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灼骨》 第1章 黑拳假赛 “千钰,记住,这场比赛对拳馆很重要!” 师父沈正清用毛巾隔着,帮蔺千钰按摩放松手臂肌肉。 蔺千钰点头,目光透过玻璃打量着门外幽暗的环境。 这是一场在云江市不知名酒吧地下一层举办的高规格拳赛,她的对手是风头正劲,打遍邻国地下擂台无敌手的缇娜。 实力非常强! 但蔺千钰看过这位状态火热的女拳手所有拳击比赛的视频,心里已经有数,对方大概率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她今天的目的不是赢,而是输,还要输得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这就更考验她的水平。 播报员正在调动现场气氛,介绍这次上场的两名拳击手,罗列着战绩,最后宣布两位拳击手入场登台。 “去吧。”沈正清拍了拍她的肩膀,为她推开了通道铁门。 喧嚣声瞬间放大百倍,数不清的赌客正在狂热欢呼。 蔺千钰早已熟悉这种环境,她咬着布条将手掌裹住,原地蹦了两下,才不慌不忙走出通道,径直走向一一那座巨大的铁笼。 在等待赌客下注的时间里,她循例绕场一周。 打黑拳没那么多讲究,也没有时间限制。 参赛者都签过“生死状”,输赢判定是一方认输爬不起身,或直接失去意识才算结束。 下注时间到,裁判立刻朝后退。 下一秒,缇娜如一头猛兽扑了过来。 蔺千钰反应极快,迅速侧身躲过,随后在对手调整身形再次攻击时,干脆利落地出拳。 几个回合下来。 缇娜不再满足于试探,趁蔺千钰分神防御,一记高扫腿直击她太阳穴。 蔺千钰见状,腰肢陡然一拧躲过攻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拳,攻击对方面门。 缇娜吃了亏,整个人瞬间暴怒,拳头带着残影不停朝她挥动。 看台上,传来赌客们的狂叫声:“打啊,快打死她!趁她防御,直接上大招!” “不打死她,下来你就得死!蔺千钰,你听明白了吗?” 粗鲁的威胁,伴随着全场沸腾,使整个气氛再次陷入白热化状态。 蔺千钰压根不受场外影响。 即便自己最终要输,也要输得精彩! 她眸光一闪,瞧见对手使出全力朝自己攻击,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她借力腾空一跃! 上身高高挺起,右膝收至胸前,在整个身体处在半空中时,她蓄力拧转用正面朝向对方,然后用重铁般的膝盖整个砸下,直撞向对方胸口。 比她重上不少的对手,就这样轰然倒地。 呃-- 太用力了。 早知道收着点力了。 眼眸一转,她身体下落时故意没站稳,与缇娜一左一右同时摔倒在擂台上。 “蔺千钰你在搞什么?这样都站不稳还打什么拳,滚回家吃屎去吧你!”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蔺千钰从散落的发丝间,窥见对手爬起了身。这才慢悠悠地,如受重创一般,跌跌撞撞想要起身。 对手抓住这个机会连续出拳,一拳拳打在她的护具上。 蔺千钰控制全身防护,还不忘假意占几回合上风,渐渐将动作弱化。 对手见状,开始放大招。 这一次…… 蔺千钰没有躲,硬生生接下这一记狠拳。 眨眼间,肋骨处便传来剧痛。 痛感让她下意识想动手朝对手身上招呼,理智却迫使她硬生生将拳头挥偏。 犹豫的一秒,对方直接扯过她的手臂。 一个过肩摔将她控制在身下,拳头如铅球朝她脸上砸下。 不过几下,蔺千钰便感觉到,自己鼻子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认输!” 觉得差不多了,蔺千钰这才哑声嘶吼:“认输!” 拳头还在持续落下,裁判快速冲过来拉开二人。 在地上趴了许久,直到裁判拉起她一边手臂,蔺千钰这才顺势一瘸一拐地想要爬起身,半瘫软着听裁判宣判。 耳边全是赌赢之人的欢呼声,和赌输之人咒骂自己的声音。 刚站稳身子,一只空矿泉水瓶就砸在了她的脑门上,然后是两只、三只、无数只。 那些输了的赌客,将手中能砸进铁笼的东西,全砸了进来。 这是她该受的。 蔺千钰闭着眼睛,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毫无怨言。 -- 地下一层,临时休息室里。 蔺千钰本应该拿碘伏的手,此时却攥着一块粉扑,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脸上轻拍着。 见额头的伤口被遮得差不多了,她凑到缺了一角的半身镜前,单手解开绑得死紧的头发。 瀑布一样的长卷发滑落至身后,将她原本立体的五官衬得更加妩媚。 解开发绳后,她拿出腮红刷和唇膏,遮住颧骨和嘴角旁的淤青。 定好妆,她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扯开一旁凳子上放着的运动背包。 背包里露出一小块墨绿色布料,她动作潇洒地一把抽出。 顿时…傻眼了。 一条墨绿色缎面露背礼服裙,就这样华丽丽地出现在她眼前。 看着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她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无奈,严重怀疑阿琳师姐昨天非要主动帮她准备衣服,就是故意的。 快来不及了,她捧着裙子想了想,义无反顾地钻进了换衣间。 “叩叩……” 衣服刚换好,就听见有人敲休息室的门。 蔺千钰连忙跑出试衣间,裙摆在脚踝处掀起一朵朵墨绿色水花,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卷发稍显凌乱。 门外站着一位中等个子,年龄大概四十多的男人。 他右眼角有条陈旧的刀疤斜在那里,表情严肃,剑眉倒竖,瞧起来既凶狠又气势十足。 “师父,怎么样?” 沈正清严肃打量了蔺千钰几眼,眉头拧紧,操着低沉的嗓音不赞同道:“穿得像什么样子!” 被训的人垂手听话地站在沈正清面前,低着头不语。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男人没再继续责怪,转而评价起她刚才的比赛:“失误的动作太刻意,你当赌客都是傻子吗?就你这样没水准的失手,他们瞧不出?” 蔺千钰面色不显,乖乖地回道:“我下次会注意的。” “什么叫下次注意?”沈正清看着表面乖顺,实则有八百根犟骨头的徒弟,纠正道:“水平差,就多练!再注意有什么用?” 见徒弟不敢搭腔,他才又开口:“走,跟我去见个人。” 他的话让蔺千钰瞬间抬眼,嗓音颤抖:“难道……我们成功了?” 第2章 我要参加! “小点声,不要得意忘形!” 沈正清横眉一竖,斥责随之而来:“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边要稳重低调。” “哦…”蔺千钰虽激动,但仍控制着自己情绪,听了师父的话更是彻底收回内心的兴奋,低声回了句:“知道了。” -- 酒吧一楼包间里。 沈正清和蔺千钰敲门进入,包间沙发上坐着一位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 男人正盯着大屏里的比赛回放,见他们进来伸手一按,将画面定格在蔺千钰出拳的瞬间。 “哥。” 沈正清一进门,就朝沙发上的男人打了声招呼。 “来了?” 对方朝沈正清点点头,下一瞬目光移向蔺千钰,笑眯眯问道:“这就是你那位优秀的徒弟吧?姓蔺?”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眼瞳如雾般晕开的幽光迅速聚拢,蔺千钰一改在沈正清面前的乖顺模样,眼神略有些直白地盯着对方自我介绍:“蔺千钰。” “没礼貌!”沈正清开口训斥:“这位是沈睿沈老板,叫沈总。” “沈总。”被训斥的人恍惚回神,随即敛下神色,低眉顺眼跟着叫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男人叫沈睿。 还知道他是城东璨星科技园的负责人,更是自己师父沈正清的亲大哥。 沈睿给他们一人倒了杯酒,姿态包容地对沈正清道:“你啊,从小脾气就臭。我要是有位这么优秀的徒弟,天天只顾着显摆了,哪舍得责骂一句。” 蔺千钰双手接过沈睿递来的酒,晦涩的眸子垂下,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沈正清不想和沈睿扯闲篇,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抹了把嘴问道:“不是有正事谈吗?” 提起正事,沈睿好似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示意他们坐下说。 随后拿出几份协议,递给二人。 “关于我之前说的,由云江市本土企业牵头举办的mt争霸赛,不知你们师徒有无意向参加?” 蔺千钰拿起协议粗略过了一遍,目光转向沈正清。 “单场比赛奖金怎么算,赢了总决赛后,奖金又怎么算?”沈正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问道。 对方指着蔺千钰手中的协议,提醒他:“上面写得很清楚,达到主办方要求后单场奖励五十万,总决赛没有奖金。因为……” 沈睿盯着蔺千钰,微笑着一字一句道:“你们不能赢!” 他油腻又游刃有余的态度,令蔺千钰颇为反感,她顾不上自己还有求于对方,生硬地转开目光,急欲掩饰自己内心的嫌恶。 沈正清粗声粗气地问沈睿:“什么意思?” 他的出声,让模糊意识到蔺千钰态度有些不对劲的沈睿,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都说了叫你看协议!”他瞪了沈正清一眼,继续解释,“每一场比赛,输赢都由主办方说了算。主办方让她赢她就得赢,让她输她就要输。总决赛的冠军另有人选,你们不可能赢的。” 沈正清倏地站起身,刚准备开口…… “但是!” 见对方下一刻就要暴走,沈睿立即出声打断:“只要你徒弟按照我们说的做,除了比赛奖金外,我们会额外再奖励她一百万,这个怎么样?” 听到后面这句话,沈正清才又气呼呼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拍拍桌上的协议要求:“早说不就行了,回头记得把这条加上去。” 蔺千钰看着演得像模像样的沈正清,知道师父这样做,其实是在帮她争取权益。 只是…… 有一点她必须问清楚。 “如果因为能力问题,我没有达到你们的要求,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沈正清不赞同地瞪向她,仿佛在责怪她问的什么烂问题。 蔺千钰却认为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不搞清楚,到时出现什么阴阳协议,他们岂不是只能吃哑巴亏? 虽然对方是师父的亲哥哥,但亲兄弟明算账。而且,这场赛事也不是沈睿一个人说了算。 “一场一百万,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沈睿很快回了句,脸上明显写着,终于等到你们问这句话了。 蔺千钰和沈正清同时一怔。 沈正清更是直接站起身,气吼吼地大声道:“凭什么这种霸王条款就加进去了?找别人吧,我们不干……” “我答应!”干脆果断地回答,自沈正清身旁响起。 把一切规则写清楚就行,能力不足是她自身的问题,她认! 但责任模糊,到时候万一横生枝节,那可比赔钱要难搞多了。 毕竟他们这些人…… 沈正清差点被一口气憋死,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徒弟,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蔺千钰坚定地看了眼面容铁青的师父,最后将目光落回沈睿身上,义无反顾地回应他:“我说,我答应!” “你是不是傻?” 虽然对方是自己亲哥,但他沈正清也不可能让自己徒弟吃这种亏! 对着已经完全炸毛的沈正清,蔺千钰浅笑安抚:“师父,难道您不相信我?” “我信你个大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睿又开口了:“阿清啊,年纪大了,就不要干涉有拼劲的小年轻了。你这徒弟胆子可比你大多了,果然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下一秒,沈正清踹门离开。 蔺千钰收回面上浅笑,面无表情向沈睿告辞,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她知道师父很生气很生气。 但抱歉,她必须参加这场比赛。 “那个缇娜把你脑袋打坏掉了?” 蔺千钰刚走到酒吧大厅,就撞见了等在那里的沈正清,和他劈头盖脸地大声责问。 后半夜的酒吧,因为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没了之前的嘈杂和热闹。除了偶尔一两句撩人的男音哼唱,应和着慵懒的乐曲浅浅荡开。 此时整个大厅,都呈现出一种花开败后的荼靡之色。 这样孤独而又自得其乐的画面,因为沈正清的一句高声责问,出现了裂缝。 陆续有人朝他们这里看过来,包括驻唱台上某道深邃的目光。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打扰到别人,沈正清依然沉浸在方才愤怒的情绪中,语气里没有丝毫耐心,却还是在静等蔺千钰的回答。 但见徒弟依旧静默不语,他只得大吼一声:“说话!” 他的吼声,让一直低垂着头的蔺千钰,慢慢抬起了眼。 沈正清本以为她是知错了,正准备等她认错后,就回到包间拒了这次比赛。 可在接收到蔺千钰投来目光的瞬间,他便懂了,这次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自家徒弟的想法了。 “师父,我只想试一试。”蔺千钰终于开口,话里话外却是从未有过的果决和坚持。 沈正清瞪着她倔强的眉眼,冷笑一声:“呵…果然是长大了,现在都不把师父说的话放在心里了。” “师父永远是师父,”蔺千钰不紧不慢地回道:“但千钰不想永远躲在师父的保护伞下。我也……想为拳馆拼一拼。” 语气里,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不等沈正清开口,她继续道:“如果真的失误,那些钱我自己赔。若没有失误,奖金我也一分不会拿走,全数交给师父和拳馆。” 她的回答,立场坚定也合乎情谊,让沈正清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哼!” 他拂袖离开,丢下一句:“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到时候不要哭着来找我!” 对方背影消失在酒吧的下一刻,一直笼罩在蔺千钰身上的怯懦姿态瞬间消失。 沈正清离开时虽然还在生气,但态度明显已经同意了。 不管对方相不相信她这样坚持是为了拳馆,总之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勾起一抹笑的同时她徐徐吐了口气,似彻底放松下来,又像是将一直以来内心的隐忍全数吐出。 抬手理了理遮住额头淤青的卷发,蔺千钰抬脚正想离开酒吧。 一道…… 自方才就缠绕在周身的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本能地将目光投过去,正好与驻唱台上一位抱着吉他,面容半隐半现,灰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对上了眼。 二人眼神对上的刹那,男人便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第3章 被邪恶吞噬的福利院 蔺千钰进家门前,夜色才刚刚褪下。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唯有厨房亮着暗光。 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推开厨房门,姑姑阮长歌忙碌的身影映入她眼帘。 门打开时,阮长歌整个身子猛地顿住,随后慢慢转过身。 看见门口是蔺千钰,她才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小声道:“千钰,你去哪里了?昨晚给你打电话怎么也不接?” “姑姑怎么又这么早起来做饭?”蔺千钰未回她的话,而是皱着眉头走近,盯着砧板上早就切好的食材。 阮长歌窘迫一笑,正想解释什么,突然看见她身上受的伤,心疼地询问:“是又去打拳了吗?这次怎么伤得这么重?走,姑姑带你回房上药……” 蔺千钰刚想说自己来就行,便发现阮长歌停下了手里的所有动作,缓缓抬眼盯向她的身后。 她顺着回头,瞧见了厨房门口站着的姑父姚兴发。 “姑父。”她喊了声。 男人一脸被打扰的烦躁,并未理她,阴沉的眼神直盯着她身后的阮长歌。 高大男人出现的一瞬间,蔺千钰发觉姑姑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开始有了轻微地抖动。 她以为,是方才自己和阮长歌的说话声打扰到姚兴发睡觉,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回来的动静太大,打扰到姑父休息了。”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移动身体,挡在了阮长歌身前。 姚兴发这时似乎才注意到她,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说了句:“进来一下。”随后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蔺千钰没搞明白姚兴发是在和谁说话,疑惑地转头看阮长歌。 却发现姑姑慌张地解下围裙,拍拍她的手说了句:“你赶快回房擦药。”随即不等她回答,便脚步有些凌乱地跟着走进房间,并顺手锁上了房门。 蔺千钰静静站在客厅半晌,才提起背包走进了自己卧室。 同样一室黑暗。 逼仄的床头,蔺千钰席地而坐。从衣柜里掏出药箱时,带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铁盒子。 放下药箱,她微微用力掰开盒盖,顺手扭亮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顷刻洒在盒子里的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小女孩。 这对年轻夫妻,面对镜头时一起弯下腰,目光同时放在身前的女孩身上。 女孩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扎着两条蜈蚣辫,张着缺了一颗牙齿的嘴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从照片里就可以看出,这一家人有多么幸福。 可这样的幸福时光,蔺千钰已经有十五年不曾感受过了。 自那件事情后,她的世界就如褪了色的照片,一夜之间变成了荒芜之地。 纤细的手指,慢慢触上照片上女人慈爱的笑眼,和男人为了搞笑,放在女孩脑袋上比耶的手指。 身体上的疼痛,在看到这张合照时,达到了顶峰。 握着照片,蔺千钰蜷缩着身体慢慢侧躺在床边,整个思绪都开始恍惚…… -- 十五年前。 云江市苍岭区钰禾福利院。 半夜十一点,年仅十一岁的阮千钰和三名同屋的小伙伴,趴在房间的玻璃窗前,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贴在玻璃上的报纸。 他们是睡到半夜,被门外的吵闹声给吓醒的。 四个人中年龄最小的兰铃,醒来后本来准备直接去开房门,被年龄最大的凌紫薇阻止,并示意大家都不要出声。 里面唯一的男孩,比阮千钰大了三岁田维清,指了指窗户示意所有人,可以去那边偷看。 就在他率先撕开报纸一角的刹那,四个人同时都以为自己看到了人间炼狱。 福利院大堂中间,阮千钰的父亲,福利院院长阮长治,正被三个身形高大还罩着黑头套的人,吊起来当沙包一样狂打。 或许是怕将房间的孩子们吵醒,即便这三人出手狠绝,一拳拳毫不留情,院长早已被打得吐了满身的血,却硬扛着,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见此情形,阮千钰差点惊叫出声,幸亏十五岁的凌紫薇出手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才侥幸逃过被发现的命运。 见父亲被打成这样,阮千钰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推开凌紫薇的手便朝房门那处跑去。 身边的两个人也没来得及拉住她,只能跟着她一块跑过去。 就在阮千钰跑到门前,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门锁时,她听见了一道微小又熟悉的声音。 “千钰……” “不要开门,快点从后门逃走……” 是她母亲蔺姝禾的声音! 原来,蔺姝禾早就守在了他们房间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孩子们的休息室大门。 “妈妈……”阮千钰软下身体,趴到门上,抽泣着小小声喊门外的女人。 “不要说话…你们快去,把另外几个房间的后门都打开…” “千钰答应妈妈,逃走了就不要回来,去找…姑姑…” “还有,不要报仇……” 阮千钰死死捂住嘴巴,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阮长治许是被打得实在受不住惨叫了一声,声音传进门内,触动了阮千钰的某根神经。 她一把抹干眼泪,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动作迅速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颤抖着手将其他几个房间的后门钥匙,分给了身边的伙伴。 随后,几人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溜出,兵分几路,打开了另外几个房间的后门。 在将其他孩子一一救出,并吩咐他们快去报警后,阮千钰不顾众人的阻拦,又从后门跑回了休息室。 与她同屋的几人见状,也不顾一切跟着她跑了回去。 回到屋内的阮千钰,率先冲到窗前。看着阮长治依旧被吊在那处,脑袋却早就无力垂下,头上的血顺着一滴一滴落到地板上。 就在此时。 嘈杂的声音来到休息室外。 这三个恶人,居然同时对蔺姝禾一个弱女子下手。 母亲的惨叫声,一阵阵从门外传进房间,阮千钰几次都想冲过去,都被同伴们死死按在了原地。 无法动弹的阮千钰,只能拼命咬住自己手臂,防止因为愤怒而大叫出声。直到察觉嘴里有了血腥味,门外蔺姝禾的惨叫声都还没停下。 这帮畜生,她一定要杀了他们! 即便被同伴死死拖着,阮千钰还是用尽全力拼着命爬到门口,却惊惶发觉,一道道鲜血…正顺着门缝流进屋里。 蜿蜒的鲜血,在坑洼的水泥地分叉出血色脉络。那一条条血色脉络,染红了阮千钰的双瞳。 另外几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差点没绷住哭出声。 蔺姝禾的惨叫声渐渐弱下…… 三个恶棍其中一个啐了句:“妈的,两个都不经打!” 另外两人虽没有出声,但门外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传来。 没过多久,又一道液体从门缝流入房内,冲淡了门边的血迹。 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门外突然火光冲天! “不好,他们要放火烧了福利院!”田维清小声喊了句。 阮千钰也立即意识到了不对,用尽全力想挣脱同伴们的桎梏。 不行! 她绝不能让爸妈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浓浓的黑烟从门缝、窗户还有各个通风角落,铺天盖地涌了进来。 直到这时,阮千钰才敢放声哭出来:“你们放开我,妈妈还在门口……还有爸爸,他这样吊着太难受了……” “阿钰来不及了,我们先离开!不然一会儿房门被烧毁,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凌紫薇小声抽泣着劝她。 “是啊千钰姐姐,兰铃好害怕啊,我们先逃走吧……”只有十岁的兰铃扯着嗓子哭得最大声。 田维清无法出声,他所有力气,都拿来困住早已失控的阮千钰。 就在他们原地拉扯,不能上前也无法退后时。被烧掉一半的休息室大门,在“啪”的一声巨响后,以极快的速度朝阮千钰的头顶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年龄最小的兰铃不知哪来的胆子,在那半扇门快要砸在阮千钰的头顶前,伸手推了一下被烧得通红的门把手。 田维清则趁这个机会,一把推开三个女孩,自己迅速朝后一躲。 “啊……”女孩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倒在地上的凌紫薇爬起身,拉过兰铃的手掌查看。小小的手掌,被滚烫的门把手瞬间灼烧得发红肿胀。 阮千钰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是田维清背着她,凌紫薇扶着兰铃,四个人一同逃出了那栋冒着浓浓黑烟,一夜之间变成火海地狱的钰禾福利院。 “滴滴……” 急促的短信声,打断了阮千钰的回忆。 离开被泪水濡湿的床单,她抹了一把脸,拿过手机查看。 【陌生号码:九点,老地方见】 第4章 灰蓝色头发的男人 “迟到了。” 男人清润柔软的嗓音,如深海漩涡般,引人沉溺。 他背对着蔺千钰,身体靠在站台边的圆柱上,目光柔柔地看着远处的废旧火车头,并未转身。 这是一处废弃许久的临时站台,好几年前被人稍作布置后,当作旅游拍照打卡地火过一段时间。 由于地处偏远,加上周边没有与之接轨的一系列配套设施,火了几个月后,便也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记忆里了。 只是可惜了这个花重金托运,与当下时代完全不符的老式蒸汽火车头。 “两分钟而已,别太苛刻。” 蔺千钰脚上的高跟鞋似乎与旁人的不一样,即便走在满是碎石子的小路上,步伐也相当稳当,高跟鞋的哒哒声也清脆许多。 她走到男人身侧,目光与他放在同一处。 “哼……”靠在柱子上的人轻哼一声,随即懒洋洋地问了句:“昨晚怎么样?” 蔺千钰换了件淡绿色针织套裙,肤色被衬得越发白皙。她几乎一夜未眠,疲倦到眉心纹泛起淡淡涟漪,整个人状态有些脆弱。 未达眼底的笑意自她嘴角短暂绽放,将目光移至身侧,她淡淡回了句:“还行。” 轻风拂过,将她及腰的卷发拂到身前。 男人终于收回视线,顺势看向身边人的面容与手臂处,目光倏然一滞,随即站直身体。 他清隽的眉眼微敛,语气略带起伏:“这次怎么伤得这么重?”说着,还故意伸出手指往蔺千钰的额头轻轻一按。 “嘶~” 蔺千钰躲开他欠欠的手指。 被嫌弃的人收回食指看了眼,又举至蔺千钰眼前,示意她看指尖上的细粉。 忍住给对方一拳的冲动,蔺千钰凉着嗓音解释:“见沈睿前遮了下脸上的伤。” “呵,抬举他了。”男人听闻冷笑出声,又问:“他认出你了吗?” 被询问的人眼睫微动,神色淡淡回了句:“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了……” 身侧人目光微闪,表情浮现出些许自责,好似有些后悔问出刚才那句话。 半晌后,也跟着喃喃一句:“也是。即便当年事发后,他们派人找过你,到底也是这么多年了。你换了姓,五官也完全长开,性情又变了许多。我刚回来时,第一眼都没认出你。” 蔺千钰不再言语,眼底慢慢染上郁色。 见她这般,对方识趣地转移话题:“第一场比赛什么时候?” “一周后。不用去观赛,不过是几方牵线木偶的表演赛而已。”她语气平常,并非讽刺,只是在陈述事实。 “想多了,我才不去,”男人轻嗤:“只是想告诉你,珲大这次是主办方,比赛场地就选在他们旗下的玺锦泰拳俱乐部。所以……你这次大概率会遇到兰铃。” 想了想,他摇头纠正:“不对,应该说肯定会遇上。” 蔺千钰沉默点头。 见她这个样子,男人无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他话里有话,蔺千钰自然听懂了。 “准备?” 对方的问话逗笑了她。 她克制着眼底汹涌的恨意,淡笑开口:“这十几年来,我时时刻刻都……” 话未完,蔺千钰瞳孔一紧,幽暗的眸子紧盯着火车头方向,发出的声音冷入骨髓:“谁在那里?” 整个站台,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她刚准备下到铁轨,被身旁人拦住。 男人指了指她的着装,示意自己先过去瞧一眼,便跳下站台,朝蔺千钰紧盯着的那处走近。 在快要走到火车头的另一侧时,他身后传来了蔺千钰提醒的轻咳声。 突然! 一只手从火车头里侧探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探出的手瞬间握拳,猛地挥向了他。 好在蔺千钰刚才的提醒,他才来得及快速后退躲开。 躲在里面的人扑了个空,将手又缩了回去。 男人有些担心,分神看向站台。 却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蔺千钰不见了,地上散落着她刚穿过的衣裙,和一双摆得整整齐齐的高跟鞋。 人呢? 去哪里了? “啊啊啊,疼……” “哎哟喂,谁啊?” 正感疑惑的他被惨叫声引转头,瞧见方才探出手的那处,不知被谁突然抛出了两个小混混打扮的男人。 这二人一前一后被粗暴地丢在地上,分别趴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上惨叫哀嚎,随后翻转身恐惧地盯着火车头里侧。 蔺千钰身着拳击背心与短裤,从暗处不疾不徐地走出,一只脚踩上其中一个黄毛的胸口,沉声问:“你们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男人见状,反应极快地走过去控制住另一个混混,随即很是不解地朝蔺千钰问:“你和我见个面,还需要穿这个?” “懒得换而已,这不就派上用场了?“蔺千钰随意回了句,脚上的力道加深了几分,”快说,是谁派你们过来的?” “哎哟…咳咳咳……”被她踩在身下的黄毛,感觉自己整个胸口都要炸开了,边咳嗽边哀求:“救命,我们什么也没听见啊。刚才只是见你长得好看,想过来搭个讪而已,不让就算了呗……” 另一个混混也连忙接话:“对啊对啊,你俩谈话声那么小,这谁能听见啊?早…早知道你…这么凶,我…我们也不会跟过来的。” 蔺千钰不信。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家小商铺都没有,这二人莫名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混混见她表情明显不信,朝不远处某个地方一指,吭哧吭哧地解释:“那里有一片果园,我们是过来偷果子的,真的没有骗你们。” 男人拖着另一个混混过去瞧了眼,转头对蔺千钰点头示意,“的确有片果园。” 蔺千钰这才把脚从黄毛胸口拿开,在对方刚想起身时又猛地踩下去,淡声警告:“不准偷果子。” 黄毛忙不迭点头,连连回应:“好好好,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见对方认错态度良好,蔺千钰才终于彻底放开对他的钳制。 男人也丢开另一个混子,视线看见她光着的双脚,转身便想去帮她拿鞋。 蔺千钰正想说不用,两步路自己走过去就行,突觉背后有异动。 二话不说,她抬腿侧身猛地朝后一踢,偷袭她的黄毛顷刻间被踢飞老远。 随即两步跑上前,下一秒将准备袭击男人的另一个混混板倒,拳头如雨点般哐哐朝对方身上砸去。 “救命啊,救命啊,要出人命啦!” 被踢飞的黄毛哆哆嗦嗦爬起身,见她面无表情,拳头像上了发条一般狂揍着自己的同伴。 他自知打不过压根不敢上前一步,只敢扯着嗓子在一旁干嚎。 男人拎着高跟鞋走过来,朝他大喝一声:“闭嘴!” 黄毛顿时没了声音。 他并不是嫌黄毛吵,而是…… 有些担心地看着木着一张脸,像是不晓得疲倦,拳头麻木往下砸的蔺千钰,他轻轻走上前,小声在她耳旁劝了句:“千钰,好了好了,他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很小,好似怕惊扰到对方。 这时的蔺千钰,仿佛才从失控的边缘被蛮横拉住。 她略微一怔,停下的拳头被举到眼前。拳头上小混混的鼻血仿佛变成千万缕血色脉络,缠绕着钻进她的眼瞳里。 身下之人害怕的神情,慢慢映入她充血的眼瞳。 男人见她这般模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冷静观察着她的状态。 直到蔺千钰微微垂下眼睫,他才对着她身下的人吼道:“还不快滚!” 小混混这次总算知道怕了。 刚才还憋着扳回一局的心思消失殆尽,连逃跑都不敢往果园的方向,冲到空地骑上用来偷果子的铁三轮,“咔咔咔”开得飞快,一眨眼人影都瞧不见了。 男人蹲下身,动手替她穿好鞋。 蔺千钰垂着目光,凝视着他微卷的灰蓝色发丝,微微有些愣神。 在他站起身时,问出了自昨晚就一直藏在自己心里的担忧:“南星你说,万一我在擂台上控制不住自己…那该怎么办啊?” 第5章 公关部副经理 玺锦泰拳俱乐部,算得上是云江市最顶级的俱乐部。 往年,云江市规格较高的格斗比赛,几乎都由这家俱乐部承办。 在一个小时后,即将展开的云江市泰拳争霸赛,也同样在此处地下一层举行。 整栋俱乐部一共六层。 一至三层,汇聚了全球最顶级的吃喝玩乐项目,为来观赛的会员提供极致的奢华享受。 第四层,是私密度极高的会议中心,仅限俱乐部与集团的高层领导使用。 顶层,一个被恒温无边泳池包围的露台。 每到傍晚就有高级乐队入驻表演,更有私人调酒师亲自为每一位会员服务。 若非参加了此次争霸赛,蔺千钰绝无机会踏入这家,光入场年费便高达数百万的地方。 此时,俱乐部地下一层。 薄荷香叶混着拳套皮革的刺鼻气味,充斥在参赛拳手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大门正对面的一整墙展示柜里,放着历代拳王的获奖照片和供奉的佛牌。 也不知是哪名选手的缠手布,如刚蜕掉的蛇皮拖曳在地。 地下和杂乱的桌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护具。 来参赛的选手们,有一些正躺着让教练或助理帮忙放松全身肌肉。 还有直接进到里间理疗室,享受这家俱乐部不同于其他比赛场地带来的高级服务。 只有蔺千钰一个人,搬着个小板凳,坐在休息室最角落正闭目养着神。 她身前站着师父沈正清。 从进到休息室,沈正清的嘴巴就没消停过,全程在提醒蔺千钰比赛时的注意事项,看起来比参赛者本人还要紧张。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没?”他嘱咐着窝在角落里的徒弟。 这家伙,哪有半分认真参赛的模样? 别的选手都在紧张地做着赛前准备工作,教练的叮嘱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偏他这个徒弟,不像来参赛,倒像是来洗浴中心做汗蒸来了。 气到嘴角抽搐,等了半晌,发现蔺千钰还是一点反应也无,他咬牙切齿地小声警告:“给老子把眼睛睁开!” 微微上翘的睫毛轻颤,慢慢抬起的眼皮下,一双琥珀色的澄透眼眸恍惚无神。 沈正清看见她这死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着后槽牙道:“你是过来入定的?” 最后三个字,几乎要被他嵌进牙缝里。 蔺千钰调整好交握的双手和盘起的双腿,抬头讨好地看着沈正清,卖乖开口:“师父总说,心静才能保持全身每个关节的放松,我不就是在遵照师父说的做嘛。” 一句话,让原本处于暴怒前奏的沈正清,立刻哑口无言。 “咳…”突然被顺毛的又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的男人,在轻咳一声后粗声粗气问:“你助理呢?” “药油落在车上,小潘去帮我拿了。” 其实并不是,药油蔺千钰早带在了身上。 “一个两个都马马虎虎,要是我没过来盯着你们,你俩得闯出多大的祸来?”沈正清刚被安抚好的情绪,顷刻间又开始起伏。 “所以,”蔺千钰笑眯眯地站起身,表情格外认真地对着沈正清道:“师父可一步都不能离开,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师父在,我这场必定赢得精彩。” 明知徒弟在溜须拍马,她这场的任务本就是要赢。 以她的能力,想赢下第一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却非得将这些归功在他身上。 但这些话,沈正清还是受用的很。 “懒得理你!早点做准备,我去买些你爱吃的回来,免得一会儿下场饿晕了。” “好嘞,谢谢师父!” 沈正清刚出休息室,助理小潘就钻了进来,弯腰在蔺千钰耳旁叽里咕噜地小声说着什么。 方才讨好卖乖的神色早已从蔺千钰身上消失,听完小潘的话,她眸光在阴影里闪烁片刻,开口问道:“在哪里?” 小潘摇了摇手中的卡片,伸手指向天花板。 “走!” 直到蔺千钰和小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下一层,位于休息室左侧的安全门才缓缓被人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人,俨然是提着一袋吃食的沈正清。 ______ 小潘领着蔺千钰,走到一楼最里面的高层专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小潘将卡片贴近感应区,三秒过后,电梯便自动停在了俱乐部的顶层露台。 白日的露台一扫夜晚的灯红酒绿,所有画面都自动调成了冷色系,无边泳池尽管在日头的灼烤下,依旧泛着冷调的光晕。 蔺千钰让小潘在门外等她,自己则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露台边的全景落地玻璃前,站着一位身着纯白色套裙的女人。 对方一头利落的短发,背对着蔺千钰,俯瞰俱乐部楼下的车水马龙。 听见响动,她转身用目光锁定蔺千钰。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动,得体的妆容和秀气的五官,让她整个人瞧着格外干练利落。 “千钰姐……” 见到来人,她激动地踩着叠水石穿过泳池,殷切地朝蔺千钰迎去。 蔺千钰站在原地,对着一脸兴奋朝自己走来的人微笑开口:“好久不见阿铃,你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兰铃上前,一把拉住蔺千钰的双手,无半分多年未见的生疏。 她态度很是热情,附和道:“是啊,我们差不多有十五年没见了吧?要不是方才在一楼大厅,我无意间捡到你助理掉落的钱包,里面放着你儿时的相片,我们这次怕是又要错过了。” 蔺千钰一直保持着微笑,眼底却平静无波,“怎么会呢?你毕业也快两年了吧?” 她将手里的卡片还给对方,表情里藏不住的好奇,“这卡,似乎只有俱乐部高层才能持有。” 对方表情谦虚地开口:“我现在,是珲大公关部的副经理。这家俱乐部是珲大产业,这次的泰拳争霸赛由我们公关部牵头负责,所以……” 蔺千钰一脸惊讶,缓慢问道:“你刚毕业两年,便在云江市的龙头企业做到了高层?太优秀了!” 本是赞赏的话,不知为何…突然让兰铃原本兴奋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也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她哽了片刻才又开口:“对…对了,千钰姐怎么知道我刚毕业两年?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了……” 蔺千钰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整个人陷入了回忆…… “我时时都在想,若当年我们一同长大,应该会一起读完中学,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去找工作……” 放开兰铃的手,蔺千钰转身面向无边泳池,细数自己曾经可笑的幻想。 只是…… 她每说一句,身后兰铃的神色,便多了一分慌张。 第6章 下药 池面平静无波,倒映出身后人模糊轮廓。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兰铃略显局促,忙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半分未差地落入蔺千钰眼中。 “可惜……” 兰铃正想开口说什么。 蔺千钰猛地转头,上前一步执起对方的手,在瞧见对方掌心丑陋的疤痕时,眼瞳微微紧缩。 “当年,若不是你为我挡了那一下,我怕是无法全须全尾地逃出去。” “嗐……”听她提起这事,兰铃的情绪终于不再紧绷。 她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镜框,看似无所谓道:“我当时离你最近,一心只想着救你了。小伤而已,千钰姐没必要记这么多年。” 蔺千钰目光如丝,蔓延进对方眼底,半晌后才点点头。 “后来我醒过来时,你们都已经离开。姑姑只说你们被送到其他市的福利院,其余也不愿多说,也不愿将你们的联系方式给我。你后来……” 她盯着兰铃闪躲的眼神,目光灼灼却轻声问道:“……去了哪里?” “我…我吗?”兰铃的手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下,她自己似乎未发觉,可托着她手掌的人,明显感觉到了那一瞬的战栗。 “你怎么了?”蔺千钰握紧她,关切地问:“是冷吗?”随后眯眼抬头,表情有些不解,“今天天气似乎不错。” “不,我不冷。”趁说话间,兰铃不着痕迹地挣开她的手,干笑一声:“只是想到这些年的遭遇,有些心酸罢了……” 蔺千钰慢慢垂下的手轻握,早已剪短的指甲将掌心蹂躏成了青白色。 她静静站在那里,在对方视线飘过来时,换上了心疼的神色,用目光鼓励对方接着说。 “那件事后,我很快就被一户人家收养了……”兰铃语气哽咽,表情带着痛苦,“收养我的那人年纪都可以当我爹了,居然在我上了高中后,欲对我行不轨之事……” “报警了吗?”蔺千钰问。 对方摇摇头。 “为什么不报警?是怕被赶走,还是对方是你惹不起的人?”她追问。 兰铃正想回答,玻璃门那处传来急躁的敲门声,门外的小潘指了指手表,示意蔺千钰时间已经不多,要快些下去准备比赛了。 蔺千钰察觉,身旁的人很明显松了口气。 并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辞时,快速说道:“我知道千钰姐今天是来参加拳赛的,快先去准备吧,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确实,以后见面的机会…… 还多着呢! “那我先下去了。”她不再多言,颔首转身离开。 在玻璃门关上前,蔺千钰突然又停下脚步,抵着门转身看向站在阳光下一身名牌的女人。 “对了,还没恭喜你下个月就要升正职了。” 无视对方震惊的眼神,她微微一笑语气平常:“恭喜你啊,兰经理!” 说完丢开门把手,转头同助理走进了电梯。 地下一层,沈正清正一脸不耐地等在休息室门口。 见她们过来,张嘴就问:“都要比赛了,你俩野到哪里去了?” 蔺千钰同小潘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回道:“第一次进来这里,一切都看着新鲜,所以和小潘到处转了转。” 怕老板被骂,小潘也忙不迭地点头。 沈正清听后更加暴躁,阴阳怪气道:“怎么?蔺老板过来拉投资?刚才晃了几圈,看中哪些项目了?” 此话一出,蔺千钰便知道师父气得不轻。 她忙让小潘帮她将护具拿过来,自己则是拿出保管好的缠手布交给沈正清,可怜巴巴地请求:“要麻烦师父了……” 接过徒弟递过来的东西,沈正清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直接上台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那肯定是不行……”蔺千钰下意识回话,最后一个字在对方硬邦邦的眼神下,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准备出休息室前,沈正清从蔺千钰运动包里拿出她的水杯,交代她含一口润润。 她乖乖接过,刚打开杯盖,便嗅出水杯里的气味不太对,又默默将杯盖盖了回去。 “怎么了?”沈正清察觉到她表情有异。 自己赛前喝的水,一向由师父亲自准备…… 想到这里,她放下水杯笑着道:“还不渴。一会儿下场了,再好好尝尝师父给我买的好吃的。” “出息……” 台下候场时,小潘趁沈正清去和主办方交涉,悄悄问蔺千钰:“千钰,刚才杯子里的水,是不是出问题了?” 台上,另一组正打得火热。 蔺千钰双眼紧盯着台上的其中一名参赛拳手,一瞬未移。 之所以会关注到这个人,是因为对方比赛时所用格斗技法,是如今泰拳比赛中,几乎不会有人使用的古泰拳。 准确来说,在云江市就没有几个人会这类古老拳法。 她记得播报员刚才介绍过,这个人好像叫…赵阿榫? ft泰拳馆的泰拳教练。 见老板一直盯着擂台发呆,小潘将脑袋凑过去吸引对方注意。 蔺千钰目光未移,小声回她:“杯里的水被人下药了。” 小潘听后,瞬间被惊到。 赶紧趴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怎么会这样?你的饮食不一直都由沈教练亲手准备的嘛?” 蔺千钰摇头,目光随着台上那人的动作来回晃动,抽空回她:“不可能是师父,也不会是来参赛的任何一名选手和教练。” “为什么?”小潘不解。 蔺千钰终于收回盯着擂台的目光,转头看向小潘,似是在考虑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老…老板,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有些害怕……”小潘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夸张地抱着手臂。 “我在考虑要不要解雇你。”蔺千钰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什么?”小潘大吃一惊,惶恐且殷勤地开始替千钰放松肌肉,“不要啊老板,你你你…你身体还有哪里需要放松的,要不咱再涂点药油。我很耐用的,你不要客气放开手用啊,老板……” 蔺千钰懒得理她,小潘回忆自己刚才到底说错了什么,最后在观众的呐喊声中,突然反应过来。 她猛地凑近蔺千钰,小声嘀咕:“对哦,拳手上台前一个钟根本不会大量饮水,最多用水润润口腔再吐出来。下药的人连这个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跑来做坏事了?” 蔺千钰道:“可能只是想让我上不了台。” “可是休息室内外都有监控啊,而且我们……”她尾音紧急刹停,在老板眼神的威压下,吐出一句:“这人是傻了么?” “也许,和你一样吧……”蔺千钰调笑着回了一句。 小潘愣了片刻,随即恼羞成怒喊了一句:“千钰!” “好了好了,肃静!” 见沈正清与主办方已交涉完毕,她对小潘道:“你方才跑上跑下忙了许久,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用管我了。” “不要!”小潘表情很是严肃地摆摆头,“打死我,我也要看老板你跳完拜师舞,再离开这个最佳观赏位置!” 蔺千钰无暇顾她,只能随便了。 这时,沈正清走了过来,“这次的赛事管理很固执,本是不同意我们的请求,我私下给他们看了你以前的开场,他们才勉强点头同意的。” “谢谢师父……” 沈正清拧着眉心叮嘱:“这次比赛虽不是你主场,但你的要求我也帮你达成了,不准用方才那样懒散的态度来应付比赛,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来!” 蔺千钰乖乖点头,心里却默默想着…… 还没到总决赛,整场比赛究竟是谁的主场,一切还未可知呢。 第7章 拜师舞 擂台上,播报员正在介绍蔺千钰的战绩。 沈正清抬臂,替徒弟戴上自己亲手制作的蒙空。 蔺千钰此次身穿的赛服与以往比赛都不同,将平时常备的暗色系换成了鲜亮的红色。 在两名拳手同时踏上擂台时,台下观众的情绪抑制不住再次狂热,呐喊与口哨齐飞。 “砰”的一声,伴随着不停变幻的灯柱,四方角落的火焰同时向上窜起,将场内气氛拉到最火热。 蔺千钰这次的对手,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拳手,对方此时正在跳拜师舞。 她则表情漠然的进行绕场,视线扫过场内激动的观众,表情严肃的师父,和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一脸花痴盯着自己的小潘。 最后…… 定格在一位陌生男人身上。 对方着装正式,看着不像是来观赛的看客,更像是场内的工作人员。 从进场到现在,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人一直在暗暗关注自己。 但他们并不相识。 对方拳手在此时走完流程,接下来该她跳拜师舞了。 蔺千钰走到擂台中间,激昂的鼓点一下一下,将传统乐曲嵌进了众人脑海里,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随着节奏晃动。 她面向师父双膝跪地,行完传统的三拜礼,再以拳套轻碰额头三次后,场内亮如白昼的灯光骤然熄灭,场里顿时变成一片漆黑。 灯光的熄灭,预示着拜师舞即将来到高潮部分。 突然! 一束光打在蔺千钰身上,四周漆墨一样的黑暗,将她笼罩成现场唯一的焦点。 她缓缓起身,俯身向后单抬右腿,在众人以为她会循例做出传统的单腿旋转时。 她手臂上红色的臂带骤然变长,随着她双手合十高举向上空,红绸倾泻而下,直坠地面。 很少出现在这类赛事的二胡揉弦声渐起,一声高过一声。 婉转的二胡弦乐迎合着蔺千钰的动作,在她猛地单腿腾空旋身时,骤然变得激荡起伏。又在她轻巧落地,红绸翻飞至最高点飘然落下时,传统鼓点声复起。 只需三秒,场内的气氛即刻被蔺千钰引爆,全场灯光也如同与她商量好一般,猛地同时炸开。 比赛正式开始! 沈正清走到擂台边,亲手替蔺千钰取下蒙空和臂带,嘴里虽念叨着:“一天到晚净搞些花里胡哨的……”眼底的自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也是跳过几十年拜师舞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刚才那段经典动作,在蔺千钰糅杂了古典舞风的动作后,会多么的高难度。 若不是他这个徒弟曾学过好几年舞蹈,也没办法将这个动作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蔺千钰抿嘴浅笑,静听师父训斥。 不搞得花里胡哨一点,怎么让所有人记住她? 她相信,第一场比赛后,自己必定会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 她只希望,热度大些…再大些。 大到…… 摒弃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转头看向对方拳手。 这人同样不是自己对手,今日…就暂且陪对方好好玩玩吧! 五个回合过去,约半个小时后,比赛完毕。 胜方毫无悬念,在裁判拉起蔺千钰的手臂时,全场一阵沸腾。 现场即便如此吵闹,蔺千钰仍能从喧闹声中,毫无阻碍地听见助理小潘的疯狂且高昂的尖叫。 下场时,方才关注她的陌生男人早已离开。 她和小潘回到休息室,师父沈正清留在赛场接受采访,蔺千钰不喜欢这些,所以这些面子工程一向由师父代劳。 休息片刻,在她换好衣服后,走出来朝小潘眨了下眼。 小姑娘很是机敏,拿过蔺千钰的运动包,将放在水杯旁的一支钢笔拿出。 蔺千钰正想伸手接过,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 “你好,蔺千钰。” 她转头。 是刚才在比赛时,在场下一直关注自己的男人。 见她转身,对方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原笠,是这次泰拳争霸赛的协办。接下来的一系列比赛事宜,都由我来和你们对接。” “咦?”小潘从蔺千钰身后探出脑袋,一脸疑惑地朝对方问:“之前不是公关部的工作人员和我们对接的吗?” 原笠点点头,向他们解释:“兰经理说你是她的旧友,主办方一人要对接好几名参赛者,怕会照顾不周,便托我专人负责照顾你们了。” “是兰铃…特地拜托你过来的?”蔺千钰听懂了。 对方再次点头。 “那替我谢谢她,接下来的赛程也拜托你了。”她很快接受了这个安排。 “好。” “那,下一场的安排……”既然这人负责她们,那小潘便也不客气地开始打听下一场的赛程安排了。 谁知她刚开口,突然有人闯进休息室,朝好像是同伴的几个人喊了句:“俱乐部一楼好像来了辆警车,走,看热闹去!” 说完,一群人成群结队地离开了休息室。 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要问啥,小潘二话不说扛起蔺千钰的运动包和护具,一脸期待地问:“老板,我们要上去吗?” “不去,等师父。”蔺千钰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只好失望地又放下扛在肩上的东西。 才认识不久的原笠却对她们说:“我刚才下来时,正巧碰见沈教练上一楼大厅了。” 师父去一楼了? 他不是让她们在休息室等他吗? “不如一起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顺便和沈教练碰面?”原笠开口邀请。 蔺千钰环顾四周,见休息室的人在刚才那人吼了一嗓子后,陆陆续续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好点头同意。 三个人到一楼时,几名警察正带着一位女孩从电梯里走出。兰铃跟在他们身后,表情格外难看。 女孩一直在对兰铃苦苦哀求:“兰经理,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按照工作要求和对方正常接触,从未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求求您相信我好不好……” 兰铃一言不发,将他们送到大门口。 女孩上警车时露出了侧脸,使小潘一下认出了对方。 “这不是……”她吃了一惊,忙扯过蔺千钰的胳膊悄声开口:“一直和我们对接的工作人员袁晴吗?她…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被警察带走了?” 第8章 监控里的下药人 “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被抓了个正着。”原笠上前,解答了她的疑惑。 小潘一脸“原来如此”,默默闭嘴不敢打听主办方的事情。 蔺千钰自然也不会感兴趣。 谁知,原笠却自顾自地开口:“珲大集团早年以地产开发为主,近几年开始跨界文化产业与高端社群运营。由于横跨几界,合作伙伴众多,对吃回扣、收受贿赂这种事,集团的态度基本是零容忍。” 小潘看了看四周,才悄悄对二人道:“既然原经理提起这茬,我倒还真想起一件事。” “什么?” 她满脸纠结,很是想不明白地说道:“有一天袁晴过来通知我们赛程的事,老板你和沈教练都不在。我见她跑得满头大汗,想去帮她买杯冰咖啡,她一下拉住我并明确拒绝,说公司不允许他们这样做。谁知道……” 听了她的话,蔺千钰难得有些吃惊。 连一杯冰咖啡都不敢收的人,如今却因为收受贿赂之事,被警方带走调查? 究竟是伪装太深,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也许,她那时正好不想喝咖啡?”原笠想了想,猜测道。 是吗? 蔺千钰却不这么认为。 这种事一旦习惯后,根本不会在意对方递过来的是一杯咖啡,还是一瓶贵价洋酒。 对方只要愿意给,她便会理所当然且自然而然接收。 袁晴却对此类事情非常敏感,并明确拒绝…… 当然! 这些想法,蔺千钰也只是自己在心里想一下便算。此人与她无任何关系,她无须费神关注这些。 她的目光,从门口不停打电话的兰铃身上收回,转而看向原笠问道:“不知道原经理在哪里碰见过我师父,我怎么没在大厅瞧见他?” 大厅刚才围观的那些人,在警车开走后都散得差不多了。 原笠好似刚发觉不对,忙四处张望帮她找人,并疑惑地喃喃:“不对啊,我刚才真的看见沈教练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蔺千钰正想给师父打电话,一拿出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沈正清打来的。 与此同时,小潘也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心虚且反复道:“完了完了,光顾着八卦了。沈教练给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接到,我死定了…死定了。” 几人说话间,一楼的电梯门打开。 看了眼走出来的人,蔺千钰提醒小潘:“不用回电了。” 沈正清焦急地从电梯走出,在看见她们几人后,收起还举着的手机,急吼吼道:“不是让你们在休息室等我吗?还有,你们的手机全是摆设吗?” 这下给小潘搞糊涂了,疑惑地开口:“不…不对啊,沈教练,您刚才不是来一楼了吗?” “我一直在替你老板接受采访,哪有时间来一楼?为了乱跑都开始找这么蹩脚的理由了?”沈正清瞪了她俩一人一眼,“刚才有人说门口停了辆警车,打你们电话又打不通,知不知道会让人担心?” “对不起啊沈教练,原经理说您到一楼来了,老板才想着上来找您的。”小潘忙替蔺千钰解释。 说话间,几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原笠。 他略带尴尬地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教练服都差不多,可能真是我看错了。我刚过来还有些糊里糊涂的,真是抱歉了,各位!” 对方态度诚恳,但蔺千钰不傻。 这个人从刚才,似乎就非常想让她们上到一楼大厅,一路上还热心地为她们解答疑惑。 如果真是存心的,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 只是想让她们看见袁晴被警方带走调查的这一幕? 目的呢? 蔺千钰面不改色,轻摇头回道:“没事的。” 见她并未在意,正好沈正清也在,原笠便在现场和他们聊起了接下来的赛程安排。 他们今日参加的只是初赛的第一场,接下来几天也都是初赛海选。 海选过后,进入半决赛的选手需要休息几日,方能再次开赛。 蔺千钰是第一场的获胜拳手,要等另几场获胜拳手评选出后,才会有准确的赛事时间安排出炉。 几人与原笠互加了联系方式,他承诺比赛时间出来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看着原笠离开的方向,蔺千钰陷入了沉思。 “累了?”沈正清见徒弟一直盯着空气发呆,以为她是累到了。 蔺千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夜幕降临,沈正清开车将蔺千钰和小潘送到拳馆后,嘱咐她们离开时记得锁好大门,便匆匆走了。 小潘将蔺千钰的护具归纳放好后,开始了她例行拍马屁时间。 “千钰,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吧?还好提前让我将微型摄像头放进你运动包里,不然到时候连谁想害我们都不知道。” 想了想,她又道:“虽然可以找主办方查监控,但不就打草惊蛇了嘛。” “真聪明!”蔺千钰表扬了她一句,顺手打开笔记本,从一脸得意的小潘手中接过钢笔打开,并将尾端的接口接入。 监控视频里,漫长的黑暗和模糊的嘈杂声后,传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随后,一只手从拉链缝隙间探入。 指尖被无限放大,监控画面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被手指给遮住。 直到…… 这只手好像在包里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顿了一下后将那东西从包里拿出。 由近到远,从模糊到清晰。 在水杯被对方完全拿出运动包,整个画面震颤一下后,突然变得清晰。 那人没有将蔺千钰的运动包拉链拉上,而是心虚地眼珠乱动,似乎想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做坏事。 准备做坏事的表情这么明显,让人猜不到都难。 “袁晴?”小潘嘴角微张,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是她?” 她凑近屏幕,想努力辨认自己有没有认错。 袁晴的脸,消失在镜头前差不多两分钟后又突然出现,并将蔺千钰的保温杯,重新放回包里。 小潘按下暂停键,表情从恍惚变为愤怒,咬牙切齿道:“居然是她想害你?还这样大张旗鼓地过来下药!让我抓到…让我抓到这个袁晴,她就死定了!” 看完这段监控,蔺千钰什么话都没说,表情冷漠地靠向椅背。 在静默片刻后,她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第9章 马尾男 【蔺千钰:帮我查个人。】 【陌生号码:谁?】 【蔺千钰:袁晴。】 发完信息,蔺千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小潘见她神情疲倦,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还贴心帮她关上了门。 二十分钟后,蔺千钰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整个身体一颤,随后慢慢睁开双眼。小潘见她休息,方才出门时还体贴地帮她关上了灯。 黑暗让她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拿过手机看了眼上面的陌生号码,动手回拨。 响了两声,手机听筒里传来沉稳的男声:“你是问珲大公关部的袁晴?” 蔺千钰空手握拳,敲着自己太阳穴想努力保持清醒,沙哑着声音开口:“查到了吗?” 浑厚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你这话没头没尾的,我怎么知道你要查什么?” 她正想开口,那人又接着说:“但…一查到她是珲大集团的,我便知道你想问什么了。” “嗯…”蔺千钰冷淡应了声。 “听说,是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取他人财物,被顶头上司抓了个正着。”对面“啧”了一声,继续神秘兮兮道:“话又说回来…一旦我说出她上司的名字,你保管会吓一大跳。” “已经吓过了,说重点。”蔺千钰懒得和他绕圈子。 “好吧,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那她…有说自己为什么会进珲大吗?” 听筒那边的男人,似乎对这点颇为好奇。 蔺千钰神情漠然地回道:“她想去哪里工作是她的自由,我管不着也不想管。看在曾经相识的份上,她目前只要不作妖,我暂时还不会收拾她。” 对方沉默片刻后,声音骤然变的低沉:“珲大董事长方谢珲的小儿子方正德,有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叫成景。” “嗯。” “说来这个成景很奇怪,他家刚成立的一家运动科技品牌,想拿下这次拳赛的其中一个赞助商席位。” 蔺千钰不懂,这人绕这么大圈子究竟想铺垫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照理说…以他和方正德的关系,直接开口不就得了。可他却退而求其次,找到公关部的一个小助理想拉拢对方,让对方帮忙成事儿,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蔺千钰这次听懂了,“意思是,袁晴就是这个小助理,碍于方正德的关系帮了成景,结果成景反咬一口,诬陷她受贿?” “可不兴现在就下结论啊,事情还没查清楚呢。”对方纠正她,“准确地说,她不知是碍于情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帮了成景,有没有成功暂且不谈,但事发的确挺突然的。” 事发突然? 蔺千钰沉默了。 成景这个做法,确实有说不出的怪异。 “喂?你听懂了吗?怎么不说话?”对方见她半天没反应,着急地询问。 有那么一刹那,蔺千钰好似想到了什么,却被对方突然出声一下子打乱了思绪。 她仔细想了想,又问道:“成景平时会在哪里出现?等下发张他的相片我,谢谢!” “这人爱泡吧是出了名的,听说经常去一家叫什么壹壹酒吧?”对方下意识回答后,突然警觉问道:“你要他照片想干吗?” 蔺千钰疲惫地抹了把脸,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对手机那边的人说了句:“堵他。” 随后不管对方还在叽哩哇啦说些什么,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走进沈正清办公室,从抽屉里摸出他电动四轮车的钥匙,先开车将小潘送回家。 小潘下车后,眼神怪怪地瞧着她,实在没忍住问道:“老板你车呢?为啥要开沈教练的老头乐送我回家啊?” “我去酒吧一趟,开自己车不方便,你早点休息。” 说完,顾不上小潘还在她身后喊:“老板,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嘛……”的恳求,一溜烟地将车开走了。 老头乐一路开得飞快,转弯时没收住差点整辆车翻了个面,好在全程遵守交通规则,一次红灯都没有闯过。 等蔺千钰在酒吧门口停好车,还没来得及进去,正好瞧见一群人歪歪倒倒地从里面走出。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确认那个被众人簇拥着,晃晃悠悠“荡”出来的男人便是成景。 此人瞧着年纪不大,一张娃娃脸喝得通红,眯着眼醉醺醺笑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人都醉成这样了…… 蔺千钰正犹豫要不要干脆离开,下次再来。 谁知,对方一个滑铲直接冲到她面前,一嘴的酒气扑鼻而来,摇头晃脑地盯着蔺千钰看了半晌,吐出一句话:“美女,你看着好眼熟啊?” 蹩脚的搭讪,让蔺千钰有些反感地后退两步,指尖不耐地虚握了几下。 对方这样的状态…或许可以趁机问出点什么? 想到这里,她开口随意应付着回了句:“哪里眼熟?” “嘿嘿……”成景表情像是害羞了,双手捂住脸偷笑了两声,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在蔺千钰眼前晃啊晃,从眼睛到嘴巴都隔空描摹了一遍,才痴笑地回道:“……都眼熟!” 言语太过轻浮,蔺千钰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谁知刚转身,成景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死皮赖脸道:“美女,留下来喝一杯啊。我慢慢告诉你,哪里最眼熟…好不好?” 想着自己还有事拜托对方,蔺千钰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轻甩开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谁知,这个成景就像不怕死一样,明明喝醉了动作还异常矫健,一个闪身滑到蔺千钰面前,厚着脸凑上前,正想说话…… “嘭!” “啊!好痛!谁打我?” 原本醉醺醺的人,倏地抬手捂住自己左眼。等手再次放下来时,他的眼眶一周已经肿成了青紫色,眼眶里也慢慢开始充血。 太疼了! 成景刚放下的手又捂了回去,用完好的那只眼睛看着冷漠收回拳头的蔺千钰,不可思议地开口:“你打我?” “嗯,本来不想打的。”蔺千钰淡淡解释了句,侧身再次准备离开。 “慢着!” 成景还沉浸在左眼剧痛中,无暇顾及其他。和他同行的其中一个男人突然站出来,在蔺千钰身后叫住了她。 想打架? 蔺千钰完全忘了,沈正清让她比赛期间不要惹事的告诫,慢慢转身盯着出声的男人。 成景又吵又碍事,导致蔺千钰刚才一直都没注意到他身边的那群人。 她刚转身与出声之人对上眼,便立刻认出了对方。 这个人是…… 今日在擂台之上,令古泰拳技法再现的拳手赵阿榫的…师父? 第10章 那你打我一拳吧 “知道自己动了谁吗?打完人还想走?” 叫住她的人,身高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 留着两撇小胡子,脑后的头发扎成一小撮马尾,从气势上一点都不输蔺千钰的师父沈正清。 蔺千钰点头:“程影运动科技的负责人,成景。” “知道还敢动手?”另一个男也呛声道。 蔺千钰轻哼一声,似笑非笑着开口:“怎么?叫这个名字的人打不得?那你们不叫成景,我是不是全都可以打一顿?” “你…泼妇!” 那人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暗骂一句后看向马尾男。 与成景同行的几人,似乎都被蔺千钰嚣张态度给气到了。 一位扎着丸子头的高挑女人,忙走上前扶住成景,满脸心疼意有所指道:“天啊成总!这女人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吧,怎么把你伤成这样了?要不…我替你报警?” 成景终于不再捂着眼睛,想来此时酒应该也醒了一大半。 他左眼渐渐肿成一条缝,瞪着溜圆的右眼朝蔺千钰兴师问罪:“我怎么你了,你上来就揍我?” 蔺千钰沉默,不想和他废话。 就在刚刚,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接下来还有比赛不能受伤。 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即便拳脚功夫了得,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容易的。 更何况…… 她瞟了一眼成景的左眼。 刚才,下手确实重了些。 沉默片刻,她压抑着情绪小声开口:“对不起成总,刚才是我出手太重了,你要多少医药费我都出。”说罢,她打开手机准备转账,“多少?” 成景被她的一番话搞得哭笑不得,他疼到手指都伸不直,半勾着指向对方。 见蔺千钰不为所动,他又慢慢指向自己左眼,气到声音都在颤抖:“你认为,我是想要这点破医药费?” 见他这不好打发的样子,蔺千钰想了想,再次开口:“那你打我一拳吧。” 对不起也说了,赔偿金也不要,这人可真难伺候。 成景被她的回答气到眼睛痛。 他重重呼吸好几下,调整好情绪后,正想继续开口—— “打就打!”马尾男替他觉得憋屈,冲过来二话不说朝蔺千钰的脸就是一拳。 “喂!”成景气炸了,到底有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过,“我话都还没说完!” 马尾男的拳头被蔺千钰轻易躲开,他一下被激起了胜负欲,抽空回了句:“成总你放心,我保证帮你打趴这个女的!” 同行的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则快速离开躲得老远。 丸子头女人还特地把成景拉远些,免得蔺千钰和马尾男的动作太大,误伤到他。 