溃,尽显战力孱弱之态,百年积弊暴露无遗。崇祯皇帝对其早已不抱希望,仅求他们能勉强守住京师,便已万幸。 城外无可战之援兵,城内无可以坚守之军,京师形势岌岌可危。 为了稳定朝廷人心,崇祯皇帝每日照常上朝,面上强作镇定,实则内心充满了焦虑。每日批阅奏折,看到前线传来的战报不是这个县城丢失,就是那个军将兵败,常常气得崇祯摔茶碗,破口大骂。然而,局势紧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再次下达勤王诏令。 此次诏令涉及多省调兵,主要集中在南方诸省,其中包括四川石柱秦良玉、湖广巡抚钱守庸、南京镇守太监卢九德、河南巡抚王家祯,以及五省总督孙传庭等部。 此前,朝廷下达第一批勤王诏令时,五省总督孙传庭以坚持要剿灭李自成残部为由,拒不奉诏,反而令麾下各部分散进商洛山中搜剿李自成。那时,尚有山西、宣大以及关宁各部精锐奔赴京师勤王,卢象升慷慨陈词力主野战寻歼清军一部以振士气,崇祯皇帝自觉形势还算能够掌控,加之朝中不少大臣纷纷劝说,便暂且没有深究。 但如今,宣大、关宁精锐一夕败亡,形势急转直下,崇祯皇帝遂给离得最近的孙传庭下了死命令,严令其务必克期率领勤王大军抵达京师,不得有误。崇祯皇帝言辞决绝,警告孙传庭,若再敢延误,定将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由于清兵在北直隶、山东一带疯狂肆虐,传旨太监们的传旨之路危机四伏。派出的太监们各显神通,身强体健,善于骑马的就带着几个锦衣卫乔装一番纵马而出,以期用速度突破清军的重重包围;不会骑马的就扮作难民,背着包袱随难民们南下;还有的另辟蹊径,跑到天津卫寻找海船出海,走海路南下避开清军哨骑。出城的太监和锦衣卫一批又一批,却大多被清军哨骑半途截杀,不少人为此丢了性命。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有几支传旨队伍成功突破封锁,将诏令送达各处。 孙传庭接到北上勤王的诏令后,不禁仰天长叹:“唉!功亏一篑,纵虎为患啊!想我煌煌大明,历经二百余年,文治武功,何其昌盛。如今内忧外患,本欲除此李逆,以绝后患,却不想天不从愿。此番纵其逃脱,恐成我大明心腹大患,莫非我大明江山,竟要丧于此子手中?” 满腔的悲愤化作一声:“微臣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跪地接旨后,孙传庭也不磨蹭,迅速命塘马四处,通知胡翠莲、左良玉、贺人龙等部停止搜山,收拢兵马,前来集合,准备北上勤王。 而李明接到圣旨时,已是正月初五,此时的他正在叶青青的陪伴下与钱守庸下着棋,沉浸在过年的轻松喜悦氛围之中。 喜庆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打破,李明跪在地上听着一个扮作马匪模样的太监宣读着圣旨,心中很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第348章 勤王终章 战火在大明北方大地熊熊燃烧。岳托所率清军如饿狼般直扑山东,兵锋锐利。 山东巡抚颜继祖判断失误,根据杨嗣昌的命令,命倪宠率领山东战兵主力进驻德州一带布防,结果岳托采取了迂回战术,绕过了德州的防御重点,快速南下直扑济南。 而济南城内此时兵力空虚,仅有少量守军和乡勇,且颜继祖未能及时回援,最终导致济南在崇祯十二年正月被清军攻破,藩王德王朱由枢不及逃脱,被清军俘获。清军随后在济南城内大肆搜刮,据事后朝廷统计,此次被清军掳掠的青壮人口多达十余万,这些精壮劳动力将被带回关外,极大地充实了满清的生产与军事力量。 府库中的白银被劫掠一空,至于民间搜刮的金银首饰、珍贵古玩等财物更是不计其数,官方统计口径为三百万两白银。粮食方面,囤积的官仓与富户粮仓被抢夺一空,百姓被夺粮食更是不计其数,总计掠走粮食不下五十万石。此外还牵走了约八万头猪牛羊马驴等牲畜。 而多尔衮率领的左翼大军,除了歼灭卢象升的宣大主力之外,也在京畿附近和北直隶地区大肆抢掠人口、钱粮与物资。 此次入关,多尔衮的军队同样收获颇丰,官方统计共计掳走人口约八万,劫掠白银约二百万两,粮食三十万石,布匹、古玩、字画等物资更是不计其数,缴获装满了无数辆大车。 清军在肆虐过程中,通过截获的几批传旨太监,获知了崇祯皇帝已紧急发出第二批勤王诏令的消息,各地勤王大军正纷纷向京师集结。 随后多尔衮又通过远哨得知,五省总督孙传庭率领的五万大军已集结完毕,正向自己这里赶来,预计十日左右就能赶到。 多尔衮探知此情报后,考虑到劫掠明朝人口物资的战略目的已然达到,各地勤王部队正在陆续赶来,继续与明军纠缠下去可能陷入不利境地。于是,他即刻派人通知岳托收拢兵马,准备撤退。岳托接到命令后也不拖延,迅速着手安排,清军上下开始忙碌地收拢各处兵马。 整个正月,清军一面收拢各处正在劫掠的兵力,一面组织力量将抢掠而来的人口、财物以及牲畜抢运到关外。大批辎重队伍如长龙般,源源不断地向关外缓缓移动。 孙传庭这边好不容易把分散在商洛山中正在搜剿李自成的胡翠莲、贺人龙、左良玉等部约半数人马收拢了回来,就急慌慌地率兵往京师方向赶去。剩下还没收拢回来的人马也只能让他们慢慢集结,然后再赶过来和自己汇合了。结果等他匆忙赶到京师附近时,多尔衮和岳托大军却早已经离开京畿地区,正在向关外撤退。 他又带兵向北一路追击,此时的清军正在通过青山口将虏获的大量物资、青壮源源不断地向关外运输,因此大量人员物资在青山口关内附近滞留,等待运出去。在孙传庭不停的催促下,大军终于追到了青山口,此时还有少部分物资正在向关外转移。孙传庭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若没有斩首功劳,恐怕事后崇祯皇帝定会翻自己曾抗命不来勤王的旧账,项上人头恐将不保。 于是他强令各部进攻。左良玉、贺人龙知道清军的厉害,自持有侯洵这个后台,以兵马疲敝、兵员不整为借口推脱。孙传庭三令五申,他们只是诉苦,就是不出兵。 而胡翠莲没后台,所有钱粮又都被孙传庭这个总督拿捏得死死的,无奈之下只得出兵。本来她寻思着,自己这支大军出身于李明嫡系,李明在关外也曾数败清兵,自己手下的一万多大军纵使如今没了大规模的新式枪炮助阵,但能打的老底子还是有一千多的,怎么也能和清军过两招了。而且孙传庭也不指望她能取得大胜,只要能砍百八十个清军脑袋回来,他能在崇祯皇帝那里交差就行。 结果不出意料又是一场大败,胡翠莲手下那千余能打的老底子折损了三百多,这可都是她立身的本钱啊,痛得她是后悔不迭。而鞑子脑袋那是一颗也没能砍来。 最后孙传庭只能以此前斥候哨探敌情时,与清军哨探之间小规模骑战斩获的三颗满洲鞑子首级向朝廷报功,称在青山口附近追上了清军主力,三军用命,一番激战后大胜,斩获清军首级三百余,解救百姓三千余人。其实就是拿一路上死掉的百姓脑袋凑数,这些百姓的首级在军中巧手士兵的一番精心侍弄下,看上去与真的满洲鞑子几乎一模一样。 捷报传至京师,崇祯皇帝、满朝文武对此心中都有数,都能猜到这些脑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此时崇祯皇帝和兵部尚书杨嗣昌都急需一场胜利,以安天下人心,所以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镜头转向李明这边。接到勤王诏令后,他与钱守庸、王铁牛迅速在南阳展开部署。李明麾下只带了纪伯箫这个团,约两千人。 李明分析局势后认为,清军劫掠已久,此刻大概率急于带着劫掠来的财富出关,发生大规模战斗的可能性较小。而且若调动更多的部队北上,后勤补给压力太大,钱粮耗费难以承受。权衡再三,他决定仅带纪伯箫这一个团北上勤王,行军速度也按常规保持在每日三十里左右。 一路之上,为解决钱粮问题,李明与钱守庸商议后,让侦察骑兵连和各营轮番扮作流寇模样,专挑那些高墙深垒的地主豪绅堡寨下手。河南中原之地本历来地主豪绅众多,且当时流寇肆虐,这些堡寨平时就囤积了大量财物粮食。李明他们觉得,若不加以取用,也会被其他流寇抢夺。就这样,他们每到一处,便挑选口碑最差的豪绅堡寨下手。手段也很是简单,大炮轰完步并冲,没有一个豪绅能顶得住一个回合的。其实李明也有自身的考虑,补充物资倒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为了锻炼部队的实战能力,毕竟长时间不打仗他也怕部队战斗力下滑啊。 每日里,李明有叶青青在旁陪着经常“研究工作”,没事儿还能扮作强盗指挥大军打土豪、吃大户,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仅过了半个月左右,大军刚走出河南境内没几日,便接到了新的圣旨。原来,清军已然全部撤出关外,崇祯皇帝怕各路勤王大军到了京师吃穷了国库,急忙下旨,大意就是爱卿辛苦了,清兵已退,此次勤王行动已无必要,即刻返回驻地好好休息。无奈之下,李明与钱守庸只好率部掉头,恋恋不舍地踏上归程,返回武昌。李明心里暗暗可惜:京师附近都是在职朝中大员的庄园,可惜这次没机会扮作清兵去抢一把了。 就在李明整军北上之时,出于避嫌的考虑,他安排王铁牛率领三千骑兵赶赴开封,跟随河南巡抚王家祯一同北上勤王。王家祯对于王铁牛这个前任义军盟主本有所提防,但当看到他亲自率军而来,还毫无顾忌地只身进城拜见便彻底放下了心。于是王家祯满心欢喜地命陈永福点齐四千兵马,带着王铁牛的三千骑兵共计七千人马踏上了勤王的道路。 陈永福的儿子陈徳车声牛犊不怕虎,历史上也曾是个猛将,有资料称崇祯十四年(1641年)李自成围攻开封时,陈德在城头一箭射中了李自成的左眼。陈徳接到圣旨时,他望着北方不禁仰天长叹,满心无奈与不甘:“本欲杀敌报国,怎奈战事瞬息万变,竟连与清军交手的机会都没有。没能让陛下看到我这一身本事,可惜了,可惜了。” 但陈永福的一巴掌把他扇醒了:“你还不走,在这瞎嚎什么呢?还要跟满清鞑子兵较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说着又是一巴掌。 “爹,别打了,我走还不行吗?” “哎呦,别打了…” “不打你等你哪天被鞑子砍了脑袋我再打你啊?” “哎呦,爹,别打我了,下面的人还看着呢…” 第349章 战后清算 清军退走之后,的早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崇祯皇帝满脸怒容,端坐在龙椅之上,下方的大臣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崇祯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声音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怒火:“此次清军入关,我大明损失惨重!各地督抚、总兵,简直不堪大用!守军要么望风而逃,要么一触即溃,要么龟缩不出,简直是群废物,亲藩德王被俘,朕的二十万百姓被虏去关外,朕实在是痛心疾首!”大臣们纷纷跪地,浑身颤抖,不敢直视崇祯皇帝那愤怒的目光。 此时,身为兵部尚书的杨嗣昌,深知自己掌管兵部,对此次清军入关造成的惨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此时不站出来有所表示,恐将成为众矢之的。于是,他赶忙出列,躬身说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如今清军已退,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民心。” 崇祯皇帝冷哼一声,说道:“杨爱卿,你说得轻巧!如此惨败,若不严惩相关官员,何以谢天下?何以振我大明军威?” 杨嗣昌赶忙低头请罪:“陛下教训得是,臣罪该万死。” 崇祯皇帝目光扫向群臣,最后落在薛国观身上,厉声道:“薛国观,你身为内阁首辅,理当为朕分忧。内阁务必要在明日早朝之前,拟出一份对此次清军入关作战不利官员的处置章程,朕今晚便要过目,明日早朝就宣布!” 薛国观心头一紧,赶忙出列,惶恐地跪地说道:“臣遵旨!陛下放心,臣定不负圣望。” 其实,薛国观能接任内阁首辅,背后有着一段缘由。前文提到过的内阁首辅刘宇亮,出城巡视军情。然而,刚过真定府,听闻清兵将至,他便慌了神,一心想进晋州城躲避。知州陈弘绪认为他身为督察军情之人,不应临敌退缩,便紧闭城门拒绝其入城。其实就是怕他这个内阁首辅树大招风把清军吸引过来,到时候城破身死找谁说理去?刘宇亮恼羞成怒,以军法威胁,还上疏弹劾陈弘绪。可陈弘绪在当地颇得民心,众多百姓前往京城为其鸣不平,这使得崇祯帝对刘宇亮的能力产生了极大质疑,认为他不仅御敌无方,还扰民生事。 到了崇祯十二年正月,刘宇亮行至天津,见诸将畏敌不前,便弹劾总兵刘光祚。但巧的是,公文发出后,刘光祚可能也是为了自救主动出击,竟打了胜仗,刘宇亮无奈只能再次上书为其求情。这一系列举措,彻底激怒了崇祯帝,最终刘宇亮被免职,薛国观这个次辅自然就接任了内阁首辅之位。 退朝之后,杨嗣昌走出皇极门,正要上轿回兵部衙门处理公务。忽然,他感觉袖子被人从身后拽住,回头一看,只见薛国观满脸担忧地站在身后。 “首辅大人何事?” 薛国观低声下气地说道:“杨大人,您乃陛下最为信任之人,对陛下的心思最为清楚。如今这处置失责官员的章程,关乎重大,限期又紧,下官实在不知该如何落笔。还望大司马能不吝赐教,指点一二。” 杨嗣昌眉头微蹙,左右瞧了瞧周围正在散朝的官员,而后轻声说道:“请首辅大人移步,随我去兵部衙门,咱们详议。” 薛国观点点头,二人一同上轿,朝兵部衙门而去。 到了签押房,待下人奉茶退下后,杨嗣昌微微欠身,客气说道:“薛首辅,此事本应当由您会同各位阁老共同商议才是。如今只是你我二人在此商议,恐怕于理不合。” 薛国观摆了摆手,说道:“大司马就无需客气了。时间紧迫,你我二人不妨先商议出一个章程,再叫上其他内阁辅臣一同斟酌,如此也能提高些效率,确保能按时将章程呈给陛下过目。” 杨嗣昌思索片刻,点头道:“首辅大人所言极是。既如此,那我便忘言几句吧。” “依我看,五省总督孙传庭,接到陛下的勤王圣旨后借口剿寇抗旨不尊,直到陛下第二次下旨敦促,才肯带兵勤王,致使卢象升孤立无援,最终战死,此乃重罪,当下狱论罪。” 薛国观点点头,面露难色道:“孙传庭向来刚正,在军中威望也颇高,此次下狱,恐怕手下的贺人龙、左良玉、胡翠莲等一众将领,会为他鸣不平,届时该如何处置?” 杨嗣昌冷哼一声,说道:“鸣不平?哼哼,孙传庭抗旨不尊难道他们就没有责任了?这三人是从犯,都当免去总兵之职,随孙传庭一同捉拿下狱。” 薛国观连忙劝说道:“杨大人,左良玉和贺人龙可是侯恂的亲信,那侯恂可是挂着您兵部侍郎的职衔呢,您看……” 杨嗣昌恍然道:“哦,这事我倒是忘了。既然有侯恂的面子,那就暂且饶了他俩。但是这个胡翠莲作战不力,损兵折将,有损我大明军威,应当免去其总兵之职,连降三级,暂且贬为游击将军,令其军前戴罪立功。” 薛国观连忙记录下来,拍着马屁道:“大司马高啊,这个胡翠莲没什么后台,正好杀给左良玉、贺人龙看,这样一来想必他俩也不敢再闹出什么动静了。” 薛国观接着又问:“那济南失陷,德王被俘,这也要有人担责呀。” 杨嗣昌眼神一厉,说道:“山东巡抚颜继祖布防失当、救援不力,致使济南重镇沦陷,陛下亲藩被俘,理当处斩。山东总兵倪宠,佯装坠马,畏敌不前,也应一并处死。” 薛国观接着问:“现在临清的关宁军,该如何处置?关宁军兵溃监军太监高起潜,是不是也得……” 杨嗣昌思索道:“这个高起潜深得陛下信任,严惩恐怕不妥。但是关宁军此次实在表现得太过不堪,不处置一二人,难以对天下人交代。” “这样吧,总兵祖宽是关宁军的前锋,是祖家的家奴出身且所部损失严重,干脆就拿他开刀,跟总兵倪宠一样,下狱论罪。” 薛国观点头称是:“不错,此二人应当斩首示众,以明军纪。” 杨嗣昌又道:“还有,此次各镇官兵一触即溃,内廷派去的各部监军太监,如不处置两个,恐怕也交代不过去。内臣邓希诏、孙茂霖在监军岗位上玩忽职守、贪没军饷,致使军心不稳,大军遇敌一触即溃,理应斩首。” 薛国观一一记下,苦笑着说:“如此一来,这方方面面也算是都有个交代了。只是……大司马,您身为兵部尚书,这责任……” 杨嗣昌听后脸色微变,随即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冷声说道:“薛大人,您为官多年,难道这点道理还不懂吗?” 见薛国观一脸迷糊的样子,杨嗣昌只好摇摇头,踱步来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见门外无人,便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他来到薛国观身前,凑到其耳边,沉声道:“薛大人,我杨嗣昌虽名为兵部尚书,但实际上,若无陛下的首肯,前线的一兵一卒我都调动不了,这个你可承认?” 薛国观听后,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杨嗣昌接着说道:“如果此次治罪的名单上有我,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这个兵部尚书指挥调动无方?倘若我这个兵部尚书指挥调动无方,是不是也就说明陛下指挥失当?” 薛国观连连点头。 杨嗣昌接着逼问道:“而陛下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最容不得别人的质疑。所以,要是把我也列到这个名单里,那后果你可曾想明白了?” 薛国观听后顿时冷汗连连,急忙起身,说道:“多谢杨大司马提点,我这险些误了大事啊。下官并不是有意针对您,只是……” 杨嗣昌哈哈一笑,拍了拍薛国观的肩膀,说道:“首辅大人误会了,这都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办事。”薛国观惊得连连称是。 说到这里,杨嗣昌突然顿住了话头,想起了什么。然后一脸严肃的对薛国观叮嘱道:“首辅大人,还有一事,刚才我差点忘了,险些误了大事。” 薛国观连忙问:“大司马所为何事?” 杨嗣昌一字一顿道:“卢-象-升!” 薛国观接话道:“卢督臣血染沙场,这么长时间了,大司马宅心仁厚必是不肯看他暴尸荒野,想是要为他收尸、褒奖,下官晓得。” 杨嗣昌却摇头道:“非也非也,不仅不能褒奖,而且连收尸都不行!” 薛国观惊得目瞪口呆:“大司马,虽然卢督臣与您政见不合,但人死为大,还是…” 杨嗣昌落寞地摇了摇头:“哎!这个卢象升就是个大麻烦。当初卢象升战死,朝廷上下皆以为是我从中做的手脚,其实这也是陛下默许的。” 薛国观大惊,急忙问:“陛下!怎么可能?当初卢象升谏言主战,陛下可是很赞同的啊。” 杨嗣昌叹道:“哎,如今我大明虽兵多将广,拥兵百万,但大多是不堪一战的蛀虫。清军虽举国之兵不过十余万,然而却都是常年征战沙场的精兵强将。我朝每每与之对战,皆大败。所以,陛下冷静下来后其实也是主和的,只是身为一国之君,不好说出口,不过是借我之口行他内心所想罢了。” 喝了口茶水,杨嗣昌继续说道:“而这个卢象升主战也就罢了,朝中那些沽名钓誉的御史言官们不也一个个都慷慨陈词力主一战嘛。你看陛下处置谁了吗?卢象升在朝堂上喊喊口号、表表忠心也就罢了,可他竟真把朝廷为数不多能打的精锐拉出去跟清军野战,结果致使上万精锐大军就这么全军覆没!这可是我朝为数不多的能战之军,就这么没了,而且导致了京畿附近再没可战之兵的窘境,你说陛下得有多恨他?只不过人死为大,毕竟他最终战死沙场为国尽忠了,无法再拉出去治罪。但收尸、抚恤、追封之类的,确实万万不可,否则可就触了陛下的忌讳。” 薛国观听后,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的隐情!下官晓得,下官晓得。” 此时的薛国观,早已没了往日里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严,在这签押房内,仿佛杨嗣昌才是首辅,而薛国观仅仅是一个唯命是从的提线木偶。薛国观明白,要想办好这个要命的差事,保住自己首辅的官帽子,就必须把这差事办好,办得让陛下满意。而眼前这个杨嗣昌,是最懂陛下心思的人。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是跪地磕头,也要求着杨嗣昌帮忙把这要命的差事办好。 处置章程送至崇祯皇帝手中,他翻开仔细审阅,面露欣慰,对薛国观道:“薛爱卿识大体、懂朕心,这份章程朕很满意。”薛国观听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道总算过关了,忙跪地谢恩。 第二日早朝时,崇祯帝便宣布对此次清军入关失职官员的处置结果。旨意一下,锦衣卫开始出城缉拿相关人员。五省总督孙传庭入狱;山东巡抚颜继祖、总兵倪宠、祖宽,内臣邓希诏、孙茂霖等论斩;延绥总兵胡翠莲革职降为游击将军。 随着处理结果的发布,朝野震动。官员们私下议论,皆觉处置不公。该负主责的兵部尚书杨嗣昌毫发无损,依旧深受崇祯帝信任,而战死沙场的卢象升,不仅未获抚恤与哀荣,其尸体还在贾庄战场上无人收殓。其他被处置者多为无后台、实力损耗大者,如左良玉、贺人龙因侯恂庇护而幸免,更坐实众人对处置偏袒的看法。但在崇祯帝的威压下,无人敢在朝堂公开异议,但官员们的内心却都早已和朝廷离心离德。 第350章 湖广卫所 自班师回到武昌已过去一月有余,武昌城依旧一片忙碌景象,李明的军队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日常操练。这一日,李明如往常一样在府中处理军务,一份加急密报呈到了他的案头。打开密报,京师传来的朝廷对此次清军入关相关官员的处置消息映入眼帘,李明看着看着,不禁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果然是杨嗣昌的手笔。”李明喃喃自语,“此人虽有些才能,眼界也算不俗,可这心胸实在太过狭隘。卢象升都已为国捐躯,他竟还不肯放过。” 感慨过后,李明意识到,虽说自己麾下兵力数量较多且颇为精锐,但因钱粮不足,每次能跨省出动的兵力极为有限。 于是,他立刻差人去请负责后勤事务的谭师爷、参谋长张德以及正在水师监军的陈良策等人前来商议对策。 众人落座后,李明面色凝重地将密报递给他们传阅,说道:“诸位,京师传来消息,朝廷对此次清军入关的相关责任官员进行了处置。这其中的门道,想必大家看了也心中有数。” 陈良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杨嗣昌为了保全自身,在处置名单上大做文章,将诸多罪责推到他人身上,实在有失公允。” 谭师爷也附和道:“是啊,他此举看似在整顿朝纲,实则是在排除异己,巩固自身地位。如此一来,朝廷内部恐将人心惶惶。” 张德微微点头,接口道:“不错,那些被处置的官员,大多是无依无靠或者与杨嗣昌有隙之人。而真正该负责的,却逍遥法外。这会让诸多将士心寒,对朝廷的信心也会大打折扣。” 李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朝廷内部的纷争,我们无力干涉,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咱们面临的实际难题。如今咱们在河南已通过王铁牛掌握了南阳府,假以时日,逐步掌控河南全境也并非空想。然而,当下我们钱粮用度极为紧张,虽说有楚兴银行给咱们吸纳全湖广的资金,可依旧捉襟见肘。咱们现有5个步兵师、一个水师,还有王铁牛在河南的骑兵师,每月消耗的钱粮堪称天文数字。大家不妨合计合计,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半晌后谭师爷率先开口:“将军,解决钱粮之困,无非开源与节流两条路可走。如今将士们能与您出生入死,拥有这般战斗力,薪饷待遇功不可没,所以节流怕是行不通。” 李明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谭师爷继续道:“那就只剩开源了。只是,咱们目前能开源的途径,大多已充分利用。若想再有突破,恐怕要触动他人利益。” 李明赶忙追问:“老谭,你若有什么好办法,尽管直言,都是自己人,无需顾虑。” 谭师爷吐出两个字:“卫所。” 李明瞬间心领神会。他身为湖广总兵,虽对卫所具备管辖权,但那些卫所兵着实不堪一战。卫所内部腐败丛生,军官克扣军饷成风,导致士兵们生活困苦,毫无训练热情,战斗力极其低下。因此,他之前将主要精力都放在自己的步兵师和水师上,没去理会卫所的烂事。 但这不代表李明不知晓湖广地区卫所的基本情况。湖广地区的卫所,由湖广都司管辖,有武昌卫、武昌左卫、黄州卫、永州卫、岳州卫、蕲州卫、施州卫、辰州卫、常德卫、沅州卫、宝庆卫、长沙卫、茶陵卫、衡州卫、镇远卫、平溪卫、清浪卫、偏桥卫、五开卫、九溪卫、靖州卫、永定卫等二十五卫。按照明朝卫所制度,每卫编制5600人,二十五卫理论上总兵力应为14万人。 但到现在,因战乱频仍、兵源流失等诸多因素,实际兵力远不足额。据湖广都司最近的报告显示所属马步军约七万一千六百余人,这里面还包含了大量辅助人员,并非纯粹的战斗兵力。不仅如此,卫所土地兼并严重,大量屯田被乡绅、卫所军官、地方官僚巧取豪夺,致使卫所收入锐减。同时,在册的这七万一千六百卫所兵丁,有相当一部分或是被强征去为达官贵人服劳役,或是为谋生计在船行、码头出苦力,万一有事真正能顶用的十不存一。而且军备废弛,库存能用的兵器甲胄早被倒卖掉了,剩下的都是锈迹斑斑、破旧不堪的货色,根本无法使用。 然而,尽管卫所弊病重重,但其名下的田土可是不少。若是能彻底废除卫所,将官绅、武将们历年侵吞的田土抠出来,不仅能彻底解决大军远征粮草短缺问题,更能解放出来几十万的壮劳力。 于是,李明决定先与钱守庸沟通此事。 第二日,李明身着便服,轻车简从来到巡抚衙门。钱守庸听闻李明来访,赶忙迎出。二人在书房落座,一番寒暄后,李明直奔主题,将整顿卫所,以解粮饷困境的想法和盘托出。 钱守庸听完,眉头紧锁,缓缓说道:“李将军,此事急不得啊,需从长计议。国朝建立两百余年,这卫所规矩早已根深蒂固,其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呐。不是我泼冷水,说句不好听的,我这巡抚不过是一任三年的流官,那些卫所武官,平日里见了我虽唯唯诺诺,可他们才是真正的‘土皇帝’,在他们的地盘上,势力庞大。我今日将他们贬斥,待我这一任期满,下一任巡抚来了,他们只要巴结好新巡抚,照样有机会上位。就算他们这辈子没机会了,还有儿子孙子呢。这些卫所里哪家祖上没出过总兵、参将、指挥使之类的高官?他们之间相互联姻,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很难搞呐。” 李明拍了拍钱守庸的肩膀,说道:“老钱,我明白此事艰难,但如今若不除去这些蛀虫,我大军的粮饷问题便得不到根本性解决。如今湖广全省卫所众多,仅由湖广都司管辖的就有二十五卫,丁口三十余万,军田多达百万亩。正常情况下,每亩产量应在一石半到两石左右。然而,因管理不善,加之盘剥过甚,军户积极性不高,如今军田的亩产普遍在一石以下。 而且,据我侧面了解,这百万亩土地,约有一半被附近的官绅、王庄等霸占,剩下的军田也大半被卫所各级军官侵占,真正还在普通军户手中的土地少得可怜。这就导致卫所本应每年给朝廷提供大量军粮,可实际缴纳的连三成份额都达不到。 我湖广号称大明粮仓,可现如今,卫所军田每年缴纳的子粒粮却不足十万石,就这点子粒粮普通军户都被催逼得卖儿卖女!咱们若能把这些被侵占的军田都收归回来,重新分给军户耕种,再组织他们兴修水利,制定合理的上交比例,粮食产量定会大幅提高。我预计,要是能彻底整顿好卫所的军田,每年咱们至少能收到三十万石以上卫所军粮。再加上我麾下各师屯垦的粮食,不仅足够我大军征战之用,还有不少富裕的可卖到北方去挣银子。” 钱守庸一听,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松开,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说道:“李将军,既然有如此丰厚的收益,我理当全力支持。可是这其中我也担着不少风险,事成之后,怎么也得给我点好处吧?”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让李明早就熟知钱守庸贪财好色的本色。他笑了笑说道:“老钱,我自然不会忘了你。只是我养兵花费巨大,处处都需钱粮。而且我还要再多囤积一些粮草,为以后天下有变作准备。您看这样行不行,每年卫所产出的粮食,分你一成,您觉得如何?” 钱守庸面露难色,说道:“一成是不是少了点?怎么着也得三成啊,李将军,这事儿没我在皇帝面前顶缸,您可不好办呐。” 李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老钱,您也知道我这军队是新军,能打是能打,可是枪炮、子弹、军饷样样不能少,开销如流水,不然我也不能把手往卫所伸不是?三成实在承受不起。一成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您就体谅体谅我吧。我这手里宽裕了,军心才能稳固。军心稳固了,你的官位也才能稳固不是?” 钱守庸思索良久,权衡利弊之后,最终点头道:“罢了罢了,就依你,一成。但咱们得说好,回头上交给朝廷的子粒粮数量可不能变。” 李明大喜,连忙说道:“老钱你放心,这是自然。不过你那一成可是扣除上交给朝廷的子粒粮之后的啊。” 钱守庸佯怒道:“那是自然,我堂堂一个巡抚会占你这点便宜吗?” 李明笑道:“如此,咱们便这么定了。晚上我给你再送两个美女服侍你起居。” “还是算了吧,你就是想在我这安置两个流民,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回去你小心点,你和那个姓叶的女军医的事儿可别让你家的河东狮知道了。要是她知道了,哈哈哈哈…” 第351章 李明的烦恼 李明与钱守庸达成协议后,便紧锣密鼓地筹备整顿卫所之事。 这湖广都指挥使名叫周怀仁,五十出头,身材臃肿得像个装满粮食的麻袋,大腹便便,仿佛怀胎数月。他一心附庸文人风雅,总爱穿着一身文人的长袍,可那滚圆的体态,再加上脸上常年堆积的油腻,活脱脱像个暴发户,无论怎么打扮,都难掩浑身的土气,与文人的气质相去甚远。平日里,他热衷于搜罗名人墨宝、字画,还常召集一帮所谓的文人雅士设宴相聚,在席间摇头晃脑地拽几句诗,试图装点自己的门面,然而举手投足间还是透着骨子里的粗俗。至于带兵打仗的本事,早在祖辈那便已失传,他对军事指挥可谓一窍不通。 周怀仁深知李明娶回后宅的楚王府小郡主朱梦瑶喜好,天热时,就送些清凉的瓜果时鲜给朱梦瑶解暑;平日里,知道朱梦瑶钟情文人墨宝、诗书字画,便时不时送上几幅精美的字画。不仅如此,隔三岔五还会送朱梦瑶各类金银珠宝首饰,好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朱梦瑶因此对周怀仁印象颇好,时常在李明耳边不停地为他美言。加之卫所实在是太烂了,毫无战斗力可言,内部还净是些勾心斗角的破事,李明实在不想去管,便对周怀仁听之任之了。 李明从钱守庸处出来后,径直回到帅府,即刻唤来情报处长张明辉。张明辉匆匆赶来,李明一脸凝重地说:“明辉,最近有一项极为重要的事交给你办。” 李明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你要安排得力的人手,给我详细探查湖广境内所有卫所的实际情况。包括各卫所各级军官之间的关系网、家产情况,以及他们历年侵占军田的具体情形。卫所周边那些士绅、豪强们侵占军田的状况,也都要详细摸清。同时,各个卫所实际的人口数量、武备情况,还有训练情况等等,都得探查清楚,然后汇报给我。” “记住,一定要探查详细了,不要着急汇报。我要的是确凿无误的情报。”李明目光炯炯地看着张明辉,“还有,此事一定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能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一旦卫所那些军官和周边的地主豪绅察觉到风声,有了警觉,咱们这边还没行动,他们就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张明辉领命而去,迅速将情报处的精锐人员分派至湖广各地的卫所。这些人乔装成形形色色的角色,悄然融入当地,不动声色地展开调查。有的扮作四处游走的货郎,挑着担子穿梭在卫所各百户、千户所之间,借售卖货物之名,与军户们闲聊打探消息;有的伪装成流落来的难民,卖身进入卫所军官家中,暗中查探他们的情况。 这段时间,李明白天不是前往军营视察第一师训练,就是去兵工厂与王大锤探讨新式武器研发设计,亦或到水师看董成飞指挥操演,偶尔还会去军校给学员讲授下后世论坛上看到的一些军事理论。 晚上,李明回到家中,与楚王府小郡主朱梦瑶一同用餐,亲密无间。但他白天又会瞒着朱梦瑶,偷偷与叶青青相会。李明与叶青青不断地深入交流,时光静谧而美好,仿佛世间的一切烦恼都被抛诸脑后。 然而,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一日,李明如往常一样来到叶青青的卧室。却见叶青青早已等候在那里,神色格外紧张,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眶泛红,像是刚刚哭过。李明心中一紧,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青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叶青青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助与惶恐,嘴唇颤抖着轻声说道:“明哥,我……我有了。” 李明听闻,犹如五雷轰顶,手中正欲递给叶青青的手帕“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一方面自己来到明末已有十年,习惯、举止、谈吐都融入了这个时代,可还是感觉与这个世界有些隔阂,此时听到叶青青有了自己的骨肉,这才感觉自己终于彻底地与这个时代融为一体。 但喜悦的心情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摆在自己面前:怎么和朱梦瑶交代?自己身为驸马,按皇家规矩不能再娶妾室,自己和叶青青的好事儿若被自己的大金主兼老丈人楚王朱华奎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李明虽然有些担心,但还面上还是表现的很镇定。他双手紧紧握住叶青青的肩膀,满眼柔情地哄着:“青青,你先别慌。听我说,最近你就别再抛头露面了,更别去军医院坐诊了。我马上给你安排一处僻静的宅子,你就安心养胎。” 随后,李明立刻吩咐亲兵去把谭师爷叫来。不多时,谭师爷匆匆赶来,李明低声吩咐道:“老谭,你立刻在城中找一处偏僻幽静的宅院,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丫鬟和会接生的婆子,务必伺候好叶姑娘,让她安心养胎。此事要万分谨慎,绝不能让梦瑶知晓!” 谭师爷对李明与叶青青的事早有耳闻,心中明白此事的敏感性,立刻点头应道:“将军放心,此事交给我,定不会有闪失。” 说罢,便匆匆离去着手安排。 叶青青眼眶泛红,委屈道:“明哥,我这么一直没名没分的,以后孩子可怎么办呀?” 李明面露难色,无奈叹道:“青青,你也知道我这驸马身份,要把你带进府中着实困难。你暂且安心养胎,我定会想办法。”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李明在府中一直盘算着如何解决叶青青的事,想着得先探探朱梦瑶的口风。晚餐时,李明一边给朱梦瑶夹菜,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梦瑶,我最近听说老谭日子过得可滋润了,在城里不光娶了张员外家的大小姐,最近又纳了两房小妾,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天天乐呵呵的。” 朱梦瑶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明,突然冷笑一声:“我看是你想再娶两房小妾吧?” “我可没这个想法,有你这么贤惠的媳妇儿,我哪能去外面再找别人啊。” “你们男人啊,就没一个不花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 李明心中一惊,以为与叶青青的事暴露了,顿时心跳加速,脸色微变。 却见朱梦瑶话锋一转,撇嘴道:“你是不去外面找,可没说不在家里找啊!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那两个陪嫁丫鬟小红、小绿的事!你经常半夜悄悄往她们房里跑,干什么好事呢?” 李明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故作委屈地道:“娘子,左右是你的陪嫁丫鬟,大户人家不都是当通房丫鬟用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朱梦瑶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他俩也就罢了,都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姐妹,这次就便宜你了。但你给我小心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边还有别的不三不四的女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明忙不迭点头保证:“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心中却暗自叫苦,看来叶青青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第352章 叶青青进府 李明表面上对朱梦瑶连连保证,可心中的忧虑丝毫未减。夜里躺在床上,身旁朱梦瑶已然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李明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叶青青和未出世的孩子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第二日清晨,李明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简单洗漱后,便前往书房。他刚在书桌前坐下,王大锤就脚步匆匆,满脸喜色地推门而入,手中紧紧攥着一叠图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将军!大喜,天大的喜讯呐!迫击炮研发取得了重大进展!” 李明精神一振,赶忙示意王大锤坐下详说。王大锤迅速将图纸在桌上展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数据,难掩兴奋地讲解起来:“将军,按照您之前的提点,我们在炮弹上增加了一圈铜质的气密环,大幅提升了炮弹的气密性。经过这段时间夜以继日地反复试验与改进,不仅发射药的用量减少了不少,咱们的迫击炮射程大幅提升,精准度更是有了质的飞跃。按照当前的进度,我们兵工厂要不了多久,就能打造出一批样炮进行最终测试。一旦测试数据符合预期,咱们就可以大规模量产了!” 李明闻言,赶忙凑近仔细查看图纸,指着图纸上的几处细节不时地提出问题。王大锤均对答如流,解释得详细透彻。李明听得很是满意,不断地点头称赞。 就在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得到李明的同意后,谭师爷推门进来。面对着李明询问的目光,谭师爷轻咳一声,微微躬身,恭敬说道:“将军,昨天您安排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李明一听,瞬间明白谭师爷所指何事,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大锤,说道:“大锤,你这个设计挺好,辛苦你了。回去之后按咱刚才说的,赶紧加紧研制,尽快把样炮弄出来测试。” 王大锤何等聪明,一看这情形,便明白李明有重要事情不方便自己知道,于是赶忙起身告辞:“将军放心,我这就回去抓紧完善。” 待王大锤拿着图纸离开后,书房门缓缓关上,谭师爷这才凑近李明低声说道:“将军,叶姑娘已安置妥当。那处宅院偏僻宁静,四周皆有军中好手暗中守护,几个丫鬟也都是从我府上挑选的忠诚可靠之人,她们的父母家人也都在我府上办事,定会全心全意伺候叶姑娘。我还特意寻觅了一个经验老到、口风极严的接生婆,提前安排在宅中待命,以确保叶姑娘生产之时万无一失。” 李明微微点头,神色凝重:“老谭,辛苦你了。此事关系重大,你从军中再挑选几个身手好的女兵,让她们贴身保护叶姑娘。另外,你一会儿再去找张明辉,让他安排几个口风严的探子在宅院外围暗中警戒,务必确保叶姑娘的绝对安全。你一定要叮嘱好他们,这件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你要知道,楚王每年给咱们支持的军饷有多少,那可是至少能养一个师的开销!一旦消息泄露,不仅叶姑娘和孩子性命堪忧,更严重的是,楚王知晓此事后万一大怒,断了给咱们的军饷,咱们恐怕真得裁撤一个师。” “要是单单就裁撤一个师也不是不行,但他可是在咱们楚兴银行存了少说有五百万两银子呢!要是他嚷嚷要撤资,其他宗亲、富商、地主、官宦以及百姓必然跟风挤兑,到时候咱们上哪找银子兑给他们?楚兴银行一倒咱们可就彻底破产了,到时候一屁股债哪来钱养兵?” “老钱,这军队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将来万一局势有变,可全靠咱们这几个师帮咱争天下啊。这不是儿戏,千万小心谨慎!” 谭师爷连忙应道:“将军放心,这道理我都懂,一定让他们守口如瓶,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犹豫片刻后,他又忧心忡忡地说道:“将军,只是长此以往,叶姑娘那边恐怕不好安抚,而且万一消息不慎走漏,传入楚王耳中,那麻烦可真就大了。” 李明揉了揉太阳穴,面露难色:“我心里明白此事棘手,得容我再好好想想办法。” 谭师爷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李明见状,说道:“老谭,咱们俩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有啥话你就直说,但说无妨。” 谭师爷咬咬牙,开口道:“将军,我觉得实在不行,这件事您就跟小郡主实话实说吧。小郡主向来深明大义,和您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叶姑娘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孩子也怀上了。您跟小郡主坦诚相告,相信她不会为难您的。而且只要争得小郡主的理解和支持,万一将来楚王知道这事怪罪下来,小郡主也好帮您说情。” 李明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他转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最后下定决心,准备找朱梦瑶坦白。 傍晚时分,李明回到后院,看到朱梦瑶正坐在窗边,悠闲地翻看着一本诗集。李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朱梦瑶身边坐下,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梦瑶,今日在茶馆,听几个读书人讨论起皇家驸马的事,说驸马只能娶公主一人,不可在外另娶妻妾,感觉很是好笑。” 朱梦瑶放下诗集,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这是皇家规矩,自然得遵守。驸马既享受了皇家的尊荣,就该守好本分。你今天好生奇怪,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李明干笑两声,挠挠头道:“我就是觉得,那些驸马一个个正值壮年,却只能守着公主一人。且不说平日里见到公主要行臣属之理,听说能否和公主同房还要听府中管事嬷嬷安排。听说京城有个驸马爷因为没贿赂府中管事嬷嬷,半年没能摸到公主的手,你说是不是太委屈了些?当年要不是我狠狠教训了那个容嬷嬷一番,换了个听话的来,恐怕…” 朱梦瑶眉头一皱,斜睨了李明一眼,说道:“怎么,你觉得委屈了?这是皇家的脸面,也是对公主的尊重。若是驸马敢在外沾花惹草,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李明心中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话虽如此,可男人嘛,有时候难免会……唉,我只是说万一,要是驸马真的不小心与别的女子有了感情,还让人家怀了孩子,这可如何是好?” 朱梦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李明,冷冷道:“李明,你今天说话怎么这般奇怪?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明被朱梦瑶看得心里发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道:“梦瑶,我……我其实就是心里好奇,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说,要是真有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才好呢?” 朱梦瑶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气愤地说道:“若是真有这等事,那驸马就是辜负了公主,辜负了皇家的恩典。公主若是大度,或许会容下那女子和孩子,但驸马也必定要受到严厉的斥责和惩罚,以后在公主面前也得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要是公主心眼小些,那这驸马和那女子、孩子可就没什么好下场了。” 李明听着朱梦瑶的话,虽然不怕,但心里还是十分忐忑,为叶青青和肚子里的孩子的未来捏了把汗,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站起身,走到朱梦瑶面前,扑的一下把她搂在怀里,低着头说道:“梦瑶,我错了。我……我就是那个驸马,我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朱梦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李明一个耳光,哭喊道:“李明,你这个混蛋!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做出这种事!”说着,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朝李明砸去。 李明不敢躲避,任由茶杯砸在身上,碎片溅落在地。朱梦瑶边哭边打,嘴里不停地骂着。许久,朱梦瑶打累了,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罢了罢了,男人都是这副德行。既然事已至此,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把她接进府中吧,好好养胎。” 李明心中一喜,赶忙说道:“梦瑶,你真是深明大义,我……” 朱梦瑶打断他的话,没好气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若是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梦瑶缓了缓神,眼神略带犀利地问道:“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李明低着头,小声说道:“她叫叶青青,是叶神医的女儿,这次她随大军北上勤王,我们……” 朱梦瑶冷哼一声,说道:“让她进府可以,但别想有什么名分。” 李明连忙点头,连声说道:“是是是,一切都听你的,不给她名分。” 李明眉头紧皱,又道:“只是这事儿要是让父王知道了可怎么办?” 说罢,朱梦瑶眼睛一翻,哼了一声:“他能管你的事啊?他在外边养了多少个外室当我不知道啊?要是他敢找你麻烦我就去母妃那把他这些年在外面养的那些狐狸精都抖搂出来。” 李明心中稍安,说道:“梦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只是这事儿还得低调些,不能传得太开,否则父王那边不好交代。” 朱梦瑶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你去安排那个叶姑娘进府吧,别委屈了她,至于父王你就不用担心了。” 李明连连点头,心中暗暗庆幸朱梦瑶没有太过为难叶青青,事情总算可以顺利解决了。 第353章 迫击炮问世 第二天,李明早早起身,简单洗漱一番后,便迫不及待地前往叶青青所在的宅院。一路上,他心情颇为愉悦,想到日后既能与朱梦瑶相敬如宾,又能与叶青青长相厮守,享受齐人之福,心中不禁乐开了花,脚步也愈发轻快起来。 当李明见到叶青青时,她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略显落寞。李明满脸笑意地走上前去,轻声唤道:“青青。”叶青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起身行礼:“将军。” 李明看着她,难掩心中欢喜,说道:“青青,我已与梦瑶说过我们的事,她同意你住进总兵府。府里已在后院腾出一间偏房,虽不算宽敞,但也还算舒适,你以后就住在那里。只是……委屈你没个名分。” 叶青青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释然地笑了笑:“能进总兵府,得到郡主认可,对我和孩子来说,已是不错的结果。我本就出身平凡,不敢有过多奢求。” 李明见她如此通情达理,心中越发得意,握住她的手说道:“青青,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和孩子周全。”叶青青轻轻点头,眼中泛起泪花。 随后,叶青青便在李明的带领下,来到总兵府。一进府,叶青青便依照皇家礼仪,规规矩矩地去拜见朱梦瑶。她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头,端起茶盏,轻声说道:“郡主,青青敬您茶。”朱梦瑶看着她,神色平淡,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而后放下,淡淡地敲打了几句:“既入了府,便要守府里的规矩,切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叶青青赶忙点头如捣蒜,诚惶诚恐地说道:“郡主所言极是,郡主乃府内掌管后院诸事的一家之主,青青自当遵从郡主的吩咐,绝不敢有丝毫僭越。” 朱梦瑶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笑着站起身来,亲自拉起叶青青,和颜悦色地说道:“罢了,都是自家姐妹,以后不要这般客气。你如今怀的也是李家的骨肉,我自会照应。要是有哪个下人对你不敬,你尽管告诉我,我定不轻饶。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 叶青青眼眶微红,感激地说道:“郡主如此宽厚仁慈,青青实在感激不尽。日后但有差遣,青青定当尽心尽力,唯郡主马首是瞻。” 此后的日子里,叶青青与朱梦瑶相处得倒也颇为愉快。两人时常聚在一起下棋,谈论诗词。叶青青出身医学世家,对医理十分精通,还会教朱梦瑶一些医术方面的知识。朱梦瑶对这些新奇的医理很感兴趣,两人关系也逐渐融洽起来。 时光荏苒,十多天过去了,李明这段日子过得十分开心。家中两位佳人相处和睦,让他少了许多烦恼。而楚王朱华奎也一直没有过来问罪,不知是消息瞒得好,楚王压根不知道此事,还是楚王根本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至于叶神医女儿能嫁入李明府内更是没意见。 这一日,王大锤匆匆来到总兵府,找到李明,兴奋地汇报:“将军,迫击炮已经完成最终测试啦!效果相当不错,您快过去看看吧!”李明一听,来了兴致,立刻随王大锤前往靶场。 一到靶场,王大锤便开始向李明介绍起来:“将军,您瞧这迫击炮,炮身采用了铸铁炮身加黄铜内径技术打造,全长三尺,口径二寸半。炮架经过精心设计,稳定性极佳。炮弹更是经过多次改良,增加了黄铜气密环,不仅发射药用量减少,而且威力大大提升。炮弹里面装填了铁片、钢珠等预制破片,以增加杀伤力。这射程嘛,能达到一百五十步左右,杀伤半径约五步。”王大锤边说边比划着。 李明听得频频点头,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给我来上几发看看效果如何。”王大锤咧嘴一笑,说道:“将军,那是自然了,要不把您带到靶场上来干嘛呀?就是让您亲眼见识一下。” 说罢,王大锤指挥士兵们准备试射。随着一声声令下,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区域。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巨大的爆炸声隆隆作响。李明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354章 迫击炮列装 第二天,天刚破晓,李明便带着苏怀玉、王广宇、满天星等一票十几位高级将领,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靶场。众人满怀期待,都对即将展示的迫击炮试射充满好奇。 一到靶场,李明便示意王大锤开始准备。王大锤迅速指挥工匠们,将六门迫击炮样品一字排开。在试射之前,王大锤清了清嗓子,开始向各位将领讲解迫击炮的构造原理和基本参数。 “各位将军,这迫击炮炮身短小轻便,主要由炮身、炮架、座钣和瞄准具等部分构成。其原理是利用座钣承受后坐力,炮架用于支撑和调整射角,通过改变装药量和射角,能实现不同距离的打击。咱们这迫击炮口径二寸半,身长三尺,有效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左右,杀伤半径约五步。”王大锤边说边指着迫击炮的各个部位,详细地介绍着。 讲解刚结束,苏怀玉便上前一步,面露疑惑地问道:“王厂长,这炮重量几何?要知道,在战场上,这重量可是关乎到机动性的关键因素啊。若是太重的话,恐怕不便于大军携带机动,这战术价值就会大打折扣啊。” 王大锤笑着回应:“苏将军,这炮身重量约80斤,加上炮架、座钣、瞄具等附件,总重量约在100斤左右。不过,相比于军中其他火炮已然轻便许多。此炮轻便耐用,可以伴随部队在水师的战船以及山地、平原等各种地形机动,不会贻误战机。另外,为了便于携带,我们设计为各部件可拆卸结构,在机动过程中,可以将炮身和炮架、座钣、瞄具等拆开,由士兵们分别携带,以此减轻负担。” 苏怀玉一听,顿时面露喜色,兴奋地说道:“如此这般的话,恐怕每个连都可以携带上几门了。” 李明点头说道:“对,我本来就打算给每个步兵连都增加一个迫击炮班编制。每个迫击炮班编制两门迫击炮,以便于为连级作战单位提供有效的炮火支援。” 大家伙一听,都纷纷点头赞同,满天星称赞道:“兄弟说的对,如此一来,咱们的火力又增加不少啊。” 随后试射正式开始。王大锤指挥工匠们依次进行极限射程、各距离精准度等多项演示。随着一声声令下,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射而出,炮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在极远处轰然炸开,腾起巨大的烟尘。 各种试射结束后,李明走上前,满怀希望地对将领们说道:“以往明军与清军对战败多胜少,其中武器装备与战术因素影响巨大。清军与明军对战时惯用盾车。通常是几十辆盾车排列成一道如城墙般的防线,缓缓向明军推进,用以遮蔽后方的弓箭手与重步兵。而明军总喜欢以车阵防御,几百辆马车围成一圈,大小火炮轮番轰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效果一般。明军战车所载小炮,射程短、威力不足,还因质量问题容易发热甚至炸膛。而清军盾车多就地取材,选用结实木料打造,还铺有几层湿棉被以增强防御力,普通小炮离远了打不准,就是打上了也大多无法有效破坏。等清军盾车离得近了,明军的铳、炮早已打得身管发烫,无法继续装药射击。” “而此时盾车再加速前进,同时盾车后弓箭手以轻箭抛射压制明军反击火力。待到距离车阵仅有三四十步时,盾车后的清军弓箭手便会冲出盾车保护,迅速射出大量重箭,如此近距离,弓箭的准确性和射速都碾压明军炮手、火铳手,再配合持续抛射向车阵的箭雨,明军缺乏训练和勇气必然大乱。此时清军身穿三层重甲的重步兵杀出,明军便只能溃败。” 众将大多是与清军打过仗的,虽然李明所部军饷足、训练严、战斗力强,与清军对战从无败绩,但面对盾车的高防,只靠新式火炮轰击也是都有些挠头,麾下士卒因此也是有一些不必要的伤亡。因此,对李明的这番话都是频频点头认同。 李明停顿片刻继续讲到:“但咱们这迫击炮,专为破解清军盾车战术而生,是克制盾车战术的利器!你们刚才也都看到了,它不打远,偏偏打高,就是为了能进行曲线射击,突破以往火炮只能直射的局限,绕过盾车的正面防御,从上方落下打击盾车后的清军,利用爆炸产生的破片最大化杀伤敌人。” 将领们听后,再次纷纷点头附和。纪伯常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将军所言极是,有了这迫击炮,咱们若在战场上遇见满清鞑子便又能少死不少兄弟,定能给清军一个狠狠的教训。” 王广宇也紧接着说道:“是啊,这曲线射击的妙处,可使清军的盾车彻底失去掩护作用,让他们的神箭手们无从施展,实在是妙。” 李明点着头,露出满意的神情,说道:“不错,既然大家都赞成,大锤,你这边就着手开始量产。各单位回去后,每个连都增设一个迫击炮班,每个迫击炮班配备两门迫击炮。至于炮手的培训嘛,大锤,你安排几个操作熟练的工匠搞个迫击炮速成班,给这些迫击炮班集合起来统一培训一下。”王大锤很是兴奋,立刻领命。 稍作停顿,李明接着说道:“这迫击炮能破清军盾车战术,不过是其诸多用途之一。在攻城时,它的作用同样不可小觑。通过迫击炮曲射同样打击躲在城墙后、城垛后的守军,效果极佳。有了它,咱们攻城必然如虎添翼。” 众人听后,再次纷纷点头,对李明的话表示赞同。 王广宇笑道:“将军说得在理,虽然咱们没遇到过,但万一有哪些不怕死的守军就是龟缩在城墙后坚守不降,等咱们停下炮火派兵爬城时再跑上城头反击,单靠咱们以往的新式火炮恐怕还真奈何不得他们。如今有了这迫击炮,咱们就可以轻松轰到城墙后的守军了。以后攻城恐怕真没哪个坚城时咱们拿不下的了。”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广宇说的不错。”接着又略微神秘地强调道:“而且,这迫击炮制造工艺简单,成本也不高,非常适宜大量装备咱们基层连队。” 众人哄笑起来,纷纷说道:“对对对,价格便宜,量大管饱,实在是好!” 王大锤笑着附和道:“各位将军,还有一点得跟大家强调。咱这迫击炮,即便在战场上不幸遗失被敌人缴获,也无需担心技术泄漏。这炮管没啥复杂技术含量,本身也不复杂。最关键的技术都集中在炮弹的引信上,只要咱们牢牢掌握引信中的雷汞制造技术,不对外泄露出去,即便敌人缴获了炮管和炮弹,那也是无法仿制的。” 众人听后,纷纷称赞道:“对对对,还是咱兵工厂技术厉害,大锤兄弟考虑周全!” 至此,崇祯十二年三月初六,迫击炮正式开始列装李明麾下各部队。 第355章 暗探石徳柱 在武昌码头,常年活跃着数不清的苦力。他们身着粗布短打,破旧的汗衫紧紧贴在身上,散发着阵阵汗臭。为了挣几个大子养家糊口,这些搬运工们每日忙忙碌碌,扛着沉重的货物,在码头的各个角落穿梭不停。他们的身影在码头的喧嚣与尘土中显得如此平凡,仿佛只是这繁华码头景象中的一抹背景。 就在这一群苦力当中,石德柱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存在。他身形壮实,却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每当有货船靠岸,他便和其他苦力一样蜂拥而上,围在货主周围争抢着搬货干活挣钱的机会。而没活干的时候,他也会和大家一起,坐在阳光下,无所事事地吹吹牛皮、侃侃大山,分享着各自听到的见闻。 然而,无人知晓,这个看似平凡的码头苦力,实则有着另一重截然不同的身份——他是情报处长张明辉手下武昌情报情报站的一组组长。他的情报小组共有四人,另外三名成员也各有隐藏身份,且平日里四人装作互不认识。 沙立,一艘破沙船的船主,三十来岁,因早年患过一场怪病,头发掉光后便再也没长出来,索性常年光着脑袋。长江上的风吹日晒,将他的皮肤染成了黝黑之色,泛着油亮的光。因其光头形象与最近流行的《西游记评话》里沙和尚有些相似,往来船家都打趣地叫他“沙和尚”。他驾驶着在长江口常见的旧平底沙船,往返于武昌码头和江北,以拉人载货为生,与船上的乘客、货主自来熟,每天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到各处小道消息。 周福是个年逾五旬的老头,他身形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神中透着精明。他在码头有一家不大不小的货仓,这处货仓其实就是情报处的产业,周福凭借货仓老板的身份作掩护,常年活跃于往来的商人之间。他善于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滴水不漏的话术,总能从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口中套出不少重要的情报。 码头附近小酒馆有个叫阿贵的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形消瘦,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总是系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穿梭在酒馆的桌椅间,手脚麻利地为客人端茶送酒。阿贵有一双敏捷的耳朵,总能在端茶倒水间听到邻桌客人不经意间透露的只言片语。他每天都能从形形色色的客人那里听来各类消息。 平日里,石德柱与他的小组成员们,就凭借着各自的身份掩护,混迹在武昌码头鱼龙混杂的三教九流之中。武昌码头水运四通八达,人流密集,各种消息在这里汇聚碰撞。石徳柱每天白天混迹在码头苦力里探听消息,晚上四个人悄悄碰头从这些纷繁复杂的信息里,源源不断地筛选出有用的情报,传递到张明辉的案头。 这天,武昌码头还是一派繁忙景象。周福货仓前,石德柱与一众搬运工正忙着将货物搬运到一艘沙船上。搬运结束,众人吵吵嚷嚷地涌向货仓门口找周福领工钱。 石德柱本就装作一副懦弱模样,很自然地被挤到了最后。等其他人都领了钱,匆忙奔向码头争取下一份活计后,排在最后的石德柱冲着周福使了个眼色。周福心领神会,大声说道:“那柱子,我这儿零钱不够了,你跟我进屋去取。”石德柱也高声回应:“哎,好嘞,周老板。” 二人进屋后,房门紧闭。周福赶忙小声问道:“德柱,你今天怎么大白天就来找我呢?咱们不约好了等到晚上,我们去你那儿碰头嘛。”石德柱神色严肃,低声说道:“刚接到上面消息,要调我临时去别的地方调查一件事。老周,这边的工作就先交给你主持。这码头上肯定还有别的势力的眼线,你们务必注意安全,别暴露了。”周福点点头,认真说道:“我明白,你也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石德柱突然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周老板,你为啥该给我五文钱,却只给四文?”周福立刻配合着大声回应:“你今天把客人的米袋子掉到地下,还差点砸到人家,我扣你一文钱怎么了?”石德柱装作愤怒地吼道:“你别以为我好欺负!我告诉你……”说着,他用力推开房门,站在街上指着周福大骂:“姓周的,你就这么欺负老实人,不得好死!老子每次在你这儿干活就找茬儿克扣我的工钱,早受够了!不干了,大不了回家种地去!”周福也站在门口叉着腰,扯着嗓子回怼:“那你就滚回家去,这辈子就啃土去吧!”石德柱恨恨地吼道:“姓周的,你等着,老子还会回来的!”说罢扭头便走,脚步匆匆... 几天后,石德柱推着一辆破旧的鸡公车,慢悠悠地排在等着进入武昌左卫南门的人群后面。他头戴一顶破旧的毡帽,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完全是一副行走货郎的模样。车上的油盐酱醋瓶瓶罐罐摆放得有些杂乱,针头线脑等小物件也在随着车子的晃动而微微作响。 武昌左卫,乃是明朝洪武八年(1375年)设置。它是湖广都指挥使司下辖的重要卫所之一,承担着护卫武昌、屯田屯粮以及漕运等重要职责。这里本该驻守着大量的卫所士兵,他们平日里除了训练,还要负责周边地区的治安与防御,是武昌城不可或缺的军事力量,当然以上只是纸面上的。 石德柱时不时抬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前方的武昌左卫南门。城门前,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腆着肚子,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水。在他身旁,放着一个大竹筐,这便是过往行人缴纳进城费的地方。 三个卫所兵穿着破衣烂衫,那鸳鸯战袄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有气无力地杵着一杆杆看不出颜色的破长枪,根本无心盘查。他们聚在一起,像几只没了骨头的懒猫,一边天南海北地侃大山,一边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过往的女人,尤其是人家的臀部,脸上露出贱兮兮的调笑,其中一个还对着路过的姑娘吹起了口哨,惹得那小姑娘面红耳赤。过往行人对此早习以为常,依次走到军官面前,往竹筐里扔一个大子,“当啷”一声,就仿佛公交车打卡的“叮”声一般,随后便径直进城。 石德柱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心里暗自思忖着这卫所的乱象,对完成任务又多了几分把握。终于轮到他,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大子,故作心疼地丢进竹筐,“当啷”声响起。 那军官抬眼看了看石德柱,又瞅了瞅他车上的货物,随口问道:“货郎,从哪来啊?”石德柱赶忙堆起一脸谦卑的笑,回道:“军爷,小的从武昌城来,听闻这卫城里热闹,想着来卖点针头线脑啥的,赚点糊口钱。” 军官撇了撇嘴,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进去。石德柱忙不迭地推着车往城里走。 刚一进城,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街道两旁一片萧条,不见繁华店铺的踪影。城内的军户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神情呆滞而麻木,他们或是坐在自家破败的屋前,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或是有气无力地在街边行走,脚步拖沓。这与武昌城内热闹非凡、活力四射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盖因这湖广都指挥使司下辖的各个卫所,各级军官贪婪成性,疯狂盘剥卫所军户。尽管湖广地区土地肥沃,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可这些最底层的军户们却依旧生活艰难,甚至到了卖儿卖女的悲惨境地。 石德柱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泛起一阵悲凉。 对于这些与他无关,他振奋精神扯着嗓子一路大声吆喝起来:“油盐酱醋嘞,针头线脑,便宜卖咯!”这充满活力的叫卖声,在这萧条破败、弥漫着困苦气息的城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不少人投来目光。 不一会儿,一个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的妇人迈着细碎的步子,犹豫着朝石德柱的车子走来。她的目光落在车上的针头线脑上,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与犹豫,嗫嚅着问道:“这针线咋卖呀?”石德柱脸上立刻堆起和善的笑容,热情回应:“大嫂,这针线十文钱两包,都是顶好的货色,您做衣服缝缝补补正合适。” 妇人眉头皱得更紧了,无奈地叹口气,说道:“能不能便宜点呀,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没什么闲钱买这些。”石德柱假装面露难色,停顿片刻,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大嫂,您也知道我这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子儿。但看您着实不易,十文钱三包,真的不能再少啦。” 妇人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一边忍不住抱怨起来:“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咱们这些军户,天天被当官的盘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石德柱趁机搭话:“大嫂,您说这当官的,到底是谁这么狠啊?”妇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还能有谁,就是咱们这卫所的指挥使呗。”石德柱接着问:“这指挥使叫啥呀?咋这么坏呢?”妇人咬牙切齿地说:“胡鼎元,这个狗贼在这卫所一手遮天,坏事做尽!” 石德柱装作惊讶地问:“大嫂,他都做了啥坏事啊?”妇人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愤懑,说道:“他整日里就盯着女人、银子,还有那田产,只要是值钱的玩意儿,他都恨不得全搂到自己怀里。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那点军田,都被他变着法儿地弄去了。”石德柱装作难以置信,又问:“这么贪财呀?这不是不给你们活路啊。”妇人答道:“可不呗,好在我家男人贿赂百户,去了武昌城,在码头谋了份差事,全家人勉强没饿死。” 石徳柱趁机又问道:“那除了这些,胡鼎元还有啥特别的喜好不?” 妇人左右警惕地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真有,听说他喜欢招募一些江湖上的江洋大盗和杀人不眨眼的败类。”石德柱故意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追问道:“啊?为啥呀?这不是引狼入室嘛。”妇人撇撇嘴,不屑地说:“哼,他坏事做绝,平日里欺压咱们军户,手段狠辣,生怕哪天有人活不下去找他拼命,就招些亡命之徒在身边保护自己呗。”石德柱心中暗暗记下这些信息,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和妇人闲聊了几句家常,收钱卖了几件货物给她。 石德柱从与妇人的交谈中获取关键信息后,推着鸡公车继续在城中走街串巷。他一边售卖货物,一边留意着四周,继续打探胡鼎元的消息。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石德柱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女子。这女子不过双十年华,身形瘦弱,面容虽被惊惶笼罩,却仍难掩秀丽。她身着一件打着层层补丁的粗布衣衫,洗得泛白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几分寒酸。此刻,她美目含泪,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断地挣扎着,试图摆脱那几个汉子的纠缠。路边行人惊得纷纷掉头就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石德柱心中一凛,拉住身旁一位神色慌张正欲快步离开的路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竟敢如此大胆!”那路人见石德柱是个货郎打扮,焦急地说道:“你这外地来的货郎,赶紧离远点,别惹祸上身。这是指挥使胡鼎元大人家的家丁,都是些亡命徒,咱可惹不起,赶紧走!” 石德柱眉头紧皱,看着那几个家丁竟直接将女子扛在肩上,一边肆意地笑着,一边朝着胡鼎元的府邸走去,女子绝望的哭喊声在空气中回荡。石德柱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教训这些恶徒,救下那可怜的女子。但他深知自己身负重要任务,不能因一时冲动而坏了大事。 他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直到那几个家丁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松开。石德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继续推着车前行,一路上,那女子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等到把这一车货卖得差不多,石德柱便推着车出城。当晚,他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女子绝望的神情。 第二天,石德柱头戴斗笠,将脸遮去大半,腰间斜挎着一把半旧的腰刀。他身着一件褐色粗布短衣,袖口和下摆处微微有些磨损,却更添几分江湖气息,整个人俨然一副久经江湖的刀客模样,任谁也无法把他和昨日那个畏畏缩缩的货郎联系起来。 他大摇大摆地再次来到武昌左卫城门前,往军官面前的竹筐里扔了一个大钱,“当”的一声脆响。原本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军官,听到声响,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待看清石德柱腰挎长刀的模样,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这才发现因嫌腰刀沉重,早就将其扔到了地上。军官脸色一变,慌忙弯腰去捡腰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捡起腰刀,他哆哆嗦嗦地抽出刀,指着石德柱,大声喝道:“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而那三个原本聚在一起唠嗑嬉笑的卫所兵,此时也都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手中的长枪,一脸警惕地围了过来,将石德柱半包围住。 石德柱双手抱胸,不慌不忙地朗声道:“我乃江湖上人称‘采花刀’的石徳柱,听闻你们的指挥使胡鼎元大人喜欢结交江湖豪客,我这特意前来投奔,谋个前程。”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神色镇定,气势不凡,心中虽仍有疑虑,但又想到指挥使确实有此喜好,不敢怠慢,便挥挥手说:“进去吧,不过能不能见到指挥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石德柱微微一笑,大步迈进城门,径直朝着胡鼎元的府邸走去。很快,胡鼎元那气势恢宏的府邸便出现在眼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正百无聊赖地守着。石德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昂首阔步地朝着大门走去,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第356章 混入指挥使府 石德柱便以新鲜出炉的“采花刀”身份,迈着自信的步伐,径直朝着胡鼎元的指挥使府而去。府邸门口,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左边那个络腮胡家丁,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座小山。他浓眉斜挑,双目圆睁,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与凶悍,仿佛一头发怒的野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满脸的络腮胡又浓又密,如钢针般肆意张扬,更添几分狰狞。右边的瘦高个家丁,身形细长。他脸颊凹陷,面色蜡黄,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犹如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二人虽然随意地倚着门柱,闲聊打屁,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凶悍气息,却让人望而生畏,路过的军户都绕着走。 石德柱大步走上前,双手抱拳道:“两位兄弟,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采花刀’石徳柱特来投奔胡大人。” 络腮胡家丁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呸”地吐了口唾沫,嗤笑道:“‘采花刀’?从没听过这号人,天天来这想混口饭吃的多了去了,哪凉快哪待着去,小心别丢了性命!” 石德柱眉头一皱,厉声道:“你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采花刀’石徳柱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你竟敢如此无礼!” 瘦高个家丁也凑上前跟着帮腔:“哟呵,口气还不小!就你还响当当,那我怎么没听过?想你这种拿把破刀,戴个斗笠就想充江湖好汉,想来我指挥使府蹭吃蹭喝的无赖老子见得多了,死在我手上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今天我们兄弟俩心情好,不愿跟你一般见识,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石德柱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你们两个有眼无珠的东西,今日若不是看在胡大人的份上,我定叫你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络腮胡家丁毫不示弱,抽出腰刀,指着石德柱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嘴硬!看老子不一刀砍了你!” 石徳柱此时也知道不能示弱,抽出腰间的佩刀:“敢跟老子斗上几个回合吗?” 络腮胡子怒道:“怕你就不是好汉!”路过的行人见这边就要打起来了,都远远地聚在一起想看热闹。 眼见双方就要动手之际。“都干嘛?你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一位四十来岁、身材富态的灰袍男子,迈着方步缓缓从大门内走出。他浑身透着一股世故圆滑的市侩气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中尽是精明算计。 门口的两个家丁一见是府内最得胡鼎元信任的胡管家出来,立刻收起手中的刀,满脸堆笑地凑上去恭敬拱手问安:“哎呀,胡管家,您怎么出来了?都怪小的们办事不周,惊扰了您。我们这就把这个无赖赶走。” 胡管家一摆手,制止了这两个家丁的话语,随后上下打量着石德柱,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轻蔑,冷冷问道:“你是何人?敢来我指挥使府门前撒野?” 石德柱赶忙再次抱拳,恭敬说道:“胡管家,在下‘采花刀’石徳柱,久闻胡指挥使威名,特来投奔,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胡管家眉头微皱,还未开口,那瘦高个家丁抢着说道:“胡管家,这人的名号我们哥俩听都没听过,肯定是来混饭吃的,我这就打发走得了。”胡管家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石德柱身上,“既是来投奔,那得有点真本事才行。你俩,过去跟他过过招,让我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石德柱心中明白,这是给自己的第一关考验。他神色傲慢,冷哼一声道:“哼,我的刀,可不是江湖上打把式卖艺的货色,出鞘必见血。动起手来倘若伤了二位性命,还望莫怪。” 瘦高个家丁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少在这说大话,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说罢,“唰”地抽出腰刀,寒光一闪,直逼石德柱咽喉。 石德柱眼神一凛,身形如电,“呛啷”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刀,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瘦高个家丁的咽喉瞬间被划出一道血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飙射出三尺多远。瘦高个家丁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络腮胡家丁见状,怒吼着挥舞腰刀扑了上来,口中骂道:“你敢杀我兄弟,我跟你拼了!”石德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趁着络腮胡家丁由上至下挥刀劈砍之际,脚步一转,身形如鬼魅般绕到络腮胡家丁身侧,同时长刀横着自下而上撩起。络腮胡家丁止不住前冲劈砍的势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脖子撞在石徳柱的刀刃之上。他闷哼一声,鲜血喷溅而出,然后就势向前扑倒,就此没了动静。 石德柱不慌不忙地将刀刃上的鲜血在络腮胡家丁衣服上擦干,然后缓缓收刀入鞘,面不改色地看向胡管家。胡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镇定,吩咐身后两个下人:“去,把这两个没用的废物拉到城外埋了。”然后看向石德柱面露笑容,“很好,你这小伙子倒是有些手段,这就随我进去见老爷吧。” 石德柱跟着胡管家在指挥使府中穿行,心中暗自警惕。不经意间,他瞧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被当街抢走的那个双十女子。此刻她浑身淤青,眼神空洞,麻木地在井边搓洗衣服,身上的破旧衣衫遮不住累累伤痕,显然这一晚遭受了不少的屈辱。石德柱心中一阵刺痛,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但他强忍着怒火,继续跟着胡管家前行。 来到正厅,胡鼎元坐在主位上,体态臃肿,大腹便便,仿佛一个装满油脂的皮囊。他面色蜡黄,双颊松弛下垂,一对三角眼透着狡黠与贪婪,鹰钩鼻下,肥厚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黑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两旁站着四个身带刀家丁,显然他很在意自己的安全。 石德柱赶忙上前,抱拳行礼,朗声道:“久闻胡指挥使威名,如雷贯耳,在下心生敬仰,特来投奔,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胡鼎元斜睨着石德柱,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拖着长音问道:“嗯,先介绍下你自己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敢来投奔本官?” 石德柱恭敬地回道:“大人,在下石德柱,湖广黄州府人氏,家中亲人皆已亡故,故而流落江湖。因自幼研习武艺,略通拳脚刀法,在江湖上得了个‘采花刀’的名号。” 胡鼎元听完,一声嗤笑:“哼,瞧你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听你这名号就知道不过是个采花贼罢了。” 石德柱假装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大人目光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不过,在下确实还是有些能耐的。如今湖广官府对我们这些江湖人士打压的厉害,在下能活到今日,全凭对危险的警觉和过硬的身手,这才能多次躲过官兵的追捕,得以苟活至今。如今实在走投无路,又听闻大人广纳贤才,自觉一身本事可以为大人效力,所以特来投奔。” 胡鼎元上下打量他一番,说:“刚才我听胡管家说,你确实有些身手,竟能不费吹灰之力连杀胡华和曹建二人,他俩在我府中也算是身手不错的家丁了。至于你的过往,我不管,我也不在乎。你就在我府中安心做个家丁,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待遇方面,大鱼大肉我不敢保证,但每月二两银子,肯定会按时发放。可你也要恪守本分,若是在我府上胆敢作奸犯科,本官定不饶你!胡管家,你领他下去安排吧。” 胡管家应了一声,对石德柱说道:“跟我来吧。”石德柱再次向胡鼎元抱拳行礼,跟着胡管家离开正厅。 一路上,胡管家在前头走着,神色淡然,显然这段时间胡府没少有江湖匪类前来投奔,这胡管家都习以为常了,并没有对石徳柱太过防备。石德柱则默默跟在后面,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不一会儿,胡管家带着石德柱来到一处下人居住的偏房。 来到房门前,刚一推开房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汗臭、脚臭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腥臭味,石德柱差点没忍住当场作呕。 屋子里只见一张大通铺占据了大半空间,铺上坐着几个家丁正吆五喝六地玩着牌九赌钱,七八个人或坐在铺边,或站在地上围观,众人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胡管家捂着鼻子,站在门口往里一指,对石德柱说:“以后你就跟他们住在这儿。我看你身上有佩刀,兵器就不用另发了。回头我会派人给你送来一套家丁的衣服和腰牌,你抓紧换上。” 然后,胡管家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胡大,你过来!” 正在赌牌的一个络腮胡大汉把牌往桌上一摔,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小声骂道:“妈的,老子眼看就要赢了,真晦气!”来到门外,他陪着笑脸对着胡管家拱手道:“胡管家,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啊,有什么事派个人吩咐一声就是了。” 胡管家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当下也不废话,指着石德柱说:“这是新来的家丁石徳柱,身手很好,以后就归你管了。你给他讲讲府里的规矩,别让他犯了忌讳。” 胡大上下打量着石德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拍了拍石德柱的肩膀说:“行嘞,胡管家您放心。柱子兄弟,以后跟着哥哥我混,保准你在这府里顺顺当当的。” 胡管家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石德柱跟着胡大走进屋内,胡大扯着嗓子对其他人喊道:“都别玩了,给柱子兄弟腾个地儿。”众人这才停下手中的牌九,纷纷看向石德柱,眼神中有的好奇,有的冷漠,还有的带着一丝不屑。 胡大指着大通铺靠门一侧说:“柱子兄弟,你就睡那儿。虽说条件差点,但能有个地儿住就不错了。咱这府里,老爷给的待遇还算过得去,只要你守规矩,每月的二两银子少不了你的。” 石德柱谢过胡大,将行李放在床边。胡大又拉着石德柱,给他介绍了屋里的其他人,都是府里的家丁,个个都是杀人越货走投无路投过来的“江湖好汉”。介绍完后,胡大压低声音对石德柱说:“兄弟,这府里水可深着呢,有些事儿能看不能说,明白吗?” 石德柱心中一动,装作懵懂地点点头:“胡大哥,您放心,我行走江湖日子也不短了,这些道理还能不懂嘛。我这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全靠您多照应。您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兄弟我。”说着拉过胡大的手,借着身体的遮挡将一张楚兴银行的银票悄悄塞在他的手里。 胡大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收进袖口,满意地点点头:“行,你是个懂事的。以后在府里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哥哥我。” 石德柱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连忙点头称是:“胡大哥放心,在下一定谨言慎行。”胡大又交代了一些府中的日常事务和规矩后,便转身又张罗着和家丁们赌钱了。 石德柱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回想着刚才与胡鼎元的对话,他深知自己虽然暂时取得了胡鼎元的初步信任,但想要获取胡鼎元贪墨军田、欺压军户、与士绅勾结侵占田产以及倒卖军械、贪墨军饷的确切情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接下来的日子,石德柱开始了在胡府的护卫生活。他每天早早起床,和其他家丁一起打扫庭院、巡逻府宅、练习武艺。闲暇时,便和其他家丁、下人闲聊,试图从他们口中打探一些有用的消息。 有一天,石德柱和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家丁在门口站岗,那个家丁感慨道:“唉,在这府里当家丁,虽说能吃饱穿暖,但跟以前当杆子时的风光真是没法比啊。”石德柱心中一动,装作好奇地问道:“李大哥,这话怎么说?” 那李姓家丁顿时被勾起了过往光辉岁月的回忆,对着石徳柱吹嘘了当年他做土匪大当家时的威风。 等他吹得差不多了,石徳柱又把话头往胡鼎元身上引:“李哥,您在府里时间长,能不能跟我说说为啥胡指挥使放着手下那么多卫所官兵不用,却偏偏喜欢招募咱们这些江湖好汉来保护他呢?” 李姓家丁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老爷平日里行事狠辣,得罪的人可不少。而且,这卫所里的军户们可惨了,老爷和一些士绅勾结,把军户们的田产都侵占了。军饷也被克扣,下面的人都敢怒不敢言,你说他还敢让这些军户来保护他吗?” 石德柱连忙追问:“李大哥,你知道老爷是怎么和士绅勾结的吗?还有这军饷又是怎么克扣的?” 李姓家丁犹豫了一下,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老爷和城里的几个大士绅经常在密室里商量事情,每次商量完,就有军户的田产易主。至于军饷,根本就没有发到普通大头兵手里过。” 石德柱心中一凛,继续问道:“那倒卖军械又是怎么回事?” 李姓家丁摇摇头:“这个我只是偶尔听到一些风声,据说老爷把卫所匠户打造的精良的军械偷偷卖给了北面的流寇,然后让工匠们再偷工减料打制一些残次品充数,具体情况我真不知道。你可别到处乱说啊,这些事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咱们都得死。” 石德柱表面上点头称是,心中却一阵窃喜,终于打听来了些眉目。 忽然,石徳柱脑中想起了那个被掳来府中的姑娘身影,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李哥,前几日那个被抓来府里的姑娘现在怎样了?好像好几天没看见她了,不会是跑了吧?” 李姓家丁不以为然地道:“还能怎样,被韩老二、汤老三、陶老四三个弄来祸害了两天自杀了呗。现在估计早拉去城外埋了。怎么,石老弟,你采花的瘾又犯了?” 石徳柱连忙表示自己就是好奇问问而已。李姓家丁也见怪不怪,叮嘱了石徳柱:“老弟,这府里的女人你一个也不要碰,那都是指挥使大人的心头肉。但出去了,外面的人可没几个敢得罪咱们的!你可明白?” 石德柱晚上躺在大通铺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思绪却飘得很远。他在脑海中反复梳理着目前所掌握的有限线索,又时不时想起那个眼神空洞的姑娘,心里忿忿的发誓一定要尽快查清胡鼎元的罪行,还全卫军户们一个公道。 第357章 胡鼎元出行 经过暗中探查,石德柱很快将胡鼎元的指挥使府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这指挥使府也就是指挥使衙门,分为前后两个部分。 前半部分作为日常办公之地,白日里书吏们往来穿梭于各个办公区域,署官处理着各类的公文。虽然卫所日益腐朽,军事功能几乎丧失,但每年还是要向朝廷缴纳籽粒粮的,下面各级官员升迁、任免也都要经过审核批准,需要胡鼎元亲自处理的事务还是有些的。 后半部分的后宅,宛如一个奢华的小世界,是胡鼎元及其家眷的起居之所。这里住着胡鼎元的正妻,还有他那五房风情各异的小妾,膝下还有七个子女,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最大的也不过弱冠之年。为了伺候这一大家子的生活起居,后宅内安排了将近三十个下人。厨子们在厨房中忙碌地准备着精致的餐食,丫鬟们穿梭于各个房间,整理着床铺、清扫着地面,仆妇们负责浆洗衣物,花匠精心照料着满园的花卉,还有专门负责抬轿的轿夫时刻待命。后宅的胡管家则是胡鼎元家奴仆的家生子,从小陪胡鼎元读书识字,替他挨过先生不少责打,因此很是得胡鼎元信任,被任命为府内管家。胡管家也确实有些能耐,在他的调教下,下人们各司其职,胡府内各项事务被他打理的有条不紊。 而保卫这一家老小安全的家丁队伍,共有三十来人。家丁队队长是胡大,他乃是胡鼎元的侄子。胡大自小痴迷舞刀弄棒,身形魁梧壮硕得如同小山一般,满脸络腮胡子肆意张扬,配上他的国字脸透着一股不羁与豪迈。他肌肉结实,性格外向,为人豪爽仗义,对叔叔胡鼎元更是忠心耿耿,因此深得胡鼎元的信任,被委以家丁队队长的重任。 平日里,胡大从不仗着队长身份颐指气使,反而对这些家丁们极尽笼络。他深知这些家丁中有一大半是江湖匪类,要让他们真心归附,在关键时刻能效死力,平日里需得用心经营。于是,他与家丁中身手最为出众的三人结拜为兄弟。他最为年长,是老大。韩老二身形瘦高,一双眸子犹如鹰隼般锐利,透着精明与狡黠,为人最是凶狠;汤老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光是站在那,就自带一股让人胆寒的威慑力,行事莽撞却下手狠辣,毫不留情;陶老四身材中等,却浑身肌肉紧绷,动作敏捷身手灵活,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最是阴损,前几日祸害双十女子之事就是他挑的头。胡大与他们三人结拜后,靠着这三人的帮衬算是彻底掌控住了这些亡命之徒。他时常与这些家丁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称兄道弟,在他的用心经营下,家丁们对他很是服气。 这日,胡鼎元最宠爱的五房小妾柳如烟,在为胡鼎元捶肩时,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说道:“老爷,近日我听闻极乐寺的菩萨极为灵验,想去为老爷和孩子们祈福。”胡鼎元听了,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温柔的伺候,思索片刻后觉得今天正好没什么公务要忙,便说道:“也好,今日我便陪你一同去。” 随后胡鼎元便唤来胡大,吩咐道:“胡大,我要带着如烟去极乐寺上香,你安排些得力人手随行护卫,务必保证我和如烟的安全,不可出任有差错。”胡大连忙抱拳,身子前倾,恭敬地应道:“叔叔放心,侄儿定这就安排得力人手护卫,保证您一路顺顺当当的。” 胡大转身匆匆回到偏房,家丁们正或坐或站,有的在擦拭着兵器,有的围在一起赌钱。胡大拍了拍手,大声喊道:“都给我听好了!老爷要带着五姨太去极乐寺上香,需要几个随我一同护卫。” 众人一听去寺庙上香,随行可以狐假虎威,也不累就当出去散心了,自然人人争先恐后的要去保护老爷。 “都安静一下!安静,安静一下!” 待众人逐渐安静下来后,胡大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先是抬手点了六个平日里头脑机灵放心的子侄家丁,这六人听到自己被点到,立刻挺胸抬头,得意洋洋。接着,他又对着自己的三个结拜兄弟喊道:“老二、老三、老四,你们也跟着我一起去。”韩老二、汤老三和陶老四相视一笑,眼神中透着自信与兴奋,纷纷应道:“好嘞,大哥!”“还是大哥知道心疼自己人!” 随后,胡大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石德柱身上,说道:“柱子,你刚来这次也跟着去,熟悉下情况。”石德柱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抱拳应道:“是,多谢胡大哥照顾。”胡大又随手点了两个身手也不错的绿林好汉出身的家丁,说道:“黄肖、梁博,你们俩也跟着一起去。”被点到的两人赶忙应下,喜形于色。胡大看着被选中的众人,郑重其事地叮嘱:“此次护卫老爷和五姨太,不是游山玩水,都给我提起十二分精神,要是出了半点岔子,谁也别想好过!平日里你们偷鸡摸狗、狗仗人势、欺压军户也就罢了,这次可是在老爷眼皮子底下办事儿,都给我老实点,别给我找不痛快,都听明白了吗?”家丁们纷纷高声应诺。安排妥当后,他带着这十二个护卫来到正门外等着。 门外早已停着一顶官轿,轿子上绣着云纹,显得很是华丽,个头也不小,一看就是宽敞舒适型的。四个轿夫身材健硕,懒洋洋地坐在地上晒着太阳。 石徳柱这一众家丁也是如此,纷纷找地方靠在墙根打屁聊天。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只见胡府管家胡万佳快步走出,站在门前,清了清嗓子,亮起嗓门高喊:“指挥使胡大人到!闲杂人等避让!”这声音如同洪钟,在府邸前街道上回荡。原本还懒洋洋的众人,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瞬间精神一振。 四个轿夫此刻立刻如弹簧般蹦起,迅速站到轿子四角抬杠的旁边,垂手肃立。胡大一挥手,一声招呼:“都起来,快站好队!”那些家丁们也立刻站起身来,在从大门口到轿子这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内,整齐地站成两排,把门前到轿子这间距离护卫的那叫水泄不通。他们个个叉腰挺胸,抬头目视前方,身着暗红色的鸳鸯战袄,腰间佩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脸上带着常年刀口舔血养成的杀气,端的是威武不凡。 这时,只见胡鼎元身着一身华丽的藏青色锦袍,锦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和暗金色的丝线,在阳光的映照下隐隐生辉。他迈着不紧不慢的四方步,从门内悠然踱出,看着眼前这整齐的排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捋了捋自己修剪整齐的山羊胡。 紧随胡鼎元落后半步的,是五姨太柳如烟。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的绫罗裙,裙摆绣着娇艳欲滴的牡丹,走动间裙角轻摆,仿佛花丛中的仙子。外披一件同色的薄纱,更添几分朦胧之美。她头上戴着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簪,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在柳如烟身后,跟着两个十七八岁年纪的丫鬟。一个长得肤白胜雪,眉眼间透着灵动;另一个则脸颊圆润,带着几分憨厚。她们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跟随着主子。 胡鼎元踱步到轿子跟前,胡管家立刻上前,恭敬地撩起轿帘。胡鼎元微微点头,一撩衣摆,稳稳地坐进轿中。柳如烟轻提裙摆,莲步轻移,也跟着进了轿子。胡管家轻轻放下轿帘,随后高呼:“起轿!” 左边前方的轿夫大喝一声:“起!”四个轿夫动作整齐划一,“咔嚓”一声稳稳地扛起轿子,接着一起迈步向前,以每分钟一百一十七步的节奏整齐前进,他们步伐沉稳,肩头却几乎没有上下摆动,因此轿子走的很是平稳,胡鼎元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半点儿颠簸,显然这四个轿夫是常年在一起抬轿子,配合默契的成手。 起轿后家丁们自动在轿子的前后两侧散开,跟着轿子一同出发。 起初,他们还保持着表面的严肃,但很快这些人就放松了警惕。胡大与他的三个结拜兄弟走在轿子前方,有说有笑,谈论着近日城里哪家馆子的姑娘漂亮,哪家赌场的骰子好玩。那六个子侄家丁则在轿子前后聚成了两伙儿,时不时打闹一番,完全没了一开始的紧张模样。石德柱和另外两个被点到的绿林好汉出身的家丁则跟在队伍最后,两人对着轿子旁的小丫鬟们吹口哨,结果被旁边的胡管家回头用眼睛一瞪立刻住了口。 第358章 胡鼎元遇刺 胡鼎元的上香队伍喧闹着朝着东城门的街市而去,街市上弥漫着一股萧条气息。军户们在胡鼎元长期的盘剥下,生活苦不堪言,哪有什么余财去街上买东西?所以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为数不多的行人和街边寥寥无几的商贩,远远瞧见胡鼎元那装饰华丽的官轿,以及前呼后拥的家丁队伍,眼中满是畏惧,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匆忙避让到街边,低着头,不敢直视。 石德柱身处队伍最后,嘴上和一个家丁江湖好汉家丁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可目光却敏锐地悄悄观察着四周。他很快就注意到一个煎饼摊,卖煎饼的摊主是个五十多岁老头。老头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慌张地避让,而是低着头守在自己那简陋的煎饼摊后,手中机械地翻动着煎饼,只是略显迟缓且微微颤抖的手透露出一丝异样。这与众不同的举动落入石德柱眼中,心中不禁引起一丝警觉。 此时,那些负责护卫的家丁们却毫无警觉。胡大与他的三个结拜兄弟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位置,依旧如往常般谈笑风生。胡大满脸得意地说着:“前儿个我去那城西的聚宝盆赌场,手气那叫一个顺,一宿就赢了个盆满钵满。”韩老二眼睛一亮,赶忙凑近:“大哥,快说说,使了啥妙招?”汤老三也在一旁憨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大哥肯定有秘诀。”胡大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那是自然,那日我…。” 而那六个子侄家丁,则是三人一伙。其中一伙走在轿子前,一个瘦高个家丁兴奋地说着:“昨儿我瞧见城南教书先生张修文的闺女小翠了,那叫一个水灵,等找个机会,嘿嘿……”另外两人露出心领神会的淫笑,其中一个胖胖的家丁还搓了搓手:“胖爷我也去凑凑热闹。”瘦高个家丁坏笑道:“当然少不了堂弟你啦,等我找个机会叫上你们一起去玩啊。” 另一伙三人走在轿子后方,一个脸上有颗黑痣的家丁小声嘀咕:“听说隔壁李寡妇又勾搭上新汉子了。”旁边两人立刻来了兴致:“大表哥,快说说怎么回事儿?”随后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起来。 另外两个被点到的好汉家丁和石德柱走在队尾。其中一个时不时踢着路边的石子,嘴里和石德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另一个则东张西望,眼神在街边的摊位上扫来扫去,盘算着能不能顺手牵羊点什么。 随着队伍渐渐前行,当路过老头的摊位前时,老头原本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眼中陡然燃起一抹决然的怒火,通红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满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只见他猛地将手中的煎饼铲子狠狠一扔,一下就从煎饼车内抽出一把一尺长的尖刀。那刀刃虽有些陈旧,却磨的很是锋利,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他声嘶力竭地怒吼道:“胡鼎元,你这恶贼,还我儿子命来!”喊罢,便一把掀翻了煎饼车,面糊糊、炭火等物顺势飞向胡鼎元的官轿方向。 老头随后如疯了一般一步踏过翻倒在地的煎饼车,不顾一切地朝着胡鼎元的轿子猛冲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胡鼎元周围的护卫们乱了阵脚。那六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子侄家丁离胡鼎元的轿子最近,但素质却是最差的。他们乍见有人持刀上前拼命,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得好似面条,几乎站立不稳。 本应上前保护胡鼎元的他们此时慌了手脚,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嘴里下意识地高声叫嚷着:“不好啦,有刺客,有刺客!”尖锐的叫声在冷清的街市中格外刺耳。 因为距离太近,此时的老头已经冲到了轿子附近,四个膀大腰圆的轿夫好像有人下口令一般一齐把轿子一扔,各自向四个角发力奔跑躲避,生怕跑完了挨刀子。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他们私下里对这种情况有过针对性的配合练习。 四个轿夫一撂挑子,华丽的官轿立刻自由落体运动,只听“咣当”一声,轿子平稳摔落在地,轿内也是“咣当”“哎呦!”之声响起,显然胡鼎元和五姨太被摔得不轻。 老头此时已经来到轿子侧面,他红着眼睛挥刀就往轿子上扎去,尖刀瞬间刺破轿子的窗帘,扎进轿中,可惜没刺中人。只听轿内五姨太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惊得正要再刺出第二刀的老头一愣。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只见轿子内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窜出了轿子,正是胡鼎元!老头见了胡鼎元也不管轿子了,挥刀朝胡鼎元捅去,可惜距离有些远,差着一大截呢,没捅到人。胡鼎元扭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立刻向着轿子另一侧跑去,老头就在后面挥刀怒吼着追去,两人围着轿子你追我逃地就跑了起来。 胡大在队伍的最前头,听到后面的动静心中一惊,后头一看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一呆。三个结拜兄弟也回头看去,他们都没想到这么多人护卫还真有人胆敢行刺,也都呆立当场。但胡大毕竟见过些风浪,很快回过神来,大声喊道:“都别傻站着,快去保护老爷和五姨太啊!” 听到胡大的呼喊,三个结拜兄弟这才反应过来,抽出兵刃不约而同地回身朝着老头方向扑去。 此时其他家丁、轿夫、丫鬟、胡管家等人,还在狭窄的街道上乱跑乱叫,加上四处躲避的行人、摊贩,场面一片混乱,一时间居然挡住了胡大和三个结拜兄弟救援的去路! 胡大急得直跳脚,挥手对着眼前乱跑的两个家丁就是两巴掌,两人这才缓过神来。随后胡大冲在前面,对着遇到的人又是一顿巴掌加呵骂,在胡大一顿的大骂之后,不少人逐渐地从惊慌失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那六个子侄家丁恢复后虽然心中仍有惧意,但见有胡大带着三个身手好的结拜兄弟冲在前面,觉得自己这方这么多人风险不大,还是纷纷硬着头皮跟着也朝着老头方向扑过去。 两个原本和石徳柱一起走在队伍最后的家丁,此时也叫嚷着要去抢功劳,一个抽出腰间的腰刀,一个端起手中的长矛,一同冲向老头。 石德柱身为暗探,素质远超常人,老头冲出来的瞬间便反应过来。他心中暗喜,深知这是绝佳的表现机会,只要此次能让胡鼎元刮目相看,赢得他的信任,便能进一步接近胡鼎元,方便调查他的罪证。但是因为他在队尾离得远,加之乱跑的人阻挡,没有第一时间冲到近前。 此时大家伙都朝着老头扑了过去,自己再冲去对付老头,很难抢到功劳。于是,他另辟蹊径,迅速抽出刀,冲到胡鼎元身前,做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嘴里大声喊道:“老爷别慌,我石徳柱来保护您了!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您。”胡鼎元此时已经围着轿子跑了三圈,这三圈他是使出了毕生的爆发力。因为这轿子有四条抬轿的轿杠支出轿身约三尺远,供轿夫抬轿,所以胡鼎元绕圈跑时不仅要留意后面追击的老头动向,防止他反向绕过来堵截自己,还要时刻注意别撞到轿杠上。这三圈奔跑他是遭老罪了,不小心撞了三次轿杠,肚子上、腰上估计是青了。此时见到了石徳柱来保护自己,胡鼎元那是如走丢了的娃遇见妈,眼泪汪汪的一把拉住石徳柱,带着哭腔说道:“石德柱啊,你可一定得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要是出了事,我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呐!” 石德柱赶忙安慰道:“老爷,您别慌!您先安稳进轿子歇着,胡大哥等人已经到了,马上就能把刺客拿下。有我在这儿守着,保证不让刺客伤您分毫。您身份尊贵,不宜在此久留,进轿子才最是稳妥。”