现场除了成景想上前拉架,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势单力薄,便也只能放弃劝架,对着正打得起劲的二人干瞪眼。 马尾男原本只是想教训教训对方,但越打他越觉得不太对劲,出拳的态度也越发认真。 这个与他对打的人,无论出拳姿势还有力道明显是个老手。 他当了多年的泰拳教练,手底下那几个用心栽培的徒弟,都没办法从他那里躲过这么多招。 蔺千钰的脸色也变了。 她闪避马尾男攻势的同时,也敏锐地观察到对方的出拳手法。 一股恐怖且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人是赵阿榫的师父,拳法自然用的也是古泰拳。 但赵阿榫的拳法是创新过的,这个人却是完完全全的原汁原味古泰拳打法。 这样的拳法,她此生只见过一次—— 便是十五年前,在被鲜血染红的夜色里,那三双终结了她父母性命,带走她全部温暖的拳头。 仅一刹那,蔺千钰全身都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她双目充血,整个人的状态也从被动防御,转为了主动攻击。 马尾男见蔺千钰攻势渐猛,更是全力以赴。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打着打着,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搁这给他装逼呢? 马尾男自是不会允许有人在他面前搞这些,挥起一拳便直冲蔺千钰的面门。 拳风阵阵,却无法扰乱蔺千钰分毫。 她垂目静心,将自己这些年背着师父偷学的古泰拳,从最深层的记忆里拔出。 对方的拳头,只差毫分就要杵上蔺千钰的右脸颊时,她身子突然灵活一闪,一秒不到便躲开了。 攻击的人还来不及惊讶,便发现蔺千钰不仅眼神变了,连出拳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等等! 他表情倏然一变! 这个女人,她为什么会这么纯正的古泰拳? 整个云江市除了他,现在的年轻人没人会这种拳法。这名年轻女拳手又是从哪处学来的? 马尾男心不在焉地接招,在对方寸步不让的进攻下,抓住了她的失误,一脚将她踢飞。 蔺千钰打红了眼,在明知会被踢中要害的情况下,不要命地冲上去,只是想伤到马尾男,却还是败下阵来。 “你究竟是谁?”马尾男走上前,居高临下地逼问蔺千钰。 躺在地上的人早已失去理智,她只想快点从对方身上,找出更多深藏在记忆里的熟悉拳法,来确认自己的猜想。 她一跃而起,马尾男立即躲开。 但不知为何,从这一刻开始无论他怎么躲闪和出招,这女人似乎都知道自己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他的情绪,从刚开始遇到旗鼓相当对手的兴奋,到现在居然在看见对方出拳后,有了一种莫名慌张的感觉。 一名年轻拳手,即便能力得天独厚,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猜出自己的出拳套路? 对方就像一面镜子,无论他怎样变换拳法和攻势,都无法逃脱对方的束缚。 打到后面,马尾男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快停下来!你是想两败俱伤吗?” “有何不可!” 蔺千钰早就动了杀心! 自己虽然还不能完全伤到他,但至少可以慢慢拖着,将他拖到现出原形。 成景一行人,终于发现不远处的双人对峙开始不对劲了。 这两人出手越来越重,脸上和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停下!快停下!”成景有些慌了,他想冲过去却被身边的人拉住,只能扯着嗓门大喊:“一件小事而已,你们有必要打成这样吗?” 话音刚落,街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师父,我来帮你了!” 众人看过去,就见还穿着赛服的赵阿榫冲了过来,片刻未犹豫便加入了战局。 第11章 想起你是谁了 酒吧闷重的低音节奏传出,像一记记闷锤,狠狠砸着蔺千钰的太阳穴。 此时,酒吧旁边巷子里的三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长时间的一对二,让蔺千钰的手臂渐渐发麻,身上好几处都有明显巨痛,嘴角有血丝慢慢溢出,将原本的淤青染了色。 她盯着眼前那对师徒,渐起的恐惧激发了她的肾上腺素。 马尾男金腰带的实力,让蔺千钰和他较量时,早已用尽了全身力气。 虽然她能摸清对方的出拳套路,可经验就摆在那里,是她一个年轻拳手完全无法跨越的。 再加上赵阿榫毫无征兆地加入战局,让双方互相牵制的局面瞬间逆转。 赵阿榫拳法虽不及马尾男,却是个横冲直撞的性格,招招带着致命的狠意。 他趁蔺千钰分神防御马尾男攻击时,自她背后来了一记凶狠的肘击。 蔺千钰匆促转身,一记重拳直朝她眼眶砸下。她被迫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酒吧后门的铁栏杆上。 马尾男见她好似已无力抵抗,压低声音威胁:“我们不想二打一,告诉我你拳法是从哪处学来的,我们便放过你。”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蔺千钰冷笑着放出狠话:“少废话!输赢就是王道,还打不打了?” 对面二人见她还在嘴硬,同时握紧拳头,慢慢朝她逼近。 这次的攻势比刚才更加猛烈,蔺千钰咬牙硬接,奋力躲避着。 赵阿榫出现后,她非要孤注一掷迎战,只是想看清楚,这对师徒的古泰拳打法,究竟有多大区别。 但战线一旦拉长,蔺千钰即便有不同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动作也渐渐开始疲软。 师徒俩见状,开始放大招。 赵阿榫趁蔺千钰专心对付马尾男时,飞身抬膝,直攻击她的腰腹。 他心狠手辣动作毫不留情,这一击下去,蔺千钰如果没有丝毫防护措施,基本就要告别这次比赛了。 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外传来了警笛声。 就在这时! 突然一道身影如幽灵般闪身至她背后,一脚将注意力只在蔺千钰身上的赵阿榫踢飞。 蔺千钰急忙转身,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见她有了帮手,马尾男也并未立即停下攻击。 来人不愿恋战,一拳接下马尾男的拳头,再四两拨千斤地将他整个人推开。蔺千钰则趁机给冲过来的赵阿榫一拳,直接将他击退数步。 在警笛声已到巷口时,两人摆脱了赵阿榫师徒的痴缠,成功逃离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蔺千钰被来人拖着,一边跑一边心虚地在对方身后喊了声:“师父……” 沈正清眼神都不愿给她一缕,拽着她躲到了另一条巷子深处。 刚停下脚步,他便将攥着蔺千钰的胳膊用力一甩,凶巴巴问道:“怎么,擂台上没打够,又跑出来耍两招?” 蔺千钰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你就和人打?”沈正清斥责她心浮气躁,没忍住又啰嗦一句:“出了事就变哑巴,这性子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蔺千钰听罢摇摇头,嘴角血丝却在此时又缓缓溢出。 沈正清看着既生气又心疼。 他翻出纸巾递过去,嘴上自然也没闲着:“他叫赵天玉,参赛拳手赵阿榫的师父,ft泰拳馆的话事人。云江人,去邻国学了十几年的古泰拳,你以为自己能是他的对手?” “去邻国学的古泰拳?那他什么时候回到云江市的?”蔺千钰接过纸巾擦伤口,顺口问道。 沈正清见她感兴趣,便继续道:“他在邻国拿下三大组织金腰带的成就,本一时风光无两,却在一次比赛时被爆出生物指标有异常波动,随后便被主流赛事集体抵制了。” “然后呢?” 她连连追问,沈正清很是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开了口:“他在邻国混不下去了,十五年前便回来云江市开了家拳馆。赵阿榫,就是他从邻国带回来一直养着的。” 原来如此。 “这对师徒出了名心狠手辣,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还敢一对二?” 蔺千钰不敢接话,默默擦着嘴角血丝。 见她又企图用不说话来蒙混过关,沈正清表情慢慢沉下,“你到底会不会正确使用人类语言功能?” 被问的人点点头却还是不肯说话,只是不停重复手上的动作。 “好了…”他看不过眼,出声提醒:“再擦下去整个嘴角都要烂了,下手那么重,你和自己的五官有仇啊?脸上的伤就没好痛快过。” “哦……”蔺千钰这才回过神,伸手碰了下嘴角,轻轻“嘶”了一声。 “你今天到底过来干什么的?”科普完毕,该说正事算总账了。 她心虚地轻舔嘴唇,不回答反问道:“师父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提到这个,沈正清更生气了。 他眼一瞪,声一沉:“我车呢?你把我的宝贝小蓝偷去哪里了?” 沈正清的老头乐通体蓝色,刚买回来时就爱到不行,天天开着他的宝贝四轮车出去买菜。 除去正式场合,他在拳馆的出行,一律用小蓝代步。 想着明天还要用车,本来已经到家他又跑回拳馆想把小蓝开回去。 结果到了门口,发现自己离开时还好好停在那里的小蓝,突然就不见了。 要不是给小潘打过电话,他都不知道自己徒弟还有偷偷开他电动车的习惯! 他的质问,唤醒了蔺千钰的记忆。 她猛地抬起头心虚微笑,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道:“师父那个…小蓝还停在酒吧门口呢。” 沈正清彻底暴怒,拖着蔺千钰就要回去找小蓝。 二人躲在巷子里观察片刻,发现赵天玉师徒在他们逃开后,便很快也离开了。 巡警没堵到人,便将车停在壹壹酒吧门前,去到周边一家一家开始排查。 所以现下,正是他们回去将小蓝开走的最佳时机。 两人蹑手蹑脚,像作贼一样回到酒吧门口。趁着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正准备抬脚溜上车。 突然…… 背后传来一阵响亮且激动的声音:“哈哈,我终于想起你是谁了!” 第12章 恩人 二人同时一怔,蔺千钰转身就要出拳,沈正清似乎早有预判,伸手拦下她的动作。 在看清出声的人是顶着一边熊猫眼的成景后,蔺千钰默默收回拳头。 也不是什么都要追求对称的,她暂时还是手下留情些吧。 醉醺醺的人终于清醒了些,一改方才迷乱醉酒的纨绔形象,睁着被酒熏红却格外亮的双眼,对着蔺千钰吐出一句话:“瘦得像只猴一样,一点本事也没有,多吃点吧你!” 此话一出,沈正清脸色一变。 这次,轮不到蔺千钰动手,沈正清撸起袖子就准备亲手收拾这个醉酒佬。 这人自己长得白白胖胖便也算了,还嫌弃他徒弟?居然还敢说他徒弟没本事? 这个小赤佬是不是想脸上的淤青再对称些? “哎哎哎…你想干吗?”成景一瞧形势不对,忙躲到蔺千钰身后。 局面倒转,这回换蔺千钰拦着自己的师父了。 成景刚才的一句话,唤醒了她的记忆。 这人刚才醉成那样,居然真的没说胡话。他俩的确认识,对方一直嚷着看她眼熟,实属发自内心的言语。 见沈正清还想冲到自己背后将人揪出,蔺千钰忙道:“师父,手下留情,我认识他的。” 沈正清这才停下将那死小子往外拽的动作,对着徒弟满脸疑问:“你认识他?我怎么不知道?” 蔺千钰点头。 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正清又出手了。 这次终于成功一把将成景从蔺千钰身后拉出,指向满脸通红,长得像个小白脸,眼周还有一圈瘀青的家伙吼道:“既然认识,你还敢骂她?” 蔺千钰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侧的碎发。 “哎呀,这老头你怎么这么粗鲁嘛。都说我和她认识了,你还扯我干啥?”成景不耐烦地扯回自己胳膊,对待沈正清的态度明显与蔺千钰不同。 他有气无力地靠向一旁蓝色的电动车车身上,见沈正清瞪眼看他,他不耐烦道:“什么骂她?这是你徒弟以前告诫我的话!” 一堆脏话卡在嗓子眼,沈正清听闻差点没哽住背过气去。 他转向徒弟求证,见对方目光闪躲着点点头,只能尴尬地咳了一声,没好意思再出声。 “但是…”见这臭老头终于不再打搅自己同恩人说话,成景这才一副不与他计较的样子开口:“这是五年前恩人救下我之后叮嘱的话,我时时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敢忘。” 蔺千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忘了吧,也不必什么都记住。” 她打量着将自己养得细皮嫩肉,也不知是不是喝酒喝多了,肚腩那里还微微鼓起的年轻男人。 怎么也无法将自己五年前救下的瘦弱小可怜,和今日这个连眼神都没办法长时间聚焦的醉汉重合在一起。 “你不是无父无母吗?”她问。 怎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家新型产业公司的老板。 被问的男人抠了抠额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老实答道:“私生子来着。说来,恩人你真是我的福星,被你救的第二天,我就被我那个风流老爸接回去了。” “恭喜你。”蔺千钰面无表情一句,随即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你有时间吗?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成景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恩人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我说……”沈正清打断了他们的叙旧,提醒道:“我们能不能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指着不远处正往回走的巡警,提醒他们。 “可以吗?换个地方。”蔺千钰问成景。 “当然当然,没问题。”成景自然满口答应,随即就准备去取车。 蔺千钰怕他趁机跑掉,将他叫住:“等一下,你坐这里。”她指着方才被成景当靠背的电动车。 成景以为她指错了,目光扫视几圈,最后定格在她指的老头乐车身上,惊讶道:“这车……能坐人?” “能,还能坐下你们两个。” 蔺千钰打开车门,径直坐上驾驶座。至于后面两个男人怎么分配那条狭窄的座位,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沈正清气呼呼地弯腰钻进后座,他本想问蔺千钰到底想干什么,但见她表情严肃,想想作为师父有时候还是要给她些空间的。 而且有外人在,他也不好总对她发火。 这家伙偷用他小蓝便算了,居然还让这个长得像小白脸的家伙和他一起挤在后座,真该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徒弟了。 老头乐这回后座坐了两个人,没办法再表演实况漂移,稳稳停在了拳馆门口。 成景盯着黑漆漆的拳馆大门,有些不敢往里走。 蔺千钰半路将沈正清送回家,一再保证会将小蓝好好开回原地,沈正清才舍得下车。 所以此时,拳馆外只有蔺千钰和成景两人。 她转过身,看着成景好似又回到五年前那般畏畏缩缩的样子,柔声开口:“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亲手将你丢进去,选一个吧。” 她话音刚落,成景啪嗒啪嗒几步便冲进了漆黑大门。 待蔺千钰开了灯,还细心为他准备了一杯热茶。 他才又弱弱地问道:“恩人,你想问什么来着?” “你认识袁晴吗?”蔺千钰单刀直入。 成景微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才道:“你是说,那个傻乎乎的女的?” “她有名字。” “好好,袁晴嘛…我知道她,兰经理的助理呗!”他语气随意,仿佛提及的是一个与他完全无关的陌生人,随即问道:“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蔺千钰从对面座位上起身,慢慢走到他身前,反问:“你不知道?” 成景端着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见她问起无辜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蔺千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茶。 他只好听话地将手中端着的茶杯送到嘴边,被烫了一口后又连忙拿开。 身前的女人细心地接过他手中的茶杯,贴心道:“太烫了,那就一会儿再喝吧。”说完,将茶杯放到了一旁的茶柜上。 “好好好……” 成景嘴里应着,心里却在偷笑,顿时觉着恩人还和从前那样善良贴心。 他正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突然眼前的事物整体一晃,再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已经躺在茶台上,眼睛看到的,是灯影摇晃的天花板。 “地…地震了?”成景发现自己的喉咙不知被谁给死死扼住,连出声都有些困难。 这下,他才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开始惊慌失措双腿乱蹬地大喊:“为什么啊恩人,我又做错了什么?” 身体微俯,单手捏紧成景的脖颈,蔺千钰表情冷漠地开口:“我再问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 第13章 伪装 精致的眉眼微微眯起,脸上尽是不耐烦的冷漠。 成景似乎一下子从偶遇恩人的兴奋中惊醒,明白了对方今晚找上自己的原因。 酒吧前的那一幕,竟不是偶遇。 见他眼神恍惚,蔺千钰越发不耐,直接开口威胁:“再让我问第三遍,你会得到另一圈熊猫眼。” 她不想动粗,但这是目前能问到真相的最佳方式。 自己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五年前救下成景也不过是顺手之举。 若当初,那些人有半分危及到自身的安全,她都不会选择出手相救。 成景收起脸上的表情,一改自遇见起就保持的感恩模样,有些受伤地开口:“好,我说!那恩人可以先放开我吗?” 审视对方良久,见他不再嬉皮笑脸,蔺千钰才慢慢收回控制对方脖颈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方便他起身。 躺在茶台上的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劫后余生般轻咳了一声,才慢慢从茶台上坐起,默默坐回旁边的沙发一角。 将茶柜上的热茶端到他面前,蔺千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贴心地提醒:“凉了一些,可以喝了。” 他还喝得下? 不过,成景也只敢在心底偷偷吐槽,双手倒是无比老实地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蔺千钰坐回原位,见对方放下茶杯,才开口提醒:“说吧。” 成景乖乖开口:“其实我也是最近才认识的袁晴。原本,我想直接找上方正德和他谈合作。谁知他临时有事,让我去找兰铃,也就是袁晴的顶头上司。” “兰铃安排袁晴接待的你?”蔺千钰问。 “不!”他摇头,“是袁晴私下找上的我,她说能做主将价格压到最低。我当时还在想,她一个小小的助理怎么敢说这种大话。结果…她竟真的将盖了章的合同拿过来了。” 苦笑一声,他继续道:“我是商人,有更低的价格我为何不签?谁知刚准备走流程,兰铃这个女人居然打电话过来说不和我合作了,还说什么我涉嫌贿赂她的属下。我他……” 成景骂到半路,偷偷看了蔺千钰一眼,硬是吞回脏话继续道:“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就背了这么一大口锅,好好的合作也没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不是和方正德认识吗?为什么不打电话找他核实?”蔺千钰提出疑问。 “我打了啊…”他表情更无辜了,“这个龟儿子他整我!说什么,合作商其实早就谈好了,之前是他没问清楚。和我对接的那个员工早就有问题,是我自己非要凑上去的,现在没揭发我算是好的了。” 蔺千钰沉默片刻,最后问了句:“那你究竟有没有贿赂袁晴?” 成景见她也这么问,激动地站起身,“真的没有!你也不相信我?” “我相信。” 没想到她居然会相信自己,成景顿时一脸感动,“终于有个人愿意相信我了。” 蔺千钰毫不留情开口:“以你的智商,能坐上这位置都挺难的,更别说做这种费脑筋的事了。但以你的地位,确实也没必要做这种事。” 成景只捕捉到了对方“难”这个字眼,连连点头后才反应过来:“对对…嗯?恩人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你父亲心也挺大的,愿意让你接管他的公司。”她面无表情道。 “他就是没有继承人,才将我认回来的嘛……”成景似乎颇为同意蔺千钰的说法,见她语气里满是疑问,竟还贴心解答。 询问完毕,两人从拳馆走出来,整件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蔺千钰告辞离开,拒绝了对方请吃宵夜的邀约。 站在原地目送恩人离开后,成景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不到十分钟,刚才和成景一同走出酒吧的某个陌生男人,开着车停到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到后座,驾驶座的人头也没回地问道:“搞定了?” 成景点头,对着手机屏幕瞧自己肿胀的眼皮,顺势拿起蔺千钰刚才递给他的冰袋敷上,抱怨了一句:“下手真重!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兰铃要是再搞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汽车开动,坐在车上的二人都未发觉,蔺千钰正站在对街,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开车的人略带轻浮笑道:“让你见到多年未见的恩人,你应该感谢她才是。怎么不早说恩人长得这么漂亮,早知道我今晚打扮帅点了。” “得了吧,就你这弱鸡样,想什么呢?”成景冷笑:“我恩人可是泰拳教练,就光刚才那几下,你这小身板受得住吗你?” “这不是有赵教练吗,我怕什么?不过这赵教练还真挺搞笑的,喊他来保护你,结果他和你恩人一见面就打起来了,差点毁了你的计划。”男人调笑道。 有些郁闷地放下冰袋,成景倒是没想到,蔺千钰这么年轻的拳手,刚才居然和赵天玉打的不相上下。 虽然,五年前他就知道她的实力,今晚亲眼见到时还是吃了一惊。 “她信你说的吗?”对方又问。 被问的人无意识摸了摸脖子,靠向椅背开口:“信不信的,我也不想管了。要不是被兰铃抓住我私下吃回扣,被我那风流爹知道后会将我赶出公司,我也不想骗恩人的。” “你说你也是,好好的一个公司继承人,搞这些……” 他仰头将冰袋压在左眼上,模糊说了句:“你以为私生子在公司好混呐?我那个爹处处防着我,搞得下面的人也不给我面子。不给自己搞点小金库,到时候被赶出去了你养我啊?” 开车的男人似乎还有疑惑,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恩人今天会来酒吧?” 成景被他问得不耐烦,一把丢开冰袋,烦躁地啐了句:“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还有,这是我恩人不是你恩人,拜托不要叫这么亲热!” “行,你恩人你恩人,”男人一脸笑意,“稀罕似的。” “哎……”成景长长叹了一句:“我恩人也真挺惨的,除了我这个不知恩图报的,这次比赛处境完全就是虎狼环伺。你说我怎么知道她今天会过来?当然是有人提前告诉我了呗。” “兰铃吗?” “不是……” 第14章 守株待兔 凌晨三点 玺锦泰拳俱乐部拳手休息室门外走廊,一道黑影从安全通道的指示灯下闪过。 轻手轻脚地溜到休息室门外,熟练地按下密码,趁着四下无人时,闪身钻进休息室。 来人全副武装看不出男女,进门后也不敢开灯,怕角落监控会拍到自己。 在适应黑暗后,黑影看向休息室某一处。 地上有一对拳击手套,看样子应该是被主人不小心遗忘在此处。 黑影目的性极强,目光锁定拳击手套后便径直走过去,弯腰捡起其中一个,拿起来端详良久。 片刻后,黑影拿出一瓶类似精油瓶的东西,正准备往拳套上涂抹…… “怎么?想让我退赛?还是想要控制我?” 凉薄又突兀的女声,自休息室的一处角落传来。正在做坏事的人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失手打翻手中的精油瓶。 “啪”的一声,灯火通明。 乍然亮起的暖光,让黑影无所遁形。 蔺千钰站在角落,一只手正放在墙上的开关上。 她嘴角一挑,面容带着些许讥诮看向对方,随意指了指头顶的监控,开口:“不热吗?身上的装备都卸了吧,监控早断了。” 来人全身黑衣,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就连头上都戴着一顶黑色毛线帽,像是生怕自己身上有哪怕一点露出被人瞧见。 经她提醒后,黑影后退两步,唯一露出的双眼时不时瞄一眼休息室大门,似乎正在想办法逃走。 察觉到对方的想法,蔺千钰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门口,开口:“你可以选择离开,不过以目前的状况,如果你敢有一点逃跑的动作,下场可能……” 她唇角微扬,拖长语调朝前走了两步,在离对方只有几步距离时,再次开口:“就是死哦……” 说完她抬起手,点了点休息室放置另外一台监控的方向,示意对方这台监控也断了。 些许玩味的语气,彻底激怒了黑衣人。 她一把扯下口罩和帽子露出真容,强装镇定道:“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干练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被口罩束缚到微红的秀气脸庞。 兰铃平日总给人一副气场强大的女强人模样,此时在面对蔺千钰时,整个身体却有些微微发抖。 “你忘了吗?我告诉过你了,整个休息室的监控早被我断掉了。”蔺千钰好心提醒她。 兰铃深吸一口气,气息有些不稳:“这里没有监控,难道外面就没有吗?别忘了,俱乐部里到处都有我值班的同事在巡逻。” 对方的想法太过天真,让蔺千钰都有些怀疑她是怎么顺利进到珲大,并坐上公关部副经理的位置了。 她冷笑着抱臂倚向桌边,怂恿她:“你要是不相信大可试试。试试…我会不会让你成功走出这间休息室。” 她说出这番话的表情,让兰铃明白了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就从她能不打草惊蛇进入休息室,并顺利断掉室内监控,就能看出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可怕。 俱乐部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每个监控死角也会有人守着。可是这个恐怖的女人,就这么躲过所有人目光,旁若无人地进到了这里。 她实在不懂,十五年前那个像小公主一样柔软善良的女孩,为何会变成了一个,让人只瞧上一眼,内心就腾升出惧意的女人。 见对方不再出声,蔺千钰找了张椅子坐下,细细打量眼前的短发女人许久,才又开口:“看来这十几年来,你过得挺滋润的。那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于我?” “你不该来参加比赛的……”兰铃鼓起勇气,对上了蔺千钰的目光。 她的理由荒唐到可笑,蔺千钰瞳孔微缩,眼底染上一抹暗色,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才说过想我的吗?却一天害我两回?” 兰铃愣住了,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蔺千钰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这些年只长了个子,却没长脑子。 她叹了一声:“用抓住对方的弱点来威胁,你除了这一招就不会别的了吗?对袁晴是这招,对成景也是这招。这么愚蠢的安排,你是奢望我假装看不懂?” 兰铃手中的拳套差点滑落,蔺千钰见状眼底的冷意更甚。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人还在问蠢问题。 蔺千钰累了一天,早已头痛欲裂。 她有些不耐烦地轻敲着额头缓解疼痛,鄙夷开口:“蠢人就不要学别人玩心眼了,你这两年的公关部算是白呆了。但凡是个正常人,你的骚操作一眼就能看透。” 未等对方回话,她继续道:“呵…这种水平还威胁别人?那正好,我向你学习学习。就用你今日对我做的所有事情,威胁你去替我办件事,你看…如何?” “呵呵-” 兰铃听到这里突然笑了,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道:“给你下药的是袁晴,休息室的监控可都拍得清清楚楚。而且,还要多亏千钰姐今晚断掉了监控,我现在才能这般毫无顾忌。” 蔺千钰不语,静静坐在椅子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兰铃被她盯得有些恼羞成怒。 “你说得对,一句没错。只是…”蔺千钰定定看着她,轻言细语开口:“…休息室的监控的确断掉了,并不代表我自己没带啊。” 对方的脸色,刹那变得极为难看。 “喔,对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今天比赛前还不小心放了一支钢笔在运动包里,不仅拍下了袁晴过来下药的画面…” 兰铃听后,不知是该放松还是警惕,矛盾的想法导致她五官变得格外滑稽。 看着对方复杂的表情,蔺千钰继续道:“…如果没记错的话,袁晴在下药后,便躲到无人的地方给你汇报了情况对吧?她当时说的每一句话,我可都录下来了哦。” 这件事,多亏了她师父沈正清。 赛前她和小潘去见兰铃时,沈正清将买回来的吃食不小心洒在了她的运动包上。 他本想提着运动包去找清洁阿姨要点清洗剂清理一下,谁知去到员工休息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手机这时又突然响起,他不好擅自闯入人家休息室,只得将运动包暂时放至室内墙边的角落,再走出去接电话。 等到他接完电话回来拎包时,完全未发觉,中途有个人潜进来,趁四下无人时做贼心虚地打了通电话。 当时的沈正清发现已临近比赛时间,自然也没那个心思再去清理运动包,着急的给小潘打电话,叫她们回来准备比赛。 一切,就是这么巧合。 送走成景后,蔺千钰便觉得一切不对,返回拳馆将监控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直到听到最后…… 然后,她故意让小潘给原笠打电话,说自己的拳套落在拳手休息室,让他找人帮忙保管一下,明日派人过来取。 “你手里拿着的拳套,其实不是我的。只能说…”蔺千钰故作可惜的摇摇头,“…你太着急了,阿铃。” 她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毁了兰铃所有侥幸。 她咬着唇恨恨地盯着蔺千钰,良久后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滴泪从眼角滑出,哽咽着开口:“千钰姐对不起,我也是被迫的。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受了多少苦,如果我不这么做……” “停!”蔺千钰打断她的装模作样,冷冷道:“一句话答不答应?答应,今日你对我做的所有事便作罢。若是不答应,身败名裂被逐出公司,或者以死谢罪,你自己选一个吧。” “杀了我,你真的不怕吗?”兰铃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我怕什么?”蔺千钰眼神里满是冷漠和残酷,似鬼魅盯着她缓缓开口:“你是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太安逸,忘了十五年前自己做过什么了吗?” 第15章 你的恩情,我还了 无边的沉默,令兰铃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尽。 她抖着唇,克制着慌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不停小幅度地深呼吸,想尽力维持冷静。 “你什么意思?” 蔺千钰敛下眸子,将眼底的狂风暴雨尽数覆下,低头勾起一抹淡笑,似讽刺似嘲笑。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却还在装傻。 蔺千钰的反应,令兰铃内心越发慌乱。 她快速扯下手套举起手掌,露出手心坑洼的旧痕,声音颤抖:“这是我为你受过的伤,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我们当年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千钰姐为什么还会怀疑福利院出事与我有关?” 蔺千钰讽刺的笑渐收,盯着她举起的手掌,眼底越发冰冷。 她周身散发的寒意将兰铃逼退一步,默默地放下了举起的手掌。 暼了眼不远处的矮柜,蔺千钰走过去拿起柜面上的剪刀,执在手中慢慢把玩,目光斜睨着离自己仅几步距离,浑身微颤着的女人。 她很明白,兰铃究竟在怕什么。 曾经她们生活在一起,感情就如同亲姐妹一般亲密无间。 如今相隔十五年后再见,这人就连着两次想下药害她。被发现后又摆出一副无辜害怕的样子…是想给谁看呢? 究竟,是自己曾经放在心上疼爱的妹妹变了? 还是…… “你到底想做什么?”兰铃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但她哪里是蔺千钰的对手,两步便被追上,随后如鬼魅般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敢打开这扇门,你试试--” 惊慌转身,兰铃用胳膊圈住自己的身体,整个背部紧靠休息室大门,压低声音喊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随着利刃刺进皮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兰铃如何也想不到,蔺千钰手中的那把剪刀,居然不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她看着对方血淋淋的掌心,不可置信地惊呼:“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的恩情,我还了。”蔺千钰面无表情地将剪刀丢开,不顾淌血的手心淡声道:“接下来,我俩该算算账了。” 兰铃像见鬼似的盯着她,尽力朝后缩着身体,嘴里喃喃:“你…你就是个疯子!” “恭喜你,这么早就发现了。”蔺千钰轻扯嘴角,“本来没想这么早对付你的,可你非要主动凑上来,这样迫不及待找死,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一步一步,逼近早已没有退路的兰铃。 两人之间只差一步时,兰铃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尖叫一声抱着头蹲下身,泣声道:“我同意我同意,千钰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怎么样了? 她都还没做什么呢,对方就崩溃了,这能怪谁? “对了,我只是问你记不记得十五年前做过什么,你提福利院干吗?”见对方脸色兀地煞白,她视线滑过兰铃手中的精油瓶,开口:“难道福利院出事,也和你有着莫大的关系?” 兰铃疯狂摇头,导致头上尺寸过大的毛线帽掉落,露出她被汗水完全浸湿的头发,“没有,千钰姐你听错了,我刚才并没有提起福利院。” 很好! 居然还敢狡辩! 不过,这人现在还有用处,她既不愿意承认,那便再让她过几天顺心日子吧。 “哦?那是我听错了?” “对!” 蔺千钰点点头,表示明白:“可以,你喝了你手上那瓶东西,我就相信你。” 此时的兰铃本就狼狈不堪,额间早已大汗淋漓。 蔺千钰这话一出,她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窝在门边的角落处怯生生地抬起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蔺千钰用从前看着她调皮时的那般无奈语气道:“看来你的听力也同我一样不大好。” “我是说,”她微弯下腰,肩后的卷发滑落,正好打在兰铃脸上,“把你手上这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喝下去,我就相信你,这次听明白了吗?” 光亮被挡在身后,俯下的精致脸庞藏在阴影里,让兰铃瞧着遍体生寒。 她疯狂摇头,眼睛却直直盯着阴影中那双亮的不寻常的眸子,喃喃道:“千钰姐…你不会这么对我的,对不对?” 蔺千钰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会啊-”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后,兰铃手中的精油瓶瞬间移位。 揭开瓶盖,蔺千钰凑近轻闻,强烈的薄荷气味扑鼻而来。 她不得不承认,兰铃也不是全傻,在第一次下药失败后,这次的动作要谨慎许多。居然选择了无色无味的巴氯芬,也就是所谓的“肌肉松弛剂”。 可能是因为心虚,她选择了用气味最大的薄荷精油来做掩饰。 拳击手长时间接触这类药物会出现肌肉松弛,反应迟钝,关节痉挛脱臼,甚至还会产生药物依赖。 若是突然停药,便会出现一系列的戒断副作用。 兰铃应该是打算,找机会在她拳套中滴入巴氯芬,药物透过精油慢慢渗进她皮肤,击溃肌肉中枢系统。 然后,在她下一次上场比赛前突然停药,导致她因为戒断反应整个肌肉系统崩溃,彻底告别这次的泰拳比赛。 好狠毒的心! “谁指使你来的?”蔺千钰拿着薄荷精油问她:“这东西可不好弄到手,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不想让我参加比赛?” “没有人指使我!”兰铃忙否认。 “也行!”蔺千钰道:“既然没有人指使你,那做了坏事便要接受惩罚,喝了吧-” 她将薄荷精油递给兰铃。 兰铃自然不肯接住,一把推开蔺千钰拿着精油瓶的手。 事已至此,哪有她拒绝的道理。 蔺千钰上前捏住她的双颊,迫使她张开嘴,作势就要将整瓶精油往里倒。 “呜呜呜…不…求呜…”薄荷精油还未倒出,兰铃就不停地摇头躲避,嘴里含糊着求救。 一滳精油落到她的唇边,逼出了她的泪水。 盛满惧意的泪眼,哀求地直盯着蔺千钰,企图唤醒她一丝心软。 蔺千钰全程面无表情,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好似并未看见她眼底的请求。 看着对方决绝的样子,兰铃死了心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顺势落下。 “我再问一遍……” “呜呜……” 见事情还有转机,兰铃猛地睁开眼,不管蔺千钰想问什么,都忙不迭地朝她呜咽着点头。 “你是喝下这瓶精油,还是选择去帮我做件事?” 第16章 不要伤害自己 云江市的清晨,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淡橘色的晨光似乎正剥开薄雾,慢慢朝整个城市涌进。 蔺千钰拖着虚浮的步伐,穿过小区,走到姑姑家楼下正准备按电梯。 “咳咳……” 轻微又熟悉的咳嗽声,从电梯旁的安全步梯门内发出。 她微微一怔视线慢移,在无人发觉时,行至安全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斜靠在墙面等在暗处,在蔺千钰推门进来时,目光快速锁定她。 他灰蓝色的发丝,在暗影中变成了深沉的银黑色,平日立体的五官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蔺千钰看着站得歪七扭八的男人,问道:“魏南星,你怎么又来了?” 她一夜没睡,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魏南星轻笑一声,神色不清地嘟囔着:“彻夜未归?去哪里了?” 他的话令蔺千钰稍显惊讶,她上前一步,才看清对方眼底的疲态。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比赛结束后就过来了吧,哎…”男人状似疲倦地勉强站直身子,轻叹一声后道:“谁知道‘冠军’忙着和别人庆祝去了,哪顾得上回家?” 两人说话间蔺千钰无意低头,才瞧见他脚边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她蹲下身想提起盒子,男人笔直修长的腿微微侧移,挡住了她的心思。 “化都化了…” 委委屈屈飘出的几个字,蕴含着主人等了近一夜的怨气。 蔺千钰可不吃他这一套,直接上手拍开他的腿,径直拉开盒子上的蝴蝶结。 冰激凌蛋糕早已融化得不成样子,魏南星弯腰想拉起蔺千钰,嘴里含糊着说道:“脏,别碰了-” 话还未说完,就见蔺千钰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点早已不成形的蛋糕表层,送到嘴里尝了尝味道。 她抬起头微弯着眼看向对方,露出这两天里最放松的笑容:“味道不错,蓝莓味的吧?” 原本一脸怨怼的魏南星表情突变,一把拉起还蹲在地上的蔺千钰。 他结结巴巴的嗓音不再如丝绸般顺滑,“…都已经化了你还吃干嘛?吃坏肚子怎么办?” “怕什么……” 蔺千钰借着他的力站起身,一脸无所谓。 “还要比赛呢,吃坏肚子怎么有力气训练?”魏南星放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盒子,顺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避免她再偷吃。 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蔺千钰很是无语地抿了抿嘴。 这人洁癖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魏南星走回来,抽出随身携带的消毒纸巾,替蔺千钰擦干净手上还残留的冰激凌,嘴里念念叨叨:“从小到大都这么不让人省心,比完赛也不回家休息,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得…在这里等着她呢! 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 蔺千钰收回快要被擦破皮的手,耐心解释:“比赛完发生了一些事,一忙完就到这个点了,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放宽心,回家休息去吧!” 魏南星想着擦都擦了,干脆帮她把另一只手也擦干净。 这家伙一天到晚在擂台上摸爬滚打,也不知道认真洗手没。 谁知他捞了两次,都没办法捞到蔺千钰的另一只手。 这人奇怪的举动让他察觉到,自刚才见面以来究竟是哪一处别扭了。 从蔺千钰推开门走进来到现在,她另一只手就没有动弹过。 即便刚才打开蛋糕盒子,也只用了其中一只手。 并且,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人正在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努力将另一只手藏起来。 “你怎么还不回去?”蔺千钰催促他。 魏南星不说话,慢慢逼近她,直将她逼进墙角。 “干什么?不想受伤就离我远点。” 这句威胁对他起不了半点作用,他慢慢俯下身,嘴唇离蔺千钰的耳垂仅一转头的距离。 蔺千钰的拳头已经握起来了。 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突然! 她紧握的拳头被一只大手整个包住,在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时被轻柔地拉起。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对方震怒的目光。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魏南星皱着眉,盯着她血肉模糊的掌心,伸出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没事。” 蔺千钰想收回手,对方却小心翼翼箍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眼底的暗火夹杂着心疼,似要喷涌而出。 “为什么不说?”魏南星再次问道。 一直被逼问,让蔺千钰有些烦躁:“这不还没来得及吗?而且…小伤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她的态度很是无所谓。 练了这么多年泰拳,她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回,这次是她太激进了,没能控制住脾气。 虽然如此,但也不后悔。 至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走!带你去医院包扎!” 蔺千钰扯回自己胳膊,魏南星怕再次伤到她,只能快速松开手。 “我不去,家里什么药都有。这伤只是看着恐怖,但刺的一点也不深。” 魏南星冷笑:“呵,这还不深?那你怎么不再刺深一点?” 猛地看向他,蔺千钰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是自残,对吧?” 蔺千钰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对方“自残”这两个字…其实用得不太准确。 魏南星冷哼一声,气到手握着拳头差点砸向身旁的墙面。 但不知是怕疼还是觉得这个举动过于中二,他又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继续道:“蔺千钰,我还不够了解你这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吗?就知道你见了兰铃后,便不会保持冷静。” “可是她想害我唉-”这人对自己的评价蔺千钰不是很能接受,但也只是小声反驳着。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魏南星直接翻脸。 他差点失去理智,只能不停靠深呼吸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说话时还是忍不住加大音量:“她害你,你揍她啊!伤害自己干什么?” 蔺千钰瞬间噤声。 见她不作声,魏南星压低声音继续指责:“对别人舍不得动手,对自己倒是心狠得厉害-” 其实…… 也不是舍不得动手。 她早就没有将兰铃当成儿时的玩伴来对待了。没有伤害对方,只是因为对方有更大的用处。 对于她的计划来说,身体上受到的一点伤害完全就是微不足道。 但是,人还是要哄的。 不然她今天绝对没办法上楼安静补觉了,她可不想受了一点小伤,还要被拖到医院浪费大半天的时间。 “那个,我……” “不要跟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总之,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平时训练和比赛受的伤已经够多了,劝你放弃泰拳你又不愿意,你让我……” “停!”蔺千钰伸手制止了他无边无际的啰里吧嗦,“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了解。好了,不跟你啰嗦了,姑姑还在家等我呢。上楼了-” “你……” “拜,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这家伙在这里等了一夜,怎么精力还这么旺盛。 蔺千钰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独留魏南星在她身后叽里咕噜不知又在啰嗦些什么。 第17章 诡异的氛围 阮长歌一家所住的小区不算新,隔音效果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蔺千钰刚下电梯,便听见家中传出阮长歌和姚兴发的争吵声。 她快步赶去开门,门刚一打开,里面的争吵声猝然停下,接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客厅收拾的很整齐,室内并未开灯,唯一的光亮是窗外照进来的晨光。 透过那点光,蔺千钰瞧见阮长歌正赤脚坐在墙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就像刚经历了什么令她惧怕的事情一样。 即便是这样,在看见蔺千钰的第一眼,阮长歌还是下意识硬生生地挤出了点笑容来面对她。 姑父姚兴发则是站在客厅正中间,满面通红像喝醉了酒,但屋内并未闻到酒味。 他上衣整齐,裤子却将掉未掉,让蔺千钰有些尴尬地转开了眼。 在见到蔺千钰进门的同时,阮长歌几乎是立即站起身,朝她跑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千钰回来了,昨天的比赛怎么样?吃饭了吗?” 姚兴发轻咳了一声,弯腰捡起自己脚边的东西,转身走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这类举动,对蔺千钰来说是常规操作。 “比赛还行。姑姑,刚才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蔺千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阮长歌眼神闪躲,转身去厨房替她盛粥,别扭地转移话题:“饿了吧?来喝点姑姑现熬的粥,这么早你肯定还没吃。” 她不愿说,蔺千钰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桌上摆着几样配粥的小菜,热气腾腾,一瞧便知是阮长歌一大早起来现做的。 蔺千钰确实也饿了,她应了一声,推开自己卧室准备将东西放好后,换件衣服再出去吃早餐。 卧室门一打开,有别于屋外的整洁与阴暗,她的卧室倒是灯火通明…却一地狼藉。 堂弟姚风墨戴着降噪耳机,背对着卧室门,在蔺千钰简陋的书桌里正翻找着什么。 蔺千钰对姚风墨的举动习以为常,自她十五年前住进姑姑家开始,这个堂弟就一直不待见她。 经常擅自出入她的卧室,想“借”东西从来都不提前说一声,闯进门说拿就拿。她自知自己是个外来者,所以从未对姚风墨的举动表现出任何不满。 阮长歌曾好几次批评过自己儿子的行为,但不管她说再多遍,姚风墨依旧我行我素,就当这个家没有蔺千钰这个人存在一般。 堂弟从小被姚兴发宠着,只听姚兴发一个人的话,对阮长歌说的话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蔺千钰为了姑姑,只能一忍再忍。 可她所有的隐忍,在看见地上被踩出脚印的合照后,彻底崩溃、瓦解。 她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那张三人合照,拿出湿纸巾细细擦干净,随后想放进盒子里收好。 可就在她打开衣柜后,却发现原本在最角落用来放照片的盒子,也早已不知去向。 紧咬牙骨,扶着衣柜门的手慢慢攥紧,蔺千钰眼神空洞地关上柜门,听见屋内翻找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对方。 “你在找什么?”她问。 姚风墨吊儿郎当地随手丢下从桌肚里拖出的东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侵犯了别人隐私,阴阳怪气道:“哟,大冠军回来啦?” 蔺千钰咬着牙,再次问道:“我问你在找什么?” 她不同往常那般隐忍温和的语气,瞬间激起了姚风墨的叛逆,只见他脖子一梗,态度嚣张地开口:“这里是我家,我找什么还用得着跟你说?” “可这里是我的卧室。” “那又怎样?要不是我爸妈收留你,你这个无父无…” “姚风墨,你给我闭嘴!”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蔺千钰的卧室门便被人推开,阮长歌几步冲到姚风墨的面前,举起手就准备一巴掌打下去。 看到来人,蔺千钰原本紧握着的拳头倏地放开。 “打我啊!”姚风墨伸长脖子,表情欠扁地在阮长歌眼前晃着,仗着亲妈不敢对自己动手,“来啊,打我!妈你今天要是敢打我,你也好过不了!” 此话一出,阮长歌整个身子一震,高举着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虽然没再动手,但她还是一把扯过姚风墨走到蔺千钰面前,大声说道:“快给你堂姐道歉!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啊?千钰可是你的亲堂姐!” “我管她是谁,对我来说她就是只蛀虫,天天赖在我们家不走,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这样的人我还要将她供着?” 他瞪着眼一点都不怕阮长歌,一句接一句怼着自己亲妈,半点亏都吃不得。 甚至不顾阮长歌羞愧的表情,指着蔺千钰继续道:“要不是你,这个房间早就改造成我的游戏房了,我想进来就进来,哪容得你在这里质问我?” “姚风墨!” 阮长歌彻底听不下去了,大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妈你吼什么吼?就是因为你心软,你儿子游戏房都没有了!我还没吼呢,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可怜?” “你给我道歉!”阮长歌再也顾不上许多,上手就想扯过姚风墨的耳垂,让他给蔺千钰道歉,“姚风墨…你快点给你堂姐道歉。” 谁知,她手刚碰到姚风墨耳垂,便横空插进一只手。那只手用力擒住她的手腕,然后再狠狠一把甩开。 “你……” 阮长歌转头看见姚兴发正用恐怖至极的眼神瞪着自己,整个人瑟缩下去,下意识朝蔺千钰身边移动。 “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姚兴发冷言冷语,朝蔺千钰问道。 从刚才一直未出声的蔺千钰并未理会姚兴发,而是轻声在阮长歌耳边道:“姑姑不要为了我吵架,之前没来得及和您说,我已经找好了房子,今天是回来搬家的。” 她之前不离开这里,并不是为了省那一点房租。 而是怕自己离开后,这个家里彻底没了帮姑姑说话的人,让她时时遭受眼前这对父子的压制。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继续留在这个家,阮长歌的处境会更难。 姚兴发和姚风墨听了她的话,相互对望一眼,同时摆出了一脸得逞的模样。 这俩小人得志的样子别无二致,一看就是亲生的。 阮长歌则是更愧疚了,她有些失落地低头,在看见蔺千钰掌心的伤后,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搬什么搬,你这总受伤的,搬出去了谁来照顾你?不准搬家!” “姑姑放心,我有地方住也有朋友照顾我,而且我还会时常回来看您的。”蔺千钰轻言细语安慰着。 “你天天都泡在拳馆里哪有什么朋友?你是不是为了让我安心,才故意这样说的?”阮长歌才不信她说的。 “砰砰砰-” 几人僵持间,客厅传来了敲门声。 “去开门!” 姚兴发粗着嗓门指使阮长歌。 蔺千钰见状,挺身站到阮长歌面前,冷着嗓音对他道:“姑父现在身体弱到连门都开不了了吗?” 被小辈明着怼了句,姚兴发脸面尽失。 但转念一想,这个扫把星马上就要滚出去了,可以把房间空出来给自己儿子当游戏房,这次就暂且忍一下吧。 他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句什么,随即才老实走去客厅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比他高出不少的年轻男人,头发颜色染得不伦不类的,穿着打扮就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你好,请问蔺千钰是住在这里吗?” 第18章 矮冬瓜 “你哪位?” 姚兴发上下打量着门外戴着墨镜的男人,过大的镜框,几乎将他脸部遮了差不多一半,让人看不清长相。 “我是千钰的朋友,来帮她搬家。” 来人动了动手指,示意挡路的人让开。 他轻浮的举动令姚兴发非常反感,自然不愿意听话地让他进门。 见此状况,魏南星轻轻一笑,笑声格外悦耳。 伸出呈鹰爪状的五根手指,悠悠然放在姚兴发快要秃顶的脑袋上,稍稍用劲儿将他整个脑袋转向一侧。 姚兴发一动也不敢动,就怕对方稍微一用力,就将自己的脖子给掰折了,只能下意识跟着对方的力道乖乖转头。 “不准盯着我看,眼屎都没擦干净,给我看脏了。” 说完这句话后,魏南星松开放在姚兴发头顶的手掌,顺势朝对方肩膀上一推:“起开吧你。” 姚兴发在家里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一个踉跄堪堪站好,气愤地回头正准备发作,“你想-” “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吗?怎么上楼来了?”蔺千钰走出卧室,打断了姚兴发刚升起的虚张声势。 魏南星不理会蔺千钰,依旧戴着他那副墨镜,就连见到阮长歌都没有摘下,只是格外恭敬地对着阮长歌喊了声:“姑姑。” “哎…呃…”突然多出个人叫她姑姑,阮长歌正想答应突然又反应过来,“嗯?”她一脸问号地看向自己侄女。 就见她亲爱的侄女一脸无语地瞪了来人一眼,才转头向她解释:“他是我的朋友,不太懂规矩。” 说完又看回对方,警告道:“好好打招呼。” 魏南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听话改口:“阮女士您好!” “那个,你…你好!”阮长歌反应还是有些迟钝。 姚风墨在蔺千钰的卧室里,全程看见这个擅自闯入的男人,刚才是如何对待自己父亲的,出来时自然没有好脸色。 他张嘴就开始找事。 “你是谁?允许你进来我家了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你闭嘴!”阮长歌回头小声斥责。 姚兴发这时倒是沉默了起来,对着外人,特别是力量比自己强大的外人,他可不敢再随意出声。 魏南星对阮长歌一家没有任何顾忌,以他的性格即便有所顾忌,也不会选择忍气吞声。 他越过阮长歌和蔺千钰,走到姚风墨的面前,微微弯下近一米九的身高,居高临下地开口:“这个矮冬瓜是谁来着?” 他像是在问蔺千钰,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姚风墨。 “你…你个子高了不起啊!” 姚风墨脸都气歪了,但对方看起来确实比他高了不少,就连力量…瞧着也比他强大许多,所以他的回应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魏南星抽空看了眼蔺千钰,被看的人知道他准备使坏,侧过头不想理他。 他便也只能又将目光调回姚风墨身上,状似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她堂弟来着。” 屋里没人接话,他大大方方继续道:“怎么长成这样了啊?姑姑好看侄女美,那就是男方的基因问题喽?难怪刚才进门时,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到了一颗老冬瓜给我开门呐……”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让姚兴发忍耐的弦彻底断开,“你他妈的…”他忍不住张嘴开骂,却是一步都不敢往前。 “老冬瓜还会骂人,真是稀奇了。是不……”魏南星想继续发挥来着,嘚嘚瑟瑟想拉着蔺千钰一起,却在看过去时被对方的眼神止住了话头。 阮长歌在一旁没作声,她的儿子确实需要有人帮忙管教,老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这个人擅自闯进自己家中,又尽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更是让她觉得害怕。 但他又说…是千钰的朋友。 “千钰,他真的是你朋友吗?”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蔺千钰收回想杀人的眼神,转头柔和地对阮长歌道:“姑姑,我这个朋友有点爱开玩笑,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是爱开玩笑吗?他这是没有礼貌!”姚风墨大声吼道。 蔺千钰对着他冷笑开口:“你也有资格说别人没礼貌?下次再敢威胁自己母亲,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她只是忍着没发作,但刚才姚风墨威胁阮长歌的话,她牢牢记在了心底。 既然人都要走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还有一个人,也是! 自己并不时常在家,有时训练晚了便直接睡在拳馆里。 但每次回来,她总感觉这个家里有一股很不对劲的氛围。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今天清晨回家时达到了顶点。 她其实早就有怀疑过姚兴发对阮长歌使用暴力,可她仔细观察过,姑姑身上并没有伤口,平时说话间也未表露出什么。 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阮长歌也只是责怪她一天到晚接触拳击这些运动,导致平时想得太多。 对于姑姑一家来说,自己怎么着也还是外人,不好太过插手他们的家事。 她内心再不安,也只能尊重阮长歌。 但是…… 她此时目光虽继续放在姚风墨身上,余光却瞟向不远处的姚兴发,冷冷开口:“姑姑是我的底线,也是你们的家人。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哪里对不起我姑姑……” 她走到餐桌旁,一掌拍下。 瞬间! 那张用了许多年,桌脚早已腐朽的餐桌轰然倒下。 桌上原本放着的碗筷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混合在一起,弄脏了白净的瓷砖。 魏南星这时倒挺有眼力见儿了,转身就拿来笤帚和拖把递给了蔺千钰。 蔺千钰静静盯着他的动作,盯到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乖乖拿起工具,去打扫被蔺千钰弄脏的瓷砖。 “你反了天了,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敢威胁老子!”姚兴发气到跳脚,抬手指着蔺千钰骂道。 “我爸妈留下的钱你私吞了多少,这个房子是用谁的钱买的,要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吗?”她不计较,不代表不知道。 她的一句话,将姚兴发怼得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转开了目光。 “以后敢欺负我姑姑,我爸妈留下的那些钱,还有这栋房子,我会全部走法律程序要回。” 她目光仿若含着毒刺,一针一针刺向姚兴发,大声问了一遍:“听到了吗?” 蔺千钰的眼神,让背对着她的姚兴发背部生寒,他硬挺着故作镇定不敢转头再看这个侄女一眼。 见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蔺千钰拉起阮长歌,话里话外意有所指:“我住得不远,姑姑以后有事立马联系我,我很快便会赶过来。还有,新的餐桌我会请人送来,你们不必再买。” 此时的阮长歌早已泪如雨下。 她知道蔺千钰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了,若不是自己软弱,在家中总被丈夫和儿子压制住,侄女也不会不放心离开。 她明白蔺千钰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给自己撑腰。 也许她这个侄女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又不好直说,便只能在搬走前,采用这种强硬的方法来保护她。 第19章 偷窥 姚兴发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声音开得老大。 他余光总往蔺千钰卧室里瞟,生怕他们多拿东西走。阮长歌和魏南星则忙前忙后,帮蔺千钰收拾东西。 姚风墨目的达成,早就钻回自己的房间去玩游戏去了。 十五年,两只行李箱。 “砰!” 蔺千钰狠下心关上门,谢绝阮长歌送到楼下,也隔绝了自己的舍不得。 父母过世后,姑姑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即便当年刚被阮长歌接回来时,姚兴发一见她便开始冷言冷语,姚风墨这些年也总是明里暗里想赶她走,蔺千钰也都忍了下来。 那时的她总想着,有姑姑在的地方就是家。 可如今她要做的事情太危险,加之她的存在本身就会给阮长歌带来麻烦。 不如等一切事情解决后,如果她还是自由的,再回来天天陪着阮长歌。 电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魏南星一左一右两只手提着行李箱在前面带路,蔺千钰则抱着随身物品默默跟在他身后。 “你要是想姑姑了,我们以后可以多回来看看她。”魏南星转头安慰。 “是我,不是我们。” 魏南星一听不干了,“你怎么这么小气?姑姑刚才已经真心喜欢我了。” “那是她不知道你就是小时候总爱给她惹麻烦的调皮鬼。” 蔺千钰盯着他黑洞洞的镜片,问道:”还有,这副墨镜是救过你的命吗?“ 停车场本就暗,这人又时不时回头。 一回头,蔺千钰就瞧见两片黑洞洞的镜片对着自己,还照出她一夜未眠的狼狈模样。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怕被别人认出-” 魏南星边说边回头,压根没注意到身前的路况。蔺千钰眼见着他冲着正前方的透明玻璃门就要撞上去,忙开口提醒。 “慢着……” “砰!” “嗷呜……” 她的提醒还是没来得急说出口,透明玻璃门被魏南星的脑门撞得一震。 蔺千钰忍住笑,忙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额头好像红了一块……我们要不要去诊所涂点药?” 顺便瞧瞧有没有把脑袋撞坏。 “去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嘛?”即便脸被遮住一大半,魏南星的委屈也快要溢出来了。 他低头抢过行李箱,第一次不等她自顾自地走到自己车旁,将行李放好后弯腰上了车。 蔺千钰也慢吞吞地跟在他后边上车,朝驾驶座看了一眼,这人终于舍得将墨镜摘下来了。 见她上车,方才还一脸委屈的男人趁着热车时,试探地问了句:“去帮你看房?” 蔺千钰摇摇头点开导航,指着里面的某个地方说:“不用,直接去这里,我新租的房子。” “嘿!”魏南星一看来了劲,“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居然跑去别墅区租房?” 蔺千钰将地图放大,让他看清楚:“我租的是别墅区后街地段,还未完全开发的独栋高层顶楼,整个小区只有一栋,楼层高入住率低,平时很安静的。” 魏南星听完下结论:“物业管理差、危险性高、周边没有商业区可能连锁超市都没有,还有…” “还有什么?” “人员杂乱、房屋面积偏小。” 侧头看了眼认真开车的男人,蔺千钰难得俏皮地伸出大拇指,“总结的很对,奖励你一会儿帮我把行李搬上楼,多谢。” 换成平时,被她这么表扬一下,魏大公子早就嘚瑟起来了。 这次他表情却难得有些严肃,“那地方离你姑姑家这么远,离拳馆也不近,哪处都不沾边,为什么要租那里?” “安静。” “只是因为安静?” “不然呢?”蔺千钰反问。 她说的话,魏南星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恨不得日日泡在拳馆的人,居然选择一个离拳馆这么远,买点东西还要驱车好几公里到别处采购的地段住,让他怎么信? 一时间,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魏南星双眼虽一直盯着路况,但眉头紧锁,看得出来有好几次想说话,最后却都没有出声。 将近一个钟头后,车停在了导航的小区门口。 蔺千钰正准备下车拿东西,魏南星默默按下了中控锁。 刚准备下车的人也不吃惊他的举动,顺势又靠了回去,侧头看向从刚才就一直没笑过的男人,问道:“有话要说?”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嘴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问他喝不喝水,也只是默默摇头。 魏南星熄了火,打量着这个安全设施非常不完善的小区门口,半晌后道:“当初说好了有事一起商量,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副驾驶座上的人安静不语。 怕上午发生的事会让她心情不好,所以一路上魏南星忍了又忍,硬是忍到看见了这个简陋的小区大门,才没忍住开了口。 可她总是这样,一遇事就将脑袋缩了回去。 “你很奇怪,每次遇到问题就选择用不说话来逃避,”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窝在逼仄的驾驶座,“你有血海深仇要报,我没有不让,可你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还非搬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蔺千钰嘴动了动,忽略一旁盯着她的沉黯眼眸,默默开口:“街对面是别墅区,别墅区里有天然人工湖,人工湖里养了鸟、鱼、乌龟……” 魏南星气笑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顾左右而言他的女人,咬牙切齿问道:“你是不是非要住在这种破地方?” 蔺千钰沉默点头。 “既然非要住在这里,也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好-” “和你要做的事情有关?” “对!” 此时魏南星脸上终于有了一丢丢笑意,眼底却满是无奈。 他不再多问一句,径直将车开进小区,停在了里面唯一的一栋高楼前。 