说着,他一边扶着胡鼎元赶紧进轿,一边警惕地盯着老头方向。 胡鼎元此时早已吓破了胆,很是听话,在石徳柱的搀扶下很快就钻进了轿中。随后轿子里传来胡鼎元的叫声:“石徳柱,你可别走啊,就在这里保护我就好!” 第359章 成功上位 石德柱连忙应道:“老爷放心,我就在轿子旁,定护您周全!”说完,他便重新将目光放在被众家丁包围的老头身上。 此刻,胡大带着三个结拜兄弟,领着一众参差不齐的家丁将老头团团围住。其中几个曾是江湖亡命徒的家丁,面露凶光,手持长刀与长矛,站在里圈;而那些胡鼎元的远房子侄家丁,则躲在后面,手上挥舞着兵器,嘴里咋咋呼呼地呼喝着,脚下却是不敢轻易挪步上前。 老头状若疯魔,胡乱挥舞着尖刀,众人一时也不敢上前硬拼,毕竟都是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打工人,谁也犯不上去拼命。 相持片刻胡大心中有了主意,他向三个结拜兄弟比划几下手势,三人都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四人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缓缓逼近老头。另两个亡命徒家丁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也挥刀、挺矛逼近。 他们仗着手中武器比老头一尺来长的尖刀要长的优势,开始对老头展开远距离攻击。韩老二率先发难,大喝一声,挥起长刀砍向老头。老头惊恐地瞪大双眼,慌忙举刀抵挡。“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因为怕被老头拼命伤到,韩老二离得比较远,长刀发力不够,力道不足。饶是如此,老头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尖刀差点脱手。 紧接着,手持长矛的家丁远远地将长矛刺出,矛头直逼老头咽喉。老头拼命向后仰身撤步,后退躲过长矛突刺,后背却被汤老三趁机砍了一刀。老头吃痛,痛呼一声,脚步踉跄。 陶老四瞅准时机,从侧攻来,一刀砍在老头手臂上。几个回合下来,老头身上已多处挂彩,鲜血不住地流淌,手中的尖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老头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众人兴奋不已一拥而上,将老头死死摁住。 胡大脸上满是得意与兴奋之色,急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快步走到轿子旁,躬身向轿内汇报,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叔父,大喜啊!刺客已被我等拿住,请叔父发落!” 轿内的胡鼎元一听外面已经安全,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威风。他先是整了整衣袍,故作镇定地起身钻出轿子,随后迈着四方步,带着几分傲慢说道:“本老爷要亲自审审这个刺客,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来行刺!” 胡鼎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老头面前,胡大落后半步,小心翼翼地侍立在旁。胡鼎元刚要开口,老头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恶狠狠地怒视着胡鼎元:“胡鼎元,你的末日到了!” 随后他扭头朝着远处声嘶力竭地大喝一声:“黄老三,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石德柱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提高了戒备。只见不远处原本躲在角落,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卖菜汉子。汉子头戴斗笠,面前放着一根扁担,扁担两端各是一个菜筐,筐里是满满的绿色时令蔬菜。他突然从右侧菜筐子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石德柱下意识地大喊一声:“不好!”紧接着便合身朝着仍傻呆呆站着的胡鼎元扑去,将其狠狠扑倒在地。 “砰”地一声枪响,紧接着“嗖”的一声,一发子弹擦着石德柱的头皮飞过。冷汗从他的额头滴落,石徳柱觉得死神从未像这次一样离自己这么近。 那汉子见一击未中,迅速将枪口转向一旁站着的胡大,“砰”的又是一声枪响,胡大胸口中弹倒地。随后,汉子又将枪口向左偏移,“砰砰砰”三声枪响,一旁不知所措的胡大三个结拜兄弟也纷纷中弹,人群顿时一片大乱。 胡大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呼喊:“快来保护老爷,快啊!” 那两个负责摁住老头的家丁,本是胡鼎元的远房子侄,此刻早也慌了神,这反转来得也太快了!他们哪还顾得上老头,连滚带爬地往两侧跑去。老头得了脱身后,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猛地从不远处地上捡起自己的尖刀,再次朝着胡鼎元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石德柱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将老头踢飞出去。 此时,那卖菜汉子将左轮手枪往怀里一揣,又迅速从另一个菜筐里摸出一把尖刀,如疯狗般朝着胡鼎元这里冲了过来。一个慌乱奔跑的家丁正好挡在他的去路上,他二话不说,当胸就是一刀,那家丁惨叫一声,便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石德柱见状,迅速起身,抽出长刀,迎向卖菜汉子,同时大声呼喊:“都过来帮忙,保护老爷!”其他家丁们见卖菜汉子手中没了左轮手枪,胆气顿时又上来了些许,纷纷拿着刀矛,犹犹豫豫地朝着卖菜汉子围拢过来。 老头见势不妙,知道机会已失,冲着卖菜汉子大喊:“兄弟,赶紧走!别管我!”那卖菜汉子听闻,不再犹豫,喊了一声:“吴老二,你的人情我还完了!”言罢扭头就跑。石德柱正要追上去,突然,原本瘫倒在地的老头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来死死抱住石德柱的脚。石德柱用力一甩,“咣当”一声,将老头踢翻在地。身后一个家丁为了表现,趁机冲上前,狠狠给了老头一刀。 石德柱再抬头时,那卖菜汉子已窜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胡鼎元从地上爬起来,额头是刚才被石徳柱扑倒时磕出的一个大包。他双腿微微颤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胡大及他的三个结拜兄弟都已中弹身亡,心中一阵后怕。 胡鼎元转过头,看向石德柱,心中满是庆幸,声音颤抖地说:“石德柱,今日若不是你,我这条命就没了。胡大他们……唉,如今我任命你为家丁队队长,以后我的安危就交托给你了!”石德柱心中狂喜,自己这番表现果然没有白费,自己接近胡鼎元探查军屯的机会来了。他赶忙双膝跪地,拜谢道:“老爷放心,石某定不负您所托!” 第360章 府中暗斗 自那场刺杀之后,石德柱因护主有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胡鼎元的家丁队队长。在胡府之中,胡管家、胡大在暗杀中被杀,新管家胡仁在府中的权威自然是不及老胡管家,他梳理府内各项事务、打压原来府内的其他老人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是没空再把手往石徳柱的家丁队伸。 对此石德柱自然是心头暗喜,头上少个指挥的婆婆谁不开心?你要问我等胡仁理顺了府内其他事务来管石徳柱咋办?石徳柱也不是白给的,这不他也在拉拢家丁队的骨干,理顺家丁队内部的关系呢嘛。只要把家丁队弄成铁板一块,石徳柱还怕胡仁不成? 石徳柱这段时间凭借着家丁队长的职务便利,在府内几乎畅通无阻,除了胡鼎元的书房、妻妾子女们的卧室以及银库,府内各处他皆可随意出入。石德柱深知自己要想尽快完成任务,就必须继续伪装好,于是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对胡鼎元言听计从,愈发赢得胡鼎元的宠信。 然而,胡鼎元虽对石德柱在自己遇刺时的表现颇为满意,但内心深处,始终对石德柱曾为采花贼的身份心存芥蒂。回想起当日自己被石德柱救下后,因一时冲动便任命他为家丁队队长之事,胡鼎元不禁有些后悔。 他担心石德柱这看似憨厚老实的表象下,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毕竟“采花刀”的名声号可是石徳柱自己说的。而且这些江湖好汉们虽然整日里张口江湖义气、闭口江湖规矩,可是最不讲义气、不守规矩、见钱眼开的就是这帮人,毕竟老实本分、守规矩的谁去混江湖啊。万一石德柱哪天生出其他心思,自己一家子的姓名可都危险了。 为了制衡石德柱,胡鼎元先是又安排了五六个远房子侄充实到家丁队伍里,又招募了六七个江湖上的亡命徒加入其中。如此一来,家丁队伍的人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长了不少,扩充到了四十人。随后,胡鼎元又找来自己的另一个侄子胡伟担任家丁队副队长。 胡伟此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间透着一股精明。自幼喜好习武,练就了一身不错的武艺。自担任家丁队副队长后,得到胡鼎元的授意,便极力在家丁队中扩展自己的影响力。胡鼎元那些子侄家丁共十五人,与胡伟是亲戚关系,天生便是他的基本盘。胡伟以此为根基,开始在家丁队里四处拉拢剩下的二十几个曾是江湖亡命徒的家丁,意图架空石德柱。 石德柱多年暗探生涯,对于这种暗中拉拢的手段见得多了,自是深知胡伟此举背后必有胡鼎元的授意。胡鼎元自己不能违逆,但胡伟这个副队长自己还拿捏不得吗?石徳柱不动声色,决定利用自己家丁队队长的身份优势,先一步掌控局面。 一日,石德柱将所有家丁召集到偏房外的院子里。众人到齐后,石德柱站在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兄弟们,如今咱们家丁队人多了,为了便于管理,我决定把大家分成三队。” 他目光扫过人群,点了点:“胡福、胡贵、胡宝……你们十五个人为第一队。”大家一听便明白,这十五个人都是胡鼎元的远房子侄,把他们编为一队自是无人提出异议。 接着,石德柱又道:“孟仁德、霍齐鸣……你们十二人为第二队。” 随后再次点名:“卢仲明……你们剩下的十三人为第三队。” 说完,石德柱扭头看向胡伟,笑着说道:“胡兄弟,你是咱们家丁队的副队长,由你兼任第一队队长,没意见吧?”胡伟心里明白,这是石德柱在明晃晃地划分权力,自己若是答应以后便只能管这些子侄家丁,再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拉拢那些亡命徒家丁了,权力将被大大削弱,心中不甘。他面露难色,假意推脱道:“石大哥,我初来乍到,这副队长还没干明白呢,恐怕难以担此重任啊。” 石德柱立刻接口道:“胡兄弟这说的哪里话,你武艺高强,又是胡大人的亲侄子,有威望,这第一队除了你,谁去能管得起来?况且这也是为了咱们家丁队好,为了胡大人的安全,再推辞你可就要辜负胡大人的一片苦心了。”第一队那些子侄家丁们平日里自持是胡鼎元的亲戚,向来不把那些“江湖好汉”出身的家丁看在眼里,此时见将自己单独分为一队,由胡伟管理自是没有反对的。一个子侄家丁见胡伟还要推辞,急得冲着胡伟高喊道:“表兄,你还有什么好推辞的?难道要让一个外人来管我们胡家人不成?”其他子侄家丁们闻言纷纷开口附和。胡伟见状无奈,只好点头同意。 搞定了胡伟这个麻烦,剩下的就好办了。石德柱接着一口气宣布任命孟仁德为第二队队长,卢仲明为第三队队长,两人是队中老人,平日里颇有种仗义疏财的感觉,威望高,众人自然没有反对意见。 石德柱运用手中的权利搞的这个整编,看似是个公平公正的队伍划分,实则巧妙地化解了胡伟的架空之计,不仅彻底稳住了自己在队伍中的地位,还把那十五个武力不行,还整日里不服管教的胡家子侄家丁打包甩给了胡伟。以后再有啥事儿需要这帮“老板亲戚”去办的,自己只需要交代给胡伟就行了。至于胡伟会怎么办,让他自己头痛去吧,反正办不好就是他胡伟这个“老板侄子”不会办事,与自己何干?想想石徳柱就想笑。 在接下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石德柱利用职务之便,穿梭于胡府内外。他巧妙地与府中的下人、往来的访客周旋,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信息。晚上借着查岗的理由,石徳柱还多次偷偷潜入胡鼎元的书房,查到了不少关键数据和信息。胡鼎元侵吞军田、勾结士绅以及各级官员军官侵占军田的事情,在石德柱的努力下逐渐清晰起来。 他发现胡鼎元与武昌城中几位实权官员暗中勾结,通过伪造文书、威逼利诱等手段,强行将大量军田变更到这些官员名下。这些官员不仅在地方上颇具势力,在朝中也有人脉,他们投桃报李扶胡鼎元坐上了武昌左卫指挥使的宝座。 而胡鼎元与各级卫所军官的往来更是频繁,他们合起伙来侵吞军田更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在整个卫所也是公开的秘密。 石德柱将这些情况一一记录下来。很快这些信息就通过情报处的秘密渠道被送到了张明辉的案头。 第361章 走漏消息 第361章 风云将起 李明为彻查湖广地区各级卫所军官的腐败行径,安排情报处长张明辉派遣众多探子分赴24个卫所展开秘密探查。然而,虽然事先张明辉对各路探子一再强调要秘密调查,但是毕竟人数太多,还是出了纰漏。 岳州卫,陈三和刘开登二人正望着指挥使衙门。陈三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身形矫健,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长期的探子生涯让他心中中时刻保持着警惕。刘开登则年近四十,身材魁梧壮实,脸上带着庄稼人老实巴交的憨厚气息。两人扮成逃难的流民,一路风餐露宿,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脚上的鞋子也是磨出了破洞的,露出里面满是泥污的脚趾,任谁看了也不可能把他们当作一回事儿。 他们听闻岳州卫指挥使陆柏川的府邸正在招下人,便来到指挥使府门前。陈三带着一脸的怯懦与无助,对守门的家丁苦苦哀求道:“大爷,行行好,我们兄弟俩从老家逃荒过来,实在是没了活路,听说府上招下人,能不能给口饭吃,让我们有个安身的地儿。”说着,还拉了拉身旁同样满脸疲惫的刘开登,刘开登也赶忙跟着点头哈腰,露出讨好的神情。 守门的家丁上下打量着他们,一脸嫌弃:“滚滚滚,就你们这样,到府里能做什么?”陈三连忙说道:“大爷,我们啥活都能干,劈柴、挑水、扫地,保证手脚勤快。”刘开登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大爷,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这时,管家正好路过,听到动静,走出来询问了几句。管家见他们虽然衣着破烂,但确实有膀子力气,又考虑到府里正缺几个干重活的人手,便皱着眉头说道:“行吧,府里正缺两个干杂活的,你们要是能吃苦那就留下试试,不过只管一天两顿饭,没有工钱,你们可做得?”陈三与刘开登连忙跪地答应:“我兄弟二人能有口饭吃,免于饿死路边已是管家大人开恩,哪敢奢求工钱?” 在二人的千恩万谢之后,跟着管家进了府,就此成为陆府的下人。二人就是个府中的杂役,哪里有重活、脏活、累活需要人干就被派去哪里,整日里被其他下人呼来喝去,劈柴、挑水、掏厕所都是常规工作,甚至连泥瓦匠修补墙面、屋顶也被叫去和灰、搬砖当小工,谁也没想到这两个被欺负也不敢还嘴的老实人居然是探子。 一日夜里,月色如墨,正是行事的好时机。陈三与刘开登两人见同屋的其他下人都睡熟了,便和往常一样悄悄溜出门外,蹑手蹑脚地朝着陆柏川的书房摸去。 两人之前早已去书房探查过两次,可是都只能找到一些零散的信息,如陆柏川某日联合下面五个千户所的贪墨上面拨下来的修葺水渠款项五百两的收据;某日又勾结岳州知州杨善才、举人张修南侵吞军田一百五十亩的地契;某日因军户赵大山还不起印子钱,把他家的闺女拉去岳州城某妓院卖了,赵大山不服跑去岳州知州衙门击鼓鸣冤,陆柏川给知州杨善才写信后,杨善才回的一封信。 可是仅仅凭着这十几个零散的碎片很难准确统计出岳州卫这些年被侵吞的军田总数,所以二人决定再去书房找找,看看有没有账本之类的东西。 二人进入书房后,他俩迅速开始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陈三在书桌的抽屉里仔细翻查,刘开登则在书架旁搬弄着书籍,寻找暗藏的机关或暗格。 此时,陆柏川在外面饮酒作乐后,带着几分微醺,由两个家丁搀扶着往回走。当他们路过书房附近时,陆柏川隐约听到书房内传来轻微的动静。他瞬间酒醒了三分,急忙挥手示意家丁噤声。陆柏川凑近房门,又仔细听了听,确定里面有人。他低声吩咐身旁的一个家丁:“陆壬,你赶快去,多喊些人过来,把书房围起来,别放走了里面的盗贼!”那家丁领命后,转身匆匆跑去。 不一会儿,三十几个家丁手持刀枪赶来,在陆柏川的指挥下,迅速散开,将书房前后围得水泄不通。陆柏川整理了一下衣冠,一脚踹开房门,站在门外大喝一声:“什么人,胆敢来我指挥使府行窃。来人,都给我抓起来!”陈三与刘开登听到声响,心中暗叫不好,躲避已然来不及。两人迅速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掏出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 刘开登大吼一声,率先冲向门外的陆柏川,口中大喊:“陈大哥,你快跑,我拖住他们!”试图为陈三争取逃跑的时间。 家丁们一拥而上,刀枪并举。刘开登虽身形魁梧且有些武艺在身,但对方人多势众且刀枪都比他的匕首长出不少,很快他身上就被砍了两刀,右手随之被家丁陆壬一刀砍断,一杆长枪抽在他的膝盖内侧,两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身后两个家丁上前将他双臂往后一掰,刘开登被就此擒获。 陈三趁着刘开登从前门冲出吸引家丁们的注意力之机,纵身跃起撞开后窗,企图从书房后面逃走,可惜后窗早就被家丁们围住,他刚一滚落在地,两杆长枪就对着双腿捅刺过来。陈三借着翻滚之力猛的一加速,躲过了这两枪突刺,可还没等站起身来,只见两个黑影已经合身扑上。此时的陈三刚刚发力完,根本无法改变翻滚的速度和方向,被两个家丁扑个正着,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很快就被随后冲上来的七八个家丁擒获。 陈三与重伤的刘开登被押进陆柏川的私牢,刘开登的伤口虽然被家丁们第一时间做了止血处理,但终因失血过多,有些头晕目眩,此时的他低着头神情很是萎靡。 陆柏川坐在主位,看着对面被五花大绑的两人,脸上挂着阴冷的笑:“你们两个假装下人混入我的府中,还夜探书房,意欲何为?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有你们好受的。”陈三怒目而视,大骂:“狗贼陆柏川,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消息。”。陆柏川一听脸上顿时升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嘿嘿,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汉子,嘴硬打起来才带劲。”言罢一挥手,家丁们立刻开始严刑拷打。 先是老虎凳,陈三被绑在凳子上,双腿被垫高,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刺骨。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他咬着牙,紧闭双眼,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挺住,陈三,绝不能屈服,一旦招供,不仅上面交代的任务会失败,还会连累到你自己的家人,一定要挺住。”但那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嘴唇也被咬得鲜血直流。 刘开登并没因为重伤而受到优待,在一旁也承受着老虎凳的酷刑。他侧过头来虚弱地喊道:“陈大哥,咱……咱绝不能……将大人的…”话未说完,陈三大声喝止:“住口!”刘开登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头脑昏沉,差点就暴露了任务信息,赶紧闭嘴不言。 陆柏川本就一直在留意两人的言语,听到“大人”二字,心中顿时警觉起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几步走到刘开登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什么大人?说,你们到底受谁指使?哪个大人派你们来的?说!不说我打死你!”可刘开登紧闭双眼,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陈三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刘开登顶不住压力,急忙说道:“他胡言乱语,什么大人,我们只是穷得没办法才去你书房偷东西,哪有什么大人。” 陆柏川哪肯相信,猛地将刘开登甩到一边, 来到陈三面前,盯着他道:“你这厮最是狡诈,刚才还说休想从你嘴里得到任何消息,现在又改口说穷的没办法来我书房偷东西。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陈三倔强的回道:“我们真的就是饿得受不了,晚上起来偷东西的。” “哼哼,你当我三岁小孩吗?饿得受不了你不去厨房偷吃的,到我书房里来有什么吃的?你偷纸吃吗?” 陈三见抵赖不得就索性闭目不再多言。 陆柏川转身对着家丁们喊道:“这个老虎凳不中用,给我换皮鞭、棍棒!给我打,往死里打!不说出背后的大人,谁也别想停!” 家丁们得令解开绳子,将二人从老虎凳上放下来,然后抡起手中的家伙事就开打,皮鞭、棍棒如雨点般朝着刘开登和陈三落下。 刘开登被打得闷哼连连,身体蜷缩成一团,但仍强忍着不肯吐露半个字。陈三也在挨打,但毕竟之前逃跑时没受伤,身体比之刘开登更能抗些。他看着刘开登被打,心中又急又怒,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刘开登能挺住。 陆柏川在旁又喋喋不休地威胁二人,可是无论怎么打他们也不肯开口。 陆柏川恼羞成怒,下令:“既然你们还是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给我上辣椒水,让他们好好开心开心。” 家丁们领命后,很快就又从厨房拿来一锅辣椒水,舀起一大碗就朝着陈三脸上泼去,辛辣的液体刺激得他双眼生疼,仿佛要被灼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陈三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绳索的束缚下拼命扭动,但他的意志依然坚定,在心中默默祈祷:“将军,你一定要将这些蛀虫一网打尽,给我们报仇。”刘开登更是凄惨,家丁们除了眼睛外,专门又往他手腕和身上的伤口处泼洒辣椒水,痛得他狼哭鬼嚎。家丁们见二人还是不肯开口,又开始往二人鼻孔里灌辣椒水…… 可尽管遭受如此折磨,两人始终没有开口求饶。 但随着时间推移,刑罚花样不断翻新,强度不断加剧,加之刘开登伤势过重,身体越来越虚弱。看着奄奄一息的刘开登,陈三心中满是不忍与绝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开登,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掩护我,你也不会……” 这时,陆柏川见两人似乎心里有了些许波动的迹象,心中一喜,决定改变策略,开始利诱。他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走到刘开登身边,轻声说道:“两位兄弟,何必如此受苦呢?只要你们肯招供,我给你们每人安排个百户当当,再给你们一人一千两银子。你们可以把家里人接过来,一起享清福,何乐而不为呢?” 刘开登此时已经头脑开始发晕,有气无力地说道:“可是我的家人都在李大人手中,都在武昌城里呢。我要是敢背叛李大人,我老娘和媳妇、儿子第二天就得脑袋搬家。呜呜呜…”陆柏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面上依旧镇定,继续诱惑道:“没事,我可以派我的家丁乔装打扮进城里,悄悄把你家人接出来,保证让他们过来和你一起享福。” 陈三一听,急忙大喊:“开登,别听他的,他在骗你!”此时的刘开登因为失血过多加之被拷打得太惨,得脑子已然有些不清醒,下意识地竟信以为真,抬头双眼迷离地看向陆柏川,问道:“大人,你真的能接我家人出来吗?”陆柏川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陆某人还是有点信誉的。只要你肯说,你和你的家人后半辈子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三急得大哭,不停喊道:“开登,别信他的鬼话!他在骗你啊,开登,千万别……” 陆柏川眉头一皱,对旁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心领神会,走到陈三面前,抽出腰刀,一刀捅进陈三腹部。陈三满脸不甘,用最后一口气喊道:“开登,别……”便气绝身亡。 刘开登看着死去的陈三两眼瞬间清明了些许,但很快虚弱、昏沉的感觉又上头了。他双眼无神地看着满脸笑容的陆柏川,缓缓说道:“我是湖广总兵李明李大人派来的……” 陆柏川从刘开登口中得知这竟然是李明针对湖广全境24个卫所的全面调查后,大惊失色,深知事态严重,不敢有片刻耽搁,急忙选派家中亲信,携带重金,快马加鞭赶往湖广都指挥使周怀仁处报信。 至于刘开登只是说了自己知道的一些大致的信息便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但就这些内容已经足够了…… 此时,周怀仁正在书房中悠闲地翻阅着刚刚购得的一本北宋的孤本,享受着午后的静谧时光。亲信家丁周壮如一阵疾风般闯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报道:“大人,不好了,刚刚岳州卫指挥使陆柏川,陆大人派家丁来报…” 随后他将岳州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周怀仁听着听着,脸上的悠闲神情瞬间凝固,手中的古籍“啪嗒”一声掉落地上。他瞪大了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噩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李明……你这个混蛋!”周怀仁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到古书上,留下了一大片褐色水渍。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他深知李明势力庞大,手握重兵,还有5个装备精良的步兵师,自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而且李明与湖广巡抚钱守庸关系密切,自己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毫无胜算。 “平日里我对他阿谀奉承,百般讨好,他竟如此对我!”周怀仁一边踱步,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恐慌与愤怒如潮水般在他心中交织,让他感到一阵绝望。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应对之策。 正面抗衡肯定是死路一条,可就这样坐以待毙,周怀仁又心有不甘。他思来想去,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行刺李明。他觉得只要能设法除掉李明,或许就能化解这场迫在眉睫的危机,保住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虽然这个办法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此时的周怀仁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放手一搏。 周怀仁抬头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周壮吩咐道:“大壮,你赶快去把周管家叫来。要快!” 不一会儿,管家周大福神情慌乱地跑进书房。 周怀仁顾不得摆谱,跑到书房门前关上房门,拉着周大福的袖子吩咐道:“大福,大事不妙,李明恐怕要对咱们动手了。你即刻将这些年来咱们贪赃枉法、侵吞军田、贪墨军饷的文书证据,通统找出来销毁,片纸不留。” “还有,写一封私信,给下面那些卫所的指挥使,让他们也赶紧销毁证据,近期行事也务必万分小心,绝不能露出丝毫马脚,真出了事儿我也管不的他们!” “你再派些可靠之人密切监视李明那边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另外,准备丰厚的礼品,派人去五军都督府找刘大人,疏通疏通关系,看看能不能把我调走。此事关乎生死存亡,你务必谨慎、再谨慎!” 周大福神色一凛,刚要转身去办,周怀仁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贴着周大福的耳朵小声说道:“还有,派人去江湖上找些高手,不惜一切代价,看能不能把李明干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记住,此事一定要保密,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周大福心中一紧:“老爷,这万一……” “没有万一!如果有,你就陪我一起去死吧!” 周大福听罢心中一寒,忙不迭点头:“老爷放心,小的明白,一定守口如瓶,把事情办好,定要了李明那厮的狗命。”言罢,他稍一犹豫还是开口问道:“老爷,这个,我觉得咱们与其从江湖上找人,不如直接从咱们府里家丁中选人靠谱。尤其是前段时间刚来的……” 周大福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怀仁一声厉喝打断:“糊涂!连岳州卫陆柏川府上都有李明派去的暗探,你想咱们府里能少了吗?”你想让李明知道了去先弄死我吗?还不快去办!” 周大福连忙领命,逃命似的飞奔离去。 周怀仁望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默默祈祷真能弄死李明,熬过这场灭门的危机。 第362章 李明遇刺 管家周大福脚步匆匆朝着院外而去。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里反复盘算着到底该请哪些江湖高手,才能顺利完成刺杀李明的任务。这事儿太大,他也不敢假手他人,所以决定要亲自去找人。 就在他即将跨出院子大门的瞬间,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急切呼喊:“周管家慢走!老爷请您回去问话!”周大福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家丁正火急火燎地朝他奔来。他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思忖:这紧要关头,老爷突然唤我回去,莫不是又变了心思?来不及多想,他赶忙转身,急匆匆地随家丁返回书房。 一进书房,只见周怀仁面色阴郁地坐在椅子上。见周大福进来后,吩咐家丁:“出去,到院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周大福关好房门后,周怀仁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周大福来到书房东南角,挪开一个摆放花盆的小几,蹲下身子,费力地挪开下面的四块方砖。砖下是一块木板,周怀仁小心翼翼地打开木板,从下面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整齐摆放着十支左轮手枪和约莫一两百发纸壳铜头的子弹。 周怀仁右手拿起一只左轮手枪,左手轻轻抚摸,眼神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狰狞之色,对周大福沉声说道:“大福,这是李明的武昌兵工厂制造的最新式左轮手枪。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转了好几手,才好不容易才搞来的。这枪威力巨大,一口气能连续发射出6发子弹,20步左右以内的距离上能轻松射穿铁甲。这些枪我本来是留着防身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行动用。而现在就是用它来除掉李明这个心腹大患的时候!” 周大福看着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忍不住问道:“老爷,这么多枪你是如何不动声色的弄到手的?连我天天跟在您身边都不……” 周怀仁瞪了他一眼,眼神如利刃般锋利,低声呵斥道:“别问那么多,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多问!你一定要挑选最好的江湖杀手,把这些枪交给他们,告诉他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还有,出去后你先悄悄把枪上的编号弄掉,千万别暴露了来源。此事机密至极,你联系杀手时一定要注意隐藏身份,一旦泄露,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随着话音落下,“碰”地一声箱盖被周怀仁重重地盖上。 周大福赶忙点头,双手抱过木箱,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箱子很是沉重,但他宛如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周大福保证道:“老爷放心,我一定办妥。”周怀仁又叮嘱道:“找的杀手务必可靠,李明身边卫队不少,还个个身经百战,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周大福领命后,再次匆匆离开书房。 他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卧室,放下箱子,关好房门,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思索,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这些年自己结识过的各路江湖人物。突然,他眼前一亮,那个号称“江南第一刺客”的杜文卓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此人手段狠辣,身手了得,信誉还不错,号称从无失手,就是要价太高,一般人根本请不起。 “老爷曾交代过不要怕花钱,嗯嗯,这个杜文卓号称第一刺客,贵点很正常,我再趁机多报点,又能小赚一笔。哈哈哈哈…” 很快,周大福便联系上了杜文卓。杜文卓听闻周大福的报价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贪婪:“这位先生,这李明身经百战,身边卫兵也个个都是高手,这趟任务下来,恐怕我辛苦培养的手下得折损许多才能完成,这抚恤费和安家费都得我出,恐怕您这点银子…” 为了隐藏身份特意戴着头套,只露出双眼的周大福心中暗骂,可是脸上却不动声色,讨好地开口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样,我再给您加一万两银子,一共三万两!您看成不?” 杜文卓是个老江湖了,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五万两,少一个子也不行!” 周大福心里盘算着周怀仁的家底,五万两应该是老爷的心理极限了,都给他自己可就落不着啥油水了。“五万两太多了,要是杜大侠坚持这样在下也只能再去找其他人了。无影手催春军、铁线雕吴海燕、扛地龙詹圣辉虽然名气没你的大,可手里的功夫可不弱,关键是价格还公道,有个一万两就能搞定。” 杜文卓知道这是对方在拿这些竞争对手来压自己,但如果自己还是咬着五万两不松口,万一对方一怒之下真拂袖而去,自己可就亏大了。 于是杜文卓换了一副笑脸:“老哥,我看你也就是个替人跑腿的,也不为难你。这样吧,还是五万两,我从中拿出五千两分你做茶水钱可好?” 周大福听闻自己的好处有了,价格老爷那边八成也能答应,自然欣然应允。 随后,杜文卓和周大福又见了一次面,当面将两万两银子的定金收好,约定事后结算剩下的两万五千两银子。为了怕事后追查,杜文卓还特意要求现银结算。 为了确保成功,杜文卓将全部的同伙召集起来,一共有十几个人,都是这些年他招募、培养出来的铁杆心腹。他们在城外一间农舍谋划刺杀行动。 他们根据周大福提供的李明情报,又几次亲自探查李明每次的出行路线和卫队部署,制定了周密的刺杀计划,有针对性的演练了好几次,还预订了一套应急预案。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再说李明,这日处理完了手头的公务,觉得好几天没去看看部队训练了,便决定前去视察。因为是去军营,他特意身着一套山纹甲,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意气风发。因为李明带着一些后世的习惯,喜欢一切从简,不喜欢摆排场,所以只是带着一个排三十来人的卫队随身警卫,随后李明便出了总兵府朝着城外军营进发。 卫队当值的排长是王小虎,二十来岁,年轻干练,腰间别着左轮手枪,眼神中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儿。出发前,王小虎按惯例安排的卫队行军序列。几个卫兵骑着马在前方负责开路,一路上一边缓缓骑行一边大声吆喝:“李将军出行,闲杂人等避让!”声音洪亮,穿透力十足,压过了半条街的喧嚣。 百姓们听到喊声,纷纷自觉地往街道两边让开,眼神中既有敬畏,又充满好奇。李明被数名卫兵簇拥在队伍中间,左右都有卫兵紧紧跟随。 而此时,杜文卓早已带着同伙们在李明出城必经的繁华街市中潜伏下来。杜文卓扮作一个卖杂货的小贩,将炸弹和手枪藏在摊位底下的箩筐里。他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之中,眼神不时透过缝隙窥探着四周。你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就是那个前日里帮着摊煎饼老头刺杀武昌左卫指挥使胡鼎元的卖菜汉子! 他手下的同伙们则分散在附近不同位置,有的装作路人在街边闲逛,背着竹篓弯腰跟菜贩子讨价还价;有的扮作其他摊位的商贩,手中摆弄着货物,眼睛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杜文卓的动向。他们宛如隐藏在黑暗中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当李明骑着马,率领卫队缓缓进入街市时,街市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好似一首热闹的交响曲。李明一边骑马前行,眼睛看着街市的情况,实则心中在思索着军队训练和如何解决卫所贪腐之事。 杜文卓看到李明出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犹如饿狼盯上了猎物。他微微低下头,用斗笠遮住面容,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藏在箩筐里的炸弹和手枪。当李明的队伍即将经过他的摊位时,杜文卓觉得时机已到。他暗中在摊位底下的箩筐里,右手拿起一颗炸弹,另左手掏出火折子迅速点燃,而后奋力朝着李明扔去。 “不好,大人小心!”一个眼尖的卫兵大喊。李明毕竟久经沙场,反应迅速,立刻下意识地俯下身子从黑马另一侧翻身下马,窜进旁边酒楼。因为身穿几十斤重的铁甲,加之事起突然,下马时身体一坠,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趴倒在地。 身边几个卫兵也迅速翻身下马,呼喊着保护大人跟着冲进酒楼。 炸弹重重地砸在李明马背上,随后又被弹到地上,过了大概两秒钟才“轰”的一声巨响炸开。马被炸倒,旁边两匹卫兵的马也受伤乱窜,街市瞬间混乱,百姓尖叫奔逃。 其他卫兵在王小虎的招呼下迅速下马寻找掩体,举枪警戒。王小虎大声指挥:“一班寻找刺客反击,二班快去保护将军,三班向我靠拢,都别慌!”杜文卓见一击未中,掏出手枪朝酒楼射击,同伙们也纷纷从菜篮子里、竹篓中掏出左轮手枪、土制炸弹向着李明的卫队发起攻击,一时间枪声大作、爆炸声四起、惨叫声连连。 李明躲在酒楼内,又惊又怒。他眉头紧皱,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寻思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 此时,卫队与刺客的枪战愈发激烈,子弹在空气中呼啸而过,“嗖嗖”作响。刺客们从不同角度对着酒楼进行射击,而李明和三个卫兵躲在桌椅怕误伤街上的行人一时间却不敢还击。酒楼内弹雨横飞,伙计和食客们惊叫着乱跑,几个想跑出门外的食客都被刺客击毙,死尸栽倒在门口,鲜血横流。 好在此时王小虎组织起了外面的卫队开枪还击,三四个想冲进酒楼的刺客被外面卫队一阵枪弹打得狼狈逃窜,躲到对面布庄和杂货铺里不敢出来。 此时的街上已是一片狼藉,早已没了行人和摊贩,死者的鲜血、伤者的呻吟间杂其间,加上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宛如人间炼狱。 李明大声呼喊食客们趴下,然后指挥着身边的卫兵举枪向对面的刺客还击。 子弹横飞,死神呼啸而过,此时的李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竟无一丝恐惧,相反近几年来随着手下兵马的扩张,自己已经渐渐远离了一线的战斗,此时此刻他体内的热血燃烧,居然有那么一种说不出的欢喜的感觉。 这时身旁的一名卫兵探出身子举枪瞄准时不幸被一发流弹击中胸口,鲜血溅射到李明脸上,温热的触感让李明的热血燃烧的更旺!“打,给我狠狠的打,把对面的火力压下去!” “排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想办法和将军会合,然后突围出去!”三班长于清焦急地说道,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王小虎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冷静,说道:“这是武昌城内,就这么几个刺客掀不起浪花。我已派人去城外兵营、巡抚衙门、知府衙门和楚王府求援,所以我们只需坚守等待援兵即可。至于将军在那座酒楼内,还有人保护,安全可以保证。我们只要用火力封锁住酒楼门口,不让刺客冲进去就行。记住,不要乱动,我们耗得起,刺客耗不起!” 然而,敌人的火力十分凶猛,刺客们在杜文卓的组织下,凭借着左轮手枪可以连续扣动扳机发射的优势,用火力压制卫队还击,同时派不怕死的手持炸弹冲向酒楼门口,企图扔炸弹炸死里面的李明。 王小虎第一时间就识破了敌人的企图,命令卫队不惜伤亡拼命举枪还击,刺客有左轮手枪火力密度优势,卫队有步枪射程和精度优势,双方也都有房屋做掩体,一时间倒也拼了个相当。只是苦了那三个做敢死队的炸弹刺客,全被卫队击毙在路上! 但是一个重伤倒地的刺客敢死队员硬是凭着自己顽强的毅力爬到了酒楼门前,拼着最后的一口气扔进去了一颗自制炸弹……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黑烟冲出了酒楼大门。李明躲在酒楼柜台后,柜台木头相对结实,倒也没受什么伤,只是一个躲在桌后还击的卫兵因为离炸弹太近来不及躲避被炸翻在地,奄奄一息。 另一个卫队士兵只是左腿被炸伤,鲜血染红了裤腿。李明看着眼前两死一伤的士兵,心中满是愧疚与愤怒,他收起左轮手枪,压低身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扶起他就向柜台后冲去。 突然,一颗子弹擦着李明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李明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去见了马克思。但他脚步不停,架着那个受伤的卫兵钻进了柜台后。 面对着卫兵,满脸感激的表情,他心里满是后怕,这也可能是之前应激分泌的肾上腺素即将退去的后遗症。但李明依然强作镇定,对身旁的卫兵鼓励:“李易,我们一定能为牺牲的兄弟们报仇,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李易满脸通红,实在人的他不知怎么回答,只是拼命的点头,机械地喊:“是,将军!” 就在局势愈发危急之时,只听街口传来一阵呐喊声。“是楚王府的援兵来了!”王小虎身边的三班长于清兴奋地喊道。只见街道那头尘土飞扬,听着声势至少得上百人,伴随着枪声、喊杀声和口令声传来。 杜文卓一听,心中暗叫不好,知道机会已失,果断下令撤退。他的两名手下立刻朝着李明卫队这边连续开枪,“砰砰砰”的枪声震耳欲聋,瞬间压制得王小虎等人抬不起头来。趁着这个间隙,杜文卓带着其他人朝着另一边街口跑去。 他们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到了街口。当众人正要拐进事先计划好的一条小巷时,前方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杜文卓心中一紧,定睛一看,原来是巡抚衙门的几十个卫兵。这些卫兵身着盔甲,手持刀枪弓箭,神色紧张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赶来。 “哼,来得正好,杀出去!”杜文卓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挥手,带领手下朝着巡抚衙门的卫兵们冲去。 一时间,密集的枪声。杜文卓身手敏捷,枪法也很准,手中的左轮手枪不断喷吐着火舌,每一枪就有一个卫兵中弹倒地。他的手下们也不甘示弱,拼命地向对面倾泻火力。 巡抚衙门的卫兵虽然人数不少,有三十多人,但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不仅缺乏训练,武器也不及刺客们精良,弓还没拉开已经被对面一枪打死,至于刀枪更是无用。 面对杜文卓这群亡命之徒,巡抚衙门的卫兵竟丝毫抵挡不住,整个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鲜血溅洒在街道上,惨叫声不绝于耳。杜文卓仅仅一个冲锋便零伤亡的,带着手下杀散了这群巡抚衙门的卫兵,继续向前逃窜。 很快他们便跑到城门口,守门衙役远远地见刺客冲来竟一哄而散! 就在众刺客冲进城门洞就要逃出城外时,迎面遇到了正要进城增援的第一师一个营的官兵。杜文卓心中暗叫倒霉,此时他的手下已经死伤不少,但他仍不甘心就此被擒。 “往回撤!进城分散躲避!”杜文卓怒吼一声,刺客们回身就往回跑。 然而,城外是如潮水般涌来的官兵,身后城内也是一群王府侍卫和李明的卫队,远处还有数不清的衙役在鼓噪助威。 杜文卓他们与追兵迎头相遇,不甘心的刺客们举起手枪抵抗,然而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 卫队和侍卫们凭借着步枪射程的优势百步左右就停下开火,一阵乱枪过后,杜文卓的手下纷纷被打倒在地,杜文卓自己却因为见机得快躲在一个手下身后,居然毫发无伤。 但他求生欲望极强,带着仅剩的一个手下窜到了城门旁一家当铺里,用左轮手枪挟持了一个伙计。 “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杜文卓用枪顶着伙计的脑袋,声嘶力竭地喊道。他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但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死里逃生的李明不久后赶到了现场,远远地看着杜文卓,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是谁派你们来的,现在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已经无路可逃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是你们的唯一出路!不要一错再错,伤害无辜人了!” 杜文卓却冷笑一声,疯狂地喊道:“李明,你别得意,我就是江南第一刺客杜文卓,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第363章 解救人质 李明虽然不是江湖人士,对江湖上的那些所谓的绿林好汉们也没什么好感,但也知道这个杜文卓既然敢号称“江南第一刺客”,必然手头是有些本事的,心中不禁一凛。 武昌知府王清远为了表现自己,听说刺客大部被歼,残余分子已被包围,不顾“危险”,在一班衙役的护卫下,凑到了李明身旁嘘寒问暖。王清远作为知府,自然是听过杜文卓的名号,他立刻在一边为李明做起了科普:“将军,这杜文卓可并非浪得虚名之辈,此人手段狠辣,行事决绝,想杀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但此刻,杜文卓已陷入绝境,李明是绝不能让他再有机会逃脱。于是他头也不回地对王清远道:“哼,若是今天让他这个江南第一刺客活着跑了,明天就会有江南第二刺客、第三刺客敢冒出来害我,所以他杜文卓就是孙悟空今天也休想飞出我的手掌心!” 李明迅速环顾四周,见王广宇已率领一个营的官兵、把附近戒严,王府侍卫、卫队配合部队已将当铺团团围住,武昌府、武昌县的一众衙役也在外围维持秩序,时不时的挥舞着水火棍、铁尺耀武扬威的冲着杜文卓方向嚎叫一嗓子,显然回去后他们得好好编一段自己勇斗“江南第一刺客”的“光辉事迹”,以便跟人好好吹嘘一番。 看着眼前数不清的枪口对准当铺,李明心中大定,他知道,杜文卓定然插翅难飞。但为了保证人质安全,取得解救人质的全胜,李明决定先谈判稳住杜文卓。 “杜文卓,你既然号称江南第一刺客,就该像个英雄好汉,何必挟持一个无辜的伙计?有本事放了他,出来和我单挑!”李明大声喊道,试图激怒杜文卓,让他放弃人质。 杜文卓却不为所动,他紧紧地将伙计箍在身前,用伙计的身体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不给李明留下一丝机会,手中的枪死死抵住伙计的太阳穴,声嘶力竭地回应道:“李明,少他娘的跟我来这套!我若放了他,你们定会乱枪把我打死。今天要么你放我走,要么大家同归于尽!”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当铺。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明心中暗自思索对策,他自然是不能答应杜文卓的要求放他离去,否则后患无穷。但也不想不顾人质的安危,贸然强攻。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身旁的王小虎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将军,让我带几个人从后面绕过去,找机会解救人质。” 还没等李明回应,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巡抚钱守庸匆匆赶来。 钱守庸听说刺客被围住后就火急火燎地往这赶来,一路上只见自己派来的三十几个卫兵,居然被七八个刺客逃跑时一个照面打得死伤大半,十分震惊。简单交代李师爷安排人妥善救治伤员后,他就继续往李明这里赶来。 此时的钱守庸一脸焦急,看到李明安然无恙,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明跟前,关切地说道:“哎呀,将军,您可算是安然无恙啊,听闻您遇刺可把我给吓坏了,赶紧把我的抚标营都派过来保护您啦(其实就是几十个卫兵)。您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下官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呀!” 李明微微点头,很是感激地道:“老钱,你和我的关系还用说这些?刚才我也看见了,你的卫队基本被打没了。” 李明没理会满脸羞赧的钱守庸继续说道:“老钱,我之前给你的卫队可是配了三十支步枪、十支左轮手枪的,要是你没把这些枪械卖掉,而是装备给卫队,恐怕他们今天就不会这么白白送命了。” 钱守庸低着头,低声道:“李将军教训得是,都怪我贪财,见有人开价高,寻思着也没人敢来找我的麻烦,就都卖了…” 李明拍拍钱守庸的肩膀:“老钱,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谁也没料到不是。不管怎么说,你把卫队都派了过来救我,我得感谢你。等回去后,我再给你送过去一百支步枪、二十支手枪,帮你把卫队重新搭建起来。” 钱守庸很是感动,道:“将军之恩如同再造,多的感谢我也不说了。这些贼子既然已经被围住了,就当速速派兵进攻擒拿,何必在此踟蹰不前?” 李明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当铺上,说道:“将刺客捉拿归案不难,只是现在刺客手上有人质,我们不能贸然强攻。” 王小虎一听,有些着急地说道:“将军,让我带人上吧,分分钟就能把那狗屁刺客给解决了!” 李明眉头一皱,严肃地说道:“不行,歹徒手上有人质,我们必须保证人质安全,绝不能伤了人质的性命。” 钱守庸微微皱眉,不屑地说道:“将军,不过是一个区区草民罢了,何必如此在意?大不了事后我巡抚衙门给他发些银子了事。” 李明脸色一沉,冲着外面的人群大声喊道:“巡抚大人,此言差矣。治国安邦,必以人为本。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质身份普通,就不顾其死活。若是不顾人质安危强攻,您如何对得起湖广万千百姓的信任?” 说着,李明对钱守庸使了个眼色,下巴朝外围逐渐聚拢过来的百姓示意。钱守庸立刻心领神会,此刻已有不少百姓在围观,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若是不顾人质死活强攻,必然会在百姓中造成负面影响,损害李明和自己的形象。他连忙点头,也冲着人群方向高声附和道:“李将军所言极是,是本官考虑不周了。一切听将军安排。” 李明再次将目光投向当铺,大声对杜文卓喊道:“杜文卓,你已经被我重重包围,插翅难逃。不如放下武器,投降吧,我可以向巡抚大人求情,饶你一命。” 杜文卓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李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杀了你这么多手下,你岂会轻易放过我?别废话,让你的人都撤了,我要出城!否则,我立刻杀了这人质!” 李明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说道:“杜文卓,你觉得你逃得掉吗?整个武昌城内外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就是出了城也跑不掉的。” “那我就杀了这个伙计!” “慢着,我可以先把人往外撤一些,但你必须保证不伤害人质。” 杜文卓哼了一声:“少废话,先把所有人都给我撤到百步之外,然后你一个人过来当人质,等我安全出城后,我自然会放了你。” 李明心中暗怒,但仍强压怒火说道:“杜文卓,你的要求太过分了。你好好想想,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杜文卓狂笑道:“那就看看是他先死,还是我先死!”说着,他将枪用力顶了顶伙计的脑袋,伙计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李明心急如焚,一边思考对策,一边说道:“杜文卓,你别冲动。我们可以撤到百步外,但你千万别伤害人质。” 当即包围部队开始缓缓向后撤去。同时,李明悄悄对王小虎使了个眼色,王小虎心领神会,带着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兵,悄悄绕去当铺侧面。 王小虎等人来到当铺侧面,发现一扇窗户半掩着。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轻轻推了推,窗户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王小虎心中一紧,示意其他人小心。他探头往屋里看去,只见杜文卓正警惕地向这里张望,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 突然,杜文卓抬手向窗户这开了两枪,幸亏王小虎见机得快一低头两颗子弹擦着头皮飞“嗖嗖”飞过。 杜文卓大声喊道:“李明你们敢耍花样!再敢乱来,我就杀了人质!”王小虎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行动被识破了,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人悄悄撤了回来。 杜文卓见外面没了动静,更加疯狂起来,大声喊道:“李明,你竟敢派人偷袭我!别以为我好糊弄。现在马上把所有人都撤走,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李明心中明白,杜文卓更加警惕了,强攻和偷袭都已不太可能成功。此时,一个士兵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声喊道:“将军,我有办法!”李明一看,原来是卫队里的二班长张大力,他是有名的神枪手,因此被自己选入了警卫排。 张大力单膝跪地,对李明说道:“将军,我可以找机会一枪击毙杜文卓。我有九成把握,不会伤到人质。” 李明看着张大力,心中有些犹豫。虽然张大力枪法精准,但这毕竟这年头的步枪还是太原始了,距离稍远精度就难以保证,稍有差池,人质就会丧命。 张大力似乎看出了李明的担忧,说道:“将军,请相信我。以我的枪法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只要杜文卓稍微露出破绽,我就能一枪命中。” 李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好,我信你。但你不能打死杜文卓,打断他的右手即可,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他,所以要活的。” 要知道,手可比脑袋小得多,所以打手确实难度很大,但张大力何许人也?他自信地立正敬礼:“是,将军。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王大力右手拎着步枪,悄悄移动到当铺对面一个二层小楼的窗后,举起手中的步枪,慢慢瞄准了当铺内的杜文卓。他的眼神锐利,呼吸沉稳,全神贯注地盯着杜文卓的一举一动,心中默默估摸着角度和时机。 王小虎也带着三个身手敏捷的卫兵绕道向当铺后门摸去。 此时,李明继续与杜文卓周旋:“杜文卓,你看,大家都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投降吧,我保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武昌。” 杜文卓却不为所动,恶狠狠地说道:“别废话,赶紧照我说的做!” 杜文卓原本是整个人都缩在伙计的背后,枪顶着伙计的后背,可能是时间太久,手有些脱力,便想偷懒,将持枪的右手架在伙计的肩膀上,用枪指着伙计的脑袋。很快他也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便挟持着伙计缓缓向后退去,想退到当铺柜台后躲避。 张大力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杜文卓因为将枪顶在人质太阳穴上,手臂弯曲,此时将右手和上臂暴露了出来。张大力毫不犹豫,果断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如流星般射向杜文卓。 杜文卓听到枪声,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为时已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手前,他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啊!”杜文卓惨叫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心中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仅仅是露出了这么一丝破绽竟功亏一篑。 与此同时,王小虎等人听到枪声,知道时机已到,迅速踹开后门冲进当铺。杜文卓的那个手下见状,举枪转身向后门方向开火,却因为结实的柜台阻挡,六枪都没有打中人,很快就被反应迅速的王小虎抬手一枪击毙。 杜文卓失去了武器,又受了伤,被王小虎等四人一拥而上,死死地按在地上。他眼中充满了恨意,但此时已无力反抗。 “快,看看人质有没有受伤!”李明大声喊道。涌进当铺的士兵们扶起伙计,只见他除了受到惊吓,并无大碍。 李明长舒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缓缓走到杜文卓面前,冷冷地看着他:“杜文卓,你终究还是没能逃脱。说,是谁派你来的?” 杜文卓趴在地上,侧着头盯着李明,满是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恨意,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王小虎见状上去对着杜文卓的右脸就是一脚,“将军问你呢,快说!” 杜文卓也是硬气:“想让我开口,没那么容易!我堂堂江南第一刺客就算死,我也不会出卖雇主的。” 李明下令将杜文卓押回总兵府,一场严酷的审讯就此展开。 杜文卓被带到了钱守庸的巡抚衙门专门用于审讯的暗牢,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狭小的窗户缝隙中透进来,洒在满是刑具的地面上。李明端坐在主位,目光如炬地盯着杜文卓,两旁站立着四个腰别左轮手枪的卫兵,两个专门从钱守庸处借来的擅长刑讯捕快侍立两侧。 “杜文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幕后主使,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李明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杜文卓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予理会。 李明微微点头,示意身旁的捕快。两个捕快立刻行动起来,将杜文卓绑在一个特制的刑架上。这个刑架是专门用来逼供的,能够对受刑者施加不同程度的痛苦。 首先,他们拿来了铁棍。这夹棍由三根圆木组成,中间一根较粗,两边稍细,用绳索穿在一起。在卫兵的“帮助”下,两人很快将杜文卓的双手放在夹棍中间,然后缓缓收紧绳索。随着绳索的收紧,夹棍逐渐夹紧杜文卓的双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依然紧咬嘴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李明再次沉声问道。 杜文卓紧闭双眼,一声不吭,脸上露出决然的神情。 李明见状,微微皱眉,示意捕快继续加大力度。夹棍越夹越紧,杜文卓的双手开始充血发紫,骨头仿佛都要被夹碎。终于,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但随即又强忍着疼痛,将头扭向一边。 “哼,还真是硬骨头。”李明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杜文卓面前,“你以为这样就能扛过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接着,一个胖捕快又抬来了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另一个瘦捕快将一把烙铁放在炭火中加热。不一会儿,烙铁被烧得通红,瘦捕快将烙铁从炭火中取出,缓缓靠近杜文卓。 “这烙铁要是落在你身上,滋味可不好受。你确定还要继续嘴硬?”李明冷冷地说道。 杜文卓睁开眼睛,怒视着李明,眼中满是不屈:“要杀要剐随你便,想让我杜文卓出卖雇主,绝不可能!” 李明微微点头,示意瘦捕快将烙铁按在了杜文卓的胸口上。“滋滋”声响起,一股焦糊味弥漫在密室中,杜文卓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但他依然强忍着,没有求饶,也没有吐露半个字。 李明心中暗自佩服杜文卓的坚韧,但他必须查出幕后主使,不能轻易放弃。于是,他又示意捕快继续。 这次捕快们又换用另一种刑罚——灌辣椒水。 在两个卫兵的帮助下,胖捕快强行撬开杜文卓的嘴,瘦捕快将一大碗辣椒水灌了进去。杜文卓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淌。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紧闭牙关,坚决不肯开口吐露一个字。 审讯持续了一下午,杜文卓遭受了各种残酷的刑罚,但始终没有透露幕后主使的任何信息。李明看着眼前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却依然顽强的杜文卓,心中明白,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线索,恐怕没那么容易。 “先把他关起来,派人严加看管,每天都给我拷打一遍。我就不信,他能一直扛下去。”李明挥了挥手,示意两个捕快将杜文卓带走。 杜文卓被押走后,李明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杜文卓背后的势力一定不简单,此次刺杀事件也绝非偶然。他必须尽快找出幕后主使,否则,类似的危险还会再次降临。 与此同时,周怀仁在得知刺杀失败后,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他深知,如果李明查出是他主使了这次刺杀,他必将万劫不复。 “老爷,现在该怎么办?杜文卓要是供出我们……”周大福满脸担忧地说道。 周怀仁面色阴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大福,你联络杜文卓时没有用真名吧?” 周大福赶忙解释道:“哎呦,老爷,我哪敢啊。我每次都是夜里自己一个人,戴上头套去的,来回还都绕好几圈呢,就怕他们查到咱们的跟脚。送银子的车夫和马车也是我从城外雇来的,事后第一时间处理了,绝不会有人能查到咱们的。” 周怀仁听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也不能保证杜文卓就不知道咱们的身份!他身为江南第一刺客,很可能会察觉到你的身份。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开口!大福,你立刻去想办法,尽快除掉杜文卓。绝不能让他说出任何对我们不利的话!” 周大福心中一凛,但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不敢违抗周怀仁的命令:“是,老爷。” 第364章 明暗交锋 李明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地牢外走去,面色如铁,眼神中透着疲惫。本来审问刺客这种事儿轮不到李明亲自出马,但李明想着难得这古代可以光明正大的刑讯逼供,自己不仅可以过过大老爷破案的瘾,还能假公济私严刑拷打一番这个所谓的江南第一刺客出出气,何乐而不为。 本以为这些所谓的江湖好汉不过是些逐利的草莽而已,严刑之下哪有不开口的?不料这个杜文卓居然如此刚毅,经过一下午的严刑审讯,竟毫无收获。 走出地牢,他一眼便瞧见情报处长张明辉一脸羞愧地跪在门外,脑袋几乎要贴到地面。 张明辉听到李明的脚步声,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将军,卑职罪该万死,办事不力,未能提前察觉刺客行踪,让将军身陷险境,恳请将军重重责罚。” 李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张明辉身上,眉头微微一蹙。他心中原本窝着的那股怒火,在经历对杜文卓的半日拷打之后,已是消减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摆了摆,带着一丝疲惫地说道:“起来吧,明辉。此次行刺事发突然,也不能将罪责全归咎于你。但你需清楚,情报工作关乎生死存亡,以后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强情报收集,莫要因为懈怠再出现如此疏漏。” 李明微微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冷峻,加重语气道:“现在杜文卓被囚于牢中,你即刻前去加紧审讯,无论用何手段,都要把幕后指使之人查个水落石出。这幕后黑手一日不除,我等便一日不得安宁。” 张明辉赶忙站起身,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身子挺得笔直,声音带着决然:“将军对卑职如此宽宏大量,卑职定当以死相报。卑职这就去查,定不负将军信任,不查出幕后主使,誓不罢休。” 李明微微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许,用力拍了拍张明辉的肩膀,随后转身缓缓离去。张明辉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转身迈步进了地牢。 地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杜文卓浑身是伤,如同一摊烂泥般被绑在刑架上,气息微弱。张明辉看着眼前这副惨状,心中暗自思忖,再用严刑拷打,杜文卓恐怕撑不过去,一旦他死了,这条最有用的线索怕是会就此断了。 他眉头紧皱,略作思索后,冲旁边两个捕快摆摆手,沉声道:“这里没你们事儿了,先下去吧。” 这拷打不仅是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胖瘦二捕快折腾了半日早就累得腰膝酸软,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听闻不用他们了,如蒙大赦,急忙点头哈腰地道:“是,大人。我们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吩咐您就喊一嗓子,我们哥俩随叫随到。” 待捕快离开后,张明辉来到那把李明刚刚坐过的椅子前,缓缓坐在杜文卓面前。 张明辉盯着杜文卓,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缓缓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杜文卓,你我都明白,你如今的处境已如风中残烛。继续这般顽抗,不过是在无谓地折磨自己,最终也还是难逃一死。但倘若你肯说出幕后主使之人,我和将军说说情,说不定你还有一线生机。是,你是江南第一刺客,讲义气、守信用,可那又怎样?名声能当饭吃?能帮你养娃?过个十年、二十年谁还会记得当年有你这么号人物?” 杜文卓仍然闭目一声不吭。 张明辉继续劝道:“好吧,你杜文卓高尚,大义凛然,严守雇主信息,慷慨就义,可你就是不为自己,也该为自己的家人、亲戚朋友想想,不要连累了他们呐。” 杜文卓微微抬起头,那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已被痛苦与恨意填满,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家人?我的家人十年前闹饥荒时死光了,用不着你这朝廷鹰犬来操心。” 张明辉微微一怔,随即继续劝道:“那你也要想想你的妻子、孩子,他们难道就不想你能平安无事?你就不怕她们被卖到妓院为奴、为娼?” 杜文卓冷哼一声,嘲讽道:“哼,干我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今天没明天的,怎么可能会有媳妇孩子拖累我。” 张明辉仍不甘心,追问道:“那你总有亲戚朋友吧,你若死了,他们得多伤心,还会因为你的不配合受到牵连。” 杜文卓惨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亲戚?当年闹饥荒,全村人都饿死了,就我跟着一个老乞丐讨饭才勉强活下来。至于朋友,那十五个被你们当场打死的刺客就是我全部的朋友,如今也都死了。至于其他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不过都是些为了钱聚在一起喝酒的人而已,你要是想去找他们麻烦,请随意。” 张明辉一时语塞,面对杜文卓这个滚刀肉心中暗暗叫苦,不知该如何继续说服杜文卓。 此时,地牢内陷入一阵沉默,只有杜文卓微弱的喘息声在阴暗的空间里回荡。张明辉定了定神,决定换一种方式继续劝说杜文卓。 他脸上突然泛起一丝冷笑,看向杜文卓说道:“杜文卓,我敬你是条汉子。若不是在这等情形之下,换个地方,说不定咱俩还能成为朋友。我家将军向来爱才,只要你肯说出幕后主使,他定会网开一面,饶你一命。听说将军正在组建一支叫什么特种部队,专门执行暗杀任务,只要你肯合作,我保证定能让你成为这支部队的首领,以后为将军效力,如此也不枉你这身本事。” 杜文卓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咬牙道:“哼,你别白费口舌了,我杜文卓既然接了这单,就不会做出卖雇主的小人行径,要杀要剐随你便。” 张明辉无奈地摇摇头,气得指着杜文卓的鼻子大骂道:“竖子,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简直是无可救药,无可救药!” 骂完,张明辉扬声招呼道:“来人,把杜文卓押回牢房,严加看管!” 胖瘦二捕快立刻从门外走进来,将杜文卓从刑架上解下,架着他往牢房走去。杜文卓虽浑身伤痛,但仍努力挺直身躯,眼神中满是倔强。 不知杜文卓是不是平日里评书听多了,居然边往外走口中边喊道:“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狗官,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明辉听后气得跳起脚来:“杜文卓,你个江湖草莽,不好好读书,居然弄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玩意儿。怎么着?你个刺客还成个清官、忠臣了?我呸!” 待杜文卓被架走后,张明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几口粗气,定了定神,然后高声唤道:“方俊!” 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从地牢审讯室门外快步走进。此人圆脸,相貌普通,身着一身麻衣,乍一看与市井间的普通人并无二致。然而,他实则是张明辉手下的得力干将。张明辉但凡遇上棘手的任务,都会交予他去办,而他每次都能又快又好地完成任务,深得张明辉信任。 张明辉一脸疲惫地对方俊说道:“方俊,杜文卓这边一时半会儿难以突破,你立刻去调查杜文卓近期的所有活动轨迹,从他的落脚之处、常去的场所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与幕后主使相关的线索。” “另外,派人去好好查查杜文卓身边的人,我不相信他就真的没有家人和朋友,就算真的没有,难道就没个相好的?从他身边人入手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还有,他们行刺现场留下的十一支左轮手枪还有子弹一看就是咱们武汉兵工厂制造的。这么多的手枪和子弹可不是他一个江湖人士能轻易搞到的,说不定就是那个幕后指使之人提供的。这条线你也要好好查查!此事十万火急,关乎将军安危,你务必尽快查清。” 方俊皱着眉头,神色凝重,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立正敬礼道:“是,大人!保证完成任务。”说完,便匆匆离去。 张明辉再次看向杜文卓被押走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 再说湖广都指挥使周怀仁的管家周大福,领命之后,心急如焚,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他深知灭口之事刻不容缓,若杜文卓松口,虽然自己与杜文卓见面时戴头套、压低嗓音,给杜文卓运银子的车夫也灭了口,可是一旦李明根据这些线索查下去,难保查不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不仅自己,连老爷周怀仁都将万劫不复。于是,他动用各种关系,多方打探,很快便得知杜文卓被关在巡抚衙门的地牢,李明正在亲自审讯。 周大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虑不安。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巡抚衙门的狱卒刘三才。刘三才嗜赌如命,曾因赌博在周怀仁开的赌庄里欠下巨额赌债,是周大福觉得此人有用,这才故意几次出手帮他偿还,对刘三才有救命之恩,对此刘三才自是感激不已。 周大福觉得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于是立刻一番乔装打扮。一刻钟后,一个菜贩打扮的老头晃晃悠悠地挑着两个空菜筐从后门出了都指挥使衙门。 此时太阳已快落山,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此时的刘三才刚下值回到家中,正要换掉皂吏的服饰,去保胜赌庄玩两手回回本。 “菜贩”老头来到了刘三才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刘三才探出头来,见是个卖菜的老头,不禁大怒:“滚,老子不买菜!” 不料老头却不慌不忙地将扁担和空菜筐放在地上,这起身来盯着刘三才,抬手用力撕掉了嘴上的两撇八字胡:“刘三才,你看仔细了,我到底是谁?” 刘三才用袖口使劲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居然是周大福,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 “周管家,您……您怎么来了?”刘三才疑惑地问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局促。 周大福迅速挑起担子,闪身进屋,关上门,又在屋里仔细查看了一遍。确认屋里没有别人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锭约莫十两重的银子,塞到刘三才手里,压低声音说道:“三才,我今日来是有件极为要紧的事,想请你帮忙。” 刘三才看着手中的银子,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贪婪之色尽显。 他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说道:“周管家您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我刘三能做到,绝不含糊。” 周大福盯着刘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又往四周看了看,确保安全后,凑近刘三耳边,低声说道:“听说当街行刺李总兵的杜文卓被关在你们巡抚衙门的地牢里,你找个机会,把他……”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三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地说道:“周管家,这……这可不是小事啊,杜文卓可是重犯,李总兵可盯着,我……我恐怕没机会下手啊。” 说着他就将手中的银子推回周大福手中。周大福佯装生气地道:“三才,你平日里好赌,哪次赌输了不是我帮你还的债?我就这么点小事儿找你,你都不肯帮吗?” 苦着脸说道:“周管家,不是我不帮您,实在是这事儿太难办了。您不知道,那杜文卓现在正被李总兵亲自提审呢,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他的人,我根本就插不上手啊。” 周大福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又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一并塞到刘三才手中,咬咬牙说道:“三才,我知道这事儿棘手,但你想想,等他们提审完,晚上杜文卓总会被关回牢房吧?到时候牢房不就由你们看守了吗?你瞅准机会…这事情不就成了?” 刘三才看着手中更多的银子,脸上露出犹豫之色,眼神中满是挣扎。他想到自己昨晩又欠下的一百两银子的赌债,那赌场老板凶狠的嘴脸,心中一阵发慌。可这毕竟是李明亲自提审的重犯,一旦自己暗中动手脚被被发现,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周大福看出了他的犹豫,又掏出十锭银子,一股脑地塞到刘三才怀里,急切地说道:“刘三才,只要你办成这事,这些银子都是你的,足够你还清昨晚欠下的一百两赌债,还完还能剩下三十两。你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刘三才紧紧盯着这一小堆银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微微颤抖,内心天人交战。 周大福适时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锭十两的银子,不断地放到刘三才的怀里。很快,刘三才的口袋就装不下了,银子“叮铛”地开始掉落在地。 “三百两!只要你愿意,这三百两银子都是你的!而且,以后你去保胜赌庄无论输了多少钱,我都保证替你还上!” 终于,刘三才一咬牙,恶狠狠地说道:“行,周管家,这单我干了!我也不想再过这种被赌债逼得喘不过气的日子了。您放心,只要杜文卓被送回牢房,我一定找机会把他弄死。” 周大福心中一喜,拍了拍刘三才的肩膀说道:“好,三才,这才对嘛,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放心,只要事情办妥,刚才我答应你的好处一样不会少。但你行事千万要小心,决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刘三才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周管家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周大福又叮嘱了几句,便挑着担子出门匆匆离去。刘三才看着怀里和地上的银子,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弄死杜文卓,摆脱现在的困境。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决定将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灾难。 第365章 刘三才灭口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巡抚衙门后那阴森的地牢之上,四周静谧得有些诡异,唯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在黑暗中幽幽回荡。 这巡抚衙门按规制是没有牢房的,可湖广全省每天的案件多如牛毛,很多都需要报到巡抚衙门复核,而一些疑点较多的案件,按规定就需要把人犯押解来巡抚衙门提审,这巡抚衙门的地牢就应运而生了。全省需要巡抚衙门提审的案件通常是不多的,所以地牢里的人犯通常很少,不会超过十个,偶尔还会空着。 天色黑沉,刘三才胡乱拿了些周大福刚刚给的十两一碇的银子,穿上皂吏的衣服、登上靴子就出了门,脚步匆匆。 不久他出现在了地牢门外,双手紧紧提着装满酒菜的食盒,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坛酒,熟门熟路地迈步进了地牢的小门,酒液在坛中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刚踏入地牢的门,两个当值狱卒像嗅到了骨头气息的猎犬,立刻从昏暗的角落里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狱卒王五,脸上写满了疑惑,皱着眉头问道:\"刘哥,你今儿又不当值,咋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刘三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赶忙解释道:\"这不是心里实在好奇嘛,我就特别想瞅瞅那传说中的江南第一刺客杜文卓,到底长啥模样,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五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毛病,啥事儿一上头不看个究竟就睡不着觉,哈哈哈。\" 另一个年长的狱卒李吉瑞,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心劝道:\"三才,你要看,明天值班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看呗,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能看出个啥?再说了,万一冲撞了什么,可没好处。\" 刘三才哪肯罢休,忙不迭地继续说道:\"我就怕李总兵一生气,明早直接把他拉出去砍头了,那我不就没机会瞧了嘛。正好我今儿睡不着,弄了点好酒好菜,咱哥几个一起喝两杯,顺便就看看他,也算是满足我这好奇心了。\" 两个狱卒一听有酒有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像饿狼看到了猎物。年轻狱卒王五兴奋地搓了搓手,说道:\"嘿,既然刘哥这么仗义,那行,我俩领你进去瞅瞅,咱哥仨也一起开开眼界,看看这江南第一刺客到底啥样。\" 三人走进关押杜文卓的牢房。只见杜文卓蜷缩在角落里,浑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往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刘三才瞧了几眼,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说:\"也没见他长得跟别人有啥不一样啊,不就两个肩膀扛个脑袋嘛,跟咱普通人没啥区别,也没什么特别的,真不知道江湖上为啥把他吹得神乎其神。\" 年长狱卒李吉瑞在一旁附和道:\"说的对啊,江湖上那些传言,大多都是以讹传讹,瞎起哄,把他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估计也就那么回事。\" 王五也跟着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李哥说的有理,都是瞎吹的,到了咱们这地牢里还不是一个德行。\" 看完后,三人回到地牢值房的桌子旁,迫不及待地开始喝酒。几杯酒下肚,酒意渐渐上头,刘三才和两人又互吹了一番,见两个狱卒已有了几分醉意,眼神开始迷离,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跟你们说实话吧,有个大人物,不过这大人物是谁,我可不能说。但这大人物想要杜文卓今晚就死在狱中。\" 说着,刘三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接着又陆续掏出几锭,一起摆在银子旁边,继续诱惑道:\"只要咱们哥仨把这事办了,这些银子就是你们的,以后咱喝酒吃肉,还愁没钱吗?想去哪个窑子逍遥,就去哪个逍遥。\" 两个狱卒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就像被吸引的飞蛾,难以抗拒这诱惑。狱卒王五年轻,定力差了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犹豫着说:\"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万一被李总兵发现,咱们可就全家都完了。\" 狱卒李吉瑞也有些心动,可多年的牢狱经验让他仍保持着一丝谨慎,他皱着眉头说:\"是啊,三才,这事儿风险太大了,一旦出了事,咱们可担不起。\" 刘三才见状,又掏出几锭银子,加重语气道:\"你们想想,这么多银子,够咱们逍遥快活一辈子了。再说了,只要咱们做得干净,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发现?到时候,咱们就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日子了。\" 王五咬了咬牙,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说道:\"行,刘哥,我干了!富贵险中求,拼一把!\" 李吉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被银子迷了心窍,点了点头:\"罢了,拼一把,干就干!反正咱这日子也没啥盼头,说不定这就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刘三才见两人同意心中大喜:“李哥你的祖传手艺我还是知道的,有你出手明天仵作肯定查不着任何问题。” 李吉瑞得意地鼓掌大笑。 三人一拍即合,不久再次走进牢房。李吉瑞不知从何处端来一盆水,又从怀里掏出一叠桑皮纸,那桑皮纸质地坚韧,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光泽。古代狱中常用这桑皮纸来实施这种手段,湿透后糊在脸上,能有效隔绝空气,致人窒息,且不留任何外伤。 李吉瑞将桑皮纸一张张放入水盆中浸湿,脸上露出阴冷的神色,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杜文卓原本虚弱地瘫在地上,听到动静,眼中闪过一丝警觉,本能地想要挣扎着起身,可浑身的伤痛让他的动作显得无比迟缓。 刘三才和王五一左一右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去,死死按住杜文卓的手脚。杜文卓拼命扭动身体,大声呼喊:\"救命啊!你们这些混蛋,想干什么……放开我……\"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充满了愤怒与恐惧。 刘三才阴笑着说:\"杜文卓,你就认命吧!有人花钱要买你的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就不要再挣扎了,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刘三才这里说着,李吉瑞那里也手上不停,拿起一张浸湿的桑皮纸,缓缓朝着杜文卓的脸贴去,那动作仿佛在进行一场邪恶的仪式。 杜文卓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拼命挣扎着,双腿用力蹬踹,双手使劲挥舞,想要挣脱两人的压制。但他身上本就伤痕累累,又怎挣脱两个正值壮年的狱卒束缚。 随着桑皮纸贴上口鼻,他的呼吸瞬间受阻,只能发出更加响亮的\"救命\"声,双腿在地上疯狂地乱蹬,双手用力企图挣脱刘三才和王五的束缚,可惜在一下午的严刑拷打下,身体严重透支,根本没有太大力气,一切只能是徒劳的挣扎。 李吉瑞不为所动,脸上带着冷酷的表情,继续一张接一张地往杜文卓脸上糊纸。杜文卓的呼喊声渐渐微弱,可他仍在竭尽全力地嘶喊着,声音在阴暗的地牢里回荡,仿佛在向这黑暗的世界控诉着不公。 而此前,刘三才提着食盒刚进入地牢,便被张明辉安排在地牢外蹲守的探子们敏锐地盯上了。这些探子训练有素,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刘三才来到地牢。亲眼见刘三才与两个狱卒交谈甚欢,还一起密谋灭口。探子们趁着他们都进入牢房企图杀害杜文卓,外面无人看守的时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地牢。 当听到杜文卓那声嘶力竭的\"救命\"声,探子们心中一惊,彼此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果断。他们立刻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冲去。 冲进牢房,只见李吉瑞正拿着湿纸往杜文卓脸上糊,刘三才和王五则死死按住杜文卓。探子们齐声大喝:\"住手!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太岁头上动土!\" 刘三才三人听到吼声,吓得浑身一颤,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转头望去,只见五六个黑影手持短刀,眼神冷峻如冰,如同神兵天降般站在牢门口。 三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探子们已经如猛虎下山般迅速冲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短刀直指他们咽喉,厉声道:\"都不许动!你们竟敢谋害在押重犯,今日人赃并获!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李吉瑞手中的湿纸\"啪嗒\"一声掉落,脸上血色瞬间全无,变得如同白纸一般,双腿忍不住开始颤抖。王五也吓得瘫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不知所措。刘三才则一屁股坐在地上,二目无神,口中重复道:“完了,全完了……” 就这样,刘三才等人被当场抓住,等待他们的将是李明严厉的惩罚。 第366章 真相大白 探子们迅速将刘三才三人五花大绑。一名探子快步上前,揭下杜文卓口鼻上层层叠叠的桑皮纸。杜文卓瘫倒在发臭的草堆里,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污浊的血沫顺着嘴角淌在青石板上。他贪婪地大口吸气,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把整个地牢的空气都吞进肺里。一名探子不敢耽搁,立刻飞奔出去,将此地发生的事情告知张明辉。 张明辉听闻消息,脸色骤变,当即上马,带着一队值守的探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去。马蹄声如雷,划破寂静的夜空。 一到地牢,张明辉顾不上喘口气,便命人点亮火把,将地牢照得亮如白昼。他一屁股坐在下午审讯杜文卓时的椅子上,目光如炬,扫向地上跪着的刘三才、李吉瑞、王五三人,声音冷冽:\"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狱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像两只受惊的鹌鹑,抢着说道:\"大人,是刘三才撺掇我们的啊!我们今儿个喝多了,被他一忽悠,就……就干了这糊涂事啊!求大人开恩。\" 刘三才也早已没了先前的神气,瘫软在地,没等张明辉开口询问,便哆哆嗦嗦地招认:\"大人,是湖广都指挥使周怀仁的管家周大福,他给了我银子,让我来把杜文卓弄死。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求大人饶了小的吧。\" 此时,瘫倒在地上的杜文卓,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燃起怒火,他挣扎着就要起身,可是伤势太重,挣扎了半晌也没成功。他怒目圆睁,远远地朝着刘三才啐了一口,接着痛骂道:\"周怀仁,你这狗贼!老子拼了命硬抗,没把你们供出去,你居然想杀人灭口,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让你不得好死!\"杜文卓气得浑身发抖,满心的悲愤无处发泄。 张明辉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眉头紧皱,脸色愈发凝重。突然,他一拍脑袋,大喊一声:\"坏了,快去都指挥使衙门,把周大福抓来!\"旁边一个年轻的探子小声嘀咕道:“明早再去抓也不迟,这大晚上的城门紧闭,城内宵禁,他还能跑了不成?” 张明辉转头看向这个手下,眼神中透着焦急,\"周怀仁既然想把刺客灭口,那周大福这个全程参与的经办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很可能今晚也会被周怀仁灭口,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个探子这才恍然大悟,“大奎、杨子、骆驼、坤子,你们四个留在这看守人犯。其他人都跟我去!”众人立刻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都指挥使衙门冲去。 在疾驰的马背上,张明辉心急如焚。周怀仁身为湖广都指挥使,位高权重,若不能赶在他对周大福下手之前将人抓住,恐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要断掉,到时候死无对证,想揪出来他可就难了。他不断挥鞭驱赶着马匹,马蹄轰鸣间杂着“驾驾、驾…”之声在静谧的街道上回荡。 都指挥使衙门内,周大福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枯坐。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他心里七上八下,明天早上一切都会知晓,若事成再找机会弄死刘三才灭口,则万事大吉,可万一事情败露……。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响。\"进来。\"周大福说道。房门打开,一个俏丽的丫鬟端着茶盘缓步走了进来。这丫鬟是周怀仁前几日新买来府中的,周大福这几日都在跑暗杀、灭口之事儿,平日里并未过多留意。 丫鬟走到周大福身边,轻声说道:\"周管家,老爷说这几日您辛苦了,特意吩咐我给您送茶解解渴。\"周大福心里想着刘三才的事,并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抬手接过茶杯。可就在他准备喝茶时,却发现丫鬟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也有些闪躲。 周大福心中顿时起了疑,他放下茶杯,盯着丫鬟的眼睛逼问道:\"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丫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低下头不敢看周大福。周大福心中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丫鬟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周管家,老爷给了我一包毒药,让我下在茶水里给您喝。我……我实在是害怕,所以……\" 周大福听后,心中大惊,怒不可遏地骂道:\"好你个周怀仁,居然想对我灭口!\"他深知此刻情况危急,耽误不得,得赶紧逃走。 周大福顾不得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丫鬟,快步跑向房门口方向,猛地拉开房门,刚要冲出去,却发现周怀仁正带着六七个膀大腰圆的亲信家丁守在外边。家丁们一个个手持刀枪,面露凶光。 周怀仁冷冷地看着周大福,说道:\"大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本不想对你下手。但现在形势所迫,我也没办法,要怪也只能怪你知道的太多了。你我主仆一场,你放心,你死后,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的。\" 周大福怒视着周怀仁,咬牙切齿地说:\"周怀仁,你好狠的心!这么多年来,我为你鞍前马后,你却如此对我!\" 周怀仁不愿多听,一挥手,说道:\"动手!\"家丁们一拥而上,将周大福摁倒在地。周大福拼命挣扎,但终究寡不敌众,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手持腰刀的家丁缓步走向周大福,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神色,正式平日里和他不对付的周其山! “其山,看在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儿上,给大福留个全尸。”身后传来周怀仁疲惫的声音。 “是,老爷,您放心吧,小的一定舒舒服服地送周管家最后一程!” 可周青山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上就差写上:“老子今天终于能弄死你这个王八蛋!”一行字了。 就在周大福闭目等死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周怀仁脸色微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只听衙门门口一阵喧哗,\"咣咣咣\"砸门声传来。 “开门,快开门!”“老子是情报处的前来查案,快开门!” 正要挥刀捅死周大福的周青山停住了刀,看向周怀仁。周怀仁心中慌乱,但仍强装镇定,命令道:\"赶紧把他带去柴房藏起来!千万别被发现。\"说罢,他转身向前院走去。 可还没走到前院,府门便\"轰\"的一声被撞开。只见张明辉带着十几个探子,手持短刀冲了进来。张明辉高声喊道:\"周怀仁,快把周大福交出来!\" 周怀仁心中暗恨,但脸上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满脸堆笑地说道:\"张大人,我也好久没见着周大福了,家里还丢了不少东西,怕是他卷了我府里的钱跑了。\" 张明辉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目光如刀般盯着周怀仁,说道:\"周怀仁,你休要狡辩!我们已掌握确凿证据,周大福与杜文卓一案关系重大,你最好乖乖交出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怀仁脸色一沉,往前踏出一步,挡住张明辉的去路,大声说道:\"张大人,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都指挥使府岂是你想搜就搜的?你这般贸然闯入,可有巡抚衙门的搜查令?\" 此时张明辉身后的探子们个个手按刀柄跃跃欲试,与周怀仁带来的家丁们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张明辉心中焦急,深知拖延下去周大福可能会遭遇不测。他扭头对身旁一名机灵的探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探子微微点头,转身迅速穿过人群,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周怀仁也对周青山道:“青山,快把家丁都叫过来。让他们拿上兵器!”周青上领命快步离去。 张明辉再次看向周怀仁,厉声道:\"周怀仁,你不要执迷不悟!杜文卓刺杀一案,本就疑点重重,如今线索指向周大福,你若阻拦,便是公然袒护嫌犯,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周怀仁却丝毫不肯退让,大声喝道:\"张明辉,你少拿这些话来吓唬我!我周怀仁行得正坐得端,这府中根本没有你要找的人!你若再无理取闹,休怪我动用武力将你们赶出去!\"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突然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喧哗:“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咱们都指挥使衙门拿人?”“我看看哪来的鸟人,大半夜的敢来打扰老子睡觉。” 原来是周青山叫来的家丁。他们虽衣衫不整,但在周青山的鼓动下,一个个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张明辉这边的探子们也毫不畏惧,坚定地守着围在张明辉身边,紧紧盯着对方。 周怀仁见自己的家丁们来了,顿时底气足了许多:“姓张的,老子堂堂都指挥使,叫你一声大人是抬举你,你倒还得瑟上了?赶紧带着你的人滚,不然老子打折你的腿再扔出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远处传来阵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一二一、一二一”原来是李明带着大队官兵赶到了。这些士兵们一个个手持步枪,身着铁甲,迅速将都指挥衙门府包围。 李明大步流星地走进院中,目光如电,看向周怀仁,沉声道:\"周怀仁,怎么着,你还想负隅顽抗,打折我手下的腿?\" 周怀仁心中一凛,看着眼前装备精良的官兵,知道大势已去,但仍心存侥幸,说道:\"李将军,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李明打断他的话,厉声道:\"误会?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给我搜!\" 周怀仁的家丁们见状,心中害怕,在官兵的枪口威逼下,一个个扔下刀枪抱头蹲在地上。李明的官兵们开始在府中搜查。 很快,官兵们就在柴房的柴火垛里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周大福。周大福被五花大绑,看到李明和张明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解脱,也有绝望。 \"李将军,张大人,救……救我……\"周大福艰难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李明走到周大福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威严,\"周大福,你可知罪?\" 周大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李将军,我有罪,我对不起杜文卓,对不起那些被周怀仁害死的人。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我检举,检举周怀仁,他侵吞军田、贪墨军饷、霸占军户女子,还买凶行刺将军您……\" 李明微微点头,\"你的供词我们会详细调查。现在,你先跟我们回去,把一切都说清楚。\" 周大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将进入倒计时,但至少,他可以拉着周怀仁一起下地狱。 至此,周怀仁妄图灭口周大福以掩盖真相的阴谋被彻底粉碎,案件也迎来了关键突破。 第367章 对峙公堂 三天后,湖广巡抚衙门大堂外被围得水泄不通。天还未亮透,百姓们就如潮水般涌来,将这里堵得严严实实。人群中,有头戴斗笠的农夫,有手摇折扇的书生,还有提着菜篮的妇人,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场轰动一时的大案会如何收场。 “听说了吗?这次可是都指挥使周怀仁被指控雇人行刺,这事儿可不小!”一个圆脸汉子一脸八卦地道。 “听说当时刺杀现场有好些无辜路人、摊贩被误伤。事后衙役清理现场,光死人就用车拉了一天呢。”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那还有假?我还听说那刺客杜文卓都被抓住了,今天估计有好戏看!”旁边有一个胖墩儿模样的人接话道。 湖广巡抚钱守庸身着威严的官服,神色冷峻地端坐在公案之后。堂内气氛庄严肃穆,衙役们手持水火棍,整齐地分列两旁。 “升堂!”随着一声洪亮的喊喝,衙役们齐声高呼“威武”,声音在大堂内久久回荡,让人心头一震。 “带原告、被告上堂!”钱守庸高声下令。 