在帮蔺千钰包扎好伤口后,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离开前,蔺千钰给了魏南星两个人的信息,让他这段时间帮着盯一下。 他前脚离开,蔺千钰后脚就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 一直睡到侧脸被夕阳炙出暖意,她才从梦中惊醒,梳洗一番后,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找吃的,而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设备。 她弯腰立起三脚架,将调试好的望远镜架上去,随后将镜头角度调整好后,双眼急切地凑了上去。 下一秒,她便感觉自己中了头奖。 原本以为需要多番调整后,才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却没想到第一次便成功了! 她镜头对着的是不远处的湖景别墅区,最外侧的其中一栋高档别墅小院。 此时院内,正坐着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 他身旁站着一位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子,女子一边为他斟茶,一边盯着在院里乱跑的小孩笑着。 小孩大约五到六岁的样子,正是疯跑到停不下来的年纪。 镜头画面刚刚好,只能将院门与院里某一处角落纳入其中。 但对蔺千钰来说…足够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津津有味看了许久后,开口说了一句:“可真是美满啊……” 第20章 我管他损不损的 次日 蔺千钰刚踏进拳馆,小潘就迎了上来。 “千钰,你终于来了!” 她贼兮兮地凑上前,顺手接过老板的运动包。 “昨天我没来拳馆,有人找我吗?” 蔺千钰一边问,一边绑着头发朝换衣间走去。 路过沙袋区见沈琳正手把手教学徒,她抬手随意朝对方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先去换一下衣服。 小潘则继续跟在她后身后说着:“学徒都知道你休息,但昨天…我听到了一个超级大八卦。” 步伐矫健的人脚步微顿,三两下绑好头发后推开换衣间门走进去,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什么?” 追着她一路八卦的小潘顺手替她关上换衣间大门,还特意落了锁。 见了对方的举动,蔺千钰眸光微动,心里已然明白了一大半。 “袁晴正常上班了?” 被她这么一问,小潘一双圆眼顿时瞪得老大,抑制不住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蔺千钰从运动包里拿出训练服走进其中一个格子间,背对着小潘的脸上,有着一切尽在掌握的闲适。 她当然知道。 毕竟兰铃性格再阴,手段再毒,都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职业生涯开玩笑。 她昨天凌晨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兰铃即便是咬着牙,恨她恨到入骨,也都会一一办到的。 只是没想到,这人办事效率还挺快。 不过一天一夜,她要求的第一件事情便成功办成,想来其中也有不少成景的助力。 她默默换着衣服,并未回答助理的问题。 小潘也不着急,自顾自说起自己听来的八卦。 “听说是个大乌龙,之前竞标的一家公司中间人传达有误,后面又因为未中标而迁怒于袁晴,被这家公司负责人知道后,连夜去提供了证据、报告和流水,这事才算是暂时平息了。” 蔺千钰掀帘走出。 小潘继续道:“我还听说,袁晴能回去上班她那个上司出了不少力。你说她上司也奇怪得很,之前有个风吹草动就报警将人抓走,现在又费这么大力气给人捞出来,到底为了啥?” 蔺千钰正在换鞋,抽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千钰你不是和袁晴的上司认识嘛,就是那个捡到你钱包的短发美女,她同你说过这事没?” 被问的人脚步一刻未停,丢下一句:“只是认识而已,并不熟。何况,这是人家公司内部的事,她怎么会对我提及这些?” 小潘则是连连追问:“那袁晴给你保温杯下药的事呢?我们还追究不?” 蔺千钰回头,对着她表情认真嘱咐道:“不必追究。记住!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从未发生过。” “为什么?千钰啊…那样的人是没必要维护的。”小潘替自己老板鸣不平。 小潘不知道这之后还发生了许多事,只一心想着人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那人下手的对象还是自己的老板兼好友,她更是想要讨回公道了。 蔺千钰并不想让小潘牵扯这事太多,只能简单解释:“没有必要,你也不要再管这事了。” 这话一出,小潘只当是自己老板好说话,想着对方是主办方的职员,得罪了怕有人给小鞋穿。 但她还是很生气,两步冲到蔺千钰面前逼停了自家老板的脚步,眼珠子瞪得像两颗黑葡萄,气呼呼道:“千钰,你还是太单纯了!天天只知道埋头打拳,这样是不对的!” 说罢一甩头,憋着一股气跑去踢沙袋了。 被她吼得一脸懵,半晌后才回过神的蔺千钰,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这是什么体质,身边净围着些一点就着的炸药包。 谁知,刚走了个小炸药包,又来了个大炸药包。 蔺千钰刚走进对打区,还没来得及和学徒打招呼呢,沈琳就踹开门冲了进来。 “ft的人前天晚上欺负你了?” 被问的人有些吃惊,那天晚上打架的事情,师父肯定是不会随意讲给别人听的。 “阿琳师姐怎么知道?”她看着留着超短寸头,一双丹凤眼气得有些泛红的沈琳,疑惑地问道。 从沈琳肤色由白皙逐渐变红的程度,蔺千钰便能看出对方有多生气。 “就那个…这两边头秃,皮肤黢黑,口齿还不清晰,脑袋有我两个大的那个男的。”沈琳愤愤地说着,双手同时抬起朝自己脑门两侧重重拍了下。 蔺千钰听了对方的形容,忍俊不禁道:“他叫赵阿榫。” “我管他损不损的!” 沈琳翻了个白眼,怕外人听见似的将蔺千钰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继续小声道:“昨天你不是没来嘛。差不多傍晚时,这个‘损’就一直在我们拳馆门口晃悠,我还以为他是来学拳的出去招呼。结果这人,一张嘴就要找你约架,我约他个大马哈。” 终于知道沈琳方才为什么要将自己拉到门外了,这事要让学徒听见,可是真丢人。 蔺千钰无语:“他是小学生吗?还约架?” “谁说不是呢!”沈琳也是一脸义愤填膺,张牙舞爪地告状:“他还说你拳技不行,要不是咱们师父赶过去了,那晚便会让你跪着求他放过。” 这话一出,蔺千钰的情绪一下子从无语变成了好笑,“他真这么说?” 沈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对啊!” “随他怎么说吧……”蔺千钰耸耸肩,一副不想同对方计较的模样。 如果说,初赛时自己对赵阿榫还有点兴趣,在赵天玉出现的一瞬间,她所有的注意力便全都转移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此时的赵阿榫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拳技不如自己的参赛拳手罢了。会些古泰拳又怎样?也只是改良版的工具人而已。 见她态度佛系到几乎没有情绪,沈琳瞬间不依了,超大声地在她耳边喊道:“那怎么可以?这事关你的尊严,还有我们拳馆的名声!” 以自己对这位师姐的了解,蔺千钰瞬间有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所以?”她忙问道。 “所以,”沈琳继续在她耳边吼道:“我替你答应了那个秃头男的约战!” 蔺千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琳双颊兴奋到酡红,“三天后,赵阿榫会带人来踢馆,我替你口头答应啦!” 顿时,蔺千钰的脑袋和耳膜同时开始发胀。 “师姐你……” 她太阳穴一阵一阵胀疼,刚准备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暼了眼满脸心虚的沈琳,蔺千钰无声朝她问了句:“你也是小学生吗?”便转身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接起电话。 “蔺千钰,我是原笠。这几天方便见一面吗?” 第21章 未经证实的报道 傍晚七点,璨星科技园内,一栋空置的独栋办公楼前。 自原笠给蔺千钰打了那通邀约见面的电话后,当天气候便从微风舒爽,变为了阴沉闷热让人倍感黏腻的不舒服感。 如果只是通知赛程时间,其实联系沈正清就好。 他选择给蔺千钰打电话,其实是有一些私心的。本来只想试探一下,但对方接了电话后便一口答应,还主动定下了见面时间与地点。 但是…… 他看着眼前办公楼的外层,那黑洞洞的,如同一只只墨色眼睛的豆腐块窗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子的不安。 本来是想在咖啡厅见面的,但蔺千钰坚持约在这里,城东虽然有些偏远,但是他主动打的电话,不来倒是显得有些矫情了。 【直接到办公楼二层来】 原笠盯着手机屏幕上蔺千钰一分钟前发来的短信,喉咙有些发紧。 他硬着头皮推开没上锁的办公楼玻璃大门,小心翼翼先探头朝里看了眼。 空旷的一楼大厅,只有几张废弃的办公桌隔板丢在地上。 他朝里走了几步,即便没有低头,也感觉到地板上厚重的灰尘因为自己的动作,全沾到了他今天刚擦净的鞋面上。 “蔺千钰?” 他喊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回应。 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积满灰尘的前台,和几张散落在地上的发黄纸张,随后踏上角落的旋转楼梯朝二楼走去。 原笠的脚步虽未停,内心却慢慢有了悔意。 不该来的,或者当时应该就坚持约在咖啡厅。他心思本就不纯,对方也不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何况他即将面对的,是一名拿过好多奖的女拳击手。 上到二楼,空间同样的脏乱和空旷。他再次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了下,才看清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着的门。 门缝里透出罕见的微弱亮光,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 原笠缓步靠近,皮鞋踩在早已腐朽的地板上,发出令他恐惧的吱呀声。 在接近那扇门时,门内突然传出了模糊的女人说话声,音质很差,像是那种老式录音机里发出来的声音。 “...作为本台记者,我将为大家揭露,昨夜刚发生火灾的钰禾福利院院长阮长治、蔺姝禾夫妇,利用未成年人敛财的恶劣行径...“ 听到这里,原笠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他母亲苏珂的声音! 他猛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台老式电视机。 模糊的电视画面里,年轻的苏珂正站在被烈火焚烧过的钰禾福利院门口,表情严肃地报道着。 她的身边,站着一名全身被打上马赛克的“未成年受害者”,从模糊的轮廓可以看出,对方是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 “据福利院内部人士透露,阮氏夫妇长期克扣政府拨款,还有企业的爱心捐款。强迫未成年从事高强度劳动,甚至存在体罚、虐待的行为……” 原笠推门的手开始发抖。 他记得母亲的这段报道,十五年前某个深夜,城东钰禾福利院突发大火。 他母亲苏珂半夜接到紧急电话,见他正在熟睡便将他一个人留在家中,赶去了现场。 直到凌晨他起床上厕所,发现母亲房里没人,才打开电视从新闻里看见母亲的身影。 苏珂的工作本来就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所以经常会半夜出门,他早已见怪不怪。 原笠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早上出门上学时苏珂还没有回来,晚上放学回到家后,屋子里也还是没有母亲的身影。 他等了一晚上,苏珂不仅手机打不通,也一通电话都没有打回家过。 直到次日凌晨,他因为担心睡不着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才看见苏珂被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送回来。 那时的他还不认识什么豪车,只以为是母亲的同事顺路送她回来。 但从那以后,家里的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 首先是母亲的情绪。 以前不管怎么忙碌,苏珂从不会随便对他发火。 但那段时间,有好几次他不小心电视的声音稍微大一些,就会得到苏珂的一顿骂。 原笠初中时有起夜的习惯,那段时间只要凌晨起来上厕所,总会看见苏珂房间的灯还亮着。 还有就是,他们家的条件突然一夜之间变好了。 父亲在他六岁时去世后,他和母亲的生活一直都很拮据。原笠每年过生日,都会许愿能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和一双限量版球鞋。 以他们家的经济状况,他的愿望在他工作之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可一个月后,在他生日当天,这两个愿望居然同时实现了! 他以为是苏珂买彩票中奖了,兴奋到完全没注意到母亲欣慰且奇怪的表情。 直到半年后… 母亲从他们家住的楼栋顶层,一跃而下。 十三岁的他,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吱呀……” 门被原笠完全推开,露出角落略显孤寂的人影。 他刚准备说话,角落的人影抬了抬手,房间老旧电视机里的画面又变了。 刺耳的嘈杂声后,画面跳动了几下,随即切换到另一处模糊的场景里。 但原笠还是从虚化的影像里,认出了自己的母亲苏珂。 “苏记者,一会儿的报道…你知道该怎么说。”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镜头对苏珂交代着。 苏珂的面容在画面中一帧一帧跳动。 从黏滞的音质中,原笠还是听出了母亲略带犹豫地回答:“可是…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我如果这样草率地报道,会不会冤枉了好人?” “你尽管放心,就按着我们给你的资料报道,出了什么事后面有人担着。苏记者,当单亲妈妈很累吧?想不想自己儿子的生活条件好一些?” 电视机里,男人浑厚的嗓音拖曳着变质的电流杂音,传进了原笠的耳朵里。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快要散架的老式电视机画面,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苏珂,伸手接过了男人递来的一沓资料。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蔺千钰略有些嘲讽的笑声。 她站起身,走到电视机旁按下关机按钮,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 原笠心里一慌,正想说话。 对方却比他更早开了口:“连真相都还没查清楚,就如此草率地想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第22章 生气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原笠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因为刚才爬楼梯时感觉有些束缚,顺手解开了一颗纽扣。 此时的他,却越发觉得呼吸变得沉重,连胃部都开始剧烈收缩,想吐又吐不出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豆腐块窗格照进一缕月光,正巧打在蔺千钰身后,将她的五官衬得阴沉立体。 她一步步靠近原笠,似乎是有些听不懂对方说的话。 “你说什么不可能?” 暗影下,蔺千钰黑到发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对方,问道:“是这些录像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是你母亲不可能为了区区一百万,选择冤枉一对惨死,无法出声替自己辩驳的夫妻?” 原笠紧咬牙骨,尝试忽略因为胃部紧缩而不断往上反的酸水,重重呼出一口气,用几乎是从嗓子眼发出的声音说道:“就凭这些早已失真的录像,你就断定我母亲收钱报假新闻?” “不然呢?” 及腰的卷发,在日光下可以将人衬托得光彩美艳。可在阴暗的光晕里,当一缕发丝从额头落下来时,竟替蔺千钰整个人增添了几分鬼魅的气息。 抬手轻拨开遮住眼尾的发丝,她幽幽道:“从福利院失火到新闻播出,就这么几个钟头她能查出什么?仅凭小女孩的几句话,甚至连最基本的证据链都没有,她苏珂就能充当法官,替那对惨死的夫妻定罪?” 她这话一出,原笠突然想起了母亲跳楼后,留给他近百万的遗产。 就是这些钱,让他能独立生活下去。 正常考上大学,不用为了尽快赚钱,而在毕业后选择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更不用回老家,看那些曾经将他和母亲视为累赘的亲戚们眼色过活。 可以说,他年纪轻轻能做喜欢的工作,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和苏珂留下来的这一大笔数额不小的遗产有莫大的关系。 还有…… 他想起苏珂在跳楼前精神一直不太好,有一次半夜突然跑到他房间对他说:“小笠,如果妈妈最终没有成为你的榜样,你会怪妈妈吗?” 当时他以为苏珂是工作压力太大,便揉着脑袋睡眼惺忪地回了句:“妈妈你可是一名出色的记者,早就成为我心中的榜样了。”说完,便躺下睡了过去。 三天后,苏珂留下一封遗书,便跳了楼。 遗书上写着…… 【小笠,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只有我离开了,你才能安静地生活下去】 【不要怪妈妈,妈妈很遗憾这辈子没办法成为你的榜样了】 最后一行字,笔尖几乎穿透了信纸。 【离开云江,不要再回来】 原笠视线模糊了,他很想张口辩解,说自己母亲不是蔺千钰说的那样的人。 他明明… 明明是来找这个女人报仇的啊! 如果不是因为这女人的父母,他母亲苏珂怎会留下那样几句话,便毅然决然地选择用跳楼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独留下他一个人生活? 这么多年来原笠一直以为,当年是阮家的亲戚看见了苏珂的报道,一直逼迫她改口,甚至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才会导致她最终选择跳楼。 想到这里,他眼神逐渐清明,反问蔺千钰:“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母亲?若不是当年你家亲戚一直逼迫,她怎么会死?” “我家的…亲戚?”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言语太过于滑稽,蔺千钰本不想在这种场合笑出声的。 她“呵呵”笑了两声,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我家亲戚?哈哈哈…你说是我们逼迫你母亲跳的楼?” 她的反应太夸张,让原笠突然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蔺千钰走上前,伸手用力一把将原笠整个人抵至斑驳的墙面上,一字一句道:“爸妈死后,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便只剩下了姑姑。” “…请问,我姑姑一家要怎么逼迫你母亲跳楼?是我那位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姑父,还是当年正在上小学的堂弟?抑或是,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姑?” “咳咳…为什么不可能?我母亲只有一个人,可你们有四个!”原笠断断续续争辩着。 蔺千钰冷笑,“当年因为受太大刺激,我在医院躺了足足半个月才出院。我姑姑因为情绪激动,晕倒后刚醒过来,就要因为你母亲无凭无据的报道,没日没夜接受调查。” 她慢慢加重手上的力道,“还有我姑父,为了躲避那些记者的纠缠,带着堂弟逃回了他爸妈老家,躲了好久才回来,堂弟也因此休学了一段时间。” 原笠听到这里,不知是因为脖子上的痛意,还是因为蔺千钰说的话,脸色一下变得极度惨白。 “难怪呢…”蔺千钰松开禁锢对方的手,像是突然明白道:“…我都还没找上你,你却先倒打一耙。原来你和你母亲一样,喜欢胡乱冤枉别人。” “你…你什么意思?”原笠有些慌张地后退几步,背靠着腐朽的门板,“还有,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母亲!” “我什么意思?”蔺千钰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有些癫狂,“你早就查到当年的新闻报道里,站在你母亲身边打了马赛克的小女孩,就是兰铃吧?” “那又怎么样?”他紧张地回了句。 蔺千钰从容地摇着头,开口:“不怎么样。但你们既然选择合作,可否不要露出这么多的破绽?你说我发现了,是管…还是不管呢?” 靠在门板上的男人,脸色铁青。 蔺千钰却笑得越发灿烂,眼底折射着细碎的光点。 而此时在原笠眼里,对方过于艳丽的笑,就像是一道道寒气刺入他的五脏六腑,令他瞬间移开了目光。 “你同兰铃里应外合,一个在前方搞事情,一个在暗处善后,中途还拖了个搞不清状况的成景进来。” 盯着对方慌乱的目光,她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讽刺道:“这么大的阵仗,却连我的一点皮毛都没伤到,你们自己倒是损了一员大将,生气不?” ? ?钰:俺就爱单打独斗! 第23章 网恋对象 原笠脖子还在痛。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无论是方才那样放肆地笑着,抑或是此时面无表情的状态,都透着一股噬人的气息。 艳如刀锋,戾色灼人。 每当自己恍惚间被她的外表所吸引时,下一秒,便会遭受来自对方灭顶般的攻击。 原笠不是胆小的人,但此时却一步都不敢挪动,只能无力地继续靠在原地。 但是…… 方才蔺千钰的一句话,让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惊诧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蔺千钰轻笑:“从见面都是我在为你解惑,现在是不是该换你解答一下我的疑问了?” 蔺千钰的语气,绝对算不上与他商量。 对于他和兰铃,还有兰铃曾经威胁成景的所有事,想来蔺千钰早就查的大差不差了。 原笠明白,所有事情既已败露,再继续狡辩,只会让自己此时的处境更加危险。 “你问吧,我现在好像也选择不了沉默,不是吗?”虽是如此,他还是不甘心地阴阳怪气回了一句。 蔺千钰懒得理他,直接开口:“是谁告诉你,当年你母亲跳楼与阮家有关的?” 这女人居然不问他前几天陷害她的举动,转而关心起十五年前。 原笠沉默片刻,说道:“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到的。”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对面的人气息变了,即便此时没有任何动作,他还是强烈感觉到弥漫在自己周身的危险气息。 一秒过后,蔺千钰动了。 原笠以为她又要动手。 却没想到,蔺千钰看了他半晌后,居然一脸轻蔑地笑出声,转身走到老旧电视机后方,摸出了一沓照片。 她还未完全转身,那沓照片便如刀片一般重重砸在了原笠面上。 被砸的人一脸懵逼,恍恍惚惚借着月色看清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顿时脸色大变。 “看着眼熟吗?”蔺千钰上前,捡起其中一张单人照欣赏了起来,微微歪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我想想啊…你这张照片应该是十年前,刚上大学时请你室友帮你拍的吧?” 自从进到这个恐怖的地方,一直试图镇定的原笠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抢过蔺千钰手中自己的单人照,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地上四处散落的照片捡起来,像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一张张看着。 里面不仅有他上大学的单人照,还有在大学里和初恋女友的合照。第一次工作的入职照,在公司被评上优秀员工捧着花束满脸笑意的照片。 甚至连他去外地旅游时,随便走进一家快餐店吃饭的照片都有。 “你…”他捏着照片的手抑制不住地抖动着,惊惶失措道:“你是变态吗?偷拍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他的激动,逗乐了蔺千钰。 蔺千钰笑而不语,耐心等待对方情绪激动地翻看手里的照片,确保他全都看完后才慢吞吞提醒道:“你再仔细看看,确定…这些照片是我偷拍的吗?” 原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回照片上,仔仔细细过一遍后…有什么记忆突然在他脑袋里一闪而过。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 用仿佛刚认识蔺千钰的眼神,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不可能’这三个字,你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本来是让你为我解惑的,看来是不成了。” 蔺千钰目不斜视,顺手从原笠手中抽走三张照片,低头瞄了一眼后翻转过去给他看,同时问道:“这三张照片中,你见的人分别是兰铃、方正德和成景。告诉我,是谁在你面前污蔑的阮家?” 原笠还沉溺在突如其来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从刚才,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陷进了某场梦境里,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梦。 “我再问一遍……” “你告诉我这些照片怎么来的,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蔺千钰刚准备出声威胁,突然被原笠给打断。 他手紧紧捏着照片,满脸的惊惧和不愿面对现实的模样。 蔺千钰却是姿态从容,朝他微微探身开口提醒:“别装傻了,这些照片你发给过谁,不会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吧?” 一切事情,都匪夷所思到原笠连一句正常的话都问不出。 他只能盯着自己眼前的冷艳女子,喃喃道:“不对…这不对啊……” 见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蔺千钰低头轻轻叹了一声,拢起眉头假装很受伤地小声道:“看来…你对你谈了近三年的网恋对象,并不满意。” “不……”原笠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反应了。 他心绪早已麻木,以往的绅士风度和能言善道,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根本没法正常发挥。 同时…他已经想起了一切。 蔺千钰拿出的那些照片,是他在同一位女孩网恋时,主动发给对方看的。 他的网恋对象占有欲特别强,每次只要他一个小时不回消息便会生气,过后再来哄需要很大的精力。 可不知是犯贱还是怎么的,原笠偏偏就很吃这一套。 所以为了避免女孩生气,原笠只要长时间无法看手机,或者与别人谈事情前,都会偷拍一张合照发给对方,消除一些无谓的争执。 虽说两人是网恋,可他是奔着和对方修成正果谈的。 这几年来,两人一直没有时间见面,他每每提起见面的事,对方都说在国外等回国就见面。 他对着邻国ip,也只能忍住寂寞,暗暗等着他期待的人回国的那一天。 但两人互发照片是常有的事…… 想到这里,他终于敢正眼打量起面前的蔺千钰。 网恋对象发给他的自拍,很明显不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的女孩,是有着一张圆脸的可爱小女生。 不是这个…五官深邃、艳丽高冷,一脸生人勿近,下一秒好像会随时掐断对方脖子的女人。 所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谈了近三年的网恋对象,在这样一个幽暗诡谲的陌生地方突然蹦出来,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就在十分钟前,他甚至以为这个女人会杀了他! 原笠纠结到扭曲的表情,彻底让蔺千钰笑出了声:“还在纠结呢?刚才是开玩笑的,我可不是你那位‘网恋对象’。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你天天聊什么人生理想。” 对方的话,仿若重锤砸进原笠脑中,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木讷呆愣,顷刻间全都浮在他的脸上。 心思如同坐过山车一般,不停起起伏伏。 “你…究竟…” 蔺千钰转身走到豆腐块大小的窗格边,按下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遥控。 “滴”的一声后,原笠应声走过去往下瞧,这才发现…废弃的办公楼下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 车灯闪了两下后,车门被打开。 穿着牛仔裤的笔直大长腿,从驾驶座伸出。 原笠的目光,从长腿慢慢往上移,在完全看见对方的脸后,他的头皮瞬间开始发麻,眼底的骇然顷刻间达到了顶峰。 第24章 纯情冤大头 蔺千钰倚在窗边,看热闹一般盯着原笠精彩纷呈的脸部表情。 “向你介绍一下。魏南星,壹壹酒吧的乐队主唱,偶尔去会所兼兼职。平日无事干时,还喜欢上网聊聊天什么的。“ 她转眼,看向楼下抬头朝他们打招呼的男人,灰蓝色发丝被小雨淋湿,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已经很毁形象了,这人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又伸手使劲扒拉了两下,将那几撮黏在一起的头发造得更不堪入目。 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他出色的五官。 她只不过是…顺嘴说了句让他不要打扮得太招摇,万一原笠男女通吃怎么办。 但…也没让他扮乞丐啊? 没眼再看下去,蔺千钰收回目光,对着全身冒冷意却依然死命盯着楼下的原笠,继续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他的网名…好像叫‘余菲菲’来着。” “余…菲菲?” 原笠终于不再盯着楼下的魏南星看,收回目光,恍惚地跟着她念了一句。 蔺千钰耸耸肩点头,笑着问道:“熟悉不?这个名字?” 月色下,她的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到原笠想一拳打过去。 可想了想对方的身份,他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快将手掌给扣破了,也硬是没敢挥出去这一拳。 他不相信! 明明自己和菲菲每周都有一两次语音通话,每天也都在聊天,对方要是个男的,他怎会没有察觉到? 打击实在太大了…… 原笠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捋清脑中纷乱的思绪。 就这样保持了差不多三分钟,蔺千钰都想上前看看,他是不是想用昏迷来逃避现实,对方却突然睁开了眼。 就见他急切地掏出裤袋里的手机,喃喃着:“你…你们就是想骗我,想等我情绪崩溃后骗我说出一切。我才不会相信你们…不会相信!” 他小声喊着,动手拨通了微信名叫做“and菲”的视频通话。 刚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那边镜头有些晃动,画面暗得出奇,就像有人把镜头怼着地面,当事人则正在走路或者爬楼梯一样。 “哈喽!” 随即,话筒里传出一声清脆可爱的女孩声音。 原笠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感觉自己在这句话里得到了救赎。 他朝蔺千钰举起手机,指着里面诡异移动的画面,仿若劫后余生般道:“听到了吗?这个人才是我的菲菲。就凭你们盗来的图和查到的信息,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个纯情的冤大头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可不是蔺千钰说的。而是从原笠举着的手机视频里传出来的。 视频里前半段明明还是挺可爱的女孩声,到后面放肆大笑时,瞬间就转变成了慵懒的男声。 仔细听,那人还不小心笑岔了气。 原笠听着门外与视频里一模一样的男人嗓音,还有慢慢逼近这间房的脚步声。 ……脸瞬间就绿了! 此情此景,若原笠不是苏珂的亲生孩子,蔺千钰都有些想同情他了。 关得严实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被小雨淋得湿漉漉的男人忍笑走进,从他的表情不难猜出,方才那一声声豪爽至极的笑声,正出自他口。 魏南星反手关上门,目光锁定目标,举起手大大方方地朝对方挥了挥,嗓音懒懒地再来一句:“哈喽!” 原笠好像石化了…… 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隔着两米的距离,魏南星全程笑盈盈、贱兮兮地对着他笑。 仿佛在嘲笑他这三年来,对着一个长得比自己不知帅上多少倍的男人,做过的一切傻事。 蔺千钰总结:“网恋有风险,动心需谨慎。” “所以,你一句句叫我…”最后两个字,原笠硬生生吞了下去,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颠倒了,“…的时候,不恶心吗?” 魏南星点点头,“恶心啊…也只能忍着了。” “呵…”听了他的回答,原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凉着嗓音重复道:“忍着?