李明身着简洁的便服,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上堂来,站定后,他不卑不亢地向钱守庸拱手行礼,眼神中透着从容自信。 而另一边,周怀仁被两名衙役押解着,虽脸上仍强装镇定,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他那身平日里并不怎么喜欢穿的都指挥使官服,此刻却被他穿在了身上,显得有些凌乱,没了往日暴发户的气质。 钱守庸目光如炬,直直地扫向周怀仁,沉声道:“周怀仁,今日本官审理你涉嫌雇佣刺客杜文卓当街行刺李明一案,你有何话说?” 周怀仁“扑通”一声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大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周怀仁对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下官,还望大人明察啊!” 李明向前踏出一步,不屑地瞥了跪在地上的周怀仁一眼,朗声道:“钱大人,周怀仁狼子野心,众目睽睽之下当街妄图谋害于我,证据确凿,还请大人为我做主,彻查真相!” 钱守庸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李明道:“李将军,既如此,你且一一呈上证据。” 李明略一抱拳,应道:“是,大人。首先,经过突击审讯,杜文卓已亲口招认,是受周怀仁的管家周大福指使前来行刺于我。而周大福也已供出,背后主使正是周怀仁。” 钱守庸转头看向周怀仁,眼神中带着审视,问道:“周怀仁,对此你作何解释?” 周怀仁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急忙分辨道:“大人,这二人分明是被屈打成招,故意诬陷于我!我与周大福主仆一场,情同手足,他为何要无端陷害于我?这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还望大人明鉴啊!” 钱守庸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片刻后道:“传证人周大福、杜文卓上堂!” 不一会儿,周大福和杜文卓被带上堂来。周大福脸色憔悴不堪,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死死地盯着周怀仁,眼神中满是绝望与痛恨,那目光好似要将周怀仁千刀万剐。杜文卓虽重伤在身,整个人虚弱得只能依靠衙役搀扶,但一看到周怀仁,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如同受伤后被激怒的野狼,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周怀仁撕成碎片。 钱守庸将目光投向周大福,神色威严地说道:“周大福,你且将周怀仁如何指使你雇佣刺客行刺一事,从实招来。” 周大福颤抖着身子,“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怨毒地看向周怀仁,大声说道:“大人,确是周怀仁这狗贼指使我去办的此事。他得知李将军在暗中查他贪墨军田、贪污军饷、欺压军户这些贪赃枉法的勾当,害怕东窗事发,便想先下手为强,除掉李将军。我……我一时糊涂,惧怕他的淫威,就照做了。后来他怕事情败露,还想杀我灭口,幸亏李将军的人及时赶到,不然我……”说到这里,周大福忍不住哽咽起来,心中满是悔恨与委屈。 周怀仁怒视着周大福,双眼通红,吼道:“你这狗奴才,竟敢血口喷人!我何时指使你做这些事了?分明是你自己贪图钱财,与李明勾结,假意遇刺,妄图诬陷于我。如今事发为了脱罪,便攀咬于我!” 钱守庸又看向杜文卓,“杜文卓,你也说说,究竟是何人指使你行刺李明将军?” 杜文卓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周怀仁!你这狗贼!你别以为让周大福每次见我都戴着头套,压低嗓音我便不知道背后指使的人是你。我杜文卓堂堂江南第一刺客,行走江湖十余载,岂会连这点事都查不出来?周大福第一次与我接触后,我便派人暗中盯梢,早就知晓了你二人的身份。你们这点小把戏岂能瞒我?我被抓之后,原本抵死不招,不肯把你供出来,可你居然派人暗中杀我灭口,你这狗官不得好死!” 周怀仁冷笑一声,脸上却闪过一丝慌乱,“大人,这二人串通一气,编造谎言污蔑我,还望大人不要轻信!” 钱守庸沉吟片刻,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道:“除了证人证言,可还有其他证物?” 李明一挥手,冲着堂下喊道:“把证物呈上来!” 只见张明辉与王大力二人抬着一口箱子,稳步走上前来。王大力将箱子放在堂中,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摆放着11支左轮手枪和一些零散的纸壳铜头子弹。 王大力先向钱守庸拱手行了一礼,又转身向李明拱手,随后朗声说道:“大人,这11支左轮手枪,便是刺客杜文卓及其15名手下当街行刺李将军时所用。据杜文卓招认,其中一支手枪是他暗杀一名我军外出公干军官后抢夺而来,另外10支则是周怀仁的管家周大福暗中交给他,供其行刺之用。” 周怀仁一听,顿时跳脚大喊:“胡说!这枪是你们武昌兵工厂生产的,刺客杜文卓所用,与我何干!” 王大力不慌不忙,冲着周怀仁冷冷一笑,说道:“怎么会与你无关?枪上都有编号。” 周怀仁冷哼一声,强装镇定,“有编号?哪里?拿给我看!”他笃定枪身上的编号已被抹去,李明这边肯定查不出来源。 王大力神色镇定,“周怀仁,你别以为把枪身上的编号磨掉就万事大吉了。你只知枪身有编号,却不知我们为防歹人破坏编号,制造时特意在枪的握把里侧也刻有编号。平日握把贴片焊在上面,所以你根本看不到。” 说罢,王大力拿起一把小斧子配合凿子,熟练地撬开握把,果然,在握把贴片覆盖的里侧,刻有一行小写阿拉伯数字,正是枪身的编号!再看周怀仁已经满脸冷汗。 王大力再次拱手,“请巡抚大人明察,根据这批枪身的编号,我们早已查到了枪的来源。” “据查,这10支枪确系武汉兵工厂生产,枪支的出库记录显示,它们本是由李将军调拨给巡抚大人您的抚标营使用。”王大力继续说道。 钱守庸听到此处,脸色微微一红,心中暗自叫苦,这些枪确实是李明特意拨给他的,用于加强自己的抚标营(卫队)战力,结果被他私自转手卖到黑市,所得银子也都进了自己腰包。 王大力接着说道:“然而,这些枪随后被黑市不法商人孙三从抚标营买走,之后城中地痞刘二找到他说有一个大主顾要买枪。而周怀仁,正是这个大主顾!他经过刘二介绍从孙三手里最终购得这批枪。” 周怀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血口喷人,可有证据?” 王大力嘿嘿一笑,冲着堂下大喝一声:“带证人!” 话音刚落,几个探子便将不法商人孙三与地痞刘二推搡着带上堂来。 孙三与刘二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孙三哆哆嗦嗦地说道:“大人,我……我确实把枪卖给周大人了,是刘二找到我,说周大人急需这批枪,出的价钱又高,我……我就答应了……” 刘二也连忙磕头如捣蒜,“大人,我……我就是个中间牵线搭桥的,周大人悄悄找到我,说要买枪,我就联系了孙三,把这事办成了,真没想到他胆大包天,竟敢……” 周怀仁此时已面如死灰,但仍嘴硬道:“我堂堂湖广都指挥使,二品大员,没有皇上的朱批,你们谁敢杀我,谁敢动我!” 钱守庸面色一正,说道:“本官自当依法处置,先将人犯周怀仁收押,待本官上奏朝廷,听候朝廷发落。” 这时,李明上前一步,微微一躬身道:“大人,下官怀疑周怀仁一人不敢如此胆大妄为,恐怕整个湖广各卫所还有同党,请大人详查。” 钱守庸捋了捋胡须,其实他与李明此前已在暗中商议过此事,借此机会正好把整个湖广卫所都清理干净,此刻只是做戏给众人看,于是大声说道:“李总兵言之有理,本官随后必将详细彻查此事,将相关人员一并处置,绝不姑息!” 周怀仁突然暴起,目眦欲裂地盯着李明,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李明!你休要借着查案之名排除异己!湖广各卫所同仇敌忾,岂容你肆意妄为......” “押下去!”钱守庸猛地拍案,震得茶盏里的茶汤溅出三寸高。两名衙役如狼似虎扑上去,周怀仁却如疯虎般挣扎,官靴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钱守庸!你收了我二万两白银时......”话音戛然而止,一根皂隶的腰带已勒住他咽喉,另一个皂吏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周怀仁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在一阵“呜呜”之声中被拖走了事,只留下一只官靴留在原地,仿佛无声的诉说。 堂外百姓顿时炸开了锅。卖炊饼的老汉把扁担往地上一跺:“狗官终于倒台了!去年他强征我家三亩良田,愣说是我家侵占的军田,天地良心,我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呀,如今可算出气了!” “钱大人真是青天啊!为我等小民除此狗官,犹如生身父母啊!”有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振臂高呼,“此等贪腐之辈就该千刀万剐!”众人纷纷应和:“千刀万剐!”“钱大人青天大老爷!” “退堂!” 随着钱守庸一声令下,衙役们高呼“威武”,众人在百姓的欢呼声中依次退去。 暮色中的巡抚衙门渐渐安静,唯有堂前石狮子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暗红。更夫敲响戌时的梆子,惊起檐角几只昏鸦。这场震动湖广官场的大案,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一场狂风暴雨即将袭来! 第368章 雷霆之虿毒局 李明负手立于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发出细碎的清响。钱守庸从廊柱后转出时,李明已迈步走进书房,盯着案几上摊开的湖广卫所布防图出神。 \"将军当真要行此险招?\"钱守庸捋着山羊胡,浑浊的老眼在烛火下泛着精光,\"二十四个卫指挥使...这网撒得太大了些。\" 李明的指节叩在图边缘,发出闷闷的声响:\"湖广这潭水早该清一清了。\"他转身时衣摆扫过烛台,火苗剧烈晃动,在青石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周怀仁这颗棋子,该让他发挥些余热了。\" 地牢深处传来老鼠窸窣的响动。张明辉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烛光下闪着一抹暗黄色的光晕。身后跟着的一个胖子正用袖口擦拭腰间皮鞭,破旧的牛皮鞭梢缠着暗红布条,显示出经年累月的使用痕迹;另一个瘦子则将手指在腰间陶罐的油皮纸上反复摩挲,月光从透气孔斜斜照进来,在他阴鸷的脸上划出明暗界限。 “张大人,这手段...”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张明辉突然转身,惊得两人齐齐后退半步:“将军只说要看不出伤痕,其余随你们处置。”他的目光扫过瘦子腰间的陶罐,“调你们过来,正是信得过你们审杜文卓时的那股狠辣劲儿——你们不会让我失望吧?” 胖瘦二人顿觉浑身上下一股寒意,相互对视一眼,急忙点头如捣蒜:“大人您就瞧好吧,周怀仁就是块铁,我们哥俩也能给他炼成铁水!保证您想让他说啥,他就招啥!” 火把映得监房忽明忽暗。周怀仁蜷缩在刑椅上,听见铁门开启的声响,勉力抬起头来。当看清随张明辉进来的两人时,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两个阴魂不散的煞星他怎会不认得?那是巡抚衙门里有名的“胖瘦双煞”,最擅长刑讯逼供,经手的犯人无不被他俩折磨得死去活来,此刻竟换上了情报处的褐麻短打。 \"周指挥。\"张明辉拖过木凳坐下,指尖在膝头轻敲,\"我劝你识相点,乖乖按我们说的招供,把湖广卫所那些指挥使都供出来,大家都省事。\" 周怀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们休想!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休想让我诬陷那些昔日的属下!\" 张明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石壁间撞出回音。他起身时带翻了木凳,刺耳的声响惊得墙角老鼠四处逃窜。\"周指挥还是这般刚烈。\"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触到对方额头,\"可你知道吗?即便你不招,你那些好兄弟勾结士绅、侵占军田、贪墨军饷、欺压军户的桩桩件件,我早已调查得清清楚楚。单凭这些罪状,足够杀他们全家十回。\" 周怀仁的喉结滚动,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又如何?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杀要剐随你便!\" 张明辉突然直起身子,袍角扫过刑椅扶手。\"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笑一声,朝胖子瘦子扬了扬下巴,\"你们兄弟俩,给周指挥好好上一课。\" \"得嘞!\"胖子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他伸手扯了扯腰间皮鞭,鞭梢扫过青砖发出刺耳声响,\"上回审杜文卓时,李将军可是说过要留活口——这回咱们是不是该换个花样?\" 瘦子阴恻恻地笑着,手指在陶罐封口的油皮纸上摩挲:\"张大人只说要看不出伤痕,没说不能让他尝尝活罪。\"他突然掀开陶罐,腐土气息混着蜈蚣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周指挥,您看这楚地红背蜈,像不像当年您在洞庭湖游船时见过的?\" 周怀仁徒劳地挣扎着,绳索勒进皮肉渗出鲜血。当冰凉的虫身爬上脖颈时,他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张明辉!你不得好死!\" 张明辉抱臂立在一旁,看着瘦子将竹签探进蜈蚣的毒腺。毒液顺着竹节纹路缓缓流淌,在火把下泛着幽光。\"周指挥,这红背蜈最爱钻人的七窍,\"他用竹签挑起一条扭动的虫身,\"你猜它的触须要是探进耳洞...\" 瘦子突然用竹签将一条蜈蚣拨向周怀仁的下巴。黑红色的虫身盘桓在胡茬间,两根细长的触须在人中处探索。周怀仁拼命偏头吹气,却见那虫身突然扬起前半段,顺着下颌线快速蠕动,触须已探到嘴角。 \"不!\"周怀仁剧烈摇头,却被胖子死死按住头颅。蜈蚣的前螯勾住唇珠,黑亮的复眼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只觉一阵酥麻从唇部蔓延,拼尽全力咬住舌尖保持清醒,却见那虫身突然蜷缩,整个钻进了齿缝。 \"咔吧!\"周怀仁狠狠咬合,腥甜的汁液混着碎壳在口腔炸开。他剧烈咳嗽着吐出半截虫身,墨绿色的汁液顺着下巴滴落,另一半虫身仍在脖颈处痉挛。 \"还有呢!\"瘦子怪笑着又拨来三条蜈蚣。其中一条顺着耳后静脉快速爬行,触须已探进耳洞。周怀仁只觉耳道深处传来酥痒,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鼓膜。他拼命甩头,却见那虫身突然膨胀,八对步足死死勾住耳孔边缘。 \"招!我招!\"周怀仁涕泪横流,\"快拿走这些怪物...我什么都招...\"周怀仁的声音破碎在呜咽里,\"但求你放过我妻儿...\" 张明辉突然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扎进刑椅扶手。木刺飞溅中,他的声音却异常温柔:\"周指挥放心,只要你按我说的招供,我保你家人周全。\" 天蒙蒙亮时,李明在书房接见张明辉。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那份浸着汗渍的名单上投下斑驳光影。湖广左卫指挥使周鼎元、岳州卫指挥使赵承嗣、衡州卫指挥使王重九...一个个名字从他眼中掠过,指节在檀木案几上叩出急促的节奏。 \"大人,湖广卫所的二十四个指挥使,\"张明辉垂手而立,\"都在这名单上了。\" 李明突然将名单揉成纸团掷入炭盆,火苗腾地蹿起老高。\"好!\"他转身时,晨雾正从湖面漫来,\"传令各师立即开始行动,三日内务必将这些人缉拿归案。\" 钱守庸站在廊下看着李明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炭盆里未燃尽的名单。当纸灰被晨风吹散时,他突然轻笑出声——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369章 胡鼎元的末日 晨雾裹挟着江水的腥气,在武昌左卫卫城青灰色的城墙上蜿蜒游走。王本强跨骑的战马喷着白雾,铁蹄将沾满露珠的青草碾成齑粉。他身后一个个的步兵方阵如暗红色的长城,新式步枪的刺刀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腰间手榴弹的木柄与子弹袋摩擦出细碎声响。炮兵连六门新式火炮呈一字形排开,炮位前堆砌的沙袋被露水浸湿,炮手们正用棉布擦拭炮闩,金属碰撞声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报!”传令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胡鼎元亲率家丁上城拒守,城垛后约有千余军户!” “装备情况如何?” “目测咱们西城墙这边只有两门老式火炮,城上守军只有几十个有甲,估摸是胡鼎元的家丁。兵器中长矛占多数,弓箭、火铳估计只有一百多。” 王本强摩挲着左轮手枪的胡桃木枪柄,三天前师长苏怀玉的话犹在耳畔:“此次行动若成,你这旅长的位置怕是要再升半级。”他眯起双眼,透过晨雾望见城墙上晃动的身影中有几个穿着半旧的铁甲——那就是胡鼎元豢养的家丁。 铜锣声撕裂晨雾,胡鼎元肥胖的身躯挤上城垛。这位五短身材的指挥使官服歪斜,玉带扣歪在胯骨,“王本强!你可知擅调大军围攻军城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他的湖广口音因惊恐而变调,在晨风中忽高忽低。 王本强策马向前,马脖上的铃铛随着马上下颠簸发出阵阵铃铛声响:“胡大人,巡抚衙门的黄绫拘票在此!”他抖开文书,朱红大印在雾中如滴血的伤口,“暗中与都指挥使周怀仁等人勾结,雇佣江南第一刺客杜文卓当街行刺李总兵,性质极为恶劣,影响极为严重!你可知行刺上官就是造反,够你全家满门抄斩的了!” “你血口喷人!我胡家世代忠良,先祖胡高振随我朝太祖征战…”胡鼎元正在辩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胡鼎元扭头看来,只见家丁队长石德柱带着三个精壮汉子挤到近前,手中的腰刀滴着鲜血。一个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远房侄子胡福,此刻正倒在地上,双手用力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大股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出。 石徳柱身后三人中为首的孟仁德手中拎着一柄雁翎刀,霍齐鸣双手各持一柄短斧,卢仲明则攥着铁链流星锤——这三人都是家丁队的骨干,孟仁德、卢仲明甚至手下还各自管着十几号家丁。 石德柱突然伸手按住胡鼎元的肩膀,后者正要呵斥,却觉喉间一凉,一柄腰刀已贴上脖颈。 “胡大人,对不住了。”石德柱压低嗓音,眼神却扫向城下王本强的部队,“李将军的军令,你我都得遵。你不遵我便帮你遵!”他手腕轻抖,刀锋在胡鼎元的脖颈上轻压,吓得胡鼎元不敢动弹丝毫,生怕一不小心被划破了脖子。 孟仁德三人迅速散开,将胡鼎元的亲信逼退,寒光闪闪的兵器映得胡鼎元面如死灰。 胡鼎元的侄子胡伟带着二十多个胡家子弟冲上近前。这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斗鸡走狗,此刻却举着雁翎刀一阵乱砍。石德柱等人且战且退,城墙上顿时响起铁器碰撞的脆响。两个千户见到这里的动静也带着家丁往这里赶来。 那些被胁迫上城的军户则眼珠四处乱扫,不少人趁百户们不注意就将弓箭、腰刀、长枪等兵器扔到地上,扭头往城下跑去,金属落地的叮当声不绝于耳。百户们挥鞭四处打骂喝止,可是按住葫芦起了瓢,根本看不住! 王本强看准时机,抽出左轮手枪在空中划出银弧:“开炮!”炮兵连的六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拖着尾焰砸向城头。一炮弹在敌楼炸开,碎瓦夹杂着血肉飞溅,几个家丁被气浪掀下城墙。又一炮弹精准命中城头一处垛口,砖石飞溅中露出内层夯土,附近的军户被炸得死伤一片。 石德柱趁机将胡鼎元扑倒在地,后者肥胖的身躯在城墙上滚了两圈,被守军的尸体挡住去路。石德柱单膝跪地,膝盖压在胡鼎元后颈,将其双手反剪捆住。胡伟带着胡家子弟试图冲上来救援,却好巧不巧被一发炮弹落在身前,炸得尸骨无存!剩下的胡家子弟纷纷扔下兵器扭头就跑,那些江湖出身的家丁见状,也纷纷扔下兵器混入逃跑的军户中不见了踪影。 “九连上城!”王本强挥动令旗,九连战士们呐喊着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肩头扛着临时用毛竹和麻绳捆扎的简易云梯。这些云梯的横档是仓促削制的木楔,竹节摩擦声与喘息声交织成密集的鼓点。冲锋的队伍没有受到城头任何的远程火力伤害,一口气冲到了城下。 当先的士兵将云梯前端的铁钩奋力压向城头,火星在青砖上迸溅,钩子牢牢扣住城砖缝隙。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沿着梯子爬向城头。 率先登梯的士兵很快就接近了城头,按照事先攻城的训练守则,他腾出右手,将一枚手榴弹咬开拉环奋力仍向城头。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在城头炸开炫目的火花。在一股黑烟中弹片如雨坠落,几个尚未断气的军户被直接送走。连长李少丹第一个跃上城头,刺刀在晨光中划出银亮的轨迹,将最后几个重伤在地的守军一一补刀刺死。 九连开始冲锋时,石德柱在城楼暗处看得真切,他将胡鼎元拽进箭楼左侧的登城甬道口,后者肥胖的身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印记。“老孟,你两个人断后!”石德柱解开腰间绳索,将胡鼎元双手反绑,“霍齐鸣,你跟我押着这胖子下城!咱们得快点打开城门放大军进来!” 四人拖着胡鼎元就往城下走,还没来到瓮城,便听见城墙上方传来密集的手榴弹爆炸声。 众人也顾不上城头的战事,加快脚步几步就下了城,跑到城门洞旁,卢仲明探头望去,只见原本驻守城门的百户早已带着家丁逃得无影无踪,厚重的城门关,地上散落着一些刀枪兵器,门缝里透出远处士兵的呐喊。石德柱飞奔上前,几人合力拉开门拴、开城门,晨光中,王本强的旅部骑兵连正踏着满地青草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落下…… “石队长!”王本强在马上欠身,“辛苦你了。”他身后的骑兵如旋风般冲进城内,随后是大股步兵…… 几个背着步枪的战士,将胡鼎元拖上囚车。石德柱望着囚车里失魂落魄的胡鼎元呆呆地出神,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王本强的副官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石队长,武昌左卫已被我军拿下,王旅长在指挥使府为您设宴庆功,就等您去领赏呢。” 当王本强坐在指挥使府原本属于胡鼎元的椅子上时,胡鼎元正被押解着跪在他面前。这位指挥使大人的官服已被扯得稀烂,脸上满是血污,“王本强,你敢动我?我可是……” “你可是武昌左卫指挥使?”王本强打断他,从副官手中接过盖有巡抚大印的公文,“从今日起,武昌左卫正式被湖广第二师第一旅接管,至于你——”他瞥了眼地牢方向,“岳州卫的赵承嗣、衡州卫的王重九都在巡抚衙门的地牢里等你叙旧呢。” 胡鼎元瘫坐在地,望着志得意满地坐在主位上的王本强,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王本强转身离去时,听见军户们正被士兵们挨家挨户地辇出来,拿着扫把、铁锹、担架等物准备上城打扫战场,锹镐叮当的碰撞声,像是历史翻开新篇章的书页声。 第370章 御前惊变 乾清宫鎏金兽首香炉蒸腾着檀香,崇祯帝朱由检将《剿抚十议》狠狠拍在龙案上,朱砂笔从珊瑚笔架滚落,墨汁溅在“平寇策”三字上,洇出一片暗红。时值崇祯十二年仲夏,殿外蝉鸣与檐角铁马声交织成燥热的网,汗水顺着他金丝绣龙的中衣领口渗入腰间的白玉带扣。 王承恩弓着腰凑近御案,蟒袍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陛下,湖广谋反案...证物全失。” 崇祯猛然起身,腰间的琥珀朝珠撞在桌角发出脆响。他抓起镶象牙骨的折扇劈向《剿抚十议》,扇骨在“豫省急报”处断成两截,碎玉流苏溅落在金砖上:“说清楚!”龙纹靴尖碾碎了地上散落的朱砂批注,“钱守庸不是奏报已将周怀仁、胡鼎元等一干人犯、证人、物证押解京师了吗?” 王承恩额头抵着发烫的金砖:“押解队伍行至南阳府境内,突遭三百余骑袭杀。”边说边流冷汗,汗水很快打湿了后背,“据报贼寇打着‘闯’字旗,马刀缠着红绸,想是李自成的精骑所为。周怀仁和胡鼎元等人往来密谋的书信、行刺的手枪、刺客杜文卓、证人周大福、刘三才等都…...” “都被流寇毁了!”崇祯突然剧烈咳嗽,手帕上洇开点点血渍。他踉跄着扶住龙案,目光扫过案头河南巡抚急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的螭龙纹青铜镇纸,“李自成的贼兵何时窜到河南了?” 王承恩的蟒袍下摆微微颤抖:“河南连年灾荒,流寇蜂起...” “蜂起?”崇祯突然将镇纸砸在王承恩脚边,青铜螭龙在金砖上滚出半尺远,“去年你替孙传庭求封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如刀,“钱守庸在湖广敛财千万,李明私造枪炮,这些你当朕不知道?” 王承恩重重磕头,额头在金砖上撞出闷响:“湖广营兵确有操练,但都是...” “但什么?”崇祯抓起《剿抚十议》狠狠摔在王承恩面前,“钱守庸的折子说李明的营兵操练精熟,李明的塘报称大军枕戈待旦——”他突然剧烈咳嗽,血水溅在捂嘴的绢帕上,“可如今连押解要犯都不肯派精锐营兵,就那三百老弱卫所兵遇贼能济事否?” 王承恩心中不禁大骇:“陛下怎知其中详情?难道他在我身边有…”想到此处,他不禁两腿发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陛下,卫所军...卫所军久不操练,实非悍匪对手...” “住口!”崇祯突然抓起御案上的青铜镇纸指着王承恩,“你以为朕不知钱守庸昨日刚派人送来十万两银票孝敬了你?”他的声音裹着冰碴,“传旨:钱守庸即刻革职候审,李明暂行湖广总兵差遣。” 王承恩的蟒袍被冷汗浸透:“陛下三思!若此时动钱巡抚...” “动不得?”崇祯突然将镇纸掷向鎏金香炉,香灰腾起呛人的烟雾,“李自成的马刀都架在朕脖子上了!”他抓起河南巡抚急报狠狠撕碎,“李孟阳上月还奏请增兵,怎么连三百流寇都挡不住?” 王承恩突然伏地不起:“河南...河南卫所军已有五个月未拨下粮饷...” “粮饷?”崇祯猛然转身,龙袍扫落案头《筹辽硕画》,“户部年初刚给河南拨了二十万两饷银!”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殿外,“那帮天杀的百官定是把大半饷银都装了自己的腰包!” 王承恩突然剧烈颤抖:“陛下明鉴!陛下息怒!老奴...老奴...” “明鉴?”崇祯突然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寒光映出王承恩煞白的脸,“你即刻拟旨,革去钱守庸的官职,押赴京师,交大理寺审理!” 他挥手打翻了龙案上的宫灯,殿内骤然陷入黑暗,“至于李明...”声音在黑暗中划出阵阵颤音,“暂停湖广总兵差遣,让他即刻进京述职!” 第371章 密信定计 不到十日,一封盖着黑蜡印的密信悄无声地搁在了李明案头。信纸糙得硌手,墨迹透着股潮湿的霉味,李明指尖捻着信角展开,才扫了两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指节捏得信纸发颤。 他盯着信上“索拿进京,交有司严查”的字样看了半晌,忽然抬手拍了下案几,木案发出沉闷的响声。“去,速速请钱大人过来。”他冲门外喊了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 钱守庸是踩着雨停后的积水来的,青布官靴沾了泥点,月白长衫下摆也湿了一角,却仍不忘把褶皱的袖口理平了才进门。下人收起雨伞,他整理了下官帽上的乌纱,见李明背对着窗站着,背影硬得像块铁板,便轻咳一声:“雨势刚歇,听下人说将军找我,可是京师有什么消息了?” 李明猛地转过身,把密信甩在桌上:“你自己看吧!半路灭口之事崇祯那老小子已有所察觉,要拿咱们进京问罪,锦衣卫已经在路上了。” 钱守庸拿起信纸,手指捏着纸边,生怕弄皱了似的。他看得极慢,眉头一点点蹙起来,最后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文人的体面,只是声音发紧:“我早……早说过周怀仁那档子事太扎眼,可你偏要动他。如今圣旨一下,锦衣卫提辑来拿你我,这可如何是好啊。” “如何是好?”李明抓起茶盏灌了口凉茶,茶沫子沾在他刚续起来的胡须上也没顾,“他以为派几个锦衣卫就能绑了咱们?我早琢磨着了,咱们低调太久了,是该好好秀一下肌肉,让他知道知道这湖广的地盘,不是他朱由检一纸圣旨就能收回去的。” 钱守庸把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指尖在桌边点了点,像是在盘算什么:“将军的意思是……硬抗?可咱们毕竟是朝廷命官,陛下有朝廷大义的名分在,公然抗旨,怕是会落人口实,失了人心。” 李明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木案发出“笃”的一声闷响:“谁说是硬抗?你当我麾下这五个师是纸糊的?单说底下的大头兵,每月薪资就是二两银子,班长翻倍,军官更不必说——就这一个师,每月光人员薪资就得耗去五十万两,逢年过节的犒赏还没算在内。军械、伙食、弹药、被装哪样不需要银子?就算不打仗,养活一个师一年也要至少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朝廷这些年来一共才给拨了几个钱?还不都是我费尽心力办屯田、办银行、卖军火挣钱养的吗?崇祯想凭一张纸就收回去?做梦!” 他忽然起身,踱到墙边挂着的湖广舆图前,手掌按在武昌城的位置:“我这湖广总兵的差事要是没了,指望朝廷给他们发军饷?像其他营兵那般军饷被上官克扣、拖欠、贪墨,底下弟兄们能答应?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还不是为了每月到手的那几两实实在在的养家糊口的饷银?没有真金白银,这五个师可不是朝廷能随便拿捏得住的。到时候就是全军请命,将士们‘自发’护主,弄不好打杀几个不长眼的锦衣卫提辑也是可能的,你说我这个被解职的戴罪总兵,能拦得住吗?” 钱守庸拈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却仍蹙眉道:“话虽如此,可将士‘自发护主’四个字,终究是险招……” “险招?”李明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案上的密信,“比起被锦衣卫提辑绑进京里砍头,这险招至少能让咱们站着说话!从武昌北上京师这一路之上匪寇横行,将士们感念你我平日的照拂,自发保护我们北上进京不过分吧?这五个师六万五千多号人向京师开进,崇祯老儿他能坐得住金銮殿?他要是还想让自己的龙椅坐的安稳,就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为了个周怀仁,逼反了咱们这班手里拿刀的。” 钱守庸拈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亮意,却仍沉吟道:“将士‘自发’……这说法倒是能避开抗旨的名头,只是五个师全部北上恐怕湖广就空虚了……。” “只是恐吓一下朱由检而已,真要北上两个师足以让龙椅易主。”李明俯身凑近,声音压得低,“密信里不是说朝廷还派了个五军都督府里当差的肖国平来接周怀仁的位子吗?我查了下,这就是个靠溜须拍马混上来的货。他想来摘桃子?没门。”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划了个圈:“明天我就上表,说军饷亏空,裁撤第四、第五师。” 钱守庸闻言,端起茶盏的手晃了下,茶水溅出几滴在袍角,他却顾不上擦,急道:“裁撤?那可是你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这……你能舍得?” 李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舍不得也得舍啊,这不都是钱闹的嘛。你也知道,养兵耗费巨大,我实在有些负担不起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着精光,“不过,明面上是裁撤,暗地里是让他们化整为零,散到湖广各卫所去。那些卫所早就被周怀仁这些蛀虫蚕食成空壳子了,正好让咱们的人去取代那些敲骨吸髓的指挥使、千户、百户,成为卫所的各级骨干。对那些卫所的军官进行清算,让他们把侵吞的军田都吐出来,重新分给军户们。农忙时组织军户屯田种粮,农闲时就组织他们操演,不出一年,湖广卫所就能重获新生。” 钱守庸眼睛慢慢亮起来,拈着胡须的手也不抖了,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抚掌道:“妙哉!此乃‘藏兵于卫’之策啊!既解了军饷之急,又能暗中积蓄力量,待到来年,二十万劲旅暗藏湖广卫所,崇祯即便有朝廷大义,又能奈我何?”他说着,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 李明拿起火折子,“嗤”地一声点燃密信,火苗舔着信纸卷成黑蝴蝶,他看着灰烬飘落在脚边,冷笑道:“崇祯想拿我开刀?他也得掂量掂量,这湖广的水,到底有多深。”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钱守庸望着李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将军虽出身行伍,然而心思之缜密,竟比朝中那些文官大佬还要多出几分弯弯绕。 第372章 崇祯认怂 夜已深沉,乾清宫内烛火摇曳。崇祯皇帝眉头紧锁,正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发愁。近来国事艰难,内忧外患,一桩桩烦心事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心力交瘁。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寂静。紧接着,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惊恐万分地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 崇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手中的朱笔差点掉落。他抬眼望去,见小太监如此惊慌失措,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说道:“陛下,半月前奉命前往湖广捉拿钱守庸与李明二人进京的锦衣卫出事了。捉拿起初很是顺利,宣读圣旨后二人并未反抗,当面叩头领旨谢恩,束手就擒。然而消息传到城外,军营内士卒瞬间哗变。那些乱兵像发了疯般,鼓噪着冲进城内,将钦差行辕团团围住。随后,他们强行冲了进去,硬生生把钱守庸和李明二人救了出来。阻拦的锦衣卫根本抵挡不住,当场就被乱兵打死两人,打伤三人。” 崇祯听到这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钱守庸和李明二人难道就没有阻止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太监被吓得浑身一抖,头更低了,赶忙回道:“陛下,二人倒是竭力阻止,声泪俱下,可士兵们群情激愤,根本不听他们的。后来二人甚至以死相逼,那些哗变的士兵才稍稍平静,同意二人北上请罪。其中第二师与第三师共两万六千余人,声称要保护钱守庸和李明二人进京,说是沿途道路不太平,匪寇横行,恐路上他们二人遭遇不测。如今大军已经北渡长江,进入河南南阳府境内了!” 崇祯气得“嚯”地一下站起身来,龙袍的下摆带翻了旁边的茶杯。“哐当”一声,茶杯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反了!反了!这钱守庸、李明二人狼狈为奸,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公然煽动将士哗变,简直目无君上!”崇祯在殿中来回疾走,脸上的怒容仿佛能将空气点燃,可眼中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慌乱。 怒发冲冠的崇祯朝着小太监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传温体仁进宫商议对策!” 小太监嗫嚅着说道:“陛下,此时已经一更三点,城门关闭,实施宵禁,按例得五更三点晨钟敲响后城门才能开启,现在让温大人进宫不合规矩啊。” 崇祯听闻,怒火更甚,随手抓起桌上的砚台朝着小太监砸去,砚台擦着小太监的头皮飞过,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崇祯怒斥道:“这等大事,你竟敢说不合规矩!是不是等乱兵打进京师了就合规矩了?半个时辰之内,朕就要见到温体仁,不然就杖毙了你这个狗奴才!” 小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哭丧着脸赶紧跑出去传旨。 过了好一阵子,温体仁才急匆匆地赶来,一迈进殿门,看到崇祯盛怒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赶忙恭敬地跪地奏道:“陛下息怒,赶来的路上小玄子公公已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与老臣知晓。此刻您龙颜大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啊。” 崇祯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如鹰般锐利地看向温体仁,急切地问道:“温爱卿,你一向智谋过人,对朝堂局势洞若观火,依你之见,朕该如何是好?” 温体仁微微低下头,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陛下,如今钱守庸与李明手握重兵,虽说哗变的北上的只有两万六千余人,但他们在湖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势力不容小觑。此时若贸然派兵镇压,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战事。河南乃中原腹地,近年来屡遭兵灾,十室九空,实在不宜再动刀兵。而且当下我朝内有李自成在西北不断壮大势力,搅得民不聊生;外有后金在关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入侵。实在不宜再与钱、李二人正面冲突,否则局面恐将失控啊。” 崇祯咬着牙,双手紧紧握拳,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地说道:“难道朕就只能咽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他们这般嚣张跋扈?” 温体仁再次叩首,语气诚恳且坚定:“陛下,臣以为不妨暂且采取安抚之策,稳住钱守庸与李明。可下旨嘉奖他们往日为朝廷立下的功劳,对于此次所谓的‘护主’之举,也暂且佯装认可,许以他们一些优厚的条件,先将他们稳住,再徐徐图之。” 崇祯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战。过了许久,他终于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缓缓说道:“也只好如此了。传朕旨意,立刻拟旨安抚钱守庸与李明,措辞务必恳切,切不可激怒他们。” 温体仁微微皱眉,抬头看向崇祯,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若仅是言辞恳切,恐怕难以奏效。他们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若无实际好处,恐怕不会轻易罢手。” 崇祯一听,顿时怒目圆睁,大声斥道:“难道他们如此无君无父?朕不追究他们哗变之罪也罢了,难道还要给他们加官进爵、赏赐金银不成?” 温体仁赶忙再次伏地叩首,语气急切地劝道:“陛下,国事为重,大局为重啊!当下形势危急,若不先稳住他们,恐生更大祸端。待局势缓和,再做计较不迟。” 崇祯气得浑身发抖,在殿中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咬着牙切齿地说道:“传朕旨意,赏李明平寇将军印,封钱守庸为太子太保。另外,再赏那些所谓‘忠心护主’的士兵一万两银子。”说罢,崇祯疲惫地坐回龙椅,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忧虑,望着御案上被墨汁玷污的奏章,仿佛看到了大明王朝岌岌可危的未来。 第373章 君臣和解 温体仁的计策果然奏效,原本气势汹汹一路北上的李明大军,在接到圣旨后,即刻停驻在河南境内,不再继续朝着京城进发。其实,李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率军打到北京城。毕竟山高路远,两万多人马,人吃马嚼,后勤补给压力巨大,他根本承受不起。此次所谓的北上,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因此,大军行进速度并不快,严格按照一日行进三十里的速度推进。每到一处水源丰富之地,便安营扎寨。李明全将这次北上当成了一次野营拉练,着重锻炼部队的行军与机动能力。 大军停驻后,一封凝聚着李明和钱守庸心思的请罪奏报便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当奏报呈到崇祯皇帝面前时,他正满脸阴霾地坐在乾清宫龙椅上,案几上的奏章扔得杂乱无章。崇祯眉头紧锁,伸手展开奏报,见上面写道:“臣等惶恐至极,罪该万死!此次未能约束好麾下将士,致使惊扰圣驾,实乃大不敬之罪,臣等甘愿领死。然圣上宽仁厚德,非但未降罪于微臣二人,反而施以隆恩,加官进爵,又发银安抚众将士。陛下此举,令臣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崇祯看到此处,嘴角微微抽搐,冷哼一声,紧锁的眉头稍松,心中暗道:“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有些良心。” 随后继续往下看,“臣等近日听闻,朝廷新委任湖广都指挥使肖国平,才具着实平庸,难堪大任。且此人贪婪无度,行径恶劣。若让此等人就任,恐生诸多祸端,引得卫所军士怨声载道,于湖广之地极为不利。微臣斗胆,恳请陛下罢免肖国平,另择贤能。原第四师师长孙德胜,带兵有方,深谙练兵之道,于军中素有威望,若能改任其为湖广都指挥使,必能服众,保湖广太平。”崇祯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怒不可遏地将奏章狠狠扔到地上,大声怒骂:“钱守庸和李明二贼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朕的人事安排指手画脚!这是要把湖广当成他们自己的国中之国吗?” 待崇祯发完火,温体仁小心翼翼地捡起奏章,仔细看了一遍,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请息怒。如今国事艰难,钱守庸与李明二人既有请罪之举,又愿主动裁撤两师兵马,以安陛下之心,可见已有服软之意。此时若能答应他们这一请求,一来可彰显陛下海纳百川之胸怀,二来也能安抚其心,稳住湖广局势。” 站在一旁的太监王承恩也赶忙附和,赔着笑脸说道:“温阁老所言极是,陛下为江山社稷日夜操劳,实在犯不着为这等事气坏了龙体。如今暂且顺着他们,也可腾出手来应对肆虐的流寇和关外的后金,这才是重中之重啊。” 崇祯咬着牙,眼中满是无奈之色,在龙椅上沉思良久。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就依他们所言。传朕旨意,准奏。” 当圣旨再次送到李明和钱守庸手中时,李明正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他伸手一把从传旨太监手中把圣旨夺了过去,展开细细看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胜利的微笑。而一旁的传旨太监却一脸呆滞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笑容显得格外志得意满。他转身走进营帐,高声下令:“大军返程!” 一时间,号角声响起,原本驻扎的大军迅速有序地收拾行装,踏上返程之路。 “这些银票请公公笑纳,回去之后该怎么说,想必您心中有数吧?”钱守庸一脸和善地微笑。 “钱太保放心,小的有数,小的知道该怎么说。”传旨太监一脸讨好的哈着腰、点着头。 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扬起漫天尘土,这场原本剑拔弩张、险些引发大乱的危机,就此暂时得以化解,然而,君臣的间隙却怎么也弥补不了了。 第374章 精兵缩编 李明领着大军刚返回武昌,还来不及掸去身上的征尘,便迅速投身于部队整顿之中。他将麾下步兵师精简为三个,这场缩编以自愿为原则,对于那些渴望退伍的士兵,李明为他们安排了一条后路——前往卫所担任军官,哪怕是最小的小旗职位,也能分得土地,保障日后生活。 然而,让李明颇感意外的是,军中绝大多数士卒都眷恋着当下优厚的薪饷待遇,以及跟着他冲锋陷阵所带来的建功立业机会,未来的晋升前景更是让他们不舍离去。最终,仅有不到三百人因为岁数偏大身体有些吃不消而选择告别军旅。 如此情形之下,李明只得借鉴后世在学校的经验,启动了考核机制。那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或是训练成绩名列前茅的士卒,得以优先继续留在军中;而表现欠佳、排名靠后的,则统一被调往卫所。这一举措不仅针对普通士兵,军官群体同样未能例外。 李明依据战功与日常表现,安排张德对军官们进行了细致的考核排名,综合各项指标进行量化评分并列出榜单。排名靠前的原职留任,排名靠后的李明则给出了两条路:一是降职留任,继续留在部队效力;二是前往卫所,李明会安排一个相应的实职,同时还能分得土地。 大部分排名靠后的军官,内心更倾向于降职留任部队,毕竟在军中继续带兵,能有更多的机会重新升上去,而且部队现有的待遇和权势可不是烂大街的卫所可比的。可各师的军官位置终究有限,根本无法满足所有军官留任的需求。无奈之下,李明只能从排名靠后的军官中,按照名次从后往前排,将排在最后的那些军官强行分配到卫所去担任百户、千户等职务。 为了安抚这些军官,李明不仅将他们在卫所的官职提升一级,还额外多分了些土地。同时,李明郑重承诺:“大家放心,此次安排实属无奈之举。以后部队扩编,我一定优先考虑将你们调回来继续带兵,让你们在战场上一展身手!”经过这样一番的安排和保证,这些被调往卫所的军官们,心中的不满才稍稍减轻,算是勉强被安抚住了。 经过此番整编,李明所辖步兵被精简为三个师,王广宇、苏怀玉、满天星分别担任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师长。 师内官兵全被打散重编,打破原有人事架构,重新编组。如此,李明对部队掌控力进一步增强,避免了内部小团体的出现。 另一边,原第四师师长孙德胜,就这么不太情愿地被李明安排到了湖广都指挥使的位子上。虽说这湖广都指挥使名头响亮,但实际权力与他之前担任的第四师师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孙德胜心里那叫一个郁闷,感觉就是被李明发配做了冷板凳。李明自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快,特意找了个时间,与孙德胜促膝长谈:“德胜啊,你可别小瞧了这湖广都指挥使的位置。我安排你过来,可不是让你养老的,而是让你把咱们湖广的卫所按照洪武年太祖的模式,打造成一支平时能耕田产粮、战时能出兵打仗的铁军!一年内,你必须把这卫所给我整顿过来,我会安排情报处张明辉配合你清退军田,把那些原有的卫所军官反侵占军田、贪墨军饷、欺压军户的全部革职查办,军田要全部退还到军户手中!被周边士绅侵占的军田你也不必顾忌,该拿回来的就拿回来,敢阻拦的杀无赦!楚王府侵占的我自会去说服楚王。另外,农闲时还要以退伍的官兵为骨干,组织军户们操练,以后这军户子弟就是咱们部队的后备兵员,要做到有缺额随时就能从训练成绩优异的军户中补充!” “得胜,这卫所可是咱们军队未来后勤的关键所在,大军平日里吃的、用的,战损的兵员补充大半都得仰仗卫所。说句不客气的话,咱们大军能不能打胜仗,在很大程度上都得看你能不能把卫所经营好。你放心,只要以后部队有扩编的机会,师长的位置,我第一个就想到你!”孙德胜听了李明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感觉将军没有放弃自己,心里的不满稍稍减轻了几分。 原第五师师长纪伯长被任命为武昌军校的常务副校长兼教育长,这新职位让他满心憋屈,没少在私下里发牢骚。为此李明也找到纪伯长,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伯长啊,这军校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它可是咱们军队未来军官的摇篮。你作为教育长,那就是那些学员的恩师,等他们从这里毕业,投身到各个部队,那可都是军中的骨干力量,以后谁不得敬重你?我向你保证,只要部队有扩编,师长的职位一定优先考虑你!”经过李明这番劝说,再加上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纪伯长这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在与张德交接时,张德一脸如释重负的神情,紧紧拉住纪伯长的手,感慨万千地说道:“伯长老弟啊,你可算是来了,我这段时间忙得像个没头苍蝇,两边的事儿都得兼顾,累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下好了,我终于能一门心思当好总参谋长,全力协助将军管理部队了。” 纪伯长却苦着脸,无奈地回应道:“张总长,你倒好,解脱了。我呢,堂堂一个师长,如今却只能管这军校里几百号人,感觉就像被闲置养老了一样。以前带兵打仗,那多威风,现在这落差实在有些太大了。” 张德笑着拍了拍纪伯长的肩膀,安慰道:“老弟,你可别这么悲观。这军校看似人少无权,实则意义重大。你想想,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员,将来都是咱们军队的中流砥柱。你在这儿当教育长,就是在为咱们的军队培养未来的希望。等他们日后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谁能忘了你这个恩师?而且将军既然已经承诺了今后扩编优先考虑你,你就该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说不定哪天扩编的机会就来了,到时候你没有亮眼的功绩,让将军怎么有理由重用你呢?” 纪伯长听了张德的话,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第375章 后宅传喜讯 崇祯十二年十月初五,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淡淡的曙光轻柔地洒落在湖广总兵李明那质朴无华的后宅。后宅的布置简洁,没有奢华的装饰,处处透着李明不喜铺张的风格。 产房内,稳婆与丫鬟们正围绕在叶青青所在的木床边忙碌。叶青青此时正承受着分娩的剧痛,她面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却始终紧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对新生命的期待。 产房外,李明心急如焚,平日里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他,此刻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不停地来回踱步。军医院院正叶文机也一脸担忧,时而焦急地望向紧闭的房门,时而低头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难掩内心的忐忑。 稳婆在屋内大声鼓励着叶青青:“姑娘,再加把劲呐,马上就出来啦!”她的每一声呼喊,都像重锤一般,敲打着屋外两人的心。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晨钟,打破了产房内外的紧张氛围。稳婆满脸笑容,急忙打开房门,高声报喜:“恭喜总兵大人!贺喜叶神医!叶姑娘诞下一位小公子!” 李明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得抬脚就要往产房里冲。却被稳婆伸手拦住,说道:“总兵大人,产房刚生产完,血光未散,按老规矩,男人这时候进去不吉利,您先别急。”李明脚步一顿,脸上满是焦急,只能在门口来回徘徊,时不时踮起脚往屋内张望。 叶文机赶忙上前,拍了拍李明的肩膀,安慰道:“李总兵,别急,先让她们把孩子和青青安顿好。女人生孩子不易,这会里面正忙乱,咱们进去也帮不上啥忙。”李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微微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稳婆再次打开房门,笑着说:“大人,您可以进来了。”李明迫不及待地走进屋内,来到床边,看着虚弱却洋溢着幸福的叶青青,眼眶再次湿润,他紧紧握住叶青青的手,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青青,辛苦你了。”叶青青微微摇头,用虚弱但温柔的目光看向襁褓中的孩子。 叶文机也跟着走进来,看着粉雕玉琢的外孙,眼中满是慈爱,感慨道:“这孩子哭声嘹亮,将来定有出息。瞧这模样,就带着一股机灵劲儿。贤婿,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吧。” 李明从稳婆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看着那皱巴巴却又充满生机的小脸,思索片刻后说道:“就叫李国吧,愿他日后能像我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所担当。”叶青青与叶文机纷纷点头赞同。 叶文机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红包,递给稳婆,说道:“劳烦你了,这是一点心意,感谢你照顾我女儿和外孙。”稳婆连忙接过,脸上堆满笑容,连声道谢:“叶神医客气啦,这都是我该做的。” 李明也不含糊,从袖中掏出一张楚兴银行面值百两的银票,递给稳婆,说道:“今日多亏你了,这是给你的赏钱,别嫌少,拿去吧。”稳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总兵大人出手如此阔绰,忙不迭地躬身致谢:“多谢总兵大人厚赏,大人真是大方,祝小公子日后平安顺遂。” 李明满心欢喜,立刻吩咐下人去请湖广巡抚钱守庸。下人领命后,一路小跑着去传信。不多时,钱守庸便匆匆赶来。一进后宅,他便满脸堆笑地朝着李明作揖,语气中满是恭贺:“恭喜将军啊!喜得麟儿,真是可喜可贺!将军府添此贵子,实乃一大盛事。” 李明笑着招呼道:“老钱,快进来。今日我得子,心里高兴,可要与你好好庆贺一番。” 钱守庸赶忙应道:“那是自然,将军喜添贵子,实乃一大幸事!将军您雄才大略,在这湖广之地,保境安民,威名远扬。小公子在将军的教导下,将来必定像将军你一样,威震四方,成就非凡。说不定日后这天下,在小公子的守护下,也能如湖广这般太平昌盛。” 李明明显是听出了钱守庸的话外之音,哈哈笑道:“老钱,你这话说得太夸张了。不过为人父母,自然希望孩子将来能有所作为。这孩子既然来到这世上,我便盼着他能走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钱守庸也听出了李明的话中之意,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将军教导有方,小公子日后必成大器。像将军您这般英勇神武,智谋双全,小公子耳濡目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今日这喜事,真是让我也跟着开心不已,倍感荣幸。” 李明又看向一旁的朱梦瑶,见她眼中虽有喜悦,但也藏着一丝落寞,便轻声说道:“梦瑶,你也别太着急,咱们很快也会有孩子的。” 叶文机在旁也安慰道:“明日我给夫人诊脉,开些调理的药,相信很快也会有喜的。”朱梦瑶微微点头,强颜欢笑道:“我明白,如今李国诞生,是府中的大喜事,我也真心为你们高兴。” 尽管李明不喜奢华,但为了庆祝李国的诞生,他还是吩咐厨房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家常宴。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被端上桌。大家围坐在一起,共同庆祝这个新生命的降临。席间,钱守庸不停地说着恭喜的话语,对李明又是一番夸赞,还不时逗弄襁褓中的李国,气氛十分热闹。 在这简朴的后宅里,新生命带来的喜悦,恰似寒冬中的暖阳,暂时驱散了丝丝寒意,也为这个身处乱世的人们,注入了新的希望与活力。 第376章 洪承畴被俘 整个崇祯十三年李明这里基本没了什么大事儿,唯一算得上是大事的就是十月初朱梦瑶也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起名李泰。这个李泰虽然是第二个出生的,但按照礼法却是李明货真价实的嫡长子,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继承李明衣钵的,所以随着李泰的降生,李明这个小团体所有人都觉得李明后继有人,就是万一哪天他出个意外没了,还有李泰这个幼主,集体凝聚力立刻上升了一个台阶。 崇祯十四年八月十九日,辽西的夜幕早早落下,乳峰山前线的明军大营里,风裹着沙砾撞在帐幕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士兵们压抑的啜泣。中军帐内,牛油烛火跳动,将蓟辽总督洪承畴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着地形图的案几上——那图上,“松山”二字早已被茶水渍浸得发皱。 帐下坐着八位总兵,个个甲胄未解,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却没人敢先开口。大同总兵王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目光总往帐帘外瞟,像是在测算夜色的浓度;宣府总兵杨国柱则盯着案几上的半块干饼,喉结动了动——自笔架山粮草被阿济格劫走后,全军每日只发两小碗稀粥,他这总兵,也有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诸位,”洪承畴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指了指地形图上松山与杏山之间的空隙,“方才探子回报,济尔哈朗的左翼军往锦州方向调了两千人,此处只剩三千骑兵驻守,是清军眼下最薄弱的环节。明日寅时三刻,全军突围,就从这里走。” “制台,”王朴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咱们这十三万大军,如今能战的不足八万,还要分兵护着伤兵,这突围……能成吗?”他这话一出,帐内顿时起了骚动。密云总兵唐通跟着附和:“是啊部堂,清军挖了三重战壕,又有红衣大炮,咱们硬冲,怕是要成炮灰。” “怕了?”辽东总兵王廷臣“唰”地拔出佩刀,刀光映得他眼睛发亮,“当年咱们守大凌河,比这还难,不也撑过来了?如今未战先怯,对得起身上的甲胄吗?”王朴被怼得脸色涨红,刚要反驳,山海关总兵马科连忙打圆场:“王总兵也是担心弟兄们的性命,咱们还是商量着来。” 洪承畴按住案几,示意众人安静:“本督知道难,但眼下除了突围,没有第二条路。吴三桂,”他看向宁远总兵吴三桂,“你率关宁铁骑为先锋,寅时一刻先去踹营,撕开一道口子。”吴三桂拱手领命,指尖却悄悄攥紧——他昨晚收到家书,父亲吴襄在宁远打点好了退路,若是突围不成,他得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兵马。 “曹变蛟、王廷臣,”洪承畴继续部署,“你们率部紧随其后,护住中军;马科、白广恩守两翼,防清军包抄;王朴、唐通、杨国柱,你们断后,务必拦住追击的清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记住,谁都不能退,咱们要一起活着回宁远。” 会议散后,各总兵陆续回营。王朴走在最后,快出帐时,偷偷拽了拽唐通的衣袖。两人拐到帐后的僻静处,王朴压低声音:“唐总兵,你觉得这突围能成吗?我看悬。”唐通叹了口气:“难啊,可制台发了话,咱们能怎么办?”王朴往左右看了看对唐通道:“兄弟,我给你透个底,我已经让亲兵备好了马,今晚就走。你要是想走,跟我一起,咱们去宁远会合。” 唐通愣住了,看了看王朴焦急的脸,最终摇了摇头:“不行,我要是走了,手下的弟兄怎么办?”王朴见他不肯,也不勉强,转身匆匆离去。回到自己的营帐,王朴立刻叫来心腹亲兵:“把那几匹最快的马牵到后营,再找几件百姓的衣服,换上,别让人看见。” 三更天的时候,王朴换上粗布衣裳,戴着毡帽,跟着三个亲兵悄悄出了营帐。营地里的士兵大多睡着了,只有少数哨兵在巡逻。他们贴着帐篷的阴影走,快到营门时,被一个哨兵拦住:“站住!干什么的?”王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亲兵连忙上前,塞给哨兵一块碎银子:“我们是奉总兵军令,扮作百姓出去哨探的。”哨兵掂了掂银子,没再多问,侧身让他们过去了。 出了大营,王朴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朝着宁远的方向狂奔。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隐约传来喊杀声——想来是哨兵发现了不对劲,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尽快逃离这该死的战场。 王朴逃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各营。士兵们本就人心惶惶,这下更是乱了套。“王总兵都跑了!咱们也快跑吧!”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士兵们纷纷丢了武器,四散奔逃。马科在营里听见动静,气得直跺脚,却拦不住溃逃的士兵,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兵,也往杏山方向撤。 吴三桂在先锋营里,刚把突围的任务安排下去,就看见溃兵冲了过来。他知道突围计划彻底泡汤了,咬了咬牙,下令:“撤!往杏山走!”关宁铁骑训练有素,虽然也乱,但很快就跟着吴三桂撤出了大营。清军这边已经得到了明军营内大乱的消息,黑压压的骑兵就冲了过来,明军营内彻底炸了锅,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都一个劲的往外跑。 洪承畴在中军帐里,听见外面的混乱声,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扶着案几,看着冲进来的亲兵,声音微弱:“怎么回事?”“制台,王总兵跑了,弟兄们都乱了!清军趁机打过来了!”洪承畴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传我命令,撤进松山城!” 曹变蛟、王廷臣很快带着残兵护着洪承畴往松山退。路上,清军的骑兵又尾随追了上来,箭雨密密麻麻射过来。曹变蛟亲自断后,挥舞着长枪,挑飞了好几支箭,却还是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肩膀。他咬着牙,把箭拔出来,继续指挥士兵抵抗:“跟鞑子拼了!” 好不容易退进松山城,洪承畴清点人数,发现原本号称十三万能战的士兵,如今只剩下一万余人。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清军,心中充满了绝望。接下来的日子,清军开始挖壕围城,皇太极采用围而不攻的策略,想把明军困死在城里。 城中的粮草很快就断了。士兵们先是杀战马,战马杀完了,就煮皮甲,皮甲煮尽了,就只能挖野菜、啃树皮,不少人甚至偷偷吃起了人肉。一天早上,洪承畴在城墙上巡视,看见两个士兵在争抢一条断臂,其中一个士兵一把将另一个推下了城墙,摔在壕沟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洪承畴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这松山城,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松山副将夏承德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里打起了算盘。他本是祖大寿的旧部,跟着洪承畴来救援锦州,如今锦州没救成,自己却被困在松山里,早晚都是死。他偷偷找来自己的心腹,守备张胜:“张胜,你说咱们就这样等死吗?”张胜叹了口气:“将军,那还能怎么办?突围也突不出去。” “我倒有个主意,”夏承德压低声音,“咱们不如投降清军。皇太极爱惜人才,咱们要是献了松山城,说不定还能封个一官半职。”张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将军说得对,总比在这饿死强。而且祖大寿将军在清军那边听说混的还不错,您过去也一定会被重用。” 当天夜里,夏承德让张胜偷偷溜出城外,去清军大营见济尔哈朗。济尔哈朗听说夏承德要投降,还愿意献城,大喜过望,当即答应:“只要你们能打开城门,我保你们荣华富贵。”张胜回来后,把济尔哈朗的话告诉了夏承德,夏承德彻底放下心来,开始筹划献城的事。 崇祯十五年二月十八夜,月色昏暗,风刮得很紧。夏承德召集了自己的三百多名亲兵,对他们说:“如今城中粮草已尽,再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我已经跟城外清军商量好了,今晚献城,愿意跟我走的,以后不愁富贵;不愿意的,就留在城里等死。”亲兵们早就不想再守了,纷纷表示愿意跟着夏承德。 三更天的时候,夏承德带着亲兵来到北门。守门的百总见是夏承德,连忙行礼:“将军,您深夜来此,有何要事?”夏承德说:“奉制台之命,开关巡查,快把门打开。”士兵不敢抗命可是打开城门太过匪夷所思,于是询问道:“将军有制台大人的手令吗?” 夏承德阴笑着道:“这就是手令!”说罢拔出腰刀一刀砍在了守门的百总脖子上。 身后的亲兵们立刻冲了上去,把守门的士兵全部控制住。 城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城外的清军早已等候多时。济尔哈朗一马当先,带着清军冲进了松山城。城中的明军还在睡梦中,根本没料到清军会突然进城,一时间乱作一团。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洪承畴在府衙里,听见外面的喊杀声,知道大事不好。他连忙穿上甲胄,拿起佩剑,想出去组织士兵抵抗,却被几个亲兵拦住:“制台,清军已经进城了,咱们快跑吧!”洪承畴摇了摇头:“我是蓟辽总督,能往哪里跑?死也要与松山城共存亡!” 就在这时,夏承德带着清军冲了进来。他指着洪承畴,对一个清军佐领道:“他就是洪承畴,别让他跑了!”佐领大手一挥,清军士兵蜂拥而上,洪承畴挥剑抵抗,然而年过半百的一介书生如何是饿狼般的清军对手,很快就被制服。他被按在地上,抬头看着夏承德,眼中满是愤怒:“夏承德,你身为大明将官,竟然叛国投敌,你会遭天谴的!”夏承德冷笑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洪大人,你也投降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曹变蛟、王廷臣得知清军进城,带着残兵在街巷里与清军厮杀。曹变蛟的肩膀还在流血,却依旧挥舞着长枪,杀了一个又一个清军。王廷臣则拿着大刀,与清军展开肉搏,身上已经被砍了好几刀,鲜血染红了他的甲胄。 “曹将军,咱们杀出去!”王廷臣大喊着,挥刀又砍倒了一个清军士兵。曹变蛟点头,刚要冲出去,却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胸口。他踉跄了一下,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喊:“杀鞑子!”王廷臣见曹变蛟倒下,红了眼睛,发疯似的冲向清军,却被清军的乱刀砍死。 巡抚邱民仰在府衙里,看着冲进来的清军,拿起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却被清军士兵一剑刺穿了胸膛。他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大明……亡了吗?” 松山城彻底沦陷了。清军在城里大肆搜刮,百姓和士兵死伤无数。夏承德因为献城有功,被皇太极封为三等子爵,张胜也被封为守备。而洪承畴,被清军押往盛京。起初,他还宁死不降,绝食抗议,可后来在皇太极的劝说下,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成了明朝的叛徒。 吴三桂、王朴等人逃到杏山后,很快又被清军包围。王朴见大势已去,再次逃跑,逃回山海关后,因崇祯皇帝震怒,作为首逃被押回北京后被处死。吴三桂则仗着关宁铁骑的护卫,拼死突出重围,最终仅带着不到百骑逃回了宁远。 松锦之战,明军损失惨重,十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八大总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明朝在辽东的防御体系彻底崩溃,关外仅剩下宁远一座孤城。消息传到京城,崇祯帝在皇宫里大哭了一场,却也无济于事。 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明得到这个消息后久久无语,他起身望着窗外的天空,默默说了一句:“大明最后的精锐没了,看来这天儿真的要变了。” 第377章 清军第五次入关 崇祯十五年的冬,风裹着雪粒子,刮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似的。京畿道的荒路上,一个塘兵连人带马栽在雪地里,马还在嘶鸣挣扎,他冻得青紫的手却攥着塘报不肯松,血从指缝渗出来,把“蓟州陷、白腾蛟死”几个字染得发黑——那是关外清军八万铁骑撞破长城的急报,像块石头,要砸穿这大明的天。 紫禁城乾清宫里,崇祯帝正对着桌上的《流寇剿抚方略》发愣。李自成在河南攻克了开封、洛阳,孙传庭领兵与其在郏县那边打了快一个月还没歇;张献忠往四川去了,刚破了重庆,听说正往成都挪;卢汝才的人马又在陕南搅事,哪一桩都够他头疼的。这会儿太监把塘报递上来,他扫了一眼,手猛地一抖,朱笔“啪”地砸在案上,青瓷笔洗撞在龙柱上,碎瓷片溅了一地,火星子刚冒出来就灭了,跟这江山似的,透着股没救的冷。 “传旨!”他声音发紧,却硬撑着拔高了些,“北京九门立刻关闭了!守城的兵都给朕上城,敢偷懒的,军法处置!三大营调进外城,沿着城墙布防,一步都不许退!还有传旨各省立即派兵来京勤王,不得有误!” 司礼监的王承恩赶紧躬身应着,袍角蹭过碎瓷片也没敢停,低着头往外跑。殿外的风更急了,檐角的铜铃“叮铃叮铃”响,跟哭似的。崇祯帝走到窗边,手指摸窗棂上的龙纹,思绪却飞到了不知哪里。 谁都知道光守城没用,得调援兵,可眼下这大明,哪还有能调的兵? 陕西的孙传庭正在郏县跟李自成死磕,天天上奏说兵力不足,哪有余力调兵回援?两军对垒,要是强行把他调回来,军心必乱,届时李自成大军在后追击,恐怕会造成全军崩溃;两广的狼兵战力倒是强悍,可是离得太远,就算圣旨飞过去,他慢悠悠地领兵过来,北京早成孤城了;南直隶是国库的钱袋子,那边的兵一动,江南要是出点事,连军饷都没处凑,这日子还过不过?至于秦良玉的白杆兵正在四川和张献忠大战,更是腾不出手来。 还有湖广的钱守庸和李明,能打倒是能打,就是不听话。上次差点要进京闹兵变,狼子野心谁看不出来?调他来京,不是引狼入室吗?各地的卫所军就更别提了,平日里被军官们压榨的面黄肌瘦,真要打仗,恐怕没等清军冲上来自己就跑光了。 对于这些问题崇祯皇帝哪能不知道?然而他也只能是一声叹息而已,听天由命吧。 果然,十几天后,奏报就回来了:山东派了三千来人,走到德州就停了,说要“看看敌情再走”;山西的援兵更窝囊,刚出太原就撞见几个清军斥候,立马钻回城里关上门,死活不肯再挪一步——这哪是来援京的,分明是来混日子的! 崇祯帝捏着那些奏报,突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水:“这就是朕的援兵?这就是大明的兵?” 笑完了,他盯着窗外的雪,半天没说话,最后狠狠咬了咬牙:“再传一道旨,命吴三桂挑选关宁军精锐兵马火速回防,驰援京畿!”他知道山海关不能空,可眼下京畿危急,也只能赌一把了。 可他没料到,吴三桂虽然年轻但却是个打老了仗的老油条,比谁都清楚手里的兵是自己的命根子。圣旨到了山海关,吴三桂不敢抗命,却只挑了三千精骑,磨磨蹭蹭地往京畿走。 他从不跟清军主力碰面,就远远地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偶尔埋伏上一两个落单的清军斥候,就指挥手下砍了脑袋,用木笼装着快马送回京城报功,既显得“奋勇杀敌”,又能应付差事。可真要让他跟清军真刀真枪地打?他才不干呢,生怕折了自己的家底。 这边崇祯帝还等着吴三桂的消息,殿外突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个锦衣卫校尉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陛下!急报!清军分兵了!一路往通州去了,已经过了香河;另一路直奔天津卫,离城不到百里了!” 崇祯帝身子一晃,赶紧扶住御案才没倒。通州是北京的东大门,天津卫是漕运的咽喉,这两处要是丢了,北京城的粮食供给可就断了,马上就会面临粮食危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再传旨!命通州、天津的守军死守!丢了一城,提头来见!” 窗外的雪还在下,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一层白,晃得人眼睛疼。崇祯帝望着灰蒙蒙的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冻得他骨头都疼——他不知道,这道圣旨,还能不能守住大明最后一点念想。 第378章 通、天之战 阿巴泰的两路铁骑风驰电掣,直逼通州与天津卫城下,铁蹄声震得大地发颤,也震碎了京师的安宁。 通州知州沈惟炳,前一日刚接到崇祯帝的严旨,朱批上“通州若失,立置重典,勿谓朕言之不预”的字句,字字如刀刻在他心上——松锦之战后,朝廷对失城官员的处置早已是“失一城则戮一官”,他比谁都清楚,这道圣旨不是警告,是催命符,守住通州才有活路,再不敢像往日那般躲在州衙里盼援兵。 无奈之下,沈惟炳才硬着头皮登城。他知道这次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于是他穿上了一身簇新的青色盘领官袍,乌纱帽的帽翅熨烫得笔挺,临上城前还特意让四个衙役扛着一副黑漆棺材跟在后头——那棺材是他昨儿半夜差人去城里最大的“恒昌棺铺”抢订的,铺主本说现成的棺木都卖空了,衙役亮出知州令牌,硬逼着铺里的匠人连夜赶制,棺木是还未来得及烘干的柏木,表面的黑漆还是匠人凌晨才刷完的,这会儿扛在半道,风一吹就飘来股呛人的生漆味,连棺盖边缘的漆都没干透,蹭在衙役的粗布袖口上,晕开一片黑渍。然而这些小事沈大知州并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仓促却决绝”的阵仗,好让城上军民看看,他这个知州是真打算“与城共存亡”的。 刚踏上城头的马道,周之茂就迎了上来。这周之茂是通州贡生,自小除了读书就是跟着一个大同镇边军出身的护院骑马练箭,弓马娴熟,前两年还带着家仆帮沈惟炳抓过两伙劫粮的盗匪。如今通州城防空虚,原本负责防务的卫所千户体重快二百斤了,一看就是个废物,所以沈知州为了身家性命着想,防务就全权安排周之茂支持。至于那个废物千户倒也乐得清闲,带着家丁就到城内及时行乐去了。 见沈惟炳身后跟着四个扛着棺材的衙役,周之茂眉头皱了皱,递过一件相对轻便些的棉甲:“大人,城上凶险,鞑子斥候时不时就射一箭上来,您还是换上甲胄,安全些。” 沈惟炳却往后退了半步,故意把官袍下摆抻了抻,让那青色的料子在风里晃得更显眼:“不必!本官要的就是将士们都看见我这身官袍!”话刚说完,他扫了眼身后的棺材,突然拔高声音,“你们四个,把棺材抬上马道,绕着城墙给本官走上一圈!让城上所有人都瞧瞧——本官今日就把命放在这通州城上,与大伙儿共存亡!” 领头的衙役听了,脸都白了——城头的马道本就窄,仅能容两人并排走,如今道旁又堆满了守城用的滚木、雷石,还有民壮们临时搬来的金汁(粪水)、石灰桶,连下脚的地方都少。可知州的命令谁也不敢违抗,四个衙役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两人在前抬着棺头,两人在后托着棺尾,小心翼翼地往马道东头挪。 刚走没两步,棺木的边角就撞在了堆得半人高的滚木上,“哗啦”一声,一堆碗口粗的滚木滚落在地,差点砸到旁边蹲坐着的民壮。那民壮吓得一激灵,赶紧往旁边缩,怀里抱着的几块青砖撒了一地。一根滚木好巧不巧地就撞在棺材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棺材上被撞出了一个深坑。 “让让!让让!都别挡道,没看见知州大人的棺木嘛!”前头的衙役只能扯着嗓子喊,可城上的人大多是被强征来的军户和普通百姓,穿着打补丁的单衣,饿得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看着这阵仗,没人主动挪地方。衙役们没辙,前面两人只能一边用手扒拉着堆在道旁的石块、粪桶、铁锅、灰桶等物,一边艰难地往前蹭,棺身上的黑漆“刺啦”一声,被一堆石块刮出一道白印,呛人的漆味混着尘土味,飘得满道都是。 沈惟炳站在原地,看着马道上乱哄哄的景象,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本想摆个“视死如归”的谱,没成想城墙上马道太窄,倒弄成了这副乱糟糟的模样。 有个军户实在看不下去,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扯着嗓子嚷嚷:“棺材都抬上来了,是准备守城还是准备给知州大人下葬啊?”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沈惟炳耳朵里,他气得脸色发青,周之茂赶忙劝慰道:“大人,冷静,冷静,这时候可千万不能激起众怒。” 沈惟炳也知道此时不宜激化矛盾,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暗道:“等清军退了的,看我怎么收拾他!” 周之茂见沈惟炳怒气稍解,急忙再次低声建言道:“大人,现如今城上士卒、百姓士气不高,还需尽快拨些银钱,定下赏格,激励军心。” 听到要发银子,沈惟炳立刻开始哭穷:“秋税已经解走,府库里是一两银子也没有了!” 周之茂只好建议道:“大人那您动员下城内士绅大户再捐些银子如何?” “年初疏通漕运,已经动员士绅捐过一次,效果尚可;前几日清兵破关而入,为了修补城墙,本官又号召大家捐款,最终只募来一百两银子!此时若再捐,且不说是否来得及,就说你周家肯出几两银子?” 见皮球踢回自己脚下,周之茂急忙尴尬地道:“大人对之茂委以重任,学生自当倾尽家资以助军饷,然而就如大人刚才所言,缓不应急嘛。要不大人您先从您个人的私库里出些银子发下去,待鞑子退兵后咱们再号召士绅捐资助饷给您补上,您看……” “糊涂!届时若有人将此事捅出去,且不说陛下是否会怀疑我邀买军心,就是问我钱从何来?你让我如何向朝廷解释?” “大人……” 沈惟炳只是佯装没听见,硬着头皮朝众人喊道:“都打起精神来!有本官在,这通州城丢不了!”可城上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有风裹着城外几个清军斥候的马蹄声,一阵阵往城头飘,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之茂在一旁看得清楚,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低声劝道:“大人,别瞎折腾了,鞑子说不定转眼就到,还是让衙役们把棺材抬先到城楼里,咱们赶紧整备防务吧。” 沈惟炳见周之茂不再谈钱,这才借坡下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就放城楼里吧。”扭头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个衙役呵道:“你们几个都去帮着搬滚木,别在这干杵着!”衙役们如蒙大赦,赶紧上前去帮着抬棺材往城楼那边挪。一不小心,棺材又“刺啦”一声蹭到了城墙的青砖上,又是一道醒目的划痕。等搬到城楼里后,棺材上已经布满了灰尘和划痕,不知沈知州以后躺在里面是否会觉得体面。 随着棺材的离开,城上的马道总算恢复了些秩序,可那股生漆混着尘土的味道,却久久散不去。 不久,城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清军的先锋已到了城下,红色的大旗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清军阵前,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明军降将扯着嗓子劝降:“沈知州!清军托我给您带个话,贝勒爷说了,您若肯开城投降,保你官升一级,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沈惟炳站在垛口后,手心攥得全是汗,可心里知道,自己若降远在江南的一家老小定然人头落地,于是脸上却强装大义凛然,对着城下喊:“尔等蛮夷,竟敢犯我大明疆土!本官深受皇恩,唯有以死报国,断无投降之理!”话虽硬气,他头却偷偷往后缩了缩,生怕城下降将一怒之下射来冷箭,心里暗自后悔刚才装大发了,没听周之茂的话穿件盔甲护身。现在他真想穿一件盔甲护身,可是没人给台阶啊!稍一琢磨,沈知州就在到底是要面子还是要盔甲之间,选择了要命!他头也没回,立马缩头转身,猫着腰跑回了城楼里躲着。 城上的军户和百姓看着他,眼神中除了依旧麻木,还带有一丝的鄙夷,没人跟着喊口号,更没人继续喊话回应,只有风把他的声音吹得了无踪迹。 清军将领见劝降不成,也不生气,拨转马头回了阵中。当天清军并没攻城,只在城外扎营,夜里营火连成一片,像极了蛰伏的野兽。沈惟炳在城楼里坐了一夜,时不时探头往外看,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日天刚亮,通州城下就有了动静。数不清的清军推着连夜赶造的盾车、云梯等工城器械,黑压压地往城墙这边涌来,人数少说有三万!更让人揪心的是,盾车后头还跟着一群百姓,约莫有六七百人,都是清军在附近村镇抓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黄肌瘦,被刀枪逼着推着盾车、云梯等物往前挪。 沈惟炳看着这阵仗,瞬间慌了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随着盾车、云梯车越来越近,周之茂急得直跺脚,抓着他的胳膊喊:“大人!不能等了!再等鞑子就把云梯推到城下了!快下令放箭开炮啊!” 沈惟炳却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那……那都是百姓啊……要是伤了他们,御使弹劾……” “都这时候了还顾这个!”周之茂急红了眼,一把推开沈惟炳,对着城上士卒、百姓大喊,“弓手、铳手准备!火炮瞄准盾车!给我狠狠地打!” 城上的火铳、火炮瞬间响了起来,但数量实在是太少,弓箭也软弱无力地往下落。杀伤效果其实并不大,但被驱赶的百姓们哪见过这阵仗?听见炮响就被吓得扔下盾车、云梯车,哭喊着往回跑,可清军的刀枪就在后头,敢退的就被当场砍杀、射死。跑在前面的百姓死伤一片,他们没辙,只能哭着继续回头向前去推盾车、云梯车。 城上的远程火力又是一轮射击,百姓们扭头再往回跑,又被督战的清军杀得死伤一片,鲜血染红了城下的土地,可清军依旧逼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冲。 就这样反复了五六个来回,城上的火炮打得发烫,弓箭手的手臂都软了,连火铳的铳管都打得发红了。沈惟炳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看着城下的惨状,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清军阵中传来一阵鼓号声——时机到了!只见一群没穿盔甲的包衣奴才们冲了出来。此时的很多云梯车已经离城不足三十步远了,包衣们呜嗷叫着一口气就把云梯车推到了城下。 与此同时大批的清军的弓箭手也冲到了盾车后,在盾车的掩护下,对着城头进行抛射,箭雨密密麻麻,城上的人根本抬不起头,只能蹲在地上,拿起附近任何能遮挡的东西顶在头上,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射中自己,身边不时传来中箭者的惨叫,让他们心惊胆战。 守城的军户和百姓本就没什么斗志,这会儿眼见清军攻势凶猛,趁着一波箭雨刚歇,下一波没来的间隙,不少人扔下武器就往下城的马道跑,一时间城上大乱,甚至有人在混乱中被挤下城头,摔在城下生死不知。周之茂提着刀本想阻拦,可混乱的人群根本拦不住。下一波箭雨射来,措手不及之下,周之茂被一只流矢射中左臂,顿时鲜血直流。 随着清军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上,又一阵鼓号声响,一队五百多人的重甲兵冲了出来,他们在弓箭的掩护下快步冲到城下,顺着云梯往上爬,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城上的人早已溃不成军,没人敢于露头抵抗,沈惟炳缩在城楼里眼睁睁地看着冲上城头的清军,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完了……通州完了……” 周之茂见大势已去,咬了咬牙,提着刀冲上去,想跟清军拼个你死我活,可刚砍倒一个清兵,就被左侧的一杆长矛刺穿了胸膛。他回头望了眼通州城,鲜血从嘴角流出来,倒在城头上,再也没起来。 清军涌进通州城,烧杀抢掠,哭声、喊声震天。 沈惟炳此时躲在城楼里,看着面前那口落满石灰粉,两侧还布满划痕的黑褐色棺材,心中满是恐惧,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完了,通州完了,全完了……” 突然,他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爬向棺材,那是他最后的求生希望…… 最后,沈惟炳还是被清军从棺材里抓了出来,他那副“与城共存亡”的模样早已没了踪影,跪在地上不停求饶,可最终还是没能保住性命——清军为了立威,把他拉到城楼下斩首示众,他那副簇新的青色官袍,沾满了鲜血和尘土。 天津卫那边的战事,比通州更让人揪心。新任总兵马爌刚从城垛上下来,甲胄上还沾着霜气,他望着城墙上的七座炮台,铁铸的炮身泛着青黑,这是他的上一任筹款督建的,东西南北四门各立一座,剩下三座守着运河水关,可此刻他的心里却凉半截——城内守军名册上显示有五千多人,而实际只有三千多营兵。本来这些人守城也是够用的,可是却已有五六个月没发军饷,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家里早就揭不开锅,要不是营里还能每天管两顿饭,一干一稀凑活填肚子,这群人早跑没影了,哪还有力气拿刀打仗?真正能指望的,只有他自己带来的三百多家丁。 前几日,他把家丁分出七拨,每拨十人,派去守炮台,再三叮嘱:“炮台上的炮,必须管起来!要是打仗时炮都打不响,咱们都得死在这!”家丁们跟着他多年,个个悍勇,听了命令都点头应下,可心里其实早对守成不抱什么希望了。而营兵们却却依旧吊儿郎当,有的靠在城墙上晒太阳,有的蹲在马道旁相互吹牛打屁,手里的长枪扔在一边,连看都懒得看。 马爌气得直跺脚,冲过去抓起一个吹到兴头上,正手舞足蹈的营兵衣领,挥手就是一巴掌,然后甩到地上,指着众人骂道:“都给我起来,精神点!鞑子都快到城下了,你们却还在这偷懒!要是城破了,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那营兵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他摔得差点儿没喘上来气,然而这一下却也让他来了火气。这个营兵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直视着马爌:“总兵大人!您别光说漂亮话!我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呢!军饷已经拖欠了六个月,老婆靠每天出去卖来养活家里的娃!我就问你到底啥时候发饷?不发饷,就算鞑子来了,老子也没力气打!” 这话像点了炮仗,周围的营兵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就是!啥时候发饷啊?”“家里早都断粮了,总不能让老婆孩子饿死吧!”“没饷银,守个屁的城!还不如开城门迎鞑子呢。”人群越聚越多,有的甚至举起刀枪大声疾呼,眼看就要酿成兵变。 马爌身边的十几个亲兵见势不妙,纷纷抽出腰刀,把他护在身后,对着营兵们大喝:“大胆!敢对总兵大人无礼?再闹就是谋逆的大罪!还不退下?” 亮闪闪的刀光晃得营兵们缩了缩脖子,平日里被欺压的怕了的营兵们纷纷住嘴,起哄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马爌也缓了口气,推开护在身前的亲兵,上前几步,强压着怒火道:“军饷的事,我已上奏朝廷,然而清兵日寇,道路断绝,饷银运不过来啊。兄弟们再等等,等清军退了肯定会运过来的。如今咱们先守城,保住天津卫,咱们才有命等军饷!” 可是营兵们被长官们忽悠的多了,都有了抗忽悠性,那个瘦弱的营兵喊道:“别听他胡说八道,就是在骗咱们的!之前的总兵每个月都说饷银就在路上,咱们哪次收到了?” “对,最后他还不是拍拍屁股调走了?军饷八成就是让他们这些人拿去养家丁了!” “谁拿饷谁去打去,老子没领饷可不跟鞑子拼命!” “对对,没银子就不打了!” 马爌面色愠怒,吼道:“住口!你们手持利刃、包围上官,是要谋反吗?想家里人跟你们一块绑去午门问斩吗?” 众营兵虽不服气,可看着亲兵手里的刀,想想家里的妻儿老小,也不敢再闹,悻悻地散了开去,只是脸上的麻木更重了。 马爌没辙,只能让家丁们多盯着点,自己则往来于各城门之间,查岗、整备防务,忙得脚不沾地。这日亲兵递来一碗热汤,他刚喝了两口,就见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清军的探马已到了一箭之地外,马蹄声裹着寒意,直直往城门这边扑。 “不好!鞑子来了!”马爌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城上喊,“都给我拿起武器!准备迎敌!” 营兵们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有的慢悠悠地拿起长枪,有的还在找自己不知扔在哪的腰刀,乱作一团。倒是马爌的家丁们,很快就跑到炮台上,检查火炮、装填弹药,动作麻利得很。 没一会儿,清军的大部队就到了北城墙外,黑压压的一片,比通州的清军还要多。 第二日一早,清军大营号角声连天,大队人马开始集结出营,通州的一幕降临到了天津卫城! 马爌知道,天津卫是京城的粮道,清军肯定会全力攻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北城墙的炮台旁,亲自指挥:“火炮瞄准鞑子的军阵!放!” 炮台上的火炮瞬间响了起来,炮弹落在清军阵中,溅起一串烟尘,想是应有几个倒霉蛋被实心炮弹打到了。可营兵们却没什么动静,有的躲在垛口后,不敢往外看,有的甚至偷偷往下城的马道口退。清军见守军怯战,火力孱弱,瞬间开始发力,包衣们冒着守军的孱弱火力,推着盾车、云梯车一起上前,很快就到了城下。 马爌带着家丁们冲上去,与登城的清军拼杀,可营兵们却越来越少,很多都是扔下武器跑下了城头。 没一会儿,城门就被清军用撞木撞开,马爌带着剩下的家丁只好边打边撤,退下城头,在城内巷子里拼杀,他的刀刃砍卷了,身上也有好几处伤口,鲜血浸透了甲胄。 最后,马爌在几个亲兵的拼死护下,脱下甲胄,从南城的水门游泳逃了出去。他迈开双腿一路往京师疾跑,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停——或许跑到了京师还有一线生机。 消息传到京师,乾清宫的烛火亮了一整夜。崇祯帝把通州、天津失陷的奏报摔在地上,明黄的纸页散了一地,他穿着件半旧的龙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指着殿下文臣武将,声音发颤:“沈惟炳守通州、马爌守天津,都是朕信得过的人!怎么就守不住?你们谁能告诉朕,下一个丢的,是不是就是京城?”大臣们低着头,没人敢应声,有的盯着自己的朝靴尖,有的偷偷抹汗,只有殿外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直晃。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总兵马爌求见!” 崇祯帝此时尚不知道通州陷落的具体详情,他冷笑一声,咬着牙道:“沈惟炳一个文官知州,尚且死在通州城头!马爌!他一个武将总兵,领着朝廷的粮饷,守着京城粮道,竟还有脸逃回来!宣他进来!朕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马爌浑身是伤,跪在殿内,头埋得低低的:“臣……臣罪该万死……未能守住天津卫……” “罪该万死?”崇祯帝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来,“你可知天津卫一丢,京城的漕粮就断了?你可知多少将士死在城头,你却独活?来人!把马爌押赴菜市口,明日午时斩首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失城逃兵,就是这个下场!” 马爌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不停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臣在宁夏平过乱、在陕北打过蒙古鞑子、在河南杀过流寇!臣为大明负过伤、流过血!陛下开恩,臣愿戴罪立功,领兵再去杀鞑子!”可崇祯帝根本不看他,挥了挥手,锦衣卫立刻上前,架着马爌往外拖。马爌的哭喊声响彻宫殿,却没换来半点怜悯——此时的大明,早已没了容错的余地,唯有杀戮,才能勉强维系那摇摇欲坠的威严。 大臣们低着头,没人敢应声,有的盯着自己的朝靴尖,有的偷偷抹汗,只有殿外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直晃。 没几日,搜捕奸细的风声就紧了。锦衣卫的飞鱼服在胡同里晃来晃去,谁家要是有个外地亲戚投奔,都要被衙门拉去“盘问”半天,若是肯交点银子打点一下自然是没事的,若是没银子打点,减肥牢饭可是有得吃了。 京营的兵马也管得比往日严了许多,王有才负责值守的西直门被派来个监军太监—还是他那好兄弟刘公公!做为副将他自然有下城休息的特权,不过守城的兵卒却一个也不许下城,都必须在城上防备鞑子袭城!王有才为了稳定军心自然是要和手下兄弟们咱们一起住在城头,为了拉拢军心,他还和普通大头兵一起吃大锅灶,知道谁家快揭不开锅了就给个几钱银子,帮衬一下,虽然不多,但之前可是从没有将领这么干过,不从他们这些大头兵刮些油水就不错了,谁肯给这些丘八银子?那不是打水漂嘛!这一番操作果然给他赢得不少粉丝,很多受国恩惠的普通营兵都说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将军,要给王将军效死。 第379章 王有才的抉择 ps:本书首发平台是番茄小说,想第一时间看更新、追全本,记得去番茄搜索阅读,感谢每一份支持~ 王有才在城头上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倒也让西直门一带的军心勉强稳住。然而,整个京城却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人心惶惶。 京城里四处都弥漫着有关清军入寇的谣言,版本各异,甚嚣尘上。有人传言清军已再度攻陷济南,城中百姓惨遭屠戮;还有人说清军正从天津、通州两路并进,欲对北京形成合围之势,一举攻破京城,颠覆大明江山。 更夸张的是,有流言称四年前清军入关时被掳走的德王,如今已成为清军的傀儡,在关外登基称帝。此次清军南下,便是要借着德王名号,妄图一举拿下京师,推德王坐上龙椅,彻底掌控中原。 这些谣言大多荒诞不经、夸大其词,显然是清廷暗探在背后煽风点火,搅得京城上下人心大乱,城中米价飞涨,一天一个价,百姓们疯狂抢购粮食,人人自危,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惶惶不安的氛围之中。 崇祯皇帝听闻这些谣言后,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他当即命令锦衣卫、承天府以及五城兵马司等衙门,务必严查造谣生事者,以平息京城内百姓的恐慌情绪。 然而,谣言传播范围极广,犹如野火燎原,在大街小巷肆意蔓延,涉及人数众多,根本无从查起。 这些衙门的办事人员,人浮于事,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谁会真的去认真追查谣言的根源?也只是随便抓几个传谣言的平头百姓,草草结案,应付差事。 如此举措,不过是扬汤止沸,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因官方的粗暴介入与查禁,激起了民众更大的不安与猜疑,起了反作用,助长了谣言传播的势头。一时间,谣言在京城内更加疯狂地传播开来,人心惶惶的局势愈发不可收拾,京城上下仿佛陷入了一种无法挣脱的恐慌泥沼。 这日,王有才刚巡查完城防,便匆匆回到西直门的城门楼,这里如今就是他的临时指挥所。 他一迈进城门楼,便瞧见自己的结拜兄弟刘公公正坐在一张八仙桌前,优哉悠哉地喝着茶。桌上摆着一套极为精致的茶具,瓷质细腻,花纹精美,在昏暗的城门楼内泛着柔和的光泽。刘公公手持小巧的茶盏,轻轻吹散热气,慢慢品着,一脸惬意。看到王有才进来,刘公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大哥,巡察回来了?” 王有才点了点头,神色略显疲惫。刘公公顺手递过一盏茶水,“来,喝口茶暖暖身子,别累坏了。” 还没等王有才开口回应,门外一个亲兵便推门进来禀报:“将军,有个自称您旧识的人求见,看穿着像是个做苦力的,要不要我把他撵走?”王有才心中疑惑,这兵荒马乱的,会是谁呢?他思索片刻,对着清兵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走进城门楼。他身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袖口和下摆处的棉絮都有些外露,一条破旧的腰带胡乱地系在腰间,下身是一条同样破旧的黑色棉裤,裤腿上还沾着些泥点。脚上蹬着一双露出脚趾的破棉鞋,鞋子太破了,为了固定,用草绳在脚腕处紧紧绑了好几圈。他头戴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耷拉着,遮住了大半个脸,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副典型的苦力打扮。 王有才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男子见状,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王有才,低声说道:“将军,我从南边来,受朋友所托,给您带封信。”王有才听到“南边来”,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了眼正在喝茶的刘公公,然后对着男子说道:“你随我来。” 王有才带着男子走出城门楼,来到城墙一处无人的角落。他神色凝重地吩咐两个亲兵在左右两侧十步之外警戒,严令任何人不许靠近。待亲兵领命站定后,王有才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男子手中接过信封。他先仔细查看信封上火漆,见火漆完好无损,未曾有开启过的痕迹,这才缓缓撕开信封。 展开信纸,但见上面写着:“谨遵来使所言,诸事勿疑。”字迹古朴苍劲,并无落款。王有才心中疑惑,继续往下看,只见下方绘有一独特暗记,那图案似龙非龙,似云非云,笔法简洁却透着说不出的神秘。看到这个暗记,王有才瞬间忆起,这是当年自己奉命带500骑兵护送刘公公返京之前,曾与李明约定的暗号。几年来,这个暗号一次也没出现过,他都以为将军已经把自己忘了呢。看着这个暗号,王有才心中一凛,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抬眼疑惑地看向男子。 男子脸上畏缩、憨直的模样渐渐退去,一股莫名的沉稳气势渐渐浮现出来。他抱拳道:“王将军,在下石德柱,在李将军麾下情报处办差。此信是将军亲笔手书,当面交于我手。因接交办之事干系重大,为保机密,未具名落款,还望将军海涵。” 王有才眉头紧皱,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问道:“石大人,究竟何事,弄得如此神秘?” 石德柱压低声音,神色自若:“将军指示,令王将军暗中与入寇清军联络,诈降于彼,寻机开启北京城门,迎清军入城,以速了大明之局。事成之后,将军凭献城之功,定能于清军内部谋得高位,为我军传递重要情报。” 王有才心中大惊,脱口而出:“如此这般,恐怕京师之内的百万黎民,都将遭受清军的毒手!” 石德柱看出王有才的顾虑,语重心长地劝道:“将军,您先莫要忧虑。实不相瞒,李将军早有周全准备。如今这大明,吏治腐败,内忧外患,气数已尽,早就该结束了。只有崇祯皇帝殡天,将军才有起兵的大义名分,否则贸然行事,岂不是成了乱臣贼子?待那时,将军辅佐楚王朱华奎登基,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拨乱反正,必能结束黎民百姓的战乱之苦,成就一番霸业。王将军潜伏虏营,为我大军提供情报,日后事成,名垂青史,岂不美哉?” 王有才心中犹如惊涛骇浪翻涌,虽觉石德柱所言似有几分道理,但毕竟大明一亡,必然群雄四起,天下大乱,绝非小事,心中实在难以抉择,依旧面露犹豫之色。 石德柱见状,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隐隐带上一丝威胁:“王将军,太夫人、令夫人与小公子,他们如今都被将军安置在武昌城内,每月按时拨给钱粮。将军还特意安排了丫鬟、仆妇、护院侍候起居,保您家中衣食无忧。只是在这非常之时,诸多事务环环相扣,还望将军能体谅李将军的苦心,顺遂行事,如此方能让您家眷安心,也不枉李将军对您的信任与期望啊。” 王有才心中明白,这虽未直言威胁,却意在表明家人安危只在自己听话与否。沉默良久,他长叹一声,问道:“那你又当如何安排?” 石德柱道:“在下愿留于将军军中,协助将军成事。” 王有才一听,便知石德柱是李明派来监视自己行动的监军。然而,为了家人计,也为了自己今后的荣华富贵,他咬咬牙道:“有石大人相助,此事自然是马到成功。你就暂且留在我军中,做我亲兵队的副队长,便于行事。对外就称是我同村的幼时玩伴,家中遭了难,不远千里前来投奔我。” 石德柱客气地拱手道:“谨遵将军军令。” 第380章 密议诈降 王有才与石德柱计议已定,二人便匆匆返回西直门的城门楼。一进城门楼,他便看到亲兵虎子正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火盆里加炭。 王有才冲虎子挥挥手,说道:“虎子,你出去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虎子赶忙放下手中的火钳,恭敬地应了声“是”,便快步出了门。 王有才转身,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走到刘公公身旁坐下,轻轻拍了拍刘公公的肩膀,说道:“兄弟啊,你到我这军中也有些时日了,虽说我是副将职衔,但这里的条件终究比不得宫里,你住得可还习惯?饮食起居,有没有啥不方便的地方?” 刘公公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丝感动之色,赶忙说道:“大哥如此挂怀,小弟实在感激。大哥你也知道,小弟我手头还是有几个钱的,缺啥少啥,有虎子出去采买回来就是,住得倒还习惯。大哥守城军务繁忙,还为小弟操心这些琐事,实在过意不去。” 王有才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缓缓说道:“唉,兄弟啊,你我相识一场,还并肩作战多次,也是结拜兄弟,不是外人,有些心里话,我今天也想跟你唠唠。” 刘公公知道肉戏来了,急忙配合地问道:“大哥有啥话尽管说,兄弟我虽然最近被宫里那几个死对头联手做局排挤出来,沦落到你这做个监军,但公里的人脉还是有的。大哥要是有啥吩咐尽管说,小弟我就是头拱地也定给大哥把事儿办了!” 王有才见刘公公会错了意,急忙摆手道:“兄弟你多虑了,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的副将,怎会用些小事麻烦兄弟你呢。就是说几句咱们兄弟之间掏心窝子的话而已。” 刘公公听后这才有些安心,暗道:“没事儿要我办就好。” 王有才继续道:“兄弟,你看如今这城内的情形,百姓人心惶惶。自打通州、天津失守之后,城内粮草断绝,米价飞涨,一个时辰一个价,普通百姓连口饭都快吃不起了。” 刘公公神色忧虑,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大哥,如今这局势,确实让人担忧。百姓受苦,咱们守在城头,也不知道这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王有才接着说道:“更过分的是,锦衣卫、五城兵马司还有应天府的衙役们,打着搜查奸细的名义,在街上四处敲诈勒索。百姓们被折腾得苦不堪言,民怨沸腾啊。兄弟,你说,这大明的天下,还能撑多久?” 刘公公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说道:“大哥,我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呢?上头的事儿,咱们在底下也做不了主啊。” 王有才见铺垫的也差不多了,便目光紧紧盯着刘公公,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我这些天思来想去,觉得咱们得为自己谋条出路了。你说,咱们继续这么死守下去,到底有没有意义?大明如今内忧外患,气数恐怕是真的要尽了。不如咱们趁着现在还能控制住这西直门,把它跟清军卖个好价钱!” 刘公公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说道:“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身为大明臣子,怎能有此想法?这话说出去,可是死罪啊!” 王有才赶忙上前按住刘公公的肩膀,把他又按回椅子上坐好,恳切地说道:“兄弟,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大逆不道,可咱们得面对现实啊。如今这形势,咱们继续死忠,到头来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兄弟们白白送命,咱们也落不得个好下场。” 刘公公眉头紧皱,挣脱王有才按在肩膀上的手,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说道:“大哥,此事非同小可,容我再想想。背叛大明,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我……我实在难以抉择。” 王有才也站起身来,走到刘公公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我明白你的顾虑。可你再想想,你在这军中,看似是监军手握兵权,实则孤家寡人一个。你这个监军,真到了关键时刻,又能指挥得动几个兵将?恐怕连虎子都不会听你的吧?如今一夜让你飞黄腾达的机会就摆在面前。是做崇祯的死忠,还是做大清的权贵,你自己选吧!” 刘公公停下脚步,低头沉思良久,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看来王有才是铁了心要投靠大清了,这是看在自己是结拜兄弟的份上在给自己最后的机会,若是自己敢说个不字,恐怕今天就走不出这个城门楼了! 