那可真是难为你了……” 站在门边的人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安慰他:“其实也还好,都是男的怕什么?” 说完,他转头送了蔺千钰一个白眼。 面色难看至极的人又继续问:“所以这三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这话一出,原本懒懒倚在窗边的蔺千钰瞬间站直身子,整个人呈现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人难道…真的男女通吃? “废你的话!”魏南星脸色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语速极快地问道:“不是兄弟,你没事吧?” 还试图说服对方…… “我知道事发突然,让你一下子接受不了。但你清醒点,有哪个真心想和你搞对象的人,能三年都无法和你见上一面的?你…是不是过于单纯了,兄弟?也不是初恋啊……” 原笠转开眼,默默不语。 魏南星更慌了,继续劝道:“那个…我知道我们骗你这个行为是不对的。但一切都是为了查清十五年前的事嘛。你陷害千钰,不也是想找到母亲跳楼的真相?你说对不对?” “对!对极了!”原笠苦笑着回了一句。 听了他的回答,魏南星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蔺千钰走过去,朝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的原笠,认真道:“对不起,我们欺骗了你的感情。为了接近你又不被发现,只能用这一招。确实卑鄙了些……” 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她再次道:“你不信苏珂是自杀,我也不信我父母做过苏珂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所以从本质上,我们是同一个目的。” 原笠哑着嗓音问道:“什么目的?” 蔺千钰看着他,“找出当年的真相。” 对方的沉默,她当是默认了。 “当年大火烧毁了一切,但那件事情中受害的何止我们两个?可是你看你现在…在做什么,都见了些什么人?再这样下去,你的路只会越走越偏。” 暗处的人抬眼,反问她:“我做错了什么?从十三岁我便一个人生活,没有人和我商量着来,也没有人告诉过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蔺千钰动了动嘴,却没有说话。 原笠苦笑一声:“呵…我只能接触到自己有能力接触到的人,在这些人身上去努力搜寻当年的真相,我到底有什么错?” ? ?被伤透的心~还可以~爱谁~~ 第25章 达成合作 “你追求真相没错,但中途走偏了。” 蔺千钰一针见血,察觉到对方态度似有所松动,趁热打铁道:“想要找到你母亲真正的死因,根本无须选择与虎谋皮。” 直到这时,原笠终于愿意正眼瞧上魏南星一眼。 他左右打量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两个人,冷笑着问道:“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就凭……” 他指着一脸无辜的魏南星,一字一句道:“……他骗了我三年的感情?” “咳咳!”被他指责的人,略显尴尬地握拳轻咳了两声,避重就轻道:“都是策略…都是策略,一切都是为了找出真相嘛。” “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他全权交给你处理,这样可以吗?”蔺千钰干脆地摆出条件。 魏南星一听不干了:“喂!我可是听你……” 他的抗议,被“谋杀”在蔺千钰的眼神下。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来补偿行吧?”他只能老老实实接受安排。 “不用!”原笠暼了他一眼,“即便我不再和那些人合作,也不会选择你们!” 魏南星一听,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被蔺千钰伸手拦在了原地。 “行!”蔺千钰叹声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转头对魏南星说道:“我记得你们感情最浓的时候,他好像拍过一组…什么来着?是他喜欢的一部动漫里…某个人物?” “……?” 这个人是真狗啊! 魏南星翻着白眼不想回答她。 怎么还带火上浇油的呢?本来没什么的,被她一说怎么突然感觉好羞耻。 还不是她!让他聊天时多搜集一些对方的把柄。 原笠这边则是瞬间暴怒,两步冲上来就想揍魏南星,满眼不可置信地大吼道:“你连这个都对她讲?” 魏南星也恼了,“这有什么不能讲的?本来一切都是假的!你以为我愿意看一个大男人cos啊?” “你…妈的!” 原笠举着拳头就想砸下去。 在马上就要碰到魏南星脸侧时,拳头就这么硬生生,被截停在离他右脸只有两厘米的地方。 蔺千钰手掌微动,原笠立马被推出去好远。 “想动他?”蔺千钰收回手,淡声道:“得趁我不在的时候,下次注意找好时间点。” 本来还洋洋得意对着原笠嘚瑟的魏南星,五官瞬间皱到一起,一脸受伤地瞧着蔺千钰,无法相信这是自己好友说出来的话。 蔺千钰有些无奈,“你俩的过节,我也不好过多干涉。” 毕竟这也算是…感情问题? 她的良心真是喂了狗了!魏南星暴怒。 一切言归正传。 蔺千钰再次劝着对方:“我们手上握着不少你大大小小,能看的不能看的照片,所以劝你…想好了再拒绝我。” 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威胁的人,即便身处在阴暗的房内,也能看出面上的状态极度糟糕。 “我不相信你们。”他还是一句老话。 按照蔺千钰以往的性格,好话说到这里算是已经到了尽头,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但原笠有一点不同。 他和自己,都在那场突来的灾祸中失去了亲人。 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她还有姑姑和朋友陪着。 但从方才对方的话语中,她了解到,原笠这么多年来,似乎一直都是单打独斗。 无人替他出谋划策,也无人为他兜底。 蔺千钰仔细想了想,同身边的魏南星交换一下眼神后,用分外诚恳的语气朝对方道:“如果能让你安心,我可以把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你。” 当然,选择告诉对方计划的几成,由她说了算。 “我骗了你,你也可以要求我帮你做件事,只要能让你感到心理平衡便行。”魏南星也在一旁帮腔。 两人一言一语,都想尽量用最温和的方式,拉拢对方合作。 除了有过感同身受的痛苦,没有人有资格加入他们,更不会有人让蔺千钰愿意软下身段,试图取得对方的信任。 可原笠还是不信。 “我母亲…”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她错误报道过你父母的事情,你难道真的就不恨了?”换成是他,他不可能就此放过。 蔺千钰眸子微微低垂,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等到再次抬眼时,她的表情已经非常镇定了。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但事情得分轻重缓急,斩草也要除根。如果无法釜底抽薪,或许还会出现无数个苏珂这样的情况。” 她的话,让原笠一直防备的表情逐渐平缓。 她继续道:“既得利益者,会为了自己想要的目的,无数次做出利于自己的选择。所以同样的事情,一定还会循环发生。我去恨一个已经过世的人,不如把精力留在为自己亲人报仇这件事情上。” 瞧着原笠紧握着的拳头渐渐松开,蔺千钰也松了一口气。 身边的魏南星,也一脸“搞定了”的安心神色。 赶紧趁热打铁! 蔺千钰缓步走上前,站在离原笠不足一米的地方,朝他轻声问道:“你说对吗?” 眼见着原笠点了点头,蔺千钰刚准备继续,却又听见他道:“虽然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很不信……” 这次,原笠并没有再顺利说出那些话。 就见蔺千钰眸光一冷,头也不回地将手中的照片递给魏南星,在收回手的同时,用闪电般的速度,按住原笠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压。 “碰”的一声! 原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躺倒在地上,面朝着斑驳的天花板,脑袋一阵阵发晕。 与此同时,蔺千钰压低声音吩咐魏南星:“就传那张嘟嘴装可爱的。” “好!”魏南星是一点也不掉链子,拿起手机作势就要登上软件。 “同意!”原笠哑着嗓子,用能发出的最大的音量喊道:“我同意合作!” 蔺千钰紧了紧手指,施压般朝他问道:“你确定合作?这次…又信任我们了?”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原笠吃力地连连点头,求饶着说道:“其实我刚才心里已经同意了,只是想……” 魏南星关掉手机软件,接过他的话:“只想再矫情矫情?呵呵…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我家千钰,最讨厌矫情的人了……” 见目的已经达成,蔺千钰松开了手。 她在魏南星的搀扶下起身,转动着因为没有预先活动便突然用力,导致有些酸疼的手腕。 她脸色阴沉地打量着狼狈爬起身的原笠。 呵! 自己刚才究竟在装什么善解人意? 反正…结果都一样。 第26章 踢馆 窗外小雨持续下了一夜,密密的雨丝如催眠曲,让人沉睡不醒。 昨晚搞定原笠后,魏南星非要让蔺千钰陪他去酒吧上工,说自己刚学了首新歌,请她去品鉴品鉴。 到最后…… 新歌好不好听她不知道,但新上的酒倒是挺好喝的。 微醺的她东倒西歪地被魏南星送回家,刚倒在床上就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将醒未醒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将蔺千钰渐渐消散的梦境,粗鲁地扯开。 她皱了皱眉,整个人钻进被子扎到最里面,脸也朝枕头更深处埋去。 铃声固执地持续着,停了片刻,又再次响起。 “唔...“ 她睡眼惺忪,探出一只手臂在床头柜上摸索,将手机举到眼前。 勉强睁开眼睛,屏幕上“小潘”两个字正在疯狂跳动。 蔺千钰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小潘急促的大喊:“千钰!快...快点来拳馆!有人过来踢馆,阿琳师姐和左昕师兄都被他们打伤了!“ “你说什么?“蔺千钰瞬间清醒,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仿佛有物体撞击重物的声音,还伴随着陌生男人嚣张的大笑声。 她突然想起了阿琳师姐前几天说过,ft的赵阿榫要带人来踢馆。 这几天对方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像其他拳馆一样先下战书,所以她一直以为赵阿榫也就是放放狠话,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对方居然来真的! 想到这里,她一把掀开被子,光脚踩上地板,歪头夹着电话,单手扯掉睡衣,边换衣服边问道:“我师父呢?“ 电话那头混乱的嘈杂声渐渐变小,想来是小潘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悄声说道:“这些人真是太不讲道义了!专门趁沈教练出远门时找上门来。千钰,你最好快一点,我担心你的师兄师姐们会撑不住。” 蔺千钰心急如焚,是她太大意了。 “好,等我!” 她急切地套上衣服,抓起包就往外冲。 今天路上的红灯一个接着一个,等的她都快要发狂了。蔺千钰第一次有些后悔,将房子租在离拳馆那么远的地方。 她一路超速,终于在看到飓风泰拳馆这几个字后,一个急刹,将车直接停在了拳馆门口。 门外聚着一堆看热闹的人,里面传出的碰撞声让她瞬间血气上涌。 推开围观的街坊挤进拳馆,眼前的一切更是让她捏紧了拳头。 离拳馆大门最近的地方,躺着左昕师兄。他一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正渗着血,被两名学员神情紧张的护在身后。 供桌被翻倒,香炉里的灰也撒了一地。 八个身穿格斗训练服的陌生男人站在大厅里,这些人甚至等不到去训练室,就直接动手了。 为首的赵阿榫穿着黑色训练服,满是肌肉的手臂上布满夸张的纹身。还有几个人围成一圈,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琳,满脸轻浮的笑着。 “阿琳师姐!“蔺千钰冲过去跪在沈琳身旁,急切地检查她的伤势。 沈琳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右臂不自然地垂下,很明显是脱臼了。 她眯着肿胀的眼睛看向蔺千钰,虚弱地说道:“千钰…你终于来了。” 她每说一个字,肿胀的眼皮都要重重跳动一下,刺痛着蔺千钰满是悔意的心。 看见蔺千钰,沈琳仿佛看到了救星,她双手拉住蔺千钰勉强坐起,全身气到颤抖,染血的嘴角愤愤道:“千钰,去!打死他们!” “好!师姐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搞定了便送你去医院。” 见蔺千钰答得轻易,沈琳又有些担心,不忘加了一句:“搞不定也不要紧,等我和师兄伤好了,再一起上门打死他们!你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啊。” “别说话了,去旁边休息,“蔺千钰示意小潘过来扶住沈琳,自己则站起身转头看向赵阿榫,冷冷开口:“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赵阿榫站在那几个身材高大男人的最前面。 他斜着嘴角,一副吊儿郎当地样子对着她笑道:“蔺千钰,你终于出现了?你和你那个瘟鸡师父打不过就逃走,今天更是连面都不敢露。就你们这个样子,还开什么拳馆,参加什么比赛?” “秃头男,你别太过分!“沈琳被小潘扶着刚坐下,听见他说的话,又猛地站起怒吼道:“我们师父不在,你这是乘人之危!居然还敢口出恶言,看我不打趴你…啊疼……“ 赵阿榫装模作样地耸耸肩,“我给了你三次机会,三次你都被我放倒。还飓风?瘟风吧…哈哈哈哈哈,真是个笑话!” 说完这一句,他挤眉弄眼地和自己同伴互看一眼,随即又一同发出令人咬牙的哄笑声。 蔺千钰怒火中烧,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现在还没有到生气的时候,对方人多势众,她不能被自己负面情绪掌控住,将局面弄得更糟。 “按照规矩,踢馆需要提前下战书,你们这样突然袭击,即便赢了也不光彩。“她声音出奇地平静。 在赵阿榫身后,有个皮肤比他更黢黑的肌肉男上下打量了蔺千钰一眼。 他目光在蔺千钰略显单薄手臂停留片刻,随即露出不屑的表情,“我们下不下战书,你们最后的结局都是跪着向我们求饶。你就尽管趁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多口出些狂言吧!” “你们既然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蔺千钰打开背包,取出自己的缠手带,开始熟练地缠绕着。 她的动作和缓稳妥,眼神却冷得吓人。 赵阿榫挑了挑眉,调笑开口:“有意思!你这话说的,好像那晚落荒而逃的不是你一样。就在刚才,你亲爱的师姐和师兄,可都没有坚持到三分钟就被打趴下了。” “三分钟吗?”蔺千钰淡声道。 “怎么?”赵阿榫和同伴交换了眼神,操着轻浮的语气问道:“时间太短了吗?行!看在你这么瘦弱的份上,你跪下来求求我,我考虑考虑让你多坚持几回合再倒下,怎么样?” 看着眼前几个笑到变形的肉脸,蔺千钰摇了摇头,神情自若地说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三分钟的时间…太长了。” 第27章 一起上吧! 赵阿榫的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蔺千钰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三分钟足够了。” 围观的街坊一见情况不妙,这沈正清的小徒弟关键时候讲什么狠,认个输算了,对方七八个大男人站在那里,他们光看着就觉得害怕。 有个和沈正清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阿清你去哪里了,你家拳馆被人砸了,阿琳和阿昕被他们打伤了,你家那个小徒弟气极了,已经开始拎不清状况,要一对八了啦!” 沈正清那边信号明显不好,声音断断续续从听筒传来:“什么?打八个?我徒弟还把人店给砸了?没事…没事啊,我现在好忙的,等我回来拎那几个小兔崽子上门赔礼道歉。” “什么?”通风报信的那人一听傻了,忙急着大喊:“不是他们打别人啊,是别人要把你徒弟团灭了啊,你听到没?喂?阿清!喂!” 他对着手机喊了半天,沈正清那边都没再发出任何声响,围在一旁的街坊便知,今天这场架是必输无疑了。 “那我们…报警?”旁边便利店大婶探头探脑看了一眼拳馆里的情况,转过头问身边的人。 这句话,刚好被蔺千钰听见。 她头也没回,盯着赵阿榫一行人,对大婶开口:“良婶,不用报警。事情一会儿就解决了,无须劳烦警官们特地跑一趟,你们一会儿离门口远一点就成。” “哦哦……” 也不知道沈正清这个小徒弟说的话可信不可信。 但街坊们还是全都配合着朝后退了好几步,又想着这家大人不在家,不忍心离开太远,便全躲到一旁偷偷观察着。 见蔺千钰说话不知天高地厚,完全就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赵阿榫冷笑一声:“挺能逞强啊?” 蔺千钰不理会他语气中的挑衅,低头整理自己的缠手布。 “行,我给你个机会。”赵阿榫见对方不理他,气急叫嚣:“只要你能在我们手下撑过三分钟,我立马带人离开。如果撑不过,你们就一个个给我趴在地上学狗叫,叫满三分钟才能起来!” 蔺千钰问:“那如果我打赢你们了呢?” 赵阿榫和他的同伴猛地放声大笑:“你还想赢?”他转向自己的同伴,“你们听到了吗?她说她会赢哈哈哈哈。” 几人笑过一阵后,一瞧蔺千钰还静静站在原地,似乎在等着他们的答案。 赵阿榫一甩头,用高傲至极的语气对她道:“只要你能打赢我们,我们跪在地上学十分钟的狗叫,并且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几人又是一阵笑。 蔺千钰慢慢走上馆内的简陋擂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嘲笑她们的几个人道:“我不喜欢拖拖拉拉,你们一起上!”话音刚落,她已摆好姿势。 “什么?” 沈琳和左昕一愣,忙不迭起身。 他们歪歪倒倒走到擂台前对蔺千钰道:“千钰,你不要冲动!我们其实没有伤多重,刚才师姐只是一时气不过,才让你报仇的。” 左昕也接过她的话,劝阻着:“对啊对啊,你看师兄早就不痛了。”说完,他用手碰了碰自己肿了老高的颧骨,突来的痛意差点让他又惊呼出声。 对着担心自己的师姐师兄,蔺千钰眼底平静无波,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意,“师姐师兄不要担心,这事就全权交给我处理,好吗?” 沈琳和左昕不知为何,尽管蔺千钰说这句话时声音很是冷静,但他们听完后,高悬的心突然一下子就落了地。 他们这位小师妹,年纪虽然在他们三人中间是最小的,但每每馆内有什么大事,师父都是同小师妹商量着来。 他们二人平时碰到有什么难以决策的重要事情,也都会先询问一下小师妹的意见。 蔺千钰方才自上而下望向他们眼神,尽管平静无任何波澜,但按照他们以往的默契,便知今日这事算是稳妥了。 只是…… 这几个大男人他俩联手都搞不定,小师妹又会用什么方法,解决这几个身强力壮的拳击手呢? 即便内心有一万个问题想问蔺千钰,但沈琳和左昕还是忍住疑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蔺千钰在身后叫住他们。 沈琳眼神一亮,转过头问道:“你后悔了?那快下来!” 站在高台上的人摇摇头,朝二人问道:“刚才打伤你们的,是哪几个?” 沈琳和左昕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默默地看向方才重伤他们的那几个壮汉。 顺着他们的眼神,蔺千钰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随后又问:“是谁把师父的供桌推倒的?” 这次沈琳的告状没那么隐晦,二话不说抬起手,指向一旁的赵阿榫。 对方被她这么一指,满脸的不服气,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打上来。 “不是和我打吗?又想不守规矩?”蔺千钰冷冷地问了句,赵阿榫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对一个女人突生了俱意。 顿时面子上觉得过不去,朝擂台上的蔺千钰大吼着:“还来不来了?” 蔺千钰交叉着摸了摸手腕上的缠手布,在好几个壮汉虎视眈眈地恐怖眼神下,从擂台角落处拿起一瓶矿泉水,二话不说浇在自己的手顶与缠手布上。 “你干什么?是不是想搞小动作?”对方一见她这个多余的动作,长腿一跨便冲过来,从她手中夺下了还未倒完的矿泉水瓶。 蔺千钰任由他粗鲁地抢走手中的东西,清清淡淡开口:“我火气大,浇点降温的矿泉水,也不行?” 赵阿榫将那瓶仅剩一口水的矿泉水瓶,拿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个遍,并未闻到有水里有异味,或者瓶体上有针孔。 他转头看向角落。 拳馆可能是为了方便,角落的确放有半箱还未喝完的矿泉水。回想蔺千钰方才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不妥。 他甩手,将矿泉水瓶砸下擂台。矿泉水瓶差点砸到沈琳身上,又得到了她一句无声的咒骂。 蔺千钰见状,使劲捏了捏拳头,再次摆好姿势开口:“别磨叽了,一起上吧!” 第28章 ko 她轻蔑地语气,激怒了赵阿榫。 他猛地一挥手,站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个男的率先冲上来。 蔺千钰突然大吼一声:“我再说一遍,都给我一起上!” 这次,擂台下几个准备给蔺千钰一点喘息空间,想一个一个上的壮汉,全都气得一股脑冲上擂台。 赵阿榫是最后一个。 他刚一上台便立即动手,趁着蔺千钰专心与另几个人对打时,阴险地扫腿直切蔺千钰的膝盖。 蔺千钰正巧背对着他,他以为自己这次的偷袭定会成功,却没想到在刚伸腿的瞬间,就被蔺千钰一脚盲踩住。 见此状况,赵阿榫只能快速出拳,朝蔺千钰的后脑勺用力挥过去。 就在他拳头快要碰到蔺千钰的后脑勺时,蔺千钰的左胳膊猛地抬起,将左侧朝自己攻击而来的人瞬间格开。 再灵活弯下腰,顺利躲过了赵阿榫卑鄙的偷袭,并在对方准备收回拳头时,急速转身用右手控制住了他的拳头。 赵阿榫也不是吃素的,他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到同伴们的状态都有些不大对,同时撤回了自己的腿和拳头,在微微偏身躲避后,朝着对方再次出拳。 好在蔺千钰反应灵活,迅速朝后一躲。 “这就开始躲了?”赵阿榫忍着腿部的痛意嘲笑对方,趁她还未完全站稳时,耍滑出手。 蔺千钰身形一矮,赵阿榫的拳头刚好从她的发梢掠过。 与此同时,她用已经完全汗湿的缠手布,状似无意在赵阿榫鼻尖灵活划过。 几秒后,对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原本想要挥出的右拳不知为何,忽地抽搐了下。 他尝试着甩了甩手臂,有些狐疑地瞧向蔺千钰,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但不知怎的,全身好像忽然就没了力气,虽然还能动弹,但他想提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像以前那样。 直到这时…… 他才察觉到,与自己一同上擂台的兄弟们,状态好似都像喝醉了酒一样。 蔺千钰假装笨拙地,侧身避开赵阿榫再次挥起的软绵绵拳头,又“不小心”用力撞上了一旁正准备对她出手的另一个人。 那人一下子没站稳,直接倒在了赵阿榫的拳头上。 “你闪远些!”赵阿榫被同伴撞得踉跄了一步,恼怒地瞪了对方一眼。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半钟。 台下沈琳和左昕眼神,从一开始的无比担心,渐渐变得有些奇怪。 左昕小声和一旁的沈琳讨论:“你说,师妹这性格究竟像谁?” 沈琳忍住笑,回道:“反正不像师父那样直杵杵的,也不像你那般油滑,那便是像我啰?” 左昕扫了她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刚才是谁和那群大老粗吵得不可开交的?” “还不是你没用!但凡你拉着我点,我能骑到别人头上去?” “呵…”左昕冷笑:“你的意思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几个大老粗欺负,管都不管?抱歉,这件事我暂时做不到!” “你…”沈琳还想回一句什么,双颊却不由自主地慢慢飘红,只得暼了对方一眼,“不要用花言巧语蛊惑我,小心我揍你揍到你亲妈都不认识你。” 左昕一听顿时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又将目光转向了台上。 此时台上,赵阿榫揉了揉自己后脑勺,忽略整个身体的异常,准备再次扑向蔺千钰。 谁知他才刚动身,半边身体倏地一软,随后再也控制不住整个身体彻底下坠,被迫对着蔺千钰单膝跪地。 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惊愕地看了看胳膊和腿,又抬头扫视一圈,发现兄弟们全都和自己一样,变成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在赵阿榫彻底倒下后,蔺千钰寒着目光转身朝向他的同伴们,开始了一系列的连招,招招带着狠劲,将另外几个壮汉瞬间打趴在擂台上。 那几个人中有四个受伤特别严重,在倒地的下一刻便昏死了过去。 看着刚才欺负她和左昕,还有将师父供桌推倒的那几个壮汉此时的状态,沈琳心中一阵快意。 时间到了二分一十五秒。 左昕突然一个大跨步登上擂台,抓住赵阿榫和蔺千钰的手,装模作样地倒数了八秒。 在瞧见赵阿榫那几个人没有一个能站起来时。 他忽略身上的痛意,欢乐地蹦起来和蔺千钰击了个掌。随即又跳下擂台,不顾沈琳的白眼抓过她的手,连击三下。 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沈琳伤口,下一秒在被对方痛打了一拳后,整个人顿时老实了。 这几个人的庆功,对躺在擂台上躺着的人来说,格外扎眼。 赵阿榫此刻,似乎才明白了什么。 他对上蔺千钰似笑非笑的眼,厉声问道:“臭娘们,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蔺千钰表情有些委屈,“你们八个打我一个,没伤到我分毫便算了,怎么还将自己能力不足怪到我这个势单力薄的人身上呢?” 围观的街坊们见此情况,心里当下一松,有的人开始明目张胆地偷笑起来。 赵阿榫脸色变得极其铁青,他挣扎着想站起无果后,歪着半边身体,指着蔺千钰骂道:“妈的,你居然敢耍诈!” 蔺千钰一脸无辜,“我连喝瓶水你都要检查,请问我要怎么耍诈?” 她的说辞,赵阿榫自然是不相信的。 他挣扎了许久,突然用尽力气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蔺千钰站在原地,微笑看着他的动作,身体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站起身的赵阿榫,在拳头快要挥到蔺千钰脸上时,身体突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失去了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软绵绵地从蔺千钰的耳边擦过。 蔺千钰随意抬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一转,就像对待不倒翁一样。 就见方才还一脸想吃了她的人,被这股巧劲支配着,整个身体像是找不到北,在原地晃悠好几圈后,突然来了个平地摔。 又躺回地上的赵阿榫,只能一脸愤恨恶狠狠地死盯着蔺千钰,不停喘着粗气。 他几个还醒着的兄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头看到尾的街坊们,这次终于全都忍不住,故意在门口一边笑着一边鼓起了掌。 第29章 学狗叫 赵阿榫趴在地上,双臂已无力支撑自己的上半身。 他环顾四周,跟来的兄弟躺的躺、倒的倒。本就不大的擂台上,被他的人全部占据。 蔺千钰则站在擂台的一个小小角落,眼底带着凉薄的笑意,“赵阿榫,还记得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吗?” “你…”被问的人有气无力地将身体撑离地面少许,充血的双眼怒瞪着她,声音早已半哑:“你到底给我们用了什么?” 蔺千钰微微俯身,好心告诉他:“一种…让你们失去力气的好东西。” “你不守规矩!滥用药物!”他顿时火冒三丈。 擂台边缘微动,沈琳走了上来,一脚踹在了赵阿榫背上,“呸”了一声:“还好意思说我们不守规矩?不先下战书就直接带人闯进拳馆,以多欺少的人是谁?” 即便已气若游丝,赵阿榫还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你们自己不中用,能怪谁?要不是她使这种下三滥手法,我们怎么会输?” “不管怎么样,你们输了!”左昕也走上来,“想要解药,劝你们最好老实点。” 十几人一下子凑到一起,导致本就年代久远的擂台,愈发摇摇欲坠。 赵阿榫趴在地上,浑身肌肉酸软,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蔺千钰三人,眼中怒火肆虐。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在心里评估此时自己身处的局面。 即便再不服输,他目前似乎也只能选择低头,他的人全都倒下了,但对方三个人还好好站在那里。 “……我认输。”他狠咬着牙挤出了三个字。 蔺千钰挑了挑眉,唇角微扬道:“这就认输了?可不像你的性格。” 赵阿榫脸色极其难看,但以此时的状况,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技不如人,我承认。刚才…” 磨了磨后槽牙,他哑着嗓子继续道:“…是我咄咄逼人,都是我的错。可以把解药给我们了吗?” 沈琳抱臂朝他走了两步,不客气地讽刺道:“你怎么能想得这么美呢?认个输就完了?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赛前承诺过什么了?” 赵阿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左昕笑着蹲下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侧,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要是想不起来了,我可以好心帮你回忆一下的……” “我不需要,你个弱鸡!”赵阿榫恼羞成怒,怒吼出声。 他刚骂出口,蔺千钰便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他顿时闷哼一声,整个身体又倒了下去。 “你可以拒绝。”蔺千钰慢悠悠地解开缠手布,“不过这种药可是我请人特地调配的,它会顺着你的毛孔,一点一点钻进你皮肤里,慢慢腐蚀你的肌肉。等时间一长…即使有解药,也是回天乏术了。” 赵阿榫瞳孔骤然紧缩,一阵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居然就这样淡淡地说出能损毁自己职业生涯,甚至是毁掉他身体的话。 这该是一个多么面善心恶的人,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开口。 也许,她只是威胁。可现在他们受制于人,他又怎么能拿自己和兄弟们往后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半晌,赵阿榫终于咬牙挤出一个字:“……行。” 他愿意! 沈琳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贱兮兮又笑眯眯,对着赵阿榫和他另外两个暂时还清醒着的同伴道:“来,一起看向镜头,记得叫得真实一些。” 赵阿榫脸色涨红,屈辱地低下头,眼神躲避沈琳的手机镜头,从因为缺水而刺痛的喉咙里缓缓挤出了一声:“……汪。” 另外两个一见老大都叫了,也只能虚弱地硬着头皮跟着叫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飓风泰拳馆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还夹杂着沈琳和左昕,还有门口早已变成看热闹态度的街坊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哎呀…声音太小了,听都听不见!”沈琳假意将手放在耳旁,提高音量提醒:“刚才把我们拳馆大门踢开时,一个个不都挺嚣张的吗?现在声音怎么这么弱呢?” 断发出狗叫声的赵阿榫,忍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却不敢回一句嘴。 为了解药,他只能再次提高音量,一声接着一声,尽量让蔺千钰几人能满意。 每过去一秒,赵阿榫都感觉是在被凌迟。他自尊被彻底碾碎,而始作俑者却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的狼狈。 他从未感觉过十分钟是那样的漫长,等时间终于到时,几个人的嗓子已经完全哑掉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阿榫眼里布满了血丝,抬起头恨恨地盯着蔺千钰,嘶哑着声音道:“解药…给我。” 蔺千钰静静看着他。其实到这里…已经可以放过赵阿榫了。 不过,还不够! 她不仅要赵阿榫认输,还要让对方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让他一见到自己,就想冲上来与自己拼命。 想到这里,原本从容站在角落的蔺千钰,慢慢走到赵阿榫眼前。 她的脚尖与赵阿榫的正脸,只隔了两厘米不到的距离。 令人倍感屈辱的距离,让侧脸躺在地上,脸部正对着蔺千钰脚尖的赵阿榫,第一次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你瞪什么瞪?”刚报了仇,沈琳身上也不疼了,脚也不酸了,心里的委屈也没那么多了,便抓着蔺千钰的胳膊道:“师妹,不如就把解药丢给他们,让他们快点滚,免得脏了拳馆。” 左昕也凑了上来,点着头道:“对啊!要不然等师父回来了,我们还没收拾好拳馆,又得是我一个人挨罚了。”委屈巴巴的语气。 “那是你的荣幸!”沈琳丢给他一句。 