而刘公公心里也知道,自己在军中确实毫无根基,根本无法与王有才抗衡。 沉默片刻后,刘公公缓缓抬起头,看着王有才,咬咬牙,心一横,说道:“大哥,你就直说吧,到底有什么打算?” 王有才见刘公公松口,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王有才凑近刘公公,低声说道:“兄弟,我打算马上派人去联络通州的清军,就说只要他们大军一到立即率部打开西直门,投靠清军。如今大清势如破竹,咱们顺势而为,不仅能保兄弟们的性命,日后荣华富贵也不在话下。” 刘公公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此刻听了这具体的计划,脸上不免还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角落里,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石德柱,张口问道:“这个刚才来找你的故交,难道就是清军那边派来的?” 王有才一听,知道刘公公误把石德柱当成了清军派来的奸细。但他索性不解释,微微点头,应道:“没错。” 刘公公听到王有才承认,看着默默站立在角落一片阴影里的石德柱,脸上神情复杂,满是无奈与挣扎。沉默良久,他长叹一口气道:“既然大哥已经决定降清,兄弟我也只能跟大哥一起了。” 王有才一听,心中大喜,赶忙拉住刘公公的手说道:“兄弟,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此次打开城门,迎接清军入城,建立这不世之勋的奇功,这是大的功劳!做哥哥的,有了这好事,第一个就想到了你呀!” 刘公公微微点头,苦笑着说:“大哥说的是,我在这军中,空有监军之名,实则指挥不动任何人,无权无势,有名无实。若不是大哥想着我,恐怕到时候直接派俩人把我一绑,送给清军,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大哥如此看重小弟,小弟感动不已。” 王有才拍了拍刘公公的肩膀,安慰道:“兄弟,你放心。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到了清廷那边,我肯定会受到重用,而你作为我的好兄弟,这次开门喜迎王师的重要功臣,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咱们兄弟一起享受荣华富贵,共图大业!”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石德柱也笑着从阴影里走来,说道:“没错没错,这才是好兄弟!咱们一同为大清效力,日后的富贵还不是手到擒来。刘公公,以后还得多仰仗您呢!” 刘公公看着王有才和石德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二位言重了,以后还望多多照应。既然已经决定,那咱们接下来具体该如何行事?” 王有才思索片刻,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差虎子出城,带上我的印信去通州的清军大营,告知清军主帅岳托和多尔衮,就说我愿率部归降,三日之后子时我在城头举火为号,打开西直门迎接清军入城。虎子办事机灵,定能完成任务。” 石德柱点头表示赞同,说道:“如此甚好,不过咱们这边也得做好准备。王将军,你要尽快说服麾下各部最好开城门准备,实在太顽固的要立刻控制起来,防止消息走漏,节外生枝。” 王有才点头道:“这是自然,这几年来,我也不是吃干饭的,下面的人早都换上了我带来的老兄弟,一会儿我把他们都叫来开个会,保证没啥问题。” 随后王有才打开大门,冲着门口的虎子,高声喊道:“虎子,进来!” 虎子听到召唤,立刻走进屋内,单膝跪地:“将军有何吩咐?” 王有才将计划详细地告知虎子,将副将音信交到了虎子手中,并再三叮嘱道:“虎子,此去责任重大,你务必小心谨慎。见到清军主帅,把话带到,仔细留意他们的反应。若有差池,咱们都得人头落地,明白吗?” 虎子眼神坚定,大声说道:“将军放心,虎子定不辱使命!” 夜色渐浓,城门缓缓开启,打开一条仅容一匹马通过的缝隙,虎子骑上快马,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夜幕之中,朝着通州清军大营疾驰而去。 第381章 寒夜开门 崇祯十五年腊月二十九的夜,风是带着刀子来的。西直门城楼外的砖石冻得像铁块,王有才站在垛口边,山纹甲的铁叶被风抽得“咔咔”直响,甲片缝隙里钻进去的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却像没察觉,红披风在身后翻卷得厉害,边角扫过冰冷的城砖,留下几道虚浮的影子。 腰间的手枪沉甸甸的,铁柄被体温焐得稍暖,却抵不过夜风的侵袭,时不时透出点凉意,像根细针,扎得人不敢走神。他极目远眺,眼前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往远处铺陈开去,连天边最后一点星光都被吞了,只剩十多里外那片清军大营,几点篝火明明灭灭,看着像荒坟里的鬼火,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谲。 左手边,刘公公缩着脖子,棉袍外面罩着件不算厚实的甲,手一个劲往袖筒里缩。这位平日里在宫里还算体面的公公,此刻脸都冻得发青,鬓角的汗珠子刚冒出来就结了层白霜,偏他还得硬撑着,挺直腰杆往王有才身边凑了凑。右手边的石德柱倒稳,一身亲兵队的短打,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眼神直勾勾盯着城外,明面上是副队长的官身,眼底却藏着情报官的锐利,连风里一丝异样的动静都不肯放过。 身后的虎子他们七八个亲兵,个个跟桩子似的戳着,腰间的手枪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没人说话,只有风卷过城楼的呼啸,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呼出来的白气刚飘起就被风吹散。 王有才忽然转过头,瞅着刘公公咧嘴一笑,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兄弟,这阵仗,紧张不?” 刘公公脸上的肉僵了僵,努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嗓子有点发紧:“有……有大哥在,咱不紧张。” “嘿,不紧张?”王有才伸手,用戴着手套的指头点了点刘公公的额头,“这汗珠子,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还说不紧张?”他顿了顿,笑声沉了沉,“不过也是,干这么大的事,要是说心里一点不打鼓,那才是假的。” 刘公公被说中了心事,脸更红了,尴尬地嘿嘿两声,袖筒里的手攥得更紧:“大哥说笑了……只是这事实在太大,弄不好……弄不好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实在由不得人不慌。” 王有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甲片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这才对嘛。想当年我刚当流寇那会儿,头回上战场砍人,腿肚子转筋转得跟陀螺似的,手里的刀差点没攥住,真怕下一秒就尿了裤子。” 这话糙,却带着股子实在劲儿。刘公公听着,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紧绷的肩膀松快了些,连带着石德柱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头一回慌,第二回颤,到第三回,就该轮着对面慌了。”王有才的声音裹在风里,透着股狠劲,“这世道,干成大事的,哪个不是从慌里趟过来的?习惯就好了。” 说罢,他转回头,重新望向城外。夜色更沉了,那十多里外的篝火依旧有气无力地跳着,可王有才知道,那底下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把磨亮的刀。清军的人,定然就在不远处猫着,像一群饿狼,只等着他这边点起信号,就会扑上来。 正想着,身后的城里传来“咚——咚——”两声梆子响,慢悠悠的,带着点昏昏欲睡的调子,紧接着是打更人的吆喝:“子时到咯——小心火烛——” 声音飘到城楼上,风一吹就散了,却像个信号。虎子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发哑:“将军,时辰到了。” 王有才点点头,目光没离开城外的黑暗:“传令下去,把堵门的沙袋挪开。” “是!”虎子应声,转身就往城楼底下跑,皮靴踩在结冰的台阶上,发出“噔噔”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没过多久,城门洞里就传来“咣当”“哗啦”的动静。三十多个军汉光着膀子,只穿件单褂,呼哧呼哧地搬着沙袋,冻土块和沙砾从袋口漏出来,在地上积起一小堆一小堆的白。风从门洞钻进去,卷着他们的粗气往上飘,王有才在城楼上都能闻见那股子汗味混着寒气的酸馊。 又过了盏茶的功夫,虎子跑了回来,棉甲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他弯腰扶着膝盖喘气,说话都带颤:“将……将军,沙袋……挪开了。” 王有才“嗯”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点篝火,开城门,迎他们进来。” 虎子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噌”地吹亮,火苗在风里抖了抖,他赶紧护着,往旁边那堆早堆好的木柴上一扔。木柴上淋足了火油,“呼”的一声,火苗瞬间蹿起丈高,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得老高,把整个西直门城楼照得跟白昼似的。火光里,王有才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山纹甲上的纹路沟壑分明,红披风的边角被火烤得微微发卷。 城下的军汉们早等不及了,听见动静,七手八脚地去卸门闩。那根碗口粗的硬木被几个人合力抬着往旁边挪,地面被刮出“吱啦”的刺耳声响,听得人牙酸。紧接着是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十几个军汉喊着号子,一步一使劲,把吊桥往城墙下放,铁链磨着铁环,“哐啷哐啷”响,在这寒夜里敲得人心头发紧。 “吱呀——呀——”两扇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像一张沉重的嘴,一点点张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门洞。 就在城门缝刚能塞进个人的时候,城外忽然亮起一片光。不是零星几点,是一片——三百步外,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连成了片,像一条突然活过来的火龙,照得那边的人影绰绰,连战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都看得真切。 “好家伙……至少三千骑兵。”石德柱低低说了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上,指节泛白。 王有才没回头,只扬声喊:“开瓮城!” 又是一阵乱响,瓮城的门也缓缓打开。这一下,西直门算是彻底没了遮挡,像个没穿铠甲的人,把最软的地方露了出来。 城外的骑兵没再等,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马蹄声,从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像闷雷在地上滚,震得城砖都跟着发颤。火把的光随着马蹄上下颠簸,照得那些清军骑兵的脸忽明忽暗,辫子在脑后甩动,手里的刀在火光里闪着冷森森的光。 “冲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带着满蒙口音的嘶吼,像锥子似的扎进风里。 骑兵像潮水似的涌进城门,马蹄踏在结冰的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混着军汉们压抑的惊呼和战马的嘶鸣。王有才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辫子在火光里晃动,看着他们冲进瓮城,又涌进内城,听着城里很快响起哭喊和厮杀声,像一锅被猛地烧开的水,瞬间就沸了。 风还在刮,把火光吹得歪歪扭扭,也把那股子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顺着城门洞,慢悠悠地卷上了城楼。王有才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冰碴,他望着城外那片渐渐往城里移动的火光,嘴角勾了勾,没人知道他这一笑,就是大明王朝的覆灭! 第382章 楚王监国 崇祯十六年正月初七,武昌城浸在残冬的湿寒里,江风卷着水汽扑在总兵府的青砖墙上,溅起细碎的凉意。檐角的铁马被风抽得叮当乱响,混着远处江涛的呜咽,倒像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动静。 李明站在总兵府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把左轮手枪。枪身是实打实的精铁,没什么雕饰花纹,连握把都只是打磨得光滑些的硬木,透着股子军人特有的简朴。他拇指摩挲着冰冷的枪管,指腹能摸到细微的纹路——那是常年握持留下的痕迹,比任何装饰都更能说明这把枪的分量。窗外的腊梅枝桠上还挂着残雪,几点暗红的花苞憋在寒风里,像这乱世里憋着的一口气。他刚刚而立,眼角还没堆起太深的褶子,只是眉宇间总锁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江面上的薄雾,仿佛要把那层朦胧看穿。 “将军,张处长在外头,说有京师来的急信。”亲兵的声音从门缝挤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 李明“嗯”了一声,将手枪别回腰间的枪套,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转身时,肩头的筋骨“咔”地响了一声——这些年南征北战,身上总落着些旧伤,阴雨天便隐隐作痛。他扬声道:“让他进来。” 门被“吱呀”推开,张明辉一头撞进来,棉袍上沾着泥点子,靴底还带着冰碴,显然是从城门口一路跑过来的。他顾不得拍掉身上的雪,双手捧着个油布裹了三层的竹筒,脸冻得通红,声音却像烧红的烙铁:“将军!京师!成了!” 李明接过竹筒,指尖在油布上捻了捻,才慢慢拆开。里面是卷糙麻纸,边角被风刮得毛了边,墨迹带着点仓促的晕染,显然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他展开纸,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一字一句往下看—— “腊月廿九,西直门开,清军入京师。” “崇祯于煤山自缢,王承恩殉。” “三皇子奔周国丈府,被拒,为清军所获。” “次日,满城官员尽遭缉捕,下狱追索拷饷,鞭笞捶打无日无之,狱中死者不知凡几。” “清军大掠京师,坊市被劫,百姓家资遭抢,妇孺受辱,哭声遍街巷,人心惶惶如丧家之犬。” “清军主帅岳托、多尔衮内讧,多尔衮夜袭岳托营,尽诛其党羽,自相残杀,尸积于道,死伤甚重。” “多尔衮据城自立,已矫称‘摄政王’,有窥伺神器之意。” 纸页在手里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冲了上来。李明盯着“煤山自缢”与“百姓受辱”几字,指腹按在纸面,仿佛能透过墨迹摸到那千里之外的血与泪。他看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久到张明辉都不敢喘气,才猛地将纸往案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好个王有才!这回大事成了!”他忽然笑出声,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带着股子畅快的狠劲,“传我的令!” 张明辉猛地挺直腰板:“请将军吩咐!” “去请湖广巡抚钱守庸,第一师师长王广宇,第二师师长苏怀玉,第三师师长满天星,武昌军校教育长纪伯长。”李明的手指在案上点着,每点一下,声音就沉一分,“还有水师统领董鹏飞,参谋长张德、后勤部长谭师爷、兵工厂的王大锤、都指挥使孙德胜,还有陈良策,一个都别漏了。” 张明辉心里一惊——水师的人向来只在江里活动,连董鹏飞都要叫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刚要应声,又被李明叫住。 “还有一个,”李明顿了顿,眼里闪过点复杂的光,“去楚王府,把我的岳父,楚王朱华奎,也请到总兵府来。” 这话一出,张明辉的嘴张成了个“o”形。楚王朱华奎虽然和李明走的近,还把王府的侍卫组建成了一个特战营,经常参与各师的演练,但如此大的场合要请他来总兵府议事?他不敢多问,只重重应道:“属下这就去办!保证半个时辰内,所有人都到齐!” “暗中告诉他们,”李明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是京师来的信,天大的事。” 张明辉应声转身,刚踏出门槛,就听见身后李明又加了句:“让伙房备些热茶,天寒,别让各位冻着。” 他脚步一顿,心里头那点因紧张而起的躁,忽然被这声叮嘱熨得平了些。这乱世里,能把狠劲藏在温吞底下的,才是真能成大事的人。 书房里重归安静,江风依旧拍打着窗纸。李明走到案前,将那卷麻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指尖贴着布料,能感觉到纸页边缘的糙。他望着墙上挂着的湖广舆图,目光从武昌一路滑到南京,又折回京师,最后落在长江那条蜿蜒的水线上,久久没动。腰间的左轮手枪硌着胯骨,冰凉的触感像个提醒,提醒着他接下来要走的路,每一步都得踩着刀尖,踏过血火。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武昌城的晨雾还没散尽,“北京陷落”的消息就像长了腿,顺着大街小巷疯跑。卖早点的老汉往炉膛里添着柴,嘴里念叨着“京师破了”,蒸汽裹着他的声音飘出老远;挑担的货郎放下担子,扯住个路人就压低嗓子:“听说崇祯爷……在煤山自缢了!”连私塾里的学童都忘了念书,凑在窗根下听先生讲“清军进城”的传闻,琅琅书声里混进了细碎的惊惶。 不过半个时辰,满城的白幡就竖了起来。湖广巡抚钱守庸的轿子刚出巷口,百姓们就见府衙差役们已换上素服,轿夫腰间系着的白麻带在晨风里晃悠。士绅富户的府门大开,门楣上挂着的白布被风吹得猎猎响,家仆们垂手站在门口,头埋得快抵到胸口,仿佛天塌下来压在了脊梁上。 楚王府外的青石板还凝着露水,李明与钱守庸已领着近百位文武官员跪在门前。武将和文臣们皆身着素服,人人面露悲痛之色(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李明按着腰间佩枪,率先朗声道:“殿下!如今朝局动荡,人心未定,急需主心骨统筹全局!您身为宗室翘楚,才德兼具,恳请您暂代监国之职,以安朝纲!” 周围围拢的官员肃立着,屏息等待。府门“吱呀”开了道缝,朱华奎身着素色常服立在门内,眉头微蹙:“李将军、钱大人,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某不过是宗室末裔,德行浅薄,担不起这监国重任。我朱家宗室子弟人才辈出,何必强求于我?”说罢微微躬身,示意侍从关门,再没应声。 次日天刚亮,楚王府外李明和钱守庸率领的劝进队伍已浩浩荡荡排到了街角。李明与钱守庸身后,除了昨日的高级官员,更多中层官吏也加入进来,足有五百余人,虽然人人面上一副为先帝殉国而悲痛的僵硬表情,但眉宇间却掩饰不住即将从龙的兴奋之色。钱守庸往前一步,扬声道:“殿下!如今南北军政调度混乱,各司署皆盼有统筹之人定夺方向!您若再推辞,恐误了军国大事!” 朱华奎再次从门内现身,此次神色更添了几分凝重:“诸位的心意,本王领了。”他目光扫过人群,“可如今京中消息不明,此时妄谈监国,若消息有误,岂不是徒增纷扰?此事,还需再从长计议。”说完转身入府,门轴转动的声音里,满是众人的叹息。 第三日,楚王府外的人潮已漫过三条街。李明、钱守庸身边,除了官吏,还有各地士绅代表——有商铺的掌柜,有学校的学生,有乡里的士绅,足有三四千人。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呼声:“请殿下监国!”“军国大事,刻不容缓!”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宿儒上前一步,朗声道:“殿下,天下士人望眼欲穿,皆盼您能挺身而出,稳定大局!您若再辞,便是负了这万千期待啊!” 朱华奎站在门内,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思绪早已飘到了远处。朱华奎被李明推上九五至尊的位置,他其实是不愿的,但无奈李明确实需要他这块牌位。在李明再三保证,以后夺取天下后一定会善待自己和家人,而且考虑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也早就是李明的正房,女婿应该不会害自己,于是这才勉强答应。但这“三次三让”的戏码是演给外人看的,所以必须要做足功夫。 楚王朱华奎迈步来到门外,面对着黑压压跪倒在地的人群,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带着疲惫:“本王并非不愿担责,只是……”他顿了顿,“监国之位关乎国本,本王闲散惯了,实在不敢有非分之想。”言罢,转身又回了王府。 第四日清晨,近万人挤满了楚王府外的街巷,连屋顶、墙头上都挤满了人,因为大家都知道经过了前三天的预热,今天将有一个新的皇帝诞生! 天刚蒙蒙亮,“请殿下监国”的呼声就震得檐角铜铃乱响。李明一甩披风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殿下!军政要务堆积如山,再等下去,恐误战机!今日您若不应,我李明第一个以死相谏!”话音刚落,数千人齐声附和:“以死相谏!” 府门大开时,朱华奎立在门槛内,玄色常服的袖口被晨风掀起一角。他望着眼前山呼海啸的人群,目光掠过李明冲他眨动的眼睛,那是暗示他可以同意了;落在老宿儒紧握的拐杖上,老者激动的拐杖都在颤抖;又扫过那些后面充数的官吏——他们的素服虽然整齐,但眼里的渴望却是抑制不住的。 “以死相谏……”他低声重复,声音里裹着难以言喻的涩味,像是吞了口带沙的风。 李明见状猛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殿下!朝野上下要的不是犹豫,是定盘星啊!” 朱华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被一种沉毅取代。他抬步跨出府门,脚下的露水沾湿了靴底。走到人群最前方,他弯腰依次扶起李明、钱守庸以及那个老宿儒,然后转过身,面向近万双焦灼的眼睛。 “诸位的心意,本王今日才算真的懂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瞬间压下所有嘈杂,“国难当头,哪有退路可寻?” 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即日起,本王暂代监国之职。” 话音未落,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高举着军政简报互相道贺,有人抚掌落泪,连檐角的铜铃都像是松了口气,叮当作响得轻快起来。朱华奎望着这混乱又滚烫的场面,心中感慨良多。 待到欢呼声渐熄,朱华奎忽然高声对众人道:“湖广总兵李明,公忠体国,战功卓着,封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掌管天下兵马!湖广巡抚钱守庸治理地方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升内阁首辅、文渊阁大学士。” 随着这道任命的宣布,面前的近万官绅、百姓发出一阵更高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第383章 兵发南京城 崇祯十六年正月十一,南京皇城的雪刚化了半尺,东华门内的文华殿就挤满了人。马士英揣着暖炉站在阶前,看着百官围着福王朱由崧的龙椅吵成一团,嘴角的笑藏不住——三天前,他派了顾哺庭带着五百兵马把躲在城内临时福王府的朱由崧接进宫时,这位福王还在啃猪蹄,如今却要被推上龙椅了。 “诸位,”马士英清了清嗓子,把暖炉往袖里塞了塞,“京师已陷,先帝殉国,国不可一日无君。福王殿下乃万历爷嫡孙,根正苗红,理应承继大统!” 史可法皱着眉站在殿中,素服上还沾着江北的尘土:“马大人,福王德行有亏,当年在洛阳便以奢靡闻名……” “德行?你史阁部哪只眼睛看见了?无凭无据,便开口污人清白,这便是你们东林的风骨吗?”马士英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清军在北,流寇在西,湖广的李明野心勃勃,咱们得找个能稳住江南的!福王是宗室近支,各镇总兵都认他!” 争吵声里,朱由崧缩在龙椅上,偷偷往嘴里塞了块糕点,油腻的手指蹭在明黄的椅垫上。忽然有人喊了声“就立福王”,紧接着附和声越来越响,史可法望着这群争先恐后表忠心的官员,愈发感觉渐渐力不从心了。最终在马士英的步步紧逼中,重重叹了口气,终是闭了嘴。 三日后,朱由崧在南京登基,国号弘光。登基大典上,他的龙袍因为太胖系不上玉带,内侍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绸带勒紧,引得百官窃笑。礼毕后,马士英捧着拟好的旨意进殿:“陛下,武昌的朱华奎打着监国旗号,李明那厮正领兵东进,怕是要图谋不轨。” 朱由崧啃着蜜饯,含混不清地问:“那……那咋办?” “派黄得功去守采石矶。”马士英道,“他那一万京营是咱们江南最能打的队伍,只要守住采石矶天险,李明便过不来。另外,再派个信得过的去安庆监军,利用安庆的坚固城防先挫动叛军的锐气,待叛军顿兵于安庆城下之时,咱们调的各地援兵四至,定能将叛军聚歼于安庆城下!” “谁去?” “臣的门生,兵部给事中顾哺庭!就是前日带兵迎陛下进宫之人。”马士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是安庆人,熟门熟路,让他带着两千京营禁军去,既稳住地方,又能压服安庆守军。” “这些小事儿,马爱卿自去安排就是了。你昨日给朕安排的十个宫女,朕还要去操劳一番。今后这些小事儿马爱卿自决便是。” “臣遵旨!”马士英低头叩首,可眼中却不易察觉的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可是,他没有看见,正在回身去后宫的朱由崧眼中的精光。 回到后宫,朱由崧正兴致勃勃地和马士英昨晚刚送来的几个宫女做着体育运动,锻炼身体,可是心思却早不在此。“这个马士英野心勃勃,就是想做那独揽朝纲的霍光、张居正!可我虽然贵为皇帝,但在这南京城内却并无可以依靠的实力,只能暂且当个安乐公,以待时机吧。若是马士英真有诸葛武侯之才,那我朱由崧做个蜀汉后主享乐几十载又有何妨?不管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美人看我的厉害……” 旨意发出时,顾哺庭正在府里收礼。听闻要去安庆监军,他把刚到手的玉如意往匣子里一扔,对着西洋镜子理了理官帽:“李明?不过是个湖广总兵,区区一隅之地,鼠目寸光,还敢跟朝廷叫板?到了安庆,本官定叫他知道厉害。” —— 崇祯十六年正月十八,武昌城外的官道上结着薄冰,晨光刚刺破云层,就被江风撕成碎金,洒在密密麻麻的甲胄上。朱华奎站在码头的石阶上,望着官道尽头那片涌动的赤色潮水——第一师的士兵们已列成整齐的行军队列,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枪管斜指天空,映得人眼生疼。 “父王,登船吧。”李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一身玄色山纹甲,腰间左轮枪的枪套磨得发亮,身后是一袭红色披风,配上他刚毅、端正的面庞,端的是人中龙凤! 朱华奎刚要应声,就见王广宇从第一师的队列前大步走来。这家伙同样穿着山纹甲,甲片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精铁,腰间左轮枪的握把包着防滑的麻绳,显然是常年摩挲的缘故。离着老远,他那破锣嗓子就炸了开来:“将军!第一师三个旅都整备利索了!辎重团的粮草弹药也都驮上车了,弟兄们的干粮袋都塞得鼓鼓的,就等您一声令下,咱立马踏平安庆,直扑南京!” 他说着,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苏怀玉那第二师磨磨蹭蹭的,刚看见他们的旗纛还刚出大营,要不咱先走?让他们跟在后面拾掇咱剩下的零碎!” “你当是赶集市?”李明瞪了他一眼,却没真动气,“此次东进你们第一师是大军的先锋,走陆路一定要注意节奏,不能和水师脱节!沿江州府肯定有不肯配合的,仗有得打,你急什么?” 王广宇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盔下的脑袋:“不是急嘛!想着早点到南京,给那弘光皇帝的龙椅挪个窝!” 正说着,苏怀玉的身影出现在官道拐角。他的山纹甲比王广宇的齐整些,甲片上的漆保养得不错,腰间左轮枪的枪套绣着简单的云纹,走到近前,他先对着李明拱手,动作规整:“将军,第二师已按令抵达。三个旅分前中后三部分行进,后卫的第三旅已在武昌与满天星大哥的第三师交接完毕。大军和武昌沿途的驿站都进入一级战备,确保传令兵往来通信畅通。” 他说话条理分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与王广宇的咋咋呼呼截然不同。李明点头道:“做得好。按计划,第一师在前,第二师断后,大军每日行军三十里下寨,沿途不得扰民,不得杀良冒功,违令者杀无赦。” “得令!”王广宇扯着嗓子应道,苏怀玉则躬身领命,两人虽态度不同,却都透着一股干练。 这时董鹏飞从码头的趸船上跳了下来,他穿着水师特有的短身皮甲,裤脚扎着绑腿,还沾着水渍,腰间除了左轮枪,还挂着把短刀,显然是刚检查完船只。“将军,监国殿下的船队都备妥了!三十艘楼船居中,一百艘粮船在后,一百艘巡江船护着四周,都是挑过的好船,顺风的话,比陆路行军快一半。”他拍着胸脯道,“沿江的水情我让弟兄们探了三遍,暗礁浅滩都插了浮标,就是夜里行船也保准没事!” 李明听后很是满意,“此次进兵南京水陆并举,你水师与陆师互为犄角,不可轻师冒进,要放慢船速与陆师齐头并进,不可鲁莽!” 董鹏飞知道是李明见自己心急了在敲打自己,急忙躬身应是。 李明转向朱华奎:“父王,水路平稳,您和钱大人他们乘楼船,以便处理国事,也可少些路上的车马劳顿。” 朱华奎望着江面上的船队,又看了看官道上整装待发的大军,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在陆路辛苦,我在船上倒安逸了。” “这是您该得的。”李明道,“您是监国,稳住心神,比什么都重要。” 说话间,陈良策提着个藤箱走了过来。他没穿甲胄,一身青布棉袍,外面罩着件半旧的斗篷,藤箱里露出几卷图纸和一支狼毫笔。“将军,昨夜根据探报绘制了沿江州府的布防图,标了各城的兵力和粮草储备,您看看是否合用。”他将藤箱打开,里面的图纸用工笔绘成,城池、关卡、河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哪处城墙有破损都用小字注明了。 王广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咂舌道:“陈军师这笔字比账房先生还周正!这地图可是个好东西,能给我不?有了这东西,我这先锋可就好干了!” 陈良策笑了笑:“我这还有一套,是参谋们专门给王将军准备的,一会儿就让人给您送去。”王广宇听后乐得合不拢嘴,连连致谢。 李明拿起图纸,指尖在安庆城的位置点了点:“这里的守将是马士英的门生,据说安排了不少西洋火器。广宇,你的第一师先派个旅去试探一下,别硬拼。” “放心!”王广宇拍着胸脯,“对付这种官老爷,老子有招!先往城根下放两炮,保管他屁滚尿流地开门!” “就你有炮,安庆城头就没有?”李明叮嘱道:“虽说西洋的那些火器都是咱们早就淘汰的货色,但他们有城防之利,若是守军同仇敌忾,以咱们的优势火器,依然还是要费些手脚的,所以万万不可大意!” 王广宇听后虽然心里依旧有些不以为然,但面上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受教的样子,敬礼称是。 李明其实也并不把安庆守军放在眼里,但在部下面前却不敢表现出来,否则全军上下轻敌浮躁早晚会出事!他又对苏怀玉道,“你第二师跟在后面,如果第一师进攻受挫,就把炮兵都派上去,给他们雷霆一击。” 苏怀玉点头:“属下明白。” 董鹏飞这时插了句:“我水师的楼船、巡江船会贴着岸边走,与陆路保持适当距离,若是陆路遇袭,咱船上的火炮能支援。另外,我派了几条快船去采石矶方向侦查,黄得功那厮的底细,三天内准能探清楚。” 李明满意地点头,正要说什么,王广宇忽然扯着嗓子喊:“将军!您看苏怀玉那炮兵营的骡子,驮着炮管还敢偷懒!看我……” “安分点!”李明喝止他,转而对众人道,“卯时三刻,准时出发。王广宇率第一师为先锋,苏怀玉第二师跟进,董鹏飞水师护持监国船队,陈良策……”他看向青衫文士,“你跟在我身边,做个军师,有什么想法随时说。” 众人齐声领命,各自散去准备。王广宇大步走回第一师阵前,扯开嗓子喊着:“出发!”声音震得枝头的残雪簌簌往下掉;苏怀玉也策马奔回本队,下令开拔;董鹏飞跳回趸船,指挥水手们调整帆绳,吆喝声混着江涛声传得老远;陈良策负手而立,望着三万大军、四万民夫形成的这股滚滚洪流向东席卷而去,心潮澎湃,挥笔写下了流传后世的诗篇: 东征纪事 江风卷甲破晨霜, 万骑如龙向建康。 铁舰横流擎日月, 枪炮列阵护宗邦。 莫言南国多歌舞, 且看雄师踏大江。 待取金陵清寰宇, 再扶炎汉复荣光。 朱华奎登上楼船时,回头望了一眼。官道上,李明正翻身上马,锃亮的山纹甲在晨光里格外醒目,他身后,王广宇的第一师已扬起了先锋旗,苏怀玉的第二师紧随其后,步枪、火炮、甲胄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正缓缓向东而去。江面上,董鹏飞的水师战船升起了帆,风鼓帆张,如一群即将展翅的鹰。 船身微微晃动,朱华奎扶着船舷,忽然觉得自己这监国的傀儡,似乎做起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壮丽的山河、这万人仰慕的皇位,我朱华奎拥有过! 卯时三刻的梆子声响起时,陆路的先锋旗猛地向前一扬,王广宇的第一师如离弦之箭,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冰。江面上,楼船的帆鼓得满满的,载着监国的仪仗,顺着江水,向东而去。 风里,似乎还飘着王广宇那粗声大气的吆喝:“弟兄们!加把劲!到了南京,老子请你们喝好酒!” —— 大军东进的第五日,李明正在庐州城外的临时帅帐里看地图,陈良策刚把安庆方向的探报整理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情报处长张明辉掀帘闯进来,手里捏着份黄绸包裹的文书,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将军!南京那边发癫了!” 李明接过文书展开,只见上面盖着弘光朝廷的玉玺,墨迹张扬:“楚藩朱华奎,勾结逆臣李明,僭越监国,犯上作乱,实为国贼!着令即刻停止进兵,解散部众,自缚来京请罪,尚可饶尔等不死……” “放屁!”一旁的王广宇一脚踹翻了帐边的矮凳,“老子们浴血奋战,他朱由崧在南京搂着女人喝酒,倒骂咱们是国贼?将军,咱别跟他废话,直接打过去,把那狗屁朝廷掀了!” 苏怀玉随后进来,拿过文书一看,脸色凝重:“将军,南京这是要釜底抽薪,想动摇咱们的军心。沿途州府怕是会因此观望,这一个个打过去怕是弹药不够啊。” 董鹏飞从水师的快船赶过来时,还带着江风的寒气:“将军,南京的水师也动了,派了几十艘战船在安庆江面游弋,怕是想配合安庆守军夹击咱们。” 李明将文书往案上一扔,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他说咱是叛军,咱就是了?”他抬头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传我令,第一师加速前进,三日之内必须拿下安庆!苏怀玉带第二师越过安庆继续前进!董鹏飞,让你的水师即刻出击,把安庆江面上的战船全部击沉!” “得令!”王广宇第一个应声,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李明叫住他,“安庆的顾哺庭是马士英的人,尽量抓活的别杀,带回来给我。” 王广宇咧嘴一笑:“放心!保证让他活着见到将军!” 帐外,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帅旗上,发出猎猎的声响。陈良策望着李明坚毅的侧脸,忽然提笔在纸上写下:“正月二十三,南京斥我军为叛,将军令,大军继进,直指安庆。” 墨迹未干,帐外已响起王广宇那震天的传令声,伴随着第一师拔营的号角,在旷野里回荡不休。 第384章 安庆陷落 安庆城外的风裹着雪籽,打在帅帐的帆布上噼啪作响。李明刚在案前铺开安庆城防图,帐帘就被一股寒气撞开,董鹏飞的笑声先于人影闯进来,带着江风的湿冷:“将军!安庆水师那帮废物,让咱给一锅端了!” 他甩了甩皮甲上的雪,靴子上还沾着点泥浆——显然是刚从战船上跳下来就直奔帅帐。“安庆水师参将周砚山那老小子仗着三十艘战船摆长蛇阵,末将按您的吩咐,让二十艘快船载着重型后膛炮绕到侧后。好家伙,咱那开花炮一轰,‘定江号’的主桅杆直接被炸成两截,甲板上的人跟抛骰子似的飞起来!”董鹏飞一副说书人架势,边讲边用手比划着,眉飞色舞,愣是把战况讲得跟评书一般,听的李明不禁感慨,没想道这个水贼出身的家伙居然有着说书的天赋。 董鹏飞往火盆边凑了凑,冻红的鼻尖凑近火苗:“左队五艘快船专轰船舵,开花弹炸开的铁片跟下雨似的,三艘船当场失控撞在一块儿;右队五艘直扑粮草船,一发炮弹下去,那火着的,比火油瓶厉害十倍!周砚山正搂着小妾在舱里喝酒呢,被弟兄们从翻倒的酒桌底下拖出来时,靴子里还塞着块没啃完的酱肘子,人早都吓得尿了,现在捆在船板上,冻得跟筛糠似的!” 李明指尖在地图上的安庆江面划过,那里标注着几处浅滩:“后膛炮的装填速度撑住了?没卡壳?” “撑住了!王大锤的武昌兵工厂出品,质量杠杠的。”董鹏飞拍着胸脯,“再说了,咱的炮手那都是炮弹喂出来的,三十秒一轮齐射,周砚山的战船根本来不及调整阵型。他那副将叫什么来着?算了,不管了,反正被抓来了,一问便知。就他还想调船救援,结果被咱绕后的快船用开花炮一顿乱轰,三艘战船撞在一块儿,沉了两艘,剩下那艘还没等靠岸,就被弟兄们跳帮夺了——现在周砚山和他那副将脸对脸捆在一块儿,俩人手都冻僵了,还在互相骂对方没用,倒像是对难兄难弟。” 帐外传来马蹄声,王广宇的嗓门隔着老远就炸响:“董鹏飞你个龟孙!抢老子的头功!”话音未落,他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硝烟味,手里拎着个五花大绑的胖子,正是顾哺庭。 顾哺庭的官帽歪在一边,锦袍被划破数处,看见李明立马扑通跪倒,膝头在地上磕得邦邦响:“将军饶命!小将有眼不识泰山,愿归降将军,戴罪立功啊!黄得功是我的同乡,当年还受过我父亲的恩惠,我去说降,保管他立马率部投降!喔,不对,是反正、投诚,弃暗投明!” 王广宇一脚踹在他后腰上:“刚才攻城的时候,你不是挺横吗?让守军开跑、扔滚木礌石,还说要让老子有来无回!” “那是马士英逼我的!”顾哺庭脸贴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小将早就看不惯他独断专行,只是家小都在南京城内,身不由己啊!” 李明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识时务。”他转头对张明辉道:“给顾大人松绑,备些酒菜。” 顾哺庭愣了愣,随即连声道谢,爬起来时腿还在软。王广宇急道:“将军!这小子油滑得很,别信他的鬼话!” “信不信,试试便知。”李明拿起案上的令箭,“顾大人,你若真能说降黄得功,之前的账一笔勾销。” 顾哺庭急忙再次跪地诅咒发誓,一定能说服黄得功来降。 一旁的陈良策也觉得这人靠不住,上前低声劝李明:“将军,我观此人贪生怕死,且家小俱在南京,这一去恐怕……” 李明哈哈一笑,丝毫不瞒着顾哺庭:“陈先生多虑了,就因为他怕死,才要派他去!我大军实力顾大人是见识过了,试问南京有谁能抵挡得住?他若去重投南京,且不说朱由崧和马士英君臣,能不能饶了他丢失安庆重镇之罪。就算不治罪,又能逃得了几日?不日我大军攻取南京城,能饶得了他?恐怕全家老小一样要跟他赴死!还不如现在安心替咱们做说客呢!” 三日后,采石矶西十五里外李明大营。护送顾哺庭去采石矶的士兵独自返回,带回的还有顾哺庭的人头,用木匣装着,血已凝成黑紫色。 “黄得功那厮真是个硬骨头!”士兵单膝跪地,声音发颤,“顾大人刚在城下喊了两句,就被他一箭射穿了喉咙,还派兵出城把人头砍了下来,当面打包装盒送还,说‘此等卖主求荣之徒,留着污我刀刃’!他还说,采石矶有他在一日,我军便休想前进一步!” 帐内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的炸裂声。王广宇猛地拍案:“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将军,让我带第一师压上去,保证火炮一顿齐射就掀了他的老窝!” 苏怀玉皱眉道:“采石矶地势险要,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窄路通可供人马通行,硬攻怕是要吃亏。” 李明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采石矶的位置——那里像颗楔子钉在长江东岸,山上的炮台能封锁整个江面。他沉吟片刻,道:“王广宇,明日一早,你带第一师主力沿陆路推进,多带柴草,到了山下就堆着点火,让士兵们在路口列阵叫骂,把黄得功的注意力引到正面来。记住,只守不攻,用步枪防守,后膛炮对山上进行压制射击,千万别往窄路上冲,那地方太窄,我们火力优势不容易发挥,强攻会伤亡很大,不值当。” “那要是黄得功不上当呢?”王广宇挠了挠头。 “他是武将,最吃激将法。”李明嘴角勾了勾,“让弟兄们编些顺口溜,骂他缩在窝里当乌龟,保准他气得亲自带人冲出来。就算不来也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转向苏怀玉:“第二师挑五百精壮步兵,带足绳索、铁钎和步枪、迫击炮、手榴弹,今夜从南侧山腰的陡坡往上爬。那地方虽然陡,但情报显示黄得功觉得此处险要,只派了些老弱守着,你们摸到山顶后,先解决岗哨,用迫击炮从背后轰击他们的炮台,掩护其他爬上去的步兵突袭,只要占领了山顶炮台就算你们大功一件。记住占领炮台后点三堆狼烟作为信号!” 苏怀玉躬身道:“末将这就去选人手,挑那些大别山出来的兵,他们最会在崖壁上凿石坑、搭绳梯。迫击炮轻便,弄几门跟着上山不成问题,将军就瞧好吧!” 李明最后看向董鹏飞:“你带三十艘快船,载着舰载后膛炮顺流而下,在采石矶江面游弋。一旦看见山顶炮台冒起三束狼烟,就用开花弹覆盖他们的水军大营——不用靠太近,咱的炮程够得着。” 董鹏飞眼睛一亮:“末将明白!让黄得功那老小子看看,啥叫真正的火炮!” 帐外的风更紧了,帅旗在暮色里猎猎作响。李明望着舆图上的采石矶,指尖在“黄得功”三个字上重重一按。炭火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藏着未说尽的盘算。 第385章 血战采石矶 崇祯十六年正月三十,采石矶的雪裹着江风,打在人脸上像刀子割。黄得功站在主峰炮台的垛口后,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营帐,指节攥得发白。他身后各处的营房里,一万五千名士兵缩着脖子躲风雪——其中一万是南京大营派来的“精锐”,说是精锐,其实都是些没门路的穷汉子,有钱有势的早花钱买通上官躲在南京城里了。这些人穿着浆洗得发亮的号衣,手里的鸟铳却锈得一抹一手铁锈,此刻正围在火堆旁抽着劣质烟,没人看一眼山下的动静。 剩下五千是采石矶原驻兵马,老的老,弱的弱,号衣上补丁摞着补丁,手里的长矛歪歪扭扭。只有黄得功自己带来的七百家丁,穿着贴身的铁甲,腰里别着短铳。因为武昌兵工厂的左轮手枪太贵,黄得功买不起,所以只好先拿短铳给家丁们凑合着用。家丁们此刻正在围着火堆擦拭兵器,时不时往山下瞥一眼,眼里透着股狠劲。 “将军,南京来的那帮货又在赌钱了。”亲卫队长张彪裹着件旧鸳鸯战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刚才山下楚逆叛军骂得最难听的时候,他们还在帐篷里掷骰子,说输赢都比在这儿挨冻强。” 黄得功猛地转身,腰间的佩刀“哐当”撞在炮身的锈迹上。他看了眼炮台上的八门老炮——都是正德年间铸造的老古董,炮口锈迹斑斑,填的还是实心铁弹,据说最远能打三里地,但最近这十几年可没人真敢放两炮试试射程,毕竟弄不好试试就逝世了。 而山下李明的炮兵阵地,那些黑沉沉的后膛炮杵在雪地里,炮口闪着冷光,炮盾上的白漆写着“武昌兵工厂”,谁都知道那玩意儿不仅打得远,用的还是开花弹,炸开时铁片子能飞几丈远。 “让他们赌。”黄得功的声音像冻硬的石头,“传我令,家丁队守住炮台,其余人……守住隘口就行,别让反贼轻易上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万五千人里,能指望的只有那七百家丁。南京来的“精锐”是来混日子的,采石矶的旧部是来凑数的,真打起来,跑的比谁都快。昨夜巡逻队抓了三个想溜的南京兵,砍了脑袋挂在营门口,今天一早看,那三颗脑袋的眼睛都被老鹰啄没了,黑漆漆的眼眶很是瘆人。 卯时三刻,山下的鼓点突然炸响。王广宇的第一师约一个团,列成十排的横队,一排排士兵肩扛着步枪,枪管几乎成一条条直线,动作整齐划一。阵前的炮兵正往炮膛里装填弹丸和药筒,一个年轻的炮手正用推弹杆用力把药筒推送到炮膛内。路口的柴草堆燃起来,黑烟裹着雪沫往山上飘,呛得隘口的南京兵直骂娘,却没人敢探头看一眼。 “黄得功!你带的是娘们吗——”王广宇的破锣嗓子穿透烟雾,“南京来的怂货!有种下来单挑啊!躲在山上瑟瑟发抖,对得起你那身皮吗——” 隘口的南京兵油子们缩着脖子笑,有人胆大的甚至还跟着起哄:“黄将军,你不是天天夸耀说自己有万夫不当之勇吗?下去跟他比划比划啊!”百户张能想喝止,刚开口就被个满脸横肉的士兵推了个趔趄:“你算老几?有本事你去挡炮子?” 张能大怒:“你敢顶撞上官?” 横肉兵满脸不屑地道:“上官个球!兄弟们都三个月没发饷银了!就这次来采石矶卖命,老子才领了五钱开拔银。有钱发你才是上官,没钱发老子认你个球!” 身旁一群士兵一听饷银,也都被引燃了不满情绪,纷纷附和、咒骂,眼看弄不好就是一场兵变。 就在这时,南侧山腰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是苏怀玉的人得手了!他们用粗绳,像壁虎似的一个接一个爬上了悬崖峭壁。守在南侧的是采石矶旧部,大多是些四五十岁往上的老兵油子,听见动静有的慌忙往石垛后躲藏,有的不知死活想上前去看看情况,结果没走几步就被手榴弹炸得飞起来,残肢混着雪块扑簌簌地落下。 “南侧失守了!”了望哨的尖叫刚落,南面就响起了步枪的成片射击声。苏怀玉的第二师突击队已经全部上了山崖,迫击炮架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咚”的一声,炮弹正落在南侧炮台的火药堆里,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江面都映红了。 黄得功心里一沉,刚要喊家丁队支援,就见南京来的千总李三柱提着刀跑过来,棉甲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绸子袄:“将军!反贼火力太猛,弟兄们顶不住了!要不……咱们撤退?” “退你娘的!”黄得功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给老子顶住!不然砍了你喂狗!” 李三柱滚在雪地里,爬起来时脸都白了,却梗着脖子喊:“将军!弟兄们不是怕死,是真打不过人家啊!他们的步枪能打一百步,咱的鸟铳五十步就没准头了!” 话音未落,江面上突然传来炮声。董鹏飞的三十艘快船顺流而下,船头的后膛炮喷着火舌,开花弹在水军大营里炸开,木片混着船板往江里掉。采石矶的水师战船都是些破烂货色,根本来不及起锚,就被轰得四分五裂,船上的士兵抱着木板往岸边游,刚到浅滩就被快船的步枪打倒一片。 “水师完了!”张彪的声音发颤,指着江面的浓烟,“将军,家丁队已经分守三个炮台了,可南侧……” 黄得功没说话,拔刀出鞘,刀光在雪地里闪了一下。他冲家丁队吼道:“跟我去南侧!把反贼给老子打下去!” 身边仅剩的百余家丁应声而起,铁甲在雪地里撞出脆响,短铳别在腰间,手里的长矛亮得刺眼。他们刚冲到半山腰,就撞见南侧炮台的溃兵——都是些采石矶的旧部,抱着脑袋往主峰跑,看见黄得功就喊:“将军!反贼有迫击炮!挡不住啊!” 家丁队没停脚,迎着枪林弹雨往上冲。一个独眼家丁挺着长矛捅倒两个溃退下来的士兵,刚要喊杀,就被一颗流弹打穿了喉咙,血喷在雪地上,像朵炸开的红梅。黄得功挥刀劈开飞来的手榴弹,“轰”的一声巨响,铁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松树上。 在黄得功带头冲锋的鼓舞下,家丁们不顾生死,顶着盾牌,奋勇冲锋,随即便成片成片的被步枪、手枪打倒在地。 黄得功靠着猛冲,居然带着幸存的几十名家丁一头冲进了苏怀玉的突击队! 短兵相接的瞬间,家丁队的狠劲显出来了。他们三五成组,用长矛挑开步枪,短铳抵近了打,逼得苏怀玉的士兵节节后退。苏怀玉躲在一块岩石后,看着那群红着眼的家丁,对身边的参谋说:“这才是真能打的,其余的都是废物。” 就在这时,主峰炮台突然传来混乱的枪声。原来是苏怀玉派去偷袭的三十人小队得手了!黄得功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见南京来的李三柱带着人往山下跑,边跑边喊:“反贼打进主峰了!快跑啊!” “拦住他们!”黄得功怒吼着想去追,却被苏怀玉的士兵缠住。一个大别山出来的老兵,端着步枪瞄准了黄得功的后心,扣动扳机的瞬间,张彪猛地扑过来挡了一下,子弹打在张彪的铁甲上,鲜血飞溅到雪地上,殷红了一片。 “将军!快走!”张彪忍着剧痛推着黄得功往西面炮台退,“家丁队快顶不住了!” 黄得功刚退到西门炮台,就看见副将田雄站在炮身旁,手里的弓拉得像满月。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南京兵,手里的鸟铳都对着家丁队。 “田雄!你要反?”黄得功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寒心。这是跟他从辽东打到江南的老兄弟,当年在锦州城下替他挡过一箭,现在却把箭对准了他。 “将军,对不住了。”田雄的手在抖,弓弦勒得指节发白,“南京来的弟兄不想死,我……我也不想死。李明说了,降者不杀,还把欠饷补足。” “欠饷?”黄得功突然笑了,笑声在炮台上空打转,“你忘了当年在辽东,弟兄们啃着树皮守宁远?那时候你说,有口气就得守着大明的土!现在为了钱,你要射我?” 田雄的脸涨得通红,突然松开弓弦,箭“嗖”地一声钉进黄得功的脖颈,箭羽在风里簌簌发抖。 “将军,下辈子……别做武将了。”田雄的声音像哭。 黄得功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铁甲。他看着田雄,又看了看那些往山下跑的南京兵,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佩刀往自己心口捅去。刀刃没柄而入,他晃了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在炮台的锈迹上,溅起一片雪粉。那双总是瞪得圆圆的眼睛,此刻望着阴沉的天,仿佛还在等南京来的援兵。 “将军!”剩下的十几个家丁怒吼着扑向田雄,却被他带来的南京兵用鸟铳、弓箭射杀一片,刀光剑影里,血把炮台的雪都泡透了。田雄砍倒最后一个家丁,喘着粗气走到黄得功的尸身前,拔出短刀砍下头颅,用布一裹,提着往山下跑。边跑边命令手下:“打白旗,投降!” 山下的王广宇正指挥炮兵轰击主峰,突然看见西面炮台升起白旗。紧接着,江面上的炮声停了,董鹏飞的快船正拖着几艘投降的战船往岸边靠。他刚要下令冲锋,就看见田雄举着个血淋淋的布包往山下跑,边跑边喊:“黄得功死了!我降了!” 王广宇勒住马,看着田雄跪在雪地里,把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高高举起。他突然觉得没意思,挥了挥手:“停止炮击。” 苏怀玉从南侧山腰下来时,正撞见田雄被士兵押着往帅帐走。他看了眼田雄身上的血迹,又望了望主峰炮台上那面被鲜血染红的明旗,突然对身边的参谋说:“记上,黄得功,力战而亡。” 参谋愣了愣:“可是田雄……” “他是力战而亡。”苏怀玉打断他,往江面上看了一眼。夕阳正把江水染成血红,远处的南京城隐在暮色里,像个巨大的坟头。 李明赶到采石矶时,雪已经停了。他站在西面炮台上,摸着那门被黄得功的血浸过的老炮,又看了看田雄献上的人头。张彪的尸体还趴在炮台下,手里攥着半截长矛,矛尖上的鲜血不知是谁的。 “找口好棺材。”李明的声音很轻,被江风卷着往远处飘,“把黄得功葬在矶头,碑上就写‘大明总兵黄得功之墓’。” 江面上的船帆正往南京方向动,帆布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无数只展开的翅膀。李明知道,过了采石矶,南京城就只剩下一层纸了。 第386章 血洒雨花台 崇祯十六年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晨光刚漫过南京城墙,聚宝门外的旷野上已腾起一条赤色长龙。第一师、第二师的两万五千多名士兵身着猩红铠甲,甲片在初阳下反射出炽烈的光,手中的步枪阵列如林,枪托的黑漆与红缨相映,远远望去,像一条蓄势待发的火龙,盘踞在护城河畔。 李明立马阵前,猩红披风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腰间别着一把锃亮的左轮手枪,枪套上的黄铜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枪身的精铁纹路被常年握持磨得发亮,比任何装饰都更显分量。 “将军,雨花台的守将是史可法。”张明辉的猩红战袍上沾着露水,腰间左轮枪套随着快步走动轻晃,手里捏着张折了三道的布防图,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探子回报,他身边只有三千人,大半是南京大营临时拼凑出来的老弱,有的甚至连枪都快扛不动了。真正能打的,也是他从淮安带过来的三百亲兵。这些人早些年跟着他镇压过白莲教,手里还攥着几杆还算能用的鸟铳。” 李明猛地抬眼,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史可法?他怎么会去守雨花台?” 要知道,史可法是堂堂南京兵部尚书,掌江南军务,按说该坐镇中枢调度兵马,怎么会亲赴前线守雨花台?这不合常理。 张明辉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据城内的探子回禀,这里头全是马士英的手段。当初拥立福王朱由崧登基时,史可法就因反对过福王,被马士英记恨上了。他本就不善朝堂争斗,政治手腕远不及马士英,福王登基后,马士英借着‘定策之功’把持朝政,拉帮结派,把史阁部的亲信一个个排挤出去。” “前日咱们攻占采石矶,兵锋直指南京,马士英眼看局势吃紧,突然让手下的官员集体上书,说‘雨花台乃南京门户,非重臣不能守’,逼着史阁部亲自去督师。” 张明辉用手指点了点布防图上的雨花台,“明着是让他守雨花台这个战略要地,实则是把他架到火上烤——打赢了,马士英居中调度有功;打输了,正好让他背黑锅,甚至可能借着兵败的由头彻底除掉他。史阁部明知是圈套,却架不住满朝言官的弹劾,只能硬着头皮领了三千老弱残兵,去了雨花台。” 李明听完,眉头拧成个疙瘩,举望远镜再次望向雨花台。镜头里,最高处的土台上立着面明旗,旗下那抹绯色身影格外显眼——史可法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绯色官袍,领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的玉带虽有些陈旧,却依旧衬得身形挺拔,官袍外搭了件打补丁的旧棉披风,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他正弯腰对着几个士兵说着什么,袍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同样打了补丁的中衣,那份落魄里,偏又透着股不肯弯腰的倔强。 “史阁部虽是文官,血性却不输武将。”李明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些微沉郁,“当年淮安白莲教众劫漕船,他带着三百亲兵守在渡口,鸟铳打光了就用刀砍,硬生生把匪首的脑袋钉在了漕运码头的旗杆上。那时候他就说过,‘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怕死,天下就乱不了’。” 张明辉往手心呵了口白气,搓了搓冻红的手:“田雄已经在营外候着了,要不要现在就让他去劝降?这小子昨天磨了半夜,说当年在辽东见过史阁部,知道他吃软不吃硬。” 李明看向队列末尾,田雄正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甲,手里攥着面小白旗,站在两个亲兵中间搓着手,一脸的小媳妇儿相。他脖颈上黄德功的血污早已洗去,只是天冷起了层干皮,看着倒像结痂似的。“让他去。”李明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抽出张纸,“把这条件跟史阁部说清楚:他本人若降,南京兵部尚书原职留任,辖制江南军务;麾下士兵,精壮者编入第一、第二师,享受老兵待遇,每月二两饷银,配发新式步枪,跟咱们的弟兄同吃同住;老弱者发五两安置费,遣散回家种田;有马术、医理、锻造这些手艺的,另加月钱,编入辎重营或军械所。” 张明辉接过纸,扫了眼上面的字,咂舌道:“二两饷银?比咱们刚入伍的新兵还高五钱,史阁部能信?” “信不信,总得让他听见。”李明望着雨花台的方向,晨光正爬上坡顶,把那面明旗染成金红,“告诉他,我李明的枪子不认官阶,却认汉子。他若肯降,这些话我用枪膛里的子弹担保。” 田雄揣着劝降条件,揣得比自己的命还紧,打着白旗一步一滑地往雨花台跑去。离营垒还有三十步远,就被守军的鸟铳指住了胸口:“站住!再往前走就放铳了!” “别!别放铳!我是田雄!”他慌忙挥动手中的小白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草,“我是来送信的,给史阁部送活路的!” 土墙上的史可法听见动静,从几个士兵身后走出来。他的绯色官袍袖口磨破了边,旧棉披风的领口沾着些尘土,看见田雄依稀有些眼熟,他眉头一皱:“你是天雄?黄得功麾下的?你也降了?” 田雄脸一红,把小白旗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双手捧着往上递:“史阁部,李将军说了,只要您肯献台,弟兄们都有活路。精壮的编入第一、第二师,享受老兵待遇,每月二两饷银,用新步枪;老弱的发五两银子回家;您老……还做您的兵部尚书。” 守军们听见“兵部尚书”四字,握着鸟铳的手都松了些——谁不知道史阁部的官袍虽旧,那绯色却是朝廷钦定的二品章服,比任何夸耀都更显分量。一个黑瘦的老兵忍不住问:“真……真有二两?俺们在南京大营,半年没见着一文钱了。” “比真金还真!”田雄急得直拍胸脯,“俺们投诚以后,李将军给补发了三个月的欠饷,现在顿顿有肉,还每人发了一套新袄,不信你们看——”他扯开甲绦,露出里面的新棉衫,艳红得晃眼,“这就是李将军那的冬装,李将军说,只要归顺,立马就发!” 史可法没看田雄,只是盯着天雄的那张纸—纸已经被守军通过吊篮弄上城头,此时就在自己的手中,他目光像在烧上面的字。半晌,他突然把纸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了上去:“田雄,你回去告诉李明,我史可法守的不是饷银,是祖宗的坟茔!他要打,我就接着;他要劝,我就这一句话——” 他猛地挺直腰板,绯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玉带扣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我是大明的兵部尚书,死,也得死在大明的疆土上!” 田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史可法身边的亲兵用铳口对准了胸口:“滚!再啰嗦一枪崩了你!” 田雄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城上的史可法转身走向李明的大军,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史可法绯色的袍角沾着雪,却像生了根似的立在那里。田雄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小白旗,再次看了史可法一眼,转身往跑,边跑边喊:“史阁部!你可想好了!这炮子可不认官袍啊!” 回到阵前,田雄把史可法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王广宇听得火起,摘下腰间的左轮大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将军,下令吧!炮兵群齐轰,我就不信炸不开他那破营垒!” 李明望着雨花台顶那抹绯色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突然扬声道:“炮兵群,目标雨花台敌军营垒!三发急促射!” 身后的炮兵群瞬间轰鸣——一百多门后膛炮同时喷吐火舌,炮弹呼啸着掠过旷野,精准地砸在雨花台的阵地上。烟尘弥漫中,夯土寨墙应声垮塌,露出一道丈余宽的缺口,泥土混着碎木片飞溅,守军的惨叫被炮声吞没。 “命令第一师突击队,突击!”李明的声音透过硝烟传出,早已待命的第一师二旅一团三营士兵如离弦之箭,端着步枪朝着缺口发起冲锋。猩红铠甲在坡地上连成一片流动的红浪,枪栓拉动的“哗啦”声与喊杀声交织,很快冲到缺口下方。 土台上的史可法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扶着旗杆才站稳。他望着那道缺口,又回头望了眼南京城的方向,那里依旧静悄悄的,不仅一个援兵没派过来,就连放一炮给这里壮壮声势都没有! “弟兄们!守住缺口!”他抓起身边的鸟铳,绯色官袍被风掀起,“当年淮安打白莲教时,咱们就是凭着这股劲打赢的,今天也一样!” 残存的一百多名亲兵迅速聚拢,手里握着鸟铳、弓箭、长矛,甚至还有人举着生锈的大刀。几个没跑散的老弱兵也捡起地上的石块,哆哆嗦嗦地守在缺口内侧。当第三营士兵冲进缺口时,史可法率先扣动扳机,鸟铳喷出一团火光,冲在最前的一名士兵应声倒地。 “放箭!”亲兵队长嘶吼着,十几支羽箭破空而去,却被士兵们的猩红铠甲弹开,只留下几道白痕。第三营士兵迅速卧倒,步枪齐射的枪声震耳欲聋,前面还在半蹲拉弓的亲兵瞬间倒下,一个不剩。 “扔手榴弹!”班长马宝玉一声令下,十几枚手榴弹被扔向缺口内侧还在顽抗的守军,爆炸声接连响起,碎石与断矛飞溅,老弱兵们吓得四散奔逃,亲兵的阵型也被炸乱。史可法被气浪推倒在地,爬起来时嘴角渗着血,绯色官袍的下摆被弹片撕开一道大口子。 他从地上抓起一支长矛,指着冲上来的士兵:“跟他们拼了!”仅剩的三十多个亲兵嘶吼着迎上去,鸟铳打完了就用枪托砸,长矛折了就用拳头抡,与第三营士兵近身搏杀。但步枪的子弹、刺刀与手榴弹的威力远非冷兵器可比,抵抗很快被瓦解,最后一个亲兵被刺刀刺穿胸膛时,还死死抱着一名士兵的小腿。 史可法孤零零地站在土台中央,手里的长矛早已折断。他看着围上来的士兵,又看了眼那面被炮弹洞穿的明旗,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官印——那是南京兵部尚书的印信,被他攥得温热。他猛地将印信掷向南京方向,印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咚”地砸在坡下的雪地里。 “我史可法,对得起大明,对得起百姓!”他扯开领口,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中衣,声音在空旷的土台上回荡,“却唯独……对不起这身绯色官袍!”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住手!”冲上来的士兵想阻拦,却已来不及。史可法倒在土台上,双眼望着南京城的方向,渐渐失去神采。 李明走上土台时,硝烟正慢慢散去。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史可法,绯色官袍被血染得发黑,那枚被掷出的官印在坡下闪着微弱的光。从炮轰开始到雨花台陷落,南京城里始终死寂,别说援兵,连一声虚张声势的炮响都没有,仿佛这座城早已忘了城外还有一支为它浴血的孤军。 “找一口好棺材。”李明的声音低沉,“就葬在这雨花台顶,碑上刻‘大明少保兼兵部尚书史可法之墓’。” 亲兵领命而去,李明却依旧望着南京城的方向。城墙在暮色中沉默如墨,他知道,这种死寂不是怯懦,而是酝酿——史可法的血,很快会成为城里某些人向新主献媚的投名状。而这雨花台顶的新坟,不过是这场剧变的序幕。 风卷起地上的硝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向南京城的方向。 第387章 一片降幡出石头 雨花台的硝烟刚被江风卷成淡青色,南京城的“投名状”已踩着残雪涌到李明的中军帐外。头一个来的是应天府尹周延儒的幕僚,姓吴,手里攥着串黄铜钥匙,裤脚还沾着东水关的淤泥——那是通济门瓮城的钥匙,据说这吴幕僚是趁夜色从城头坐吊篮下来的。 “李都督!”吴幕僚跪在雪地里,冻得发紫的手举着钥匙,“通济门守将刘千总,早年学文,曾是我家大人的门生,后来家中变故弃文从武,还是我家大人拖了不少门路,才帮他谋得的实职千总。昨夜我家大人已修书一封与他,刘千总今早托人带话,说城楼上备了三盏红灯笼,三更时分悬在箭楼,您的人见灯就能进!这是他托我带过来的通济门翁城门钥匙,以表诚意!”他说着,将钥匙递上,又从怀里掏出封牛皮纸信,“这是刘千总的亲笔回函,都督一看便知。” 话音未落,帐外又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来的是个穿铁甲的汉子,腰里别着把腰刀,甲片上还沾着雪花。“末将京营游击赵瑜虎!”汉子单膝跪地,声音像磨过的铁,“属下守太平门,麾下三百弟兄早就受够了马士英克扣军饷!今夜二更,末将亲自打开城门,都督的人只管往里冲,若有半点差池,末将提头来见!”他解下腰间的令牌,往地上一掷,“这是太平门的防务令牌,都督可派人验看!” 李明坐在帐内的旧木案后,案上只摆着盏油灯,灯芯爆出的火星映着他玄色的甲胄。他指尖敲着案边,目光扫过吴幕僚手里的信和赵虎的令牌,没说话。帐外的人却越来越多,有个小吏举着一封密信,喊着“聚宝门参将张万山,与我家礼部顾尚书是同乡,曾受顾家恩惠”;有捧着粮库账册的,说“仓场大使是谭师爷的远房表亲,愿开仓献粮”;还有个白胡子,颤巍巍地递上张字条,说是“国子监三十位博士联名的献城书”,墨迹里混着些发抖的褶皱——显然是写的时候手没稳住。 “都督,”亲兵进来低声道,“监国殿下和钱大人来了。” 李明起身时,腰间的左轮枪套蹭过案角,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他掀帘出去,见朱华奎披着件玄色貂裘,站在雪地里,身后跟着钱守庸。朱华奎的眉头微蹙,看着帐外乱糟糟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宗室的威严:“这是在做什么?成何体统?” “父王。”李明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应有的敬重,“都是些城内各家来的使者,说是愿献城开门。” 朱华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个举着密信的小吏身上:“你说聚宝门的张万山与顾尚书是同乡?顾锡畴是苏州人,张参将是山东籍,何时成了同乡?”小吏脸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被钱守庸使个眼色,一旁卫兵急忙将其拖了下去。 “这些人里,真能办事的怕是不多。”朱华奎转向李明,语气缓和了些,“不如让守庸筛一遍,把确有门路的留下。父王知道你不喜繁文缛节,但这南京城盘根错节,总得有个体统。” “父王说的是。”李明点头,“便劳烦父王和老钱了。”他转身对帐外喊道,“都给我站好!监国殿下亲自问话,有半句虚言,直接军法处置!” 朱华奎在帐内也支起张方桌,钱守庸搬了把旧椅子坐旁边,陈良策提笔蘸墨。朱华奎没坐,就站在地上,看着钱守庸一个个盘问: “你是兵部职方司的笔吏?说西华门守将是你恩师的内弟?你恩师是谁?哪年的进士?” “你家老爷是光禄寺卿?说能说动水西门守兵?水西门守将是黄得功旧部,跟文官素无往来,你如何说动?” “你是京营把总?说自己能开正阳门?正阳门守将是马士英的干儿子,你一个把总,如何能越过他调动兵马?” 问了半个时辰,地上跪着的人少了大半,就剩下的七个,个个都能说清门路——有个千总,说自己是通济门守将的救命恩人,当年在淮安一起镇压白莲教时,替对方挡过一箭;有个吏部主事,拿出与太平门守将的家书,墨迹陈旧,显然是老交情;还有个千总,是聚宝门守将张万山的亲信,说张万山将今夜会喝醉,他能趁机带人夺了城门。 陈良策把记好的名册递过来,上面记着七人的姓名、门路和信物,字里行间透着严谨:“都督,这七个都核实过,信物也不假。聚宝门、通济门、太平门、正阳门,四门都有了着落。” 李明看着名册,指尖在“聚宝门”三个字上顿了顿:“让他们三更同时举火,谁先开门,赏银五千两,记首功。”他抬头对朱华奎道,“父王,今夜风大,您先回帐歇息,等城门开了,再请您入城。” 朱华奎点头,临走时又叮嘱:“入城后约束好士兵,别惊扰百姓。”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南京城头果然亮起四簇火光。聚宝门的那个千总没吹牛,守将张万山真的醉倒在箭楼里,他带着亲兵卸了门栓,还让人在瓮城备好热水,见王广宇的第一师先头营进来,竟哈着腰说:“弟兄们一路辛苦,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通济门的守将刘千总更实在,不仅开了城门,还让人把拒马都搬到了路边,自己站在门洞里举着灯笼,看见李明的帅旗,立马跪地磕头:“末将恭迎都督入城!” 王广宇带着一个营的士兵率先冲进聚宝门,瓮城里的守军早把鸟铳扔了,有的还帮着搬开堵门的沙袋土石。 王广宇在一群守军满脸谄媚的目光中策马往城里走,突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狗叫都没有。“他娘的,这些人是盼着咱们来盼疯了?”他嘟囔着,却没敢放松,让士兵们快速搜索前进,步枪始终上着膛。 大军入城时,街道两旁竟有人不怕死的大户官绅挑着灯笼出来“迎王师”,有士绅捧着酒坛,有百姓端着热水,还有个说书先生站在街角,唾沫横飞地讲“李都督大战采石矶”,仿佛前几日还在骂“反贼”的不是他。李明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身上的玄色甲胄沾了些雪,看着这些转瞬即变的笑脸,突然想起雨花台顶史可法的尸体——那身染血的绯色官袍,此刻倒比满城的灯笼更刺眼。 马士英是在府里被抓的。他正让小妾打包金银细软,准备从后门溜,被张明辉事先埋伏的探子们堵个正着。这老头披头散发,袍角沾着灰尘,看见李明进来,突然跳起来骂:“李明!你个乱臣贼子!我大明待你不薄,你竟敢……” 李明没等他骂完,掏出左轮枪往桌上一拍——那枪身磨得发亮,连雕花都没刻,透着股简朴。“降不降?” “不降!”马士英梗着脖子,“我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那就成全你。”李明挥了挥手,声音没带丝毫情绪,“拖到聚宝门,枪毙。” 枪声在清晨的城门洞里回荡时,朱由崧此时正衣衫不整地躲在后宫的假山石后,因为跑得慌乱门牙被磕掉了两颗,满脸是血。他胖得钻不进石缝,油乎乎的手指还在往嘴里塞肉,看见士兵过来,“扑通”就跪了,皇冠也掉在地上,沾了层泥:“将军饶命!朕……我愿禅位!我愿做个庶人!给我口吃的就行!” 李明看着他肥硕的肚子和哆嗦的肥肉,突然觉得没意思。他转头看向朱华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朱华奎穿着件暗纹锦袍,站在廊下,虽说是李明拥立的,但此刻脸上带着监国的威严,他知道李明的心意,轻轻咳了一声:“朱由崧僭越称帝,祸乱朝纲,致使江南百姓流离,实乃罪不容诛。” 李明躬身道:“请父王定夺。” 朱华奎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朱由崧,又看了看周围的文武,缓缓道:“传旨,伪帝朱由崧妄自称帝,扰乱朝纲,致使江南百姓流离失所,罪不容诛!念宗亲之情,即刻枪决,留以全尸,以儆效尤。” 朱由崧的哭嚎声被拖远时,钱守庸凑过来:“都督,百官都在午门外候着,说是要……劝进。” 李明望着宫墙上的明旗,那面旗被风吹得卷了边,像片残破的叶子。“去吧,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午门外的雪地里,黑压压跪了一片。有前朝的旧臣,有新降的将领,还有被拉来凑数的国子监学生。钱守庸先开口,声音洪亮:“监国殿下仁德布于天下,当承天命,继大统!” 朱华奎皱眉:“国难未平,朕……本王不敢僭越。” “殿下若不登基,民心难安!”李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臣等愿以死相谏!” 身后的百官跟着磕头,“以死相谏”的呼声震得檐角铜铃乱响。朱华奎连着辞了三次,最后看着李明递过来的眼色,才“勉强”点头:“既然众卿执意,朕……便暂承大统。” 崇祯十六年二月十日,南京皇城的太和殿前,新制的龙旗取代了旧明的旗帜。朱华奎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在百官的山呼中登上丹陛,年号“奋武”,是李明昨夜定的——取“奋扬武德,匡扶华夏”之意。 登基大典刚毕,奋武帝便下旨:李明为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总掌天下兵马;钱守庸为内阁首辅,兼管吏部;谭守业(谭师爷)为户部尚书,主持漕运与赋税钱粮;张天德(张德)为兵部尚书,协助李明筹划军饷钱粮;王广宇为南直隶总兵,镇守京畿;苏怀玉为京营提督,掌禁军;满天星仍守湖广,张明辉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监察百官。 那些前朝旧臣,只要没跟着马士英作恶的,大多留了原职。礼部尚书顾锡畴捧着新印信,手都在抖——昨夜他还在担心会不会被清算,今早却成了新朝的从龙之臣。 李明站在太和殿的廊下,身上的甲胄还没换,腰间的左轮枪在龙袍的阴影里泛着冷光。朱华奎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温和却带着帝王的威仪,宣布“大赦天下”,赦免除马士英党羽外的所有旧臣。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新换的龙旗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李明望着南京城的方向,那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史可法的坟头在雨花台顶,马士英的血在聚宝门内,朱由崧的肥肉喂了野狗——这座城换了新主,也换了骨头。 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檐角,新铸的“奋武”年号铜牌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新生的王朝,敲起第一记警钟。 第388章 编练扩军 南京城的春天来得迟,三月里还飘着零星雪籽。六部衙门的廊檐下,刚换上的“奋武”年号灯笼被风刮得直晃,映着官员们脸上揣摩不透的笑。这些日子,大小官员们算是把眼下的局势瞧得透亮了——太和殿上坐着的奋武帝朱华奎,不过是尊摆着的泥像,遇着事只会捏着朱笔沉吟半晌,末了吐出句“一切按李都督的意思办”;首辅钱守庸更不必说,除了每日卯时到衙门点个卯,余下的功夫不是在府里清点各方送来的“孝敬”,就是颠颠地往李都督帅府跑,回来时定带着几句“李都督说了此事要……”,那恭顺劲儿,活脱脱是李都督裤腰带上挂着的钥匙,离了主子就转不动。 户部大堂的算盘声噼啪响,谭守业正翻着新造的鱼鳞册,忽然停手——册子上江南各府的赋税,比去年足足多了三成。“这苏州府的田赋,怎么突然加了?”他敲着册子问下头的吏员。 那吏员是马士英旧部,如今却比谁都活络,弓着腰笑道:“谭阁部有所不知,苏州知府周大人说了,李都督要编新军,江南百姓理应效命,这是他主动提的‘助军粮’。”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周大人昨儿个还托小的递话,说想亲自到帅府给李都督请安,就是不知都督何时得空。” 谭守业瞥他一眼:“周大人倒是会揣摩上意。”吏员陪笑:“谁不知如今朝堂上,李都督的意思,就是圣旨的意思?前儿个礼部顾大人拟了祭天的仪注,圣上连看都没看,直接批了‘着李都督酌定’,钱大人不也跟着画了圈?” 帅府里,李明正对着地图发呆。武昌送来的军报刚放到案上,他忽然扬声喊来亲兵:“去武昌传我令,调纪伯常、孙德胜即刻来南京,就说有要事相商。” 陈良策挑眉:“都督是想让他们二位……” “当年裁军,把他们俩的步兵师裁了,我答应过,日后有机会,优先让他们重掌兵权。”李明指尖在地图上敲着湖广地界,“如今就是践行诺言的时候。让他们别在后方窝着了,回湖广去编练第四、第五师——都是步兵师,实打实的,别搞虚的。”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湖广卫所的操练记录和武昌军校的毕业名册,眼神沉了沉:“四师、五师的基层军官,就从纪伯常管的武昌军校毕业生里挑;士兵,从孙德胜带的湖广卫所里遴选精锐。这也是看看他俩这几年有没有长进。当年我怎么吩咐的?纪伯常,教军校要练出能领兵的骨干;孙德胜,带卫所要磨出能拼杀的锐士。要是选不出合格的军官,挑不出能打的兵,这俩人师长的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陈良策眼睛一亮:“如此一来,军官知战术,士兵熟操练,两师根基扎实,编练起来自然顺理成章。” “就是这个理。”李明把记录和名册放回案上,“让他们三个月内编练完毕,到南京城外合练。我倒要看看,这两个新编师能不能撑起咱们新军的架子。” 正说着,通政司递来一叠各地将领的贺表,最上面一封是山东总兵刘泽清的,字里行间满是恳切:“属下刘泽清,虽为山东卫所出身,蒙都督不弃,辖制一方兵权。今闻奋武帝登基,心中不胜欢喜,愿率部听候都督调遣,麾下将士皆愿效死,绝无二心!” 李明看完,嘴角微扬:“刘泽清倒是滑头,把出身都写明了,以显得这份忠心不假。其实这家伙最是见风使舵之辈!” 话音刚落,张明辉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截获的密信,脸色凝重:“都督,刚在城门口抓到个形迹可疑的人,搜出这封信,是给北京多尔衮的,内容全是表示愿意为鞑子作内应的话。属下推测应是城内降官想两头下注之举。” 李明接过信,上面果然写着些“李明借编练新军欲铲除我江南士绅”“愿大清天兵扫清李逆”之类的言辞。他看完,把信往烛火上一凑,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烧成灰烬。“把人押下去严加审问,看看是谁的手笔,然后把人抓起来看看还有没有同谋,无论何人一律抓起来严加审问。然后公开审理、公开枪决,震慑宵小!” 张明辉应着,又道:“各地将领的虚衔,吏部拟好了,您过目。”李明接过单子,见吴三桂加了“平西伯”,刘泽清加了“定南伯”,都是些听起来响亮却没实权的爵位。“就这么办。”他把单子扔回去,“让他们先顶着虚衔乐呵,等四师、五师编练好了,我十万新军横扫天下之时,再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军队。”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图上的南京城。李明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军镇标记,忽然觉得,这些拥兵自重的将领,就像田里的野草,看着茂盛,真要动起镰刀,没什么割不掉的。而他手里的五支新军外加骑兵师、水师十万之众,连同即将铺开的楚兴银行网络,就是最锋利的镰刀。 三日后,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贴了黄榜,是奋武帝的圣旨,通篇都是安抚的话,末了却加了句“凡有阻挠编练新军者,以通敌论处”。百姓们围着看,有懂行的嘀咕:“这哪是圣旨,分明是李都督给各地将领的警告。” 城外的演武场上,第一师、第二师的士兵正在操练,齐步走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李明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猩红的铠甲在阳光下发亮,忽然对陈良策道:“三个月后,让四师、五师沿着长江顺流而下,我要在南京城外,看看这五支新军合练的样子。届时,武昌军校将一同迁到南京,改命南京军校。纪伯长已经是第四师师长了,你就接任南京军校教育长,替我好好培养未来的军官吧。” 陈良策望着远处的长江,江水滚滚东去,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么多年了,自己终于熬出头了!慌忙跪地磕头:“良策愿为督帅效死!” 第389章 铁腕肃奸 南京城的晨雾裹着雪粒,黏在檐角的冰棱上,冻得人鼻尖发红。通济门内的石板路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锦衣卫的校尉们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肩上扛着明黄的\"锦衣卫\"旗幡,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 张明辉勒住马缰,鞍鞯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他今日穿的是蟒纹曳撒,比寻常校尉的飞鱼服更显威严,望着眼前那座挂着\"礼部右侍郎\"匾额的宅院,冷声道:\"开门!锦衣卫办案!\" 门内的门房还想盘问,缇骑早已抬脚踹开了朱漆大门,门轴\"嘎吱\"一声断成两截。正厅里,钱谦益的门生、现任礼部右侍郎李建泰正和几个幕僚围着炭盆搓麻将,桌上还堆着些银子。见缇骑闯进来,李建泰手里的象牙牌\"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比炭盆里的灰烬还白。 \"李大人,别来无恙?\"张明辉踱到桌边,拿起一张牌,正是张\"白板\",\"前几日从北京来的信使,可是在您府里歇的脚?\" 李建泰猛地拍桌而起,色厉内荏道:\"张明辉!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乃朝廷命官,岂会与北虏私通?\"他梗着脖子喊,\"有证据便拿出来,否则我必上奏弹劾你!\" 张明辉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抬手一招:\"给我搜。\" 话音刚落,一旁始终垂首侍立、端着茶盘的侍女突然屈膝跪地,从胸口掏出一块刻着\"锦衣暗探\"的铜牌,双手奉上:\"属下暗探林月,隶属北镇抚司三组,参见指挥大人。\" 李建泰惊得后退半步,指着侍女的手都在发抖,声音尖利:\"你...你这个贱婢!我待你不薄,竟藏在这里算计我!\" 林月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眼神里的恭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待我不薄?\"她嗤笑一声,声音清亮得让满室人都听得真切,\"李大人怕是忘了,前晚是谁借着喝醉酒,拉着我去内室''暖床''?您都这把年纪了,家里儿孙满堂,还好意思干这种事儿,不觉得害臊吗?\"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建泰脸上。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里\"你你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这个贱婢!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林月挑眉,从茶盘下抽出一方丝帕,扔在桌上,\"您昨晚落在我被窝的帕子,可是您的贴身之物?上面还有我的落红,要不要让各位幕僚瞧瞧,认不认得主子的私物?\" 幕僚们害臊得纷纷别过脸,不敢直视。李建泰看着那方染着一片血迹的丝帕,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要去踹林月,却被旁边的缇骑一把按住。 张明辉接过铜牌验看,颔首道:\"原来是林暗探,辛苦你了。既如此,便省事多了。\"他扬手示意,\"去,把李大人藏着的账册取来。\" 林月应声起身,领着两名缇骑直奔书房。片刻后,她捧着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回来,打开匣盖,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张明辉接过账册,指尖在封面上摩挲片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二月初七,收北虏银三千两,约献通济门布防图\",字迹与李建泰平日奏折上的笔迹分毫不差。 \"李大人,\"张明辉将账册拍在桌上,声响震得麻将牌跳了跳,\"这最后一页的记录,你还有何话讲?\" 李建泰看着那行字,又看看林月那副了然的神情,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不到半日,锦衣卫抄了七处宅院,除了李建泰,还有户部主事吴惟华、兵部员外郎王则尧等六人,全是当年率先投降大顺、如今又想投满清的\"三姓家奴\"。 傍晚时分,张明辉带着账册和人证赶往帅府。正厅内,李明正对着地图沉思,见他进来便抬眼:\"都查清了?\" \"回都督,\"张明辉将账册呈上,\"李建泰等人罪证确凿,且审讯时,李建泰多次提及''恩师之意'',他是钱谦益的门生,此事恐与钱谦益脱不了干系。\" 李明翻看账册的手指顿住,沉默片刻后道:\"钱谦益是江南文林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指尖轻叩桌面,\"眼下江南刚定,若贸然动他,恐引发文人骚动,人心不稳。\" 张明辉点头会意:\"都督的意思是...\" \"到此为止。\"李明合上账册,语气沉稳,\"只处置李建泰这七人。明日午时,在聚宝门公开宣判他们的罪行,当众枪决。\"他抬眼看向张明辉,\"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通敌叛国的下场,尤其是那些首鼠两端之辈,得让他们知道,这南京城,容不得二心。\" \"属下明白!\"张明辉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次日午时,聚宝门瓮城挤满了人。城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积雪,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却挡不住围观者的目光——七根木桩立在空地上,李建泰等七人被反绑在桩上,棉袍上沾着泥污,往日的体面荡然无存。 张明辉一身飞鱼服立在高台上,腰间绣春刀的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捏着卷宗,声音透过寒风传遍瓮城:“李建泰,前礼部右侍郎,通敌叛国,收受北虏银两三千两,意图献城……” 每念一条罪证,人群里便响起一阵哗然。有被李建泰坑过的商户,忍不住朝木桩方向啐了口唾沫。 李建泰垂着头,棉帽滑落露出花白的头发,听着自己的罪状,喉间不住地发出呜咽的声响,显然是在哭泣。 高台下,林月穿着一身寻常布裙混在人群里,听见周围人骂“卖国贼,不得好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指尖捏着那方染血的的丝帕,待张明辉念完最后一句“验明正身,即刻行刑”,便将丝帕塞进袖中转身离去——这肮脏的东西,不值得多留片刻。 七名刽子手持枪而立,枪身在雪光里闪着冷硬的光。张明辉掷下令牌,“哐当”一声砸在冻土上。 “预备——” 李建泰突然抬起头,嘶哑地喊:“我招!我还知道钱谦益的秘密!我有他让我联系北虏的密信!” 人群骚动起来,刽子手明显一愣,动作停了下来。张明辉突然大喝道:“开枪!” 刽子手都是第一师士兵临时充任的,听到命令下意识地就扣动了扳机,“砰砰砰”的枪声响起! 枪声在瓮城上空炸开,惊飞了城墙上栖息的寒鸦。雪粒被震得簌簌落下,落在李建泰等7个卖国贼的身上,瞬间冻成了冰。 枪声落定,张明辉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对围观百姓喊道:“大伙儿都听着!这李建泰死有余辜!通敌叛国不说,临死前竟还攀咬自己的恩师钱阁老——哼,亏得钱阁老还曾悉心教导他,他倒好,反咬一口,真是狼心狗肺,罪不容诛!” 人群里议论声顿时变了调调—— “哦?钱谦益是他恩师啊?这徒弟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钱谦益那人……我听说他前阵子还跟弘光帝上书向北虏求和呢。” “就是就是,他虽说是礼部尚书,可名声一直不咋地,总喜欢往青楼钻!听说前阵子还娶了个叫柳如是的妓女……” “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投靠鞑虏吧?他现在已是阁老,北虏真打进来,难不成还能封他个更大的官?” “谁知道呢……不过李建泰这招也太损了,连恩师都咬,活该他死” 议论声嗡嗡的,百姓们脸上多半是怀疑和嘀咕,没人真觉得钱谦益多刚正,只是觉得李建泰攀咬恩师实在不地道,骂骂咧咧地散了。 而钱谦益在府里听闻消息,本就因李建泰被抓而惶惶不可终日,一听这逆徒竟当众把自己供了出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想起当初偷偷授意李建泰与北虏联络、探听虚实的事,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再也坐不住,揣了个沉甸甸的锦盒,连夜摸黑赶往李明的帅府。刚进书房,“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李大人!救我!那李建泰是疯了!他……他胡说八道的!我虽教过他,可绝没让他做通敌的事啊!求大人看在我……我还有几分用处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李明脚在青砖上蹭了蹭,忽然俯身,指尖几乎要戳到钱谦益的额头上:“怎么,忘了?李建泰是谁的门生?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吧?” 他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个牛皮纸包,往钱谦益面前一扔,纸包散开,露出几页泛黄的信纸。“你给李建泰的密信,‘门生亲启’四个字还是你亲笔写的吧?里面教他‘观时势,择明主’,还用不用我找个识字的,当场给你念念?” 钱谦益的脸“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去捂那些信纸,指尖抖得连纸都抓不住。“不……不是的,那是……” “是什么?”李明冷笑一声,抬脚碾住信纸,“是你教门生‘审时度势’的‘良言’?还是盼着他早点投了北虏,给你留条后路?” 钱谦益喉结滚了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前襟。 李明抬脚松开信纸,直起身理了理衣襟:“这些东西,留着也占地方。”他弯腰捡起那几页信纸,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着泛黄的纸页,很快就卷成了黑灰。 钱谦益盯着炭盆里的灰烬,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敢偷偷抬眼瞧李明。 “记住了,”李明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是朝廷的官,是李建泰的恩师,一言一行都得有个样子。往后再敢教些歪门邪道,或是自己动些不该有的心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谦益发白的脸,“下次烧的,就不是信纸了。” 钱谦益忙不迭点头,膝盖一软又想往下跪,被李明抬手拦住了。“起来吧,别在这儿碍眼。”李明转身往门口走,丢下一句,“回去好好想想,你当的是谁的官,该怎么当这个官。” 钱谦益僵在原地,看着李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敢扶着墙慢慢站起,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 第390章 朱梦瑶有喜 晨雾还没散尽,帅府书房的铜炉已烧得暖融融的。李明刚看完武昌送来的新军编练章程,案上的鎏金自鸣钟“当”地敲了七下,外面传来亲兵的通报:“都督,楚兴银行吴行长到了。” “让他进来。”李明把章程推到一边,顺手端起桌上的热茶。 吴文轩推门进来时,棉袍上还沾着些露水。他手里捧着个厚厚的账册,进门就躬身道:“都督,这是楚兴银行近期的账册,请您过目。” 李明没接账册,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着说。湖广到南直隶这一路,银行铺得怎么样了?” 吴文轩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里透着股兴奋:“托都督的福,咱们的银行真是踩着大军的脚印往前铺啊!从武昌出发,沿江而下,安庆、池州、芜湖这些重镇都开了分行,到南京后更是趁热打铁,户部街的总行刚开业没十天,南直隶各府就添了十二家支行。”他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红圈,“您瞧,苏州、松江这几处富庶地方,士绅百姓见咱们能存能兑,还能凭票子取银子,都愿意来开户。昨日苏州分行报上来,光是存银就过了五十万两!” “浙江那边呢?”李明呷了口茶。 “杭州府的分行上个月开的,由前任户部主事陈默打理,这人精于算计,把丝绸商、盐商的生意都拉了过来。”吴文轩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就是……人手跟不上了。您知道,咱们这银行不比那些旧式钱庄,既要会写票子、记账目,还得识得各地的银锭成色,算得清利钱。眼下招的人里,要么是旧钱庄的老伙计,守着老规矩不肯变;要么是些粗通文墨的,算盘都打不利索。杭州分行缺个管账的,我从南京调了三个人过去,还是顶不上趟。” 李明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敲了敲:“这点你倒不用担心。前些年我在湖广各府县开的那些学堂,今年开春刚好有一批学生结业。那些孩子从认字、算盘学起,跟着教谕学了三年,加减乘除、写票记账都不在话下,最要紧的是,他们懂新规矩,脑子活。”他抬头看向吴文轩,“我让人给你拟个名单,你从中挑些机灵的,分到各分行当学徒,带个半年就能独当一面。不够的话,让学堂再送一批过来。” 吴文轩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辜负都督的托付!” “急什么。”李明摆摆手,“再说说,百姓对咱们的银票接受度如何?” “刚开始还有不少人犯嘀咕,说一张纸哪有银子实在;还有人说这就是大明的宝钞翻版,骗百姓钱财的玩意儿,抵触很大。”吴文轩笑道,“后来咱们在各分行门口贴了告示,特意派了人去集市上,跟菜贩子、小商户还有往来百姓一遍遍说——咱们的银票,上面写着一两银子,到任何一家分行都能随到随取,一分银子不少,绝对没有手续费!就这么说开了,百姓才稍稍放了心。” “也多亏都督您下令,所有官员的薪资、部队的饷银、官家采买、百姓交税一律只用楚兴银行的银票交易,百姓这才彻底放了心。这不,才过了一个月,南京城里的绸缎庄、米行都陆续乐意收咱们的票子了,连挑担子的小贩都说,揣着票子比揣银子轻便,还不怕被抢。” 李明点头:“做得不错。记住,银号的根基是信誉,哪怕亏点银子,也不能让百姓觉得咱们的票子兑不出银子。明日我再跟老钱(钱守庸)和谭师爷(户部尚书谭守业)两人说一声,和咱们在湖广一样,把户部银库的银子全部存入楚兴银行,今后所有税收得来的银票也都统一跟你们楚兴银行结算。这样就可以把户部银库裁撤了,省得那些蛀虫整日想方设法夹带、贪污库银。那些库吏居然能用腚沟子夹带库银,想想就恶心。” 吴文轩躬身应下,又汇报了些各地分行的琐事,才捧着账册告辞。他刚走没多久,书房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侍女青禾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都督,后宅有喜事!” 李明抬眼:“什么喜事?” “郡主……郡主有身孕了!”青禾声音都带着颤,“方才二夫人给郡主诊脉,把了半天脉,笑着说郡主这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府里的人都高兴坏了!” 李明猛地站起身,案后的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他快步往后宅走,心里头像是揣了团火,又暖又烫。朱梦瑶嫁过来已经有好几年了,身子虽然一直很好,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怀不上。要知道,到了李明这个地位,将来很可能就是置顶那位,这继承人可是很敏感的,这正妻的儿子就是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可如果总是怀不上或者刚生出来没成年李明就嘎了,那可就很不妙了,有句成语形容就是主少国疑!因此,叶青青这些年没少费心,又是寻方子,又是熬药膳,如今总算有了好消息。 正房院里,朱梦瑶正靠在软榻上,叶青青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脉案,轻声细语地说着注意事项:“……往后辛辣生冷的都得忌着,每日晨起喝一碗我给你熬的安胎汤,别累着,也别总闷在屋里,天气好的时候,让侍女陪着在院里走走。” 朱梦瑶脸上泛着红晕,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眼里满是温柔。见李明进来,她想起身,却被李明按住:“别动,好好歇着。” 叶青青起身行礼,嘴角噙着笑:“你这没良心的,可算来了。姐姐这胎相稳得很,只是前三个月得仔细些。”她身旁的小几上,放着个药罐,里面还飘着淡淡的药香,“这几年给姐姐调理的方子没白用,总算是盼到了。” 李明看向叶青青,眼里带着感激。当年叶青青做为军医院的院判,千里迢迢到河南前线看他,李明没把持住在军中和叶青青好上了,一不小心她就怀上了,最后还是朱梦瑶点头把她接进了府中,李明回想起来如在昨日。这几年来,因为身份的改变,叶青青不能再去军中为女兵诊病,好在府里上下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她亲手调理,自然是赢得了府中下人们的爱戴。她给李明生的儿子李国,如今都三岁多了,正蹒跚着在院里追蝴蝶,侍女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生怕他摔到。 “辛苦你了。”李明道。 叶青青笑着摇头:“这是妾身该做的。你也该高兴,往后府里就更热闹了。” 朱梦瑶拉了拉李明的衣袖,轻声道:“都怪我身子不争气,让你等了这么久。” “说什么傻话。”李明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朱梦瑶带着笑意的脸上,也落在叶青青温柔的眉眼间。李国跑过来,抱着李明的腿,仰着小脸问:“爹爹,娘亲说我要有弟弟了?” 李明弯腰抱起儿子,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朗声笑道:“是啊,你不仅要有弟弟,说不定还有妹妹呢。” 院外的海棠树抽出了嫩芽,沾着晨露,透着勃勃生机。书房里的账册、军报还在等着处理,但此刻的李明,只觉得满室的暖意,比铜炉里的炭火更让人熨帖。这新生的王朝需要铁马金戈,也需要这后宅里的烟火气,缺一不可。 第391章 南京大阅兵 南京城外的演武场,此刻已被工兵整饬得平平整整。黄土夯实的地面上,用白石灰画着笔直的标线,将偌大场地分隔成五块——四块步兵阵列区,最东侧临秦淮河的滩涂,则特意夯了条三丈宽的栈道,供水师展示用。 奋武元年(崇祯十六年)五月的风裹着秦淮河水的湿气,吹得台侧新换的“奋武”年号龙旗猎猎作响。这临时搭建的检阅台高五丈,用的是从上游湖广运来的楠木,虽不及皇城宫殿精致,却透着股扎实劲儿。朱华奎穿着明黄色常服,龙纹在日头下泛着暗金,由内侍搀扶着登上台阶时,左手下意识攥了攥袖中那串紫檀佛珠——这是三个月前朱梦瑶诊出喜脉后,他特意从报恩寺求来的,说是能保皇孙平安。 “父王,因为场地有限,此次阅兵并未安排所有部队到场,只让各师各自挑选五千精锐前来受阅。您看那片猩红甲胄,”李明站在他身侧,声音平稳,“是王广宇的第一师,去年采石矶一战,就是他们先登的岸。” 朱华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五千名士兵肩并肩站成方阵,猩红铠甲在日头下亮得晃眼,步枪斜挎在肩头,枪托的漆皮被摩挲得发亮。王广宇骑着匹黑马立在阵前,甲胄上的铜钉反射着阳光,见检阅台上望过来,抬手行了个军礼,却没下马——这是李明定的规矩,校场上只论军职,不论君臣。 检阅台左侧的席位上,各省使者早已坐定。山东总兵刘泽清的参军正捧着个锦盒,跟礼部的小官低声说着什么,盒盖没盖严,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边角;吴三桂的使者是个武将,一身亮银甲,腰悬宝剑,坐得笔直,目光却不住瞟向场中第二师的方阵——苏怀玉的红色战袍在甲士中格外显眼,他应该是认得苏怀玉的,毕竟苏怀玉曾随李明在辽东待过不少日子。 钱谦益坐在右侧第一排,手里摇着把檀香扇,扇面上题着他新写的“观兵赋”。三个月前聚宝门的枪声仿佛还在耳边,他此刻看着场中士兵扛着的步枪,指尖在扇面上蹭得发烫。吴文轩就坐在他旁边,也是摇着纸扇,封面上“楚兴银行”四个字墨迹未干,口袋里还揣着一沓银票—今早出发前,苏州分行刚加急送来十万两银票,说是苏州首富王铎多见大都督要阅兵,特意献上表心意的。但这献金也是有讲究的,通过地方官府的官方渠道,那多半这钱就不知进了谁的腰包了,自己这十万两银子就打水漂了!所以自然是通过楚兴银行这条路子比较稳妥,谁不知道楚兴银行背后的东家就是李明李大都督? “谭大人,”钱谦益转头看向谭守业,“听说四师、五师的军饷,用的都是楚兴银行的银票?” 别看同是尚书,但钱谦益这个投降得来的尚书含金量,与谭守业这样跟李明打天下的老人可没法比。只见谭守业低头看着手中的阅兵流程单,头也不抬:“钱大人有所不知,李都督有令,新军饷银一律用银票发放,既轻便又防克扣。昨日纪伯长师长还派人来领,说湖广卫所的老兵们都很乐意,说票子能随时兑银子,倒比揣着碎银踏实。”他说着,指了指台下不远处的楚兴银行帐篷,吴文轩的伙计正搬着木箱往里送,箱角贴着“军饷”二字,显然是打算做为阅兵后发的犒赏银用。 言罢,谭守业抬头对钱谦益道:“钱大人,做为同僚,我也劝你一句,银子存在楚兴银行真比你藏在家里的银窖安全方便,还更能体现你对大都督的忠诚!大都督可是说了下个月起,官员的俸禄一律用楚兴银行的银票发放,以前禄米、宝钞、银子等发放方式通通停止!大下个月,各地所有驻军饷银、拨款也都用银票结算!三个月后,朝廷各地所有税收、采买也一律用楚兴银行的银票结算!” 钱谦益听后大吃一惊,急忙问到:“谭大人,此话当真?”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然后谭守业扭过头不再理会他。其实,这就是通过钱谦益先向外放风。 巳时三刻,李明拔出腰间的左轮枪,朝天放了一枪。枪声在空旷的演武场炸开,惊飞了柳树上栖息的麻雀,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 第一师的方阵率先动了。五千名士兵迈着齐步向前,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猩红铠甲随着步伐起伏,像一片流动的火海。王广宇勒马走在侧前方,甲胄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检阅台上的李明,腰杆挺得更直——当年裁军时是李明一句话把他的师保留了下来,这份恩,得用实打实的战绩来还。 紧随其后的是苏怀玉的第二师。“来了!”谭守业忽然直起身,指着场西侧。 众人望去,只见两队士兵正踏着烟尘而来。当先一队穿着大红色的铠甲,队列稍显拘谨,正是纪伯常的第四师;后面一队也是相同款式的铠甲,步伐稳健,是孙德胜的第五师。两队士兵的步枪都是新造的,枪身还泛着蓝汪汪的烤蓝,显然是刚从武昌兵工厂领出来的。 纪伯长骑着匹高头大马,额头上渗着汗。他不时回头看队列,生怕哪个士兵出了岔子。 孙德胜则从容得多。他的士兵虽然也是湖广卫所遴选出来的,虽没见过大阵仗,但湖广卫所兵都是自己这几年亲手训练出来的,所以在挑选时特意把老实巴交的都留在自己的第五师,所以这些人都听话得很。队列里有个叫赵老栓的,当年在卫所里几乎就是个常年给千户家里种田的长工,经过分田、训练,如今成了第五师的班长,走在队首,手里的步枪擦得能照见人影。孙德胜看着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李明的吩咐:“卫所兵不是不能用,关键是得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有奔头。” 四支步兵师列成方阵,高呼:“吾皇万岁!大明万岁!”踏步而过,秦淮河上忽然传来号角声。董鹏飞的水师到了,二十艘新式炮艇顺着水流列成纵队,船舷上的后膛炮闪着冷光,帆布上印着日月徽记,与岸上的陆军遥相呼应。 朱华奎看着这阵仗,手里的佛珠转得更快了。他瞥见李明站在台边,玄色短打外披铠甲,腰间的左轮枪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女儿诊出喜脉那天,李明高兴异常,专门让人把府里最好的那匹伊犁马牵到了他的宫里——那是个无声的提醒,也是份微妙的敬重。 接下来就是奋武帝朱华奎出场了,只见他翻身骑上李明送的那匹伊犁马。李明随后也跨上一匹枣红马,落后朱华奎半个身位,抽出左轮手枪,枪口朝天,护卫着朱华奎策马缓缓在受阅方阵前走过。 每到一个方阵前,带队军官都高呼:“敬礼!”士兵们整齐划一地行举枪礼。朱华奎望着一望无际的一个个方阵心潮澎湃,按着事先排练好的节奏鼓足干劲高呼:“将士们威武!” 方阵随之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声:“陛下万岁!” “将士们辛苦了!” “为大明尽忠!” 第二个方阵又是朱华奎的高呼:“将士们威武!” “陛下万岁!” “将士们辛苦了!” …… 回到检阅台上坐下,“陛下,该宣旨了。”钱守庸凑过来低声道,手里捧着早已备好的圣旨。 朱华奎点点头,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威严:“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诸军将士勤勉操练,忠勇可嘉,每人赏银五两,由楚兴银行即刻拨付……”抑扬顿挫的声音从钱守庸口中宣读而出。 台下的士兵们听到“赏银”二字,队列里却没什么骚动——严格的训练纪律已经深深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他们知道,就是不吱声这银子也跑不了。倒是各省使者坐不住了,刘泽清的参军悄悄往吴文轩那边挪了挪,想打听楚兴银行到底是怎么回事;吴三桂的使者则紧了紧腰间的剑柄,他看得分明,那些炮艇的炮口比山海关的红衣大炮还要粗。 钱谦益摇着扇子,忽然觉得扇面上的“观兵赋”有些刺眼。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红色海洋,他忽然明白,李建泰临死前的哭喊,根本不是攀咬,而是恐惧。 李明望着整齐的队列,忽然对身旁的陈良策道:“南京军校的校舍,让工部加快些进度。”陈良策刚接任教育长,闻言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催。”他知道,这些士兵脚下的土地,将来要靠军校里的学生来守。 日头升到正中时,阅兵式到了最热闹的环节。四支步兵师同时变换阵型,组成“奋武”二字,枪托敲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检阅台都在发颤。秦淮河上的炮艇同时鸣炮,硝烟顺着风飘过来,带着股硫磺味,与演武场上的百门后膛炮轰鸣声交相辉映,火药和尘土气息混在一起,成了这新生王朝最鲜活的味道。 朱华奎站起身,望着场中那片涌动的人潮,忽然觉得手里的佛珠不那么硌手了。他转头看向李明,见对方正望着远处的长江,目光沉静,忽然明白,这龙旗猎猎的背后,是强大武力的支撑,或许李明说的对“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风卷着旗帜,掠过检阅台,将“奋武”年号的字样吹得格外清晰。远处的南京城墙上,新换的龙旗与日月旗并排飘扬,在五月的阳光下,映出一片刺目的红。 第392章 煤山绝唱 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王有才打开西直门那一刻:西直门的厮杀声像涨潮的水,冲出翁城,顺着街道往皇城漫。崇祯在上书房的龙椅上坐着,手里攥着毛笔还在认真地批阅奏折,窗纸被风刮得“哗啦”响。忽地远处隐约传来阵阵哭喊,像有人在耳边磨牙。 “陛下!陛下!”王承恩连滚带爬地闯进来,貂帽歪在一边,露出的耳朵冻得发紫,“西直门……西直门破了!是王有才那厮,开了城门放清军进来了!”他手里还攥着半截灯笼杆,竹篾子戳出个尖,颤巍巍指着宫外,“奴才刚从皇城上下来,看见辫子兵已经打到了金水桥,往这边来了!陛下,快换衣服,奴才护着您从暗道走,往南京去,那里还有留都,还能再……” 崇祯没动,龙袍的盘扣蹭着案几上的玉玺,发出细碎的响。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撞来撞去,像破了的锣:“走?往哪走?南京?当年成祖爷迁都北京,就是要天子守国门,朕要是跑了,九泉之下怎么见列祖列宗?”他抓起那份奏折,往地上一摔,纸页散开,露出里面“臣誓死守城”的字句,“王有才……朕当年还赏过他蟒袍,说他是忠勇之士,哈哈哈……” 王承恩“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血珠子渗出来:“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明……这大明就真的完了!” “完了?早就完了。”崇祯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奏折,“朕登基十五年,宵衣旰食,减膳撤乐,可流民还是反了,鞑子还是打进来了,大臣们……”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大臣们只知道争权夺利,让他们捐款助饷都满街哭穷,抄家时倒能抄出金山银山。王承恩,你说,这天下,朕还守得住吗?” 宫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大,甚至能听见清军的马蹄踏在午门外的石板上,“咚咚”的,像敲在人心上。王承恩急得直哭,从怀里掏出套打满补丁的青布衫,是早备好的:“陛下,别再说了!快换衣服,再晚就来不及了!” 崇祯看着那身衣服,忽然摇了摇头,推开王承恩的手:“朕是天子,死也要死得体面。走,摆驾去周皇后的坤宁宫,看看她还有……还有长平他们。” 坤宁宫的烛火早被风吹灭了大半,一群太监、宫女们背着包袱正在四处乱跑,而周皇后则正坐在镜前,亲手摘下凤钗,动作慢得像在绣花。听见崇祯进来,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陛下,臣妾都知道了。”她起身,对着崇祯福了福,“臣妾先行一步,在那边等陛下。” 没等崇祯说话,周皇后猛地一头撞向旁边的盘龙柱,“咚”的一声闷响,发髻散了,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很快染红了胸前的凤袍。仅剩的一个忠心随侍宫女吓得尖叫连连,崇祯却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软倒在地,眼睛还望着他,像是有话没说完。 袁贵妃在外面刚乱时就跑进了坤宁宫,此时见周皇后自尽,哭得浑身发抖,手里攥着块手帕,却不敢哭出声。崇祯走过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也……去吧。”袁贵妃看了他一眼,忽然抓起桌上的金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喉咙,血溅在明黄色的桌布上,像朵开败的花。 长平公主才十五岁,是被两个太监架着来的,吓得脸色惨白,看见地上的血迹,“哇”地一声哭出来:“父皇!儿臣怕!” 崇祯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她刚生下来时,自己还抱着她在御花园里看桃花,那时天下虽乱,总还有几分盼头。他咬咬牙,从墙上摘下宝剑,剑鞘上的宝石在昏暗里闪着光。“你是皇家女儿,不能落在鞑子手里受辱。” 长平公主吓得往后缩,哭喊着:“父皇不要!儿臣不想死!” 崇祯闭上眼睛,猛地挥剑砍下去。“噗嗤”一声,鲜血溅了他一脸,长平公主的左臂掉在地上,人也疼得晕了过去,却还在微弱地抽搐。崇祯看着那截断臂,忽然手软了,宝剑“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筛糠:“朕……朕……” 王承恩赶紧上前,把晕过去的长平公主拖到一边,对崇祯道:“陛下,三皇子他们还在偏殿等着呢!” 三个小皇子早被吓得没了声,大的才八岁,小的刚五岁,穿着平日里的锦衣,像三只受惊的小兔子。崇祯蹲下来,亲手给他们换上王承恩带来的粗布衣服,手指抖得系不上扣子。“记住,从今天起,你们不是皇子了,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去周国丈家,他是你们的外祖父,会护着你们的。”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是早备好的,塞在大皇子手里,“拿着这个,以后……好好活下去,别再想着报仇,别再想着皇家……就当这些年是一场梦吧……”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清军的呐喊:“搜!仔细搜!别放过一个!” 崇祯推了三个孩子一把,对旁边的几个不愿独自逃生的太监道:“快带他们从密道走,送到周国丈府,就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太监们赶紧抱起孩子,往假山后的密道跑,小皇子还在哭着喊“父皇”,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 崇祯站起身,整了整龙袍,虽然沾满了血,却依旧挺直了腰杆。“王承恩,陪朕去煤山。” 煤山的歪脖子树早就枯了,枝桠在夜里张牙舞爪,像要抓人。崇祯脱下龙袍,挂在树枝上,上面用鲜血写着:“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风卷着龙袍,发出“哗啦”的响,像有人在哭。王承恩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陛下,奴才陪您。” 崇祯最后看了一眼紫禁城,那里已经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他用头发遮住脸,把脖子伸进绳套,闭上眼睛,脚下一蹬,身体晃了晃,没了声息。王承恩看着,抹了把泪,也解下腰带,在旁边的树枝上打了个结,跟着去了。 天快亮时,周国丈府的门被敲得“咚咚”响。三个小皇子缩在轿子里,吓得直发抖。门开了,周国丈探出头,看见太监怀里的孩子,脸色瞬间煞白:“快……快带走!我不认识你们!” 太监急道:“国丈!这是皇子啊!您的亲外孙!” “什么皇子!”周国丈往后缩,声音都变了调,“如今满城都是辫子兵,藏他们就是灭门之罪!快走!再不走我报官了!”他“哐当”一声关上门,任凭外面怎么喊,再也没开。 太监们没办法,只能抱着孩子往胡同深处跑,没走多远,就撞见一队清军骑兵。为首的提着刀,大声喝问:“干什么的?”旁边一个清兵狞笑着:“佐领大人,跟他们废什么话?小的去砍了便是!”说罢就要催马上前砍杀众人。 一个老太监大惊,急忙高喊:“军爷饶命!此乃朱家太子!快快住手!” 为首的佐领看着老太监慌忙从大皇子怀里掏出的玉佩,眼睛一亮:“抓住了!是明朝的小崽子!” 原兵部衙门的大堂里,多尔衮正对着摊开的舆图出神,手指在顺天府的地界上反复摩挲。这处原是明朝兵部办公地,如今成了清军的临时中枢,案几上还留着前几日明官仓皇逃走时打翻的砚台,墨渍在木头上晕开,像块洗不掉的疤。 岳托掀帘进来时,甲胄上还沾着清晨的霜气,手里把玩着枚刚从明官家里抄来的羊脂玉扳指:“十四叔,这北京城的油水比咱想的还厚!昨儿个镶红旗的努阿泰从户部侍郎家搜出两窖银子,足有百万两!依我看,别管什么安抚百姓,让弟兄们敞开了抢,抢够了就回盛京复命,省得在这儿夜长梦多!” 多尔衮抬眼,眉头拧成个疙瘩:“大侄子,咱们进关可不是为了做流寇。崇祯已死,人心惶惶,正是收揽人心的时候。那些明官虽贪,但治民理事还有几分本事,留着他们能少费多少力气?百姓更是根基,把他们逼反了,咱们守着座空城有什么用?” “收揽人心?”岳托嗤笑一声,把玉扳指往案上一扔,“皇伯父还在盛京盯着呢!咱们在这儿对明人好,他老人家该疑心咱们有异心了!我看您是在北京城待久了,忘了自己是哪旗的人!”他猛地一拍桌子,“传令下去,所有投降的明官,不论品级高低,先圈起来拷饷,家产充公!士兵沿街巡查,凡有藏金银、匿人口的,一律按通敌论处!” 看着岳托摔门而去的背影,多尔衮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几日京城早已成了人间炼狱,清军士兵提着刀在街上横冲直撞,商户被抢,民宅被烧,前几日还跪在街旁迎“王师”的百姓,如今见了辫子兵就像见了阎王,躲在屋里不敢出声。连周国丈那样的软骨头,都被清兵从被窝里拖出来,扔进大牢里拷打,据说牙都被打折了两根肋骨。 夜里的王承恩府邸,烛火通明。岳托正搂着抢来的一个明官小妾喝酒,满桌的金银珠宝堆得像座小山,窗外的风卷着哭喊声进来,他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对身边的戈什哈笑道:“看,这才叫痛快!” 忽然,院外传来弓弦轻响,紧接着是站岗的戈什哈惨叫。岳托猛地站起来,刚要拔刀,房门“轰隆”一声被撞开,多尔衮带着三百正白旗精锐闯了进来,刀上的血滴在金砖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十四叔!你要反了不成?”岳托又惊又怒,酒意醒了大半。 多尔衮眼神冷得像冰,没说话,只缓缓抬起手。刀光闪过,岳托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还不敢相信。府里的姬妾、亲兵、仆役,一个也没跑掉,鲜血顺着廊柱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小溪,连月光照在上面都泛着红。 第二天一早,多尔衮站在德胜门的城楼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士兵和百姓,朗声道:“岳托将军昨夜染了时疫,暴毙身亡!为防疫病蔓延,已按我满洲习俗火化了!”他指了指远处袅袅升起的黑烟,“但他麾下有些人趁机劫掠百姓、滋扰地方,实为军中之耻!今日,咱们就清理门户,以安民心!” 菜市口早就立好了刑场,刀斧手们光着膀子,手里的鬼头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岳托一系的十几个核心将领被押了过来,有镶红旗的参领,有正蓝旗的佐领,甚至还有几个蒙古王公贵族,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哭喊着求饶。 “斩!”多尔衮一声令下,刀光起落,人头滚滚落地,血溅得有丈高。那些前几日还在牢里哀嚎的明官,此时已被多尔衮放了出来,远远看着这场屠杀,竟觉得后背泛起一丝暖意——天道好轮回,钢刀饶过谁!不少人甚至暗暗想着既然首恶已经伏诛,自己也放出来了,那被抄的家产是不是也可以…… 事实证明是他们想多了! 菜市口的血还没凝成冰,正白旗的兵就红了眼。前儿个跟着岳托抄了户部尚书家的几个甲喇,怀里还揣着没捂热的金元宝,转头就指着同旗的一个牛录喊:“他抄户部尚书家是私藏了不少好东西!” 那牛录刚从明官后院拖出个鎏金香炉,闻言急得直跳脚:“放你娘的屁!老子砍明狗时那次不是冲在前面!你那次去抄户部侍郎家时不也把他家小姐拉走了吗?”话没说完,刀就被旁边的人架住——是个想抢他香炉的披甲兵,咧嘴笑道:“是不是同党,搜搜就知道了。”三两下扒了他的棉甲,从怀里摸出串东珠,“哟,这不是岳托府里的吗?” 人群瞬间炸了锅。谁都知道岳托死后家里很多宝贝被多尔衮带去的甲兵洗劫,此刻见了谁都像见了肥羊。有抢玉佩的,有夺绸缎的,甚至连靴子里藏着的碎银子都被抠出来。 起初几天多尔衮的正白旗还只敢拿岳托一系的高级将领下手,后来抢得红了眼,连自家旗里的兄弟都下黑手。镶白旗的一个佐领刚从民宅扛出箱瓷器,就被正白旗的人拦在胡同里,刀片子架在脖子上:“正红旗赫尔冷的赃物藏你这儿了吧?箱子打开看看!”“放屁!老子……呃……” 血从胡同里淌出来,混着融化的雪水往街面上流。有个蒙古骑兵牵着马经过,马蹄踩在血水里打滑,他皱着眉往回看——镶白旗的人正围着辆镶红旗的马车打杀,车里装着从皇史宬抢来的古籍,纸页被撕得漫天飞,混着脑浆子落在雪地上。 “这他娘的哪是打仗,是劫狱啊!”那蒙古兵啐了口唾沫,调转马头往营地跑。营里的蒙古王公们正围着堆绸缎喝酒,听见动静掀帘一看,一伙正白旗的人竟追着镶红旗的人砍,一直杀到了营门口,箭羽嗖嗖地往蒙古包上射。 镶红旗的人边跑边喊:“快出来帮我啊!把这些天杀的正白旗弄死!” “走他娘的!”一个络腮胡的王公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咱们是来跟着发财的,不是来陪他们内讧的!”他扯开帐篷,指着外面的马队喊,“想回家的跟我走!把抢的东西都带上,过了居庸关就安全了!” 三万蒙古骑兵跟潮水似的退了。有人驮着抢来的女子,有人用马车拉着成箱的银子,还有人把明官的狐裘裹在马背上。蹄子踏过德胜门时,守门的正白旗士兵想拦,被为首的王公一箭射穿了喉咙:“告诉多尔衮,老子不伺候了! 随着事态的失控,京师百姓、官绅再次遭到了浩劫!军官们能抢同僚,而他们小兵们则三五成群专挑富户百姓下手,北京城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等多尔衮意识到大清洗彻底失控时,已经为时已晚!他亲自带着戈什哈(亲兵)赶到街上,制止火并,只见街上已经堆起了尸山。有被砍断手的,有被戳穿肚子的,还有抱着银子死在墙角的。他抽出腰间的刀,一刀劈了个抢东西的披甲兵,血溅在脸上,吼道:“都给老子住手!” 可没人听他的。正白旗的人杀红了眼,军纪已经荡然无存!连他的亲兵都被拉扯——有个兵油子抱着尊金佛,竟想往亲军堆里钻:“将军,这是我刚缴获的,我献……”话没说完就被亲军用矛捅死,金佛“哐当”掉在地上,滚到多尔衮脚边。 多尔衮一脚踹翻金佛,看着满地狼藉,忽然觉得心口发堵。他调来自己最亲信的三百护军,架起刀阵往人群里冲,见人就砍,不管是谁,砍得那些兵油子哭爹喊娘,这才慢慢镇住场子。随后他又带兵去下一处…… 经过一天一夜的残酷镇压,这场动乱终于平息了下来。清点人数时,账房先生的算盘都快敲散了。原本人喊马嘶的八万入关大军,正面作战几乎没有多少的损伤,但这几天的内讧却着实让多尔衮伤筋动骨。 蒙古三万骑兵在内讧初期就卷钱跑回了草原;剩下的五万满八旗、汉八旗在几天的内讧中战死、受伤的、失踪的无法计数,现在还能拿起刀的只剩三万出头。有个佐领抱着花名册哭:“将军,镶红旗的牛录死了一半,镶红旗的甲喇就剩三个了……” 多尔衮没说话,转身往城楼上走。砖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风一吹,带着股铁锈味。他往下看,王有才正带着人在街上清理尸体,那些明降兵早已剃了头,个个都是金钱鼠尾的辫子头,正把清军的尸身往车上拖,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他们刚从牢里被放出来,多尔衮让他们戴罪立功,管着京畿的治安。 “王有才。”多尔衮喊了一声。 王有才赶紧跑上来,膝盖在冰面上磕得“咚”一声响。他棉甲的领口还沾着血,是刚才拖尸体时蹭上的,此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献西直门有功。”多尔衮看着远处的煤山,那里的歪脖子树还挂着件破烂龙袍,“升你为直隶总兵,把那些投降的明兵都编到你麾下,给我看好这北京城。” 王有才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丝惊讶,又赶紧低下头:“谢……谢将军提拔!”他能感觉到多尔衮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后颈,像刀子似的,让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棉甲。 旁边的刘公公忙跟着躬身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恭喜王总兵!恭喜大将军得此良将!” 多尔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你也有用。紫禁城被折腾得不像样,那些太监宫女都跑了,你就去当个总管太监吧,把里面的宝贝看紧点。” “奴才遵令!”刘公公的腰弯得更低了。 风从城楼上刮过,带着远处的哭喊声。多尔衮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这北京城比关外的雪原还冷。他身边的亲兵捧着刚清点的财物账册,上面记着从岳托府里得来的金条、绸缎、古玩,堆起来能装满三个库房——都是正白旗的人趁乱据为己有的,此刻乖乖交上来,却没一个敢抬头看他。 “把这些东西分下去。”多尔衮忽然开口,声音裹在风里,“给活着的人发饷,伤兵加倍。”他顿了顿,看着王有才和刘公公,“告诉底下的人,再敢私斗,我诛他九族。” 王有才和刘公公齐声应着,转身往楼下走。经过那堆刚清理出来的尸体时,刘公公偷偷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到血——他知道,这满城的血,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继续流罢了。王有才却盯着那些尸体腰间的刀,刀柄上还刻着“大明”二字,此刻却握在辫子兵手里,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第393章 盛京龙怒 盛京的冬夜,寒得能冻裂石头。八角楼里炭火烧得旺,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四壁的明黄色帐幔忽明忽暗。皇太极坐在铺着貂皮垫的宝座上,手里捏着多尔衮从北京快马送来的奏报,羊皮纸被他攥得发皱,边角都卷了起来。 “哐!” 他猛地将奏报砸在案上,案上的鎏金香炉被震得跳了跳,香灰簌簌落在明黄的案布上。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身子直晃,肩膀抖得像筛糠,索尼慌忙递上参茶,青瓷茶杯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一把挥开——“啪嚓”一声,茶杯在金砖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索尼的石青色官靴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奏报上“岳托谋逆,已就地正法”那行字。 “谋逆?”皇太极喘着粗气,声音里淬着冰,“岳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心性沉稳、待人宽厚,对我这个叔父最是忠心,他会谋逆?多尔衮这小子,编瞎话都不会编得圆些!” 案头还压着几封密报,是他特意安排在多尔衮身边的几个暗装冒死送回来的,油纸包着的信纸都被血浸透了大半。最上面那封,字迹歪歪扭扭,墨迹里混着泪痕:“汗王明鉴!十四贝勒连夜带兵围岳托旗主府邸,杀岳托,血流成河……次日诈称染时疫,烈火焚尸以灭迹……” “血流成河……”皇太极重复着这四个字,指腹摩挲着密报上暗红的血渍,忽然想起岳托少年时的模样——那年他才十二岁,跟着自己在雪地里追野兔,冻得鼻尖通红,却非要把最大的那只塞给自己,说“汗叔比我更需要补身子”。如今,那个孩子…… “汗王息怒!”索尼“扑通”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龙体要紧!十四贝勒许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并非有意……” “无意?”皇太极猛地一拍案,案上的砚台被震得翻倒,墨汁泼出来,染黑了那份“捷报”,“他是有意!八万人马交给他,是让他去中原劫掠人口、钱粮滋养我关外,不是让他在京师杀自己人!岳托是镶红旗旗主,他说杀就杀,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汗王?!” 他起身踱了几步,龙袍的下摆扫过炭盆,溅起一串火星,落在地上烫出几个黑印。这两年他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咳得越来越重,太医说肺腑积了寒,得静养,可多尔衮这小子,偏在这时候给他捅刀子。 可惜,自己的长子豪格性子莽撞,仗着是嫡子,在军中横冲直撞,没少得罪人。多尔衮呢?聪明、狠辣,手里握着镶白旗的兵权,这些年暗中到处收买人心、招兵买马,野心早就藏不住了。自己多次借故罚减他手下的牛录、牛羊、钱粮,可是自己要是哪天走了,豪格哪是多尔衮的对手? “必须趁我还有口气,”皇太极低声自语,指节捏得发白,“得把多尔衮的爪牙先剪了。” “范文程!”皇太极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让他滚进来!” 范文程从偏殿小跑进来,棉袍上还沾着雪,鞋帮子都湿透了——他刚从城外的庄子回来,那里圈着多尔衮麾下将士的家眷,哭喊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臣……臣在。”他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额头上的汗珠混着血水往下淌。 “多尔衮在奏报里说,请我去北京‘定鼎中原’?”皇太极转过身,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直刺范文程,“他打得什么算盘,你会不清楚?” 范文程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抖得像筛糠:“臣……臣愚钝。但臣方才去庄子里看了,那些家眷都……都安好,只是……只是有几个刚出生的娃娃,冻得直哭,他们娘抱着娃,跪在雪地里求见汗王……” “安好?”皇太极冷笑一声,笑声里裹着血腥味,“等他们知道自己男人成了多尔衮的私兵,看还安不安好!”他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弓成了虾米,索尼赶紧上前替他顺背,却摸到一手黏腻的温热——是血。 “汗王!”索尼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掏出干净的帕子替他擦拭。 皇太极摆了摆手,把染血的帕子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你去北京。” 范文程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带着我的令牌去。”皇太极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令牌,扔在范文程面前,令牌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告诉多尔衮,岳托的事,我暂且记下。让他把搜刮的明官家产运一半回盛京,再把镶红旗剩下的人交出来,由我亲自安置——少一个人,少一两银子,我都饶不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多带些人手,去了北京那边私下里多拉拢多尔衮手下的兵将,若是他们敢跟多尔衮在外面瞎胡闹,我就把庄子里那些家眷,一个个……”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里的狠厉让范文程浑身一寒,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臣……臣遵旨。”范文程的声音发颤,指尖刚碰到令牌,就被那冰凉的金属冻得一哆嗦。 他刚要叩首退下,皇太极忽然叫住他:“等等。你去北京,走山海关那条路。” 范文程脚步一顿,抬头看向皇太极。 “吴三桂还在山海关耗着,”皇太极走到案前,拿起一幅摊开的舆图,用沾着血的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关外是我大清的天下,京师也归了我们,他那几万兵马,粮道早就被掐断了——南明小朝廷那边山高路远,自顾不暇,哪有粮草能运给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指尖在舆图上划过,从山海关到北京,再到南京,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你去见他,告诉他,降,我封他平西王,山海关还归他守,兵马不动分毫,他的人,他的地盘,我一概不碰;不降,我就让多尔衮的人从北京压过去,再亲率关外十万铁骑抄他后路——他那点兵马,不够两边啃的。” “让他选。”皇太极的声音冷得像关外的风,“是做我大清的王,还是做崇祯的殉葬品。” 范文程捡起令牌,指尖被那冰凉的金属冻得发麻,他赶紧将令牌揣进怀里,紧紧贴着心口:“臣……臣记下了。定当把汗王的意思带到。” “去吧。”皇太极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宝座,闭上眼睛,疲惫地揉着眉心。 范文程磕了个头,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被皇太极叫住。 “等等。”皇太极望着窗外漫天的风雪,声音忽然软了些,“让庄子里的人给那些家眷多添点炭,多送些棉衣——别冻着孩子。” “……臣记下了。” 范文程走出宫殿,雪还在下,鹅毛似的雪片砸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把令牌揣得更紧了,只觉得那冰凉的金属像是要烧穿皮肉。 他抬头望了望北京的方向,那里有多尔衮的三万兵马,有堆积如山的财宝,还有岳托未寒的尸骨;而身后,是盛京的风雪,是皇太极染血的帕子,是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这趟差事,走好了是泼天的功,走不好,就是粉身碎骨。要不此次去北京,直接就投靠了多尔衮!到时候里应外合,帮多尔衮拿下这大清的江山,自己就是拥戴之功,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至于豪格……范文程瞥了一眼王府的方向,那莽撞的小子,没了皇太极,跟多尔衮斗,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雪片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水,凉丝丝的,像眼泪。他紧了紧棉袍,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驿站的方向走去——得赶紧备马,北京那边,怕是等不及了。 八角楼里,皇太极重新睁开眼,看着案上那幅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北京”两个字,忽然低声问索尼:“你说……我还能等到进北京金銮殿的那天吗?” 索尼喉头哽咽,别过脸去,声音发颤:“汗王洪福齐天,一定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盛京,连同这无声的心事,一起埋进白茫茫的寂静里。帐幔被风吹得晃动,映在墙上的影子,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的猛兽,挣扎着,喘息着。 第394章 范文程噬主 山海关的风,卷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比刀子还利。吴三桂站在城楼垛口,望着关外白茫茫的一片,手里的虎头枪攥得发紧。城楼下的营房里,炊烟稀稀拉拉,像垂死者的呼吸——粮仓见底了,最后那点糙米,只够撑三天。 “将军,盛京来的人在府外候着。”亲兵的声音沉稳有力,甲胄上的鳞片擦得锃亮,腰间的腰刀用鲨鱼皮裹着,刀柄嵌着颗鸽血红宝石,在雪光里闪着冷光。这是吴三桂亲自挑选的家丁,每人一身铁甲,两匹战马,月饷是普通士卒的三倍,此刻守在帅府周围,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悍勇。 吴三桂“嗯”了一声,转身往帅帐走。皮靴踩在结冰的城砖上,发出“咯吱”的响,眼角余光瞥见城墙根下蜷缩着几个普通士卒——他们的棉甲打了好几块补丁,头盔缺了半边,露出冻得发紫的耳朵,手里的长枪枪杆都裂了缝,显然是多年没换过的旧物。这便是关宁铁骑的现状:三万兵马,真正能看的只有他这三千家丁,剩下的多是凑数的老弱,连件像样的兵器都配不齐。 帅府里烧着盆炭火,却暖不透人心。范文程坐在案前,捧着杯热茶,见吴三桂进来,赶紧起身作揖,棉袍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吴将军,别来无恙?” “范先生倒是自在。”吴三桂解下披风,扔给亲兵,“寒冬腊月跑这孤城来,不怕把命冻没了?” 范文程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推到吴三桂面前:“汗王知道将军日子难,特意让我带了点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根金条,在昏暗的帐里闪着冷光,“这点薄礼,先给弟兄们添点炭火。” 吴三桂瞥了眼金条,没动:“汗王的好意,吴某心领了。只是关宁铁骑虽穷,还没到要靠别人施舍的地步。”话虽硬气,他却想起昨夜巡营时,见几个士卒围着半块冻硬的窝头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将军这话就见外了。”范文程收起锦盒,语气沉了沉,“如今京师已破,崇祯自缢,南明那帮人在南京忙着争皇位,谁还记得山海关?将军守着这座孤城,粮断饷绝,是为谁守?” 他往吴三桂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汗王说了,只要将军肯降,封平西王,山海关还归将军管,兵马不动分毫。将来打下江南,那富庶之地,也分将军一半。” 吴三桂的手指在案上敲着,没说话。他不是没想过投降,可皇太极那头豺狼,能信吗?倒是多尔衮……前几日隐约有风言,说他在京师自立旗号,对降将颇为优待,只是没收到确凿消息,心里还打着鼓。 “将军犹豫,无非是怕鸟尽弓藏。”范文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汗王身子骨……撑不了多久了。他那长子豪格,是个莽撞匹夫,将来未必能稳住局面。” 吴三桂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十四贝勒多尔衮,”范文程呷了口茶,嘴角勾着笑,“将军该听说过吧?精明狠辣,手握重兵,如今在京师说一不二。他可比汗王懂‘共富贵’的道理。” 这话像根针,扎在吴三桂心上。他想起帐下谋士的劝——“两虎相争,智者当择其强者而事之”。 “告诉汗王,”他抬起头,对范文程道,“吴某愿降。只是关宁铁骑将士家眷多在关内,还请汗王容吴某几日,安顿妥当,自会开城门,迎王师入关。” 范文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起身作揖:“将军明智。我这就回盛京复命,静候将军佳音。” 离开山海关时,雪下得更大了。范文程坐在马车里,搓着冻僵的手,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吴三桂这步棋走活了,接下来,该去北京见多尔衮了。 北京的临时王府里,炭火正旺。多尔衮披着件紫貂披风,听范文程说完山海关的事,手里的玉扳指转得更快:“吴三桂肯两边下注?” “是,”范文程躬身道,“他怕汗王猜忌,又想留条后路,正好中了咱们的计。”他从怀里掏出皇太极的令牌,双手奉上,“汗王让我拉拢贝勒爷麾下的人,还说……若贝勒爷不肯交回镶红旗和财物,就拿家眷开刀。” 多尔衮接过令牌,看都没看就扔在案上,冷笑一声:“他还以为能拿捏住我?” “贝勒爷,”范文程凑近道,“汗王身子快不行了,豪格又不成器。如今咱们手握京师,又有吴三桂暗通款曲,正是……”他做了个“取而代之”的手势。 多尔衮的目光在范文程脸上转了转,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想的还周到。”他从案上拿起枚虎符,扔给范文程,“这是镶白旗的调兵符,你拿着。回盛京后,按汗王的意思说,就说我愿意交回镶红旗,只是财物需留着安抚弟兄。” “贝勒爷的意思是……” “让他来。”多尔衮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不是想迁都北京吗?我就在山海关外等着他。” 盛京八角楼里,皇太极听范文程说多尔衮“愿意归顺”,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他咳着道:“好……好……传我命令,迁都北京!点齐十万兵马,随我亲征,过山海关,取南京!” 索尼“扑通”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发颤:“汗王三思!眼下天寒地冻,关外雪深及膝,粮草转运艰难,战马冻死了不少不说,咱们手里的精锐早就被吴三桂带到关里去了,哪还有十万可用之兵?这时候要征调十万大军,恐怕只能把五十多岁的老头、十多岁的半大孩子都拉来凑数,这样的兵别说打仗,能走回山海关就不错了!再说十万人马,三日内如何凑得齐?各旗的甲兵散在各村屯,有的住得远,光赶路就得五六天……” 皇太极眉头紧锁,帕子捂在嘴上,咳了半晌才缓过气:“那……便推迟到开春四月。” 索尼却又叩首道:“汗王容禀,四月积雪融化,关外土路泥泞,车轮陷进去就出不来,大军寸步难行。去年镶黄旗的牛录就是那时候行军,走了半月才挪了二百里,粮草都霉了……而且万一关内没成,还耽误了春耕,恐怕……” “那你说何时能走?!”皇太极猛地拍案,案上的茶碗震得跳起来,茶水泼了满案。 索尼低着头,声音发颤:“依臣看,至少要等六月,路干透了,青黄不接的日子也过了,种子也种下了,各旗才能凑齐粮草和兵马……” 皇太极盯着帐外飘落的雪花,胸口一阵憋闷。他知道索尼说的是实话,可多等一日,多尔衮在关内的势力就稳一分。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好!就六月!传我命令,各旗即日起开始备粮备马,六月初一,务必开拔!” 索尼还想再劝,却被皇太极挥手喝退:“下去传令!” 六月初一,盛京城外的荒原上,“十万大军”总算列队待发。最前面的是旗手,举着各旗的旗帜,旗面被风吹得猎猎响;后面的甲兵稀稀拉拉,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头和满脸稚气的半大孩子,不少人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连头盔都没有,只用块破布裹着头。队列里不时传来咳嗽声、抱怨声,还有人因为抢水喝吵了起来,乱糟糟的像个集市。 皇太极坐在装饰华丽的中军帐里,掀帘看着这一切,喉间一阵发腥,赶紧掏出帕子捂住嘴——又是一口血。他把帕子攥紧,指甲掐进肉里:“走!” 大军行至山海关外,皇太极让人传信给吴三桂。城门很快“轰隆”一声打开,吴三桂带着三千家丁出城迎接,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末将吴三桂,恭迎汗王入关!” 皇太极坐在马上,看着敞开的城门,又瞥了眼吴三桂身后精悍的家丁,心里稍稍安定:“起来吧。入关休整一日,明日迎战多尔衮。” 入关后,皇太极将大军分置各处,刚安顿好,探马便匆匆来报:“启禀汗王,多尔衮大军已到一片石,人数约有五万,来者不善啊!” 皇太极沉声道:“知道了。传令下去,今日休整,明日一早决战。”说罢看向吴三桂,“明日你率所有兵马随我出城迎敌,务必全力以赴。” 吴三桂拱手问道:“陛下,若我等尽出,这山海关城防谁来守?” 皇太极略一沉吟,道:“我让豪格留下,他勇猛善战,率一万人守城门,足够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私心——若真战败,长子豪格守在城内,总能留条后路,这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能为儿子提供的最后保护了。 吴三桂点头应下:“末将领命。” 第395章 盛京龙气黯然收 次日天刚亮,一片石的平川上蒸腾着暑气,两侧丘陵像卧着的饿狼,死死盯着中间这块即将被血浸透的土地。皇太极的九万大军列阵左侧,中军就设在左侧的土丘之上;多尔衮的五万兵马守在右侧,右侧土丘之上的旌旗在热风里撞得噼啪响,像在互相啐骂。 多尔衮的阵前,两万明军降卒被推在了最前面。这些人多是从京畿一带抽调而来的老兵油子,基本都还穿着前明的破烂号衣,手里攥着生锈的鸟铳和刀,背后是多尔衮亲领的镶白旗督战队,明晃晃的刀片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先让他们顶在前面,消耗一下皇太极的兵力!”多尔衮勒着马,对身边的亲信将领们冷笑道,“京畿来的废物,也该派点用场。” 对面的皇太极正盯着阵前,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先是看向右翼的吴三桂,扬声道:“吴将军,你部新附,当立首功,可愿率部打前锋?” 吴三桂在马上拱了拱手,声音透着为难:“汗王容禀,末将麾下多是新降士卒,人心尚未安定,此刻若强令冲锋,怕激起哗变,反而误了大事……”他说着眼角扫过自己的三千家丁,个个腰杆笔挺——这才是他的根本,怎能拿来填炮灰? 皇太极脸色沉了沉,又转向左翼的耿精忠、尚可喜:“你二人的汉军旗,火器精良,可愿打头阵?” 耿精忠赶紧拍马出列,脸上堆着笑:“汗王有所不知,我部火枪兵是费了三年才练出来的,填药装弹都有章法,若拿来打冲锋,纯属浪费不说,还容易被流矢伤了锐气……”尚可喜在一旁连连点头,脖子都快摇断了。 “废物!一群废物!”皇太极气得胸口发闷,一口腥甜涌到喉咙,赶紧用帕子捂住。他扫过阵中,目光落在济尔哈朗身上,“你,率两万老弱打前锋!先去消耗一下对面的锐气。” 济尔哈朗脸都白了,那两万老弱多是五十岁往上的老兵,还有些十三岁以下的孩子,手里拿的不是朽木杆长矛就是破盾、猎弓,可他不敢抗命,只能咬着牙应道:“末将领命!” 济尔哈朗征战几十年,经验还是有的。回到阵前,他一阵鼓捣,很快就把两万大军分成了十队,每队约两千人左右。 鼓声“咚咚”擂响,济尔哈朗拔出腰刀,对着身后的老弱吼道:“冲!第一个砍翻敌旗的,赏银十两!” 第一队的老弱们互相推搡着往前挪,他们以前可能是勇猛的战士,可是岁月不饶人,尤其是自然环境恶劣的关外,此时的他们体力早就不行了,战术动作也生疏得很,长久没有训练的他们就更别提队列和配合了,就是一群行将就木的老头!有人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嘶嘶”的疼。阵后的督战队举着刀驱赶,砍翻了两个跑得慢的,剩下的人才像被抽了一鞭的驴,疯了似的往前冲。 “放!”多尔衮阵前的明军降卒里,有人喊了一声。 “轰!轰!”几门锈迹斑斑的火炮突然炸响,铁弹子带着风声呼啸而来,老弱队伍里瞬间被砸开几条血胡同,断胳膊断腿飞得到处都是,哀嚎、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紧接着,大火箭“嗖嗖”地窜上天,有的箭头着了火,拖着黑烟砸进人群,顿时燃起一小片火光;还有些火箭被风一吹,竟掉过头来,“噗通”扎进明军降卒自己的阵里,引得一阵混乱。 鸟铳和弓箭也跟着响起来,铅弹和箭矢像飞蝗似的罩下来。老弱们举着破盾乱挡,盾片被打得“叮叮当当”响,不少人被射中,惨叫着倒下。第一波冲锋刚冲到半路,就被打退了,活着的连滚带爬往回跑,被济尔哈朗的督战队又砍杀了不少才止住溃势在后面重新整队。 “第二波!上!”济尔哈朗红着眼吼道。 又是一群老弱被赶了上去,这次他们学乖了,紧紧挤在一起举盾,像个移动的龟壳。可明军降卒的火炮又响了,这次有门炮没撑住,可能炮手疏于训练一紧张装药太多,“轰隆”一声炸了膛,炮管飞出去老远,砸死了好几个自己人不说,还把旁边的鸟铳阵列手吓得满脸惊慌。 “他娘的,这破炮!”明军降卒中有不少人骂道,手里的鸟铳也开始出问题,有的鸟铳手慌乱中忘记洒引药,铳管里填了药也打不响;有的手一哆嗦,装多了火药,一放铳就炸膛,炸坏了手和脸,疼得嗷嗷叫。 两波冲锋下来,济尔哈朗的两队老弱折损了两成,明军降卒也倒了不少。济尔哈朗咬着牙,又派了第三波、第四波……十波冲锋像浪头似的拍过去,前几波每一次都被打回来,地上的尸体越堆越高,血腥味混着汗臭味,熏得人头晕。 到了巳时,在第六队冲锋时双方的炮灰终于撞在了一起。老弱们举着长矛捅向明军降卒,降卒们也红了眼,手里的刀矛胡乱劈砍。有人被砍断了腿,抱着对方的腿咬;有人被刺穿了肚子,还死死攥着敌人的长矛。明军降卒本是被逼着来打仗,可打到这份上,退路早被督战队堵死,逃兵不知被督战队砍死了多少,反倒激起了狠劲,居然跟清军老弱们杀得难解难分,一口气又打退了清军的连续三波冲锋。 “这群废物,倒还有点骨头。”多尔衮看着阵前,嘴角撇了撇。 皇太极在中军看得心焦,帕子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日头爬到头顶,济尔哈朗的十队炮灰都冲了个遍,双方的炮灰都打不动了,像两群累瘫的野狗,隔着满地尸体喘粗气。他知道不能再耗了,猛地看向中军旗手,沉声道:“挥旗!让吴三桂出击!” 旗手得令,将代表右翼的白虎旗高高举起,连续向前挥动三次。“咚咚咚——”战鼓突然变了节奏,急促得像心跳,号角也“呜呜”地响起来,在战场上盘旋——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右翼吴三桂部,出击! 吴三桂骑在马上看得清楚,白虎旗的影子映在他眼里,像团跳动的火。他猛地拔出虎头枪,枪尖却不是指向多尔衮的阵中,而是调转方向,直指皇太极的中军! “弟兄们,反了!” 三千家丁像早就憋足了劲的猛虎,瞬间拔刀砍向身边的清军。那些本就松散的关宁军士卒,也跟着倒戈,右翼顿时成了绞肉机,惨叫声撕破了正午的热浪。 皇太极目眦欲裂,一口鲜血喷在马前的地上:“吴三桂!你敢反我?!” 话音未落,左翼又响起一阵轰鸣——耿精忠、尚可喜带着两万汉军旗,竟将燧发枪的枪口对准了中军大阵!铅弹呼啸着穿过人群,左侧清军顿时一片大乱,被密集的弹丸打得成片倒下,血肉横飞。 “是你!范文程!”皇太极猛地看向身边的谋士,却见他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影!原来范文程早就在暗中联络了耿、尚二人,自作主张替多尔衮给他们许了王爵可以“世袭罔替”的条件,就等今日发难。 腹背受敌的清军彻底乱了套。老头们扔下兵器就跑,孩子们吓得哭爹喊娘,连八旗精锐也挡不住两面夹击,纷纷溃散。索尼护着皇太极想往后撤,却被一颗流弹击中肚子,当场倒在地上。 “噗——”皇太极眼前阵阵发黑,看着吴三桂带着家丁杀向自己,看着耿精忠的燧发枪喷着火光,一口气上不来,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陛下!”索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肚子上的血窟窿往外涌着血,半截肠子都流了出来。他踉跄着把肠子又塞回了肚子里,捂着伤口扑过去扶住皇太极瘫软的身子,嘶哑地吼道,“护驾!快护驾!保护陛下往关内撤!”周围几个亲兵慌忙围上来,刚要架起皇太极,一颗流弹“嗖”地飞来,正打在索尼后心,他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皇太极身上,再也没了声息。祸不单行,紧接着就是一颗铁质实心炮弹呼啸着飞来,几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走,飞沙走石…… 此时的山海关城门处,豪格正站在城楼垛口上,看着城外溃不成军的场面,脸涨得通红。他身边的一万老弱早就慌了神,有人哭着要逃,被他一刀砍翻在地:“慌什么!那是我阿玛的大军!”可当他看见吴三桂的人马调转枪头,看见汉军旗的火枪喷向中军,看见代表着皇太极的大纛旗轰然倒下,终于明白——败了。 “开城门!”豪格猛地转身,拔出腰刀指向城门,“随我出去救汗王!” 一万老弱被他逼着涌出城门,刚冲出去没多远,就被潮水般退来的溃兵撞得七零八落。有人被踩倒在地,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有人干脆跟着溃兵扭头就往回跑,边跑嘴里边喊着“完了,全完了!快跑吧!”豪格的几个亲信死死护着他,在乱军里像艘破船,左冲右撞。 “阿玛!皇阿玛在哪?!”豪格红着眼嘶吼,手里的刀劈翻了两个挡路的溃兵,“往前冲!找到汗王有重赏!”几个亲兵跟着他,在败兵中逆流而上,刀光闪过,劈开一条血路。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有清军的,有明军的,豪格一脚踩在血泊里,踉跄着往前扑,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尸堆里,索尼的尸体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玛!”豪格疯了似的扑过去,一把推开索尼,将皇太极抱在怀里。皇太极的脸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沫,眼睛半睁着,看见豪格,虚弱地动了动嘴唇。 “阿玛!儿臣来了!儿臣来救您了!”豪格的眼泪“哗哗”往下掉,混着脸上的血,糊成一片。他想把皇太极架起来,可皇太极浑身瘫软,根本使不上力。 “格……格儿……”皇太极的声音细若游丝,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摸豪格的脸,却在半空中垂落,“别管我……走……回盛京……” “不!儿臣要带您一起走!”豪格死死抱着他,声音哽咽,“儿臣背您!儿臣就是爬,也要把您爬回关内!” “傻……傻孩子……”皇太极咳了两声,血沫溅在豪格脸上,“我不行了……你得走……守住盛京……守住……”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神却死死盯着豪格,“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喊杀声,多尔衮的兵马已经追了上来。豪格的亲兵急得跺脚:“贝勒爷!快走啊!再不走就被包饺子了!” 豪格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父亲,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追兵,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猛地将皇太极放在地上,“噗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血泊里,渗出血来:“阿玛!儿臣不孝!儿臣这就回盛京,一定为您报仇!” 皇太极似乎笑了笑,眼睛缓缓闭上。 “走!”豪格猛地起身,抹了把脸,跟着亲兵转身就跑。他不敢回头,身后的喊杀声、惨叫声像鞭子似的抽着他的后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夕阳西下时,一片石已是尸山血海。多尔衮勒马站在高坡上,看着脚下皇太极的尸体,接过亲兵递来的酒,仰头饮尽。范文程走到他身边,躬身道:“恭喜贝勒爷,关外已定。” 吴三桂也策马赶来,手里提着颗人头——那是豪格的人头!刚刚豪格终究是跑得太晚了,被一发流弹从背后打落马下,亲兵一哄而散。吴三桂运气确实好,来找多尔衮邀功请赏时恰好路过,从乱军尸体里一眼就看见了豪格的尸身!他将人头扔在地上,稍一犹豫就单膝跪地,对多尔衮抱拳道:“贝勒爷,末将已按约定行事。这是豪格的项上人头!” 多尔衮笑了笑,一脚将豪格的脑袋踢飞,面露不屑地冷哼一声:“哼,没了皇太极,豪格算个球!就算他跑回盛京又能怎样?万斯一会而已!” 随即又转过身拉起吴三桂,哈哈笑道:“吴将军,你立了大功了!现在起你就是我大清世袭罔替的平西王!” 吴三桂激动的浑身颤抖,急忙双膝跪地,口呼:“微臣谢陛下厚赏!” 多尔衮被吴三桂一句“陛下”挠到了痒处,不由开怀大笑。笑罢,他扬起马鞭指着盛京的方向:“传我命令,收编皇太极残部,即日……兵发盛京,解救你们的家眷!” 随着命令的传达,“兵发盛京!”“救回家眷!”的呼声此起彼伏,逐渐汇成一声声齐呼“兵发盛京!救回家眷!”“兵发盛京!救回家眷!”…… 热风卷着血腥味,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的山海关城楼,镶白旗的旗帜正在升起,像一面崭新的镜子,照出这乱世里最赤裸的野心。 关外的天,变了! 第396章 江南经济战 奋武元年八月二十六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三日,把南京城的青石板路泡得发亮。帅府书房的窗棂被雨水打湿,晕开一片朦胧,李明正对着一幅江南漕运图出神,案上的青瓷笔洗里,墨汁随着窗外的风雨轻轻晃悠。 “都督,北地八百里加急!”亲兵撞开帘子时,带进来一股湿冷的风,手里的信筒裹着油布,还在往下滴水。 李明接过信筒,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铜扣,就见门帘又被掀起,内阁首辅钱守庸和户部尚书谭守业一前一后走进来。钱守庸手里攥着份奏折,袍角沾着泥点,显然是冒雨赶来;谭守业背着个账册包,脸上带着急色,进门就道:“都督,江南各府的粮价情况,您得瞧瞧!” 李明先拆开北地的信,王有才的字迹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却透着股血腥气: “七月二十,一片石鏖战。多尔衮以明军降卒为前锋,与皇太极十万八旗兵鏖战,吴三桂阵前倒戈,耿、尚二部汉八旗反水,皇太极殁于乱军。豪格率残部突围,被吴三桂追斩于山海关下。索尼、图赖等三十余将皆死,其余八旗部众尽数投降。” 李明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当年在辽东时那些受不了叛逃回来的辽民描述,说皇太极是个眼神像鹰隼的男人,此刻想来,再凶戾的鹰,终究也有折翼的一天。而多尔衮这手“只诛首恶,不问余众”的手段,倒比斩尽杀绝更显手腕。 “八月初一,多尔衮入盛京,纳宁完我、范文程等汉臣言,释放所有被关押关内八旗家眷,仅斩皇太极死党三十余,余者不问,内外皆安。遂挥师入关,还都北京,于紫禁城登基,改元顺德。” “北京称帝?”李明嗤笑一声,将信纸递给凑过来的钱守庸,“老钱,你瞧瞧,这多尔衮倒是比咱们想得快一步。” 钱守庸看完信,眉头拧成个疙瘩:“北边满清鞑子这么快就打完了,恐非好事。方才兵部递来消息,多尔衮派了使者来,说要……”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要与咱们划江而治。” “划江而治?”谭守业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把账册往案上一放,“他也配?当年咱们在辽东立足不稳时,这群人和祖大寿合起伙来趁火打劫,如今倒想安稳分地盘了?”他仍是改不了多年来的习惯,说话直来直去,“依我看,先把江南的事理顺,再调兵北上,给他点颜色看看!” 正说着,外面传来木屐踏水的声音——吴文轩抱着账册,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沾着泥点,老远就喊:“都督,苏州府又有七家粮行关张了!南京城里的米价,昨夜又涨了两成!” 他冲到案前,把账册摊开:“这些粮商简直疯了!昨日斗米还卖八钱银子,今早一开门就涨到一两二!百姓在粮行门口哭着磕头,他们竟让人放狗咬!”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各地粮价,红笔圈出的南京城,价格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上窜。吴文轩指着其中一页:“您瞧,这‘恒丰粮行’的东家,是户部侍郎高宏图的远房侄子;‘裕泰昌’背后是松江知府黄蜚,他们串通一气,说咱们的银票是废纸,逼着百姓用真金白银买米!” 窗外的雨更大了,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李明想起上个月户部议事,高宏图拍着桌子骂:“以纸代银,是饮鸩止渴!恐蹈宋交子、明宝钞覆辙!”当时谭守业还跟他吵了一架,说“新规矩总得有人扛着”,没曾想这些人竟真敢在粮价上做文章。高宏图虽是南明朝廷的人,却总借着筹饷的由头与地方粮商勾结,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陈良策呢?”李明问。 “陈教习带着军校学生在街面维持秩序,可那些粮商雇了打手,拿着棍棒守着粮店,学生们也不好硬闯。”吴文轩急得直搓手,“要不……调一队兵来?” 李明摇头,目光落在案角那叠湖广屯田的账册上。得益于这些年在湖广的整顿卫所、清查田亩、兴修水利,湖广连年丰收,各卫所、官府粮仓堆得冒尖,光是荆州府的存粮,就够南京城吃半年。他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两千石”三个字:“让荆州卫的粮船启运,每日两千石,走秦淮河,从聚宝门入仓。” “两千石?”吴文轩瞪大了眼,“都督,这点粮塞牙缝都不够啊!南京城每日耗粮就得三千石,这两千石……” “要的就是不够。”李明蘸了蘸墨,在纸上画了条起伏的线,“让管仓的人吆喝着‘运力不足,仅能凑出这点’,卸粮时敞开仓门,谁都能买,就是得用现银——咱们的银票暂时‘不便流通’。” 钱守庸在一旁捻着胡须,忽然点头:“此计妙哉。让他们觉得官府已是强弩之末,才会更疯狂地高价囤粮,到时候……” “还有让张明辉的锦衣卫暗中零散的再运进来一些粮米,还能再多赚这些奸商一笔!就放任他们持续高价购粮,等他们钱不够的时候,还可以让楚兴银行给他们放贷款!等他们彻底崩不住了,到时候咱们再给他们来记狠的。” 李明满脸的阴狠之色,“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李明可不是不懂商战的土包子!我就是要用经济手段在这些人最熟悉的领域,用他们自己的办法打败他们!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谭师爷接过话头,拍了拍账册,“就按都督说的办,必须让他们知道谁惹不得!我这就安排,明天第一批粮食就能到。” 李明拍拍谭守业的肩膀:“老谭,这粮食的到货量你一定要控制好,千万别放多了进城!另外准备好大量的粮食,至少一万石,听我命令随时准备进城!” 谭守业自信地道:“都督您就瞧好吧!湖广的粮运清单我早备好了,只等都督一声令下,万石粮草三日就能到南京。” …… 十日后,雨终于停了。天刚蒙蒙亮,恒丰粮行的掌柜就被伙计的惊呼声吵醒:“东家!不好了!秦淮河上漂来黑压压一片船!” 掌柜的跌跌撞撞跑到河边,只见三百艘粮船首尾相接,船头插着“湖广军粮”的大旗,桅杆上的灯笼还没灭,顺着水流往聚宝门去,船头的兵丁喊着号子抛锚,声音能传到半条街外。最前面那艘船的桅杆上,挂着块木牌,白漆写着黑字:“楚兴银票购米,斗米三百文,不限量!” “不可能!”掌柜的脸瞬间白了,像被雨水泡过的宣纸,“湖广哪来这么多粮?!” 话音未落,就见官仓的大门“吱呀”一声敞开,穿着灰布短打的伙计们扛着米袋往外搬,门口挂着的牌子更醒目:“凭票兑米,童叟无欺。” 第一个冲进去的是那个卖菜的老汉。他攥着前几日在黑市用银票换的米票,又从怀里掏出张被雨水泡软的银行存单,抖着嗓子喊:“我要兑一石!用这个!”账房先生接过银票,看都没看就给他开了票,笑着说:“大爷您放心,有多少票,咱有多少米。”瞬间一群百姓拿着银票蜂拥而至……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南京城。百姓们拿着银票往官仓跑,挤得水泄不通。那些前几日高价囤米的粮商们慌了神,尤其是松江知府黄蜚暗中控股的裕泰昌,赶紧挂出“斗米五百文”的牌子,可官仓的平价米源源不断,谁还肯花冤枉钱? 黄蜚派来的管事看着自家粮行门口冷冷清清,账房先生抱着算盘直哭:“管事,咱们收的高价米,现在连本都收不回了!库房里还堆着五千石呢!光买这些米就花了七万两,还欠着银行五万两,利息都快到期了!” 更要命的是,楚兴银行的人找上门来。吴文轩带着两个伙计,捧着借据说:“黄知府的管事,您贷的五万两,今日到期了。按约定,还不上就得拿松江府那处别院抵债——哦对了,前几日您抢官仓的米,花的一万两现银,其实也是咱们银行通过黑市放出去的银票兑的,现在那些银票都回笼了,等于您用知府大人的地,买了自家的米,还得给咱们付利息。” 管事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借据上自己的红手印,忽然抓起桌上的算盘砸在地上,珠子滚得满地都是:“李都督……好狠的手段!” 九月初三,钱谦益带着江南士绅的代表,跪在帅府门前。他手里捧着的不是宋版书,而是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记着各粮行的退赔清单——光是恒丰和裕泰昌就赔了十七万两,高宏图的远房侄子被债主逼迫投河自尽,松江知府黄蜚因纵容粮商囤积居奇被革职查办,家产全被银行收了抵债。 “都督,”钱谦益的声音带着颤,“士绅们知罪了。愿按官仓价复市,往后商户交易,一律用楚兴银票。” 李明站在门内,钱守庸和谭师爷分立两侧。他接过钱谦益手里的账册,随手递给谭师爷,目光扫过院外湿漉漉的青石板,忽然对钱守庸道:“老钱,还记得多尔衮说要划江而治吗?” 钱守庸点头:“记得。使者还在驿馆等着回话。” “告诉他们,”李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这江山,从来就没有‘划’的道理。要打,咱们奉陪到底。” 第397章 江南五龙争霸 江南大地历经一番动荡后,官绅们终是服软,局势渐趋平稳,楚兴银行的银票也在这片土地站稳脚跟。起初,面额一两、五十文的小额银票深受百姓喜爱,为日常交易带来诸多便利。然而,江南官绅为私利蓄意挑起屯粮与拒收银票的风波,令好不容易营造的良好局面毁于一旦,百姓们忧心手中银票能否换来维持生计的粮食。 好在李明凭借来自 21 世纪的网文经验,利用市场规律,让妄图通过操控粮价逼其就范的绅们自食恶果、乖乖认输。看着张明辉送来的南京各粮铺恢复平价售粮的汇报,李明心中满是不屑:“哼,一群十七世纪的守旧之徒,还想与我斗,历史上多尔衮能用暴力让你们屈服,我李明来自二十一世纪,同样能用经济手段同样能让你们心服口服。” 处理完公务,李明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后宅走去。此时的后宅,宛如喧嚣尘世中的宁静港湾。大夫人朱梦瑶已有八个月身孕,行动愈发迟缓,她静静坐在廊下摇椅上,轻柔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幸福与期待。二夫人叶青青的儿子李国,年近四岁,像个欢快的小天使,在院子里追逐五彩斑斓的蝴蝶,清脆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充满生机与活力。叶青青则站在院中一脸微笑地看着儿子。 叶青青本是李明军中专为女兵看病的军医院院判,其父叶文机是军中德高望重的神医,担任军医院院正。回想朱梦瑶久久未能受孕时,叶青青心急如焚的样子,她主动要求用自己的医术为朱梦瑶诊脉、针灸、煮药,这一调理便是三年多。为此,李明也是经常在朱梦瑶那里日夜操劳,功夫不负有心人,年初瑶终于成功怀孕,她深知 “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怀孕后若无明显不适,便不再让叶青青开具安胎药。 李明走进后宅,看到这温馨和睦的场景,疲惫顿时减轻几分。他快步走到朱梦瑶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关切问道:“瑶儿,今日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朱梦瑶微笑着摇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你整日为朝中事务操劳,可要多注意身体。” 李明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玩耍的李国,笑着招手:“国儿,快来爹爹这儿。” 李国听到呼唤,像只欢快的小鹿般飞奔而来,一下子扑进李明怀中:“爹爹,你看我抓到蝴蝶啦!” 李明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国儿真厉害。” 一家人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锦衣卫都指挥使张明辉神色慌张地闯进来,满脸焦急地高声禀报道:“大都督,大事不妙,南面出大事了!” 李明心中猛地一紧,当即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莫要慌乱,慢慢说。” 张明辉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后说道:“大都督,郑芝龙于五月在福州拥立朱聿键称帝,改元隆武。这朱聿键乃是明太祖朱元璋九世孙、唐王朱桱后裔,号召力还是很强的,加之福建总兵郑芝龙的支持,福建大部地区都投靠了他们。六月,原大学士苏观生、广东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等人,在广州拥立朱聿键之弟朱聿鐭称帝,改元绍武。目前广东大部分地区都被他们控制了。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等,拥戴明神宗朱翊钧之孙、桂王朱常瀛之子朱由榔,在广东肇庆称帝,改元永历。瞿式耜是东林党骨干,名声很大,广西和广西西部部分地区都投了他们。不过,听说因为广东地盘和正统的问题,永历小朝廷和绍武摩擦不断。而八月初,鲁王朱以海在浙江余姚、会稽等地士绅和驻军的拥戴下,于浙江绍兴监国,其监国政权主要控制浙东地区。” 李明听闻,暗自叹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些朱家子孙平日养尊处优,或许本心无意卷入皇位纷争,但地方上那些心怀鬼胎的实权人物,为了自身利益,将他们强行推到了风口浪尖。历史上,南明诸多皇帝不正是如此,身不由己地被下属拥立。自己此前已向各地发出檄文,劝其归顺南京的奋武朝,还特意举办盛大阅兵以震慑四方,没想到仍有人胆敢公然挑战权威。 李明还真猜对了,这些朱家子孙也不都是蠢人,放着世袭罔替的好日子不过,冒着杀头的风险去争夺龙椅,实在是被逼无奈。其中永历帝朱由榔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等东林党人看不惯李明这个武人在南京把持奋武朝朝政。在他们口中,一直坚守着延续大明正统的信念——文官治国,于是决定拥戴宗室出身的朱由榔继位,把文官手中失去的权利夺回来。 然而,此时的朱由榔却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不久前,奋武朝刚刚在南京举办了盛大的阅兵仪式,那壮观的场面、强大的军容、精良的武器,让朱由榔心生畏惧。他心中明白,一旦称帝自己必将成为李明打击的首要目标。朱由榔本就性格怯懦,面对如此巨大的风险,内心充满抗拒。 而朱由榔的母亲王氏,也就是桂王太妃,更是明确反对朱由榔称帝。她头脑清醒,对当下两广的实际情况很清楚,对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是什么德行更清楚,对自己儿子的能耐比谁都清楚!当时的两广兵力薄弱,地盘狭小,在这种局势下称帝,不仅无法凝聚各方力量,反而会让他们母子成为李明军队重点打击的对象,极有可能落得个 “亡国之君” 的悲惨结局。她苦口婆心地劝说朱由榔:“儿啊,此时称帝,无疑是将我们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不如暂避风险,从长计议,切不可听信丁魁楚、瞿式耜这些腐儒之言仓促行事。” 然而,丁魁楚、瞿式耜等官员却坚持认为李明是如同曹操一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国贼,只有拥立宗室称帝,才能号召南方军民共同反抗李明的 “暴政”。他们多次前往朱由榔的府邸,跪在门前以 “维系大明血脉” 的道义对他进行施压,言辞恳切,态度坚决,每次都有数千百姓“自发”围观。 在这些官员的反复劝说与施压下,性格软弱的朱由榔内心防线逐渐崩塌。最终,在广东肇庆,朱由榔登上皇位,改元 “永历”。这一决定,也彻底将自己卷入了与李明的对抗之中。 李明略作思忖,心中旋即定下计策。如今多尔衮与皇太极火拼之后实力大损,短期内无暇南顾,正是平定南方叛乱、稳固后方的绝佳时机。 李明当机立断,即刻派人传令,召集内阁首辅钱守庸、户部尚书谭守业、兵部尚书张天德、南京军校教育长陈良策、南京水师总兵董鹏飞,以及第一师师长王广宇、第二师师长苏怀玉、第三师师长满天星、第四师师长纪博长、第五师师长孙德胜等一众亲信,齐聚帅府开会。 众人到齐后,李明神色严肃地环视一周,率先打破沉默:“想必诸位都已得知南方的局势,郑芝龙、丁魁楚等人拥立朱氏宗亲称帝监国,公然与我奋武朝作对,现在咱们江南可是出了五个皇帝!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召大家前来,便是商讨应对之策。” 王广宇性子豪爽,大咧咧地率先开口:“大都督,没啥好商量的,直接出兵揍他们丫的!我第一师第一个冲在前头,保证把那些乱臣贼子打得屁滚尿流!” 苏怀玉则沉稳地说道:“王师长莫要冲动,南方地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需从长计议,制定周全的战略,方能一击必胜。” 满天星微微点头,看向李明:“贤弟,苏老弟所言极是,切不可鲁莽行事。不过,咱们也不能贻误战机,需尽快做出决断。” 纪博长本是满天星手下旅长,对满天星极为敬重,此刻他附和道:“大哥说得对,末将愿听候大都督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孙德胜眼中闪烁着渴望立战功的光芒,抱拳说道:“大都督,末将愿率部前往两广,定要将朱由榔那小子擒来,为大都督分忧!” 李明点点头,对众人的表态表示满意。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浙东、福建、广州、两广等地,开始部署:“广宇,你率第一师前往浙东,剿灭鲁王朱以海。你性格豪爽,但切不可轻敌冒进,浙东地势复杂,要多留意当地的地形和敌军动向,速战速决。” 王广宇拍着胸脯保证:“大都督放心,末将虽说性子急了些,但打仗从不含糊,保证完成任务!” “苏怀玉,你率第二师攻打福建的朱聿键。郑芝龙拥兵自重,水师力量强大,朱聿键又有他的支持,福建多山,易守难攻。你要发挥我军火力优势,制定详细战术,步步为营,不可操之过急。” 李明看向苏怀玉,眼神中充满信任。 苏怀玉神情庄重:“大都督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必以稳扎稳打的策略,拿下福建。” “满天星,你率第三师留守南直隶。南直隶是我们的根基,不容有失。你要加强防守,确保后方各府县稳定,为前线提供坚实保障。” 李明对满天星说道。 满天星爽朗一笑:“贤弟放心,有我在,南直隶定如铁桶一般!” “纪博长,你率第四师前往广州,消灭朱聿鐭。广州乃繁华之地,能有今天来之不易不能毁了,你不仅要应对军事上的挑战,还要注意安抚民心,处理好与当地各方的关系。” 李明叮嘱道。 纪博长点头称是:“大都督放心,末将明白其中利害,定会小心行事,妥善处理。” “孙德胜,你率部前往两广,平定朱由榔。两广地域广袤,作战难度较大,你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要充分了解当地地形和敌军部署,灵活调整战术,我相信你能完成使命。” 李明看着孙德胜,鼓励道。 孙德胜一脸坚毅:“大都督放心,末将定不负重托,哪怕历经千难万险,也定要将朱由榔平定!” 安排完陆军的部署,李明又看向董鹏飞:“董鹏飞,你水师的实力在郑芝龙面前相对薄弱,此次不派遣你参战。但你要守好长江,防止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流寇趁机过江劫掠,这长江防线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董鹏飞抱拳领命:“大都督放心,末将定当死守长江,若有流寇敢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明接着说道:“钱守庸、谭守业,大军所需粮饷,由你们二人负责。钱守庸亲自督办,谭守业全力筹措,务必保证前线粮草充足。吴文轩,你要多印些银票,以备不时之需。大军所过之处,各地方官府必须全力配合,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钱守庸与谭守业、吴文轩齐声应道:“是,大都督!” “张天德,兵部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确保前线战事顺利进行。陈良策,南京军校要加紧训练后备兵员,随时准备补充前线。张明辉你们锦衣卫要加强情报收集工作,不可懈怠。” 李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务。 张天德与陈良策、张明辉也纷纷抱拳领命:“遵命,大都督!” 李明再次环视众人,目光坚定:“此次平定南方叛乱,关乎我奋武朝的兴衰成败,诸位务必全力以赴。待大功告成之日,便是我奋武朝霸业初兴之时!” 众人齐声高呼:“愿为大都督效死!” 一场平定南方之乱的大战,就此拉开帷幕。李明站在帅府地图前,目光远眺,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已透过层层迷雾,洞察这场战争的走向,霸业蓝图就在眼前。 第398章 兵锋所向 奋武元年九月十六,南京城的秋老虎还赖着不走,秦淮河上的画舫刚撑起遮阳棚,帅府的捷报就随着一阵风卷了进来。李明正对着福建舆图测算粮道,王广宇派来的亲兵“咚”地跪在青砖地上,甲胄上的汗渍混着尘土,在地上洇出个深色的印子。 “都督!我家王将军率第一师于绍兴大破鲁王军三万!伪东阁大学士、督师张国维兵败,率残兵逃到浙江东阳被围,投水自尽,听说这叫什么以死明志。”亲兵嗓门洪亮,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这胜仗是意料之中的,每年百万两军饷养出来的精锐师,要是连鲁王朱以海的三万杂牌军都打不过,自己还争什么霸呀?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此时的李明在乎的是朱以海这个人!如果不抓住他,让他跟历史上似的,跑到海岛上三天两头上岸来骚扰一下,时不长再串联一些心怀鬼胎的地主士绅暴动一下,那可就膈应人了。“那伪监国朱以海呢?” “禀都督,朱以海带着残部往舟山跑了,王师长追了三十里,俘敌上万,缴获无数,还抓了他的皇后、妃子,就连那面‘监国’龙旗都被缴获了!” 李明捏着捷报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舟山”二字。那岛孤悬海外,朱以海想凭此苟延残喘,倒也符合他一贯的怯懦。这数万大军的决战,主帅要跑,有亲兵拼死护卫、事先再准备好快马、海船,王广宇想抓住他,还真有难度。想到这里,李明随手将捷报扔给案边的钱守庸,嘴角勾了勾:“王广宇这性子,倒真适合打这种速决战。朱以海跑就跑了,等收拾了郑芝龙后,我再派水师去收拾他。” 钱守庸捻着胡须笑:“浙东一破,东南海路就通了一半。朱以海志大才疏,如今龟缩在舟山岛上,粮草全无,不足为虑,只是福建那头……”他指尖点在舆图上的“仙霞关”,“郑芝龙在这儿经营多年,怕是没那么好啃。” 果然,没几日,驿卒的马蹄声就在府外响起。苏怀玉的军报比王广宇晚了五日,信纸边缘被雨水浸得发皱,字里行间却透着股沉稳——第二师已抵仙霞关下,郑芝龙派其弟郑芝豹率五千兵马据守,关隘两侧峭壁如削,仅容一人一马通行,守军在关隘上堆了许多滚木礌石,还架上了不少从海船上拆下来的红夷大炮,摆明了要凭险死守。 “郑芝豹?”李明想起后世网上看到的这人底细。他是郑芝龙的胞弟,常年跟着兄长在海上讨生活,论水战或许有些门道,陆战却纯属外行,跟满清打陆战从来就没赢过。而苏怀玉带的后膛炮、迫击炮正是用来对付这种关隘的利器。 仙霞关的秋意比南京浓得多,山风卷着枯叶打在关楼的箭窗上,呜呜咽咽像鬼哭。郑芝豹裹着件锦缎披风,站在关墙垛口往下瞅,看见苏怀玉的大军在关外十里地扎营,帐篷连成片,因为离得远听不见人声,却隐隐只有几十尊黑沉沉的炮管对着关隘,炮口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太师(郑芝龙)也太小心了,”他身边的副将撇嘴,“就这雄关,别说五千人,就是给三千老弱咱们也守得住。姓李的难不成还能飞过来?” 郑芝豹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总觉得那些黑炮筒子透着股邪气,不像军中常用的佛郎机,倒像西洋人玩的玩意儿,但似乎和西洋火炮还有所不同。昨夜派去偷袭的上百人精锐至今没回来,只是夜里听到了一阵铳声,很短就停息了,八成是折在了对方的手里——听说对方的斥候白天夜里都带着望远镜,老远就能看见人。 次日天刚亮,关外突然响起一阵锣声。郑芝豹刚扒着垛口露头,就见对面明军已经列队出营,五十多门黑粗火炮被骡马拉到了关前,上千名炮兵很快就挖好炮位下炮。后面是成片成片身着铁甲的明军,火红色的海洋一望无际。 几个穿着红色铠甲的兵丁出列推着个木架子上前,架子上绑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昨夜被俘的哨长。 “郑芝豹听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关外响起,“苏将军说了,降者免死,顽抗者,这关隘就是你们的坟墓!” 郑芝豹脸一沉,抽出腰刀砍在垛口上:“放箭!给我射死那叛徒!” 箭雨嗖嗖射下,却被对方推来的木盾挡了个严实。那哨长在架子上喊得更凶:“将军!他们有西洋炮!还有开花弹能炸塌城墙的!快降吧!” “妖言惑众!”郑芝豹怒吼,可心里却“咯噔”一下。开花炮他见过,当年跟荷兰人海战时见对方用过,不过威力嘛还不如实心弹还用。炮弹炸开也就是冒个黑烟吓人一跳,离得远些啥事没有,穿透力也很弱,海战不如实心弹来得实在。实心弹用的好了能一炮就能打穿侧弦,让敌船进水沉没! 他正愣神,关外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颤了颤,关楼的木梁“咯吱”作响,灰尘簌簌往下掉。郑芝豹被震得耳朵嗡嗡响,刚要骂娘,第二声炮响又到了——这次更准,炮弹擦着关楼飞过去,炸在后面关内的一所房屋上,碎石土块像下雨似的砸下来,砸得附近守军惨叫连连。 “他娘的!真有开花炮!”副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 苏怀玉在阵前看得清楚,嘴角噙着笑。这后膛炮是楚兴军工厂新造的,射程比前装炮远了三成,精度更是没的说。他挥了挥手:“校射完了,就来两轮齐射,给他们醒醒盹。” 五十四门火炮怒吼,两轮齐射接连命中关墙、关内,虽然关墙厚实没炸开缺口,却把上面的守军炸得屁滚尿流。郑芝豹看着关墙上那些被轰得东倒西歪的兵丁,不少人被炸得断胳膊、断腿,肠子流了一地,正躺在地上哀嚎。还有许多人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落地时号衣已经一丝不剩,人没有外伤却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这是内脏被震碎了的!而得益于几个家丁的拼死保护,郑芝豹被压在身下捡了一条命。突然郑芝豹觉得这关隘也没那么牢靠。 “将军!他们的小炮也上来了!”有个家丁指着关外喊。 郑芝豹眯眼一看,只见几十个黑黝黝的铁筒子被推到离关墙八十步左右的地方,筒口斜斜朝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铁筒子就“咚咚”地响起来,一个个黑球拖着烟尾飞过来,在关墙下的人群里炸开——是迫击炮! 这下更惨了,本来被安排在关墙下,准备随时支援的兵丁躲在坚固的城墙后也没用,炮弹专往人堆里落。郑芝豹刚躲到箭楼里,就听见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还有人哭喊着“救命”往关后跑。 “稳住!都给我稳住!”他提着刀往外冲,却被一个炸飞的石块擦破了胳膊,血瞬间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关外传来震天的呐喊声。苏怀玉的步兵营顶着盾牌,扛着简易云梯,像潮水似的往关隘冲来。盾牌挡住了零星的箭雨,云梯“哐当”一声搭在关墙上,带着刺刀的步枪闪闪发光。 “完了。”郑芝豹看着第一个爬上关墙的灰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提刀冲过去,却被旁边的家丁们架住胳膊就往城下跑。跑下关墙时,正好看见自己的兵丁们正像潮水似的往后逃。 仙霞关破的时候,郑芝龙正在福州的总兵府里喝茶。他穿着件杭绸长衫,手指捻着茶盏盖,听着海上传来的潮声,心里打着算盘。仙霞关地势险要,李明虽然阅兵时展示的火力看起来很强大,但谁知道是不是花架子呢?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守不住,怎么也能拖个把月,足够他从容地跟李明讨价还价了。 可当郑芝豹带着满脸的烟熏妆跌跌撞撞跑回来,哭诉对方的火炮如何厉害、步兵如何凶猛时,他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开花炮?还有能打到墙后的小炮?”郑芝龙盯着弟弟胳膊上的绷带,那里还渗着血,“他李明哪来这么多奇怪的家伙?” 郑芝豹哭丧着脸:“哥,那炮太邪门了!仙霞关的墙都被轰得直晃,弟兄们根本站不住脚。要不……咱降了吧?” “降?”郑芝龙猛地站起来,袍角扫过案上的海图,“咱郑家在福建经营三十年,战船千艘,兵士十万,就这么降了?”他踱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你再带一万人,去分水关守着!那关比仙霞关更险,你给我死守一个月!不,半个月就够!” 他要亲自去南京。与其等对方打到福州,不如主动上门谈判,至少还能保留几分体面。至于分水关……不过是他抛出的筹码,能挡几日是几日吧。 郑芝龙的战船“飞鲸号”驶出闽江口时,苏怀玉的第二师已经直奔分水关。而此时的南京城,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笼罩。郑芝龙披着蓑衣站在船头,看着岸边渐远的榕树,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他总觉得,这次南京之行,怕是不会太顺利。 船到南京码头,雨刚停。郑芝龙换上一身锦袍,带着两个捧着礼盒的随从,刚要上轿,就听见码头的脚夫在议论: “听说了吗?苏将军的兵又打下个关隘,叫啥分水关……” “可不是嘛!听说那关跟铁桶似的,结果人家一顿炮就轰开了,守将都被活捉了……” 郑芝龙的脚像钉在地上,半天没动弹。分水关……他派去的一万人…… “大人?”随从小声提醒。 他猛地回过神,脸色白得像纸:“走!快去帅府!” 帅府的门房刚接过名帖,还没来得及通报,就见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大步流星往里闯,正是张明辉。他看见郑芝龙,愣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郑芝龙。像他这种特务机关的头子,肯定是看过郑芝龙的画像的。但张明辉却随即像没看见似的,对着正厅高喊:“大都督!苏将军急报!分水关已破!郑芝豹被生擒,缴获粮草器械无数!” 郑芝龙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分水关也破了……他最后的筹码,没了。 不一会儿,正厅里传来李明的声音:“知道了。让苏怀玉休整一日,明日继续进军。” 张明辉转身要走,看见脸色惨白的郑芝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出了府门。 郑芝龙定了定神,对着门房强笑道:“劳烦再通报一声,福建总兵郑芝龙,求见大都督。” 这次通报得很快。李明穿着件常服,坐在堂中喝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郑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郑芝龙刚坐下,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大都督……末将……愿降。只是麾下都是些不懂朝廷规矩的糙汉子,若是都督派人去接手怕是会起事端,所以末将只求能保留福建总兵之职,其余一切,皆听都督号令。” 李明没说话,只是给他斟了杯茶。茶香袅袅升起,郑芝龙的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 就在这时,张明辉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电报,大声道:“都督,苏将军捷报详情!郑芝豹已押至军中,据其供称,郑总兵在福州囤积粮草二十万石,战船三百艘,正准备负隅顽抗……” “够了!”郑芝龙猛地站起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末将……末将愿无条件投降!” 李明这才放下茶壶,脸上露出笑意:“郑将军是个明白人。其实我早听说,将军当年在料罗湾大败荷兰人,扬我国威,是条好汉。” 郑芝龙红着脸,连称“不敢”。 “福建水师总兵一职,还由你担任。”李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船队,以后就是我奋武朝的海防中坚。” 郑芝龙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明竟如此宽厚。 “只是,”李明话锋一转,“听闻贵公子郑森聪敏好学,不如就让他来南京军校学习吧,学成之后在我都督府当个参谋历练一下,以后你的基业也能后继有人。” 郑芝龙知道这是“质子”,但自己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单膝跪地抱拳应道:“犬子能去南京军校学习,今后留在大都督身边时刻聆听都督教诲那是他的荣幸。末将代犬子郑森谢过都督栽培!” 李明扶起郑芝龙,低声道:“至于福州那位隆武爷,怕是留不得。”言罢死死盯着郑芝龙的双眼。 郑芝龙心里一凛,随即咬牙道:“末将明白。” 郑芝龙走后,屏风后的陈良策走了出来,“都督,为何不趁此良机直接吞并郑芝龙的福建水师?在下可是听闻郑芝龙靠着水师垄断日本、南洋的贸易,每年获利达千万之巨!” 李明看着郑芝龙远去的背影道:“福建的地盘对郑芝龙来讲丢了也就丢了,反正在陆地上也打不过咱们,但水师可是他的命根子,咱们若是敢动他水师的脑筋,他就敢跟咱们翻脸。在他看来,咱们水师不行,他大不了就扬帆出海,反正咱们也抓不住他。” 陈良策道:“都督,现在派人去追还来得及,只要把郑芝龙扣押,福建水师群龙无首……” “糊涂!没了郑芝龙他儿子郑森还在,他家的船还在、人也在,只要郑森振臂一呼,就又是一个郑芝龙!而我们却坏了名声,以后谁还敢来投降?” …… 回到福州后,郑芝龙雷厉风行。第二日,隆武皇帝朱聿键全家被“暴毙”于宫中,连伺候的宫女太监两百余人也一同“暴毙”。对外只说是“感染疫病身亡”。福州城的旗帜一夜之间换成了奋武朝的日月旗,城门上贴满了安民告示。郑森也身穿鸳鸯战袄,到了南京军校向教育长陈良策报到。 南京的奋武帝朱华奎收到奏报时,正在御花园里摆弄新得的兰花。他扫了眼奏折,懒洋洋地对身边的李明说:“知道了。贤婿替朕下旨斥责郑芝龙办事鲁莽,罚他半年俸禄。” 李明也敷衍地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哪是斥责,分明是默许。 秋阳透过兰花的叶子,在朱华奎的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轻轻拨弄着花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李明这步棋走得妙,既收了福建,又没脏了自己的手,还让他这个“皇帝”做了回顺水人情。 而此时的福建沿海,郑芝龙正站在“飞鲸号”的甲板上,看着旗下的战船列成整齐的队列。海风猎猎,吹动着船头的日月旗,也吹动着他心中的忐忑与期许。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割据一方的军阀,而是奋武朝的水师总兵——这身份,或许比做个“开国元勋”更稳妥。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荷兰商船正在徘徊,看见水师战船的阵列,识趣地调转了船头。郑芝龙握紧腰间的佩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自己陆战不是李明的对手,那就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海上霸主吧,至少每年有上千万两银子的垄断收益…… ps:快十一了,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穿越明末成饿殍》首发番茄小说,喜欢看一手的正版朋友欢迎来番茄小说阅读。 第399章 逃跑皇帝朱由榔 奋武元年十月的广州,木棉花落了满地,被雨水泡得发胀,像摊开的一块块暗红绸缎。城中防务空虚得厉害——绍武帝朱聿鐭派大将林察率领两万主力兵马攻打肇庆的永历帝,此刻的广州只剩下些老弱残兵,连城墙垛口的守军都歪歪扭扭。 “这广州城,倒成了空壳子。”纪伯长勒住马,看着城门口稀稀拉拉的守军,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林察带走了精锐,正好给咱们省了功夫。” 身边的参谋官指着城头那面歪歪扭扭的“绍武”龙旗,忍不住笑:“师长您瞧,龙旗的爪子绣得跟鸡爪似的,透着一股败相。” 纪伯长没笑,掏出单筒望远镜扫过城头,冷声道:“炮兵营,准备。先轰开城门,第二旅派一个步兵团做先锋准备跟进。” 贡院偏殿内,绍武帝朱聿鐭正背着手焦躁地踱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太监:“刘安!派去请林察回援的使者,到底派没派出去?” 太监刘安连忙躬身:“陛下息怒,已经派了三波了!头一波刚出城门就被贼兵哨骑拦截了,第二波、第三波刚走没多久,想来也快到林将军营中了……” “快?再快有什么用!”朱聿鐭狠狠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震得跳起来,“城外炮声都快炸天了,广州快守不住了!苏观生!” 站在一旁的苏观生连忙上前,袍角沾着尘土,显然刚从城头下来,声音发紧:“陛下莫慌,臣已组织了城中所有能战的人上城抵抗,只是……兵力实在太弱。”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撑片刻,林将军得了消息,定会回师救援的,他两万兵马在手,定能解围。” “撑?怎么撑!”朱聿鐭的声音带着哭腔,“早知道林察不该带那么多人走,留几个精锐也好啊!”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南城门被炮弹炸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中,城外的喊杀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苏观生脸色煞白,急忙挡在朱聿鐭身前:“陛下,快换衣服!咱们混入百姓看看能不能逃出城!” 朱聿鐭已经慌了神,赶紧让太监们去找些百姓的衣服来,一群太监宫女得令立刻跑出去“找衣服”,可是半晌也不见有人拿衣服回来! 苏观生心知不妙,弄不好这些太监宫女早都各自逃命去了。刚要抬腿跑出去看看,殿门就被踹开,十几个第四师的士兵举着刺刀冲了进来,为首一个军官眼神微眯。 “这是绍武帝!”士兵们吼声震天,混乱中,一把刺刀“不慎”刺入朱聿鐭的大腿,他惨叫着倒地,紧接着又有几把刺刀趁乱落下。苏观生刚要呼救,就被一名士兵捂住嘴,利刃瞬间划破了他的脖颈。殿内的几名宫女和近臣也没能幸免,惨叫声很快被淹没在厮杀声里。 纪伯长走进来时,看着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地吩咐:“把这间房子连同尸体一并烧掉吧,对外就说,绍武帝负隅顽抗,不肯投降,最后和苏观生纵火自焚而死。放火时注意清理周围易燃物,就烧这一间即可,不要让火势蔓延。” 城外,肇庆方向的战事正酣。林察的大军打得顺风顺水,一路之上攻城掠地,所向披靡,永历帝朱由榔的部队被打得丢盔弃甲连连败退。林察骑在马上,看着溃逃的敌军,得意地捋着胡须:“来人,向陛下报捷,就说我军不出三日,定能踏平肇庆!” 突然,一名家丁疯了似的从后方奔来,声音发颤:“将军!不好了!广州被占了!陛下……陛下他没了!” 林察如遭雷击,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你说什么?!”待确认消息属实,他脸色惨白——后路被断,皇帝已死,自己成了无根之萍。思忖片刻,他咬牙下令:“停止进攻!快传我令,向永历帝投降!” 正在溃退的永历军见状愣住,朱由榔在肇庆宫中听闻消息,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在瞿式耜等人的建言下,最终还是让林察率部驻扎在距肇庆府城以北三十里的鸡冠山,以抵御即将到来的第五师。 几日后,孙德胜的第五师兵临肇庆。前锋刚到林察的鸡冠山下,就见山上营门大开,林察带着两万多兵马下山等候,见了孙德胜便跪地道:“末将林察,愿率部投降。” 孙德胜勒马看着他,冷笑一声:“算你识相。带路,去肇庆。” 林察连忙应下,调转马头在前领路。队伍浩浩荡荡向肇庆进发。 而广州城内,纪伯长已贴出告示,宣告绍武政权覆灭,城中秩序渐稳,只是那些被灭口的大臣与宫女,成了无人提及的秘密。 肇庆城内此时的永历帝朱由榔正在打包行李。他娘王氏坐在一旁抹泪,面前的箱子里堆满了金银珠宝,都是丁魁楚从百姓手里抢来的“贺礼”。殿外的院子里,两百名御林军正牵着马候着,统领是丁魁楚的心腹马吉翔,这些人是从军中挑的精壮,每人配了两匹快马,说是要“誓死护卫圣驾”,其实个个都揣着跟着逃跑的心思。 “母后,咱往哪走啊?”朱由榔的声音发颤,绍武帝的死讯让他总觉得有把刀下一刻就会架在自己脖子上。 王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还叫母后?你这脑袋真是被瞿式耜那帮腐儒忽悠傻了!都这时候了,还摆皇帝架子?也不瞧瞧眼下是什么形势!”她用手点着朱由榔的脑门儿,“以后不在人前,就叫我娘!少跟老娘扯那些虚礼,这年头能保住命才算真本事!” “娘,瞿大人说要死守肇庆,可……可南京的兵连仙霞关都能轰开,这城墙怕是挡不住啊。” 王氏把最后一支金步摇塞进箱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当初劝你别称帝,你偏不听丁魁楚那帮混蛋的话!现在好了,绍武那边一乱,南京的兵就打过来了!让马吉翔备车,咱去桂林,那里有靖江王府的旧部,山高林密,他们追不上!” 正说着,瞿式耜带着兵部尚书张家玉、大学士方以智闯了进来,三人的官袍都被汗水浸湿,瞿式耜手里还攥着一份斥候刚送来的急报,说孙德胜的第五师已经过了浔州,鸡冠山的林察不战而降,敌军正往肇庆逼近。 “陛下!”瞿式耜跪在地上,血书举过头顶,“臣愿死守城池!只要陛下坐镇肇庆,臣已联络了土司兵,他们愿出三万兵马助战,定能与反贼决一死战!御林军虽精,终究是护卫之兵,若弃城而逃,人心涣散,天下人会如何看陛下?” 朱由榔没看急报,眼神躲躲闪闪。刚刚马吉翔早就偷偷来报,说御林军派出的斥候看见孙德胜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羚羊峡,离肇庆不足二十里,他心里早慌了神。可当着瞿式耜的面,又不好直说要跑,只能支吾道:“瞿大人忠勇可嘉,只是……只是桂林乃上游重镇,朕去那里调度兵马,与肇庆成犄角之势,岂不更好?” 瞿式耜还想再劝,张家玉也上前一步:“陛下,肇庆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只要坚守半月,各地援军必至。若此时西迁,沿途州县必望风而降,我等将成无根之萍啊!” 朱由榔被说得脸上发烫,干脆一甩袖子:“朕意已决!你们退下吧,朕要歇息了。” 三人无奈告退,刚走出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方以智叹了口气:“怕是留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马吉翔带着御林军悄悄牵了马车到宫后门。朱由榔换上一身粗布袍子,拉着王氏钻进马车,连丁魁楚都没敢惊动——他怕这位老臣又哭着喊着拦驾。马吉翔低声喝令:“都给我轻着点!谁敢出声,老子剁了他!” 御林军们扛着包袱往车上搬,有人不小心碰倒了宫灯,“哐当”一声碎在地上。朱由榔吓得从马车里探出头:“快!快走!” 车队刚出城门,就有几个御林军趁乱溜走了——他们家就在肇庆,谁愿跟着去桂林吃苦头,偷点儿车上的钱财直接跑了。马吉翔也懒得管,挥着鞭子催促大家快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天亮时,瞿式耜带着众臣来上朝,才发现宫里早已人去楼空。剩下的一个老太监说陛下昨晚就带着皇太后西行了,连玉玺都带走了。张家玉气得一脚踹翻了丹陛旁的香炉:“竖子不足与谋!我等苦口婆心,他竟不告而别!” 群臣顿时炸开了锅,有骂朱由榔懦弱的,有叹大势已去的,户部侍郎严起恒跺着脚道:“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拥立这等货色!还不如降了李明,至少能保全家小!” 不少人闻言动了心思,互相使着眼色。瞿式耜看着人心涣散的样子,突然高声道:“诸位莫慌!陛下虽走,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岂能坐视肇庆沦陷?孙某愿死守此城,与反贼周旋到底!有愿留下的,随我登城布防;不愿留的,自便!” 张家玉、方以智当即表态:“我等愿随瞿大人共守肇庆!” 可更多的人却磨磨蹭蹭,有人说回家和家人说一声就来的,一去不回;有人假称去追陛下劝驾,带着家人、财物坐上马车就往西跑了。最后跟着瞿式耜上城的,只有寥寥数人,连守军都看傻了——皇帝跑了,大臣跑了,这城还守个什么劲? 午时刚过,孙德胜的第五师就到了城下。看着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守军,还有那面歪歪扭扭的大明旗,他勒住马笑了:“瞿式耜倒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人。” 劝降的士兵刚到城下,就听见城头有人喊:“我等愿降!”原来守军早就没了战心,趁瞿式耜转身的功夫,竟把瞿式耜看住,打开城门投降了。 孙德胜率军进城时,瞿式耜正坐在城楼的箭窗下写绝命诗,张家玉、方以智站在一旁,三人神色平静。看见孙德胜进来,瞿式耜把笔一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多言。” 孙德胜敬佩他是条汉子,也没上绑,只是派人看住了。劝降了几次,瞿式耜都骂他是“乱臣贼子”,张家玉、方以智也宁死不从。七日后,三人在狱中绝食而亡,孙德胜让人以士人之礼厚葬了他们。 此时的朱由榔已经到了梧州,府衙内,他正坐在案前喝着冷粥,面前围着丁魁楚、严起恒、给事中吴其雷等数十位大臣——他们听闻皇帝西逃,连夜带着家人、财物快马追了三天,才在梧州城外赶上。 梧州参将陈邦傅闻讯赶来,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亲兵,铠甲上还沾着尘土,对着朱由榔拱手道:“陛下驾临梧州,末将有失远迎。城中尚有两千老弱残兵,虽战力不济,但若陛下有令,末将必竭尽所能。”这位在南明历史上以反复无常闻名的将领,此刻脸上却堆着拘谨的笑。 朱由榔放下粥碗,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温声道:“陈将军辛苦,一路操劳,先退下歇息吧。” 陈邦傅刚要应声,丁魁楚已悄悄凑到朱由榔耳边,压低声音急道:“陛下,陈邦傅手握梧州兵权,听闻此人反复无常,需用爵位安抚。依老臣看,可封他为广西总兵,再赏个轻车都尉的爵位,稳住他再说。” 朱由榔恍然,连忙叫住刚要转身的陈邦傅:“陈将军留步。朕看你镇守梧州有功,特封你为广西总兵,加轻车都尉衔,统领广西兵马,护卫一方。” 陈邦傅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拘谨一扫而空,“噗通”一声跪地磕头,声音洪亮:“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誓死护卫梧州,不负陛下所托!”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显然对这份封赏极为满意。 丁魁楚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陛下此举甚妥,先稳住他,咱们也好从容计议下一步去向。” 朱由榔点了点头,心里却仍七上八下,端起粥碗时,手还在微微发颤。 突然,马吉翔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的马鞭都掉了:“陛下!不好了!孙德胜的兵杀到梧州城外了!御林军……御林军又跑了一半!” 陈邦傅本已转身走出屋外,听闻“孙德胜的兵杀到”,脸上的喜色瞬间敛去,眼神一厉,猛地转身对亲兵喝令:“快!去城门楼那把白旗竖起来!另外,把朱由榔他们看住,别让他们跑了——拿下皇帝当投名状,这可是大功!” 朱由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惊得浑身一颤,指着陈邦傅,嘴唇哆嗦着:“你……你敢!” “陈邦傅!你这卖主求荣的小人!”丁魁楚猛地站出来,指着陈邦傅怒斥,“陛下待你不薄,刚封你总兵和爵位,你竟想拿陛下邀功?就不怕遭天谴吗!” 陈邦傅被斥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这局势,不降也是死,不如博个前程!” “前程?”王氏扶着朱由榔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邦傅,“陈将军,你可知史书工笔如刀?你今日若拿我们去献功,日后史书上只会写你‘卖主求荣’四字,诗人墨客更会把你钉在耻辱柱上骂千年。我们母子本就是孤儿寡母,跑不跑得了全看天意,你若肯放我们走,至少落个‘容君臣一线生机’的余地,也算全了昔日一点情分。” 陈邦傅被王氏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是移开视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趁我还没改主意,赶紧滚!” 朱由榔哪里敢耽搁,连忙招呼:“快!御林军护着家眷,宫女太监跟上,从西门走!”丁魁楚、严起恒等大臣也急忙招呼随行家眷,一时间,府衙内外乱作一团——大臣们拉着妻儿,太监宫女抱着细软,御林军护着马车,跌跌撞撞地往西侧门涌,活像一群逃难的百姓,狼狈不堪。马蹄声、车轮声、孩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朝着城外仓皇而去。 第400章 嫡子李兴 梧州西门外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吱呀的哀鸣。朱由榔裹着件旧棉袄,缩在颠簸的马车里,听着外面御林军的马蹄声越来越稀,心也跟着往下沉。王氏坐在他对面,怀里揣着个锦盒——里面是最心爱的金器,那是当年她出嫁时戴的金簪、项链、耳环等物。 “娘,陈邦傅会不会反悔?”朱由榔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车窗外掠过的枯树影,看着都像举枪来追的兵丁。 王氏瞪了他一眼,把锦盒往怀里又按了按:“闭嘴!现在知道怕了?早让你别当那劳什子皇帝,安安稳稳当你的王爷,偏不听!现在好了,老娘一把年纪了,还要陪你亡命天涯!”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远处跟着马车小跑的大臣家眷,有的妇人抱着沉甸甸的包袱,里面塞着金银细软,坐在马车上颠簸得左摇右晃;有的官员舍不得多年搜刮的古董,让家丁们装在一口口大木箱里,放在牛车上吱吱呀呀地跟在后面,“能跑出梧州就不错了,往南宁去的路还长,先顾着活命吧。” 车队刚过浔江渡口,马吉翔就勒马跑到车旁,声音发颤:“陛下,陈邦傅的人没追来!斥候说孙德胜的兵好像在梧州城里忙于整编陈邦傅的兵马,暂时没往这边追!” 朱由榔松了口气,刚要掀帘,就被王氏按住:“别露头!谁知道前面有没有伏兵?让马吉翔多派些斥候探路,咱们绕过官道走小路安全些!” 于是这支逃难的队伍,像条受惊的蛇,一头钻进了路边的荒草丛。大臣们丢了轿子,有的坐在马车上,抱着车上装满财物的大木箱颠簸的要吐;几个宫女拉着太监趁乱溜进了附近的村子,包袱里塞着车上偷来的金钗银镯,转眼就混进了农户家;丁魁楚新纳的小妾圆圆舍不得几匹绫罗绸缎,和一个小丫鬟两人背着跑,没走几步就被落在后面,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等孙德胜的先头部队追到渡口时,江面上只剩下几艘被凿沉的渡船,岸边的车辙印往南宁方向小路而去,而留在官道旁的二十多辆马车,全装着来不及带走的金银、丝绢、古董字画,被士兵们一一清点造册。 南京的雪,是在腊月初二落下来的。李明站在帅府的回廊下,看着檐角垂下来的冰棱,手里捏着孙德胜送来的捷报。纸上说梧州已克,陈邦傅献城投降,只是朱由榔带着残部走小路往南宁逃了,追了三日没追上,倒是截获了不少辎重,光金条就装了满满五车。 “跑得还真快。”李明嗤笑一声,把捷报扔给身后的张明辉,“这朱由榔,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能耐倒是练得炉火纯青。难怪能在这堆废物皇帝里熬最久,合着是把心思全用在这上面了。” 张明辉哈着白气,接过捷报揣进怀里:“都督,要不要让孙师长派侦察骑兵营轻装急追?朱由榔携带的财物多,走不快。” “不必了。”李明转身往书房走,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响,“广西山地多,苗瑶杂居,硬追容易被当地的土司埋伏,让孙德胜放缓步子,先把梧州、浔州这些重镇占住,分兵控制土司地界。” 说到此处,李明稍微顿了一下:“让孙德胜顺便配合朝廷把改土归流推下去,半年内要把广西地界的所有土司都改为县,由朝廷派去县令治理地方。那些配合的土司可以给他们保留一些土地,家里的浮财不动,但控制的所有奴隶一律释放自由,由当地官府登记造册。土地和房屋要交出大半,给解放的奴隶们耕种和居住。至于那些顽固分子,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张明辉犹豫地问道:“都督,这会不会急躁了一些。前明可是两百年都没完全解决土司的问题啊。” “现在正是时机!正好借永历帝这个由头来清理地方土司,凡是反对改土归流的土司一律以心向伪永历朝廷,拒抗朝廷天威的罪名除掉,以免后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再告诉纪伯长,广东那边别光顾着接收城池,把那些跟着绍武蹦跶的乡绅名单理出来,敢藏兵器、暗中对抗我们的,直接抄家。苏怀玉在福建也一样,郑芝龙刚降,各地新降营兵未必服帖,该杀的就得杀。至于福建水师告诉郑芝龙约束好,出了乱子别怪我无情。还有浙东的王广宇,告诉他不用急于打舟山岛上的朱以海,只要把地方上和朱以海暗通款曲的士绅都抓出来,朱以海在岛上没吃没喝早晚得投降。” 张明辉一一记下,刚要退下,就见叶青青的侍女青禾踩着雪跑过来,红着脸喊道:“都督!大喜!大夫人要生了!” 李明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后宅跑。廊下的灯笼被他带起的风卷得摇晃,雪沫子扑在脸上,竟不觉得冷。产房外的回廊上,叶青青正攥着个暖炉来回走,见他来,连忙迎上去:“稳婆说胎位正,就是……就是疼得厉害,已经喊了半个时辰了。” 李明刚要说话,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像道惊雷劈开了雪天。紧接着,稳婆抱着个红布裹着的襁褓跑出来,满脸是汗地笑道:“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哭声这么响,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李明伸手去接,那小家伙却在襁褓里蹬了蹬腿,隔着布都能感觉到那股劲儿。他刚触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奋武帝朱华奎披着件貂裘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赏赐的太监。 “外孙呢?快让朕瞧瞧!”朱华奎也不顾君臣礼仪,径直走到李明身边,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乐得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像!真像瑶儿小时候!” 李明把孩子递给奶妈,对朱华奎拱了拱手:“陛下,您怎么来了?天寒路滑的。” 朱华奎摆了摆手,拉着他往暖阁走:“自家外孙降生,朕能不来吗?”他压低声音,往产房的方向瞥了一眼,“瑶儿受苦了,回头朕让内监府送些人参过去。”这位名义上的皇帝,在李明面前向来没什么架子——因为他知道,自己这龙椅就是替李明坐的,至于时间长短则取决于统一全国的速度了。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叶青青让人端来姜茶,又把李国抱到朱华奎跟前。三岁的小家伙穿着虎头鞋,歪歪扭扭地磕头:“皇爷爷好。” 朱华奎笑得更欢,从袖里摸出个金锞子塞给他:“给国儿的压岁钱。” 打发走了李国母子,朱华奎看向李明,“贤婿,我这大外孙可得起个好名字。” 李明沉吟片刻,想起这些年南征北战,不就是为了让这天下能安稳些吗?便道:“就叫李兴吧,兴邦安国的兴。” “好名字!”朱华奎抚掌笑道,“明日朕就下旨,大赦天下,让百姓也沾沾喜气!” 当晚,帅府摆了宴。钱守庸、谭守业、满天星这些老臣都来了,连在军医院坐诊的叶文机也被请了过来。叶青青抱着李兴给众人看,脸上堆着笑,声音温柔:“你们瞧,这孩子眼睛多亮。”孩子太小,给众人看一圈后就交由侍女青禾抱去朱梦瑶处。 叶青青转身去给众人添酒,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怨色——她的国儿也是都督的骨肉,可在这府里,终究是嫡庶有别。 “都督这下可放心了,有了嫡子,这基业才算稳了。”钱守庸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道,“老臣提议,为小公子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酒盏碰撞的脆响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气。张天德粗着嗓子喊:“末将明日就传令各师,放假三天,加饷一个月!让弟兄们也乐呵乐呵!” 陈良策也笑着点头:“军校的学生们听说小公子降生,都在院里放鞭炮呢,得让他们闹腾三天!” 李明看着满室的笑脸,又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头暖融融的。从关外战场的血与火,到南京城外的炮火,再到如今南方初定、新嗣降生,这一路的颠簸,终究是有了盼头。 “天德,河南的王铁牛骑兵师,你这个兵部尚书别忘了通知到,他可是掩护咱们湖广粮仓安全的大功臣啊。”李明叮嘱了一句。 次日一早,南京城的大街小巷就贴满了皇榜。朱华奎大赦天下的旨意刚贴出来,楚兴军各营加饷放假的消息也跟着传开了。秦淮河上的画舫挂起了红灯笼,码头的苦力们提着酒壶往家跑,连城外的农夫都知道,那位手握重兵的李都督,添了个能继承家业的大胖小子。 帅府后宅里,朱梦瑶靠在软榻上,看着李明笨拙地给李兴换尿布,忍不住笑:“你轻点,他骨头嫩。” 李明手忙脚乱地把尿布系好,抬头看见叶青青抱着李国走进来,小家伙正举着个拨浪鼓逗弟弟,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脸上,一片金灿灿的。 “南边的事,暂时先放放吧。”朱梦瑶轻声道,“快过年了,让弟兄们也歇歇。” 李明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李兴的小脸。这孩子闭着眼睛,小嘴抿着,像是在做梦。他想起朱由榔那支还在逃难的队伍,想起广西深山里没清干净的土司,想起海面上还在游荡的郑芝龙船队,轻轻叹了口气。 天下未定,前路还长。但此刻看着怀里的婴孩,听着窗外传来的鞭炮声,他知道,自己想要守护的,或许就是这样的日子——有烟火气,有新生,还有盼头。 第401章 潼关之战 时间回到崇祯十六年初,孙传庭调任陕西总督,整顿军务、裁汰老弱,部队战斗力有了明显提升,但崇祯帝心急,几次下旨督促出兵,孙传庭无奈,只能于8月初率明军主力出关与李自成的大顺军在决战。 李自成利用孙传庭军粮草不足、军心不稳的弱点,先诱敌深入,再发动突袭,最终明军大败,孙传庭在突围中战死(一说自杀,反正最后没找到尸体)。 战后李自成顺利攻占潼关,彻底打开了进入关中的通道,随后率军西进,很快占领西安,并以西安为基地,建立大顺政权,国号“大顺”,年号“永昌”。大顺政权的中枢官职设置中,并未严格沿用“丞相”这一传统称谓,而是以“天佑殿大学士”作为文官之首,相当于丞相一职,首任此职的是牛金星;同时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掌政务,其中宋献策任军师,负责谋划策略,刘宗敏则以武将身份掌兵,兼管部分政务,形成了以李自成为核心,文官以牛金星为首、武将以刘宗敏为代表的政权架构。 随后,李自成大军东进,在河北庆都(今望都)和真定(今正定),大顺军先后与刚刚打败皇太极、统一关外的清军多尔衮、多铎部展开激战,均遭遇失利,损失惨重,被迫继续向山西、陕西方向撤退,试图依托关中根据地重整旗鼓。 黄河的冰棱在朔风里撞得“咔嗒”响,碎冰顺着水流往下漂,像一块块带棱的骨头。李自成站在潼关城头的箭楼里,手指抠着墙砖缝里的冰碴子,指腹被冻得发僵,却没觉出疼——他眼里只盯着东边天际线,那里的尘烟正越滚越近,像一团烧红的烙铁,要把这冬日的寒天烫出个洞来。 “陛下,探马回来了!”亲兵掀开门帘,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把李自成身上那件洗得发蓝的棉袍吹得鼓起来。他回头,见探马跪在地上,棉甲上全是泥雪,嘴唇冻得乌青:“禀陛下,多铎亲率三万满洲八旗,还有孔有德、耿仲明的两万汉军,带着三十门红衣大炮,还有不少燧发枪,已经到了五十里外的华阴县,明日一早就能抵潼关城东!” 李自成沉默着,走到箭楼的窗洞前,望着城外连绵的黄河滩。从西安东征时,他手里握有十万大军,可庆都一战,被清军多尔衮部追着打,损了两万;真定再败,又折了一万五千,如今退守陕西,能凑齐的精锐,满打满算也就六万。这潼关北临黄河,南靠秦岭,是关中的门户,丢了它,西安就是块没门的院子,任人进出。 “传刘宗敏、刘芳亮进帐。”李自成的声音很沉,像黄河底的冰。 没一会儿,两个铁塔似的汉子掀帘进来。刘宗敏铠甲上还留着真定之战的刀痕,他抹了把脸上的雪,瓮声瓮气地问:“陛下,是不是清军快到了?咱这就点兵,去城外扎营等着!”刘芳亮手里还攥着半截马鞭,他比刘宗敏年轻些,眼神更锐,却也带着几分疲惫——这一路从河北退到陕西,他们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李自成指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在潼关城东的金岭镇、南原一带划了圈:“多铎带了红衣大炮,这是咱们的死穴。明日他一到,肯定先架炮轰城,咱们不能等。”他看向刘宗敏,“你带两万精锐,去南原筑垒,多挖陷坑,架拒马,务必挡住清军的正面冲锋,别让他们靠近城墙。” 又转向刘芳亮:“你领一千骑兵,今夜就出发,埋伏在金岭镇西边的山坳里。清军的大炮得靠骡马拉,走得慢,明早肯定要在金岭镇歇脚。你趁他们卸炮的时候突袭,不用恋战,炸了他们的重炮、烧了粮草就撤,能拖一天是一天。” 刘芳亮愣了愣:“陛下,就一千骑兵?万一被清军围住……” “只能这样。”李自成打断他,眼底的红血丝更密了,“咱们的兵得留着守城墙,这一千人,是给潼关争取时间的火种。”他拍了拍刘芳亮的肩膀,“记住,活着回来,弟兄们还等着跟你一起守西安。” 刘芳亮喉结滚了滚,单膝跪地:“末将遵令!若不能烧了清军的粮草炮架,提头来见!” 刘宗敏也跟着跪下:“陛下放心,南原就是我的坟,清军要想过,先踏过我的尸体!” 李自成扶起他们,从怀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麦饼,塞到他们手里:“路上吃,别饿着。”这麦饼还是从西安带来的,已经硬得像石头,可刘宗敏和刘芳亮接过来,还是揣进了怀里——他们知道,这是陛下省下来的口粮。 腊月二十九的夜,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里躲躲闪闪。刘芳亮勒住马缰,战马的鼻息在寒夜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一千骑兵都用黑布裹了马蹄,嘴里衔着树枝,连铠甲的铁片都用布条缠了,走在雪地上,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将军,前面就是金岭镇了,清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扎营了。”斥候猫着腰跑回来,指着远处的灯火,“我数了,大概有五百清军,正围着篝火烤火,炮都卸在镇东的空地上,没派人守。” 刘芳亮点点头,手指按在腰间的大刀上。这把刀是他从一个清军牛录手里夺来的,刀身厚重,砍在铠甲上能直接劈出豁口。他压低声音:“分成两队,一队跟我去毁了大炮,一队去烧粮草,记住,只放火,不恋战,听到三声号角就撤退。” 骑兵们纷纷点头,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向金岭镇。镇口的清军哨兵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打盹,刘芳亮抬手,身后的一名骑兵立刻张弓搭箭,“嗖”的一声,箭羽穿透了哨兵的喉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镇东的空地上,三十多门红衣大炮并排摆在那里,炮身黝黑,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几个清军士兵正靠在炮架上睡觉,嘴里还打着鼾。刘芳亮使了个眼色,几名骑兵立刻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往炮旁的干草堆里一扔。 “呼”的一声,火苗瞬间窜了起来,很快就烧到了炮架上的帆布。睡梦中的清军士兵被浓烟呛醒,刚要喊,就被刘芳亮的大刀砍翻在地。“快,烧粮草去!”刘芳亮大喊着,带着骑兵往镇西的粮草营冲去。 粮草营里堆着小山似的麦子和干草,只有几十个清军看守。他们见突然冲进来一群骑兵,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往帐篷里钻,有的往镇外跑。刘芳亮的骑兵们不管这些,把火折子往粮草堆上一扔,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好了!有人劫营!”镇里的清军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拿起武器往这边冲。刘芳亮见火已经烧起来了,大喊一声:“吹号,撤!” 尖锐的号角声在夜里响了三声,骑兵们立刻翻身上马,朝着镇外的山坳跑去。清军在后面追,可仓促间他们没骑马,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兵们消失在夜色里。刘芳亮跑在最前面,回头望了一眼金岭镇,火光已经把半边天照亮了,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清军的大炮暂时用不了了。 可没跑多远,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刘芳亮心里一沉,回头一看,只见一队清军骑兵正追过来,大概有千人规模,为首的将领穿着银色铠甲,手里拿着一把长枪,正朝着他们这边喊:“别让反贼跑了!抓活的!” “将军,是清军的骑兵!”副将大喊着,拔出了刀。 刘芳亮咬了咬牙:“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将军,不行!你一个人……” “别废话!”刘芳亮瞪了他一眼,“带着弟兄们回潼关,告诉陛下,炮和粮草都烧了!”说完,他勒转马头,朝着清军骑兵冲了过去。 那名清军将领见他冲过来,冷笑一声,挺枪就刺。刘芳亮侧身躲开,大刀朝着他的马腿砍去。“噗”的一声,马腿被砍断,清军将领从马上摔了下来。刘芳亮趁势挥刀,朝着他的脖子砍去,可就在这时,一名清军士兵从侧面冲过来,长枪刺中了他的左臂。 “将军!”副将大喊着,想回头救他。 “走!”刘芳亮忍着疼,一刀劈死了那名清军士兵,朝着副将大喊,“再不走,都得死在这儿!” 副将眼泪都下来了,只能带着骑兵们继续往潼关跑。刘芳亮一个人骑着马,带领百十个亲兵在清军骑兵里杀来杀去,大刀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滴,染红了身下的战马。他左臂的伤口越来越疼,视线也开始模糊,可他还是咬着牙,不肯退——他得为弟兄们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刘芳亮心里一凉,以为是清军的援军,可等看清来人,却愣住了——是李自成派来的接应骑兵!原来李自成担心他出事,特意派了五百骑兵来接应。 “刘将军,快跟我们走!”接应的将领正是李过,他大喊着,带着骑兵冲了过来,很快就与清军骑兵对冲了一合,杀到刘芳亮身边,带着他回身杀出重围。 刘芳亮松了口气,眼前一黑,从马上摔了下来。身边仅剩的十几个士兵赶紧把他扶起来,往他嘴里灌了口水。刘芳亮睁开眼,虚弱地问:“弟兄们……都回去了吗?” “都回去了,将军你放心!” 刘芳亮笑了笑,晕了过去。 正月初二,天刚亮,清军的主力就到了潼关城东。多铎骑着一匹黑马,站在阵前,看着远处的潼关城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昨天夜里,他的先头部队被偷袭,粮草烧了一半,好几门红衣大炮的炮架也被烧坏了,虽然没伤筋动骨,却让他丢了颜面。 “传我命令,立刻架炮,轰击潼关东南角!”多铎咬牙切齿地说。 孔有德赶紧上前:“王爷,五门红衣大炮架正在维修,是不是等士兵们歇一歇再……” “歇什么!”多铎打断他,“我要让李自成知道,敢跟大清作对,是什么下场!” 孔有德不敢再说话,赶紧让人把红衣大炮架起来。二十五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潼关的东南角城墙。清军炮手都是原来的明军炮手投降过去的,此时正忙着装炮弹、填火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他们知道,这红衣大炮的威力,没有哪座城墙能挡得住,轰开城墙就是大功一件,主子们不会少了自己的赏赐! 李自成站在城头,看着清军架炮,心里沉得像铅。他刚接到刘芳亮的消息,知道夜袭成功了,可他也知道,这只能拖延几天,清军的大炮一旦架好,潼关还是危险。 “陛下,清军要开炮了!”亲兵大喊着,指着城东的方向。 李自成抬头,只见清军阵前冒出一团团白烟,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炮声。“轰隆——”第一颗炮弹砸在东南角的城墙上,砖石飞溅,城墙上的垛口瞬间也震塌了三尺宽,一名守城的大顺军士兵来不及躲闪,直接被震得跌落城下,三个正在搬运石块的民夫被飞溅的砖石砸的嗷嗷直叫。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轰鸣声,二十几颗铁球径直飞向刚刚被轰的城墙附近,顿时砖石横飞,城墙居然被轰塌了约五丈长的一段小缺口! “快,堵缺口!”李自成大喊着,带着城上的守军朝着缺口跑去。刘宗敏也带着敢死队冲了过来,他们扛着木板,抱着沙袋,冒着清军的炮火,拼命往缺口里填。 “小心!”刘宗敏一把推开李自成,一颗炮弹落在他们身边,炸起的碎石砸在刘宗敏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吐了口血,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往缺口里填沙袋,“陛下,你回城里去,这里有我!” 李自成看着他,眼眶一热。他知道,刘宗敏是不想让他出事。可他不能走,这是他的潼关,是他的大顺,他要跟弟兄们一起守。 “别管我,快填!”李自成说着,扛起一个沙袋,往缺口里扔去。 就在这时,又一颗炮弹砸了过来,落在缺口旁边,一名敢死队士兵被直接砸飞了出去,上半身重重地撞在城墙上,鲜血溅了李自成一脸。李自成抹了把脸上的血,继续扔沙袋——他不是不怕,但绝对不能走,他是大顺的皇帝,他一走,弟兄们就没了主心骨。 多铎站在阵前,用单筒望远镜看着满脸鲜血混着灰尘的李自成,冷笑一声:“没想到李自成还挺硬气,不过,我倒要看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他朝着身边的孔有德喊,“给我集中火力,猛轰缺口!” 更多的各式将军炮被调了过来,炮声越来越密集,缺口也越来越大。大顺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可还是有人源源不断地冲上来,用沙袋堵缺口。刘宗敏的脸上被飞溅的石块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脸蛋往下流,他却像没看见一样,还是拼命地填沙袋。 “陛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刘宗敏大喊着,“清军的炮火太猛了,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 李自成看着缺口,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刘宗敏说的是对的,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回头望了一眼西边的西安,心里想着:援军怎么还没来?他派去西安调兵的信使,已经走了三天了,怎么还没消息? 其实他不知道,西安早就被多尔衮亲自带兵绕道偷袭攻破了。他派去的信使,在半路上就被清军抓住了,连信都没送出去。 “再撑一撑!”李自成对着弟兄们大喊,“援军很快就到了,我们再撑一撑!” 可他的声音,在炮声里显得那么微弱。越来越多的大顺军士兵倒下,缺口已经扩到了五丈宽,清军的士兵们扛着云梯,架在护城河上,开始从缺口往城内冲。由于城墙是由很多土石、砖块建造的,所以轰开的缺口并不是一片坦途,而是一个比城墙矮得多的类似于小土丘的存在。 “杀!”刘宗敏拔出大刀,朝着冲上来的清军砍去。大顺军的士兵们也跟着大喊,拿起刀枪,跟清军展开了肉搏。 刀光剑影里,鲜血染红了脚下缺口处的废墟。李自成拿着佩刀,砍倒了一个冲上来的清军士兵,可他的手臂也被划伤了。他看着身边的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心里越来越慌——他怕,他怕这潼关守不住,他怕这大顺,真的要完了。 正月十一,下雪了。 雪花像鹅毛一样,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城头上,落在士兵们的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大顺军的士兵们又冷又饿,不少人已经冻得站不稳了,可他们还是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盯着城下的清军——他们还在等援军。 李自成裹着棉袍,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西安方向。他已经派了三拨信使去催援军,可都没有消息。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陛下,有探马回来!”亲兵突然大喊着,跑了过来。 李自成心里一喜,赶紧迎上去:“是不是援军到了?” 可探马的脸色却惨白如纸,他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陛下……西安……西安丢了!被多尔衮偷袭了!多尔衮已经从后面来了,离潼关只有不到三十里了!” “什么?!”李自成浑身一震,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刘宗敏赶紧扶住他:“陛下,你别慌!” “慌?我怎么能不慌!”李自成的声音带着哭腔,“西安是咱们的后路啊,西安丢了,咱们就被清军合围了!” 城头上的大顺军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炸开了锅。有的士兵直接坐在了地上,眼里满是绝望;有的士兵则开始哭,嘴里喊着“我想回家”。刘宗敏大喊着:“都别慌!就算被合围了,咱们也要跟清军拼到底!” 可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往日的底气。他们已经守了十几天了,粮食快没了,弹药也快没了,现在又被合围,他们真的没希望了。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了清军的号角声。李自成抬头一看,只见清军分成了两路,一路从东面朝着城墙缺口冲来,一路向北面小路朝着冲去——多铎,要对他们发起总攻了。 “守住缺口!守住北面山头!”李自成大喊着,可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刘芳亮带着那一千精兵去守北面山头。他的左臂还没好,只能用一只手挥刀。清军的重甲步兵像潮水一样涌来,刘芳亮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可他还是咬着牙,拼命地砍杀。 “将军,我们快撑不住了!”副将刘能大喊着,身上已经中了好几刀。 刘芳亮看着越来越多的清军,心里知道,他们守不住了。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头的李自成,大喊着:“陛下,末将不能再护着你了!你快逃!”说完,他带着剩下的几十名亲兵,朝着清军的阵中冲去,像一颗流星,瞬间就被淹没在清军的人潮里。 北面山头很快就被攻破了,清军的士兵们像疯了一样,居高临下朝着关城里冲来。刘宗敏在缺口跟清军厮杀,他的大刀已经卷了刃,身上也被砍得血肉模糊。他看到一名清军将领朝着李自成冲去,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那把刺来的长矛。 “陛下,快走!”刘宗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李自成大喊。 李自成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刘宗敏,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知道,大势已去,再守下去,只会让更多的弟兄送死。 “撤!跟我走!”李自成大喊着,带着剩下的残部,打开西门,策马朝着关外跑去。 身后,是火光冲天的潼关城,是清军的喊杀声,还有弟兄们的惨叫声。李自成回头望了一眼,那面“顺”字大旗已经倒了,城头插上了清军的旗帜。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了根据地,他的大顺,真的要亡了。可他还是攥紧了拳头,心里想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 寒风卷着雪花,把他们的身影越吹越远。潼关城的火光,在雪夜里亮了一整夜,像一颗陨落的星辰,再也没有亮起来。 第402章 丧家之犬 潼关西门外的雪,下得比城墙上更急。李自成的马蹄踏碎冰壳,溅起的雪沫子糊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疼。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残兵虽已不足三万,却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甲胄上的“大顺”二字被血污糊得看不清,不少人连刀都丢了,空着双手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陛下,西安丢了,咱们往哪走?”李过勒住马,他的左臂还缠着布条,血已经渗了出来,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去商州!那里有咱们的人,粮草也还能支撑些时日。” 李过咬着牙,嘴里呼出的白气混着血腥味:“走!” 商州城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显时,李自成心里稍稍松了些。去年大顺军入陕,原商州知州王启年怕死,打开城门向李自成投降。 当时的李自成拥兵“百万”,这是对外吹的,实际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估计能有个三十万左右吧。有如此实力的李自成有些飘了,对于这种小人物,懒得看一眼,直接降了半级,改任通判,另派了两年前投效自己的秀才周文远过去做知州。也算是对他鞍前马后的奖赏。 那周文远是个酸儒,见了自己总爱掉书袋,不过做事倒也还算勤勉;王启年当时老实的像只老鳖,整天缩着脖子,见了大顺军谁都点头哈腰,李自成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三日后,商州城下。 “陛下驾临,快开城门!”前锋官郝摇旗在城下高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可城头上却静悄悄的,连个探出头的都没有。李自成皱起眉,心里莫名发慌。郝摇旗又喊了几声,才见城头露出个脑袋,正是王启年,只是那身通判的青色官袍换成了圆领红袍,腰间还挂着串金鱼袋,看着刺眼得很。 “反贼李自成,休要叫门!”王启年的声音尖细,却带着说不出的得意,“我商州已归顺大清,周文远那酸儒的脑袋,已被我斩了送与多铎王爷做投名状!” 李自成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就见城头突然竖起了旗帜,蓝底红边的“清”字旗在风雪里猎猎作响,旁边同时举起一根竹竿,上面挑着颗人头,发髻散乱,正是周文远那张总是带着书卷气的脸。 “王启年!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李自成气得浑身发抖,拔刀指着城头,“朕待你不薄,你竟敢……” “待我不薄?”王启年嗤笑一声,往城下吐了口唾沫,“我呸!姓李的,你把我从知州降成通判,让个酸书呆子压在我头上,天天跟我墨迹子曰、圣人言。你可知道我那可是十年寒窗考取的进士出身,你让这个连举人都没考上的穷秀才骑在我头上,天天找茬儿,这也叫不薄?李自成,你还有脸在这称孤道寡,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潼关已破,西安已失,你就是条丧家之犬!识相的赶紧滚,不然等多铎王爷的大军到了,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城头上的守军突然鼓噪起来,个个举着刀枪呐喊,脸上竟带着狂热的狠劲。李自成看得发愣——这些兵丁,去年大顺军来时,跟要饭花子似的,毫无战意。如今却像换了个人,个个眼睛里冒着凶光,仿佛随时就要扑下来咬人一般,看着大顺军的脑袋就像看一碇碇雪花银! “陛下,攻城吧!”郝摇旗怒吼着,“一群土鸡瓦狗,看末将劈了他们!” “攻城!”李自成咬牙下令。 半个时辰后,大顺军的士兵们扛着刚刚赶制出来的简易云梯往上冲,雪地里留下杂乱的脚印。可城头上的守军却异常凶悍,滚木礌石像雨点似的砸下来,弓箭不要钱似的射下来,还有人冒着城下射来的密集箭雨,把一锅锅滚开的沸水往下泼,烫得城下大顺军士兵惨叫连连。 第一波冲锋,很快就被打退了,地上留下几十具尸体和百十个哀嚎的伤兵正在满地打滚。 “他娘的!这些人怎么跟疯了似的!”李过抹了把脸上的雪,气得直骂。去年打商州,就跟旅游一般,大军兵临城下,守军直接开城投降,如今却像换了座铁城。 李自成盯着城头,突然发现城头上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明晃晃的铁甲,正指挥着士兵搬石头,是原商州卫的千总赵贤育。这赵贤育去年见了大顺军就跟着王启年跪地求饶,这等货色自然是不可能带在身边,被自己原职留任,还驻守在商州,没想到竟跟王启年勾结在了一起。 “赵贤育!你这懦夫也敢反我?”李自成大喊。 赵贤育探出头,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李闯王,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清给的饷银足,杀一个反贼赏五两银子,比跟着你混强多了!弟兄们,加把劲,主子爷说了,砍了李自成,赏银万两!”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欢呼起来,气势更盛。第二波冲锋,大顺军用盾牌挡着箭矢很快就冲到城下,刚架起云梯,就被守军泼下来的火油点燃,城下的士兵们瞬间成了火球,有的惨叫着跌下云梯,有的倒在地上打滚,城下顿时燃起一片片火光,黑烟升腾。 “鸣金,先把人撤回来!”李自成的心像被冰锥刺着,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奔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多铎的大军离此不足三十里,前锋已经过了洛南!” 李自成浑身一僵,回头望了眼商州城,又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的残兵,终究是咬碎了牙:“撤!往商洛山走!” 商洛山的山路比刀刃还险。雪压断了枯枝,不时有滚石从崖上砸下来。大顺军残兵们饿得眼冒金星,只能嚼着树皮充饥。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兵走不动了,坐在雪地里哭:“爹,娘,我想回家……”话音未落,就被李过一把拽起来:“走!不想被鞑子割了脑袋领赏就跟紧了!” 可还是不断地有人掉队。夜里李自成就宿在山洞里,第二天一早清点人数,又少了两百多个——有的冻僵了,有的趁黑跑了,还有的干脆就是在山里走散了。通常在深山里走散了的结局就是被野狼叼走,而留下的一滩血迹就是他们在这世界上的最后印记。 李自成看着空荡荡的洞口,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东征北京时,那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如今竟只剩这两万多人,喉咙里像堵着团烧红的棉絮。 就在这时,山外传来了马蹄声。李双喜带着几个斥候正趴在崖边往下看,只见一队清军骑兵正沿着山路搜索,甲胄在雪光里晃眼,为首的将官举着望远镜,正往山上瞅。 “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一个年轻些的斥候声音发颤,“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应该是多尔衮把他调过来的!”李双喜猜测道。 “还愣着干嘛?快跟我回去告诉陛下!”李双喜随后吩咐道。 李自成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他原以为商洛天险能挡几日,没想到清军竟跟来了。他拽起身边的亲兵:“快,传令大军继续往深山钻!让高一功带人把后面的痕迹都抹掉!” 残兵们慌不择路地往密林里钻,树枝划破了脸也顾不上擦。 山中树木茂密,清军很快就开始下马步行。 两万人的踪迹,尤其是在林间,怎么可能抹去?吴三桂很快就找到了李自成大军昨晚的营地,随后追了上去。 关宁军在身后紧追不舍,箭矢时不时从大顺军的头顶飞过,钉在树干上嗡嗡作响。有个小兵跑得慢了些,被一箭射穿了胸膛,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鲜血在雪地上漫开,像朵烂掉的红梅。 经过一天的亡命狂奔,好不容易甩掉追兵,躲进一处断崖下的石窟,李自成瘫坐在地上,刚要喘口气,就见李过捧着块干粮跑过来,那是从死人身上搜来的半块麦饼,已经冻成了硬块。 “陛下,吃点吧。”李过的声音沙哑。 李自成摇摇头,他看着石窟外飘落的雪花,突然想起刘宗敏。那个总是咧嘴笑的汉子,背上中了炮弹还在填沙袋,最后为了护着自己,被长矛刺穿了胸膛……还有刘芳亮,那个年轻的将领,左臂受了伤还敢冲阵,到死都在喊“陛下快走”。 “都怪我……”李自成的声音发颤,“要是当初不急于东征,要是守住了西安……” “陛下别这么说!”李过打断他,“弟兄们跟着您,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能有口饭吃,能堂堂正正活着!” 可活着,越来越难了。 从商洛山中钻出来时,大顺军只剩不到一万人。这也多亏了李自成之前做流寇时每每兵败都喜欢往这山里跑,山中地形熟悉,又有不少之前藏身过的营地,手下不少弟兄也都跟着李自成钻过好几次秦岭了,这才勉强带出来了一万人。 而后面追击的吴三桂大军,只追了三天就撤兵了。原因无他,地形不熟,三天里三万关宁大军跑丢了三千多人! 李自成想往汉中去,可刚到褒城,就见城门上挂着颗人头,那是去年大顺任命的汉中知府刘文波,脑袋被割下来,头发上还系着块白布,写着“献逆余孽”四个黑字。守城的兵丁穿着明军的号衣,却举着清军的旗帜,见了他们就放箭,嘴里喊着“杀反贼,领赏钱”,很是滑稽。可是李自成却笑不出声来。 那些兵丁,去年还在跪地喊“大顺万岁”,如今却像疯了一样,仿佛大顺军的脑袋是金子做的。李自成突然明白,这些人不是怕清军,是怕没了赏钱——清军给的价码太高了,一颗大顺兵的脑袋能换五两银子,要是能抓住自己,赏银更是高达万两。 “往甘肃走!”李自成咬着牙,“那里偏远,或许能喘口气。” 可甘肃的情形更糟。庆阳的守将李栖凤原本是大明的总兵,也是去年开城投降后被原职留任。 此时见李自成他们来了,表面上摆酒接风,暗地里却调兵遣将,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幸好李过机警,发现不对劲,连夜带着李自成从城里冲了出来, 李栖凤率领三千精兵趁势追出城外,攻打李自成大营,李自成兵溃,连夜跑了十几里。第二天收拢溃兵,又折了两千多人。 “这些人……怎么就突然不怕死了?”李过一边走一边骂,他想不通,去年跟明军打仗,那些兵丁一冲就散,怎么投了清军,就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李自成没说话,他心里清楚。明军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也白死——饷银被克扣,功劳被冒领,战死了家人还得挨饿。可清军不一样,他们赏罚相对分明,杀一个大顺兵就给现银,抓住头目更是高官厚禄,这些兵丁自然肯为之卖命。 到了兰州城外,黄河结了冰,冰面被风吹得像镜子。李自成看着对岸的城郭,正想让弟兄们找些冰凿子过河,就见城头上突然竖起了清军的旗帜,紧接着,黑压压的人马从城门里涌出来,为首的那员大将,铠甲上镶着银边,胯下的白马神骏异常,不是别人,正是平西王吴三桂。 “李自成!别跑了!”吴三桂的声音隔着冰面传过来,像闷雷滚过,“降了本王,还能保你个全尸!” 李自成的手猛地攥紧了刀柄。本以为商洛山中甩掉了吴三桂的追兵,没想到如今他居然追到了甘肃,看来多尔衮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放箭!”吴三桂身后的关宁军张弓搭箭,箭矢像雨点似的射过来,冰面上顿时插满了箭杆,像片歪歪扭扭的芦苇丛。 杀手队的骑兵们一个个也把三眼铳的长杆紧紧夹在腋下,一阵鼓声响起,三千铁骑呼啸着纵马冲来。 “快撤!”李自成大喊着,调转马头就往回跑。关宁军的骑兵在冰面上追得飞快,马蹄踏碎冰层的声音惊心动魄。 有个亲兵的马滑倒了,连人带马摔进冰窟窿里,没挣扎几下就冻僵了,只露出只胳膊在冰面外,像截枯木。 “砰砰砰!”一阵阵三眼铳声响起,又有一些落在后面的倒霉蛋被打中落马…… 跑了整整一夜,才甩掉吴三桂的追兵。大顺军残部将领们躲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拢着堆火取暖。火光照着一张张蜡黄的脸,没人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李自成看着庙门外的风雪,突然开口:“过黄河,去河南。” “陛下三思!”一直沉默的牛金星突然开口,他的丞相官帽早就丢了,头发乱糟糟的,“河南如今是李明的地盘,那明军的火器厉害,咱们残兵疲将,去了怕是……” “你当我傻吗?”李自成打断他,眼神扫过众人,“河南南部是李明的王铁牛骑兵师,那上万骑兵咱们碰不得。但北部不一样,是原明军总兵陈永福的地界,他年初就降了咱们,手里有兵却没主心骨。另外,当初怕陈永福反水,在河南还留了白旺的五万兵马,加上咱们手头还有五千精兵,他陈永福敢不从?” 众人闻言都动了心思,是啊,陈永福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如今大顺虽败,这些家底应该还能镇得住他。 李自成看向一旁的宋献策:“宋军师,卜一卦吧,看看此行吉凶。” 宋献策心里明镜似的,陛下这是要借卦象安人心。他装模作样地取出龟甲,在火上烤了半晌,又闭眼掐算片刻,突然睁开眼,脸上露出喜色:“陛下!上上卦!此去河南,虽有小波折,却能逢凶化吉,得一隅安身!” 庙内顿时响起低低的欢呼,那些大字不识的士兵们信了这卦象,脸上的愁苦淡了些,连腰杆都直了几分。 夜里,临时搭起的营帐里,高桂英端来一碗热汤,看着李自成冻裂的手,眼圈泛红:“自成,这几个月,像在做梦似的。前阵子还在西安城里当皇后,还以为从此以后真能过上皇家锦衣玉食的日子,怎么转眼就……” 李自成接过汤碗,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他握住妻子的手:“别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可我总觉得不安。”高桂英的声音发颤,“陈永福靠得住吗?李明会不会……” “打仗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李自成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咱们这十几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年几次在商洛山,比这还难,不也熬过来了?打败了就跑,等聚起兵马,再打回去就是!”他顿了顿,眼神亮起来,“等过了黄河,稳住阵脚,咱们再招兵买马,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高桂英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帐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可听着丈夫沉稳的心跳,她心里的慌乱竟真的淡了些。 天蒙蒙亮时,李自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过河。” 残兵们默默起身,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他们牵着瘦骨嶙峋的马,沿着黄河故道往前走,寻找着结冰最厚的地方。 对岸的河南,隐在风雪里,像个巨大的谜团。李自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必须走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停下。 黄河的冰面在脚下呻吟,仿佛随时会裂开。李自成回头望了一眼陕西的方向,那里有潼关的火光,有弟兄们的尸骨,有他曾经的大顺。 然后,他转过头,朝着河南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十一快乐!《穿越明末成饿殍》首发番茄小说,欢迎来番茄看正版,提意见。) 第403章 九宫龙陨 黄河冰面在马蹄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自成勒住缰绳,望着河南境内灰蒙蒙的天空,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凝成霜花。“陛下,前面就是白旺将军的防区了。”养子李双喜策马上前,他左臂的箭伤还没好利索,说话时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三日后,汝州北城外的空地上,白旺带着五万大军列队相迎。这位大顺朝的果毅将军穿着件崭新的的锦袍,身材也有些发福,见了李自成赶紧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罪臣白旺,参见陛下!未能北上驰援,罪该万死!” 李自成虚扶一把,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队伍——五万兵马东一群、西一堆,根本看不出阵型,显然是久未操练,再看看百旺这有些发福的模样,李自成心已有了定论。再仔细看那些士卒,有扛着生锈长枪的,有攥着削尖木棍的,还有些老卒怀里揣着冻硬的窝头,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口。最扎眼的是队伍后面夹杂着不少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不少人缩在后面,见了李自成的仪仗,吓得直往人后躲。 “起来吧。”李自成的声音有些发沉,“你麾下能战的,有多少?” 白旺脸一红,嗫嚅道:“回陛下,除去老弱眷属,能披甲上阵的...能有一万二千人。” “放屁!百旺,我走时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操练队伍,你就给我练出来这么个玩意儿?还能有一万二披甲上阵杀敌?你当我老李瞎还是傻?就这能挑出来五千人就不错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原来是陈永福带着七百多骑马的亲兵来了,他身后跟着儿子陈德,四千营兵大半没有盔甲,虽也是个个吃不饱饭的模样,却比白旺的队伍整齐得多。 “末将陈永福,参见大顺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陈永福双膝跪地,铁甲碰撞发出脆响,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李自成身边那五千残兵——个个面带风霜,却身姿挺拔,虽然不少人空着双手,没了兵器、马匹,但眼神中却透着股狠劲。 三路人马合兵一处,进城休息,帅府议事厅内点起数十支火把,映得“大顺”龙旗猎猎作响。李自成手指敲着案几上的地图,案角堆着各营报上来的名册:“朕带来的五千,是从潼关杀出来的老营精锐,战马剩了不足千匹,弓箭十停去了六停。”他看向白旺,“你的五万,朕瞧着能算兵的,顶多也就万把人。”最后目光落在陈永福身上,“你那四千,七百亲兵是骨血,剩下的...怕是也难当大任。” 陈永福低头应道:“陛下明鉴。末将麾下多是河南本地兵,这粮饷到现在也没解决,心气还没理顺。”他心里清楚,李自成这是在掂量家底,也是在敲打自己,免得自己这个地头蛇生出异心。陈永福老于军伍,这一路上对李自成麾下这近七万大军私下里也是粗略看了一眼。这些人马看着唬人,实则跟旧时的明军没啥两样,“就百旺那五万兵马,还能有一万算兵?呸!能捡出来五千都烧高香了!”陈永福暗地里想着。 “粮草还能撑几日?”李自成问道。 白旺脸色更难看了:“回陛下,汝州仓里只剩万石杂粮,掺着野菜省着点,勉强够咱们七万张嘴吃十五日。” 帐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火把噼啪声。李自成猛地拍案:“不够,你就去征借!这点事还用朕教你吗?百旺,你即刻率部攻打周边坞堡,凡有粮有马者,尽数征缴!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白旺领命而去,心里却叫苦不迭。河南遭了十几年兵灾,寻常百姓早就逃光了,剩下的都是些筑坞自保的豪强。这些人墙高壕深,靠着宗族和田土对佃户的人身依附关系,保卫乡土的团结劲比官兵可强得多,加之豪绅们私下里不惜血本买的铳炮、打造的兵器,哪是那么好惹的? 果然,三日后消息传来:白旺去攻郏县张家堡,被人家用佛郎机炮轰得人仰马翻,折了三百多人,连他亲卫营的都司周凤梧都被流弹打断了腿。 “废物!”李自成把茶盏掼在地上,碎片溅到陈永福靴边,“陈将军,你在河南多年,可知哪个坞堡最肥?” 陈永福拱手道:“陛下,叶县九宫山的朱家堡,是河南第一富户。朱家世代为官,堡内藏粮不下十万石,族人、佃户不下三千,金银更是不计其数。听说他这些年偷偷托人陆续从南面高价买了武昌兵工厂的步枪三百多支、后膛炮四门!堡主朱养民是前明举人,当过一任知县,因为贪鄙无度被罢官。他为人阴狠,喜欢把事做绝,去年就杀过咱们大顺派去的一个征粮官。” “娘的,就打朱家堡!拿他这个土鳖开刀!”李自成站起身,腰间的佩剑撞到案角,发出清越的响声,“朕倒要看看,这朱老爷到底是吃了什么兄弟豹子胆,敢杀朕的征粮官!” 李自成之所以要亲自去。一来是昨晚李自成得到了派去侦查追兵情况的斥候带来了追兵的详细情报。吴三桂率领近五万大军正在身后追来,其中关宁骑兵万人,关宁步兵两万,沿途投降过去的大顺军、明军约有两万。不过因为气候寒冷,加之投降的明军士气不高,所以速度不快,估计得十天左右才能到。至于多铎所部一万满洲八旗兵以及孔有德、尚可喜的两万汉八旗则被派去了西北,意图彻底收取榆林、甘肃、宁夏各处,以获取明军在西北为数不多的精兵。追兵的威胁大减。 二来是想借这一战立威——白旺的狼狈让他颜面尽失,陈永福的观望更让他心头窝火,他得让这些人看看,他大顺皇帝还没垮。 九宫山的雪下得正紧,鹅毛大雪把山路盖得严严实实。朱家堡的青石墙在风雪中泛着冷光,四角箭楼里隐约有甲士走动,堡门紧闭,门楣上“朱家堡”三个鎏金大字被雪覆盖了大半,看着却仍透着股傲气。这堡虽说是堡,可是城墙却比寻常县城还要高,面积也快赶上了一个小县城的规模,可以说早已越制了,更不用说堡墙上架起的后膛炮,那可是能打开花弹的利器!可是在这乱世不如此恐怕他朱举人早被官匪吃得渣都不剩了。 李自成披着件棉袍,带着六个亲兵骑马出营,在堡南面的山坡上驻马探查。 这也是李自成多年来做流寇的习惯,做过边军的他见过好几次因为斥候怕死,不敢仔细抵近侦查,回来只是对上面瞎编乱讲一通,导致大军中伏、兵败的事儿。 所以他对斥候的汇报总是天然的不放心,条件允许时总会亲自去侦查确认一番才能安心。 “陛下,您看那南城墙。”亲兵队长刘三虎指着西北角,“上面架着的,像真是李明那边造的后膛炮。” 李自成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从中间商那里高价买出来的物件,当然也是李明的武昌兵工厂生产的。此时镜片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 他抹去水汽细看,果然见南城墙那里架着两门黑黝黝的炮,炮口正对着山下的小路。“堡墙高三丈,护城河结了冰,却有丈许宽。”他低声道,“东南角像是个薄弱处,墙皮看着有些剥落。跟斥候探查到的情况差不多。我们回去吧。” 正说着,忽听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刘三虎猛地将李自成按在马背上,一支弩箭擦着李自成的头皮飞过,钉在旁边的松树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有埋伏!”刘三虎嘶吼着拔刀,二十个亲兵瞬间围成一圈,将李自成护在中间。 松树林里窜出百十个百姓打扮的壮汉,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中年胖子,手里握着柄象牙柄腰刀,正是朱家堡主朱养民。“李自成!你这流贼也有今日!”朱养民冷笑,“去年你杀我兄长,今日我便取你狗命,为河南百姓报仇!给我放枪,打死他们!” 五十多个手持步枪的汉子快步上前,举起步枪,也不瞄准,大致对着李自成等人的方向就扣动扳机。 “砰砰砰”一时间弹雨如蝗,亲兵们急忙举盾格挡,却挡不住步枪子弹的威力。刘三虎左肩头中了一枪,仍嘶吼着护在李自成身前高呼:“陛下快走!往东边林子里跑!” 李自成翻身下马头借着马身做肉盾,躲过了这一轮致命的弹雨。却见朱养民身边冲出个红脸膛的汉子,手里挥舞着柄镔铁大刀,正是朱家堡的护院头领王二楞。这汉子是个亡命徒,去年亲手杀过一个大顺的征粮官,此刻见了李自成,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扑上来。 “陛下小心!”仅剩的一个亲兵挺枪去刺,被王二楞一刀劈断枪杆,顺势抹了脖子。鲜血溅了李自成一脸,他怒喝一声,挥剑去战王二楞。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三个回合,李自成毕竟连日奔逃,体力不支,被王二楞一刀逼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竟摔下了半丈高的土坡。 “抓住他!”朱养民大喊。王二楞跟着跳下坡,举刀就剁。李自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王二楞一脚踩住胸口,那柄镔铁大刀带着风声落下,正劈在他的脖颈之上,鲜血在雪地上喷溅出一片灿烂的红晕,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滚落在旁,口中还冒着最后的一丝丝热气。 “陛下!”坡上的刘三虎目眦欲裂,疯了似的想冲下来,却被数支重新装弹后的步枪射穿了胸膛,重重倒在雪地里。剩下的亲兵也早已尽数战死,鲜血染红了南坡的雪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朱养民走下坡,踢了踢李自成的尸体,啐了口唾沫:“把他脑袋割下来,挂在堡门楼上!” 大顺军的营地炸了锅。当李自成被杀的消息传回后,白旺当场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皇后高桂英哭晕在了当场;陈永福皱着眉,悄悄对儿子陈德使了个眼色;李双喜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叔!您怎么就死了啊!” 帐内吵成一团,果毅将军张鼐拔刀喊道:“陛下驾崩,我等当赶紧立一个新皇才是!”却被制将军刘体纯拦住:“都这时候了,还皇帝啥呀!依我看,白将军兵马最多,当推举白将军为主帅!”白旺连忙摆手:“我不行,论资历怎么比得上刘将军您?还是刘将军来吧!” 正争执间,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来报:“禀报各位将军,昨晚吴三桂大军突然加速前进,如今大军已过汝州,距离此地已不到三日路程。”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这时候才意识到似乎中了吴三桂的缓兵之计了!纷纷破口大骂。 陈永福突然开口:“诸位,静一静。吴三桂大军已过汝州,不出三日便到。眼下不是骂他的时候,该想想退路了。” 众人霎时安静下来。李双喜抹了把脸:“陈将军想走?” 陈永福拱了拱手:“末将不敢。只是大顺气数已尽,再守下去也是徒增伤亡。末将打算南下,去投奋武朝廷。” “叛徒!”张鼐怒喝着拔刀,却被陈永福的亲兵拦住。陈永福冷笑一声:“张将军何必动怒?识时务者为俊杰。” 厅内众将大怒,正要拔刀之时,高夫人悠悠醒来,见此怒喝道:“都住手!自成刚死,尸身都没找回来,你们就要内斗不成?”见众人默然无语,她语气稍缓:“陈将军本就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强扭的瓜不甜,就放他离去吧。只是还望陈将军看在亡夫面上,投了李明麾下后,不要与我大顺军为敌。” 陈永福抱拳道:“我陈某人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投靠陛下之时,陛下不追究犬子当年射伤之罪,我今后也不定会与大顺军为难!” 说罢,他带着儿子陈德和四千兵马,连夜拔营南下,前去投奔李明。 李双喜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此时火拼无异于自杀。他和高夫人、刘体纯、白旺勉强议定,往西撤退,到汉中去,依托地形与清军周旋。可他们没料到,李自成一死,大顺军就没了魂,不少头领对前途失望,偷偷带队伍去投了吴三桂,还把大顺军的虚实和盘托出——包括他们的撤退路线和兵力部署。 次日黎明,关宁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吴三桂亲率一万骑兵冲锋,马蹄踏碎了雪地,也踏碎了大顺军最后的抵抗。白旺的人马一触即溃,那些拿着木棍的老弱哭爹喊娘,把李双喜的五千精锐冲得七零八落。 “杀啊!”刘体纯挥舞着长矛,杀得浑身是血,却被一支冷箭射穿咽喉,倒在乱军之中。张鼐带着残部往密林里冲,却被清军的燧发枪营拦住,燧发枪齐发,铅弹像雨点般落下,他身中数弹,仍嘶吼着往前冲,最后力竭而亡。高桂英虽是女流,却巾帼不让须眉,也战死在了乱军之中。 混乱中,牛金星骑上一匹早已准备好的快马。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包裹,里面是这几年搜刮的金银。正要跑,忽见不远处还在发呆的宋献策,“宋老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牛金星的声音发颤,锦袍上沾着污泥,早已没了往日的斯文。 宋献策回头望了眼火光冲天的营地,叹了口气:“走吧,这大顺的气数,尽了。没想到咱们两个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最后……”两人换上百姓的衣服,宋献策也骑上自己的马,混在逃难的人群里,一路策马往南,从此再无音讯。 三日后,陈永福带着四千人马到了南阳城外。王铁牛的骑兵师早已在此等候——那些红衣骑兵个个披着半身铁甲,腰间挎着左轮手枪,马背上还挂着手榴弹,远远望去,像一团团移动的火焰。 “陈将军,我家师长在营中候着。”师部通信参谋赵子慧勒住马,他腰间的左轮手枪在阳光下闪着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我骑兵师,就得守我师的规矩,违者军法处置。” 陈永福连忙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看着那些骑兵胯下神骏的战马,再看看自己手下骑的劣马,心里暗暗咋舌——李明的家底,比他想象的还要厚。 帐内,王铁牛正擦拭着他的骑兵刀。见陈永福进来,他抬了抬眼皮:“陈总兵倒是识时务。” 陈永福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末将愿归降奋武朝廷,为李都督效犬马之劳。”他知道,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朱家的天下,也不是大顺的天下,李明才是江南的真主。 王铁牛笑了笑,把刀扔给他:“你那七百家丁,倒还有几分战力,暂编为一个独立团,由你儿子陈徳当团长。你暂时挂个河南副总兵衔,跟在我身边我学学怎么练兵。我这也不是故意折辱于你,你也看见了,我们新军骑兵师的装备与你们前明可是不同,这战法自然也是不一样的,带你熟悉了,都督必定会对你委以重任的。” 陈永福连忙应下,心里却松了口气。他看了眼身边的儿子陈德,知道这一步走对了——至少,陈徳的未来有保障了。 而九宫山的深处,几个侥幸没死的大顺将领正躲在岩洞里。李来亨裹着块破布,望着洞外的风雪,声音嘶哑:“咱们往哪去?” 高一功叹了口气:“往南,去夔东。那里山高林密,或许能撑几日。” 洞外的雪越下越大,掩盖了血迹,也掩盖了那些曾经的雄心壮志。朱家堡的门楼上,朱养民看着李自成的首级,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大哥,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三日后,吴三桂的得胜之军到了九宫山。朱养民捧着李自成的首级,带着堡里的族人、佃户们出城迎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平西王驾临,小堡主有失远迎。这是李自成的首级,献与王爷做贺礼。” 吴三桂坐在马上,瞥了眼那血淋淋的首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朱堡主倒是有功。”他身后的大将马宝上前一步,朗声道:“王爷有令,朱家堡献逆首有功,赏白银百两。另,大军急需粮草,着朱家堡三日之内,缴粮一千石,白银一万两,以充军饷。” 朱养民脸上的笑僵住了,忙不迭地躬身:“王爷,小堡历经兵灾,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嗯?”吴三桂眉头一挑,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刀光映着雪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朱堡主是想抗命?” 马宝也适时的上前一步逼问道:“姓朱的,你堡墙上架的可是李明那边造的后膛炮?还有身后庄民手里拿的不是李明那边的步枪吗?你是不是和南明那边又勾结?说!” 朱养民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不敢!小堡这就去备!”他看着吴三桂策马入城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剜似的——杀李自成,一半是报仇,一半是想讨清军的好,求个官身保家产,没成想竟引来了这么一尊催命佛。 堡里的库房被翻了个底朝天。佃户们被驱赶来搬粮,银库里的元宝被一箱箱抬走,连朱养民费尽心思买来的四门后膛炮、三百支步枪也都被吴三桂收缴了。三日后,当最后一袋粮食被运出堡门,朱养民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看着墙角那群衣衫不整的女眷,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老爷,这吴三桂忒不是个东西了,不光抢了咱们的银子、粮食、武器,连咱们的地契都烧了,佃户们都跑了。族内其他各房女眷也都被糟蹋了,都在闹腾呢,咱们……咱们怎么办?”王二楞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朱养民抹了把泪,望着屋顶的破洞,雪正从那里飘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杀了李自成,报了仇,可家产没了,妻子、女儿们的清白也全毁了,积攒的家业也全没了,宗族也要散伙了。 “还能怎么办?”他苦笑一声,声音嘶哑,“守着这空堡,等着李自成的残部来报仇吧。” “老爷……”王二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朱养民无力地挥手打断:“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都搬走吧。走吧,走吧,逃命去吧……” 第404章 汉沔血火 奋武二年五月初五的日头刚过辰时,汉江滩涂就被晒得发烫。多铎的中军帐前,一万满洲八旗披甲战兵列成严整的方阵,甲叶在阳光下泛出青蓝冷光,像一片移动的冰原。正黄旗都统谭泰骑着匹黑马,头盔上的红缨穗子垂到肩头,他身后的护军们左臂都戴着黄绸护袖,右手按在腰间的顺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些人是从关外带来的百战精锐,好多都是从深山里抓来的野女真汉子,他们个个悍不畏死,敢打敢拼,是满洲各旗主争抢的重要资源。 方阵后面,是黑压压的两万包衣阿哈。他们大多光着膀子,只在腰间围块破布,有的扛着云梯,有的推着粮车,还有的背着捆成捆的芦苇、一袋袋的泥土——那是用来填护城河的。一个包衣不小心踩掉了前面人的草鞋,被对方回身一拳打在脸上,鼻血顿时涌了出来,却不敢作声,只是佝偻着腰把草鞋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镶白旗的一个牛录章京见了,挥着鞭子抽在两人身上:“让你们不老实待着!一会儿干活不卖力气!耽误了攻城,把你们俩扔进江里喂王八!” 包衣队伍里有个叫刘老三的矮瘦汉子,是去年在真定被俘,此刻正扛着根磨秃了的长矛,矛杆上还留着老鼠牙咬的痕迹。他偷偷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披甲兵,那些人的甲胄反射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家里的婆娘孩子还在北京为奴,若这次能活着回去,或许能换个轻松些的活计。 “王爷,甲兵和包衣都已列队完毕。”参领绰尔济弯腰禀报,他的甲胄上沾着露水。多铎正坐在帐外的凉棚下,手里把玩着一支左轮手枪,枪身上还刻有枪号,显然这是李明的武昌兵工厂出产的。他瞥了眼滩涂尽头,刘芳名的一万陕甘绿营正扛着长矛往江边挪,那些人脚上的草鞋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印子,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兵草鞋早已磨破,露出的三根脚趾在滚烫的沙地上蜷缩着。 “让包衣做好填护城河的准备。”多铎把左轮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声音里带着关外的寒气,“告诉谭泰,午时三刻炮响后,包衣填河,绿营打头阵,谁敢后退,就地处决。”他说话时,阵后的包衣堆里起了阵小小的骚动,一个中年瘦弱汉子突然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旁边的监军八旗甲兵抬手就是一刀,汉子像段枯木似的倒在地上,鲜血四溅,四肢抽搐了半天就没了声息。 “都看见了吗?再敢乱动这就是榜样!”八旗甲兵傲然的喝道。 周围的包衣奴才们噤若寒蝉,眼神中透出了深深的恐惧。 城头上,张献忠正蹲在垛口上啃粽子,箬叶的清香混着城砖的霉味钻进鼻子。他身后的大西军老营兵们也在吃东西,刀牌手王二麻子把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露出里面一件已经褪色的红色号衣——那是崇祯十三年他在陕西边军时发的。当时他因为边军欠饷半年,家里老娘都快饿死了,脑袋一发热,就跟一群大头兵去找游击将军刘世龙闹饷,结果刘世龙派家丁弹压激起兵变,混乱中刘世龙不知道被谁捅死了。朝廷追究,大家一哄而散。王二麻子从明军这里逃出来后就投奔了张献忠,一直到现在也是个手下管着十几个兄弟的小头目了。 “罗汝才那厮的人动了没?”张献忠把箬叶一扔。 城下一个神情猥琐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手里还攥着个被箭射穿的头盔:“将军,罗将军的三万兵马在西门外大营里备战,就是……就是他的营里老弱看着得占大半。” 张献忠“嗤”地笑出声:“这老滑头,带的兵还没使唤的奴才多!”他拽过身边的令旗,对孙可望道:“你带人去瞅瞅,看他那成色到底如何——去年在河南就是他那不中用,最先掉了链子,咱们才败得那么惨。” 罗汝才的营地里,上千骑兵精锐正下马蹲在寨墙后的地上晒太阳,每个人身边都站着两个辅兵,有的给揉腿,有的给递水。罗汝才坐在帐前的胡床上,手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衣襟里来回拨弄,女子满脸羞红,却不敢出声。 周文江在旁边念着账本:“大王,我军库存绸缎三百匹,粮食五千石,黄金七百三十两……”“去多派些人,把那些辅兵都给老子看住了。”罗汝才打断他,“上次在南阳和王铁牛的骑兵大战时,就是一帮辅兵趁机卷跑了老子的所有银子,这些狗东西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帐外突然传来争吵声,一个弓箭手嫌辅兵递的水太烫,抬手就给了对方一巴掌。那辅兵捂着脸,眼里噙着泪却不敢哭——他是去年从开封掳来的秀才,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罗汝才瞥了眼,不耐烦地挥挥手:“打什么打?直接杀了就是!等破了对面的鞑子兵,随便抓几个便是。到时候老子带你们去城里抢几家富户,有得是女人玩。”周围兵痞们听后一阵欢呼。 午时三刻的鼓声刚落,鞑子布置在北岸的二十门红衣大炮就炸响了。铁弹拖着黑烟砸在西门城墙上,砖石迸飞,一个正在垛口后打瞌睡的大西军小兵被飞溅的碎砖削掉了半边脑袋,血溅了张献忠一脸。“狗娘养的!”张献忠抹了把脸,抓起身边的虎头刀,“都躲好了,他们的炮打不久!等他们冲上来就把滚木推下去,砸死他们!” 果然,炮声响了六七轮就因为炮膛过热停了下来。一群绿营兵乌压压地冲了上来。 “快,扔滚木檑石,砸死他们!”王二麻子大声招呼手下。 城头上的大西军把削尖的硬木、大块的石头、砖头不要钱似的就往城下扔去,绿营兵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来。刘芳名在城下气得哇哇叫,拄着拐杖来回转圈:“给老子上!第一个爬上城头的,破城后赏娘们儿十个!”刘芳名的腿早年因为中箭受了伤,导致走路一瘸一拐,所以背后被人称作刘瘸子。 绿营兵们一听有十个美女的赏格,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红着眼往上冲。 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刚沿着云梯爬到城头附近,伸手抓住垛口就用力向上,却突然被城上的王二麻子一朴刀齐根砍断手指。失去抓握的他惨叫着跌下云梯,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上。 王二麻子正挥刀再砍下一个要爬上来的绿营兵,突然胸口一痛!他缓缓低下头,一支破甲重箭正插在他的胸口,鲜血汩汩流下。随着一阵无力感传来,王二麻子不甘心地倒在了地上。 “不知老娘在家饿死了没……”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汉八旗统领石廷柱正指挥包衣填护城河。那些包衣扛着芦苇捆往河里扔,有的刚扔下去就被城上的箭射中,尸体栽倒在河里,浮在水面上,看得后面的人心里一阵阵发寒。刘三也被后面人推着来到了护城河边,冰冷的血腥气、远处飘来的硝烟呛得他直咳嗽,他抱着芦苇捆往前挪,头顶上的箭嗖嗖飞过。走在前面的一个包衣的脑袋突然被一颗铳弹击中,就在他眼前砰然炸开,脑浆糊了他一脸。 刘三只感觉死神从未与自己这么近过,极致的恐惧让他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本能地就扔下芦苇转身想往回跑去。 “嗖”一只箭射穿了他的后心,“扑通”一声背对着河面栽倒在了护城河里,再也没了声息。 “父王!东门告急!”刘文秀的声音从东边传来,他的左臂被铅弹打伤,血顺着甲胄往下滴,“吴三桂的关宁军快爬上城头了!”张献忠抬头一看,东门方向的烟尘里,关宁步兵的红缨盔像一朵朵妖异的花。“李定国!”他吼道,“带两千人去支援!别省子弹了,用步枪!” 李定国领命而去,他的麾下有三百精锐,每人手中都有一支武昌兵工厂原产的新式步枪。 这步枪虽然先进,但仿造起来并没有太大的技术难度,关键是步枪弹底火,准确说是雷汞的制造技术太尖端,除了李明的武昌兵工厂谁也仿造不出来! 而李明虽然卖军火,但自从被江南第一刺客杜文卓带人当街刺杀,闹出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枪战之后,他对子弹的销售就开始大规模收紧了。每月仅仅向其他明军卖出一千发子弹!同时对于子弹的出售也定得极高,一两银子一发,就这还只是出厂价! 自从北京陷落,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李明干脆就彻底不再向其他明军出售子弹、炮弹,愿意嘛,赚得太少,将来一旦开战还对自己不利,所幸就不卖了。 而张献忠的大西军常年流动作战,黑市上的子弹都炒到了三两到五两银子一发,就这还有价无市! 而明军各镇将官只能勉强给家丁部队配上少量的步枪撑门面,每支枪有没有子弹那都是个迷。没办法,这高端货断供了,用一发少一发啊,所以将官们把子弹都像宝贝似的看的紧,生怕被家丁悄悄拿出去卖了。 所以大西军仅仅靠流动作战缴获到的子弹真的不多,仅有不到一千发而已,平时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用! 李定国率队刚到东门城墙,就见一个关宁军把总正挥舞着大刀砍杀,李定国抬手一枪射穿了对方的咽喉,那把总睁着眼倒下去,嘴角很快泛出鲜血。“弟兄们,瞄准那些戴红缨盔的!”李定国嘶吼着,又一枪打穿了个千总的护心镜。麾下步枪手们犹如死神,纷纷端起步枪瞄准开火,刚刚登上城头的关宁军瞬间就被打死一片。 西门的战况越来越烈。谭泰的正黄旗甲兵已经冲过护城河,他们举着盾牌往城头上爬,包衣们跟在后面,举着长矛乱晃,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壮声势。一个披甲的巴牙喇爬上城头,刚要挥刀,就被张献忠一朴刀劈在头盔上,甲叶裂开个口子,那人惨叫着滚了下去。 就在这时,西门外突然传来骚动。罗汝才大营被攻破,麾下兵马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南跑,辅兵们见状也跟着跑,有的还趁乱哄抢起了营里的粮食。“罗将军跑了!”有人在城下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张献忠抬头一看,罗汝才骑着匹黄骠马跑在最前面,身后还背着个装满金银的包裹。 “狗娘养的!”张献忠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抬手一枪射向罗汝才的背影,可惜左轮手枪毕竟气密性不行,射程太近,根本打不着罗汝才。但好巧不巧,这发子弹打在城下一个辅兵的背上。那辅兵惨叫着倒下,背上的粮食撒了一地,被后面的马踩成了泥。 本来罗汝才负责把守西门,如今西门守军见自家大王已然兵败逃跑,自然是打开城门蜂拥着出城逃命。 罗汝才的人马一败,满洲兵趁机从大开的西门蜂拥涌入。孙可望带着刀牌手堵缺口,九环大刀砍得甲叶迸裂,却被一个巴牙喇的长矛刺穿了大腿。“父王!撤吧!”孙可望疼得龇牙咧嘴,“再不走就被包饺子了!” 张献忠望着越来越多的满洲兵涌入城门,又看了眼东门,吴三桂的关宁军已经攻上城楼,刘文秀正挥舞着长矛与对方厮杀,浑身上下全是鲜血。“让艾能奇带伤兵从南门突围!”张献忠咬着牙,“李定国断后,用火药炸塌城门!” 李定国在东门听见命令,立刻让人搬来一桶桶的火药。引线点燃时,他回头望了眼汉中城,火光里,大西军的旗帜正在缓缓倒下。 “快撤!”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被炸塌,几个冲得太猛的关宁铁骑被淹没在了一阵烟尘之中。 罗汝才带着几个心腹跑路,不巧正遇上艾能奇带着十几个亲卫骑马狂奔。 去年张献忠与罗汝才联营,在南阳被王铁牛的骑兵师击溃。混乱中罗汝才麾下的几个败兵,因为抢夺艾能奇家人的马匹逃命,杀了他的妻子和儿子,然后就不知所踪了。这笔烂账艾能奇自然要算在罗汝才的脑袋上! 虽然事后张献忠为了大局居中调和,罗汝才赔了一千两银子加一堆好话了事,但此刻艾能奇见着了落单的罗汝才哪能忍得了? 他眼里喷着火:“罗汝才!还我妻儿命来!”他挥刀劈去,罗汝才慌忙用包袱抵挡,包袱里的金银珠宝被劈得乱飞,其中一颗宝石正好打在他的额头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饶命……”罗汝才见逃不掉就想求饶,但右手却悄悄摸向背后,突然一只左轮手枪被他掏了出来,迅速指向艾能奇,就要开枪。 千钧一发之时,艾能奇一刀砍断罗汝才的脖子,人头死不瞑目滚落在地。他后面的三个亲信见状立刻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艾能奇举起带血的刀怒喝道。 “嗖嗖嗖!”一阵箭雨,三个亲信都被射死在了马下。 艾能奇割下罗汝才血淋淋的首级,挂在马鞍上,捡起沾着鲜血的左轮手枪,往大部队逃跑的方向赶去。 张献忠带着残部冲出南门,正遇上赶来的艾能奇。“好小子!老子没看错你!”张献忠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种!”他接过首级,往地上一扔,被后面的马踩得稀烂。 城外的关宁军已经追了上来,吴三桂骑着马冲在最前面,银甲在暮色里闪着光。“张献忠!哪里跑!”他举起左轮手枪,一枪射向张献忠的后背,却被一旁的孙可望及时用刀挡开,橙黄色的黄铜子弹头斜斜地擦着厚实的刀面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让他们追!”张献忠回头冷笑,“进了蜀道,看我怎么收拾这帮龟孙子!”他带着残部钻进山林,李定国最后一个进山,他招呼附近的亲兵们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油,干燥的树枝瞬间燃起大火,把追兵挡在外面。 多铎站在汉中城头时,天已经黑透了。城楼下,包衣们正在哄抢罗汝才营里的财物,一个包衣抢到匹蜀锦,刚披在身上就被个八旗甲兵一刀捅死,蜀锦很快被血浸透。谭泰提着罗汝才的无头尸体上来:“王爷,曹操罗汝才这老东西净想着捡便宜,这次算是把命搭进去了。” 多铎瞥了眼那尸体,又看向南边的山林,火光把夜空映得通红。“让吴三桂连夜追击,”他淡淡道,“抓来的俘虏分给各旗做包衣当差,明天一早,清点粮草,准备入川。”他转身下城时,脚下踢到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半块被踩烂的粽子,箬叶上还沾着血迹。 山林深处,张献忠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喘气。孙可望正在给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布条很快被血浸透。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围在旁边,个个浑身是伤,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远处传来狼嚎声,吓得几个年轻的小兵缩起脖子。 “往南走。”张献忠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粽子,这是他多年来征战的经验-银子和干粮必须随身携带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过了剑门关,就到咱们的地盘了。”他把粽子递给李定国,“分了吧,路上还长着呢。” 李定国把粽子掰成五份,每个人手里都分到一小块。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带血的战袍上,也照在那条通往四川的小路上。路上的血印子被风吹得渐渐干了,像一道道永远抹不去的疤,在奋武二年的端午夜里,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第405章 黄虎陨 南充县城的夯土城墙在暮色里泛出暗红色,张献忠勒住马缰,看着城门楼上重新竖起的“大西”黑旗,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笑。这一路从汉中逃来,弟兄们把鞋底都磨穿了,如今总算能喘口气——城门口堆着一袋袋刚缴获的粮草,麻袋上还印着“南充库”的朱红印记,都是昨日破城时从县仓里搜出来的。这批粮食本是县衙刚刚征收上来的,要转运到府城去的,此时正好便宜了张献忠。 “父王,清点完了。”孙可望从城门里快步走出,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城里和附近的百姓五万出头,挑出青壮一万二,都编进了辅兵营;骡马六百三十七匹,能骑的二百一十四匹,给老营骑兵补了缺。”他递过来一本有些磨破了的账簿,同时嘴里说到:“父王,我大西军老营现有精骑三千一百人,步兵一万五千六,辅兵四万八……” 张献忠没接账簿,只是拍了拍马脖子。这匹黄骠马跟了他三年多了,一路驮着他跋山涉水,趟过黄河,跑过蜀道,马鬃都磨秃了。“把那一万二青壮都编进前军,”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在仓库里找找,把那些压箱底的破烂兵器都发下去。” “父王,咱们一路南下,后面清狗追的紧,辎重大多都丢了,南充库房里就百十件破烂刀枪、鸟铳根本不够用……”孙可望一脸为难地说道。 “不够就给他们每人发根削尖的木棍,告诉他们,拼命时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就把他们的家小砍了喂狗。”张献忠蜡黄的脸上满是怒容。 李定国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刚从城里过来,立刻拱手行礼:“父王,孩儿刚才巡视时看辅兵里有不少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的人才,很多都是南充县衙的小吏,”他低声道,“要不要挑几个出来帮着咱们管粮草?” “管个屁!”张献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那些衙门里的小吏最是油滑,万万不可相信!老子当年做衙门捕快时最是见不得这些黑心小人,所以在陕西、山西、河南、汉中老子破一个城就先把那些官老爷和胥吏都杀光,这样世道才能太平!如今老子也称王了,你和可望都劝老子少杀,老子这才饶了他们一条狗命!” 他瞥了眼远处的田野,新插的秧苗被马蹄踩得稀烂,“让他们去挖战壕。传令下去,让孙可望带五千步卒守县城,其余人马都去北门外两里扎营。三天内,我要让北门外大营跟县城互成犄角!多铎那厮追得紧,咱们大军不能都进城死守,以免被包了饺子,得把主力放在城外,留点退路。” 三日后,北城外的营寨立了起来。一万多步兵修起来了栅栏、搭起帐篷,辅兵们在寨墙外挖了丈宽的壕沟,里面插满削尖的竹片、木刺。李定国带着三百老营骑兵在周边巡逻,以防士卒逃跑,马蹄踏过刚翻的泥土,惊起一群白鹭。“将军,西边发现烟尘。”一个斥候指着远处的山坳,“看着像清军的斥候。” 李定国勒马远眺,眉头皱得更紧。他腰间的左轮手枪只剩三发子弹,是从汉中突围后仅存的,这些日子一直舍不得用。“你速去打探,其他人随我回去禀报父王,”他调转马头,“让弟兄们备好家伙,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 张献忠正在县城衙署里喝酒,面前的铜盆里煮着块狗肉,油星子溅得满桌都是。 听见李定国的禀报,他把酒碗往桌上一墩:“来得正好!老子正想活动活动筋骨!”他抓起虎头刀,刀鞘上的宝石在油灯下闪着光,“定国,你带着能奇、文秀守营寨;孙可望,你守县城;老子亲自去瞅瞅多铎那龟孙子的营盘。” “父王,万万不可!千金之子 坐不垂堂。探察敌情之事交给斥候就是,您何必亲自去冒险呢?”李定国听后立刻劝阻。 “你懂什么!老子当边军时你还在玩泥巴,这些斥候老的油滑怕死,远远的看一眼就回来瞎编;年轻的没经验,看不出名堂。老子不去,怎能知道清狗真实情况?” 张献忠说的还真有些道理,那些干得久的斥候还真就大多是些怕死之辈,所以很多将领们真就有战前亲自侦察敌情、勘查战场的习惯。 李定国想到以前张献忠也总是喜欢战前亲自探察敌情,每次也都没事儿,也就不再继续劝说。 三更天的月色像层薄霜,洒在清军的帐篷上。张献忠带着四个亲兵趴在三里外的土坡后,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镜片上蒙着水汽。多铎的大营扎得很有章法,一万满洲八旗居中,汉八旗和绿营兵在外拱卫,篝火连成片,哨兵提着灯笼来回走动,甲叶碰撞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王爷,您看那边土坡。”谭泰指着远处,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多铎。 多铎接过望远镜,镜片里五个黑影正往营寨摸来,领头那人的锦袍在月光下泛着暗光,不是张献忠是谁? “有意思。”多铎嘴角勾起冷笑,对身后的谭泰挥了挥手,“调十个神射手拿步枪去寨墙后,埋伏着,等张献忠那厮进入射程之内内再动手,别惊了他。” 不久十个神射手就悄悄地猫腰跑到了寨墙后埋伏起来,手里的步枪都早已上了膛,枪管上的瞄准星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张献忠看得入神,没注意脚下的碎石。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滚下坡,一路“轰隆隆”地混下山坡,最后“咚”地砸在地上。 远处清军哨兵似乎听见了动静,灯笼晃了晃,似乎朝着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就走开了,去看其他地方了。 “废物。”张献忠低声骂了句,然后立刻起身猫着腰向寨墙方向摸去,身后四个亲兵立刻跟上,又往前跑了两里多,此时离寨墙已经不到百步距离! 张献忠跑到一小片草丛正要卧倒,隐约间就听寨墙后响起“动手!”的喝令声。 “砰砰砰!”十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张献忠只觉胸口一热,像被重锤砸中,手里的望远镜再也拿不住,重重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时,只见棉袍上已经多出了五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往外冒。“狗娘养的……”他想骂出声,却只咳出一口血沫,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四个亲兵惊呼着扑上来,想要把张献忠架起来背走,可是一个亲兵刚摸到张献忠的胳膊,第二排枪响了。子弹穿透他的后背,血溅在张献忠的脸上,温热的。另外两个亲兵也同时被子弹打翻在地,痛苦地翻滚、哀嚎。 最后一个亲兵还想拔枪还击,第三轮子弹接踵而至,打穿了他的咽喉、胸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五轮枪响过后,土坡后没了动静。多铎走出寨墙,踢了踢张献忠的尸体,血还在流,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把他脑袋割下来,挂在旗杆上。”他对谭泰道,“天亮后,全军进攻。” 天刚蒙蒙亮,清军的号角就响了。一万陕甘绿营兵举着长矛嗷嗷叫着就往前冲,刘芳名拄着拐杖站在阵前,喉咙喊得冒烟:“破了营寨,女人财物随便抢!”绿营兵们冒着北城寨射来的箭矢、铅弹、炮子,红着眼在壕沟上搭上木板,后续兵马源源不断地踩着木板冲到寨墙下。不少人被后面的同伴挤着,不由自主地就往壕沟里跳,竹片刺穿了不少人的脚掌,惨叫声此起彼伏。 寨墙后的大西军慌了神。张献忠的死讯今早就彻底传开了,辅兵们缩在一起发抖,步兵们握着削尖的木棍的手直冒汗。李定国站在寨门楼上,手里的左轮手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绿营兵,却迟迟没扣扳机——他知道,这一枪打出去,也没啥用,还白白浪费了一颗宝贵的子弹。 “将军,清军冲过来了!”一个骑兵大喊。刘芳名的绿营兵已经填平了半条壕沟,正架上竹梯往寨墙上爬。有的手里还举着点燃的火把,使劲往寨里扔,企图烧掉寨中帐篷、粮草。 李定国咬咬牙,扣动扳机,子弹穿透了一个绿营兵的胸膛,那人惨叫着摔下去,后面的人却踩着他的尸体继续上。 “杀啊!”孙可望在县城里听见枪响,带着两千步兵冲了出来。他的九环大刀劈翻了两个绿营兵,却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左臂。 “文秀!快开后门!”他嘶吼着,“咱们撤!” 刘文秀在北城寨南面的寨门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令打开寨门。 清军的大队兵马很快就冲垮了李定国的防线,吴三桂的关宁兵兵像潮水般涌进来。李定国招呼着刘文秀、艾能奇等人组织骑兵从南门撤退,大西军辅兵们哭喊着也跟着从寨子南门往外跑。黑暗中不少人掉进壕沟里,被后面的人马踩成了肉泥。李定国本想组织起步兵断后,却被溃兵冲得站不住脚,只能跟着往县城退。 “别退!跟他们拼了!”艾能奇挥舞着左轮手枪,一枪打死个满洲兵,却被不知何处飞来的箭矢射中了小腹,幸亏亲兵拼死相救,才逃得一命。 正午时分,南充县城的北城门也被攻破。多铎骑着马走进县衙,张献忠的狗肉还在铜盆里,只是已经凉透了。谭泰捧着张献忠的首级进来,上面的眼睛还圆睁着,像在瞪着这乱世。“王爷,绿营兵正在搜城,”谭泰低声道,“孙可望和李定国带着残部往南跑了,要不要追?” 多铎看着窗外的火光,百姓的哭喊声和清兵的狂笑混在一起。“追,当然要追!”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倒了口,“我要让这些南蛮子知道,和我大清做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南逃的路上,孙可望和李定国收拢了残部。三千骑兵走在山路上,马蹄踏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响声。李定国的左臂被箭再次射伤,用布条缠着,血还在渗。“大哥,前面有个废弃的驿站。”他勒住马,对孙可望道,“咱们歇歇脚吧。” 驿站的破屋里,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正发抖。他是四川布政使司左参议刘泌,本是要去北面巡视战备情况,不想在这里被大西军抓了个正着。 “将军饶命!”见孙可望提着刀进来,他“扑通”跪倒在地,“小人知道永历帝的下落!” “喔?你知道?在哪里?”孙可望问道。 “他……他逃到了遵义!” 孙可望的眼睛亮了。李定国也凑过来,左臂还在流血:“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刘泌磕头如捣蒜,“上个月我在重庆见过他,身边只有二十多个护卫,还说要号召川中军民打回江南,活捉朱华奎和李明呢!” 李定国与孙可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火焰。“好!”孙可望一拍大腿,“文秀、能奇,你二人带两千人守住前山关,一定要顶住多铎的进攻;李定国,你带一千精骑跟我走,去‘迎接’圣驾!” 李定国抽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坚定的声音在破屋里格外清晰。“大哥放心,”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弟定不辱命。” 驿站外的风卷着落叶,吹过骑兵们的甲胄,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的山林里,几只乌鸦被惊起,盘旋着飞向西南,那里是遵义的方向,也是永历帝朱由榔藏身的地方。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迎接”,将会把大西军最后的火种,拖入万丈深渊。 第406章 整军北伐 南京的八月,玄武湖的荷叶绿得发油,五军都督府的青砖地被日头晒得发烫。李明坐在案前,手里的狼毫笔在公文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小楷——这是刚拟好的《江南税赋新章》,墨迹未干,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案头堆着各地送来的卷宗,最上面一本标着“苏州士绅查抄名录”,里面记着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红叉,旁边注着抄没的田亩数、金银数,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片冰冷的蛛网。 “都督,松江府的卷宗到了。”亲卫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盒,“张知府说,最后三家士绅也把隐匿的田契交上来了,补交的赋税折合白银十七万两,已经存入江南银行。” 李明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江南银行是去年在吴文轩的建议下从楚兴银行改名过来的。吴文轩的理由很简单,楚兴银行当年只是在湖广一地开办的银行,如今分行、支行已经遍布江南各地了,再叫楚兴银行就有点小家子气了,所以就改为了江南银行。 江南银行南京分行营业部装修的气派非常,黄铜铸就的柜台比衙门的公案还高,银票上印着李明的大头像,百姓们私底下亲切地称呼银票为“李大头”! 据说个南京户部员外郎私底下找工匠想仿造银票,结果被锦衣卫抓去,在秦淮河畔当众枪毙了——那是李明定下的死规矩,凡敢伪造、变造银票者,杀无赦。 一年前的南京,这里的官绅们可没这么“懂事”。那会儿他刚通过经济战打服了粮铺后面的士绅集团,没几天就又有几十个举子跪在衙门前哭哭啼啼,说他“重赋伤民”;苏州的大族顾氏甚至敢私藏刀剑、步枪、手榴弹,趁夜煽动佃户闹事。他没废话,让第一师师长王广宇派一个营围了顾家大院,直系男丁处斩,其余亲眷一律发往矿山开矿,抄出的两千亩隐田分给了佃户,只留了块“顽抗者戒”的石碑立在门口。 “硬的得有,软的也不能少。”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那些从武昌学堂派来的学生娃,如今都成了清查江南士绅土地的主力。 为首的那个叫赵文彬,才二十岁,却敢拿着丈量出来的账册,硬闯进常州知府的私宅,指着账册说“你在常州为官三年,暗中收受士绅孝敬田土六百亩,带去南京交督察院处理!”当场就让驻军把知府拖走了。 这些学生们用学堂里学到的的丈量法,拿着皮尺,带着驻军,把江南的田亩清得比算盘珠子还明白,那些被官吏和士绅们联手隐匿的隐田,没一处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正想着,门外传来靴底踏地的声响,脚步急促。李明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张明辉——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最近总是穿着那双铁掌靴,走在石板路上像打更,这是张明辉怕李明思考问题时没注意到自己,突然出现犯了忌讳。 “都督。”张明辉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捧着个火漆封口的信封,蜡印上是锦衣卫的鹰隼标记,“西南密信。” 李明接过信封,指尖触到蜡印的凉意。他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加急送出的。只扫了两眼,他眉头便拧成了疙瘩,把信纸往案上一扔:“永历帝被孙可望、李定国二人接入营中,封孙可望为平东王,李定国为安西王?孙可望还想借着这名号号令西南?” 张明辉垂着手,眼角的余光瞥见信上的字:“据眼线报,孙可望已用永历帝名义发了二十多道诏令,云南土司献了五千土司兵,四川旧将吴之茂也派儿子吴新雄带两千兵马前去听命,连前明兵部尚书堵胤锡都跑去投奔了。咱们是不是让第五师打过去,灭了他们?” 李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石榴树开得正艳,火红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滴滴凝固的血。他沉默片刻,突然摇头:“动不得。” “都督?”张明辉有些诧异。以眼下第五师的战力,进兵西南并非难事。 “北边清军才是心腹大患。”李明回身指向地图上的淮河一线,那里密密麻麻标着清军的动向——多铎在济南整兵,谭泰的正黄旗已抵泰安,吴三桂入川后正与李国英合兵,显然在图谋川南。“现在跟孙可望、李定国死磕,等于给清军可乘之机。等北伐成功,收拾西南不过是翻掌之事。” 他抓起案上的令箭,目光锐利如刀:“传我令,第五师孙德胜部即刻移驻梧州,沿浔江构筑三道防线,师属炮营架在白云山,绝不能让西南兵马踏进广西一步。告诉他,防线丢一寸,提头来见。” 张明辉接住令箭,铁掌靴在地上磕出脆响:“属下遵命!” “纪伯长的第四师,回防湖广。”李明又扔出一支令箭,“驻守岳州、常德,把武昌兵工厂新造的后膛炮拉过去,沿江筑炮台。既要防清军南下,也要盯着西南的动静。” 两支令箭发出去,他的目光落在长江北岸:“守江必守淮,这话不能忘。”他拿起第三支令箭,“王广宇的第一师,即刻渡江北上,进驻扬州。沿高邮湖、宝应湖挖壕沟、筑堡垒,把淮安、海州的明军各部都编进来,他们虽然打不了硬仗,但放在前线挖掘壕沟、后方押运粮草还是可以的。” “另外,让他别只盯着清军,山东的刘泽清已经跑到徐州了,清军再南下估计他又要往扬州跑了。让王广宇警惕点,刘泽清敢往扬州跑,就给我狠狠地打,这东西打清军不行,祸害老百姓有一手,不能让他把扬州祸害了。咱们一寸土地都不能让给清军和刘泽清。” “董鹏飞的水师负责转运、护送运往江北的物资、弹药,不得有半点差池。” “那南京防务……”张明辉迟疑道。城中此刻只有一个旅,兵力确实单薄。 “调我结拜大哥满天星的第三师回防南京。”李明早有盘算,“就兼任九门提督好了。令他接管聚宝门、通济门各门,一切城防事物都归他节制。让张天德的兵部给第三师补足弹药,把城墙上的那些过时了的西洋红衣大炮全换成武昌造的后膛炮。” 思索片刻,李明似乎下定了决心:“再令苏怀玉率第二师,随第一师北上,进驻泰州、泰兴,与扬州形成犄角。任命王广宇为江北提督,统一调度江北各部,粮草由户部直发,不得延误。” 四支令箭依次排开,像四道铁闸锁住了南北防线。李明看着令箭,语气沉稳:“告诉王广宇,稳住阵脚后,逐步向北进兵,今年冬天,我要在徐州吃饺子。” 张明辉领命退下没多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却带着几分拖沓,像是脚底下灌了铅。亲卫进来通报:“都督,前礼部尚书钱谦益求见。” 李明眉头挑了挑。昨日刚下的令,免了钱谦益的礼部尚书,改授个“文渊阁学士”的闲职,这老东西倒是来得快。“让他进来。” 钱谦益穿着件半旧的绯色官袍,领口磨得发亮,手里还攥着个锦盒,进门就作揖,腰弯得像张弓:“都督,老臣听闻……听闻吏部新议,要将老臣调任闲职?”他声音发颤,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老臣虽年迈,却还能为都督效力,那些礼仪典章,江南的士子们……” “钱大人。”李明打断他,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江南的税赋清了,土地查了,连苏州顾家都成了石碑,你觉得现在这朝堂上,还需要谁来管礼仪典章?” 钱谦益的脸瞬间白了,锦盒“啪”地掉在地上,古玩名玉摔落一地,这些奇珍异宝本是他拿来打点李明的。“都督明鉴,老臣……老臣对都督绝无二心!当年南京城破,是老臣带头献的城门……” “所以才留你到现在。”李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阴影将钱谦益整个人罩住,“你当我不知道?上个月你还在府里秘密召集心腹官员,说什么‘武人治国,斯文扫地’?” 钱谦益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他身后那些士绅,顾氏满门抄斩,常州唐氏被抄没家产,剩下的早被锦衣卫吓破了胆,此刻谁还敢为他出头? “张明辉。”李明扬声道。 “属下在!”锦衣卫都指挥使应声从屏风后走出,铁掌靴踩得地砖发颤。 “钱大人说他还能效力。”李明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人,“要不你带一队人,去钱府‘帮’大人清点清点?看看他书房里那些信札,有没有跟永历朝廷暗通款曲的?我怎么记得一年前,他的门生叫什么来着?那个……” 钱谦益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敢!老臣不敢劳烦都指挥使!老臣……老臣谢都督恩典!”他捡起地上的锦盒,连滚带爬地往外走,袍角被门槛勾住,差点绊倒,也顾不上体面,踉跄着消失在门外,这身手一点也不像个快六十的老头。 这头钱谦益刚出都督府,那头就连声催促轿夫往家赶,轿子在巷子里跑得飞快。 回到府中,他一把扯掉官帽,对着管家嘶吼:“去!把柳如是给我找来!就说……就说本老爷有要事相商!” 柳如是正在窗前抚琴,闻言蹙起眉头。她刚嫁过来一年多,原以为钱谦益是个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文坛领袖,没承想竟是个为了官位不择手段的趋炎附势之徒。 只见两个仆妇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她将琴一推:“你们要做什么?” “夫人,老爷有请。”仆妇说着就来拉她,力气大得吓人。 “放开我,让他自己来!”柳如是奋力挣扎。 钱谦益从外间走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却透着狠戾:“如是啊,你看李都督操劳国事,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你……你今晚就去都督府好生伺候李都督,顺便替我在都督面前美言几句。” 柳如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钱谦益!你枉读圣贤书!本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人,竟想出这等龌龊手段!我柳如是虽是女流,也知贞洁二字,绝不为你这无耻之徒去出卖色相!” “敬酒不吃吃罚酒!”钱谦益脸色一沉,对仆妇喝道,“给我绑了!塞进轿里,从后门送过去!告诉李都督,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柳如是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怒声。轿子从钱府后门抬出来时,月亮刚爬上墙头,照着她眼里的泪,也照着轿夫脚下的阴影。 谁知轿子刚到都督府侧门,就被亲卫拦了下来。“站住!干什么的?”亲卫端着步枪,枪托在地上顿了顿。 钱府管家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是……是钱大人送……送人的。” 李明此刻正在前厅看地图,听闻消息,冷笑一声,甩手走到门口。他一把掀开轿帘,见柳如是被绑着,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当即喝道:“解开!” 亲卫立刻上前割断绳索,柳如是吐出布团,对着李明福了福:“多谢都督相救。钱谦益狼子野心,企图以妾身保住官位,望都督明察。” 李明没看她,只是对着钱府的管家朗声道:“你家钱大人好大的手笔!本都督治军,向来公私分明,岂容这等秽行玷污府门?回去告诉钱谦益,安分守己当他的闲职,再敢弄这些歪门邪道,休怪我让他卷铺盖走人!” 管家连滚带爬地招呼轿夫们跑了,柳如是站在月光下,望着李明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柳姑娘,这么晚了,你个女儿家的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暂且随我回府内休息一晚吧,明早再做计较。” “听闻都督府内已有两位夫人,如今天色已晚,恐多有不便,妾身还是……” “无妨,今晚你就在我书房安歇,夫人们在后宅,无碍。” “来人,给柳姑娘带路!”两个卫兵立刻伸手做出了请的手势:“柳姑娘请。” 柳如是无奈只得随李明进府。不一会儿书房就就传出了一阵阵嗯嗯啊啊之声,夹杂着柳如是的哭喊…… 锻炼完毕的李明,命人找来一顶小轿,把脸色绯红、梨花带雨的柳如是又送回了钱谦益府上,并带话:“我家都督言钱大人学问精深,翰林院正欲编修《前明史》,独缺一主编,不知钱大人意下如何?” 钱谦益自然是高兴地接受了,并表示柳如是诗书字画样样精通,随时可以供李都督伴读。 随后李明又用热毛巾擦了擦身子,重新坐到案前,拿起江北布防图,指尖在扬州的位置重重一点,这里注定是北伐的起点! 月光下,长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或许,用不了多久,这里的平静就会被炮声打破。 案头的铜壶滴漏“滴答”作响,李明的目光落在《江南税赋新章》上,上面的墨迹已经干透,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拿起笔,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严查士绅私通,凡有异动,格杀勿论。” 窗外的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吹得烛火摇曳。李明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江南虽定,但真正的硬仗,还在江北等着他。 第407章 淮上烽烟 ps:最近总公司来检查,活太多,只能抽空加班码字,导致剧情bug较多,我会经常修改完善的。本小说番茄首发。 扬州城北门的吊桥刚放下,王广宇的马蹄就踏了过来。马蹄溅起的泥水打在城墙根的青苔上,混着城砖缝里渗出的潮气,透着股说不出的湿冷。 他翻身下马时,腰间的左轮手枪撞在马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枪是武昌兵工厂新出的限量款左轮手枪,专门配备给团以上高级军官使用。 限量款左轮手枪还是六发弹仓,但装的却不再是纸壳铜头弹,而是换成了铜壳子弹,防潮防水性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子弹因受潮哑火、射出无力的情况基本杜绝。同时握把形状根据成年男子手型进行了优化设计,还刻着细密的防滑纹,握在手里正好贴合掌心。枪身其他部件也都是用精铁铸造,更加的结实耐用。 “王提督!”扬州卫指挥使潘华龙领着一群将官候在城门洞里,见了王广宇,慌忙拱手。他身后的人里,有淮安营的参将刘子安,有高邮卫的千户。他们虽然个个喝兵血、吃空饷家里富得流油,但此时都穿着打补丁的甲胄,手里的腰刀要么锈迹斑斑,要么连鞘都没配全,就是怕给这位李明麾下头号战将留下腐败无能的印象。 王广宇没看他们,只是道:“都去官衙议事。” 进了新给他准备的提督衙门,王广宇对身后的参谋长马道明说道:“老马,把布防图拿出来。” 马道明立刻在桌上展开一卷牛皮图,上面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王广宇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潘指挥使,你麾下三千卫所兵,负责加固扬州城墙,城高必须加高三尺,城外的护城河要全部清理干净,三日内完工。” 潘华龙脸一僵:“提督,您也知道。这卫所兵大多是老弱,别说搬青石,能拿起锄头就不错了……” “妈的,那就让你家的儿子、侄子们去搬石头!老子不管你怎么干反正三天后我要见成效!”王广宇打断他,目光扫过人群,“还有你,就是你!淮安营的刘子安参将,你那五千营兵,给老子去邵伯镇挖壕沟,从运河边挖到茱萸湾,沟宽两丈,深一丈五,沟底插铁蒺藜,沟沿架鹿栅,五日内必须见成效。” 刘子安缩了缩脖子:“提督,末将……末将麾下虽然名册上是五千人,可朝廷拨下来的那点饷银,只够养两千人的,挖那么长的沟,怕是……” “不够就把你家亲眷都调过去!耽误了大事,老子枪毙你!”王广宇指了指旁边一个矮胖的千户,“还有那谁来着?就是你,你那一千人,负责往各防线运粮草,扬州西仓的三万石粮食,高邮的五千石粟米,必须在七日内全运到前线各营,少一粒米,老子军法处置了你!”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再顶嘴。方才进城时,他们都看见了第一师的队伍——士兵们穿着统一的铠甲,背着带刺刀的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一门门的大炮、小炮。队伍走过时,脚步声整齐得像刀切,连马蹄子都像踩着鼓点,这样的军队,哪是他们这些散兵能抗衡的?只能认命吧。 三日后,邵伯镇的工地上一片嘈杂。卫所兵们佝偻着腰,用铁锹往筐里装泥,筐绳勒得肩膀出血,却不敢停——新军的监军正举着马鞭站在土坡上,谁要是慢了,一鞭子就抽在背上。淮安营的兵稍强些,正搬着一筐筐铁蒺藜往沟底铺,那些三棱铁刺闪着寒光,扎在泥里像一排倒竖的獠牙。 “他娘的!老子当年跟流寇拼命时也没这么折腾过!”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兵拄着铁锹骂道。旁边的人赶紧拽他:“小声点!没看见那边的新军监工?听说前儿个吴老二偷懒,被新军当场崩了,尸体就扔在沟里当填头!” 老兵脖子一缩,赶紧埋下头。远处的土坡上,闫晓辉的三团正在操练,士兵们趴在泥水里,步枪瞄着草人靶子,枪响时,草屑纷飞。周奎站在城墙上看见这幕,偷偷对刘参将道:“这哪是兵?简直是阎王爷的勾魂队……”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消息——多尔衮亲率十三万满洲大军南下了。 消息是锦衣卫的密探带来的,李明亲自给王广宇下达了手令,上面的字迹透着寒意:“满八旗五万,皆为关外精锐;蒙古八旗三万,多是科尔沁部的骑兵;绿营五万,抽调自北直、山东、河南,号称‘辅战兵’,实则充夫役。” 王广宇捏着信纸,指节发白。马参谋长在旁边道:“都督分析说,吴三桂的关宁军和汉八旗被孙可望拖在西南,多尔衮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家底?”王广宇冷笑,“他老小子是怕再等下去,没了江南的赋税、湖广的米粮供应,龟儿子的就在北京就站不住脚了。”他走到地图前,红笔重重圈住徐州,笔往桌子上啪的一拍,“妈的,刘泽清在徐州有三万人,这老小子最是滑头,怕是要跑。” 话音刚落,就有派去背面侦查的斥候策马而来,一进屋就大喊:“提督大人,徐州方向有大股烟尘!刘泽清三天前率领麾下三万人马南逃而来!” 此时徐州以南的官道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往南涌,旗帜倒了一片,不少人还扛着包裹,队伍里夹杂着马车、轿子,甚至还有女人和孩子——哪里是行军,分明是逃难。 “娘的,刘泽清这怂货果然跑了。”王广宇对马参谋道,“让王本强带三团去堵住邵伯镇以北的岔路口,告诉他,刘泽清敢进扬州地界,就给老子狠狠地打,强调好这是都督的命令!” 王本强是第二师的副师长,立刻带着闫晓辉的三团奔赴岔路口。 岔路口,他骑着匹黑马,手里把玩着李明赏的左轮,六发铜壳子弹早已上膛,枪身的防滑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亮。见远处烟尘越来越近,对闫晓辉道:“让炮连把后膛炮架起来,迫击炮集中起来调到侧翼,各营连进掩体。” 六门后膛炮很快被推上土坡,炮口对准官道。闫晓辉在在炮位旁,一个炮兵副连长正在用标尺量着距离:“团座,距离三里,标尺调五,仰角二十度,正好能打到他们阵前。” 刘泽清坐在轿子里,听见外面的喧哗,撩开轿帘一看,顿时骂道:“他娘的谁挡路?” 家丁赶忙指着前方的阵地:“大人,是江南的新军!看样子有两千人!” 刘泽清掀帘下车,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突然笑了:“两千人就敢拦老子三万人?传我令,让张彪带一万人冲过去!告诉弟兄们,冲垮了他们,缴获的步枪、子弹都赏给他们!” 张彪是刘泽清麾下最能打的参将,此刻正骑着匹黄骠马,挥舞着丈八矛:“弟兄们,发财的机会来了!冲啊!”一万人马像潮水般涌过去,前面的举着刀枪,后面的甚至扛着锄头扁担,虽然喊杀声震天,却没半点章法,哪里像一支朝廷正规军? “王师长,打不打?”闫晓辉握紧了炮绳。 王本强举着望远镜,看着已经冲到二里地外的乱兵,手指在左轮扳机护圈上摩挲:“鸣枪警告。” 工事后的士兵们,枪口朝天,“砰砰砰”的一阵脆响划破天空!子弹的硝烟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对面的乱兵听着,再敢前进我们就不客气了!” 乱兵们愣了一下,随即跑得更快了——他们以为这是吓唬人。 张彪还在马上喊:“别怕!他们就这点人!冲过去就赢了!” “警告无效。”王本强放下望远镜,摇摇头,“开炮吧。” 六门后膛炮同时怒吼,炮弹拖着黑烟砸进乱兵中间。“轰隆!轰隆!”一声声巨响,泥土和碎尸被掀到半空,硬生生在人群中炸出个缺口。跑在最前面的几十人瞬间没了踪影,后面的人被气浪掀翻,哭爹喊娘地往后爬。 “迫击炮,自由射击!”闫晓辉大喊。 三十门迫击炮齐齐开火,炮弹像雨点般落在乱兵阵中。有颗炮弹正好落在张彪马前,战马受惊跃起,把他甩在地上。 张彪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刚爬起来,就见对面的步枪又响了! 一根根黑洞洞的枪口平着指过来,一片硝烟升腾中,一颗铜头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一个正在搀扶他的家丁胸口,血花溅了他一脸! “娘的!真敢打!”张彪又惊又怒,挥矛就想往前冲,却被身边几个家丁拽着着往后倒。 随着军官们一声声“预备……放!” “砰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白线。乱兵们像被割的麦子似的成片倒下,活着的再也不敢往前冲,转身就往回跑,把后面的人撞得人仰马翻。 “上刺刀!反冲锋!”闫晓辉拔出指挥刀。 上千名士兵挺着刺刀跃出掩体,个个猛的像小老虎,喊杀声震得地面发颤。他们刺刀闪烁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溃兵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只顾着抱头鼠窜,把刘泽清的本阵撞得七零八落。 “放箭!快放箭!”刘泽清在后面嘶吼。 弓箭手慌忙搭箭,可新军士兵穿着半身铁甲,箭头要么被弹飞,要么被士兵们的盔甲挡住,入肉不深,只是轻伤破点皮。 有个千总急了,让人推来两门佛郎机炮,胡乱填了铁砂就放,结果铁砂全部落在自己人头上,血肉横飞,惨叫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王本强看得清楚,一个连长指挥身边十几个步兵,近距离对着那门佛郎机炮的炮手们就是一顿乱枪! 五个个炮手当场被打得成了筛子。那千总正在上蹿下跳,指挥着炮手装填火药,见十几只步枪齐齐指来吓得屁滚尿流,伏着身子抱着头就跑,在乱枪中居然捡得一条狗命。 “快,把老子的快枪队拉上去,给老子顶住!” 百十名手持步枪的家丁被命令去前面顶住,这些人虽然个个武艺精湛,敢打敢拼,可是都不傻,这情况前线全军都在往后溃败,自己顶上去不是送死?虽然大家是刘泽清的家丁,但那都是看在双饷的份上,这情况谁会自己去找死? 结果步枪家丁们没等冲到交战第一线,就被自己的溃兵“冲散”了。 “大人!快跑吧!兄弟们都顶不住了!大军正在全面崩溃!连快枪队都被溃兵冲散了!快撤吧!”一个家丁火急火燎地向刘泽清汇报着。 “我不走,我三万大军,对面才不到两千人,优势在我!我要和兄弟们在一起!我不撤…”老滑头刘泽清如何不知道该怎么选?这是在表演! 家丁们一看自家总兵又要表演了,心中暗自鄙夷。亲兵队长刘大勇一挥手:“保护将军快撤退!” 这套路都干过好几次了,家丁们驾轻就熟,几人架起刘泽清胳膊,把他扶上马,护着他就往南跑。 刘泽清回头一看,自己的三万人马已经溃成一锅粥,新军士兵像砍瓜切菜似的追杀,有个小兵举着刺刀,一刀就把他的掌旗兵捅死,帅旗轰然倒下。 一个时辰后,喊杀声、枪声渐渐停了。官道两旁躺满了尸体,干涸的血流满了沟底,把插在沟底的铁蒺藜染得通红。 闫晓辉踩着血水混合的泥浆往前走,靴底碾过一颗被踩扁的脑袋,突然发现前面有个没死透的溃兵,正往怀里塞什么东西。 “搜出来!”他踹了那兵一脚。 两个新军士兵上前,从溃兵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竟是半袋米和一块发霉的饼。那兵哭喊道:“是给俺娘留的……” 闫晓辉没理他,只是对马参谋长派来的通信兵道:“告诉王提督,刘泽清跑了,俘虏七千多,能干活的不到三千,剩下的都是老弱,要不要……” “能喘气的都送去挖壕沟。”通信兵转述着王广宇的命令,“另外,斥候报告刘泽清往徐州方向跑了,提督让你们别追,守住邵伯镇就行。” 王本强靠在土坡上,掏出腰间的左轮,一颗一颗退出空弹壳——六发铜壳弹全打光了,铜弹壳在泥地里滚了几圈,闪着冷光。他从弹药袋里拿出新的子弹,指尖划过铜头,重新压进弹仓,每一步都做得仔细,仿佛在完成一场仪式。 七日后,淮安城外的破庙里,刘泽清正对着一盏油灯发呆。他身边只剩不到三千人,连双饷养的家丁都跑了一半。庙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进来:“大人,清军……清军来了!足有好几千人马!” 刘泽清一听顿时失了方寸,急得忙滴转圈,“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这时刘泽清手下头号猛将张彪站出来说:“将军,要不咱们干脆降了清军吧。” “先前我手握三万大军时,清军来招降我没答应。如今咱们只剩下这点人马再投降恐怕本钱不够,不会被满清重用啊。”都这时候了,刘泽清还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将军!都火烧眉毛了!要是再犹豫,您就连这点本钱都丢没了!”张彪气道。 “哎!这事儿你去办吧。” …… 半日后,刘泽清推开庙门一看,只见十几个八旗骑兵正站在庙外,为首的是个戴红顶子的佐领,手里举着多尔衮的令牌:“刘将军,陛下说了,鉴于你你主动归顺,保你总兵官职,麾下人马照旧编为一营。” 刘泽清看着那些骑兵胯下的神骏战马,再看看自己身边穿着单衣、冻得发抖的残兵,突然笑了。他解下腰间的佩刀,跪地递给那佐领:“告诉陛下,刘某愿效犬马之劳。” 半日前,黄河岸边,多尔衮正站在一艘大船上,看着南岸的炊烟。五万满八旗士兵列在河滩上,甲叶在阴雨天里仍闪着冷光;三万蒙古骑兵散漫地牵着马,有的手里拎着把破刀,有的腰间别着骑弓,像牧民多过战士;五万绿营兵像蚂蚁似的扛着粮草,不少人陷在泥里,被监军的鞭子抽得惨叫。还有不少绿营正在冰冷的河水里搭建浮桥,不时有人被奔腾的黄河水冲走。 “陛下,刘泽清降了。”范文程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降表,“他说愿为前驱,攻打扬州。” 多尔衮把降表扔在水里,看着纸页被浊浪卷走:“这种废物,留着填壕沟都嫌占地方。” “陛下,刘泽清毕竟久经战阵,麾下还是有些能打的兵将,不如就让他们去打头阵,消耗一下对面的实力。”范文程谏言道。 “哼,他现在有那实力还用来投朕吗?就封刘泽清为临清总兵,令他即刻率部与我大军汇合。让绿营加快浮桥搭建速度,三日后大军就要渡河,破扬州城,允许抢掠三日。” 北岸的号角声突然响起,满八旗士兵举起长矛欢呼,绿营兵们却埋下头,看着脚下的烂泥——他们知道,再过三日,这烂泥里埋的,恐怕就是自己的骨头了。 扬州城墙上,王广宇正用望远镜望着北方。雨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能隐约看见黄河方向的烟尘。马参谋长递过来一件雨衣:“提督,夜里要降温。” “无妨,老子没那么金贵。”王广宇放下望远镜。这时苏怀玉也走上了城墙,接口道:“天再冷些才好。这北边已经断了漕粮一年多了,清军物资筹措极为困难,尤其是棉花。据说到现在他们才筹措到不足一半的棉衣,你说到时候这些棉衣会配发给满洲八旗兵还是绿营兵?嘿嘿,到了冬天就有意思了。” 他指着远处正在加固的防线,“老王,这各队要再加快些进度,等清军来了,就让他们尝尝铁蒺藜拌炮弹的滋味。” 城根下,被俘的刘泽清部下还在搬石头。一个老兵抬头望见城墙上的新军士兵正擦拭步枪,突然对身边的人道:“听说这些兵都是湖广来的,那边连流民都给分田了,真后悔当初没逃去那!咋地全家也能吃顿饱饭……”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被监工听见,又要挨鞭子!” 老兵却没缩脖子,只是望着北方的烟尘,喃喃道:“要是真能吃饱饭,让俺干啥都行啊……” 远处的运河上,一艘运粮船正挂着风帆快速驶来,船头插着代表大明的日月旗。这船里装的是从南京运来的弹药和冬衣。真正的硬仗,就要开始了。 第408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 扬州北门的吊桥还没完全放下,王广宇的马蹄就已经踏在了湿漉漉的木板上。他穿着一身红底镶铁的棉甲,甲片上的漆被晨露打湿,红得像刚淬过血。身后,第一师的三个旅正列队出城,士兵们的棉甲在晨光里连成一片红潮,步枪斜挎在肩上,刺刀闪着冷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整齐得像擂鼓。 “师座,辎重营和卫所兵都准备好了。”参谋长马道明骑着匹老马,手里攥着名册,“三个旅的弹药车共两百辆,粮车三百辆,卫所兵一千五,由潘华龙带着跟在后面,说是……跟在我大军后面十里,保证不耽误后勤供应。” 王广宇嗤笑一声,勒住马:“潘华龙那老小子,让他带卫所兵运粮,能不跑就算不错。告诉辎重营盯紧了,潘华龙敢耽误时辰,立刻崩了他。”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苏怀玉穿着同式的火红棉甲,却没系头盔,鬓角的汗把头发粘在脸上,显然是急着赶过来的。“王广宇!你给我站住!” 王广宇回头,见他脸色铁青,不由得皱眉:“老苏你咋来了?不是让你守扬州吗?” “守扬州?”苏怀玉翻身下马,一把拽住他的马缰,“你带第一师的三个旅就敢往北冲?多尔衮在邳州屯了多少兵你知道吗?光满八旗就不少于五万!加上关外征调的蒙八旗、投降的绿营兵,总兵力不下十三万!你就能放心地把辎重营和卫所兵放在后面运输辎重弹药?那些卫所兵连刀枪都没带几把,真遇着清军骑兵绕后,你让他们拿脑袋去拼?” 周围的将官们都停了脚,大气不敢出。苏怀玉是出了名的稳,王广宇是出了名的猛,这俩人吵起来,谁都不敢劝。 “绕后?”王广宇拍开他的手,声音也高了八度,“就清军那些骑兵?前儿个在邵伯镇,刘泽清的人连咱们的炮都没挨几轮就崩了,满八旗来了又能怎样?老子三个旅,近百门后膛炮,怕他个鸟?” “你这是轻敌!”苏怀玉指着北方,手指都在抖,“满八旗可不是刘泽清的乌合之众可比!尤其是骑兵,数量可比咱们多多了!你把后路交给一群废物,万一清军骑兵绕过我军正面,袭击后面的辎重部队,一旦粮道被断,前线弟兄们拿什么打仗?喝西北风?” “老子打仗什么时候怕过后路?”王广宇也来了火,扯开棉甲的领口,露出里面的伤疤,“当年在关外,咱们也不是没跟鞑子交过手,一顿枪炮过后,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扭头就跑,丢下几百颗脑袋给咱们砍。他们,就是群欺软怕硬的货色,你就是太稳,稳得像块石头!” “我稳是为了弟兄们的命!”苏怀玉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李都督怎么跟咱们说的?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咱们手头的枪炮是厉害,可是这些玩意儿太依赖后勤补给了。一旦后路被断,没了弹药补给,就凭随军携带的那点弹药一场仗就得消耗个七七八八,到时候手里的枪连烧火棍都不如!” 王广宇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就算后路被断,老子也能凭着手里的枪炮掉头杀回来!枪炮齐发,什么骑兵冲得过来?” “好!你要走可以!”苏怀玉猛地转身,对自己的警卫员喊,“拿纸笔来!我现在就给都督写信,告诉他你王广宇拿第一师的弟兄当赌注,我苏怀玉不陪你疯!” “你!”王广宇看着他真的要写,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李明最忌讳轻敌冒进,真让苏怀玉把信递上去,别说北伐,自己怕是得被调回南京当闲职。他咂了咂嘴,语气顿时软了不少,对苏怀玉道:“老苏,别的呀,你说吧,咋整?” 苏怀玉脸色稍缓:“我把手下的第二旅给你,沿盱眙到宿州的官道,每隔十里扎一座兵营,每座兵营驻做少一个营,带两门炮。清军骑兵要绕后,也好有个照应。” 王广宇想了想,宿州到扬州不过六十多里,十里一座兵营,正好十座,一个旅两个团,足够分了。他挠了挠头:“行!就依你!但你得保证,粮车别断了。” “你只要别冲得太快,让兵营跟不上就行。”苏怀玉叮嘱道。 “哈哈,都督可是说过,兵贵神速,老子就是要打他多尔衮个措手不及!”王广宇的声音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远。 第一师的红潮在淮北平原上推进得又快又猛。王广宇勒马站在土坡上,望着前方泗县的城楼,马鞭往地上一抽:“告诉各旅,天黑前拿下泗县!晚饭在城里吃热的!” 身后的马道明急得直搓手:“师座,辎重营还落在十里外呢,卫所兵脚程慢,粮草弹药跟不上啊!” “跟不上就让他们跑快点!”王广宇不耐烦地挥手,“清军那点人,躲在城里不敢出来,还能翻天不成?让一旅先攻,炮营架起来轰他娘的一轮估计里面就该投降了。” “那后面苏师长派来的第二旅兵站才修到第二个,离咱们辎重队都还有二十里呢,这有些脱节了…”马参谋长小声谏言道。 “兵贵神速,他们慢就让他们快点修,我大军岂能等他们?”王广宇不耐烦地道。 他哪里知道,泗县城楼上的清军旗号只是幌子。多尔衮早在三天前就调了一千满八旗骑兵,交给镶黄旗参领完颜烈——这人是员悍将,最擅长奔袭,此刻正带着队伍隐蔽在盱眙以西的密林里,像群蓄势待发的狼。 “参领,明军辎重队过了河了!”斥候回报,声音里带着兴奋,“就三百来个带枪的,剩下全是空着手的卫所兵,跟没吃饱的民夫没啥两样,推着粮车慢的跟蜗牛似的!” 完颜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拔刀指向西方:“兄弟们,烧粮!烧车!烧弹药!让王广宇变成没牙的老虎!” 一千匹战马突然从林中窜出,马蹄踏碎晨霜,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辎重营的士兵刚组织着卫所兵们把粮车停在河边休息,此时大部分人正蹲在地上啃窝头,冷不丁见骑兵冲来,顿时慌成一团。 “放枪!快放枪!”辎重营营长张平嘶吼着举起左轮手枪。三百来支步枪仓促开火,子弹在骑兵阵中溅起几点血花,却挡根本不住冲锋的势头——满八旗骑兵伏在马背上,铁甲护住要害,箭壶里的羽箭已经搭上了弓。 “咻咻咻!”箭雨泼洒而下,卫所兵们惨叫着倒下,没挨箭的也扔下粮车就跑,推粮的独轮车翻了一地,小米、面粉撒得河滩上到处都是。张平刚想组织后面的兄弟找家伙拼命,一支箭已经穿透他的喉咙,鲜血喷在粮袋上,红得刺目。 满八旗骑兵冲进辎重队,弯刀劈砍着溃逃的辎重兵和卫所兵,火把扔向弹药车。“轰隆!”一车手榴弹被点燃,炸得碎石和麦粒满天飞,旁边的炮弹箱也被引燃,连环爆炸震得河床都在颤。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几百辆粮车、弹药车转眼就成了火海。 “杀!一个不留!”完颜烈的马踏过卫所兵的尸体,弯刀一挥,将一个试图反抗的辎重兵劈成两半。他看着满地燃烧的粮草,嘴角咧开残忍的笑——这一把火,够王广宇心疼半年的。 泗县城外,王广宇正听着炮营试射的轰鸣,突然见西方浓烟蔽日,隐隐传来隆隆的闷响,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他拽过马缰就往回冲,“侦察骑兵营!跟我回援!传令给第三旅!立刻掉头救援辎重队!快!” 因为侦察骑兵营已经派出去不少斥候侦查敌情,营中仅有两百多人。他们紧随王广宇身后,马刀在鞍边晃动。王广宇的黑马跑得口吐白沫,他死死盯着那片浓烟,心像被攥住了——那是全军半个月的粮草,还有刚从扬州运来的弹药! 没等冲出三里地,就见溃散的卫所兵疯了似的跑来,一个个哭爹喊娘:“骑兵!好多骑兵!粮车……粮车烧光了!” 王广宇眼睛瞬间红了,劈头揪住一个卫所兵:“人呢?张平呢?” 那兵吓得浑身发抖:“张营长……被箭射死了……弟兄们……全完了……” 冲到河滩时,眼前的景象让骑兵们倒吸一口凉气:到处是烧焦的粮车残骸,没烧完的麻袋还在冒烟,河水里漂着浮尸,卫所兵的尸体像柴禾似的四散在岸边,不少人脑袋都不见了踪影。张平趴在一辆炸翻的弹药车旁,下半身已经被炸的不见了踪影,喉咙里的箭杆也只剩下了半截。 “狗鞑子,老子操你祖宗!”王广宇拔刀指向西方,那里隐约有马蹄声远去,“追!” “师座!不能追!恐有埋伏!”马道明从后面赶来,缰绳都快拽断了。 “埋伏个屁!”王广宇眼睛里全是血丝,“我百战骑兵还怕他只敢偷袭的鼠辈?今天非剁了他们不可!” 侦察骑兵们跟着他冲了出去,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追出十里地,前方出现一片洼地,完颜烈的骑兵正勒马站在对面,像是在等他们。 “来得好!”王广宇举起左轮,“弟兄们,靠近了再打!二十步!听我号令!” 骑兵们纷纷拔出左轮,手指扣在扳机上。两拨人马越来越近,风里都带着血腥味。就在距离不到百步时,王广宇正要喊“放”,突然听见两侧林中传来呼哨——密密麻麻的蒙古骑兵冲了出来,足有两千人,手里的骑弓已经拉满! “中计了!”马道明嘶吼着拔刀,“快,保护师座!” “放箭!”蒙古骑兵的头领大喊。 箭雨像乌云压顶般罩下来,侦察骑兵瞬间人仰马翻。王广宇猛地伏在马背上,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在后面一个骑兵的胸口,好在距离远,箭恰好射在甲叶上被弹开。 马蹄飞驰中,眨眼间双方距离就拉近到了二十多步。 “开枪!打他娘的!”王广宇翻身坐起,左轮连开六枪,三个蒙古兵应声坠马。 近两百骑兵顶着箭雨冲锋,左轮手枪乒乒乓乓响成一片,子弹打在蒙古兵的皮甲上,不时有人滚落马下。但蒙古骑兵太多了,像潮水般涌上来,双方接近,马刀劈砍的脆响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杀!”完颜烈带着满八旗骑兵也杀了回来,弯刀直取王广宇。 王广宇挥刀格挡,两刃相撞迸出火星。他左臂突然一麻,一支箭穿透了棉甲,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咬着牙一脚踹开完颜烈的马,反手一刀劈在一个蒙古兵的脖子上,鲜血喷了他满脸。 对冲了三个来回,战场上到处是倒毙的人尸、马尸,断刀、骑弓、箭矢、手枪以及被践踏得认不出模样的各类旗帜随处可见,满地狼藉。放眼望去,被打死的满洲、蒙古骑兵不下五百,可是侦察骑兵也已经倒下一百多,活着的也个个带伤。王广宇的左轮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备用的两个弹仓也见了底,他把枪一扔,双手握刀:“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剩下的不到百名骑兵齐声呐喊,举刀冲向敌阵。王广宇带头撞进蒙古骑兵中间,刀光翻飞,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箭杆在他的红棉甲上插了好几支,像个刺猬,身边也仅剩不到五十骑兵。 “师座!援兵来了!”马道明满身血污,兴奋地指着身后。远处隐隐传来呐喊,三旅的先头部队约一个营四五百人终于赶到,部队在一里外就开始开火,步枪齐射的声音震耳欲聋。显然援兵是想用这个告诉敌人援兵已到,识相的赶紧撤,否则等我们到了你就别想走了! 完颜烈眼看援军到了,狠狠瞪了王广宇一眼,突然吹了声呼哨:“撤!” 蒙古骑兵和满八旗骑兵像潮水般退去。众人见敌骑退去,都有种死里逃生之感,紧绷的精神为之一松。王广宇一把拉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一个骑兵,双脚站在马蹬上,向着清军退去的方向望去。 突然,退兵中七八个满清骑兵策马反冲而来,同时端起步枪朝着王广宇这里扣动扳机,“砰砰砰!”一阵枪响,周围骑兵反应不及,其中一发子弹正中王广宇的胸口。子弹瞬间穿透了王广宇棉甲外两片铁叶的缝隙,打进了他的胸膛,翻滚的弹头产生了可怕的空腔效应,把弹孔后胸腔搅成了一片,然后在后心位置飞出形成了碗口大的伤口。 王广宇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来。马道明扑过去抱住他,只见血从他嘴里涌出,染红了胸前的火红棉甲。“师座!师座!” 王广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咳出一口血,眼睛望着淮北的天空,慢慢失去了神采。他手里的马刀“当啷”落地,刀柄上还沾着敌人的血。 敌人的步枪骑兵见好就收,一轮骑射后调转马头,追着自家大队人马逃远了。 等到三旅的步兵们赶上来时,只看到满地尸体和奄奄一息的骑兵。马道明抱着王广宇的尸身,眼泪混着血往下掉。远处,完颜烈的骑兵已经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风中飘散的硝烟。 夕阳西下,第一师的队伍停在河滩边。士兵们默默掩埋尸体,烧焦的粮车残骸还在冒烟。马道明和副师长王本强站在王广宇的尸身前,神色黯然。 “老王。”马道明的声音沙哑,“派快马去南京,告诉都督……师座殉国了。请求增援,否则……这北伐怕是难以为继了。” 王本强点点头,望着北方的暮色,握紧了拳头。“老马,咱们后勤已断,粮草、弹药不足,还是先撤回扬州吧。待后方补给到位再出兵不迟。” 远处的邳州城头上,多尔衮似乎听到了什么,突然抬头望向南方,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淮河以北的风,带着血腥味,越来越冷了。 第409章 强军战车 ps:应读者大大们的要求,该马克沁登场了,回头就让鞑子们感受下马克沁的爱。 两年前,随着李明在南京逐渐站稳脚跟,他把在湖广的武汉兵工厂进行了拆解,王大锤带领负责火炮、冷兵器制造的工匠、家属以及设备顺流而下搬迁到了南京城外,成立了“江南制造局”,专门负责研制、生产各类枪炮、兵器,王大锤任总办。 而武昌兵工厂则改名为“汉阳兵工厂”专门负责制造步枪以及生产子弹、炮弹。以后生产的步枪一律改名为“汉阳造”。 这么干一是李明为了满足自己对历史的一点执念,总觉得这步枪不叫“汉阳造”少了点什么。二是为了战争需要,随着地盘扩大,武昌的兵工厂产能跟不上了。第三就是为了制衡,总是把全军的武器弹药命脉放在王大锤一个人手里,李明也不太放心,这样做也是为了分权。 此时的江南制造局的锻炉房里,火星子像金豆子似的往地上蹦。 李明站在锻炉房外的空地上,鼻尖萦绕着铁屑的焦糊味,耳朵里全是风箱“呼嗒呼嗒”的喘息和铁锤砸在钢砧上的闷响。 “都督!成了!真成了!”王大锤光着膀子,黧黑的脊梁上淌着油汗,手里攥着块擦汗的破布,嗓门比风箱还响。他身后的木架子上,架着个黑黢黢的铁家伙,枪管粗得像小孩胳膊,下面挂着个长条形的铁匣子,看着就透着股凶悍。 李明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枪管——这玩意儿比他记忆里的马克沁糙多了,焊缝处还留着歪歪扭扭的痕迹,铁匣子上的齿轮磨得发亮,显然是反复调试过的。但那标志性的水冷套筒、链式供弹装置,还有枪管后方的摇柄,分明就是他画在纸上的模样。 “走去靶场试试枪。”李明的声音有点发紧。去年他把记忆里的零碎印象画成图纸,什么“枪管外裹水筒降温”“用铁链子串子弹”“摇把手柄控制射速”,当时王大锤捧着图纸直挠头,说这是“什么玩意儿?从来没听说过。”没想到居然真的捣鼓出来了。 王大锤赶紧点头,招呼众人抬着马克沁就往院外走。 到了靶场后,众人开始忙活起来。两个工匠抬着个沉甸甸的铁箱过来,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铜壳子弹,链条串得像条长蛇。另一个工匠往水冷套筒里灌了桶凉水,“咕嘟咕嘟”的声响里,水珠顺着筒壁往下滴。 “大锤,这黄铜可都是钱啊,能不能跟步枪似的,用纸壳?”李明看着黄澄澄的机枪弹,心里在滴血。 “都督,我们早试过了。纸的不中用,不够滑,太容易卡壳了。”王大锤边招呼众工匠布置靶场,边回答李明。 “那铁壳弹成不?咋说也比这铜壳的便宜些啊。”李明隐约记得后世华夏国就是用的铁壳子弹,据说质量不错。 “早试过了,铁壳太脆了,薄了容易炸膛,厚了太重,根本没法大量携带。”王大锤继续解释道。 很快一切就准备好了。 “都督退后些!这家伙不太安全。”王大锤喊着,亲自上前摇动摇柄。只听“咔哒”一声,链条带着子弹卡进机匣,一个壮实的工匠在一旁扶着弹链充当副射手。王大锤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住扳机。 “突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响声炸开,枪管瞬间喷出火舌,子弹壳像被撵的蚂蚱似的从抛壳口蹦出来,在地上弹得噼啪响,连续的气浪把地上的尘土掀得老高。 远处的靶子是用草捆扎的,此刻被打得草屑乱飞,不到十秒钟,半人高的草靶就被撕成了碎絮,露出后面的木板上密密麻麻的弹孔。 李明盯着那片弹孔,眼睛越来越亮。这玩意儿比他想的还猛!佛郎机炮射速慢,后膛枪虽然快,可面对骑兵冲锋,终究是火力太过单薄。但这铁家伙,简直是泼洒铁雨的怪物! “停!”王大锤喊着松开扳机,枪管冒着白汽,水冷套筒里的水已经烫得冒热气。他抹了把脸,嘿嘿笑道:“都督您看,这‘连环铳’——哦不,您说叫什么……马克沁——咋样?就是……这玩意儿有点太费子弹,刚才那一下,百八十发就没了。” 李明捡起地上的弹壳,铜皮被撞得凹凹凸凸。“大锤,这马克沁重机枪还有啥毛病?” 王大锤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有时候会卡壳,特别是连续打超过两百发,链条容易卡住,得拆下来敲半天。还有这水冷筒,打久了容易开锅,得换凉水才能继续打。换水时也得注意别烫着,上次试的时候,不小心洒了我一裤腿热水,烫得直跳脚。” 旁边的老工匠也凑过来:“都督,这铁家伙太沉,得四个壮汉才能抬得动,打仗时挪地方不太方便。” 李明没说话,围着马克沁转了两圈。浪费子弹?卡壳?沉?这些在他眼里都不是致命的毛病。骑兵冲锋时,拼的就是一瞬间的火力密度,这玩意儿一轮扫射,就能把冲锋的骑兵全打成筛子,多费点子弹算什么? “王大锤,”李明突然开口,“这家伙火力猛,费子弹正常。卡壳嘛,就得靠你们继续琢磨,改善工艺,提高性能了。至于太沉,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给这玩意儿装个家!” 他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四轮小车:“弄个结实的四轮车,车板上安个能转的圆盘当马克沁重机枪的底座,这样机枪架在上面,能左右转圈瞄准。前面再加两扇铁盾,要大点,能挡弓箭和鸟铳子弹。车后安俩把手,四个人在后面能推着走。车底下放个铁锥,停车时往地里一扎,稳当!” 王大锤看着地上的画,眼睛瞪得溜圆:“都督,这……这不成了能跑的铁堡垒?” “对,我给这家伙起个名,就叫‘强军战车’。”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每辆战车可以再配个弹药车,装足子弹。再给机枪手配个副射手,专门喂子弹链。”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车轱辘用铁轮,别用木轮,经不起颠簸。铁盾上留个大点的观察口,不然影响射手视线。” 王大锤连连点头,掏出个油布本子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都督这真是奇思妙想。” “大锤,你这个马克沁不错,我要重重的赏你!”李明扬声道,“王大锤研制马克沁重机枪有功,赏银五百两!挂工部右侍郎衔!参与研制的工匠,每人赏银二十两,加发三个月工钱!” 靶场上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铁匠们把铁锤往地上一墩,震得地皮都颤。王大锤红着眼圈,“噗通”一声跪下:“谢都督!属下保证,五日内,准能造出样车!” 李明扶起他,正想说点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久,亲卫队长王小虎脸色煞白地跑过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策马狂奔而来。 “都督……”王小虎的声音发颤,手里捧着个染血的信封,“江北……江北急报!” 李明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信封,火漆已经被震裂,里面的信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汗水浸透又风干过。马道明那熟悉的字迹此刻显得格外潦草:“江北提督王广宇于泗县追敌遇伏,力战殉国。辎重尽毁,第一师侦骑营折损近半,大军现已退回扬州……” 信纸从手里滑落,李明的手指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起王广宇那张总是带着悍劲的脸,想起那人在扬州城楼上拍着胸脯说“都督放心,徐州的饺子我包了”,想起邵伯镇大捷后,那家伙捧着缴获的清军弯刀,咧着嘴说“这破玩意儿,不如咱们的左轮顺手”,想起当年护着自己从后山小路逃脱追杀…… 靶场上静得可怕,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潘华龙、刘子安……还有那个高邮卫的千户……”李明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不是都跑回来了?” 王小虎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卫所兵和淮安营的残兵溃回来不少,马参谋长的信里提了,说潘华龙带头跑的,辎重营被袭时,他的卫所兵没等鞑子冲到近前就溃散了……” “废物!”李明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砧上,火星子溅了一地,“王广宇在前面拼命,这些东西在后面当逃兵!传我令,把潘华龙、刘子安还有那个什么千户,连同所有溃散后逃回扬州的卫所百户以上军官,全部拉到扬州城外,就地枪毙,以正军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工匠,声音斩钉截铁:“告诉所有人,军法面前,没有例外!往后谁再敢临阵脱逃,不管他是卫所的还是新军的,一律同罪!” 王小虎打了个寒噤,赶紧应声:“属下这就去传令!” 看着王小虎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明弯腰捡起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王大锤。” “属下在!”王大锤见他脸色铁青,大气不敢出。 “强军战车,多久能量产?” “这……样车出来后,马克沁还得调试,把毛病尽量解决一些,还得练工匠……”王大锤咽了口唾沫,“最快……三个月能出十辆?” “不够。”李明打断他,目光像淬了火的钢,“半年,我要一个战车团。八十一辆强军战车,配足弹药车、备用零件。每辆车,我要它的枪管寿命至少能打三千发子弹不炸膛!卡壳可以容忍,但必须能快速排除!” 他顿了顿,指节捏得发白:“告诉工匠们,多造一辆车,多杀十个鞑子。王广宇的血,我要用满清的骑兵来偿!” 王大锤从没见过李明这副模样,脊梁骨直冒冷汗,赶紧应声:“属下拼了这条命,也给都督赶出来!” 李明没再看他,转身上马疾驰而去。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头望着北方,仿佛能看见泗县河滩上那片燃烧的辎重,看见王广宇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进了城,李明大步登上城楼,余怒未消,“王小虎传完令回来,让他再备一份命令,传给扬州的苏怀玉。”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让他死守扬州,不许后退一步。告诉多尔衮,我李明的人,他杀一个,我屠他十个!他烧我一车粮,我拆他十座城!” 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掀动他的衣袍。李明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秦淮河上的画舫,那里依旧歌舞升平,没人知道江北刚刚失去了一位悍将,更没人知道,一场由钢铁和子弹掀起的风暴,正在这座工厂里悄然酝酿。 他想起马克沁那狰狞的枪口,想起强军战车碾过大地的模样。或许这铁家伙还有诸多不足,但总有一天,它会沿着运河北上,把那些挥舞着弯刀的骑兵,统统绞成碎末。 江南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有些冷。李明紧了紧腰间的佩枪,转身又去了江南制造局——他要亲自盯着第一辆强军战车的诞生,那将是他为亡者复仇的利刃,也是北伐路上最坚硬的盾牌。 第410章 喀秋莎问世 南京城的腊月,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脸。都督府的青石板路上结着薄冰,亲卫们踩着冰碴子巡逻,棉甲上都凝着白霜。李明正对着地图出神,案头的炭盆烧得旺,却驱不散他眉头上的寒气——王广宇殉国的消息像块冰,揣在怀里十几天,冻得他心口发紧。 李明最开始心中一口闷气,想要蹲在江南制造局看着进度,可是诸事缠身,只待了一天就不得不回去处理公务。 “都督!都督!成了!真成了!” 院外突然炸响一声喊,跟放炮似的。李明抬头,就见王大锤裹着件打铁的棉袄,面脸兴奋地闯进来,棉鞋上全是泥雪,冻得通红的脸蛋儿像烧红的烙铁,进门就嚷嚷:“都督,强军战车!样车成了!您快跟我去瞧瞧,保准让您满意!” 李明心里一动,起身时带倒了案边的茶杯,茶水溅在地图上,打湿了一片水渍。“走!” 两人踩着冰碴子往外走,王小虎赶紧牵来两匹披了棉垫的马。王大锤冻得直搓手,说话都带颤音:“都督您是不知道,这十天可把弟兄们熬坏了!打铁炉子就没灭过,木匠们手里的刨子都磨秃了,就为了赶在这几天下雪前弄出来……” 出了城,寒风更烈,刮得人睁不开眼。江南制造局的烟囱冒着滚滚黑烟,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风里的雪粒子,倒有几分热闹。 “就在这儿!”王大锤拽着李明往校场跑,棉帽都跑掉了,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您瞧这铁家伙,壮实不?” 校场的黄土被冻得硬邦邦,一辆黑沉沉的大家伙杵在中央,雪沫子落了它满身,倒像披了层白甲。李明走近了才看清,这车比他当初画的图纸憨实多了——车宽足有丈二,前头的两扇护盾斜斜支着,木心包着铁皮,边缘还特意捶出几道棱,看着就抗揍。 “都督您摸摸!”王大锤跺掉鞋上的雪,指着车轮,“铁轮太重,我们改为木轮包铁皮,比纯铁轮轻了五成,昨天试了,两匹马拉着在地上跑,一点不费劲。” 李明伸手按了按护盾,冰凉的铁皮底下是结实的硬木,敲上去“咚咚”响。“这盾……” “能拆!”王大锤手快,拽着盾沿用力往上一提,半扇盾就卸了下来,“行军时嫌宽,就拆下来摞在车上,省劲儿!您再看这车头的铁环——”他指着车辕上的大铁钩,“平时不用人推,两匹马拉着走,赶上下坡路,可以再增加两匹马。真到了没马的地方,车后有把手,四个人推着也能跑!” 他爬上战车,踩着车板“砰砰”跺了两脚:“您瞧这底座转盘,能转一百八十度,机枪架在上面,左边冲过来的骑兵能打,右边绕后的也跑不了!”说着摇了摇转盘,上面的马克沁机枪跟着转了半圈,枪管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还有这铁锥!”王大锤弯腰拽出车底的铁家伙,足有胳膊粗,“停下就往地里一扎,任凭机枪突突,车座子稳如泰山!” 李明盯着战车宽大的车身,突然明白了:“这么宽,是为了……” “掩护步兵!”王大锤拍着车帮,“您说过要让弟兄们跟着战车冲锋,我就把车帮往两边扩了扩。您看啊,战车往前冲,后面能跟一个班的步兵,都躲在这车后面,弓箭射不着,鸟铳打不透,等冲到两百步距离,机枪先扫一轮,步兵再端着刺刀上去补刀,齐活!” 旁边的工匠们都围了过来,冻得通红的脸上带着笑。有个老木匠搓着手说:“都督,这车轮的辐条我们加了两根,包的铁皮也选了最厚的,保准经造!” 李明心里涌起股热流,压过了身上的寒气。他跳上战车,握住机枪的摇柄,想象着冰天雪地里,这铁家伙带着步兵冲锋的模样——马蹄声碎,枪声如雷,鞑子骑兵在铁雨里倒下,雪地里溅起一片片红。 “好!好得很!”李明拍着王大锤的肩膀,“赏!再赏五百两!工匠们每人加发一件棉袄,十斤肉!” 校场上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连寒风都仿佛暖和了些。王大锤却拽着李明的袖子,眼神里透着神秘:“都督,还有个稀罕物,在旁边院子里,您一定得瞧瞧!” 那院子以前堆满了废料,此刻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堆雪。中央摆着辆更大的四轮车,车板上竖着十六根铁管,黑黢黢的管口呈45度角斜指前方,像一排冻硬了的竹笋。 李明刚迈进院门,就被这架势惊住了,脱口而出:“我靠!大锤,你还真把喀秋莎弄出来了?” “啥秋莎?”王大锤挠挠头,随即反应过来,“哦您说那火箭炮啊。嘿嘿,咱们老祖宗早有这物件!”他指着铁管,“我大明有‘一窝蜂’一次能射几十支火箭;还有‘神火飞鸦’,木头做的鸟身子,里面填着火药,能飞老远!我就是照着这些改的!” 他指着一枚火箭弹,硬木做的弹体,冻得冰凉。“您看这尾翼,平时贴在弹身上,一发射,借着那股冲劲儿,卡簧就弹开了,三片尾翼一撑,飞得很是稳当!”说着掰了掰尾翼,果然“啪”地弹了开来,像只展翅的鸟。 “就是……”王大锤有点不好意思,“射程有点儿短,也就一里多地,最多两里。准头也太差,十六发出去,能落一块儿的没几发,跟撒沙子似的。而且这弹体都是木头的,为了增加射程,里面大部分火药都用来做发射药了,真正装在弹头伤敌的火药太少,就是听着响,杀伤力……” “够用了!”李明打断他,眼睛发亮,“对付骑兵冲锋、大营驻扎,这玩意儿比炮管用!撒沙子才好,覆盖面广,让他们躲都没地方躲!” 王大锤眼睛一亮,又指着铁管的卡扣:“都督您瞧,这管子能拆!”他拧开固定的螺丝,一根铁管就卸了下来,“要是去了山地,车过不去,就把管子拆下来,一个人背一根发射管,另一个人背一发火箭弹,随便往哪一架就能打,打完背着炮管就跑,神不知鬼不觉!” 李明看着那根铁管,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不就是游击战的神器吗?翻山越岭,打了就往林子里一钻,敌人反应再快,茫茫森林也追不上两个带着火箭筒跑的步兵! 他突然一拍车板,“走!拉去炮兵靶场,试射!” 王大锤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工匠:“快!套马!把家伙什儿都带上!” 工匠们早等不及了,七手八脚地牵来四匹壮马,套上缰绳。那火箭车看着沉,两匹马一使劲,竟稳稳地动了起来,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辙。李明骑马跟在旁边,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炮兵靶场在城外的荒坡上,早就立好了靶子——五十多个草人扎在一里外的土坡上,旁边堆着几堆柴草,算是模拟敌军营地。王大锤指挥着工匠们把火箭车停稳,拿铁锥往地里一砸,车座顿时纹丝不动。 “装弹!”王大锤扯开嗓子喊。 两个工匠抱着火箭弹跑过来,冻得发紫的手有点抖,却动作麻利——把十六枚火箭弹依次塞进铁管,又用细麻绳将引信连在一根总线上,最后把总线末端的火折子凑近了。 “都督,您站远点!”王大锤往后退了十几步,李明和王小虎也跟着退到安全距离。 “点火!” 火折子触到总线,“嗤”地冒出火星,顺着麻绳往前窜。刹那间,十六根铁管里依次喷出十六道火光,“嗖嗖”的破空声压过了风声,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斜斜地掠过雪空,像一群受惊的火鸟。不到十秒钟,十六枚火箭弹全部发射了出去! “轰轰轰——” 前方山坡传来连续的巨响,地上炸开一片火光。雪沫子、草屑、泥块被炸得满天飞,那些草人瞬间被掀翻,有的断成两截,有的直接被火焰裹住,连旁边的柴草堆都跟着着了火,浓烟滚滚升起。 李明看得眼睛发直——虽说是“撒沙子”,可这一片火海下来,别说骑兵,就是躲在寨墙下的也别想好过! “好!”李明猛地攥紧拳头,指节都捏白了,“量产!必须量产!”李明猛地拍板,“半年之内,给我弄出一个营,二十七门!” 王大锤脸垮了下来,苦着脸说:“都督,不是我驳您面子。这马克沁机枪精密度高,十个里头能成三个就不错了,强军战车还等着赶工……这火箭发射器看着糙,铁管的火候、火箭弹的木壳,都得细琢磨,同时开工,怕是……” “银子不是问题!”李明斩钉截铁,“再给你拨一百万两!要多少工匠给多少,江南的不够,就从湖广调!我不管你怎么弄,半年后,我要看到战车营和火箭炮营!”他盯着那些铁管,声音里带着狠劲,“王广宇的仇,我要用这些家伙,连本带利讨回来!” 王大锤咬了咬牙,把棉袄紧了紧:“都督放心!属下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给您赶出来!别说二十七门,只要人够、料够,一百门都成!” 寒风卷着雪沫子迎面吹来,十六根铁管的影子在雪地上晃悠,像一排蓄势待发的獠牙。李明望着黑黢黢的管口,仿佛看见江北的冰原上,强军战车碾过冻僵的尸体,火箭炮拖着火尾掠过雪空,把多尔衮的骑兵炸得人仰马翻。 第411章 李明北伐 奋武三年的端午,南京城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把都督府的青瓦润得油亮。正厅里的圆桌擦得锃亮,摆着四碟小菜:酱鸭、醉虾、凉拌藕,还有碗刚出锅的咸蛋,蛋黄流着红油。朱梦瑶抱着三岁的李兴,指尖轻轻刮着儿子的胖脸蛋,李兴咯咯地笑,小手却抓着桌上的粽子不放。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叶青青把六岁的李国拉到身边,给他剥着粽子,“你阿爹说了,明日要北上,咱们一家子今儿个好好吃顿团圆饭。” 李明刚进门,就被李国扑了个满怀。“阿爹!先生教的《孙子》我背会了!”小家伙仰着小脸,眉眼像极了叶青青,透着股机灵劲儿。 “哦?那背来听听。”李明脱了沾着雨气的外袍,朱梦瑶已经接过搭在椅背上,顺手递过杯热茶。 “兵者,诡道也……”李国背得有模有样,只是到了“攻其无备”时卡了壳,急得抓耳挠腮。 叶青青笑着解围:“行了,知道你用心了。你阿爹这趟去扬州,带着新造的战车和火箭,定能打个大胜仗。”她说着给李明夹了块酱鸭,“夫君尝尝,这是厨房新腌的,比上次的入味。” 朱梦瑶也把剥好的咸蛋递过来,轻声道:“夫君,北边不比南京,夜里凉,我让人把丝绵絮进了棉甲,又备了两床厚褥子,随军的医官也带足了伤药——青青妹妹说,这是她爹叶神医新制的金疮药,比那些普通货色好,止血止痛效果更显着。”她不愧是皇家出身,说话总是温温婉婉,却透着细心。 李明看着两个妻子,心里暖烘烘的。朱梦瑶的端庄体贴,叶青青的爽朗干练,她自小在药庐长大,身上总带着股草药香,让他这颗常年在沙场滚打的心,有了处安稳的归宿。“你们放心,这次北伐我带的家伙可是硬气得很,战车团的马克沁能把鞑子骑兵瞬间扫成筛子,火箭炮营的一轮齐射,保管他们整个大营都能炸平。” 李兴突然咿咿呀呀地举着粽子凑过来,糊了李明一脸米渣。朱梦瑶笑着擦去他脸上的黏糊:“兴儿也知道给阿爹鼓劲呢。”这孩子是嫡子,眉眼随李明,透着股机灵劲儿,不像李国那样爱闹。 夜里,雨还没停。内室的烛火摇曳,朱梦瑶正缝补李明磨破的袖口,银线在布上穿梭。叶青青坐在旁边,把伤药分门别类包好,嘴里念叨着:“这是止血的,这是消炎的。这些药可是爹爹亲自给你配的,里面有好几种难寻的药材,这回可便宜你了。” 李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她们的絮语,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等北伐成了,咱们在北京的宫里摆端午宴,让国儿和兴儿瞧瞧,什么叫真正的万里江山。” 朱梦瑶嗔了句“就你嘴甜”,手里的针线却更快了;叶青青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骂“别哄我们,你先把多尔衮打跑再说吧。” 李明一脸坏笑:“那今晚先让我来降服你们这两个小妖精再说。” …… 第二日天还没亮,早朝的钟声响了三下。太极殿里,文武百官穿着绣着补子的朝服,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奋武朝的朝会早被李明精简得面目全非。早朝如今每月只开一次,不搞前明那套礼仪和空谈,无非是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后,李明就站在前面开始总结上月实绩,给各部部署下月计划。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有实职的重臣,代表着在朝中的分量。 龙椅上的朱华奎打了个哈欠,他这皇帝就是个摆设,每次朝会都得念侍读官提前写好的稿子,内容无非是“按李都督意见办”“李都督辛劳”“有贤婿如此,朕就安心了”之类的废话。 李明站在殿中,玄色蟒袍上绣着暗纹,手里捧着奏折,声音掷地有声:“启禀陛下,多尔衮在邳州屯兵十三万,前番北伐,鞑子袭我辎重,害我大将王广宇,此仇不共戴天!臣请亲赴扬州,督率第一、第二师,携新练之战车团、火箭炮营,会同河南骑兵师,直捣邳州,北伐中原!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光复故都。” 殿内顿时起了阵低低的议论声。谁都知道朝廷近期还要北伐,却没想到李明会亲自挂帅。 朱华奎愣了愣,赶紧拿起面前的稿子,清了清嗓子:“李爱卿忠勇可嘉……朕……朕允奏。望爱卿早日荡平逆贼,还我大明河山……”他照着稿子念得抑扬顿挫,末了还加了句自己的话,“爱卿多带些兵马,要保重身体,朕和梦瑶等你凯旋。” 李明拱手大声领命:“臣遵旨!”随后转头看向众臣:“董鹏飞!” 水师提督董鹏飞出列,铁甲撞得“哐当”响:“末将在!” “你率长江水师,严守运河水道,督运粮草军械,确保北路无虞!” “遵令!” “陈良策!” 南京军校教育长陈良策上前一步,他是前明师爷,平时喜欢研究兵法,投效后又在武昌军校深造,以前学习的兵法理论和军校教的实操相结合,至少沙盘推演上无人能及:“臣在!” “你任北伐军参谋长,随我北上!” “臣遵令!” 李明的目光落在大殿末位一个少年身上:“郑森!” 郑森猛地抬头,他是郑芝龙投降后送来的质子,正在军校学习,昨晚李明派人通知他今早来参加朝会,他翻来覆去一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此刻还在暗中思索的他听到李明在叫自己名字,条件反射地立正大声报告:“到!” “你任见习参谋,随我北伐,观阵学习。”李明看着他眼里的光,这孩子爱学、韧劲足,是块好料子。李明大步走到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看着,实战比课本教的多。” 郑森激动得脸通红,单膝跪地:“谢都督栽培!” 这次朝会半个时辰不到就散了。李明回到府中,点齐亲兵营五百亲卫,带上陈良策和郑森,直奔长江码头。江面上停着艘新造的铁甲船,船头架着一门江南制造局专门为新式战舰研制的大口径后膛炮,船身漆成乳白色,像头蛰伏的巨兽。 “都督,战车团和火箭炮营已到码头,正在装船过江,预计一日后可抵扬州。另外,王铁牛师长的上万骑兵也已经抵达扬州城外。”王小虎牵来战马,甲胄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明翻身上马,回头望了眼都督府的方向——朱梦瑶和叶青青怕是正站在阁楼上看吧。他扬鞭抽马,水花溅起,铁甲船缓缓驶离码头。 扬州码头。 刚踏上北岸,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如雷。王铁牛带着骑兵师正在江边列阵,一万匹战马踏得浅滩水花四溅,骑兵们都穿着轻便皮甲,腰间别着左轮手枪。一些骑兵还背着步枪,显然是上马能骑战,下马能步战的精锐。 “都督!可把你盼来了!”王铁牛骑着匹黑马,嗓门比炮还响,他脸上那质朴的笑容和老农无异,很难把他和前任义军盟主、李明派去义军的暗探联系到一起。 “都督,末将的骑兵师早就憋坏了,就等您一声令下,踏平邳州!” “不急,咱们先进扬州城再计较。”李明笑着应道。 扬州城外,第一师师长王本强、第二师师长苏怀玉带着将官们列队相迎。王本强是王广宇的副手,穿着红棉甲,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马鞭,眼神里带着股狠劲;苏怀玉则稳重得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若是脱了身上的盔甲定会被人当成一个文士,可谁都知道,这人文武双全,李明军队的正规化他功不可没。 “参见都督!”众人齐声呐喊,声浪惊得芦苇荡里的水鸟扑棱棱飞起。 李明翻身下马,拍了拍王本强的肩膀:“广宇的仇,咱们这趟报定了。” 王本强眼圈一红,用力点头:“是!” 苏怀玉收起折扇,指着城里:“都督,城里粮仓堆得冒尖,弹药库的炮弹能把邳州炸平十遍,医官和药材也备足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临时指挥部设在原扬州知府衙门,正堂摆着张巨大的沙盘,淮北的山川河流、城镇关隘都标得清清楚楚,多尔衮的驻军布防都用小蓝旗插着。 强军战车团团长任强、火箭炮营营长周威已经候着了。任强原是第三师二旅一团团长,因敢打敢拼被调任新组建的战车团任团长,虽然是平级调动,但任谁都看得出这战车团是主力中的主力,他这个团长未来前途无量! 此刻任强正穿着一身山纹甲,胸前的甲叶闪着光。 周威则是个技术迷,炮兵营长出身,穿着红色鸳鸯战袄,手里捧着本刚测试出来没多久的火箭炮射击参数表,见了李明就脸红。 “报告都督!战车团八十一辆强军战车全部到位,每车配马克沁重机枪一挺,备弹三千发,车组人员均磨合完毕!请您指示!”任强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发麻。 周威赶紧跟上:“报告都督,火箭炮营十八门喀秋莎,每门备弹四十八发,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李明满意地压了压手,看向陈良策:“陈参谋长,你介绍下当前形势吧。” 陈良策上前一步,手里的细杆指着沙盘,沉声道:“都督请看,半年前泗县一役后,多尔衮自以为得计,趁势分兵攻略周边,如今他十三万大军铺开得颇散。主力大致分三路:多尔衮亲率一万满八旗骑兵,坐镇邳州居中调度;左翼泗县一带,是一万蒙古八旗,说是驻防,实则到处劫掠,军纪差得很,真要打硬仗,未必扛得住多大伤亡;右翼宿州方向,屯着两万绿营兵,这帮人最是飘忽——遇着软柿子就敢捏,见了硬茬子跑得比谁都快,典型的‘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说到绿营兵,满屋子的将官都笑了。谁没跟绿营打过交道?那帮人拿着朝廷的饷,却专捡容易的仗打,真遇上硬仗,往往一触即溃。 陈良策等众人笑罢,继续道:“算下来,咱们当面之敌约四万,看着吓人,实则是纸糊的老虎。至于其他清兵,据咱们安排在满清内部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大同总兵的姜镶,在大同发动了大规模反清起义,剩下的近九万清军都被调去镇压他了。”众人听闻顿时一阵嗡嗡之声。 “苏师长,怪不得,这阵子咋看对面清兵少了不少呢,我还以为多尔衮又想埋伏咱们呢。原来是他后方不稳了。”王本强小声跟身旁的苏怀玉嘀咕。 “依臣之见,我军可一路平推:先以战车团开路,火箭炮营压制,先拿下泗县,敲掉蒙古八旗这个侧翼;再挥师宿州,绿营兵见势不妙必望风而逃;最后合兵一处,围攻邳州,瓮中捉鳖!” 沙盘旁的郑森听得眼睛发亮,手里的炭笔飞快地记着,生怕漏了一个字。这步步为营的打法,比军校里的推演实在多了。 李明却没笑,手指在沙盘上的运河水道划了划,沉声道:“平推之计可行,但有一条——粮道!王广宇的教训就在眼前,咱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陈良策早有准备,胸有成竹道:“都督英明!臣已想过这点。沿途这扬州到徐州一路人口稠密,沿途的驿站、县城、村落极多,咱们都可利用起来作为咱们沿途保护粮道的据点。每处据点,派驻新军一个连或一个排,再配几百卫所兵和营兵协防。这些据点像串珠子似的连起来,一旦有敌骑袭扰,各点可相互支援,同时点燃烽火传讯,王师长的骑兵师分为几路沿途巡逻警戒,一旦有警,半日就能驰援到位。” 他顿了顿,指着沙盘上的村落:“运粮队真遇着袭扰,附近村落能当临时据点,驻兵赶过来也快,灵活得很。这样一来,粮道无忧,咱们才能放心往前冲。” 王铁牛拍着大腿叫好:“陈先生这主意妙!谁要是敢动粮道,老子的骑兵先剁了他的爪子!” 李明看着沙盘上的据点分布,又看了看陈良策,眼里露出赞许:“就依你之计。传令各师,明日卯时出发,先取泗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沙盘上,把那些代表着战车、火箭炮、骑兵的小旗子,映得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军营的号角声,悠长而雄浑,像在回应着即将到来的厮杀。扬州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军营的阵阵鼓号声,谱成了一曲北伐的序曲。 第412章 铁骑踏淮北 晨雾还没散尽,强军战车的包铁木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的声响就撕开了宁静。八十一辆战车列成三排,黑沉沉的铁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车轮包着的铁皮碾过路面,轮轴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皮鞭抽打在拖拽战车的马骡身上“噼啪”作响,偶尔传来一声声牲口的嘶鸣声。 李明勒马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看着第一师的红潮顺着官道向北推进,步兵踩着战车的辙痕跟进,刺刀在队伍里闪成一片银亮的光带。 “都督,第一师先头部队一个团已过盱眙,兵站正按计划接管沿途村落。”陈良策捧着地图,指尖划过宿州方向,“王铁牛的骑兵师分六路撤出去了,左路最远已到灵璧,没发现异常动静。” 李明点点头,马鞭往邳州方向一指:“告诉王本强,第一师一定要按计划推进,每日最多三十里,让后面的兵站跟紧,不可脱节。”他忘不了王广宇血的教训,这一路宁可慢些,也不能给多尔衮留任何可乘之机。 淮北平原的风卷着麦浪,刚割过的田地裸露出褐色的泥土。战车行进时扬起的烟尘里,总混着股新麦的清香。 随军辎重队紧紧跟在第二师的后方,三百辆粮车排成蜿蜒的长龙,每辆车上都插着醒目的红旗,卫所兵们卖力地推着车,新军的士兵们背着步枪来回巡视,一队队往来斥候的马蹄声敲在土路上,“哒哒”的节奏透着安稳。 邳州城里,多尔衮站在城楼的箭垛边,手里的马鞭把青砖抽得“啪啪”响。城外的麦田里,他派去的斥候正骑着快马往回跑,尘土在麦浪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陛下,斥候来报,说明军推进得跟蜗牛似的!”镶黄旗都统完颜烈单膝跪地,甲胄上还沾着露水,“那些明军先头部队后面,弄了一堆铁车在前头开路,步兵踩着车辙走,后面的兵站十里一座,没个村子都驻了兵,村里的百姓都被疏散了出去,咱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多尔衮猛地转身,箭一般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一众将官:“李明这是学乖了,知道护着自己的尾巴。可他越是这样,咱们越得给他来一下!不然等他推进到城下,咱们这点人够他的枪炮轰几轮?” 旁边的蒙古八旗都统巴图鲁瓮声瓮气地开口:“陛下,要不还是老法子?末将带五千骑兵绕到后面,保准把他的粮草弹药一把火全烧个干净!” 完颜烈却冷笑一声:“巴图鲁大人怕是忘了,李明这次带了上万骑兵,分六路巡防,每一路都是个骑兵团。您带五千人过去,动静小不了,不等靠近粮道,人家的马队就该抄过来了。再说,你的蒙古骑兵……确定能挡得住那些连发的手枪?” 巴图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上次泗县伏击战,他的人被王广宇的残兵用左轮手枪揍得人仰马翻,自己都险些送命,现在听见“手枪”两个字还发怵。 多尔衮烦躁地踱着步,靴底碾过城砖上的青苔。他何尝不知道李明的骑兵厉害?那些人骑着从陕西高价走私的良马,腰间别着能连打六发的左轮手枪,精锐骑兵甚至背上还挎着射程更远的步枪,冲锋时先放枪再拔刀,他的满八旗骑兵又不是铁人,哪里能顶得住子弹的威力?可要是不袭扰粮道,就凭麾下这点兵力,跟明军的枪炮硬碰硬,纯属找死。 “就用三千人试试。”多尔衮突然停步,眼神里透着狠劲,“完颜烈,你带一千满八旗骑兵,巴图鲁,你出两千蒙古骑兵,绕到灵璧以西,找个偏僻的路段动手。记住,只打辎重队,得手就跑,别恋战!” 完颜烈一愣:“王爷,三千人是不是太少了?” “人多了才容易暴露!”多尔衮压低声音,“李明把兵站修得太密集了,你们就拣兵站之间的空档下手,速去速回!” 两员将领领命而去,多尔衮望着他们消失在北门的方向,心里却没底。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刀鞘上的金龙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把刀跟着他砍过李自成,劈过张献忠,可面对那些冒着黑烟的铁家伙,他始终心里发怵。 说起来,这些年来,多尔衮不是没派人去李明那里偷学。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些枪炮制造都不难,无非是李明那边的制造工艺更精湛、成本更低廉,但难点就在于子弹、炮弹的底火。为了偷取底火的生产工艺,策反、利诱、美人计、家人威胁等等手段都用了好几遍,折损的探子没有三百也有两百,可是都失败了。 话说,这底火里的雷汞那可是跨时代的产物,得多次化学反应、提取,过程复杂的很,而且因为这时候没有温度检测仪器,火候、温度纯靠工匠经验。李明为了保密,把弹药生产线只放在了汉阳兵工厂,生产底火的车间、工人和厂区其他部分物理隔离,安排锦衣卫专门负责安保。可以说,为了保密,李明是宁可产量低一些也必须防止这个技术外流。 而燧发枪技术难度低,好造是好造,可缺点一大堆,还爱坏,和李明的步枪比起来就是垃圾。而没有子弹的步枪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所以,多尔衮这里只有少数三百多精锐装备了步枪,每人手里子弹只有不到十发,平时训练根本舍不得打。燧发枪也只是给汉八旗装备了一万杆而已,经过这几年的作战、训练损耗,损坏率惊人的高,而多尔衮为了限制汉八旗,故意不给安排足够多的工匠维修,所以汉八旗目前可用的燧发枪也仅有不足三千支。 左轮手枪是满洲贵族们的最爱,可是能够获取的数量实在太过稀少,子弹更少,而且为了炫耀满洲骑射平天下的威力,大家明面上也是不敢配带的,所以战场上清军装备依旧是以冷兵器为主。 灵璧以西的官道旁,有个叫“柳家庄”的村子。按照陈良策的部署,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兵站:村口的土坯墙加高了三尺,上面架着两门迫击炮,四个角上各搭了个哨棚,新军一个排的士兵正抱着步枪在墙上游弋,枪托上的烤蓝在树荫里泛着幽光。墙根下是一根根圆木,用来加固工事,墙角还码着几捆干草,预备着夜里点燃取暖。 午后的日头正毒,辎重营的三百多辆粮车刚到村口,打算歇脚喝水。营长张杨正指挥着卫所兵卸车,有个老兵蹲在路边解手,忽然指着西北方向的尘土:“营长,那是啥?” 张杨猛地直起腰,眯眼一看,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滚来一团黄雾,隐约还夹杂着马嘶——那声音太密了,绝不是自己人的巡逻队。他扯开嗓子就喊:“快!把粮车推进村子!所有人进兵站!” 辎重营的士兵们反应极快,驱赶着卫所兵们推着粮车就往村里跑,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哐当”乱响。新军的辎重队上了寨墙后立刻参加警戒,仅有的三十多支步枪齐刷刷指向西北。村口的哨兵已经点燃了烽火,干柴“噼啪”燃烧起来,一股黑烟直冲云霄,在蓝天上扯出长长的尾巴,老远就能看见。 柳家庄的兵站里,战兵营百总张魁正带着五十多个面黄肌瘦的营兵擦鸟铳。听见动静,他抓起一杆火铳就往外冲。旁边院子里有四十个卫所兵,更是个个营养不良,此时在百户官的催促下,也都扛着长矛跟出来,有人的矛杆上还缠着布条——那是上次训练时折断后临时捆的。虽然手里的家伙破烂,可看着前面新军士兵沉稳地往墙头上搬弹药箱,身后是十几个新军士兵的刺刀督战,倒也没太乱了阵脚。 “新军的兄弟,咱们守哪?”张魁的嗓门有些发紧,他的鸟铳枪管上还沾着没擦净的铁锈。 排长老李指了指村口的矮墙:“你们守东面,我们守西面,迫击炮班准备!听我号令再开火!”他蹲下身,往墙根的射击孔里塞了颗手榴弹,弦还挂在手指上。 话音刚落,地平线上就涌出一片黄云,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三千清军骑兵像股浊流,卷着尘土扑过来,完颜烈的满八旗在前,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巴图鲁的蒙古骑兵在后,歪戴着皮帽,手里的骑弓已经拉满。 “放箭!”巴图鲁的呐喊声刚起,箭雨就像蝗虫似的罩过来。卫所兵里有个年轻的小子没躲利索,被箭钉在墙上,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午后的宁静。张魁咬着牙把他拖到墙后,血溅了自己一胳膊。 “迫击炮!目标骑兵先头!放!”老李的吼声压过了箭雨。 “咚!咚!”两门迫击炮猛地往后一坐,炮身撞在预先垫好的麻袋上,两颗炮弹拖着尖啸飞出去,在骑兵阵中炸开。泥土和人马的碎片混在一起溅起老高,冲锋的队列顿时乱了一下,有匹惊马拖着空鞍子往回跑,撞得后面的人仰马翻。 “步枪齐射!”张杨下令道。 “砰砰砰!”辎重营三十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前排的十几个满八旗骑兵应声坠马,马尸在地上翻滚,挡住了后面的去路。完颜烈怒吼着挥刀砍翻一匹惊马,逼着队伍继续冲锋,他的红缨盔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等到清军骑兵冲到村口,矮墙上的新军已经换好了子弹。老李抓着左轮手枪,眼看着一个蒙古骑兵的马快撞到墙根,抬手就是一枪,子弹从那骑兵的咽喉穿过去,血喷了墙头上的卫所兵一脸。那卫所兵抹了把脸,举着长矛就往墙外捅,竟也捅中了一个骑兵的马肚子。 “给老子顶住!援军马上就到!”张杨的吼声里带着血沫子,他的胳膊被流箭擦过,伤口正淌着血。他一脚踹开一个想往后缩的卫所兵,“王铁牛师长的骑兵就在灵璧,再顶半个时辰,咱们就赢了!” 卫所兵们一听援军快到,像是突然来了劲,举着长矛往墙外捅,虽然准头差得远,倒也逼得骑兵不敢靠太近。 张魁的鸟铳也响了,铅弹打在一个满八旗骑兵的铁甲上,虽然没打穿,却把那人震得从马上摔了下来,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手榴弹,扔手榴弹!”老李扯着嗓子怒吼。 “轰轰轰!”一阵手榴弹爆炸的烟雾升腾中夹杂着蒙语、满语的怒骂声、惨叫声,这轮猛攻算是暂时被打退了。 “放箭!射死里面的南蛮子!”一个清军牛录章京挥刀怒吼道。 “嗖嗖嗖!”一阵箭雨迎面飞来,破甲箭矢飞得快,离得又近,墙上新军、营兵、卫所兵不少人中箭滚落在地。不少卫所兵和营兵看见这架势犹豫着不敢上前补位。 “给老子开枪、放炮,顶住!不然鞑子进来咱们全得死!”老李嘶声吼道。 “妈的,就这么大点村子,跑也跑不掉,拼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营兵怒吼着捡起一支步枪就冲了上去,旁边的人被他所感染也纷纷拿着各式家伙冲了上去…… 战斗胶着了近半个时辰,清军的骑兵冲了三次,都被墙上的守军拼死打了回去。 柳家庄的矮墙被箭射得跟刺猬似的,墙根下的尸体堆了半尺高,有清军的,也有明军的。老李的排还剩不到十个人,个个带伤,子弹打光了,炮弹也早已打光,手榴弹更是早被扔完了,营兵的鸟铳不是炸膛就是枪管太热装不了弹,庄内的守军也死伤过半,情况岌岌可危。 就在完颜烈准备组织第四次冲锋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还夹杂着骑兵的呐喊。巴图鲁回头一看,只见一片红色的骑兵像潮水似的涌过来,领头的那员大将满脸憨厚相,手里的左轮手枪却一枪一个,来人正是王铁牛!他的黑马跑得口吐白沫,身后的骑兵们举着左轮手枪,边冲边打,二三十步外的清军像割麦子似的被打落马下。 “是明军骑兵!撤!”完颜烈的脸瞬间白了。他知道自己这点人绝不是对手,调转马头就跑。蒙古骑兵见领头的跑了,也跟着溃散,被王铁牛的人追着射击,官道上顿时成了屠宰场。有个蒙古骑兵慌不择路,竟冲进了路边的麦垛,被后面赶来的明军一枪击毙。 王铁牛勒住马,看着柳家庄墙上的黑烟,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张杨!你们怎么样?” 张杨从墙上探出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使劲点头。他的棉甲被箭射穿了好几个洞,像件带眼的筛子,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留下一个连打扫战场,其他人跟我追!”王铁牛的吼声里带着怒火,一直追出了十多里地,直到清军骑兵已经跑远了,才狠狠地勒住马。 回到庄外,一片凄惨景象,有个受伤的卫所兵正抱着死去的同乡哭,王铁牛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张银票塞给他。 消息传到邳州,多尔衮正在用晚膳,桌上摆着刚炖好的鹿肉。一听三千骑兵折损近半,手里的银碗“哐当”掉在地上,鹿肉洒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脚踹翻了桌子,汤碗摔得粉碎,“李明的粮道就这么难动?” 完颜烈跪在地上,甲胄上的血都没擦干净,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撤退时被流弹擦伤的。“陛下,明军的兵站太密,每个村口都有矮墙,墙上还有炮,咱们根本攻不进去……柳家庄的兵站里,连卫所兵都敢拼命。” “攻不进去就撤!”多尔衮突然吼道,眼神里透着疯狂,“邳州不守了!徐州也别留!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 完颜烈一愣:“王爷,那百姓怎么办?城里还有上万户人家……” “百姓?”多尔衮冷笑一声,“留着给李明当民夫吗?把他们的口粮都抢了,男的抓来当苦力,女的带走,剩下的老弱……让他们跟着李明走,看他能不能养得起!” 这道命令像一道惊雷,在清军各营炸开。接下来的三天里,邳州、徐州一带成了人间地狱:清军挨家挨户地抢粮,把百姓的被褥、衣物往马车上堆,稍有反抗就挥刀砍杀。年轻的女子被捆成一串带回营中饮乐,哭喊声震得四野都在颤。 到了第四天,清军开始放火,邳州、泗县、徐州各地的城楼烧塌了,粮仓燃成了火柱,民居成了一片火海,官道两旁的村庄变成了焦黑的废墟,逃难的百姓像潮水似的往南涌,拖家带口,哭爹喊娘。有个老太太抱着烧焦的孙子,嚎啕大哭,跪在路边朝着北方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王铁牛的骑兵师侦骑一路北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被烧焦的尸体挂在村口的槐树上,路边的井里漂着孩子的尸体,一个瞎眼的老汉摸索着往前走,手里还提着个空篮子,嘴里念叨着“我的儿啊”。侦骑们看着这一切,个个眼里冒火,马刀在鞘里“嗡嗡”作响。 “都督!不能再让多尔衮这么祸害下去了!”王铁牛冲进李明的帅帐,甲胄上还沾着尘土,“末将请求带骑兵师全力追击!清军现在分散四野烧杀抢掠,人心涣散,正好一锅端!” 李明正对着地图沉思,闻言抬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帐里的将官都没说话,陈良策却突然开口:“王师长,三思!多尔衮这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引咱们追击,好趁机埋伏!您忘了王广宇将军是怎么牺牲的?” “那也不能看着百姓被屠啊!”王铁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咱们北伐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救百姓出水火吗?要是连他们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恢复中华?”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末将的骑兵师都是百战余生,手里有手枪有步枪,还有迫击炮,就算遇着埋伏,也能杀出来!前阵子在灵璧,弟兄们一个冲锋就把鞑子的狗屁精锐都干翻了。” 李明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的运河水道划来划去。王铁牛的话没错,坐视百姓被屠戮,确实会失民心。可要是把骑兵师派出去,保护粮道的机动兵力就空了,多尔衮要是再派骑兵袭扰,单凭兵站的守军,怕是顶不住。他想起王广宇牺牲时的模样,心口一阵发紧。 “或许……咱们可以换个打法。”陈良策突然指着地图,眼睛发亮,“都督,咱们是不是太稳了?” “稳健?”李明问道。 “都督,就是太稳健了!大军抱团固然稳妥,可敌人不和咱们决战,竟玩阴的!咱们不如把大军分成三路:王本强带一个旅加战车团在前急追,那些铁车火力猛,清军若回身反击,可定能挡得住清军主力猛攻;若是清军依旧撤去,也可威胁清军使其不敢分兵扩大劫掠规模。都督您带主力在后跟进,火箭炮营跟随,随时准备合围;苏怀玉带两个旅护住粮道,每支辎重队都配上两个营护送,看谁还敢来偷袭。至于王师长的骑兵……” 他顿了顿,手指猛地戳向德州:“您从西边绕过去,穿过梁山泊,穿插到德州一带,切断多尔衮的退路!到时候前后夹击,不愁他不死!” 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王铁牛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招够狠,比单纯追击痛快多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多尔衮被堵在德州城下,自己的骑兵师像切瓜似的砍杀清军。 李明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他看向王铁牛,语气郑重,“德州一带,山东的反清义军闹得正凶,前阵子暗线传信说,那边的红枪会已经聚集了上万人。你过去后,多联络他们,给多尔衮来个里应外合!记住,你的骑兵是咱们的刀子,不到万不得已,别跟清军硬拼,保存实力要紧。” 王铁牛“啪”地立正,甲胄撞得“哐当”响:“末将遵令!定叫多尔衮插翅难飞!” 夕阳透过帅帐的窗棂,在地图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三路大军的箭头在纸上铺开,像一张张开的网,正缓缓罩向淮北平原上的猎物。远处,清军焚烧城镇的浓烟还在升腾,可李明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多尔衮任何机会。铁蹄踏过的地方,终将迎来新生。 第413章 鲁境遇义旗 淮北平原的明月刚爬上树梢,明军骑兵师的营地已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一万多顶红缨盔在篝火映照下泛着赤光,骑兵们正在做出征前最后的准备工作,有的在检查马蹄铁,有的在整理武器弹药,有的在喂马、饮水。 王铁牛蹲在一辆被拆解的火箭炮车旁,看着工匠们用铜箍将最后一根炮管捆结实,油布裹着的铁管沉甸甸压在马背上,像驮着段黑铁柱子。 “铁牛,记住了,兵贵神速,不要和沿途清军纠缠,按时穿插到位截住多尔衮的退路就是胜利!这火箭炮太重,为了行军速度,没法整车携带,只能化整为零了。这每根炮管给你配十发火箭弹弹,多了拖累行军速度。切记,行军时引信不要拆开,更不能图方便直接装在弹头上,以免磕碰出现意外。”李明的声音混着篝火的噼啪声传来,他刚从主营帐过来, “从这儿往西,过砀山、丰县,贴着河南地界走,绕开徐州府的重兵。多尔衮的人正盯着运河沿线,你们得像条泥鳅,从山缝里钻过去。” 王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都督放心,末将这就带着弟兄们‘绕着走’。保证让鞑子以为咱们还在运河边啃干粮,实则早摸到他们后腰眼了。”他转身对亲卫喊,“给火箭炮手每人再备两匹驮马,火箭弹能带多少带多少!打起仗来没了重火力,可就难了。” 夜色渐深时,骑兵师已分成三股,像三条赤色长蛇钻进西边的洼地。第一旅作为大军前锋专挑村落间的小路走,马蹄踏过冻硬的麦地,只留下浅浅的蹄印。有个骑兵的干粮袋磨破了,炒面漏出来撒在麦茬上,他慌忙下马去捡,却被伍长一把拽住:“别捡了!天亮前要是赶不到砀山北麓,咱们大军行踪就会暴露!” 一夜的急行军,清晨大军就到了砀山县城附近。城墙在微曦的晨光下像条灰蛇,守将是个前明的守备,降清后依旧干着老本行,此刻正带着绿营兵在城头打盹。哨兵突然指着西边的一片烟尘喊道:“大人快看!那是啥?” 守备揉着眼睛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滚来一片红潮,马蹄声轻得像风吹过麦田,却带着股逼人的气势。他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喊:“快!关城门!快把那门佛郎机推上来!” 城头上顿时乱作一团,哨兵提醒道:“大人,城门晚上关了就没开过啊。” 城头的绿营兵们手忙脚乱地搬石头堵城门,有个新兵慌得把箭壶都扣在了地上,羽箭撒了一地。可等他们把佛郎机炮推到垛口,那片红潮早已绕着城墙外三里多地向北绕行了,上万骑兵足足过了两刻钟才走完,只留下几串马蹄印伸向西北的黑暗里。一个亲兵趴在垛口上看了半晌,摸着后脑勺嘟囔:“这是哪路神仙?咋连城都不攻?” 守备生气地拍了他脑袋一巴掌:“不攻城还不好?你赶紧的骑马出城去府里报信。快去!” 亲兵随着脖子道:“大人,明军大队骑兵刚走,要不咱们再看看?万一他们趁咱们放松警惕再杀个回马枪呢?” 守备听了心中一哆嗦,连忙道:“对对,谨慎些要得!再等一个时辰看看情况再说。” 接下来的五天,骑兵师像支离弦的箭,贴着鲁豫边境的官道、乡村小路疾行。过丰县时,县城的值哨的一个老卒正打着哈欠在城头上往外撒尿,听见西北方向传来闷雷似的动静,抬头就看见黑压压的马队从城西的土坡后涌出来,红甲在晨光里闪得人睁不开眼。他“妈呀”一声提上裤子,连滚带爬地往城楼跑:“快!李四,敲锣!明军打过来了!” 等县衙的人慌慌张张地驱赶着百姓上城头守城之时,骑兵们早已过了城西门外的石桥,连头都没回。有个胆大的衙役爬上城楼,看见马队钻进北边的芒砀山,尘头里还飘着面残破的明字旗,吓得腿一软瘫在地上。 为了加快速度,王铁牛下了死令:“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渴了就喝葫芦里的水,饿了就吞炒面。谁要是掉了队,就等着被清军抓去领赏吧!” 骑兵们用麻绳把自己绑在马背上,困极了就歪在马鬃里打个盹。有个年轻骑兵从马上栽下来,摔在冻硬的河滩上,嘴角磕出了血,爬起来抓着马鞍翻身上马就追,愣是没掉队。 大军每日仅仅休息两个时辰,休息两个时辰不是人扛不住,而是马累得受不了。虽然李明竭尽全力给骑兵师每人配备了双马,途中两马轮流换乘,但马一刻不歇的跑也不现实。沿途不断有马累倒在地,可是大军仍然极限开进。 这般急行军了七昼夜,清晨,前锋哨骑带来个消息:“师长,前面就是山东单县的地界了!过了这片山,就是济宁州的西麓!” 王铁牛勒住马,望着远处的山影长出一口气。连日来绕着山路走,战马的蹄子都磨出了血,骑兵们的脸被山风刮得干裂,可那身红甲依旧鲜亮。山脚下的官道旁,有个废弃的驿站,断墙上还留着清军写的“剃发易服者免死”的标语,被人用石头砸得坑坑洼洼。 “师长,驿站后面的林子里有动静!”哨骑低声禀报,手按在了腰间的左轮上。 王铁牛打了个手势,三十多个骑兵立刻下马,拔出左轮手枪,呈扇形包抄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蒿草,只见林子里藏着三百多号人,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手里握着各种样式的破烂兵器。 为首的是个穿破烂青布长衫的汉子,见了红甲骑兵,先是一愣,随即扑通跪倒在地,涕泗横流:“草民郭晓明,叩见大明王师!” 王铁牛收了手枪,这才看清这人的长衫上破了好几个口子,袖口磨得发亮,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臭气。“你是何人?怎么带着这么多人躲在这儿?” 郭晓明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泪水混着脸上的泥灰往下淌:“将军容禀,草民原是郓城县典史,崇祯十五年赴任,只做了一年就逢乱世,便辞了官回了乡。家里原有五百亩薄田,靠着收租本也能安稳度日,可自打鞑子下了剃发令……一切就都变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那日县太爷柳江轩派衙役挨家挨户剃发,草民眼睁睁看着邻庄的张秀才因为护着头发不肯剔头,被他们用铁链锁了游街,最后活活打死在牌坊下。夜里草民摸着先父留下的儒巾,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咱大明的子民,怎能留着鞑子的猪尾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去年开春,听说南京的楚王殿下复位,草民就悄悄联络了县里的几户乡绅——城东的赵举人、南街的钱举人,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一听要反清复明,当即拍了桌子。咱们凑了三百两银子,偷偷找县衙司库买了二十杆鸟铳,又让佃户们悄悄打了五十根长矛,趁着鞑子调走驻防绿营去徐州的空当,半夜里摸进了县衙!” “那柳江轩正在后衙搂着小妾喝酒,被草民们堵了个正着。”郭晓明眼里冒着火,“他还想拿鞑子的官威压人,说什么‘顺者昌逆者亡’,草民二话不说,一刀剁了他的脑袋,挂在城门楼上!百姓们见了,都提着菜刀锄头来投奔,没三天就聚了两千多人!” 旁边一个瘸腿的老汉接过话头,声音嘶哑:“郭先生精明,知道单凭郓城难成气候,连夜让人给周围各县的同年、故交送信!那信上说‘头可断,发不可剃;国可亡,志不可屈’,这话传出去,整个鲁西南都炸了锅!” 郭晓明接话道:“可不是嘛!金乡的刘赖子原是镖师,手里有几分功夫,见了信就带着红枪会的弟兄杀了满清千总,占了县城;鱼台的杜秀才是草民乡试同年,聚了一千多乡民响应,连学堂里的童生都提着棍棒、菜刀参战;单县的武举人周通更厉害,带着佃户夺了清军的粮仓,开仓放粮,三天就聚了五千多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眼里闪着光:“还有成武、巨野、嘉祥,差不多大半个兖州府的县城都反了!各县互通声气,你缺粮食我送米,我少兵器你递枪,一时间声势日盛。鞑子知府拼凑了五百多丁壮前来弹压,刚到县界就被我带着人杀散了。那段日子啊,夜里站在城头上看,到处都是我义军的火把,像星星落了一地!” 说到这儿,他却猛地垂下头,声音哽咽:“好景不长啊。上个月鞑子从南边抽了大军北上去打大同,路过山东时,多尔衮为了后路安稳,就命令他们顺道围剿咱们。那些绿营兵平时看着窝囊,可跟着八旗兵后面却凶得很。金乡城破那天,刘赖子带着红枪会的弟兄在城头拼到最后一刻,被鞑子的弓箭射成了刺猬;更狠的是,他们占了城就喊‘一城从贼,满城皆贼’,不管男女老少,见人就砍!” “草民后来偷偷派人去看过,金乡的护城河都被血染红了,城门口堆着的尸体像小山,连吃奶的娃娃都没放过。” 郭晓明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他们还把人头砍下,挂在官道两旁的柳树上,从城门口一直挂到十里外的驿站,说这是‘惩戒从贼之民’。杜秀才城破后被俘,在济南府被凌迟那天,鞑子特意让人把他的肉割下来,逼着围观百姓分食,谁不张嘴就一刀劈了……” “各县先后陷落,成武的周举人投了河,巨野的五家乡绅举家自焚……”他抹了把泪,声音更低了,“最让人寒心的是,鞑子这招屠城震慑真就起了作用。原本泰安、莱芜那边的乡绅都联络好了要起事,见了金乡的惨状,连夜就把准备好的兵器扔了,有的甚至主动带着清兵来搜捕咱们的人。草民知道硬拼不过,带着三千多人撤进梁山,可那些新招的流民、地痞见势不妙,夜里就跑了大半,最后只剩这三百多号——都是沾亲带故的佃户,还有些是被鞑子杀了家人的,死活跟着草民。咱们在山里靠挖野菜、打野兔过活,数星星、看月亮就盼王师早日到来,没想到真把将军盼来了!” 王铁牛听得心头滚烫,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当年在义军中待过,见过太多生死,可这般屠城震慑的手段,依旧让他齿冷。“郭典史,你可认识去德州的近路?” 郭晓明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咋不认识!从这儿往北,过成武、巨野,穿梁山泊的西麓,到东平州后往东,走平阴的孝里铺,那有条官是鞑子北撤的必经之路!上个月草民还曾派探子去过,鞑子在那儿原本有个哨卡,都调去打仗了,现在根本没兵。”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巨野县城有绿营兵驻守,守将是个姓黄的千总,胆小如鼠。上次小刀会的队伍路过,他听见动静就关了城门,连箭都不敢放。将军要是绕着城墙而走,保管能过去。” 王铁牛哈哈大笑:“好!现在起,你就是我骑兵师的向导官,挑几个认道的带路,事成之后我保你个七品知县当当!”他对亲卫说,“给他们留点饼子、炒面,再挑十匹战马,让郭先生的人带路。” 郭晓明赶紧从人群里挑了十个年轻后生,有的是穿州过府的货郎,有的是山里打猎的猎户,都熟悉路。有个后生第一次骑战马,刚爬上马背就被颠了下来,却咧着嘴笑:“这马跑得真快!比俺家的驴强多了!” 大军重新上路时,郭晓明带着人在前头引路。有了他的帮助,大军行军快了不少,不仅少走了很多弯路,沿途还能找到水源及时补充饮水。 过巨野县城时,城头上的绿营兵果然看见远处的红潮,吓得赶紧关了城门,连个屁都不敢放。 有个家丁建议放箭做做样子,被黄千总一把按住:“放什么放!没看见人家根本没理咱们?惹怒了他们真的攻城你能顶住?等他们走远了赶紧派人往济宁府报信,就说……就说明军大股骑兵往东平去了!” 等济宁府的快马出城往德州传讯时,王铁牛的骑兵师早已穿过梁山泊的西麓,到了东平州的地界。郭晓明指着远处的山影说:“师长您瞧,那就是孝里铺外的武胜山,三座山连绵不断!中间那座稍高些,两边的略低,像个马鞍子似的,最东侧山包下就是那条官道——打南面往德州去,这是唯一能走大车的路,鞑子北撤的粮草、辎重都得从这儿过,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 王铁牛登上中间的山包,极目望去,果然见三座小山包连绵起伏,中间高两头低,像横在平原上的一道脊梁。最东侧山包下,一条黄土官道蜿蜒而过,宽得能并排走四辆大车,路边的车辙印深得能陷进马蹄,显然常年有重车碾过。风从山包间穿过,“呜呜”地像在吹响号角。 “就这儿了。”王铁牛拔出马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让火箭手把炮管架在中间山包上面,迫击炮分成三组放在三个山包上。第一旅守住三个山包,第二旅在西侧修筑工事,第三旅在官道东侧修筑工事,防止鞑子绕过去。各营、团马匹集中看管,老子要让鞑子知道,我骑兵师上马能骑战,下马也能步战!侦骑都放出去,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众将纷纷拱手领命,转身带着人去布置。山岗上的风突然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北方。 第414章 武胜山阻击战 武胜山的风裹着黄土,刮在脸上像针扎。王铁牛蹲在中间山包的岩石后,看着部下们在山坳里垒石墙、挖壕沟。火箭手正把拆解的炮管架在酸枣丛里,铁管上的油布被风吹得哗哗响;迫击炮被架在了三个山包上,炮口对着山下,像三只蓄势待发的眼睛。 “师长,郭典史带的人在山后找到个山泉!”亲卫赵虎跑过来禀报,裤腿上沾着泥,“就是水不多,够咱们喝两天的。” 王铁牛点点头,目光扫过官道尽头的地平线。按斥候刚刚探得的消息,多尔衮的主力最迟明日午后就该到了。他摸了摸腰间的左轮,枪套上的皮子被汗浸得发亮——这玩意儿跟着他从河南打到淮北,枪管里的膛线都快磨平了,可此刻握在手里,依旧沉甸甸的踏实。 日头偏西时,前哨骑探周勇滚鞍下马,甲胄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师长!来了!鞑子的先头部队过了平阴,离这儿不到二十里!” 王铁牛猛地站起身,风掀起他的战袍,露出里面渗着盐霜的甲叶。“各旅进入阵地!告诉弟兄们,子弹省着用,非到跟前不打!” 暮色四合时,官道尽头终于滚来一团黄雾。不是骑兵的疾驰,而是黑压压的人群,像被驱赶的羊群,在火把的映照下蠕动。王铁牛举起望远镜,镜片里的景象让他攥紧了拳头——最前面的全是精壮汉子,有的赤着膊,有的穿着破烂短褂,胳膊上、脸上带着伤,被后面的清军用刀枪逼着往前走,骂声、吼声混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飘上山,听得人心里发堵。 “狗娘养的!”二旅旅长陈猛啐了一口,“把青壮都赶来填阵,这是想耗光咱们的子弹!” 郭晓明趴在石墙上,指甲抠进岩缝里,指节泛白:“是平阴的佃户和匠户……鞑子占了城就把男丁全捆了,老弱妇孺早被他们……”他说不下去,喉结滚了滚,眼里冒着火。 山脚下的人群越聚越多,足有数千人。清军的将官在后面吆喝着,刀光在火把下闪闪烁烁,不时有汉子被推搡着扑倒在地,紧接着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去,闷哼声戛然而止。有个穿短打的汉子突然转身,攥着拳头往督战的旗兵身上撞,却被旁边的长矛捅穿了肚子,疼得蜷在地上抽搐,很快就被乱脚踩没了声息。 “师长,打不打?”火箭炮班长吴大奎抱着引信,声音发紧。 王铁牛盯着那片蠕动的人群,突然咬了咬牙:“一旅一团,上马,跟我来!” 战马的嘶鸣刺破暮色,一千五百名骑兵迅速在山后空地上列成十排横队,马刀斜指地面,左轮手枪的枪口在火把下泛着幽光。王铁牛勒住马缰,黑马焦躁地刨着蹄子,铁掌踏得碎石飞溅。 “听我号令!”他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二十步外齐射,逼他们回头!冲垮鞑子的督战队就撤!” “驾!” 骑兵们像道赤色的闪电,顺着缓坡冲下山岗。马蹄声从细碎的“哒哒”变成震耳的“轰轰”,像闷雷滚过平原。离人群还有二十步时,王铁牛猛地挥刀:“开枪!” “砰砰砰——!” 前排一百五十支手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似的泼向人群最前列。冲在最前面的青壮猝不及防,成片地扑倒在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后面的人见状慌了神,转身就想往后退,却被骑兵们的第二轮齐射逼得连连后退,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像决堤的洪水。 “往前冲!把他们赶回去!”王铁牛的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黑马跃过一具尸体,径直撞向督战的旗兵队列。 骑兵们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倒地的青壮,左轮手枪不断喷吐火舌。督战队的旗兵原本举着刀逼青壮往前冲,此刻被突如其来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被马撞飞,有的被枪打死,剩下的转身就跑,反而把后面的绿营兵阵型搅得大乱。 “杀啊!杀鞑子!”有个青壮见骑兵冲得猛,突然捡起地上的长矛,转身就往旗兵背上捅,更多的人跟着效仿,混乱像瘟疫似的在清军阵中蔓延。 王铁牛的马已经冲到离清军主阵不到百步的地方,他抬头一看,只见主阵里的火炮已经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这边。“不好!”他猛地勒住马缰,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 “放箭!放炮!”多尔衮的吼声从主阵里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疯狂。 “咻咻咻——!” 箭雨像飞蝗似的扑过来,有的射中战马,有的穿透骑兵的甲胄,惨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清军的将军炮和佛郎机炮同时轰鸣,铁球带着尖啸飞过,在人群里砸出一条条血肉胡同。前后十几个骑兵连人带马被铁球扫中,瞬间成了模糊的血肉堆。 青壮们被夹在中间,前有骑兵冲撞,后有炮火覆盖,顿时慌了神。有个汉子哭喊着往左边的田埂跑,立刻有更多人跟着往两侧的洼地涌,像被打散的蚁群。 “撤!”王铁牛看着清军主阵严整的阵型,知道再冲就是送死。他挥刀砍断一支射来的箭矢,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骑兵们立刻拨转马头,且战且退,左轮手枪不断射击,交替掩护着脱离战场。清军的火炮还在轰鸣,铁球砸在山路上,碎石飞溅。有个骑兵的马被流箭射中,栽倒在地,他刚爬起来,就被后面赶来的亲卫赵虎拽上另一匹战马,两人共乘一骑往山上冲。 回到山岗时,清点人数,竟折损了近两百骑。二旅旅长陈大猛看着山下被炮火覆盖的洼地,眼里冒着火:“狗娘养的鞑子,真敢下死手!” 王铁牛抹了把脸上的血——是刚才身边一个骑兵被射中时溅上的。他望着山下渐渐平息的炮火,突然冷笑一声:“耗吧,看谁耗得起。都督的大军不日就到。” 山脚下的混乱像泼翻的墨汁,在暮色里迅速晕开。那些被驱赶的青壮见两侧无炮,疯了似的往田埂、洼地钻,有的甚至踩着同伴的后背往坡上爬,黑压压的人群漫山遍野都是,把清军的第一次进攻弄得一团糟。 多尔衮站在主阵的高台上,看着督战队被冲得七零八落,青壮们跑的跑、散的散,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马鞭“啪”地抽在旗杆上,把旗头的铜饰都抽掉了。 “废物!一群废物!”他的吼声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连群农夫都拦不住,养你们有何用!” 黄旗都统完颜烈趴在地上,甲胄上的铜钉磕得青石板“当当”响:“陛下息怒!明军骑兵来得太凶,左轮手枪射速太快,督战队被冲散时,绿营兵们慌了阵脚……” “绿营兵?”多尔衮猛地转头,眼里像要喷火,“我看他们是早就想反了!” 蒙古八旗都统巴图鲁也赶紧上前,单膝跪地:“陛下,明军占着地利,硬冲怕是讨不到好。不如先扎营休整,明日再做计较?”他昨晚吃了败仗,此刻说话都透着小心翼翼。 多尔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道地利的重要性,可一想到身后的追兵,心里就像压着块石头。正想发作,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斥候刘成滚鞍下马,甲胄上还沾着夜露:“陛下!明军追兵已过东平州,离此不到五十里!” “五十里?”多尔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脚踹在旁边的案几上,木盘里的干粮撒了一地,“李明的步兵是长了翅膀吗?来得这么快!”他猛地转身,盯着武胜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传我令!绿营兵今夜饱餐,明日卯时攻城!凡后退者,斩!” 完颜烈愣了愣:“陛下,绿营兵战斗力……” “我不管他们战斗力如何!”多尔衮打断他,马鞭指着山岗,“就是填,也要把武胜山的石头填满!天亮前,我要看到他们的尸体堆到山头上!” 巴图鲁迟疑着开口:“陛下,不如让满八旗的弟兄……” “不行!”多尔衮斩钉截铁,“满八旗是最后的家底,不能耗在这儿!让绿营兵上,他们要是敢退,就用蒙古八旗压阵!” 第二日天刚亮,清军的号角声就撕裂了晨雾。一万多绿营兵被驱赶着往前冲,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号衣,手里的兵器从生锈的刀枪到磨秃的锄头,参差不齐。蒙古八旗的骑兵在后面列成横队,马刀闪着寒光,谁要是敢回头,立刻就会被劈落马下。 “冲啊!第一个冲上山顶的,赏银五十两,升百总!”旗兵们举着刀吆喝,声音里却透着虚张声势。 绿营兵们磨磨蹭蹭地往前挪,脚步像灌了铅。有个老兵拄着长矛,偷偷往后看,被蒙古骑兵一箭射穿了喉咙,尸体“扑通”倒地,惊得前面的人连连后退。 “开枪!” 山岗上的王铁牛一声令下,步枪齐射的枪声像爆豆似的响起。冲在最前面的绿营兵成片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上爬,却被第二轮齐射击溃,掉头就往山下跑。蒙古骑兵的马刀劈得飞快,砍倒了十几个逃兵,可溃退的洪流像决堤的水,根本拦不住。 “废物!都是废物!”多尔衮在高台上看得目眦欲裂,亲自提刀冲下高台,劈翻一个跑得最快的绿营兵,“再敢退,这就是下场!” 绿营兵们被夹在中间,前有枪炮,后有马刀,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他们架起云梯,往石墙上爬,却被上面的手榴弹炸得粉身碎骨;有的想从山坳里绕过去,又被迫击炮轰得尸横遍野。 厮杀从清晨持续到黄昏,绿营兵的尸体在山脚下堆成了小山,血腥味顺着风飘出老远。有个绿营兵被炮弹炸断了腿,躺在地上哀嚎,却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踩烂了脑袋;还有的举着白旗想投降,刚跑出两步就被蒙古骑兵的箭射穿了胸膛。 到了傍晚,绿营兵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人瘫在地上,任凭蒙古骑兵怎么砍杀,也不肯再往前挪一步。有的甚至捡起地上的弓箭,往督战的蒙古骑兵队里射去,嘴里喊着“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多尔衮看着山岗上依旧飘扬的明字旗,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绿营兵,终于泄了气。“收兵!”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夜幕降临时,清军的营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绿营兵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明军杀进来了”,顿时炸开了锅。他们举着刀枪,在营地里四处乱砍,有的互相厮杀,有的放火烧帐篷,混乱像瘟疫似的蔓延。蒙古八旗的骑兵想去弹压,却被溃兵冲得七零八落,只能眼睁睁看着绿营兵的营地变成一片火海。火势、混乱不断向外蔓延,很快就波及到了蒙古兵、满八旗这边。这就是后来被记入史册的“武胜山营啸”。 多尔衮坐在帐里,听着外面的哭喊和厮杀,脸色惨白。巴图鲁闯进来,甲胄上沾着血:“陛下,绿营兵反了!咱们得赶紧走!” 就在这时,又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进来,声音发颤:“陛下!明军追兵已连夜到孝里铺,离此不到十里!” “十里……大晚上的,汉人不都是雀盲眼吗?他们走夜路不怕队伍跑散了吗?”多尔衮喃喃自语,突然站起身,拔出佩刀,“传我军令!不要管绿营了,满八旗、蒙古八旗全体集合!立刻强攻武胜山!朕要亲自督战!” 武胜山的风更冷了。王铁牛蹲在石墙后,看着部下们擦拭马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里却透着狠劲。步枪弹早就打光了,迫击炮的炮管凉得像冰,连最后三枚火箭弹也在傍晚的厮杀中用尽了。 “弟兄们,”王铁牛的声音沙哑,“鞑子要拼命了,咱们也不能怂!待会儿他们上来,就用马刀跟他们说话!” “杀!”骑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山岗都在颤。 突然,山下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火把像条火龙,从官道上涌过来。是满八旗和蒙古八旗的骑兵,他们举着刀,嘴里喊着口号,像股黑色的潮水,往山岗上冲。 “上马!”王铁牛翻身上马,马刀直指夜空。 骑兵们纷纷跃上马背,九千多匹战马在山岗上刨着蹄子,铁掌踏得碎石飞溅。当清军冲到离石墙不到百步时,王铁牛猛地挥刀:“杀!” “杀啊——!”钢铁洪流从山顶向下蔓延,红潮与黑浪在山坡上碰撞,马刀挥舞的寒光映亮了夜空。王铁牛的马刀劈翻一个蒙古骑兵,却被另一个旗兵的长矛刺穿了护心镜,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断对方的胳膊,鲜血溅了满脸。二旅旅长陈大猛的马被砍倒,他徒步拼杀,腿上中了一刀,依旧拄着刀站冲在阵前,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旗兵。 郭晓明带着十几个义军冲上来,有的用锄头砸,有的用石头夯,还有的抱着旗兵滚下山坡,同归于尽。那个第一次骑战马的后生孙小宝,此刻浑身是血,手里的锈刀砍得卷了刃,却依旧死死咬住一个旗兵的脖子,直到两人一起摔下悬崖。 厮杀到最激烈时,突然从西南方向传来一阵震耳的轰鸣,像是无数惊雷同时炸开。王铁牛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红潮正滚滚而来,战车的铁轮碾过大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是李明的主力到了! “是都督的援兵到了!”有个老兵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果然,一道道火舌从一辆辆战车上扫来,“突突突”的枪声像狂风扫过麦田。两百步外的清军骑兵成片倒下,子弹穿透甲胄的声音、人马的惨叫声、骨碎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是明军的重机枪!”清军阵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恐慌瞬间蔓延。满八旗的骑兵们看着同伴像割麦子似的倒下,手里的刀开始发抖;蒙古骑兵调转马头就跑,却被后面的子弹扫倒一片。 多尔衮举着刀想稳住阵脚,却被身边的亲卫拽着往后退:“陛下!快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回头看着武胜山的方向,那里的红潮越来越近,马克沁的枪声像催命的鼓点。突然,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耳边,打在后面的旗杆上,木屑飞溅。“撤!”多尔衮终于崩溃了,调转马头,跟着亲卫们往北跑,连象征权力的黄旗都扔在了地上,无人问津。 清军失去指挥,瞬间溃散。李明的战车在后面追,马克沁的子弹扫倒一片又一片逃兵;火箭炮营的齐射更是把溃败的队列炸得四分五裂。 王铁牛带着残余的骑兵冲下山岗,马刀劈向那些逃窜的旗兵,血顺着刀鞘往下滴。 天快亮时,厮杀终于平息。武胜山的风裹着血腥味,吹过尸横遍野的山岗。王铁牛拄着马刀站在山顶,看着满地的清军尸体,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的弟兄,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子。 山脚下,李明的战车正碾过清军的尸体,马克沁的枪管还在冒烟。他翻身下马,走到王铁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铁牛,辛苦了。” 王铁牛摇摇头,指着远处的地平线:“多尔衮跑了。” “跑不掉的。”李明望着北方,眼神里透着冷光,“传令各师,打扫战场,休整一日,明日继续追击!”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武胜山上,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映得发亮。山岗上的明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在宣告一场胜利,也像在诉说这场血战的惨烈。 第415章 传檄定山东 武胜山的朝阳把血污的土石染成金红,李明踩着浸染着鲜血的泥土登上山岗,靴底碾过焦黑的木屑,发出细碎的声响。王铁牛正让亲卫给自己裹伤。 “铁牛,”李明的声音里带着硝烟后的沙哑,“伤着骨头没?” 王铁牛咧嘴笑,露出一脸的憨厚表情:“皮外伤,不碍事。倒是都督,您这主力再晚来半个时辰,我这手下兄弟们就得再多躺下个几千人了。” 李明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扫过山岗上插着的明字旗——旗面被弓箭、铅弹射得像个筛子,却依旧在风里挺得笔直。“郭晓明呢?”他问。 “在那边给义军弟兄们裹伤呢。”王铁牛朝山坳里努努嘴。 郭晓明正蹲在一个胳膊被划开的后生身边,用烈酒冲洗伤口,自己的左臂缠着布条,渗出血迹,显然也受了伤。 那后生和孙小宝一样,都是郭晓明同村的,昨夜里跟着冲阵时被流矢划伤,疼得龇牙咧嘴。见李明走过来,郭晓明慌忙站起身,衣襟上的血渍蹭在草上,留下点点暗红。 “李都督。”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眼里的红血丝没褪尽。 “平阴的事,你记着多少?”李明在他身边蹲下,捡起一根烧黑的箭杆,“当年跟你一起举事的,还有多少人活着?在哪个县?” 郭晓明的喉结滚了滚,突然红了眼眶:“周家村的周老栓,当年跟我一起砸过税吏的轿子,后来躲在东阿县的窑洞里;还有肥城的赵秀才,他是前明的廪生,清军占了泰安后,他带着学生们往徂徕山里跑了……”他数着数着,声音越来越低,“还有好多,有的被砍了头,有的……不知道躲在哪儿。” 李明看着他,突然开口:“武胜山这一战,你带着义军冲在前头,功不可没。”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我打算表你为兖州府知府,领四品衔,怎么样?” 郭晓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没听清:“都……都督说什么?” “兖州府知府。”李明重复道,“辖一府七县,替朝廷守好这块地。” 郭晓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明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咚咚”作响:“谢都督提拔!谢都督信任!属下……属下万死不辞!”他原以为能混个知县就谢天谢地,没想到竟能当知府,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起来吧。”李明把他扶起来,“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交给你。” 郭晓明赶紧抹了把脸,挺直腰杆:“都督尽管吩咐!” “你带的义军,还能走动的有几人?” 郭晓明往身后看了看,山坳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跟着自己来的十个壮小伙,现在能站着的只有六个,都是跟着他从平阴逃出来的老弟兄。“回都督,还能动弹的就六个。” “正好。”李明道:“你给在各县、府的同窗、同年、同僚、朋友写信,就让这六人当信使。告诉他们,武胜山大捷,多尔衮主力溃败,我李明的大军已到山东。让他们带着人出来,占县城,杀旗兵,凡是举明字旗的,都是朝廷的人,我李明不会亏待了他们。” 他顿了顿,看向郭晓明:“你也在信里说清楚,就说你郭晓明以兖州知府的身份担保——能占府城的,我保他当知府;能占县城的,你在我面前求请,让他当知县。” 郭晓明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都在发颤:“属下明白!这就去办!”他转身对着那六个弟兄喊,“周老六、王二柱!你们几个过来!” 六个汉子快步走过来,身上都带着伤,眼神却透着兴奋劲。郭晓明把墨锭塞进识字的周老六手里:“快,找纸笔!我要按都督说的,给东阿的周老栓、肥城的赵秀才、还有汶上的张员外他们都送去!告诉他们,咱们熬出头了,占了城就能当官!” 周老六等人眼睛瞬间亮了,七手八脚找来信笺,郭晓明蹲在石头上就写,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郭晓明边写,嘴里边不停念叨:“我现在是兖州知府了,光宗耀祖了!” 李明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又对亲卫吩咐:“传我的令,给山东各府县发檄文。” 不久,陈良策拿来拟好的檄文底稿,李明接过,就着火光再看了一遍。上面的字笔锋凌厉:“……多尔衮主力已歼于武胜山,天兵所至,不降即屠。前明旧吏若能反正,官复原职;若敢顽抗,株连九族……” “就用这个。”李明把檄文递回去,“让快马队分路送,济南、兖州、东昌、青州等地,一个府都别漏了。” 三日后,济南府巡抚衙门。 山东巡抚方大猷正坐在案前,手里的茶杯早已凉透。桌案上堆着各县送来的急报,字里行间全是“明字旗复起”“官民反正”的字样,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东阿县周老栓斩杀绿营千总的告示抄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大人,泰安府的急报又到了。”师爷何润之脸色惨白地走进来,手里的信纸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肥城知县被赵秀才擒了,府衙的旗子……换成明字旗了。” 方大猷猛地拍向案几,砚台被震得翻倒,墨汁泼在“山东巡抚”的官印上,晕开一团漆黑。“反了!都反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书架,线装书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前几日还对着本抚拍胸脯,说要与济南共存亡,转眼就换了主子!” 何润之慌忙扶他坐下,压低声音:“大人,眼下不是动气的时候。城内的绿营兵已经三天没点卯了,听说……听说有人夜里偷偷往明军营里送消息。”他往窗外瞥了眼,“就连衙门里的轿夫,今早都在偷偷议论,说要找机会……拿大人您当投名状。” “投名状?”方大猷的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起李明檄文里“株连九族”四个字,突然抓住何润之的手,“何先生,你得给我想个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何润之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往北走,去北直隶,那里还有镶黄旗的兵。只要出了山东,到了旗兵地界,就安全了。” 方大猷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对!往北走!快,让人把库房里的箱子都装上车,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能带走的都带走!” 当夜三更,巡抚衙门后门。 四辆马车停在门外,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的声响。方大猷穿着件粗布短褂,脸上抹了锅底灰,正指挥着仆役往车上搬最后一口箱子——里面装着他在山东三年贪来的金条,足有两百多斤。 “快!再快点!”他急得直跺脚,时不时往城四周张望。 不久,四辆马车缓缓来到济南府北门。 守门的千总魏虎正靠在门柱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灯笼的光正好照在方大猷脸上。他眯着眼看了片刻,突然咧嘴笑了——这抹着锅底灰的家伙,身形和走路的架势,不正是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方巡抚吗? “站住!”魏虎提着刀走过去,故意粗着嗓子喊,“深夜出城,有通关文牒吗?” 方大猷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军爷,小的是做买卖的,赶着去德州进货……” “做买卖的?”魏虎突然一把扯掉他脸上的灰,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方大人,别来无恙啊?” 方大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魏虎的亲兵按住。魏虎踹了踹那口沉甸甸的箱子,听着里面“哗啦”的声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都说方大人搜刮得盆满钵满,果然不假。正好,拿您这颗脑袋和这些宝贝,去给李都督当个见面礼!” 他转头对亲兵喊:“把人捆了!箱子抬回营里!再去通知钱大人,就说巡抚衙门反了,咱们响应李都督号召,反正归明了!” 亲兵们轰然应诺,用绳子把方大猷捆得像粽子,嘴里塞了破布。方大猷呜呜地挣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巡抚的体面。 不到一个时辰,济南府衙就挂出了明字旗。知府钱元和带着府县官员们站在城门楼子上,看着魏虎押着方大猷而来,脸上堆满了笑意,这平白捡来的功劳,可得好好在李都督面前说道说道。 同日,兖州府滋阳县。 知县吴承宗正对着镜子脱官服,铜镜里映出他光秃秃的后脑勺——三个月前,为了讨好新来的旗兵协领,他亲手剃了辫子,还笑着说“身体发肤,受之清主”。此刻他正往头上套网巾,网巾的系带断了一根,他慌忙用麻绳接上,勒得头皮生疼。 “老爷,真要穿这个?”管家捧着件前明的青色圆领袍,脸上满是不安,“昨儿个旗兵还来催粮呢……” “催个屁!”吴承宗抢过官袍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了位也顾不上,“没听见吗?多尔衮都跑了!武胜山死了多少旗兵?再穿这身狗皮,等明军来了,第一个砍的就是你家老爷!”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袍角,突然想起什么,“快!把库房里那幅董其昌的字找出来,包好了,我要去路上迎李都督!” 管家愣着不动:“老爷,那字是您花五十两银子从……” “蠢货!”吴承宗踹了他一脚,“等我官复原职,五十两算什么?要是脑袋没了,再多银子也花不着!” 一日后,李明的大军准时开拔。 队伍刚过平阴县界,就见路边跪着黑压压一片人。为首的是个白发老汉,手里举着面皱巴巴的明字旗,正是郭晓明说的周老栓。他身后跟着几百号汉子,有的扛着锄头,有的举着木棍,还有个后生抱着杆鸟铳,枪托用布缠了又缠。 “李都督!”周老栓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响,“俺们占了东阿县城,杀了三个旗兵,这是首级!”两个后生捧着个木盘上前,里面盛着三颗血淋淋的脑袋。 李明让人把木盘收了,亲手把周老栓扶起来:“老英雄,辛苦了。东阿县令的缺,就给你了。” 周老栓愣了愣,突然哭起来:“俺……俺不认字啊……” “找个识字的当文书。”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别学那些赃官,不然我第一个办你。” 周老栓顿时欢天喜地:“我周老栓当官了!当县太爷了!哈哈哈哈…” 往前走了不到十里,又有一队人马拦路。为首的是个穿儒衫的中年人,颔下留着三缕须,正是郭晓明说的赵秀才。他身后跟着几十个穿青布衫的后生,手里提着刀枪。 “李都督,徂徕山学子赵秉文,率生员五十人,献肥城县城!”赵秀才拱手行礼,声音朗朗。 李明看着那些后生脸上的书卷气,突然笑了:“好,肥城县就交给你了。从现在起,你,就是肥城知县。回头让县里办个学堂,教孩子们认字。” 一路往济南去,类似的事情见了无数。有的县太爷带着衙役捧着印信在城门楼子上等着,官袍上的补子歪歪扭扭;有的绿营兵把辫子割了,用红布缠在头上,跪在路边喊“大明万胜”;还有的乡绅抬着整猪整羊来劳军,一派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场面。 王铁牛勒住马,看着路边一个正用刀割辫子的绿营兵,啐了一口:“狗娘养的,前几日还举着刀逼青壮填阵,这会儿倒成了大明的兵了?” 李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绿营兵正对着他一脸谄笑,露出两颗黄牙。“让辎重部队收拢他们,在后面跟着走。”李明淡淡道。 大军过泰安时,钱元和带着济南府的官员们在路边跪了两里地。他把户籍册用红绸子裹着,双手举过头顶,袍子前襟沾着泥,却依旧努力挤出笑容:“李都督辛苦,下官济南知府钱元和,恭迎王师。” 李明没接户籍册,只是看着他:“钱大人,当年你给多尔衮写的降表,我这儿也有底稿。” 钱谦益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户籍册“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小人一时糊涂,小人知错了,请都督开恩!” “好好当你的知府。”李明催马往前走,“要是再敢写降表,我让你跟方大酋一个下场。” 秋风扫过齐鲁大地时,山东各府县的明字旗已经插遍了城头。那些曾经躲在窑洞里、山林间的起义军,如今成了各县的知县、主簿;那些前明旧吏,翻出前明时穿过的官袍,在衙署里小心翼翼地办公;就连割了辫子的绿营兵,也在搬运粮食的间隙,学着喊“大明万胜”的口号。 郭晓明穿着崭新的知府官袍,站在兖州府衙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周老栓和赵秀才的信。信上的字里行间透着股干劲儿,周老栓说东阿县的粮仓满了,赵秀才说肥城的学堂开了,有两百个娃娃在念书。 “老郭,好好干,别学那些贪官。”王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挥起马鞭加入了远行的队伍。 郭晓明抬头望去,李明的大旗正在队伍最前面飘动,旗下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突然想起孙小宝——那个第一次骑战马的后生,要是能活到现在,大概正扛着枪,走在队伍里吧。 风里带着新麦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吹过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远处的山岗上,新插的明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在诉说着一个新的开始。 第416章 光复神京 秋风吹过齐鲁大地,田埂上的麦茬泛着浅黄,李明的大军正沿着官道向北疾驰。骑兵师的红缨盔在阳光下连成一片赤色云霞,战车的铁轮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深辙,与沿途府县城头新换的明字旗遥相呼应。 山东各府县的交接已托付后续跟进人马处理,李明勒住马缰,望着北方天际线,马鞭指向燕云方向:“传令各师,全速北上,直取北直隶!” 此时的北直隶保定府,绿营提督衙门内,王有才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保定、河间、顺天府一带。他身着提督官袍,腰间佩刀的穗子垂在膝前,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按捺了三年的灼热。桌案上摆着一封封密信,最上面那封盖着李明亲印的密函,墨迹尚新——“山东已定,即刻举事,北直隶乃京师门户,功成则燕云可复”。 王有才麾下这三千直属绿营,皆是他这三年来以带来的五百精骑为骨干,一手调教的精锐,统辖者也并非寻常千总。堂下肃立的三人,分别是记名总兵秦岳、游击将军吴秉忠、都司陈兆麟,皆是跟着他从流寇开始南征北战多年的旧部,情谊早已比亲兄弟还亲。 王有才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兄弟们,憋了三年,该动手了!”他一把扯开官袍衣襟,露出里面明廷官服的补子,“多尔衮兵败武胜山,山东全境归明,满清气数已尽!今日我王有才,率直属绿营三千弟兄举旗归明,响应李都督号召,复我汉家河山!你们敢不敢跟我干?” 秦岳是三人中最年长的,鬓角已染霜,闻言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追随大人多年,早看不惯鞑子作威作福!愿随大人反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吴秉忠性子刚烈,抽出佩刀往地上一戳,刀刃入石三分:“鞑子杀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大人一声令下,末将愿为先锋,扫清北直隶的旗狗!” 陈兆麟虽年轻,却心思缜密,也跟着跪地:“大人英明,满清大势已去,归明乃是顺天应人!末将愿率部封锁要道,确保举事万无一失!” 三声号炮骤然响彻保定城头,三千绿营兵披挂整齐,在城内的校场上列成方阵。王有才亲手将一面崭新的明字旗插上旗杆,红旗猎猎作响,映得将士们脸上热血沸腾。他拔出佩刀,直指天空:“传我将令!秦岳率一千人封锁保定府各城门,收缴满城旗兵兵器,凡反抗者,格杀勿论;吴秉忠率一千人,快马分赴北直隶各府县,送去劝降檄文,言满清大势已去,归明者官复原职,顽抗者株连九族;陈兆麟率一千人整肃军纪,巡查街巷,不得惊扰百姓,违者立斩!” 檄文如同雪片般飞出保定府。河间府知府看着檄文上“王提督已举旗归明,李明大军不日便至”的字句,又想起山东府县纷纷易帜的消息,手抖得连毛笔都握不住。府衙外传来绿营兵的喧哗,他索性一咬牙,让人摘下府衙上的满清龙旗,换上了匆匆找来的明字旗,亲自带着属官跪在城门内迎接吴秉忠派来的使者。 顺天府下辖的通州,绿营千总赵三柱接到檄文时,正看着城外来往的逃难人群——都是从山东方向逃来的满清官吏家眷。他把檄文往桌上一拍,对麾下士兵喊道:“弟兄们,跟着鞑子没盼头!王提督都反了,咱们也换旗!”士兵们早有怨言,闻言纷纷响应,当场割了辫子,用红布缠在头上,打开城门竖起明字旗,连带着通州知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归顺。 短短三日,北直隶境内便乱了套。保定、河间、通州、永平府等重镇相继易帜,绿营兵们纷纷倒戈,州府县令们见风使舵,有的甚至主动捕杀境内原本监督他们的旗兵,提着首级等候王师到来。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旗人,此刻成了过街老鼠,金钱鼠尾的脑袋就是行走的金元宝,昔日的“铁杆庄稼”成了催命符。 而此时的多尔衮,正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向北狂奔。武胜山一败,他麾下的绿营兵几乎全军覆没,除了当场战死的,剩下的要么溃散要么倒戈,沿途一路收拢的满八旗和蒙古八旗也只剩两千余众,个个面带惊恐,盔歪甲斜。沿途路过一个个府县,看着城头飘起的明字旗,多尔衮心里发凉,连进城休整的勇气都没有——他太清楚绿营的德性,此刻怕是早已等着拿他的人头去邀功。 “陛下,前面就是涿州,要不要进城补给些粮草?”巴图鲁勒住马,声音沙哑。 多尔衮回头看了眼身后疲惫不堪的旗兵,又望了望涿州城头的明字旗,咬牙道:“不必!绕城而过,直奔京师!绿营早已靠不住,进城便是自投罗网!” 一路晓行夜宿,多尔衮的队伍狼狈不堪。曾经的御林军,如今连像样的行军队列都维持不住,士兵们饿了就抢沿路村镇百姓家的粮食,渴了就喝路边的河水。到了京师城外,多尔衮才松了口气,可不等他进城,就接到了北直隶各府县纷纷易帜的噩耗。 “废物!都是废物!”多尔衮在城门外怒吼,一脚踹翻了报信的斥候,“王有才这个叛徒!朕当初真是瞎了眼,竟让他当绿营提督!” 巴图鲁脸色惨白:“陛下,京师城内人心惶惶,旗人们都在收拾行李,怕是……怕是想逃。” 多尔衮心里一沉,进城一看,果然满城狼藉。那些三年前跟着他迁都北京、以为能过上人上人生活的旗人,此刻正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城外跑,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多尔衮无奈,只能火速赶回皇宫。此时的皇宫也是人心惶惶,不少太监宫女私下里都在偷偷准备包袱,时刻准备着逃跑。 多尔衮知道,北京已经守不住了,李明的大军旦夕即至,留在城里就是死路一条。他立刻下令,召集城内所有能战的八旗子弟,总共凑了两万余人,又收拢了近十万旗人眷属,连夜往山海关方向逃窜。夜色中,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满城内往外蠕动。 有个胖妇人抱着一只芦花鸡,手里还牵着两头肥猪,一个老妇人劝她扔了。可胖妇人不干,嘴里嚷嚷着:“这猪是我儿抢来的,好不容易喂这么大,说啥也不能丢!还有这鸡,每天都下蛋呢!”她扭头又指挥着自己男人和儿子两个扛着一口红木大衣柜往板车上装,累得满头大汗。脚下还堆着打包好的被褥、锅碗瓢盆,不知这一车能否装得下。 旁边一个白发老旗人,让儿子们抬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紫檀木八仙桌,还有一口装满瓷瓶、玉器的木箱,嘴里念叨着:“这些可是咱家拼了命从汉人手里弄来的宝贝,万万不能再给汉人留下!”还有些旗人舍不得新置的家具、绸缎衣裳,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走,队伍里挤满了扛着桌椅、抱着箱笼、牵着牛羊的人,走得磨磨蹭蹭,堵得满城的门洞子里水泄不通。 “都给朕扔了!”多尔衮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气得脸色铁青,拔出佩刀指着人群怒吼,“明军旦夕即至,还顾着这些破烂!想被汉人砍头吗?!” 胖妇人一听不乐意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陛下!这猪和鸡是咱家去关外的活命本钱啊!扔了往后咋活?您当皇帝享尽荣华,哪管我们小老百姓的死活!” “就是!凭啥扔?这都是咱们拼了命得来的东西!”有人跟着起哄,原本就混乱的队伍更乱了。 “多尔衮这个丧门星!生不出儿子的龟孙,没那个能耐,当初却非要争那个龙椅,现在好了,打了败仗,让咱们跟着你逃命!”一个白发老旗人坐在路边,拍着大腿哭诉,“我可怜的儿子死在武胜山,如今只能带着孙儿逃亡关外!我不活了……” “就是!在北京城才住了三年,好日子还没享够,就要往关外跑!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多尔衮听着这些咒骂,气得浑身发抖,挥刀砍断了一根挡路的桌腿,木屑飞溅:“谁敢违抗军令,斩立决!”他身边的亲兵立刻上前,强行夺下旗人们手里的大件家具、牛羊牲畜,往路边一扔。有的旗人死死抱住不放,被亲兵一脚踹翻在地,哭闹声、咒骂声震天响。 “多尔衮这个丧门星!你生不出孩子就是报应!” “就是!连咱们满人的家当都保不住,还有脸在这耀武扬威?你咋不死在武胜山呢!” 多尔衮听着这些咒骂,心里又气又急,却无力反驳。他刚要下令加快速度,范文程和宁完我两个汉臣急匆匆赶了上来,两人头发散乱,官袍上沾满尘土。 范文程喘着粗气,跪在马前:“陛下,大同急报!多铎王爷率领九万八旗精锐,加上陕甘绿营六万余人,总计十五万大军,正在围攻姜镶!如今大同城已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城破了!” 宁完我也跟着说道:“陛下,这可是我大清最后的主力啊!若能将这支大军拉回来,咱们尚有东山再起的资本!不如暂缓撤退,派人传令多铎王爷,率军回援京师,就在这北京城与明军决一死战?” 多尔衮眉头紧锁,沉默良久。他何尝不想保住这支主力,可眼下北京已是孤城,李明的大军正全速北上,北直隶全境皆反,多铎的十五万大军即便回援,也未必能扭转战局,反而可能被明军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不行!”多尔衮猛地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京师是万万守不住了,回援便是自投罗网!传朕密令,让多铎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攻破大同!”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城破之后,全城百姓一个不留,姜镶那逆贼,朕要他碎尸万段!然后让多铎率领大军,出长城,从蒙古借道撤回关外!能拉回来多少算多少!” 范文程和宁完我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苦涩。他们知道多尔衮说得是实话,可那十五万大军是满清最后的希望,如今却只能让他们孤军奋战,能撤回多少全凭天意。两人躬身行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说什么,只能默然退到一旁。 多尔衮不再犹豫,下令全军加速向山海关方向逃窜。夜色中,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官道上蠕动,留下一路怨声载道和满地丢弃的家当。 紫禁城内,副总管刘承绪,也就是王有才的结拜兄弟刘公公,此时正站在养心殿的廊下,指尖捻着一串菩提子,眼神却在殿宇间逡巡。他今年二十有二,前明时就在宫里当差,崇祯煤山自缢后,为了活命才被迫跟着王有才以监军的身份降了满清,靠着圆滑处世,一步步爬到副总管的位置。这三年来,他看着满清旗人在京城里作威作福,汉人百姓受尽欺凌,心里早已积满了怨气,只是敢怒不敢言。 三天前,王有才派心腹借着给他送礼的由头,悄悄塞给了他一封密信。王有才与他一同降清,拜过把子,情同手足。信里除了告知他山东光复、自己即将举事的消息,还劝他趁机为大明立功,将来少不了富贵荣华。刘承绪看完信后,当晚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就能洗刷降清的污名,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赌输了,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如今,宫里的主子们跑得干干净净,多尔衮带着旗人眷属连夜出逃,只留下一些胆小的宫女、太监,还有几个驻守宫门的把总带着少量散兵游勇。刘承绪知道,时机到了。 他先是让人悄悄给东宫、西宫的宫女太监们传话,说李明的大军马上就到,只要归顺大明,就能保一条性命。那些宫女太监本就走投无路,闻言纷纷表示愿意听从刘公公的安排。随后,刘承绪又揣着几锭银子,找到了驻守东直门的把总张勇和驻守安定门的把总李茂。 张勇和李茂都是汉人,平日里受尽旗兵的气,早就心怀不满。刘承绪把两人拉到僻静处,开门见山:“张把总、李把总,如今多尔衮已逃,满清气数已尽。王有才提督已经举旗归明,李都督的大军旦夕即至。咱们都是汉人,何必为鞑子卖命?不如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将来论功行赏,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张勇有些犹豫:“刘公公,这……这要是事败了,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刘承绪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银子塞了过去:“张把总放心,如今北直隶已归明,王提督的人马正在逼近京师,满清已是回天乏术。咱们开门献城,是大功一件,李都督必定重赏。要是再犹豫,等大军攻城,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李茂本就对满清怨恨已久,见状立刻点头:“刘公公说得对!鞑子待咱们猪狗不如,咱们何必为他们卖命!我听刘公公的,打开安定门!” 张勇看着手里的银子,又想起旗兵平日里的嚣张气焰,终于咬牙道:“好!我也干了!东直门听刘公公号令!” 刘承绪又联络了驻守西华门的几个兵丁,许以重利,众人纷纷响应。一切安排妥当后,刘承绪回到自己的住处,换上了一件前明的旧太监服饰,虽有些破旧,却洗得干净。他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庞,喃喃道:“先帝,今日小刘子便为大明尽一份力。” 当天色微亮时,刘承绪带着几个心腹太监,先去了东直门。守门的士兵见是副总管驾到,纷纷行礼。刘承绪使了个眼色,张把总立刻带着人控制了两个老旗兵,将他们捆了起来。 许是这两个老旗兵自知身子骨太老了,没几天好活了,也经不起折腾,就没跟着多尔衮走,两人就在这城楼里喝着小酒等着明军来了好为国尽忠。 “打开城门!”刘承绪一声令下,沉重的东直门缓缓开启,城外的晨曦中,隐约能听到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惊雷滚过大地。 李明率领骑兵师和第一师主力,沿着官道一路推进。沿途府县纷纷开门迎接,王有才也带着秦岳、吴秉忠、陈兆麟等人赶来会合,两支队伍合兵一处,声势更盛。当大军抵达北京东直门时,城门早已大开,刘承绪带着张勇、李茂等人跪在路边,手里举着城门钥匙,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和散兵游勇。 “李都督!”刘承绪声音哽咽,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罪人刘承绪,恭迎王师光复京师!愿为都督引路,扫清宫中余孽!” 李明翻身下马,扶起刘承绪,“刘公公有功无过,快快请起。” 李明目光扫过这座沦陷多年的都城。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晨光下依旧辉煌,却蒙着一层尘埃,仿佛在诉说着这几年的屈辱。他踩着青石板路,走进东直门,身后的大军浩浩荡荡涌入城中,红缨盔的光芒映红了街道。 骑兵师的士兵们迅速控制了紫禁城、九门等要地,第一师的士兵则沿街巡逻,维持秩序。百姓们起初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后来见明军纪律严明,不抢不掠,纷纷打开门窗,涌上街头,有的手里捧着茶水,有的提着点心,往士兵们手里塞,还有的自发地清扫街道,迎接王师。 “大明万胜!”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北京城,久久不散。 王铁牛骑着马,沿着长安街一路走来,看着街边欢庆的人群,又望了望远处的紫禁城,咧嘴笑了。他想起在淮北平原的那个夜晚,想起武胜山的血战,想起一路北上的艰辛,此刻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李明站在紫禁城的午门前,看着那扇朱红大门,缓缓推开。晨光洒进宫中,照亮了长长的甬道,也照亮了甬道上的尘埃。 第417章 逃出关外 夏风卷着温热的沙砾,打在多尔衮的明黄大氅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他勒住马缰,看着眼前巍峨的山海关,城楼上飘着镶黄旗的旗帜,旗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后的满洲勇士们,个个灰头土脸,热汗涔涔,连战马都在喘着粗气,随行逃难的旗人更是惨不堪言,十万旗人百姓队伍拖拉着长达五十多里。 逃难的旗人们起初大包小裹什么都舍不得扔,好多连家具都套上马车拉着走,可是十几万旗人携带的粮食、马料多寡不均,不少人很快就把包袱里的粮食吃光了,于是开始拿起刀子抢沿途村子、百姓。 沿途百姓们也不傻,听闻旗人老爷们抢粮,都纷纷携家带口远远躲开。导致一开始旗人们还能抢到些粮食,后来慢慢地沿途百姓早都带着粮食躲起来了,那是一颗粮食也抢不到了。 那些贵重的家具、桌椅实在太沉了,很快就被逃难的旗人老爷们扔在道路两旁,无人问津。 那个胖妇女手里的下蛋鸡也在夜里不知被谁偷走了,惹得她破口大骂了一整天。 此时的这支队伍比之当年的李自成流寇也不遑多让。 “开门!”亲卫对着城门楼上嘶吼,声音在山谷里荡出回音。 城楼上传来一阵骚动,片刻后,沉重的铁门“嘎吱”作响地缓缓打开。守将勒克德浑一身戎装,快步迎了出来,见多尔衮形容狼狈,惊得脸色煞白,“噗通”跪在地上:“奴才参见陛下!陛下这是怎么……” “少废话!”多尔衮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让你的人都下来,跟我走!” 勒克德浑不敢多问,忙不迭指挥士兵们集合。他是多尔衮的堂弟,去年吴三桂随大军入关后,这山海关就交到了他手里。此刻见多尔衮身后跟着的残兵,再看看远处一直蔓延到天际线上不见尽头的旗人逃难队伍,哪里还敢耽搁,当即点齐五千守军,跟着多尔衮的队伍逃出关外,往锦州方向逃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住了落日,多尔衮回头望了一眼山海关的城楼,那座曾让他踏破中原的雄关,此刻竟成了逃生的跳板。他突然一阵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武胜山那一败,王图霸业转眼成烟,心中积郁难消,一路败逃没有时间好好调理,此时落下了病根儿。 同一时刻,大同城内。 多铎站在南城墙的城楼上,俯瞰着刚刚被攻破的城池。街巷里还残留着巷战的痕迹,断矛、残刀与倒毙的军民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他花了三个月,最后调来了红夷大炮,才啃下这块硬骨头,城破时姜襄带着家眷在府衙内自焚,烈焰烧了半宿,把青砖都烤得发黑,已然是住不了人了,多铎只能临时住在这还算完整的城楼之上。 “传我令!”多铎对着城下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城郭里回荡,“大同军民顽抗不降,坏我大军锐气!特许各部纵兵劫掠三日,三日之后再行封刀!财物、女子,任凭取夺!” 城下的满洲八旗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像饿狼扑食般冲进街巷,靴底踏过血泊,发出“咕叽”的声响。 一个满洲兵一脚踹开民宅的大门,里面的老夫妇正抱着孙子瑟瑟发抖,他狞笑着上前,一刀劈倒老汉,伸手就去拽那哭哭啼啼的老妇,将她头上的银钗扯下揣进怀里,又把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拎起来,像扔麻袋似的扔到门外。 绸缎铺的掌柜试图护着店里的绸缎,却被两个满洲兵按住,另一人一刀,开膛破肚,鲜血溅得满墙都是。他们翻出柜里的绸缎,胡乱往马车上堆,见掌柜三岁的儿子躲在货架后,竟笑着用长矛把他挑了起来,当作“战利品”炫耀,直到对方气绝才肯罢休。 酒肆里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满洲兵把坛坛罐罐砸得粉碎,抓起酒坛往嘴里灌,喝醉了就揪过酒肆老板的女儿,按在地上撕扯衣裳。那姑娘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却只换来一阵哄笑。发泄完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甚至拔刀割掉了她的双脚,逼着她在地上爬。 巷子里,一个母亲紧紧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希望能留孩子一条活路。一个满洲兵却笑着走过去,夺过婴儿,当着她的面狠狠摔在墙上!“啪”的一声闷响,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母亲瞬间疯了,扑上去撕咬,被那士兵一刀砍断了喉咙。 不到半日,大同城就成了人间炼狱。火光冲天,浓烟蔽日,街巷里堆满了尸体,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横七竖八,姿态扭曲。满洲兵们拖着抢来的财物和女子,在尸堆里穿行,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时不时还对地上的尸体踢上一脚。 镶白旗都统阿济格凑到多铎身边,甲胄上别着一串抢来的玉佩,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王爷英明!弟兄们憋了三个月,这下总算能松快松快!您瞧那蒙古八旗的,都快把绸缎铺搬空了!” 多铎嘴角勾着一丝狞笑,看着城下的惨状,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一群刁民,敢顽抗就该有此下场!让他们知道,跟大清作对,就是这个结局!” 正说着,一个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上箭楼,甲胄上还沾着血污,手里举着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急报:“王爷!陛下派来的传令兵,在城下求见!” 多铎接过急报,展开信纸的手突然顿住。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似的扎进他眼里——“武胜山惨败,主力尽失,速弃大同,借道蒙古,撤往关外”。 “啪”的一声,信纸被他攥成了团。多铎猛地转身,眼里的狞笑变成了惊惶:“陛下……他败了?” 阿济格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王爷,这……这不可能!明军怎么敢……” “住口!”多铎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把穆里玛、索浑,还有蒙古八旗的几个参领都叫到箭楼来!快!” 半个时辰后,箭楼里挤满了将领。满洲八旗的穆里玛、索浑,蒙古八旗的参领巴图、岱青,个个脸上还带着抢掠后的亢奋,见多铎脸色铁青,又都敛了笑容,大气不敢出。 “武胜山败了,多尔衮往关外跑了。”多铎的声音像淬了冰,把纸团狠狠砸在地上,“现在,咱们被堵在大同,李明的大军随时可能西来,谁能说个章程?” 穆里玛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王爷,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绿营兵本就三心二意,蒙古八旗若是得知此消息也未必靠得住——他们跟着咱们入关,图的不过是财货,一旦知道主力没了,肯定会乱!” 镶蓝旗参领巴图平日里与蒙古王爷们交好,闻言,忍不住抬头:“王爷,蒙古八旗向来对咱大清忠心耿耿……” “忠心?”多铎冷笑一声,“等李明的大军杀到,他们是会跟着我死战,还是会卷着抢来的财物回草原?” 巴图被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不敢再说话。索浑赶紧打圆场:“王爷息怒,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绿营兵占了咱们三成兵力,蒙古八旗占了两成,若是他们哗变,李明狗贼来攻,咱们五万满洲精锐恐怕……” 多铎深吸一口气,突然看向那个送急报的传令兵:“你从北京来,路上都见了谁?”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回王爷,到处都是明军的游骑,小的是绕着山路才跑出来的,一到大营就赶着来见您,不曾见过别人……” “斩了。”多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传令兵吓得立刻跪地求饶,却还是被穆里玛带来的刀斧手拖了出去,片刻后,城下传来一声惨叫。 “巴图。”多铎看向他:“你去告诉蒙古八旗,就说南边发现明军小股部队,让他们即刻南下‘清剿’,许他们沿途自行劫掠,抢到的财物全归自己。” 巴图一愣:“王爷,这是……” “让他们去吸引李明的注意力。”多铎盯着他,“若是能拖延几日,回了关外,本王再赏他们三千匹战马!若是敢违令,现在就斩了你!” 巴图不敢再问,慌忙点头:“奴才遵命!” “索浑,”多铎又看向绿营兵统领,“你去给绿营兵下令,让他们往西南去,说永历余孽在汉中作乱,让他们去‘追剿’,同样许他们沿途劫掠,以补充军饷、粮草。” 索浑皱起眉:“王爷,绿营兵若是往西南走,离关外越来越远,怕是……” “要的就是这个!”多铎打断他,“他们本就不是咱们自己人,与其带着他们出关时哗变,不如让他们往西南去搅乱局势,好歹能吸引李明的一部分兵力。等他们走远了,就算知道消息,也碍不着咱们了。” 穆里玛眼睛一亮:“王爷高见!如此一来,蒙古八旗南下,绿营兵西去,李明的注意力被分走,咱们正好带着满洲八旗悄悄出长城,回关外!” 多铎点点头,看向众人:“三日之后,各部同时出发。蒙古八旗、绿营兵走的时候,要让他们大张旗鼓,让城里城外都知道他们是去‘作战’的。咱们则带着抢来的财物,从北门出长城,绕蒙古草原回锦州!” 将领们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城楼里只剩下多铎和阿济格,两人望着城下依旧混乱的街巷,谁都没有说话。 三日后,大同城外。 蒙古八旗的队伍率先开拔。两万骑兵乱糟糟的,前面的一群群骑着马吆喝,后面还有不少人赶着马车、羊群,不少被抢来的妇女被绳子捆着双手索成一串。 巴图、岱青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不少蒙古骑兵马鞍上驮着抢来的绸缎和女子,有的蒙古兵甚至把银元宝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队伍出城时吹着号角,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路过绿营兵营地时,巴图还故意扬鞭高喊:“去南边抢汉人的城池喽!有胆量的跟上来!” 绿营兵们看得眼热,胡翠莲、左良玉、贺人龙三人也各自回营召集部下众将。 胡翠莲指着西南方向喊道:“弟兄们,汉中那边有永历的残部,金银、女子比大同还多!咱们去晚了可就被左良玉、贺人龙两个混蛋抢光了!跟着老娘走,抢到的全归你们自己!” 胡翠莲麾下一万多绿营兵顿时沸腾起来,扛着抢来的包裹,推着缴获的粮车,乱糟糟地往西南进发。这些士兵还不知道是去送死,嘴里哼着小调,盘算着到了汉中能抢多少好处,队伍拖拖拉拉,竟排出十多里长。很快,左良玉、贺人龙两部各一万兵马也蜂拥而至,三部兵马混在一起争抢道路,而胡翠莲与左、贺二人早有矛盾,手下兵将也是各不相让,大打出手,官道顿时一片大乱。 这两路人马“大张旗鼓”地喧嚣着离开,动静瞬间就传到了几十里外。多铎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嘴角露出一丝算计的笑:“李明就算得到消息,也只会盯着这两路‘大军’。你们下去备准备,等他们走远了,今晚就该咱们该走了。” 当日深夜,五万满洲八旗悄无声息地集结在北门内。士兵们背着沉甸甸的行囊,里面塞满了抢来的金银元宝、玉器古玩;马背上驮着成匹的绸缎、成箱的粮食,还有不少年轻女子,有的是商户的女儿,有的是稍有姿色的民妇,个个哭红了眼,被绳索拴在一起。 多铎压着嗓门下令:“不许点火把,不许咳嗽,出了长城再休息!” 沉重的北门被悄悄打开,满洲八旗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滑出城外,往长城隘口潜行。城墙下的阴影里,还能看见未清理干净的尸骸,与这支队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出了城,队伍在黑暗中跋涉了整整一天。直到次日黄昏,才在一片荒草地上稍作喘息。士兵们啃着干粮,被掳来的女子蜷缩在沙地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十个满洲轻骑兵纵马奔来,为首的骑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王爷!已按您的吩咐,在大同城内四处点火,官衙、仓库、还有民居,全烧了!” 多铎抬头望去,大同方向的天际线果然腾起一股浓烟,在暮色里格外刺眼。他满意地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好!让李明来了只能啃土!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今夜务必翻过前面的山梁!” 骑兵们轰然应诺,队伍再次动了起来。被掳的女子被士兵们粗暴地拖拽着,有的跟不上脚步,被马蹄踩倒在沙地里,很快就没了声息。多铎勒着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身后绵延的黑影,仿佛已经看到了关外的世界。 第418章 鼎革 紫禁城的太和殿前,晨光正顺着汉白玉栏杆流淌,在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李明站在丹陛之下,望着那悬在檐角的鎏金铜铃被风拂得轻颤,耳边还萦绕着昨夜北京城内此起彼伏的欢呼。可他眉头未展——案头的军报堆得像座小山,最底下压着的是兵部呈上来的整编名册,墨迹新得发亮,却看得人心里发沉。 “都督,王提督奏报,北直隶各府县的降兵已收拢完毕,足足有五万之众。只是……”参军周明远捧着名册,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带着犹豫,“这些绿营兵里,有前明的边军旧部,有投诚的流寇,还有些是鞑子强征的壮丁,良莠不齐。昨日通州营还闹出克扣粮饷的事,几个老兵痞带头闹事,差点把粮仓给烧了。” 李明指尖叩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想起山东那边送来的急报,各地投降的绿营兵、江南原有的营兵、卫所兵,还有起义后投靠过来的乡勇武装,正像潮水似的往整编营里涌。军户出身的老卒扛着锈迹斑斑的长矛,流民出身的壮丁赤着脚,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 “江南的整编怎么样了?”李明抬头问道。 “正在裁汰老弱。”周明远翻开另一本账册,“谭尚书说,打算按五抽一的比例,把那些能拉弓、会使枪的挑出来编入保安团,负责地方巡防、押送粮草。剩下的一律裁撤,包括卫所一律解散,并入附近州县。只是兵器和粮饷都跟不上,江南制造局新造的枪炮,供给前线的精锐新军都不够呢。” 李明点点头,目光扫过舆图上的山海关与大同,指节在两处重重一点:“多尔衮带着十万旗人往关外跑,多铎在大同烧杀抢掠后也想溜。咱们手里能打的,还是那点老底子——第一师刚打完武胜山,虽然减员不多,但沿途派驻各地不少部队,能拿出来机动作战的只有不到七成;王铁牛的骑兵师打阻击战损失不小,虽说还有八千多人,战马却累垮了不少,机动力大减。咱们兵力是紧,但这机会不能放。” 他猛地抬头,对门外喊道:“传王本强、王铁牛!” 片刻后,两个身着铠甲的汉子大步流星走进殿内。王本强脸上带着硝烟未散的疲惫,甲胄护心镜上还留着武胜山战役时被铅弹擦过的凹痕,边缘泛着乌青;王铁牛则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骑兵靴底的泥点溅了满地,刚进门就嚷道:“都督,是不是要去追鞑子?弟兄们的马都喂饱了,就等您一句话!” “王本强,”李明指着舆图上的山海关,指尖在关隘两侧的山脉上画了个圈,“你率第一师三旅,再配一个战车连,即刻东进。三旅的老兵多,打硬仗稳当;配上战车连的九辆战车,正面硬刚多尔衮绝对稳赢。但要记住,只消收复山海关,堵住关外通道便可,不必追出关外——咱们现在还没力气一口气荡平辽东,得留着劲收拾家里的烂摊子。” 王本强抱拳应道:“末将明白!山海关那城楼子,当年鞑子就是从那儿进来的。这次咱们把炮架上去,管他是多尔衮还是什么勒克德浑,想回来就得先尝尝铁子的滋味!”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都督,三旅的粮草得跟上,弟兄们昨儿个晚饭就啃了半块干粮。” “让后勤的辎重营优先调拨。”李明道,“告诉弟兄们,到了山海关,给他们炖羊肉。” 王本强笑着应了,大步离去。李明又转向王铁牛,见他正盯着舆图上的大同,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 “你的骑兵师还能战的有多少?” “八千三百二十六人!”王铁牛拍着胸脯,铠甲上的铜钉叮当作响,“前日清点过,战马还剩七千多匹,但武胜山一战从鞑子那儿缴获了五千多匹劣马,虽然打仗差点劲儿,但跑起来绝对不含糊。弟兄们憋着一股子劲呢,听说多铎在大同杀了不少百姓,个个摩拳擦掌,正想找那狗娘养的算账!” “好。”李明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北京直抵大同,笔尖在雁门关的位置顿了顿,“你带这八千骑兵,即刻出城,火速西进,赶往大同,定要切断多铎往蒙古的退路。战车团主力和第一师二旅随后跟进,给你做后盾。多铎在大同屠城三日,城里的百姓恨他入骨,到了那儿不用急着攻城,先把城外的水源和粮道掐了,自有降兵给咱们报信。” 王铁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手抓过案上的半块麦饼,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都督放心!多铎要是敢跑,我这马刀定能砍下他的狗头!对了,这次要是抓到多铎那老小子,都督可要给俺们多赏赐些绸缎。上次武胜山缴获的绸缎,还不够给家里婆娘做件新衣裳呢!” 李明笑着踹了他一脚:“少惦记那些,等收复大同,让人给你送一车最好的云锦。” 两人领命离去时,靴底敲击金砖的脆响在殿内回荡,惊得梁上的燕雀扑棱棱飞起。李明望着他们的背影,又拿起一封密信——那是给南京奋武帝朱华奎的,字里行间写得恳切:“京师已复,龙潜之地不宜久空,恳请陛下迁都以安社稷。臣妻朱梦瑶、叶氏,愿携幼子随驾北上,沿途各州府已设护驾卫所,可保圣驾周全。” 他将密信递给亲bing:“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案头。告诉南京那边,护驾的卫队就用陛下的三百御林军即可,那都是当年陛下还是楚王时的王府侍卫。陛下用得放心。另外,每五十里设一个驿站,备好热水和干粮。梦瑶身子弱,让她的马车里多垫两床棉絮。” 三日后,东直门的官道上烟尘滚滚。王本强的队伍正沿着永定河东进,战车连的铁轮碾过路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震得路边的草叶都在颤。车厢里的马克沁重机枪被红布裹着,枪口斜指天际,枪身上被枪油擦得发亮。路过通州时,百姓们捧着热粥站在道旁,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给士兵们塞着煮熟的鸡蛋,蛋壳上还沾着灶灰。 “将军们慢走,这是咱通州人的一点心意!”老者的孙子趴在他背上,手里攥着个红绸子扎的花,往一个年轻士兵手里塞,“叔叔,这个给你,能打胜仗!” 王本强勒住马,翻身下马接过鸡蛋,对着老者深揖:“老人家放心,山海关一日在咱们手里,鞑子就一日不敢回来祸害咱们。等安定了,让孩子们都能安安稳稳念书。” 同一时刻,王铁牛的骑兵师已过了居庸关。八千匹战马排成三列纵队,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把路边的野花都染成了土黄色。王铁牛提着马鞭,指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山坳里还能看见鞑子逃窜时留下的篝火灰烬。 “弟兄们,瞧见那片黑林子没?”他放声喊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多铎在大同杀了多少百姓?昨天收着的信说,城南的井里都塞满了尸体!咱们这趟去,不光是收城,更是为那些死难的人讨个公道!谁要是敢掉队,别说老子的马鞭子不认人!”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怒吼,惊得山坳里的飞鸟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枝头的露水,溅在士兵们的甲胄上。 半月后,紫禁城的御书房内,李明正对着沙盘推演战局。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红色代表明军,蓝色代表鞑子,黄色的小旗标注着粮草转运的路线。忽闻殿外传来脚步声,周明远捧着一封蜡封的密信进来,脸上带着喜色:“都督,南京回信了!陛下应允迁都,还说……还说娘娘们已经带着小公子启程了。随行的还有三百名亲军,谭尚书特意从江南调拨了上百辆马车,随着銮驾往北来。” 李明拆开密信,见朱华奎的字迹虽显潦草,却透着难掩的激动,末尾还特意提了句“梦瑶与青青一路安好,兴儿在马车里学会了喊‘爹爹’”。他指尖摩挲着信纸,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家眷北上,既打消了朱华奎的疑虑,也让这刚光复的京师多了份安稳。 又过一月,北京城外的卢沟桥畔。朱华奎的銮驾正缓缓驶来,明黄色的轿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里面端坐的身影,头顶的紫金冠在阳光下闪着光。轿旁跟着两辆青布马车,朱梦瑶抱着幼子李兴,正撩着车帘看路边的杨柳,叶青青则牵着李国,手里拿着个拨浪鼓,逗得孩子咯咯直笑。马车碾过桥面的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引得桥下的水鸟扑棱棱飞起。 李明率文武百官迎在桥头,见銮驾停下,快步上前扶朱华奎下轿。朱华奎握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甲胄上的铆钉,声音发颤:“李爱卿,朕……朕终于再踏故土了。” 当晚,乾清宫的夜宴上,烛火摇曳,映得满殿生辉。酒过三巡,首辅钱守庸突然起身,捧着奏章跪在地上,微微有些变白的胡子微微颤抖:“陛下,如今燕云光复,鞑子远遁,实乃天命所归。然陛下年事已高,李明都督功盖天地,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当承大统以安万民!臣恳请陛下禅位!”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谭守业、兵部尚书张天德等人纷纷跟着跪倒,官帽上的流苏垂在地上,齐声喊道:“恳请陛下禅位!” 朱华奎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酒液晃出杯沿,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明身上,眼神复杂。李明连忙起身推辞,袍角扫过案几,带倒了一个酒壶,酒液在金砖上漫开:“诸位大人此言差矣!陛下尚在,臣不过是尽了些微末之力。举旗北伐,为的是驱逐鞑虏,而非觊觎神器……” “都督此言不妥!”王大锤瓮声瓮气地开口,他刚从江南制造局赶来,身上还带着铁屑味,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案上,“当年若非都督在淮北举旗北伐,咱们这些人早成了鞑子刀下鬼!如今天下未定,各地的保安团刚练出点模样,关外的鞑子还在窥伺,正需一位雄主掌舵。都督若不受命,难道要看着鞑子卷土重来,让咱们再受一次剃发易服之辱?” 接下来的三日,朝堂上每日都有官员跪请禅位。李明先是闭门谢客,在府里整理各地送来的整编名册,看着保安团的兵丁们在操场上练习队列的账目,假装不见;后又当众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说自己“德薄才疏,出身草莽,不敢僭越”。直到第三日,朱华奎亲自来到李明府邸,屏退左右后,拍着他的肩膀说:“贤婿,朕知道你的顾虑。朕已想清楚,这天下终究是需要能者居之。你只要能践行当年对朕的承诺,立梦瑶的儿子为太子,让他将来承继大统,朕便安心了。宫里的存银,朕让人清点了,悉数拨给兵部,当作整编的军饷。” 李明望着朱华奎鬓边有些发白的头发,想起当年在武昌初见时,这位藩王捧着自己的左轮手枪爱不释手的模样,点点滴滴情谊萦绕在心头。 李明终于点头:“臣……遵旨。只是陛下放心,臣定会让您安享天年,如太上皇一般,宫里的戏班、御膳房,都按原样搬到您府上。”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的太和殿。李明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踩着红毡一步步走上丹陛,龙袍的下摆拖在地上,绣着的日月星辰仿佛在随步移动。百官的山呼海啸声震得殿宇嗡嗡作响,“吾皇万岁”的喊声撞在金砖上,又反弹回来,绕着梁枋盘旋。他在龙椅上坐下时,故意叹了句:“诸卿这是……害苦了朕啊。”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捷报声。兵部侍郎捧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冲进殿内,跑得官帽都歪了,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启禀陛下!王本强将军已收复山海关,多尔衮带着十万旗人逃出关外,据说在锦州城外冻饿而死的就有上千人;王铁牛将军收复大同,南下劫掠的蒙古八旗两万骑兵被断后路,就地全歼,解救百姓十万,缴获战马和牛羊无算!” 满殿哗然,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可随即又是一声报捷的喊声。 李明接过军报,见上面大意是:叛将胡翠莲在与左良玉、贺人龙的火拼中被杀,她手下的绿营兵本就人心涣散,被左、贺二人一阵砍杀,剩下的都归了对方。这两人自知手上沾满了百姓的血,不敢投降,正带着残部往汉中方向逃窜,沿途还在劫掠州县。 他将军报放在案头,望着殿外湛蓝的天空,心中古井无波。收复燕云只是开始,西南的流寇,关外的残敌,还有这百废待兴的江山,等着他去收拾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江南的保安团刚整编完成,山东的整编还在继续,西南的永历小朝廷还在蹦跶,左良玉、贺人龙、吴三桂的兵马也在西南妄图打出一片天地,山东、大同的百姓得赈济…… 阶下的钱守庸高声喊道:“请陛下定新朝、新年号!” 李明沉吟片刻,朗声道:“我泱泱中华,据世界之中心,儒家也讲究中庸,我看国号就叫中吧。至于年号就叫‘华夏’吧。自今日起,改元华夏元年。” 阳光穿过太和殿的窗棂,照在“华夏”二字的匾额上,金光万丈。殿外的铜钟被敲响,“咚——咚——”的声音传遍北京城,百姓们涌上街头,望着紫禁城的方向,自发地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第419章 划分战区定乾坤 太和殿内,烛火高烧,映得金砖地面光可鉴人。李明身着十二章纹龙袍,端坐于鎏金宝座之上,眉宇间带着刚登大宝的威严,又藏着几分征战多年的沉凝。阶下百官按品级肃立,首辅钱守庸、兵部尚书张天德等中枢重臣列于前排,袍服冠带整齐,大气不敢出。 “国号为‘中’,改元‘华夏’,新政肇始,然天下未靖,边患未除,防务不可不察。”李明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殿内寂静,落在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群臣,便是要划定战区,明确权责,西进收复失地,内清残余寇匪,让四方皆有屏障,百姓得以安身。” 张天德闻言,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如今辽东有残清窥伺,西北诸省尚未全境光复,西南吴三桂、左良玉等逆贼盘踞,中原流寇与满清余孽交织,划定战区、分路进剿乃当务之急,请陛下圣裁。” 李明颔首,目光扫过案头铺开的巨幅舆图,指尖顺着版图缓缓划过,沉声道:“传朕旨意——” “其一,设东北战区,以山海关为核心,辖北直隶东部、山东北部及辽东边境。任命第一师师长王本强为司令。麾下配属:原第一师第一旅,加强一个战车连、一个火箭炮连,改编为混成旅;整合北直隶、山东三地保安团,共三个团。总兵力一万。核心要务:严守山海关,加固关隘,修缮炮台,监视关外多尔衮残部动向,不许一兵一卒入关滋扰,为西进、内清提供稳固后方。” “其二,设西北战区,统辖山西、陕西、甘肃、宁夏全境及蒙古南部边境。任命骑兵师师长王铁牛为司令。麾下配属:骑兵师全编、第一师第二旅、第三旅,配属一个战车连、一个火箭炮连;整合西北十府保安团,共十个团。总兵力三万。核心要务:挥师西进,逐次收复陕西、宁夏、甘肃全境,清剿境内满清残余势力、溃散旗兵及流寇团伙,安抚边地汉蒙百姓,防范草原部落趁虚而入,稳固西北门户,恢复地方生产。” “其三,设西南战区,辖四川、云南、贵州及湖广西部。任命第五师师长孙德胜为司令官。麾下配属:第五师全编,整合西南八地保安团。总兵力两万。核心要务:重点清剿吴三桂部主力,追歼左良玉、贺人龙残部,肃清永历小朝廷余党及地方叛乱势力,招抚西南土司,禁止私斗,分化瓦解逆贼联盟,恢复地方吏治与农桑,打通西南与中原的联络通道。” “其四,设中原战区,辖河南、山东南部、湖广中部,为天下腹心。调第四师移驻中原,任命第四师师长纪伯长为司令,原骑兵师副师长、河南总兵陈永福为副司令。麾下配属:第四师全编,整合中原八地保安团。总兵力两万。核心要务:清剿境内潜藏的满清残余、流寇余孽及地方恶霸,保障漕运、粮道畅通,整顿地方防务,督导农桑恢复与赋税征管,为各战区提供粮草军械补给,稳固华夏根基。” “其五,设北京警备区,辖京师及周边顺天府、通州、涿州等地。调第二师入京,任命第二师师长苏怀玉为司令。核心要务:守卫紫禁城及京畿要地,稽查奸佞与满清潜伏人员,弹压乱民,维护京师治安,保障中枢政令畅通。” 李明话音稍顿,目光落在江南方向,语气缓和了几分:“另有第三师师长满天星,自淮北举义便追随朕,劳苦功高,忠勇可嘉。封淮南王、江南提督,率第三师全编镇守江南,驻节南京。辖江南诸省,要务: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清剿境内零星寇匪,恢复漕运、赋税与军械制造,为前线提供源源不断的后援,稳固后方大粮仓。” 一道道旨意清晰落地,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百官听得明白,这战区划分既重前线收复,又抓后方稳固,尤其点出吴三桂这一西南大患,靶向明确,兵力配置依地势、敌情而定,攻防兼顾,尽显帝王运筹。 钱守庸率先出列,躬身行礼:“陛下区划精当,权责分明,西进内清、靶向施策两不误,实乃安邦之良策!臣请陛下即刻拟诏,八百里加急传往各军驻地,令诸将即刻接旨行事!” “臣等附议!”百官齐齐躬身,山呼响应。 李明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诏书即刻由内阁拟写,兵部加盖兵符,即刻发往各地。诸将接旨后,需在半月内完成兵力整合,择机开拔,不得延误。凡玩忽职守、贻误战机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震彻殿宇,与殿外铜钟的余音交织在一起。此刻的太和殿内,君臣一心,一幅收复失地、清剿残寇、重整华夏的蓝图,正随着这道战区诏令,缓缓铺展向四方。 华夏二年春节,京师彤云漫卷,瑞雪初霁。太和殿檐角的鎏金兽首缀着白雪,殿内却暖意融融,檀香与酒香交织,君臣齐聚的庆功宴正酣。李明依旧身着龙袍,眉宇间的沉凝褪去几分,添了些许意气风发——案头已堆起厚厚一叠捷报,墨迹未干,尽是山河光复的喜讯。 “陛下,西北战区八百里加急!”兵部侍郎张杨手持捷报,快步入殿,声音难掩激动,“王铁牛司令率军转战五月,于上月末收复兰州,至此陕、甘、宁全境光复!逆贼伪清残余窜入草原,被骑兵师追歼殆尽,边地汉蒙百姓焚香相迎,已着手恢复农桑!” 满殿欢腾,钱守庸捋须而笑:“王司令不愧是铁骑猛将,三万大军势如破竹,西北门户稳固,实乃社稷之幸!”李明颔首,指尖轻抚捷报上“全境光复”四字,沉声道:“传朕旨意,赏王铁牛黄金百两,封镇西侯,麾下将士各晋一级,赏银千两,就地休整,安抚边民。” 话音刚落,又有小太监闯入:“中原战区捷报!纪伯长司令率军肃清河南全境流寇,收复洛阳重镇,中原失地全数光复,各地粮仓充盈,已向西南、西北前线调拨粮草二十万石!” “好!”李明龙颜大悦,抬手示意赐酒,“纪伯长稳扎稳打,收复了华夏腹心,功劳卓着。封定远伯,令其抽调一个旅兵力,由陈永福率领驰援西南,助孙德胜一臂之力!” 百官齐声恭贺,殿内丝竹声起,却未持续太久——西南战区的奏报接踵而至,气氛稍稍一凝。 “陛下,西南战区急报。”传奏官神色凝重,“孙德胜司令依托广西稳步推进,然云贵山路崎岖,蛮瘴遍布,兵力单薄,进展甚缓。另据密报,左良玉逃至汉中后旧疾暴发,一月前已毙于军中。” 李明眉头微蹙:“左良玉一死,其部众动向如何?” “左部诸将表面推举其子左梦赓为主,实则各怀异心。”传奏官续道,“当晚便有将领联络贺人龙,深夜发难,左梦赓亦遭‘暴毙’,贺人龙兼并其部,声势达五万之众。只是其麾下多为裹挟的百姓青壮与流寇,能战之兵不过数千。” “乌合之众罢了。”张天德出列道,“王铁牛收复西北后,已率军追击贺人龙,此贼必难在汉中立足。”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又一份捷报送到:“王铁牛司令追击贺人龙至汉中城外,贼众望风而逃,被迫向西南奔窜。行至四川边境,遭吴三桂伏击,大败溃输,贺人龙当场战死,残部溃散!” “吴三桂倒是会捡便宜。”李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然,“此人盘踞西南多年,根基深厚,如今兼并贺人龙残部,实力恐有增长。孙德胜那边,粮草军械可曾充足?” “回陛下,中原调拨的粮草已运抵广西,纪伯长所派援军也已启程。”户部尚书躬身回道,“只是西南土司态度暧昧,部分仍依附吴三桂,给我军进兵添了阻碍。” 李明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内重臣:“传旨孙德胜,暂缓强攻,以稳为主。一面整训新兵,消化援军;一面遣能言之人招抚土司,许以通商、免税之利,分化其与吴三桂的联结。吴三桂伏击贺人龙,虽胜却也折损不少,正是我军蓄力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令王铁牛肃清西北残寇后,抽调一个骑兵旅,借道四川边境,牵制吴三桂侧翼。待西南兵力集结完毕,便南北夹击,一举荡平此獠!” “臣等遵旨!”百官躬身领命。 “待荡平四川的吴三桂,我大军南下,定将盘踞云南的永历小朝廷化为齑粉!” 窗外雪光映着殿内烛火,捷报与诏令交织,春节的喜庆中,烽烟并未停歇。华夏的版图上,西北、中原已然平定,西南的战事虽仍胶着,但一道南北夹击的密策已悄然定下。李明端起酒杯,望向西南方向,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这乱世残局,终要在他手中彻底收拾,让华夏大地真正迎来四海升平。 第420章 蜀滇风云 华夏二年暮春,西南大地已然硝烟密布,三方势力割据之势愈发鲜明。云南全境为永历小朝廷所据,却实则是大西军余部掌控的天下——永历帝朱由榔被软禁于昆明宫城,不过是孙可望、李定国二人扶持的傀儡,终日惶恐不安,连批阅奏折的权力都握在孙可望手中。秦王孙可望身兼军政大权,手握三万精锐,一半屯驻昆明及滇中腹地,掌控赋税粮草与官吏任免;另一半分守滇东、滇北要隘,牢牢攥着朝廷实权。而“战神”李定国则率两万精兵在外,常年转战滇西、滇南,一边抵御缅甸土司的袭扰,一边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与孙可望面和心不和,军中威望甚至隐隐超过这位“秦王”。 四川、贵州两地大部则是吴三桂的地盘。这位前明降将如今手头拥有两万关宁军旧部、两万陕甘绿营残兵,又强行征召川黔两地一万三千余名青壮,凑起五万三千人的大军,盘踞于成都、贵阳等重镇。只是这支部队良莠不齐,关宁军虽悍勇却水土不服,不少都病死异乡,原本三万多人如今仅剩下两万出头。绿营兵原本战力比较强,但眼见老家陕甘宁都被大中朝廷解放了,就纷纷三心二意,常常出工不出力。强征来的青壮更是毫无战心,手里多是削尖的木棍或锈迹斑斑没人敢用的鸟铳,战斗力不提也罢。 而大中朝的铁蹄已步步紧逼。按照京师划定的战区部署,西南战区司令孙德胜率第五师全编及西南八地保安团,共两万大军从广西西进,连克百色、南宁,直插贵州;西北战区司令王铁牛则在肃清西北残寇后,抽调一万五千精锐骑兵与步兵,借道汉中翻越米仓山,从北面南下四川,两路大军呈南北夹击之势,目标直指吴三桂的五万杂军。 成都经略府内,吴三桂背着手站在舆图前,指腹摩挲着川黔边界的标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案上的军报堆得老高,全是失利的消息:“贵阳失守,绿营兵溃散,知府王聪携印归降孙德胜”“广元被王铁牛骑兵攻破,守将肇启明战死,残部往绵阳逃窜”“泸州遭大中军夜袭,粮草被夺,三千守军仅余千人突围”。 “废物!都是废物!”吴三桂一脚踹翻案几,茶碗、砚台摔得粉碎,“孙德胜的人马才到贵州多久?贵阳就丢了?绿营兵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副将夏国相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出血:“将军,孙德胜的部队火器太过厉害,步枪射程能到百二十步之外,还有能打开花弹的大炮、手榴弹、迫击炮,绿营兵的鸟铳根本打不着人家,一触即溃啊!王铁牛的骑兵更是凶悍,来去如风,连发左轮手枪火力太猛,广元守军连阵型都没摆好就被冲垮了!”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传我令!收缩防线!绵阳、宜宾的守军即刻回援成都,贵阳残部退守遵义,务必守住成都、重庆一线!再让各地征召的青壮加固城墙,多备滚石擂木,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得守住成都!” 可军令传出去,却如石沉大海。宜宾守军刚动身,就被孙德胜麾下的先头部队一个营追上,一场激战下来,死伤过半,剩下的干脆扔下兵器投降;绵阳的关宁军倒是拼死突围,可沿途遭到王铁牛骑兵的不断攻击,等抵达成都外围时,已不足三千人。短短半月,成都就被两路大中军团团围住,城外营帐连绵数十里,“中”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战车连的火炮已架设在城外高地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墙。 “开炮!” 王铁牛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同时轰鸣,炮弹呼啸着砸在成都城墙上,爆炸声四起,砖石飞溅,烟尘弥漫。城墙之上,吴三桂的守军惨叫着跌落,有的被炮弹直接炸成肉泥,有的被飞溅的砖石砸断手脚,城墙上的垛口很快就被夷为平地。孙德胜则指挥部队在城南架起云梯,士兵们顶着箭雨,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冲。吴三桂的关宁军也真是悍不畏死,冒着猛烈地炮火一批批登城,用鸟铳、虎蹲炮、弓箭、三眼铳拼死还击。 王铁牛麾下的突击部队也是不甘示弱,前排士兵倒下,后排立刻补上,手榴弹不断扔进城墙缺口,炸得清军血肉模糊。 吴三桂也是豁出去了,亲自上城督战,手里的佩刀砍得卷了刃,可看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大中军以及城上遍地的残肢断臂,他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守城的青壮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扔下兵器翻墙而逃,有的干脆跪在城墙上举手投降。关宁军旧部虽在拼死抵抗,却架不住大中军的轮番猛攻,上城一批死一批,后面的人逐渐开始胆怯,人数越来越少。 三日后,成都北门被王铁牛的敢死队趁夜炸开一个丈余宽的缺口。总攻的时机成熟了! 王铁牛骑着战马,率先冲入城中,骑兵们挥舞着马刀,肃清残敌。孙德胜的部队也从城南攻入,两路大军在城中会师,沿街追剿逃窜的清军。吴三桂看着身边仅剩的百余亲卫,又听着远处传来的“缴械不杀”的喊话,终于扔下了佩刀,瘫坐在地上。 “罪臣吴三桂,愿降。”当孙德胜走到他面前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领,声音里满是颓然。 孙德胜俯身就是一巴掌,怒声道:“你他妈的还有脸说愿降?你这是顽抗到底被俘!就因为你的顽抗,好好一座城就这么毁了!来人,把他拉下去枪毙!” “将军饶命!我是吴三桂!我还有用……” “砰!” …… 成都光复,川黔两地的清军残部群龙无首,要么投降,要么溃散,西南半壁江山尽入大中朝版图。捷报传到京师,李明龙颜大悦,鉴于大军猛攻三日弹药储备消耗太大,下旨嘉奖前线将士,令王铁牛、孙德胜大军在成都暂时休整,安抚百姓,待后方补给弹药到后再南下荡平永历小朝廷。 可此时的孙德胜,早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见王铁牛的部队留在成都,心中急于抢功,想成为第一个攻入昆明、活捉永历帝的功臣。 第一旅旅长任强劝他等待弹药补给到后,与王铁牛的骑兵配合,大军携带重炮一路碾压,以保万全。他却摆了摆手:“云南山路崎岖,重炮难行,反而拖累速度。我带一个团的精锐在前开路,轻装简从,凭着单兵携带的步枪、手榴弹和迫击炮,便足以直捣昆明,立下不世之功!” 孙德胜不顾众人劝阻,带上一个团的一千七百二十名精锐步兵,舍弃了重炮和沉重的补给马车,每人只携带一百发子弹、四枚手榴弹,以及各连配属的两门迫击炮和少量炮弹,沿着滇黔古道急速南进。滇境的山路比他想象中还要险峻,悬崖峭壁林立,瘴气弥漫,士兵们走得苦不堪言,不少人染上了疟疾,只能掉队,等待后面的大部队收容。但孙德胜不管,每日强令部队行军必须三十里。 几日后,不少连队因为体力不足,被迫将相对沉重的一些迫击炮、炮弹扔到了路边,以减轻行军负担。 孙德胜的动向,很快就通过细作传到了李定国手中。李定国看着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孙德胜匹夫之勇,竟敢轻兵冒进!看我怎么让他有来无回。” 李定国在地图上研究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将伏击点选在了磨盘山!他了解磨盘山的地形——那是昆明城以东五十里的一道山脉,山高谷深,林木茂密,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他当即下令,全军星夜兼程,赶赴磨盘山。 两万大军分成三路,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密林和悬崖上,只等孙德胜的部队进入埋伏圈。 三日后,孙德胜的步兵团终于进入了磨盘山峡谷。前哨侦查的骑兵因为翻山越岭,根本骑不了马,所以一路都是步行,因为要沿途探查敌情,上山、下沟早累得跟狗似的。此时真是没力气了,所以对这磨盘山的峡谷小道的探查极为敷衍,并没有发现异常。 很快,主力部队就放心地进入了峡谷。士兵们也是疲惫不堪,以往严整的队列早就没有了,士兵们一个个热得撸起了袖子,不少人摘下帽子当扇子,驱赶四周飞来的蚊虫。 孙德胜也累得够呛,站在队伍中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不断地给部下鼓劲儿:“兄弟们,再加把劲,过了这磨盘山,就是昆明!到时候,咱们就是头功!进了城陛下不吝赏赐,每人最少官升一级!”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山谷的寂静。 “杀!” 随着李定国一声令下,悬崖两侧的伏兵瞬间杀出,滚石、擂木倾泻而下,将谷口和谷尾死死堵住。滇军士兵们手持长刀、弓箭,借着地形优势,从高处往下冲,喊杀声震天动地。滚石砸在士兵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擂木横扫而过,瞬间就将几个士兵砸倒在地。 孙德胜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快散开!开火!迫击炮开火,轰击两侧悬崖!” 可山谷狭窄,士兵们根本无法散开,只能挤在中间,成了滇军的活靶子。弓箭如雨点般落下,刺穿士兵们的铠甲,不少人还没来得及举起步枪,就已倒地身亡。迫击炮手匆忙架设炮架,可没等瞄准,就被滇军的滚石砸中,火炮翻倒,一个断了腿的炮手抱着腿惨叫。 “跟我冲出去!”孙德胜拔出枪,亲自率军向谷口突围。他身先士卒,连开数枪击毙了三名冲上来的滇军士兵,可刚冲到谷口,就被一支冷箭射中左肩。剧痛传来,他咬牙坚持,扔掉已经打光子弹的左轮手枪,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一杆长矛突刺。可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滇军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名滇军千总认出了孙德胜,高声喊道:“那是孙德胜!快,活捉孙德胜!赏黄金百两!” 滇军士兵们顿时红了眼,纷纷朝着孙德胜扑来。孙德胜挥舞着佩刀,左劈右砍,又斩杀了两名士兵,可身上又添了好几处伤口,鲜血浸透了山纹甲。 他看着身边仅剩的百余士兵,知道突围无望,怒吼一声,朝着滇军最密集的地方冲去,却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了胸膛。 “司令!”亲兵们哭喊着冲上来,却也很快被滇军淹没。 这场伏击战持续了整整半日,山谷中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溪流。孙德胜的步兵团全军覆没。据大中战后统计,此战大中勇士战死四百三十三人,重伤两百零七人(后因伤势过重死亡一百二十一人),被俘三百五十九人,仅余六百余人拼死突围而出,却也大多带伤,武器丢失殆尽。而李定国的部队也付出了伤亡两千余人的代价。 磨盘山惨败的消息传到京师,太和殿内一片死寂。李明看着急报,脸色铁青,猛地将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贪功冒进!自取灭亡!”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李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孙德胜之死,固然是他咎由自取,但根源在于各部指挥混乱,互不统属!王铁牛的西北战区与孙德胜的西南战区,虽同属南征大军,却各自为战,没有统一调度,才给了李定国可乘之机!” 首辅钱守庸出列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如今全国仅剩云南未平,其余各省皆已光复,各战区的使命已然完成。不如撤销各战区,仅保留西南战区,统一调度兵力,方能避免此类惨剧再次发生。” 李明颔首,目光变得坚定:“准奏。传朕旨意——” “其一,撤销东北、西北、中原、北京警备区,各战区部队回归原驻地,配合地方官府清剿残余寇匪,维护地方治安,协助恢复生产。” “其二,保留西南战区,任命原西北战区司令王铁牛为西南战区司令,总揽滇黔川战事,统一调度所有南下及西进兵力,原西北战区三万兵力与西南战区剩余一万七千兵力合并组建,总兵力四万七千,补充粮草军械,全力南征云南。” “其三,原西南战区第五师师长孙德胜战死,着令原中原战区副司令陈永福接任第五师师长,即刻率部赶赴西南,归王铁牛节制。” 旨意一下,中枢调度立刻顺畅起来。王铁牛接管西南战区后,先是整合了川蜀、贵州的兵力,补充了粮草和军械,又吸取了孙德胜的教训,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他令陈永福的第五师沿滇黔一带稳步推进,扫清沿途的滇军据点,修建粮道;自己则亲率骑兵师和第一师部分兵力,从川南出发,直逼滇北,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云南境内,李定国的磨盘山大捷虽暂时缓解了危机,却也激化了永历朝廷的内部矛盾。朱由榔见李定国立下大功,心中燃起一丝摆脱孙可望控制的希望,暗中派人联络李定国,许以“招讨大元帅”之职;孙可望则对李定国的战功妒火中烧,不仅扣押了给李定国部队的粮草军械,还暗中安插眼线,监视其一举一动,甚至密令心腹部队向滇东移动,提防李定国回师昆明。 李定国在前线浴血奋战,既要面对大中军的强大攻势,又要提防后方孙可望的算计,疲于奔命。 大中军调整后很快就发起了稳扎稳打的进攻。 永历小朝廷很快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滇北的昭通、曲靖相继失守,滇东的安顺、兴义也被陈永福的部队攻克,永历朝廷的地盘越来越小。 就在此时,一封由大中朝太上皇朱华奎署名的公开信,通过信使送到了昆明宫城。朱华奎在信中言辞恳切,以朱家血脉相连为由,劝朱由榔认清时势:“如今华夏已定,四海归心,燕云、川蜀、中原皆已光复,唯云南一隅未靖。朕与陛下同为太祖高皇帝后裔,不忍见宗室相残,百姓流离失所。若陛下能幡然醒悟,献城归降,朕愿以太上皇之尊担保,封陛下为‘晋王’,赐封地万亩,金银万两,安享天年。若执迷不悟,待大军破城,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这封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昆明宫城的死水之中。朱由榔捧着信,泪水纵横,投降便能保命,还能得个王爷之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梦想;而不投降,大中军的部队已兵临城下,昆明城破只是时间问题。可是投降与否不是自己这个傀儡所能决定的! 孙可望此时对于大势看得明白,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趁此机会谈个好价钱投降是最好的结局。 但李定国却坚决反对投降,孙可望派去的给远在曲靖的李定国传令的使者当天就被骂了回来。李定国怒斥孙可望“卖国求荣”,力主与大中朝死战到底。孙可望怒气勃发,却畏惧李定国战神的威名,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第421章 昆明变乱 昆明城的秦王宫偏殿内,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夜风搅得忽明忽暗,映得孙可望那张堆满肥肉的脸阴晴不定。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端坐的黑衣男子,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石千户,你既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说话便该有分量。”孙可望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本王在云南经营多年,手握三万精锐,这秦王的爵位是永历帝亲封,可不是凭空来的。归顺大中可以,但这王爵得保留,不然本王如何向手下弟兄们交代?” 石德柱端坐不动,玄色锦袍上绣着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当年协助张有才诈降清廷,凭那份沉着狠辣得了张明辉赏识,如今升任千户,眉宇间更添了几分历练出的冷锐。听到孙可望的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热气也没化开他眼底的冰寒:“孙将军这话就错了。如今天下已定,永历小朝廷不过是苟延残喘,他封的王爵,在我大中朝眼里一文不值。” “你!”孙可望猛地一拍桌案,茶碗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本王麾下弟兄跟着我出生入死,总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归顺后,连个名分都没有!我那三万兵马,得让他们整建制编入大中军,各级将领的职位不能降,军饷得按大中朝精锐的标准发!” 石德柱放下茶杯,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孙将军倒是会提条件。不过你该清楚,现在是你求着归顺,不是我大中朝求着你投降。”他抬眼直视孙可望,目光如刀,“陛下有旨,若你真心归顺,可封平南伯,食邑千户。你麾下兵马,需打散整编,凡识字者、能操持火器者,可优先编入正规军;老弱病残一律遣散,发放安家银。至于各级将领,需经兵部考核,称职者留用,不称职者另行安置——想保住原职原衔,绝无可能。” “平南伯?”孙可望脸色涨得通红,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起来,“石千户这是消遣本王吗?!本王好歹是一方藩王,手握云南半壁江山,献城归顺乃是大功一件,一个伯爵如何匹配?这爵位也太低了!”他脖颈青筋暴起,语气带着强烈的不甘,“当年我归顺永历,尚且得了秦王之位,如今归顺大中,就算不能保留王爵,至少也得是侯爵!不然传出去,天下人都得笑我孙可望卖主求荣,反倒落了个贬爵的下场,我麾下的将领们也定然心有不服!” 石德柱眼皮都没抬,指尖依旧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孙将军,大中朝的爵位可不是滥封之物。开国以来,能封侯爵者,要么是像王本强、王铁牛这般,率军收复千里疆土、斩将夺旗的悍将;要么是像谭守业这般,坐镇后方、保障粮草军械源源不断的能臣。你不过是献城投降,未曾立过半分拓土之功,平南伯已是陛下念你献城有功,格外开恩。” “怎么能说没功劳?”孙可望急得直跺脚,“昆明是云南的腹心,我献了昆明,滇中、滇东数十州县便可不战而下,李定国孤悬曲靖,根本成不了气候!这省却了大中军多少兵力伤亡,节省了多少粮草消耗?这份功劳,难道还不够封个国公?” “石千户,”孙可望咬了咬牙,“我麾下还有两位心腹总兵,赵承祖和吴子圣,他们跟着我多年,立下不少战功,得让他们保留实职,至少得保留现在的总兵衔。另外,我王府的私产,大中朝不能没收。” 石德柱略一沉吟道:“赵承祖、吴子圣若通过考核,可授游击将军。你王府私产,只要来源合法,自当一律保留。至于你,还想国公之位……你也配?” 孙可望被气得差点没过去,但形势比人强。他喘了口气,捋了捋头发,又把话题拉到麾下将领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石千户,方才说要封赵承祖、吴子圣为游击将军,这职位也未免太低了些!” 孙可望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这二人是我心腹,跟着我打了十几年仗,从贵州一路打到云南,手上都沾着流寇和鞑子的血,各自统领着五千精锐,在军中威望极高。游击将军不过是从三品,他们如今在我麾下都是总兵衔,还有伯爵的爵位在身,骤然降这么多,两人定然不肯服,到时候军心浮动,怕是会生变故,反而耽误了归顺大事。” “总兵?”石德柱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是觉得孙可望异想天开,“孙将军怕是忘了,你这‘总兵’,是永历小朝廷的总兵,在我大中朝的军制里,可作不得数。我大中朝的参将,需得是能统兵数千人、独当一面,且经兵部考核合格者才能担任;游击将军虽低一级,也得是战功卓着的中层将领。赵承祖、吴子圣之流,不过是割据一方的偏将,游击将军已是陛下恩准,破格提拔,想封总兵?简直是痴人说梦。” “石千户!”孙可望也来了火气,胸膛剧烈起伏,“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是在跟你说实情!赵承祖和吴子圣现在驻守宣威,手上各有五千兵马,若是他们不肯降,你让王铁牛放手去攻,至少得折损数千人马,还得耽误时日!给他们参将之职,才算公允,也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带兵归顺!”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妥协,“爵位之事,我退一步,不奢求保留秦王,也不求国公之位,但平南侯必须得给!食邑多少我不计较,但名号得响亮,不然我没法跟手下弟兄们交代。至于赵承祖和吴子圣,参将是底线,再低就免谈!” 石德柱沉默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似是在权衡利弊。他知道孙可望说的有几分道理,昆明的顺利归顺至关重要,若是逼得太紧,让孙可望狗急跳墙,反而得不偿失;但也不能让他漫天要价,坏了朝廷的规矩。 “孙将军,”石德柱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献城归顺,确实有功,但这功劳还没到封侯的地步。不过,陛下也念你能识时务,若你能确保昆明城顺利交接,让赵承祖、吴子圣即刻率宣威守军投降,并且尽力劝降李定国,我可以做主,向陛下举荐你为平南侯,食邑千户——但这侯爵是‘待功实授’,需等滇境彻底平定后,再正式册封。” 他话锋一转,看向孙可望紧绷的脸,继续说道:“至于赵承祖和吴子圣,参将之职可以给,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他们必须亲自到王铁牛将军帐前受命,接受兵部考核,若考核不称职,照样降职;第二,他们麾下的兵马必须按大中军规制打散整编,不得保留原建制。” 孙可望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此话当真?侯爵和参将,都能写进降表?” “自然。”石德柱点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期限:三日之内,必须让昆明改旗易帜,打出‘中’字大旗;赵承祖、吴子圣的降书,也得在三日内送到王铁牛手中。另外,你得立刻给李定国写信劝降,就算劝不降,也得把他的兵力部署、粮草情况如实通报给朝廷——这是你能顺利封侯的关键,缺一不可。” 孙可望心中一盘算,侯爵有了盼头,心腹将领的职位也保住了,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连忙点头:“好!就按石千户说的办!三日之内,我必让昆明换旗,宣威守军也会按时投降!劝降李定国之事,我也会尽力去做!” 石德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袍:“孙将军,希望你言而有信。陛下最恨言而无信之人,若是你敢耍花样,吴三桂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说罢,他转身就走,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看着石德柱离去的背影,孙可望瘫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侯爵之位到手有望,心腹也保住了,归顺大中朝,果然是明智之举。他立刻下令:“传我命令,即刻草拟降表,明确平南侯待封及赵承祖、吴子圣参将之职,另外给李定国写信,劝他一同归顺!” 当晚,一封加急书信就送到了曲靖前线的李定国大营。信中,孙可望言辞恳切,详述了双方实力悬殊,又着重描绘了归顺后的待遇:“贤弟素有战神之名,陛下早有耳闻。若肯归顺,即刻封平西侯,麾下兵马可保留半数整编,仍由贤弟统领,日后平定南疆,功劳卓着,还能加官进爵,重掌兵权。” 李定国正在帐中研究舆图,听闻孙可望派来使者,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拆开书信一看,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书信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 “卖国求荣的奸贼!”李定国怒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案几上,木屑飞溅,“我李定国自追随先王起义,便是要驱逐鞑虏,恢复汉家河山!如今鞑虏未灭,却要向一个草莽出身的李明称臣,我宁死不从!” 使者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将军息怒!秦王也是为了全军将士着想,大中军势大,咱们根本抵挡不住啊!” “住口!”李定国一脚将使者踹翻在地,“我李定国的将士,个个都是铁血男儿,岂会贪生怕死!你回去告诉孙可望,他要投降便自己投降,休要拉上我!若他敢背叛大明,我定要亲手取他狗命!” 使者连滚带爬地逃出大营,李定国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孙可望早有降意,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昆明城内,孙可望得知李定国拒绝归顺,还痛骂了使者一顿,顿时恼羞成怒。他本就对李定国的威望心存忌惮,如今更是没了顾忌,当即下令:“即刻在全城张贴告示,宣布归顺大中朝,改旗易帜!传旨给宣威的赵承祖、吴子圣,让他们即刻率部向王铁牛司令投降,不得有误!” 次日清晨,昆明城的“明”字大旗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鲜红的“中”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朱由榔得知消息后,瘫坐在龙椅上激动的泪流满面,投降大中,自己终于安全了,终于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亲王之位、美好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 而此时的宣威前线,赵承祖和吴子圣正焦头烂额。王铁牛的大军已经全面进攻多日,那些被拆下来的马克沁重机枪成了他们的噩梦。 “司令有令,把战车上的马克沁都拆了!”传令兵的声音在阵前回荡,“四人一组,抬着机枪上山,迫击炮跟在后面,每个连队配一挺机枪、两门迫击炮,分头进攻各山头!” 命令一下,大中军士兵立刻行动起来。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被拆从战车上拆卸下来,由四个战车兵抬着,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山路崎岖难行,士兵们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军装,却没人敢停下脚步。 到了进攻位置,士兵们迅速将机枪架好,对准山头的滇军阵地。随着一声令下,马克沁重机枪喷出火舌,“哒哒哒”的枪声震耳欲聋,密集的子弹像雨点般扫向滇军阵地。滇军士兵躲在简陋的掩体后,根本抬不起头,单薄的土木工事根本抵挡不住重机枪粗大的子弹穿透力,机枪扫过,土石崩飞,墙倒垒塌,不少人躲在后面就被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迫击炮开始轰击,炮弹落在阵地上,爆炸声此起彼伏,碎石和泥土飞溅,滇军的掩体被一个个炸毁。赵承祖和吴子圣的部队大多是当年流寇的老底子,虽然顽强抵抗,却根本抵挡不住如此猛烈的火力。短短一日,他们就丢失了五个山头,死伤超过两千人,士兵们早已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孙可望的投降令终于等到了。赵承祖和吴子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太好了!终于不用打了!参将之职,不算亏!”吴子圣激动地喊道,“传我命令,全军放下武器,向大中军投降!” 士兵们听到命令,一阵发自心底的欢呼,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赵承祖亲自带着几名亲兵,捧着印信,下山向王铁牛投降。 曲靖前线的李定国,很快就收到了昆明改旗易帜的消息。给他传递消息的,是昆明城内暗中支持他的将领张其勇。张其勇在信中详细说明了孙可望与石德柱的谈判过程,以及赵承祖、吴子圣将被授予参将、即刻投降的情况,最后写道:“将军,昆明已失,大势已去,望将军早做打算。” 消息传开,李定国的大营顿时炸开了锅。士兵们议论纷纷,不少人都是云南本地人,家人都在昆明附近,如今昆明已经归顺大中朝,他们哪里还有心思打仗。更有甚者,开始偷偷收拾行李,准备逃跑。 “将军,咱们投降吧!”几名将领聚集在李定国帐外,高声喊道,“孙可望已经降了,昆明也丢了,咱们就算再打下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是啊将军,大中朝的火器太厉害了,咱们根本挡不住!” “将军,为了弟兄们的性命,您就答应吧!” 李定国站在帐内,听着外面的呼喊声,心如刀绞。他知道,军心已经涣散,再坚持下去,只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我命令,立刻把还能跟着走的队伍集合起来,连夜向昆明进军!” 当晚,三千余名精锐将士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拔营出发。这些人就是大营里,他李定国最后还能调动的兵马了。队伍清一色轻装,马蹄裹着破布,刀刃裹着布条,连咳嗽都要捂着嘴,在漆黑的山道上疾行。李定国一身红甲,走在队伍最前方,腰间佩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大军急行军一日一夜,于第二日午夜抵达昆明城外,此时的昆明城,城门紧闭,城头的“中”字大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守城的士兵大多是孙可望的旧部,早已没了警惕心,不少人靠着城墙打盹。 “按计划行事!”李定国低声下令。早已在城做好准备的张其勇,暗中已联络了好几个昆明城内不满孙可望投降的将领。张其勇早已跟当值的同僚串班,就为给李定国大军开城门。 此刻见大军抵达,张其勇立刻指挥手下打开了西城门。 “杀!”李定国一声令下,三千将士如猛虎下山般冲入城中。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街道两旁的民居里,百姓们被惊醒,却不敢点灯,只能躲在门缝后,惊恐地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李定国率军直奔秦王宫,沿途遇到的少量巡逻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砍倒在地,鲜血很快染红了青石板路。 此时的秦王宫内,孙可望正搂着美妾,在大殿内饮酒作乐。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丝竹声不绝于耳,他正得意地向身边人吹嘘:“等大中朝的册封诏书一到,本侯便是平南侯,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李定国那个蠢货,非要顽抗到底,早晚得死在大中军的枪炮之下!”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士兵的惨叫。孙可望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将军!不好了!李定国率军杀进来了!已经突破宫门了!”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脸上满是血污,声音带着哭腔。 孙可望吓得魂飞魄散,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连忙推开美妾,抄起身边的佩刀:“快!护驾!给我挡住他们!” 可此时的王府亲兵,早已乱作一团。李定国的将士个个悍勇,如入无人之境,沿途的抵抗被一一击溃。大殿的朱红大门被一脚踹开,李定国手持滴血的佩刀,带着亲兵闯了进来,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孙可望。 “孙可望,你这卖国求荣的奸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孙可望吓得双腿发软,握着佩刀的手不住颤抖,色厉内荏地喊道:“李定国,你敢以下犯上?本侯已是大中朝的平南侯,你杀了我,便是与大中朝为敌!” “哈哈哈!”李定国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你这卖主求荣的狗贼,也配提大中朝?我今日杀你,既是为大明除奸,也是为天下百姓报仇!” 说罢,李定国纵身一跃,挥刀向孙可望劈去。孙可望慌忙举刀抵挡,早前英勇无敌的孙可望,这两年里养尊处优,武艺早已荒废,一身的肥膘,哪里是李定国的对手,只听“铛”的一声,佩刀被劈飞,刀刃顺势划过他的脖颈。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孙可望捂着脖子,眼睛圆睁,满是不甘和恐惧,缓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他的美妾和身边的侍从吓得瘫倒在地,哭喊着求饶,却被李定国的亲兵一刀一个,尽数斩杀。 杀了孙可望后,李定国下令关闭城门,在昆明城内展开了血腥的清洗。“凡孙可望旧部、亲信,无论是将领还是兵卒,一律格杀勿论!”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在空旷的秦王宫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三千将士分成数十支小队,如同撒开的天罗地网,遍布昆明城的大街小巷。秦王宫的侍卫、各营的军官府邸、城防的驻守部队,甚至连负责粮草转运的小吏宅院,都成了清洗的目标。李定国骑着战马,亲自在街头督战,红甲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将军,西城门外大营的守将刘三虎拒不归降,还带着亲兵抵抗!”一名校尉策马赶来,脸上溅满了血污。 李定国勒住马缰,冷声道:“带人去平了他!告诉弟兄们,顽抗者,夷其三族!” 西城门外大营内,刘三虎确实带着数百名亲兵负隅顽抗。他是孙可望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深知自己投降也不会有好下场,只能拼死一搏。大营的辕门紧闭,士兵们架起鸟铳、弓箭,对着冲过来的李定国部猛烈射击。可他们的鸟铳、弓箭数量有限,根本挡不住李定国麾下将士的猛攻。 “上云梯!”校尉一声令下,十几架云梯同时架在营墙上。士兵们踩着云梯往上冲,手中的长刀挥舞,将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砍翻。刘三虎提着大刀,在城墙上亲自督战,接连砍倒了几名冲上来的士兵,可很快就被数名士兵围住。他虽然悍勇,却架不住人多势众,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就添了好几处伤口,最终被一刀刺穿胸膛,尸体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大营被攻破后,数百名亲兵要么战死,要么投降,可投降的士兵也没能逃过一劫。李定国赶到时,见地上跪着一片俘虏,眉头都没皱一下:“孙可望的余孽,留着也是后患,全部斩了!” 刀光闪过,鲜血染红了大营的地面,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城南的户部主事府邸内,主事王谦正收拾细软,准备逃跑。他是孙可望的小舅子,平日里仗着孙可望的权势,在昆明城内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得知李定国进城清洗,他吓得魂不附体,带着家人从后门偷偷溜走,却刚走到巷口,就被一支巡逻士兵拦住。 “你是王谦?”带队的是个千总,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冰冷。 王谦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将军饶命!我只是个小吏,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求将军放过我和我的家人!” “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千总冷笑一声,“你借着秦王的权势,强占百姓田地,逼死十几条人命,还敢说没做过?我大军在外征战,你却暗中克扣我大军粮饷,还说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说罢,他抬手一挥,“给我斩了!” 刀起刀落,王谦的头颅滚落在地,他的家人吓得哭喊着求饶,却也被士兵们一一斩杀,无一生还。 清洗从午夜一直持续到次日正午,昆明城内血流成河。街道上、府邸里、大营中,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是孙可望的将领,有的是他的亲兵,有的是依附他的官吏,甚至还有一些无辜的家眷。鲜血顺着青石板路流淌,汇聚成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不少百姓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只能透过门缝,看着这血腥的一幕,浑身发抖。 李定国坐在秦王宫的大殿内,身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杯凉茶,却一口未动。殿外传来的惨叫声、哭喊声响不绝耳,他却面无表情,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亲兵们不断来报,告知清洗的进展:“将军,城东大营已肃清,孙可望旧部三百余人尽数被斩!”“将军,王府残余侍卫全部伏诛!”“将军,依附孙可望的官吏已抓拿过半,正在逐一审讯斩杀!” 李定国微微点头,沉声道:“继续搜捕,一个都不能放过!凡是与孙可望有牵连的,一律斩立决!” 直到午后,清洗才渐渐平息。昆明城内,孙可望的旧部被屠戮殆尽,尸横遍野,原本繁华的都城,如今变得死气沉沉。李定国站起身,走出大殿,望着满城的血腥,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在他看来,只有彻底清除孙可望的余孽,才能稳固昆明的局势,才能继续抵抗大中朝的进攻,他可不希望再有自己率军在前线打仗,后面却有人开城投降的事情发生。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斥候就匆匆来报:“将军,不好了!王铁牛的先锋,一个骑兵团已经到了北城外三十里处,陈永福的儿子陈德也率另一个团的步兵,距离昆明以西不到四十里了!” 李定国脸色大变,他知道,斥候发现的都只是先锋部队,后面肯定还跟着数以万计的主力部队。自己手头现有的不到一万人马根本不是两路大军的对手。大中军的马克沁重机枪和迫击炮威力无穷,守在城里只会被活活炸死。 “传我命令!”李定国咬了咬牙,做出了最后的决定,“焚烧粮仓,带上永历帝,即刻向南突围,前往缅甸边境地区!”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一把大火点燃了昆明城内的粮仓,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李定国带着亲兵闯入皇宫,将吓得瑟瑟发抖的朱由榔架上马车,率领残余部队,趁着大中军尚未抵达,仓皇向南逃去。 很快,王铁牛的骑兵团已经逼近昆明城外,陈德的步兵也在快速推进。昆明城的城门大开着,城内一片狼藉,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粮仓,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血腥变乱。 第422章 残阳落日的终章 中缅边境的丛林瘴气弥漫,晨雾如纱,裹着潮湿的寒意浸透甲胄。李定国拄着半截染血的长枪,站在一处山岗上,望着远处大中军营地的炊烟,眉头拧成了疙瘩。自云南腹地失守后,他带着残部退入这片蛮荒之地,靠着熟悉地形与土司旧部的接济,打起了游击战。 前几日在孟定府外,他设伏截击了大中军一支运粮队,缴获了三十车粮草、十二门迫击炮以及大量迫击炮弹——这是他与大中军周旋半年来,难得的像样胜利。士兵们围着篝火烤着缴获的干粮,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可李定国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云南府、大理、永昌等重镇早已落入大中之手,曾经依附南明的土司们,见永历朝廷大势已去,纷纷遣子纳款,投向大中麾下。就连一向忠于南明的车里土司,也只是表面应付,再不肯调兵相助。“将军,弟兄们都请战,说要趁胜打下孟定城,夺些地盘休整!”副将靳统武、参将刘体仁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李定国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山下疲惫的士兵:“孟定城防坚固,大中军援军旦夕可至,我们这点兵力,攻下来也守不住。传令下去,连夜转移,去木邦与当地土司汇合。”他心里清楚,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守住这中缅边境的一隅之地,等待局势变化,可这等待,更像是一种无望的煎熬。 就在李定国全力应对大中军围剿,分身乏术之际,位于木邦土司府内的永历帝朱由榔,却在深夜召集了贴身的几十个“御林军”。皇太后王氏坐在一旁,满面愁容,看着儿子焦虑的模样,忍不住叹气。这些士兵都是朱由榔从广西一路带到云南的亲信,虽衣衫褴褛,却仍对他忠心耿耿。朱由榔坐在昏暗的油灯下,脸上满是焦虑与不甘,他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诱哄:“诸位爱卿,李定国如今只顾着与大中军厮杀,把朕困在这穷山恶水之地,哪里是真心护驾?他不过是想借着朕的名号收拢人心罢了!” 为首的御林军校尉周世隆躬身道:“陛下,臣等誓死追随陛下,只是眼下兵微将寡,该往何处去?” “去缅甸!”朱由榔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的希冀,“朕早听闻大中朝当初许诺,只要朕主动归降,便封朕为晋王,世袭罔替!可李定国怎肯让朕如愿?他要的是让朕陪着他战死,好成全他的忠名!” 一旁的皇太后王氏连忙附和,抹着眼泪劝道:“我的傻儿子,若当初你听了为娘的话,不当这个破皇帝,乖乖归顺大中,现在不还是个好好的王爷当着?再不济也能混个国公,锦衣玉食,何至于跟着李定国在这蛮荒之地受这份罪!” 朱由榔攥紧拳头,语气愈发恳切:“娘说得对!咱们连夜逃去缅甸,摆脱李定国的控制,再让缅甸国王帮朕联络大中朝廷。等朕当了晋王,你们一个个都是从龙之功,加官进爵、金银财宝,少不了你们的!到时候咱们脱离这苦日子,一起享清福!” 周世隆面露迟疑:“陛下,李将军那边若是知晓……” “顾不得许多了!”朱由榔打断他,“李定国眼里只有他的‘复明大业’,哪管朕的死活?今夜便走,若等他回来,咱们再没机会脱身!”几十个御林军本就对眼下的困境满心不满,听闻能跟着皇帝加官进爵,顿时动了心,纷纷躬身领命。趁着夜色掩护,一行人护着朱由榔、皇太后王氏、皇后王氏、皇子朱慈煊以及一众嫔妃、公主,悄悄离开了木邦,一路向西,潜入了缅甸境内。 缅甸都城阿瓦城外,莽达喇国王接到边境奏报,得知南明皇帝带着家眷和少量随从前来投奔,当即召来大臣商议。参与议事的有丞相巴莫、兵部尚书那罗陀、礼部侍郎孟猜,皆是缅甸朝堂重臣。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大中朝势如日中天,一统中原只是时间问题,南明早已是风中残烛。礼部侍郎孟猜率先提议:“陛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帮永历帝联络大中朝,让他回去受封王爷,咱们也能得些赏赐,还不得罪双方。” 莽达喇却缓缓摇头,指尖敲击着案几:“此言差矣。帮他传个话,不过是举手之劳,大中朝未必会记咱们多大功劳。可若是把他擒住献上去,那就不一样了——咱们献上的是敌国的皇帝,这可是不世之功,大中朝必定会重赏咱们!”他眼神闪烁,满是算计,“永历帝是逃来的,并非咱们请来的贵客,擒他献功,名正言顺,既不得罪大中,又能捞到实利,何乐而不为?” 丞相巴莫连忙附和:“陛下英明!孟猜侍郎目光短浅,献俘之利远胜传信,此事可行!”兵部尚书那罗陀也点头称是,众大臣纷纷称赞国王决断高明。于是,莽达喇表面上派使者前往边境“迎接”,暗地里却调遣了上千士兵,由将领耶辛统领,埋伏在途中。 朱由榔一行刚踏入缅甸腹地,便被密密麻麻的缅甸士兵团团围住。御林军们顿时大惊,纷纷抽出兵刃护在朱由榔身前,周世隆横剑大喝:“陛下莫慌,臣等护您冲出去!” 可朱由榔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裤裆湿漉漉一片,竟真的吓尿了。他死死抓住身旁的宦官王德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打!都放下武器!朕……朕是来投奔的,你们不能伤朕!” 周世隆急道:“陛下!他们是要擒您献功,放下武器就是死路一条啊!” “朕让你们放下!”朱由榔歇斯底里地喊道,“要是伤着了朕和太后、皇后,朕饶不了你们!”御林军们面面相觑,满心悲愤,却终究不敢违抗圣命,只得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缅甸将领耶辛见状,一挥手,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御林军们反手绑了,像拖死狗一般拉到路边。随着耶辛的一声令下,刀光闪过,几十个忠心耿耿的御林军悉数被砍了脑袋,鲜血染红了路边的野草。 朱由榔吓得瘫软在地,连哭都忘了。皇太后王氏见状,强撑着站起身,指着缅甸士兵怒斥道:“你们这些蛮夷!朕儿诚心投奔,你们却背信弃义,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大中朝若知晓你们如此行事,定不会饶过你们!” 可回应她的,仍是冰冷的锁链。莽达喇国王下令,将朱由榔及其家眷全部打入狱中,由狱卒吴奈负责看管,同时派使者端奈星夜赶往北京,向大中朝廷邀功请赏。 北京皇宫内,大中皇帝李明得知朱由榔被缅甸擒获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召来锦衣卫都指挥使张明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狠厉:“朱由榔这蠢货,何德何能,也配惦记我大中的王爷之位?真当我大中的王爷是大白菜,随手就能赏人的?”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阴鸷,“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活着一天,那些妄想复明的余孽就有一面旗帜。斩草要除根,这颗祸根,不能留,你明白吗?” 张明辉心领神会,躬身道:“陛下放心,臣这就派千户石德柱带人去缅甸,务必让他永远消失,绝不给余孽留下任何念想。” 三日后,锦衣卫千户石德柱带着一队精干人手,秘密抵达阿瓦城。他先是面见了莽达喇国王,送上了丰厚的礼物,随后开门见山:“我朝皇帝有令,若国王能除了朱由榔,我朝愿将中缅边境的孟养府、木邦府全境割让于缅甸,作为答谢。” 莽达喇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孟养府与木邦府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可比模糊的“五百里土地”实在多了,他正欲答应,却不料此时李定国派来的使者陈应龙也赶到了阿瓦城。陈应龙见到莽达喇,语气强硬:“我家将军有令,限国王三日内放出永历帝及家眷,若敢违抗,我军即刻杀入缅甸,踏平阿瓦,覆灭尔等家国!” 石德柱在一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对莽达喇道:“国王陛下,李定国不过是丧家之犬,被我朝打得节节败退,哪里还有能力进攻缅甸?他这是虚张声势罢了。”他话锋一转,又抛出更诱人的诱饵,“若国王不仅能除了朱由榔,还能助我朝消灭李定国叛军,我朝愿再加割孟密府全境,连同此前的孟养、木邦二府,三府之地尽归缅甸,如何?” 莽达喇本就对李定国的威胁心存不屑,听闻能拿下三个完整府城,顿时大喜过望,连连拍案:“好!就依千户大人所言!李某人若敢来犯,本王定叫他有来无回!”当即喝退了陈应龙,下令将其驱逐出境。 消息传回李定国军中,将士们无不义愤填膺。李定国怒拍案几,双目赤红:“莽达喇匹夫,竟敢如此欺辱陛下!传我将令,集结全军,即刻出兵缅甸!”他一面派参将刘体仁联络附近仍忠于南明的孟艮土司刀孟、木邦土司罕虔,晓以大义,言明唇亡齿寒之理;一面清点本部兵马,历经半年征战,虽损失惨重,但仍有五千余精锐。 各土司虽心存顾虑,但一来畏惧李定国的威名,二来也觊觎缅甸的财富,纷纷起兵响应,共集结了五千余人的兵力。两支人马汇合后,共计一万余人,对外号称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缅甸境内杀去。 莽达喇闻讯,也不甘示弱,集结了三万多兵力,由大将莽布支统领,加上一百多头战象,对外号称十万大军,亲自率军迎击。两军在阿瓦城以东的萨尔温江畔相遇,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缅甸军阵前,战象昂首阔步,象牙上绑着锋利的刀刃,背上载着数十名士兵,气势骇人。李定国军中不少士兵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脸上露出了惧色。李定国却神色镇定,他令副将靳统武将之前缴获的十二门迫击炮推至阵前,瞄准了缅甸军的象阵。 “开炮!”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枚炮弹呼啸着飞向战象群。“轰!轰!轰!”密集的爆炸声在象群中炸开,硝烟弥漫,碎石飞溅。战象受惊,顿时狂躁起来,挣脱了缰绳,疯了一般冲向身后的缅甸军阵。巨大的身躯踩踏着士兵,象牙挑飞了营帐,缅甸军阵瞬间大乱,士兵们哭爹喊娘,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全军出击!”李定国抓住战机,拔剑一挥。一万余名联军将士如猛虎下山,奋勇冲杀。缅甸军本就军心涣散,又遭大象践踏,哪里抵挡得住这般猛攻,很快便溃不成军,纷纷向后逃窜。大将莽布支战死,莽达喇在亲兵的护卫下,左冲右突,大腿被流矢射中,鲜血直流,只得狼狈地逃回阿瓦城。 李定国率军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连下数城,兵锋直指缅甸都城阿瓦。逃回宫中的莽达喇又惊又怒,伤口的剧痛与兵败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他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烽火,心中萌生了悔意,连忙对丞相巴莫道:“快,去狱中把朱由榔带过来,朕要放了他,让李定国退兵!” 可就在此时,大臣登尼跌跌撞撞地闯入大殿,神色慌张地禀报道:“陛下,不好了!狱中……狱中永历帝一家,全都暴毙了!” “什么?”莽达喇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暴毙?” “初步查验,像是……像是食物中毒而亡,”登尼结结巴巴地说,“负责看押的狱卒吴奈也失踪了,他的家人昨晚也不见了踪影。” 莽达喇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定是石德柱那厮干的!他怕朕放了朱由榔,断了他的功劳!”他当即下令让兵部尚书那罗陀带人去驿馆捉拿石德柱,可手下人回报,石德柱早已不见踪影,连同他带来的锦衣卫也一同消失了。 “气煞我也!”莽达喇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龙椅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贪心不足,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夜幕降临,阿瓦城内一片混乱。莽达喇的弟弟莽白见兄长兵败如山倒,又遭此大变,认为时机已到,暗中联络了宫中侍卫统领貌瑞和将领耶辛,发动了政变。深夜,皇宫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莽白带着人马闯入内殿,一刀斩杀了重伤在身的莽达喇,自立为新的缅甸国王。 莽白刚登基,便深知李定国大军压境的威胁,为求自保,他连夜下令将朱由榔及其家眷的遗体装殓入棺,派使者带着棺椁火速送往李定国军营,妄图以此平息李定国的怒火,暂缓兵锋。 此时的李定国,正驻军在阿瓦城外三十里处,召集孟艮土司刀孟、木邦土司罕虔等首领商议进兵事宜。帐内,李定国眉头紧锁,苦心劝说:“如今缅王弑兄篡位,国内动荡,正是攻破阿瓦城的绝佳时机!陛下尚在城中,我们岂能半途而废?还请诸位以大义为重,再助我一臂之力!” 木邦土司罕虔却连连摆手:“李将军,非我等不愿,只是将士们抢掠已足,思乡情切,实在难以驱策。再说,缅军虽败,仍有守城之力,再打下去胜负难料啊!”其余土司纷纷附和,帐内争论不休。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赵虎神色惨白,浑身颤抖,跌跌撞撞闯入大帐,跪地便哭:“将军!不好了!缅甸……缅甸新王莽白派使者来了,还……还带来了陛下的……陛下的遗体!” “什么?”李定国如遭惊雷劈顶,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声音因震惊而沙哑,“你说什么?陛下他……他还活着对不对?是缅人耍的诡计!” 赵虎泪如雨下,磕头不止:“将军,是真的!棺椁已经运到营外了,缅甸使者说……说陛下和太后、皇后、皇子殿下们,都在狱中暴毙了,疑似中毒……新王怕将军迁怒,特意送来遗体请罪!” “噗——”李定国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帅案。他身子晃了晃,若非身旁的靳统武、刘体仁连忙扶住,险些栽倒在地。多年来支撑他浴血奋战的信念,在看到那具冰冷的棺椁时,彻底崩塌。 那些本就不愿再战的土司,见李定国骤然大病吐血,更是心惊胆战,纷纷以“将士思乡”“粮草不济”为由,连夜率领本部兵马撤兵回国。李定国躺在病榻上,望着窗外远去的土司旗号,又看了看那具停放于营中的棺椁,心中充满了悲凉与无力。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无奈之下,李定国只得下令撤军,带着残部和朱由榔的遗体,缓缓退回中缅边境。一路上,他病情不断加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口中反复念叨着“陛下”“大明”。行至勐腊之时,这位南明最后的擎天柱,终于油尽灯枯,在军中溘然长逝,享年四十二岁。 李定国一死,军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将士们围着他的灵柩和朱由榔的棺椁,哭声震天,悲痛过后,便是深入骨髓的绝望。大帐之内,靳统武、刘体仁等核心将领齐聚,一个个面色灰败,沉默不语。 “唉!”参将刘体仁率先打破沉默,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王爷走了,陛下也没了,咱们这群人,就像没了根的野草,往后该往何处去啊?” 副将靳统武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是啊,大明气数已尽,大中朝一统天下已是定局。咱们这点残兵,困在这中缅边境,前有大中军围剿,后有缅甸人提防,粮草日渐匮乏,土司们也各自散去,继续顽抗,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参将刘彤接口道:“可咱们追随王爷多年,岂能就这样束手就擒?只是……只是实在看不到半点希望了。”话语间,满是不甘与绝望。 帐内众人纷纷附和,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抹着眼泪,一时间愁云密布。就在这时,靳统武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诸位,咱们死不足惜,可王爷待咱们恩重如山啊!想当年,多少人走投无路,是王爷收留了咱们,给了咱们一口饭吃,一份安身立命的前程。他南征北战,护着大明,护着咱们,从未亏待过弟兄们。”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如今王爷虽去,但他的幼子李嗣兴还在。咱们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王爷留一脉香火啊!总不能让王爷一生忠勇,到最后却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刘体仁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靳将军所言极是,可嗣兴年幼,不过是个孩童,如何能统领大军?咱们又该如何护住他?” “这正是我要说的!”靳统武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眼下大明已亡,顽抗无益。大中朝如今势大,天下归一已是定局。咱们不如就推举嗣兴为主,以他的名义向大中朝请降!” 帐内众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有将领急道:“将军!咱们追随王爷与大中军血战多年,如今却要投降仇敌,岂不是辱没了王爷的忠名?” “不然还能如何?”靳统武红着眼眶反问,“难道要让弟兄们陪着咱们一起送死,让嗣兴也跟着丧命吗?王爷一生为国,所求不过是黎民安宁、大明存续,如今大明已亡,保住他的血脉,才是对他最大的告慰!” 他看向众人,语气恳切:“大中朝若想安抚天下,必定不会为难一个年幼的孩子。咱们以嗣兴的名义归降,一来能保弟兄们有条生路,二来也能让王爷的血脉延续下去。就算不能求得一官半职,起码能让嗣兴平安长大,为王爷留个念想,这总比全员战死、断了香火要强!” 刘体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靳将军说得在理。王爷待我等恩重如山,咱们不能让他的后代遭难。归降虽非所愿,但也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其他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挣扎,可想到前路的绝望,想到李定国的恩情,终究还是纷纷点头附和。“就听靳将军的!”“为了王爷的血脉,咱们归降便是!”“只要能保嗣兴平安,我等认了!” 商议既定,众将当即派人将李嗣兴接到大帐,拥立他为大军主帅。年幼的李嗣兴尚不懂其中深意,只是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些父辈的将领,眼角还挂着丧父的泪痕。 靳统武、刘体仁等人跪在李嗣兴面前,郑重说道:“少主放心,我等定当护您周全,为您谋一条生路!”随后,他们连夜草拟降书,详细写明归降之意,言辞恳切,着重提及李定国的忠勇与李嗣兴的年幼,恳请大中朝念在归降之心,保全李嗣兴的性命。 降书拟好后,众将推举沉稳可靠的参军张胜为使者,带着降书星夜赶往北京。当张胜抵达北京,在金銮殿上向大中皇帝李明递交降书时,李明端坐在龙椅上,接过那份象征着残明余部归降的文书,目光扫过殿外万里晴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李明起兵以来,历经二十余年征战,平定各路割据势力,收服残明余部,终于一统天下。残明的最后一缕余晖,终究还是消散在了缅江畔的风中。自此,天下归一,大中王朝的新时代,正式拉开了序幕。 孤臣泣血缅江畔, 残明落日覆尘埃。 忠魂不逐寒波去, 烈骨犹撑故国台。 战鼓声销蛮瘴起, 旌旗影断客愁来。 江山易主风烟尽, 唯有丹心照劫灰。 (全书完) ps:本想再写一下李明老年时皇太子李兴和皇长子李国因为争皇位之争联络驻军大打出手,把紫禁城打了火光冲天,重病中的李明也死于兵乱的事儿。期间再讲一下皇后朱梦瑶和贵妃叶青青为了各自儿子,暗中的勾心斗角。但想想写书不易,对李明这个主角多少还是有感情的,英雄以这种方式落幕多少还是有些太悲凉了,所以就此结束吧。感谢定鼎之志、一条偷懒的咸鱼干、炸天帮~霸天、咯呢、爱吃鲜虾海参的江晓正等各位读者大大们的催更、打赏,你们的催更是我分享的动力,祝你们生活愉快。 因为上学时同学们喜欢叫我牛魔王或者康康,所以起了个这个笔名“牛某王康康”,怀念逝去的青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