左昕顿时怒了,这人每回犯了错都怪到他身上,导致每次都是他被师父罚,现在居然好意思在一旁说风凉话。 他刚准备开口继续怼沈琳,却发现千钰师妹不知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笑起来。 “千钰,你怎么了?你不会也沾了那药,神志不清了吧?”左昕忙问道。 蔺千钰摇了摇头,一双笑眼看向趴在地上努力抬头看自己的赵阿榫。 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刚才都是骗你的,这类肌肉松弛粉遇水挥发,闻到的人的确会突然全身无力,但两个小时后便会自动恢复了。” “什么?” 这次,不光是赵阿榫和他的兄弟,就连沈琳和左昕也诧异地发出了疑问。 第30章 一茬又一茬 “遇水挥发?”左昕震惊了。 沈琳也问道:“那我们等下…是不是也要变成这种窝囊样子?” 她惊恐地指着地上不断挣扎,想要给蔺千钰一拳头的赵阿榫,满眼抗拒。 蔺千钰摇摇头道:“你们已经提前服下解药,放心吧。” “什么时候?”沈琳和左昕一听更害怕了,异口同声地问。 蔺千钰并未立即回答他们,而是将目光垂下。 擂台下,小潘正拿着芝士棒啃得起劲,见所有人目光看向自己,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抬手朝他们招了招,“千钰,搞快点,你的芝士棒凉了就不拉丝了。” 左昕惊讶开口:“你的意思是说…” “…小潘刚才端给我们喝的那杯水里,放了解药?”沈琳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蔺千钰收回目光,朝他们点了点头。 “蔺千钰,你这个卑鄙小人!”赵阿榫用他快要说不出话的哑嗓,骂道。 “这药粉是我朋友亲手调配的,药效温和并不会伤身体,我自己也喝了解药。”蔺千钰理都没理脚下的赵阿榫,怕师姐师兄误会开口解释。 “蔺千钰,你不得好死!”见无人理他,赵阿榫已经气得快要吐血了。 “嘿嘿师妹,可真有你的!” 左昕本就是大高个,为了保护拳馆被打肿的脸方方正正、轮廓分明。平时不笑时看着严肃端正,一笑就有些傻傻呆呆。 沈琳总是看不惯,每每左昕一笑,她就万分嫌弃地撇过眼,“别对着我师妹傻笑,小心把你的傻传给她了。” “蔺千钰,你给我等着!”脚下的人还在持续刷新存在感。 左昕被沈琳怼了一句,正想不到话怼回去,赵阿榫一发声刚巧撞到枪口上。 他仗着自己服用了解药,走到一旁捡起蔺千钰丢下的缠手布,问道:“师妹,你刚才就是用这个对他们下药的是不?” 蔺千钰不懂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不解地点点头。 “这个扑街仔真的吵死了,我把他捂晕算了,反正下一次药也是下,下两次也是下。” 左昕说着,一边绞着缠手布,一边朝赵阿榫走过去。 赵阿榫带来的同伴全都已经被放倒,刚才还坚持的两个,现在也早已完全昏迷,只剩下他一个负隅顽抗。 他还算是个识时务的人,见左昕来真的,居然直接将头一埋,开始装死。 “切!”左昕一把丢掉缠手布,满心嫌弃。 沈琳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这还是同一个人吗?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带着八个壮汉闯进拳馆耀武扬威时,态度多么嚣张跋扈。 左昕有些无语:“我叫几辆车,把他们送回ft吧。” 这个时间点,等他们回到自家拳馆,药效也差不多没了。即便还有残留也不怕,毕竟是对方先上门来闹事的,量他们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 “他们真的不能自己爬回去吗?叫车多浪费钱。”沈琳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心里烦得要死。 左昕都不想搭理她,走下擂台准备去拿手机。 小潘手里的芝士棒已经吃完了,见蔺千钰忙完,屁颠屁颠地跑去拿着还温热的芝士棒过来给她啃两口。 她老板还没吃早餐呢,这些家伙可真会找时间过来找打。 沈琳在一旁闹着也要咬一口,蔺千钰逗她,将手里的芝士棒举的高高的。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围观的街坊们,突然一下子全部没了声音。 左昕背对着拳馆大门,正在看打车软件,心里盘算着要叫几辆车。 拳击手的直觉,让他突感身后不对。 敏感地转过身,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整个身体就突然被踢飞。 “丫头们,小心!哎…哎哟…我记得家里还煨着汤来着。”门口的街坊大着胆子刚提醒了一句,就对上了一双满是肃杀之气的眼神。 蔺千钰和沈琳在左昕被踢飞时,就早已冲到拳馆大厅处。 小潘拿着蔺千钰送回来的芝士棒,一脸焦急。 完了完了,这次玩大了! 她瞧着黑压压的一群,将飓风泰拳馆大门口堵死的壮汉。又看着为首的一个年纪较长,扎着马尾眼神特恐怖的男人,直觉大事不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潘准备打电话报警,才拿起手机,就被人一把夺走。 “你干…”她凶巴巴回头,正想问是谁抢她东西,就看见一个左脸布满刺青的男人手掌间,握着的正是她那支小巧的手机,“…小心一点喔,这手机很贵……” 最后一个字,成功“猝死”在对方恶狠狠的目光下。 门外,和她一样想报警的街坊也都被一个个控制起来。 蔺千钰和沈琳,则是被赵天玉带来的人团团围住。 同赵天玉带来的人一对比,赵阿榫的那些兄弟,段位堪比小学生。 擂台上,赵阿榫不知是已经昏迷还是睡死过去,一点不知他师父正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师兄过来,想帮他报仇。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赵天玉,仿若走红地毯一般,在两排肩宽如山的徒弟夹道欢迎下,走向蔺千钰。 他目光随意暼了擂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徒弟一眼,才收回目光,对上眼前人,“那晚灯光太暗看得不太清楚,今天一瞧,我们似乎并不是第二次见面?” 蔺千钰冷笑一声。 当然熟悉,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能不熟悉吗? 忍着汹涌而上的恨意,蔺千钰冷静开口:“mt争霸赛。” 她知道,赵天玉早就打听过她的底细才会任由徒弟闹上门。但那些信息,不过是她想让对方知道的罢了。 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还怎么玩? 赵天玉抬手摸了摸两撇小胡子,眼神打量着姿态放松的蔺千钰,和她身边鼻青脸肿的沈琳,开口:“沈正清那个没用的,养出来的徒弟也不怎么样。初赛你那一组是你赢了又怎样?不过是因为没有对上我徒弟罢了。” “现在拳击比赛还能男女混打了?我怎么不知道?”沈琳不服气,开口替师妹说话。 蔺千钰抬手制止沈琳,对上赵天玉的目光,淡淡道:“胸有成竹的人是不会跳出来叫嚣的,师姐没必要同他多说。” 她一句话,成功让赵天玉脸色变得铁青。 第31章 梁子结大了 蔺千钰可不管赵天玉脸色如何难看,学着对方打量自己和沈琳的样子,用挑剔的眼神审视他齐齐站了两排的徒弟。 “赵教练的徒弟倒是多,怎么除了赵阿榫一人,其他的从没在各大比赛场上瞧见过呢?不会都是些…花架子吧?” “喂!”沈琳忙在她身后用胳膊肘捅她,“对方这么多人,你说话注意一点啊宝贝。” 还有个左昕在地上躺着呢! 蔺千钰反手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宽心。 自见面,蔺千钰三句话,两句都扎扎实实戳中了赵天玉的心。 她毫不畏惧的神色,还有上回刚见面就交手的印象,让赵天玉对面前这位以前从未留心过的拳击手,起了一点兴趣。 虽是有那么点兴趣,倒也不至于让他这个前辈,彻底忽略对方的无礼。 “沈正清就是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年纪轻轻脾气倒是不小,有点本事又有什么用?”她面对长辈说话这样放肆,他赵天玉也没必要给她面子。 蔺千钰道:“既然我说两句话都要连带师父被说,那赵教练您的徒弟不下战书,不提前通知,便冲到别家拳馆伤人、打砸物品。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您教导无方?” “你……” “还有,您自诩为长辈,”蔺千钰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那作为长辈,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身为晚辈的我下狠手?想来…这次赵阿榫行动,也是您这位长辈默许的吧?” 赵天玉刚淡定没几秒,便又被蔺千钰说的话气到半死,“伶牙俐齿!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将你们拳馆砸得干干净净?” 蔺千钰讽刺道:“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呢?所谓上行下效,名师出高徒嘛……” “千钰,你干什么?”沈琳见她还在火上浇油,提醒她的音量越来越小。 蔺千钰将她推到自己身后,上前两步离得赵天玉更近些,方便自己小声说话。 她眉一挑,漆眸如滴墨直盯着对方:“赵教练,还记得十五年前你回云江市前夕,在邻国犯下过什么事吗?” 操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完这一句,蔺千钰识趣地后退两步,再好整以暇观察赵天玉此时的神情。 果不其然,在听完她说的这句话后,赵天玉脸色骤变,颧骨肌肉不受控制的狠狠抽动几下,高傲的眉眼微微耷下,瞳孔瞬间聚焦至蔺千钰脸上。 蔺千钰视线半分未移,毫不示弱。 “这…这个赵教练的眼神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可怕?怎么感觉…我们好像会有危险的样子啊…”沈琳盯着突然变脸的赵天玉,不停在蔺千钰身后嘀咕着。 “没事的,师姐放心。”蔺千钰小声安慰身后的人。 沈琳平日虽然挺信任师妹的,但看着赵天玉气到鼻孔微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模样,哪像半点没事的样子? 正待她想叮嘱师妹,不要再继续激怒对方时。却惊奇地发现,表情难看到极点,差点冲上来一刀宰了她们的赵天玉,忽然间就换了一副面孔。 再仔细观察,对方刚展开的笑容虽然很是难看,竟隐隐有些许示弱在其中。 “当然,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蔺拳手这样聪慧,应该不会误会吧?”赵天玉忍住满心的疑问和肆虐的愤怒,语气尽量和蔼地问道。 “当然不会,您是长辈,说什么晚辈便信什么。”蔺千钰故作顺从地回应。 沈琳被这一幕惊到了,忙低声问蔺千钰:“天老爷,这赵教练是突然被附身了吗?刚才还想吃了我们的样子,怎么转瞬间脸都要笑烂了?” 蔺千钰答:“可能吧……” 二人这边絮絮叨叨。 赵天玉那边眼神倏地一变,瞪着两边站岗的徒弟,又一副狠厉的模样,“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把那几个不成气的东西抬走?”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正清拳馆里的小丫头,会知道自己以前在邻国发生过的事。 他往日在邻国时,确是因为比赛时被判定服用禁药而导致身败名裂,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蔺千钰讲的若是这桩事,完全没必要表现得这样疑神疑鬼。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隐藏了许多年,一旦被发现,会比被所有人得知他服用禁药更加难搞的事,被这个小丫头给知道了。 那件事,云江市除了那人之外,无人得知。 沈正清更是不可能,那蔺千钰又是怎么会知道的呢? 今天过来飓风泰拳馆,赵天玉本是存着一口气。 那晚对打,自己还没问出蔺千钰那样纯正的古泰拳是从哪里学来的,沈正清这厮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将蔺千钰救走。 这事梗在他心里好几天,不问出个结果他连觉都睡不好。 所以,便找了个契机,暗示赵阿榫过来找飓风的麻烦。 自己徒弟几斤几两他清楚得很,肯定是打不过沈正清的几个徒弟。正好自己再找个由头闯进来,拘着蔺千钰将那事问清楚。 但他没想到,赵阿榫这个孽徒胆小得很,竟一下带了这么多兄弟过来。 他更没想到的是,蔺千钰有那么大的本事,八个壮汉就这么被她一个人给放倒。 这下梁子算是结大了! 本来对她有些另眼相看的,可这人居然敢拿十五年前自己在邻国做出的事威胁。 今天便算了,他赵天玉得找个机会暗地里除掉蔺千钰,或者将对方收为己用,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至于走哪一步,得从长计议。 赵天玉一发话,两排站得端直的“木头柱子”们终于动了。一群人抬的抬、扛的扛,将擂台上沉睡得像死猪的同伴们一个个带走。 “赵教练,离开可以。但我师姐和师兄的伤,还有师兄的二次伤害、拳馆的损失,街坊的精神损失费,您看怎么算?”蔺千钰叫住准备上车的赵天玉,问道。 弯着腰正准备钻进车里的赵天玉回头,怒瞪着她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蔺千钰说:“若赵阿榫没来找我们麻烦,这些损失自然都不会发生。您是一位‘教导有方’的师父,会替自己徒弟收拾烂摊子的吧?” 赵天玉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猛地扭头,沈琳都担心他将自己脖子给扭掉了。 “后备箱的钱,拿出来五万,给他们!”赵天玉吩咐自己助理。 助理“啊”了一声,战战兢兢道:“教练,后面放着的,可是阿榫师兄初赛赢得的奖金。” “我说拿五万出来,就拿五万出来。怎么,他的奖金我现在动都动不得了?”赵天玉怒斥。 “哦……” 助理听话地从后备箱的铁盒子里拿出五万,递到赵天玉手中。 赵天玉坐到后座,在司机将车开动前,从窗口甩出五沓捆好的钞票。 “蔺拳手,后会有期。” 说完,留给蔺千钰和沈琳几屁股汽车尾气,走了。 沈琳趁蔺千钰和赵天玉对峙时,早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这些“烦人精”一走,她忙和蔺千钰奔回拳馆查看左昕的情况。 左昕已经被街坊和小潘抬到沙发上躺下,她们进去时,刚好醒过来。 看着沈琳抱在手里的五万块钱,他“哎呦哎呦”叫着肚子疼,还不忘道:“打车的钱省下来了不说,还赚了一笔,嘿嘿真好!” 第32章 心生嫌隙 赵阿榫是被刺骨的冷意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斑驳的天花板上挂着暗黄色的灯泡,灯泡无风自动,在墙面投下细碎的暗影。 熟悉又令人恐惧的地方,让他明白了自己身处哪里。 “醒了?” 声音从短窄的床边传来,赵天玉坐在床头的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根烟。 暗黄色的灯光里,他的眼神如利刃刺骨,刮过赵阿榫刚醒来的面容,眼底的讽刺几乎要具象化地将赵阿榫凌迟。 赵阿榫下意识攥紧拳头,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喉咙干涩发紧到无法出声。 他记得昏迷前还在飓风泰拳馆与蔺千钰几人对峙…呃…谈判!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脑仁上那根神经疼得他想要骂脏话,看着师父阴沉的模样,他努力想拼凑出那段记忆碎片,却无果。 “师父…”他嗓音喑哑,想爬起身,半路又倒了下去,“…对不起,我让拳馆丢脸了。” 赵天玉声音冷得像冰一样,“我让你一个人过去,你不听!带了这么多人,还能被打趴在擂台上学狗叫。我徒弟可真行,知道怎么升级让我丢脸的方式!” 赵阿榫攥紧的手松了松,像是想解释什么,在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空间后,又硬生生将话吞了回去。 他知道师父在等他的解释,但他更清楚,无论自己说什么,赵天玉都会责罚他。 从小他便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奈何他资质平凡,难担大任。可是就算这样,他依然是自家拳馆里最拿的出手的拳击手。 如果不遇上…蔺千钰那类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天赋的人,师父或许会一直重用他。 赵阿榫此时躺的地方,是从小到大每每做错事,或者训练输掉后,被赵天玉关禁闭反省的地方。 他会长大,会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赵天玉从小到大对他的体罚与辱骂,却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留在了这间房里。 成年后,赵阿榫便没再被关过禁闭。 这次,赵天玉应该是气得不轻,不然怎么会重新打开这间让他恐惧至极的房间。 “对不起师父,我只是想赢她。” 这是赵阿榫的执念。 从那晚与蔺千钰交手后,赵天玉便一直在他面前提起蔺千钰,提起双方交锋时,对方所用的纯正古泰拳技法。 蔺千钰随手使的拳法,是他这十几年来,日日夜夜训练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赵阿榫因为这件事整夜失眠睡不着。 他实在是恨啊,恨自己为什么不争气,明明被古泰拳传承人亲手教导,却连一个外人都可以轻易将他比下去。 “愚蠢!你赢她的方式,就是以多欺少?”赵天玉反问他,随后又道:“为了避免事情闹大,你的奖金我拿出五万赔给了飓风,就当是你为自己的愚蠢买单吧。” 赵阿榫点点头,不敢说话。 自成年后第一场公开赛起,他获得的每一笔奖金,哪一次不是扣扣减减,左拿右送,最后到自己口袋时,几乎连一成都没有。 他从不敢有怨言。 师父将他从邻国带回,教导他纯正的拳法,并将他养到这么大,他的便是师父的。 其实赵天玉并不知道,在他收养自己之前,他们早就见过一面了。 十五年前在邻国,他亲眼看见赵天玉和两名雇佣兵,打死他的父母和幼弟后,又跑到隔壁房间,活活地将另外一对夫妻杀死。 才十三岁的他,躲在角落看完了全程。 当年的他不仅没感觉到恐惧,更是在赵天玉同那两名雇佣军出手时,心里感到一阵阵快意。 从小,父母便只疼爱弟弟,逼他打黑拳赚钱养一大家子。父母没有工作,全靠他卖命才能活得潇洒。 即便他认为自己很听话,可除了比赛前夕外,他从未体会过亲情。他的父母将所有的爱,都给了生病的弟弟。 所以他并不在乎父母和弟弟的死活。他们死就死了,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就行。 他们不在了,自己还不用拖着瘦弱的身躯,去地下拳场和那些比自己高上许多的成年人打黑拳赚钱。 所以事发那夜他假装睡觉,后来又装作失忆躲过被灭口的命运,也彻底让赵天玉相信了他,将他带回了云江市跟着自己姓,悉心栽培。 可这十五年来他发现,赵天玉与自己父母的做法,也没有多少差距。 他不过是赵天玉拿来参加比赛的傀儡! 赵天玉本人早被格斗界除名,无法参加一切正式的比赛,所以只能培养他,利用他去比赛赚钱。 他比赛赚的钱,几乎被赵天玉全拿走,养拳馆里的那群废物。 若是赢了,赵天玉就会格外开心,请所有人吃喝玩乐,对他也关怀备至。 可若是输了,即使他已经大到不会再被关禁闭,赵天玉也会用各种方式,让赵阿榫觉得自己很没用。 此后便一直沉浸在失败的阴影里,在赵天玉的冷眼里没日没夜地练习,直到下一场比赛的开始。 赵天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阿榫,沉声道:“下个月半决赛,我会提议加一场表演赛。表演赛只需双方同意,便可以进行男女对打。那时,若你还赢不了蔺千钰……” 最后的话,赵天玉没有说出口,但赵阿榫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见师父警告地看了自己一眼后转身便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过自己的伤势。 哪怕一次…都没有。 赵阿榫盯着晕黄的灯光,胸口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失望与怒火。 他早就知道赵天玉是什么样的人,还有什么好失望的呢? 这十几年的经历让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跳进了另一个地狱。 既然这样轻怠他,那就别怪他为自己打算。 十五年的教导,用这些年自己比赛获得的奖金来还,也算是能还清了。 --- 三天后,壹壹酒吧。 赵阿榫身上的伤口其实还在疼,却不管不顾拖着兄弟半夜来喝酒。 他坐在吧台,眼神迷离,欣赏帅气的调酒师调酒。 余光却关注着某处角落卡座,一个身着深绿色长裙的卷发女人,拉着另一个打扮得很可爱的美女,正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他长腿落下,和兄弟打了声招呼,在无人在意之处,尾随那两人离开了吧台。 第33章 演一出好戏 蔺千钰的手机在掌心震动,“滴滴”的轻响淹没在酒吧嘈杂的音乐中。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身旁的小潘会意,两人装作漫不经心地穿过舞池,在路过卫生间时并未进去,转而闪身进了一旁的隔断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一道人影贴上了隔断房的门板。 赵阿榫全然不顾监控会拍到他,也无视有人路过卫生间时,会瞧见他奇怪的举动,默默站在门外安静地偷听里面的人说话。 昨天,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打过去时号码早已变成空号。 照理说,这样的幽灵手机号码现在有很多,但他收到的内容却字字如钩,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狠狠勾起。 【想找出蔺千钰的秘密,彻底打败她。明晚十一点到壹壹酒吧,到时自然会有所发现】 这些日子,蔺千钰这三个字就像扎进他眼球里的碎玻璃渣,不拔出来,他永远无法安心比赛。 【彻底打败她】 这五个字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赵阿榫屏气凝神,细听里面传来的对话-- 隔断房里,小潘扯着蔺千钰的衣服,故意大声道:“千钰,你今天实在太奇怪了。酒还没喝完呢,突然就把我带到这么逼仄的地方来,是有要紧事说吗??” 蔺千钰则是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假意安慰:“乖了,我们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下次再带你来一醉方休。” “什么事?”小潘八卦雷达瞬间开启,双眼“蹭”的一下就亮了。 “上次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到了吗?”蔺千钰问她。 小潘想了半天,问道:“你是说,让我去打听这次争霸赛的内幕消息?” 蔺千钰点点头。 见自己猜对,她想了想继续道:“说到内幕,对接我们的原经理和珲大公关部的兰经理关系挺不错的。有天他喝了点酒,倒是向我悄悄透露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蔺千钰问。 小潘的鞋尖抵着门板,声音清晰得像是专门说给门外人听的:“听说…这次的冠军早就内定了。” “你说什么?内定冠军?”蔺千钰惊呼,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居然还有这种事,那内定的冠军是谁?” 小潘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谁一定不能夺冠!” 对方的话勾起了蔺千钰的兴趣,她忙问道:“谁这么倒霉?” “我听说…”小潘表情夸张地压低声音,“就是前几天来我们拳馆闹事的那个叫赵阿榫的人。原经理说,主办方在看到参赛者的名单后,就当场亲手划掉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蔺千钰一脸惊讶,随即道:“虽然赵阿榫这个人真的挺不守规矩的,但主办方就这样轻率地定下冠军人选,也实在不算太好吧?” 蔺千钰的语气里,有为同行叫屈的愤怒,也有对珲大高层能随意指点江山的不满。 “其实这件事,和赵阿榫本人没多大关系,主要是他师父赵天玉的原因。”小潘神秘兮兮地说道。 “怎么说?” 小潘一脸“你居然这么快就忘记了”的表情。 “你知道的,赵天玉当年比赛前服用禁药的事闹到邻国人尽皆知。赵阿榫是赵天玉一手带出来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步上师父的后尘?” 蔺千钰有些不解。 “可总不能因为师父曾经犯过错,便剥夺徒弟夺冠的权利吧?况且…往年大大小小的比赛,赵阿榫不也能拿到冠军吗?人家主办方怎么没这个顾虑?” 小潘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朝她摇了摇食指,“这就是你不懂了,千钰。珲大集团举办的这次泰拳争霸赛的含金量,可不是以往那些比赛可以相媲美的。” 见对方皱眉,她继续自己的科普…… “以往比赛发发奖金、颁个奖牌就算完。这次可不一样,冠军是能得到去邻国顶级训练营进修的机会的,所有费用全包,还有机会参加国际赛事。这么重要的名额,主办方当然要慎之又慎了。” 蔺千钰好似懂了,说道:“是了,我听师父讲过,当年赵天玉离开邻国时闹得特别难看。这次如果选了他徒弟去进修,那主办方岂不是自找难堪。” “所以喽……”小潘努努嘴,又瞟了眼门口。 隔断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门外的赵阿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心心念念,想要在师父面前一雪前耻打败蔺千钰,让师父从此对自己另眼相待的梦,彻底破碎了。 还是…… 被赵天玉以往所做之事连累。 铺天盖地的恨意,再次全都涌上心头。 他眼前闪过父母逼他打黑拳,还有赵天玉将他关禁闭的画面。 一遍又一遍,无限循环…… 这些画面,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 “而且我还听说……” 隐隐约约地对话,覆盖了赵阿榫渐起的耳鸣声。 小潘声音越来越低,“……赵天玉年轻时很坏的,不光有服用禁药这些事。听说…他身上还背过人命官司呢……” 蔺千钰控制不住惊呼:“这不可能!如果是真的,他现在怎么还可以逍遥法外,继续当教练带着徒弟四处比赛?” “砰!” 巨大的开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蔺千钰和小潘被突开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同时抬头朝门外看去。 来人双目充血,神情格外恐怖,仿若一只恶鬼突然出现,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她们。 “赵阿榫?” 小潘被吓得不轻,见到来人的同时,就以最快的速度躲至蔺千钰身后。 蔺千钰神色恢复正常,朝门口不停喘着粗气的男人斥责道:“不请自来,还躲在门后偷听,赵拳手什么时候可以守点规矩?” “是真的!”来人并未在意她的斥责,全身僵硬地站在门口吐出了三个字。 蔺千装作听不懂,问道:“什么意思?” 赵阿榫缓缓举起胳膊,指向她身后的小潘,黑瞳凸显的模样将小潘吓得把脑袋也缩回蔺千钰身后,半点也不敢再露出来。 赵阿榫毫不在意,一字一句道:“她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 ? ?钰:你们朝我扔“黄金”,我就团吧团吧找个冤大头传下去。 第34章 鬼楼 蔺千钰狐疑地盯着他,“赵阿榫,你又想搞事?” 有的事太过顺着自己的心意,或许会有诈。 她从不会只凭对方寥寥数语就以诚相待,丢只饵罢了,这条大鱼钓或者不钓,得她说了算。 谁知道这扇敞开的大门侧边,有没有站着赵天玉呢? “发短信引我来这里,难道不是想让我听到这些?”他赵阿榫也不是傻子。 “什么短信?”她装作不知。 赵阿榫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朝她们逼近。 “你想干什么?”蔺千钰警觉。 被问的人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们,脚步未停。 蔺千钰拳头已在身侧握紧,对方要是敢动手,她就要不客气了。 眼见着赵阿榫离她们越来越近,她刚准备动手,对方又突然停下脚步。 赵阿榫停下脚步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伸手将自己的上衣脱掉。 在小潘的尖叫声中,蔺千钰二话不说抬腿一脚,把还保持着脱衣动作的赵阿榫,直接踢回原地。 “还敢耍流氓?我家千钰可不是吃素的!”见对方毫无防备地被踢倒,小潘壮着胆子从蔺千钰背后探出脑袋,气吼吼地小声道。 不远处地上,赵阿榫双手正尴尬地挂在袖筒里不上不下,姿势非常不雅观。 他努力从袖筒子里抽回手,按住地面缓慢站起身,强忍腹部的痛意,气急败坏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看看我身上的伤,有必要直接动脚吗?” 小潘缓了口气,继续骂:“你有病啊,谁对你身上的伤感兴趣?你这么招人烦,身上有点伤不是很正常吗?” 蔺千钰倒是有些懂了赵阿榫的举动。 她大大方方看向对方未着寸缕的上半身,眸中一片了然。 对着小潘瞪了一眼,赵阿榫继续对蔺千钰说道:“这些,是我以前犯错后,被赵天玉用戒尺打出来的。” 他撩起裤管,指着小腿上的一块疤痕,“这是关禁闭时被老鼠咬的。” 蔺千钰问:“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些?”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恨他!非常恨!”他此时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蔺千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就算你是真的恨他,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她确实有在努力挑拨赵天玉师徒之间的关系,但锄头一挥土就松的地方,善种庄稼难维持。 倒是赵阿榫有些想不通了。 明明…就是她将自己引过来的,为什么他已经示弱了,这人又不接招? 他穿好上衣,过程中眼珠子不停地胡乱转动…… 突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视线猛地定格在了蔺千钰身上,开口:“想知道,十五年前赵天玉回到云江市的第一件事,是去干什么了吗?“ 蔺千钰忍住想问下去的冲动,装作毫不在意回道:”那是人家的隐私,我并不关心。” “当真不关心?”赵天玉问。 “我为什么要关心?”蔺千钰反问。 赵阿榫开始贼笑,有些贱兮兮地开口:“呵呵…蔺千钰,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什么意思?” “成景,认识吧?你还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哪里吗?” 蔺千钰眸光一冷。 对方的问话,勾起她的记忆。 还记得,是一年清明。 她孤身去给爸妈上坟后,情不自禁地走到璨星科技园某栋办公楼背面的荒地前。 福利院起火后没多久,便连同周边地皮,被一起卖给了珲大集团。 珲大集团在这块地皮上建立了璨星科技园,将一些新型产业公司汇聚到此处,带动了整个城东的经济发展。 而当年福利院的残垣断壁被推掉后,珲大建筑部直接在原地,建了一栋属于璨星科技园管辖范围内的独栋办公楼。 姑姑一再强调让她不要再回城东,可蔺千钰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况且那时已经很晚了,科技园里的上班族差不多已经下班,只余几栋办公楼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她就是在那时候,碰见成景送外卖时被醉酒佬欺负,看不过眼上前施以援手的。 救下成景后,她怕引起关注,很快便离开了。 说来也奇怪,璨星科技园的独栋办公楼的使用率都很高,除了原本福利院改造的那一栋。 这十几年来,璨星科技园早已从新型园区混成了城东的商业中心。唯独那栋办公楼,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公司,入驻一家垮一家。 蔺千钰还曾听说,有家公司刚入驻没多久,员工便一个接一个地出事。 有从矮层楼梯摔死的,有酗酒心脏病发的,还有从顶楼跳楼和被抓去坐牢的。 一时间,那栋办公楼成了璨星科技园里的鬼楼。 在最后一家公司正式宣布破产搬走后,就一直空在那里。平时,就连在璨星园区工作的人,走到楼前也要绕道而行。 她那晚并未对成景透露过什么,赵阿榫究竟通过成景,知道了一些她的什么事? “我和他见面的地方,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蔺千钰问道。 赵阿榫得意一笑,“当然是成景亲口说的。他长年在我们拳馆学拳,那天在酒吧前我和师父同你打了一架后,他次日去学拳,便提起了当年你救他的事。” 想起成景被她一把按在桌面的样子,蔺千钰算是摸清了ft的教学水平了。 “我是救过成景,但这和你刚才的问话没有任何关系吧?” “不……”赵阿榫故作深沉地摇摇头,“成景他后来回去找过你,这几年也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你猜他…打听到了什么?” 蔺千钰眸光微闪,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气息,“什么?” “他打听到…”对方目光如炬,盯着她道:“…你救他那天所站的地方,在十年前的同一日曾经发生过一场火灾。听说当时那里还是一家福利院,院长和院长夫人双双被烧死。被找到时…尸体已经烧成了黑炭。” 蔺千钰的身体绷得死紧,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她的呼吸凝滞,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此时的她像是没有灵魂的冰块,但凡有人轻轻碰一下,便会轰然坍塌,摔得粉碎。 小潘从她身后慢慢靠近,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冷硬的拳头,一言不发。 赵阿榫好似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继续道:“那天师父不在我们聊得比较久,所以成景又偷偷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蔺千钰嗓子变得干哑。 “他辗转打听到,那年火灾后没几天,福利院院长夫妇的尸检报告突然就不见了。不过这都是些传闻,可不可信自行选择。坊间其实还有不少传言……” 小潘急忙问道:“什么传言?你在乱说些什么?” 她以为赵阿榫要说的…是关于院长夫妇的那些负面新闻,忙开口打断。 蔺千钰开口:“让他说下去!” 赵阿榫的表情瞬间变得格外严肃,开口朝她们道:“传言,院长夫妇根本不是被火烧死的,而是被人用拳头活活给打死的。” 第35章 认贼作师父 “什么?” 小潘的惊呼声,在狭小的隔断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蔺千钰。 这一刻,她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家老板。 她早就知道,千钰的童年是在福利院度过的。也知道她一直在暗查当年福利院出事的真相。 虽然不懂千钰为什么会从小被送往福利院生活。 但一次又一次失去栖息地的切身之痛,多年后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听见,怎么可能完全毫无反应? 但蔺千钰做到了。 她能感觉到,蔺千钰被她双手包裹住的拳头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知道身旁人不想自己的脆弱被人发现,小潘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也说了,传言罢了。” 蔺千钰的声音平静,但小潘却瞧见她浓密睫毛下的阴影,正在不停地颤动着。 赵阿榫想吸烟,拿出打火机无视蔺千钰警告的眼神,神情自若地点上。 在吐出一口烟圈后,才道:“是啊,成景也认为都是传言。”他突然凑近她们,呼吸里满是烟味,“他同情你无父无母,心疼你小小年纪就住在福利院。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他故意拖长尾音,等待对方的反应。 蔺千钰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说?” 见对方淡定如初,赵阿榫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叫蔺千钰,福利院的前缀是‘钰禾’。” 小潘感觉掌心里的手猛地震颤了下。 “所以,我认为…”赵阿榫压根没察觉到对方瞬间的反常,洋洋得意道:“你必然是将院长夫妇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对待。你感念他们的收养,不然为什么要在自己名字里加上一个‘钰’字,用来纪念福利院?” 小潘看向蔺千钰,发现对方嘴角竟浮起一抹笑,仿佛刚才冰冷的掌心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都被你猜到了,不容易。”蔺千钰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赞赏。 赵阿榫得意地咧嘴笑了,一脸“什么事都瞒不过我”的表情,朝蔺千钰轻浮地挑了挑眉。 小潘忍不住小声嘀咕:“所以他到底想说什么?” 隔断房狭小的空间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清晰。 赵阿榫的表情瞬间沉下,“你们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连潜台词都听不懂?” “‘潜台词’这三个字是这么用的吗?”小潘故意问蔺千钰。 蔺千钰终于失去耐心,单刀直入朝对方问道:“就算我曾经是福利院的孩子,那又怎样?我不是警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没本事去查证。” “就是因为查不到,才要走‘捷径’啊!”赵阿榫激动地拿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我!就是你们的捷径!” 小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算哪门子捷径啊?”她从蔺千钰肩头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吐槽:“我家千钰打你连三招都用不上。” “你!”赵阿榫瞬间暴起,语带愤怒道:“我警告你''话到嘴边留半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说话方式!” “那要怎么说?”小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家千钰对付你…一招半就够了?” “老子打你半招都不用!”赵阿榫一脚踹开身边的杂物,指着小潘想要发难。 蔺千钰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够了!” 她声音不大,却瞬间浇灭了赵阿榫嚣张的气焰,“嘴巴放干净点。你今天来的目的我很清楚。既然想要合作,便拿出诚意来!” 她目光带刺,直盯着赵阿榫将烟头掐灭,才抬脚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你说这么多,是在等我求你。但请先搞清楚状况,以你目前的处境,似乎是你更想要和我合作。” 赵阿榫的脸色倏地变的铁青,他无力地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说清楚,你想要什么?”蔺千钰双手抱胸,装作不知问道。 赵阿榫咽了咽口水,声音变得有些干哑:“下一场半决赛,我师父会向主办方申请一场表演赛。” 他突然不敢直视蔺千钰的眼睛,只能盯着地面道:“他会点名让你应战,到时…你要让我赢。” “你一个大男人...”小潘刚要发作,被蔺千钰抬手制止。 “可以。”蔺千钰爽快地回答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随后,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但以你目前的水平,想要让你赢得毫无痕迹,还是有些难度的。” 房里突然响起奇怪的“咯吱”声。 小潘起初以为是老鼠,正害怕地想跳脚,突然视线定格在了赵阿榫身上。 只见他腮帮子蠕动着,秃着的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阵一阵地跳动。 “别这么看我。”蔺千钰轻笑一声,“如果你对自己的水平真有把握,上次来拳馆就不会带上七个壮汉了。” 这句话一出,瞬间戳破了赵阿榫一直以来强撑的自尊。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语气里满是不甘:“只要你输给我,我就告诉你十五年前赵天玉回云江市后干了……” “抱歉,我不想要这个。”蔺千钰打断他的话。 赵阿榫愣住了,傻傻开口:“什么?” “你铺垫了这么久,我会不知道赵天玉究竟做了什么恶事?”蔺千钰讽刺道:“况且…成景能查到的,我也能查到。” 她缓步走向赵阿榫,在他耳边低声开口:“我不像你,亲眼看着父母被人杀死,还能认贼作师父。” 赵阿榫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几步,整个后背猛地撞上墙。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惊恐地问道。 蔺千钰站直身体,一脸莫测高深地朝他笑着,笑到对方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她无视对方快要崩溃的样子,继续开口:“我还知道,你躲在后面看着那几人闯进邻居家,杀了那对无辜的夫妻。若不是当年他们女儿去亲戚家玩了几天,或许也会惨遭毒手。” 赵阿榫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伸手想抓住蔺千钰,却被对方灵活避开。 他像见鬼一般盯着对方,问道:“你究竟是谁?” “不用揣测我的身世,我不是你邻居的女儿。”她朝着对方笑得无辜,“这些事我可以全都当作不知道,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她一字一句道:“查出当年…杀死你父母的另外两名凶手,究竟是谁!” 第36章 另外两名凶手 “你……” 赵阿榫努力寻找措辞,“……为何对我的事,这么上心?”说完,还下意识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上衣。 “扑哧,哈哈哈哈……”小潘完全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赵阿榫正在整理衣角的手一顿,他恼羞成怒、满面赤红地瞪着小潘。 这人要不是一直躲在蔺千钰身后,他今天定然是要把她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我说得不对吗?”他抹了一把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些,对着蔺千钰道:“我父母和弟弟的死,我都不操心,你操心什么?” “和你没关系!”蔺千钰不想同他废话,再次问道:“一句话,查还是不查?” “我父母在我年幼时,将我送去地下拳场打黑拳,用赚来的钱养他们和弟弟。这样的父母…我为什么要帮他们找出凶手?” 赵阿榫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从来到云江市,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年少的事。 今天或许是喝多了酒,对方明明没有问起,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倾诉。 蔺千钰也打过黑拳,深知那地方没有规矩可言,她一个成年人尚且都小心翼翼,何况赵阿榫当年还那么小。 于是她道:“你怎么对你父母,我不予置喙。但你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对隔壁那对夫妻,还有他们唯一的女儿,有过哪怕一丝恻隐之心。” 他装睡逃过了一劫,可那对夫妻又何其无辜? 还有他们的女儿,不过是去亲戚家玩了几天,再回到家时…面对的就是两具渐渐腐烂的尸体。 蔺千钰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自己身后,小潘整个人好像是愣住了。 连带包裹着自己的那双手,也慢慢不再生出暖意。 她抽出一直被对方保护着的双手,反过来安抚着。 赵阿榫沉浸在那段久远又不愿回想的记忆里…… 有些残酷的往事一旦说出口,带给人的只有二次伤害。 可是…… 尽管站在他对面的蔺千钰表情是那样漠然,他还是开了口。 “我当然有过!”他苦笑,“可我能怎么做?当年的我…除了装睡和装失忆,帮不了任何人!” 蔺千钰正准备开口,她身后的小潘却突然出声,语气里是少有的严肃:“所以你便选择视而不见?连通报警电话都没有打?” 对方被她问愣住了,半晌后才低着嗓音回道:“我想过报警,可是…那时的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我报了警,警方没有抓住人,我又该何去何从?” “那你…”小潘有些激动,质问却戛然而止。 蔺千钰接过她的话,继续问道:“所以,你就选择任由隔壁夫妻俩的尸体在房间里腐烂…发臭?他们平时对你,可是比你父母对你都要好!” 赵阿榫一屁股坐到墙角的酒箱上,抬起双手抱住头,声音微微颤抖:“当时我也很慌乱,我目送他们去隔壁杀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时…我就在想……” “想什么?”小潘问道。 他搓着自己少得可怜的头发,喃喃道:“叔叔阿姨平时对我这么好,一定也理解我这次的做法。他们都已经死了,当然是希望我能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去涉险,你们说对吗?” 没有人回答他。 隔断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蔺千钰低眉垂眼,看着窝在角落里的人开口:“那你现在有了自保能力,愿意同我们合力找出另外两名凶手吗?” 从刚才一直低着头的人,慢慢将头抬起,在视线捕捉到蔺千钰的同时,缓缓点了下头。 看着对方空洞的眼神,蔺千钰双眼极慢地眨了下。 随即,才继续道:“照理说,当初三人一同犯罪,另外两个却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现过。只剩你师父赵天玉一个人明目张胆在云江市经营拳馆,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也从未听师父提起这两人。”赵阿榫同意她的说法。 “那么你现在首要做的,便是从赵天玉身上打探出那两人的行踪。”蔺千钰为他指明方向。 “我吗?我一个人?”赵阿榫有些惊慌。 蔺千钰看着他,慢吞吞道:“这种事,一个人足够了。” “可是……”他还想挣扎。 蔺千钰抬臂看了眼手表,很是不耐烦道:“我很忙!你能做就做,不能做现在立即离开,我们刚才谈的所有内容…全部一笔勾销,就当今天从未见过面。” 赵阿榫一个激灵,忙站起身点头如捣蒜,“当然能做!但你答应我的事,也要说到做到。” “只要你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答应了…便会兑现我的承诺。”蔺千钰淡声回了句。 “行!”赵阿榫一甩头,这次离开得倒是很干脆。 他拉开隔断房的门,转头又叮嘱了蔺千钰一句;“记住自己说的话!”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赵阿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隔断房里又闷又热,蔺千钰拉着小潘赶紧出来。 小潘乖乖跟着她走,趁着周围没人,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搁在心里的疑惑:“千钰,你真的相信赵阿榫吗?” 她们一起走回卡座,召来酒保让他撤下刚才没喝完酒,再重新上两杯。 刚才说了许多话,让她口干舌燥的。 酒一上来,蔺千钰接过来便一口干了,缓了口气才回她:“不相信。”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和他合作?”小潘疑惑道。 酒气慢慢涌上来,蔺千钰的眼瞳在酒精的熏染下越发黑亮,她又要了一杯酒,这次只是一口口小酌着。 “你说话啊…千钰。”小潘有些着急,摇着她的胳膊问道。 蔺千钰被她摇的脑袋越发晕乎了,她就着酒杯,准备再喝一小口便告诉对方。突然手上一空,马上到嘴的美酒,就这么被人夺走了。 魏南星举着酒杯,霓虹灯在他身后疯狂转动,将他的脸衬得一下青,一下红的。 尽管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他今晚的打扮,一看就是刚从台上下来。 也许就是在台上瞧着蔺千钰半天没回座,才特意下来找她的。 “帅…帅哥哎…千钰!”小潘激动的,不停掐着身前人的胳膊。 蔺千钰迷迷糊糊地低下头,盯着被虐待的胳膊,软着嗓音警告道:“再掐我…你下一秒就看不见帅哥了。” 话音刚落,小潘的爪子瞬间撤离。 “和我去包房,我有话要说。” 魏南星拉起蔺千钰,让她靠着自己。 刚走没两步,他又回过头对小潘道:“你也过来。” “我吗?”小潘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 刚才帅哥是叫她,对吗? 魏南星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脑袋,看着对方挣扎了一秒又靠回自己身上,温柔地笑出声。 他醇厚的嗓音和笑容同时出现时,小潘感觉自己享受到了视觉和听觉的双重“盛宴”。 “这事同你有关,你也一起过来吧……” 第37章 隔壁的夫妻 小潘有些受宠若惊地点头,顺手拎起蔺千钰落在座位上的外套,跟着走了过去。 舞池的热闹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上到二楼后,小潘乖乖跟着魏南星进到一间房。 大门关上的刹那,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只能从房间内的一整块玻璃墙,看到楼下舞池里无声热舞的人。 这么看… 这间房应该算得上是这家酒吧里,视野最好的了。 魏南星按开一盏暖色调的壁灯,再轻柔地将蔺千钰从身上扒拉下来,安安稳稳地放至柔软地沙发一角,让她窝在那处舒服地睡一觉。 小潘走上前,想着给老板把衣服盖上免得她着凉了。 刚将外套抖开,魏南星小声说了句:“谢谢。”便自然而然地扯走她手中的外套,轻手轻脚地盖在了蔺千钰身上。 小潘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抬头,就看见刚转过身的魏南星脑袋上…多了一件衣服。 “不要!拿走!”蔺千钰嘟囔了句,翻了个身将脑袋朝向另一边。 小潘一脸讳莫如深,盯着魏南星将外套从脑袋上扯下来。 心里“嘿嘿”一笑,想着:谁让你抢了我给老板献殷勤的机会?活该! 魏南星也不生气,将蔺千钰的外套细细叠好,再找来干净袋子将外套装在里面,随手放到桌上。 老板这个朋友…倒是挺贴心的。不过…是不是也有些太细心了? “那个…帅哥,你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吗?” 见对方虽是将自己叫了过来,结果安顿好了蔺千钰后又不说话了。她坐在一旁着实有些尴尬,只好结结巴巴问道。 魏南星“嘘”了一声,说话声音几不可闻:“她还有十分钟就会醒了,等她醒了再说吧。” 小潘眼珠子一转,看了眼还在沉睡的蔺千钰,心里不禁有些怀疑。 这么准确? 搞得像是比她还了解老板一样! 想到这里,小潘有些不服气地问对方:“你怎么知道千钰睡十分钟就会醒?” 魏南星目光几乎没有从蔺千钰身上离开过,抽空看了小潘一眼,回道:“这家伙酒量不行,好在酒品还可以。每回喝多了,安静睡个十多分钟便能稍微清醒些。” 小潘听罢努了努嘴。 不公平!她都没见过千钰喝醉的样子! 千钰今晚喝酒喝得这样豪放,或许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在她身边,而是笃定…有人会过来照顾她。 那个人居然不是自己,小潘光想着……都有些心酸。 自五年前,她当了千钰的助理后,千钰就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除了每月付她高额的薪资,有好吃的好玩的,也从未落下过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千钰,已经是天下第一好了! 结果…… 今天又蹦出来一个,比她还了解千钰的人。 突然间,小潘觉得…这人长得也不是那么帅了。 悄眯眯白了一眼坐得离千钰老近的人,却突然发现对方倏地一下站起身,将她吓了一大跳。 “醒了?头疼不疼?”魏南星有些担心地站起身,盯着逐渐转醒的蔺千钰,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问道。 小潘毫不示弱,三两步跑上前,一张脸凑过去挡住了魏南星半拉眼神。 她知道自己很幼稚,但就是很想老板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蔺千钰刚一睁眼,两张大脸同时出现在她眼前,纵然冷静如她,也着实被惊了一下。 “搁我这自拍呢?”她伸手一边推一个,把两颗大脑袋支开。 随后坐起身,接过魏南星端来的柠檬水,道了声:“谢谢。” 小潘眼睛都瞪大了,她都进来半晌了,连口水都没捞着。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千钰以前的水都是她亲手端的,什么时候轮到这个人了? 于是,她一屁股坐到蔺千钰的身边,甜笑着道:“千钰…我也想喝…” 蔺千钰刚喝了一口,见小潘瞪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忙四处瞧了眼,才发现这屋里连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 奇怪,那她手里的柠檬水是怎么来的? “那…”她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你如果不嫌弃的话…” 小潘连忙用双手接过,嘴里连连道:“不嫌弃不嫌弃,就知道千钰对我最…好…了…” 她拖着尾音,故意朝魏南星看了一眼。见对方一脸很是无语地撇开眼,她顿时觉得杯子里的柠檬水都变甜了。 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二人的针锋相对,蔺千钰在盯着小潘将最后一口柠檬水喝完后,接过对方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 她慎重的样子,让小潘不禁疑惑地问道:“千钰,你有话要说?” 好奇怪喔…千钰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发现蔺千钰正在慢慢移动身体,试图坐得离自己更近一些,然后抓起她的双手,眼睛却看向了—— 身后站着的男人? 气氛也怪怪的…… 怎么千钰看向她时的眼神突然就变了,既专注…又带着一丝怜惜。让她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小潘有些被吓到了,忙坐直身体问对面一坐一站的两个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蔺千钰伸手替小潘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终是开了口:“南星他…这次去邻国查赵天玉和赵阿榫身世,顺带还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听了她的话,小潘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再次看向蔺千钰的目光里,已经从依赖慢慢转化成了防备。 “什么消息?”她梗着嗓音问道。 蔺千钰有些不忍心开口,转头示意魏南星来讲。 魏南星点点头转身离开片刻,再次回来时,手上又端着一杯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苹果汁。 “喝点甜的吧。” “谢谢…” 他将苹果汁递给小潘,对方面无表情地双手接过,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一饮而尽,而是紧紧地捧在手中,一口也没喝。 见她的模样,魏南星慢慢开了口:“赵阿榫的父母之所以会被杀害,是因为当年赵天玉在地下拳场与人交易禁药时,被送孩子去打拳的赵家夫妻刚好撞见。” 小潘将手中的玻璃杯握的死紧,蔺千钰为防她伤着自己,略用一点力将她手中的苹果汁拿走放在桌上。 魏南星继续道:“……所以在他服用禁药被爆出后,他疑心是赵家人出卖的他。便叫上自己的兄弟,也就是两名雇佣军去杀了赵家夫妻。” “然后呢?” 他停顿了一下,小潘便马上咬牙问道。 “当晚,赵天玉带人闯进赵家时,恰巧被隔壁夫妻撞见。夫妻俩正想报警,被其中一人发现,那人马上就把他们控制住了。然后…在杀死赵家夫妻后,他们转头就闯进隔壁,杀了好心的夫妻。” “所以……”小潘的声音有些哑了,抬头问他:“那对夫妻是因为想报警救赵家人,才会被发现,最后导致被灭口的是吗?” 魏南星点了点头,“我听线人说,隔壁那位妻子在咽气前,手里还一直紧抓着…没有成功拨出的电话。”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小潘左眼流出。 “小潘……”蔺千钰看着面无表情,不肯露出一点情绪的女孩,伸手替她擦干了泪。 “我辗转打听到,那对夫妻……”魏南星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女的叫常秀芳,男的叫潘胡达。他们年仅五岁的女儿…叫潘少芳。” 第38章 我以前…姓阮 小潘…… 潘少芳。 刚认识小潘时,她总说自己全名不太好听,让蔺千钰平时就称呼她为“小潘”就行。 但蔺千钰还记得,当初师父拿过来几名助理的简历给她选时,小潘简历上的全名就叫…潘少芳。 简历照片上,女孩笑得乖巧温顺,但她分明从对方覆着一层薄雾的眼神中,寻找到那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坚毅。 就是这一抹熟悉的眼神,让她当初二话不说选了小潘。 无视蔺千钰与魏南星看向自己的眼神,小潘一把抹干无意识淌下的泪水,垂头看着自己交叉放在膝间的双手。 “对不起千钰,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别有用心地接近你。”她不敢直视自己最崇拜的,一直以来视为亲姐的蔺千钰。 蔺千钰则是轻扯唇角,努力挤出一抹安抚的笑容,眼底的怜惜呼之欲出,“你没有任何的义务,必须告诉我…你的过去。那是你的隐私,我无权过问的。” 何况…还是那样悲惨的过去。 她们都是被赵天玉和他同伙害到家破人亡的孩子,父母被害的场景,每回忆一次,便是对自己内心又一次的生煎火烤。 “可是……”小潘忍着痛苦低下头,抖着声音道:“我当年应聘你助理,就是知道你是从钰禾福利院出来的,才会选择过来。这样的情感,根本就是不对等的……” 她的话,令蔺千钰眼神里的怜惜慢慢消散。 “你是说自己有目的而来,所以这些年对我的依赖还有照顾,都不是发自内心的?”蔺千钰问她。 小潘猛地抬头,大声反驳道:“当然不是!千钰你那么好,喜欢上你是一件很容易就会发生的事情。依赖与照顾都出自我内心,没有掺杂任何别的!” “所以喽?”蔺千钰一笑,仿佛海底冰山的一角都融化了,“这事儿没有任何需要纠结的地方。你来找我…这个做法本就是对的。” “千钰……” 若不是蔺千钰身后有个人一直虎视眈眈地站在那里,小潘都想抱一抱自家的老板了。 她一直藏在心中无法释怀的心结,生怕被千钰发现后两人会从此陌路的恐惧,却被对方轻飘飘地三言两语…就这样消解了。 “他们手段残忍,漠视律法,游走在黑暗边缘,还有强大的背景撑腰。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扳倒他们。” 蔺千钰看向小潘,轻声问道:“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小潘满脸信任地与之对视,连连点头道:“千钰,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只信任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行,做牛做马都没问……” “表决心可以,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夸张?”魏南星听不下去了。 这个小助理,长久得到千钰的温柔对待不说,现在居然还变本加厉,想将千钰的所有关注都抢过去。 他也是从小父母双亡,和千钰认识的时间比这个小助理可长多了,他一个青梅竹马都没有像她这样夸张。 被蔺千钰安抚后的小潘,早就没了刚才的可怜模样。 她斜睨着站在蔺千钰身后,摆明了要同她“争宠”的男人,嚣张道:“我刚才说的全是出自内心,你居然觉得夸张?看来…你对千钰也没那么无私嘛。” “你个小助理……”魏南星气到磨牙,伸手收回桌上的苹果汁,凉凉道:“苹果汁都没你嘴甜,那么会拍马屁喝白开水就行了,免得将我家千钰齁着。” “千钰…你看他!”小潘撒着娇,将脑袋搁在千钰肩膀上,看向魏南星的目光里,挑衅呼之欲出。 行!若不是看在她刚…… 他早就将这个缠着千钰的家伙揪出去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蔺千钰终于发现气氛不对,扶正小潘的脑袋,从魏南星手中拿过果汁递到她手中,“说正事,一会儿天该亮了。” 一楼舞池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时钟也转到凌晨。 小潘指着魏南星道:“千钰,他刚才不是在台上唱歌吗?为什么不去?不怕扣工资吗?” 魏南星冷哼一声:“呵,这整间酒吧都是我的,我高兴上去唱两句,不高兴将台子拆了都没人敢说我!” 小潘吃惊,转眼看向蔺千钰求证。 蔺千钰无奈地朝她点点头。 这两个小学生,真是够了! 赶不走魏南星,小潘气得一口将苹果汁干个精光。 见这二人终于安静下来,蔺千钰言归正传,提醒道:“赵阿榫这人不可信,以后他要是来找你,切记不能单独相处太久。” 小潘点头,若有所思道:“千钰,你刚才还没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相信他?” 因为十五年前的见死不救,小潘打心眼里讨厌赵阿榫。即便千钰不说,她也不愿与对方来往过多。 但对方明明答应了她们,会去打听那两名雇佣军的事,想来应该不会食言? “他要是能按照我的要求做,到时表演赛我自然卖他一个人情。”蔺千钰说出自己的顾虑:“只是这人过于功利,从他说出口的话就能明白,这十五年来他从没改变过。” 小潘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又像没听懂,疑惑问道:“这样说来,我们要自己去查那两名雇佣军的行踪了?” 蔺千钰摇摇头,看着她道:“不用,南星已经将一切都查清了。” “什么?”小潘震惊。 指着坐在一旁角落开始玩起手机,看起来对他们的谈话完全不感兴趣的男人一眼,问道:“这就查清楚了?” 蔺千钰对着她…郑重地点点头。 小潘的表情顷刻间变得极其严肃,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蔺千钰安抚性地摸了摸对方的额角,顺手擦掉她额头因为激动而沁出的汗水。 随后道:“一切需要从长计议。你不要着急也不要擅自行动,你和我父母的仇,还有福利院孩子们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这些仇…我会一步步全报了。” “千钰……”小潘感动到热泪盈眶,但有一件事她还是想问,“你只是福利院那些孩子中的其中一个,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蔺千钰收回手,静静看着她,轻声开口:“小潘,我以前姓…阮。” 第39章 他真能做到吗? “……阮” 小潘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紧手中的玻璃杯,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没记错…福利院的院长,也姓阮?” 蔺千钰轻点头,一楼的霓虹灯偶尔会投射进二楼,这时恰好打在她的侧脸上。 灯光的晕染,让她神色有些不清,“阮长治是我父亲,蔺姝禾是我母亲。出事之后,姑姑担心我被有心人找到,便立刻让我改随母姓。” 对着小潘震惊的眼神,她继续道:“同时……姑姑也彻底隐藏了我的身份。我和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一直都是同吃同住,员工和义工们也都默契地保守着这个秘密,所以外人很难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 小潘直愣愣地,看着眼前平静讲述过往的千钰。 或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即使对方表现得如此镇定,小潘依然能感受到对方平淡的语调下,刻骨铭心如剜心一般的痛与恨。 “千钰……”小潘轻唤。 她倾身上前,想要给千钰一个拥抱。蔺千钰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朝她淡淡地笑了下,示意自己没事。 “所以,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单打独斗了。”蔺千钰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你的痛苦我都明白,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现在,你最需要的是好好生活下去,其他的……交给我们。” 小潘猛烈摇头,急切地说道:“不!千钰,你们要做什么,让我也一起……” “你的心意我明白,”蔺千钰打断她,转头看向沙发上早已熟睡的魏南星,“一切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你只需要等我们的好消息就可以了。” 小潘还是有些担心,问道:“赵阿榫他,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也猜出了你是福利院的孩子。他…会不会出卖你?” 眼前的人却摇摇头,让她放心。 “不用担心!引赵阿榫来,不过是在最后收网时,让赵天玉孤立无援罢了。以赵天玉的性格,只要被他抓住赵阿榫有异心,从此就不会再信任。” “可是……” 小潘咬咬唇,眼中满是不安,“赵阿榫他真的能做到吗?” 蔺千钰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垂眸看向一楼舞池。 狂欢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仅剩角落里有个看起来颇为眼熟的男人,搂着两个美女兴致勃勃地扭来扭去。 ——— 一周后,某天深夜。 赵阿榫终于找到机会,借着夜色趁赵天玉外出与兄弟喝酒时,悄然潜进赵天玉的卧室。 他虽然早熟,在父母被杀死时也见过赵天玉的两名同伙。但那晚,三个凶手都戴着黑色头套。 他之所以会认出赵天玉,是因为对方在闯进隔壁杀人时,脑后的辫子不小心露到头套外。让他一下,想起了前几天同父母去地下拳场时…碰到的那个人。 十五年的相处,赵阿榫很清楚,以赵天玉多疑的性格,他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赵天玉这样的人,即便销毁了自己的犯罪证据,也一定会保留两名同伙的作案把柄,并时刻放在身边。 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拿捏对方的筹码。 而对赵天玉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便是他的卧室。 赵阿榫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走到床头柜前。如果自己要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定会先选择这里。 他先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放着的只是一些常用的物品。 中间一层他直接略过,凭直觉打开最下面的一层抽屉。 果不其然,那里没有任何杂物。只有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 “这锁能砸开吗?” 赵阿榫低头认真研究檀木盒子,考虑是直接砸开,还是将盒子偷出去找锁匠开锁。 “能啊,不如用你的脑袋砸一下试试?” 凉到脚底的声音,从赵阿榫身后传来,激得他整个人一颤。正在用心研究檀木盒子的他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他缓慢地、心如死灰般转过头,便看到了身后满身酒气,却双目清明的赵天玉。 “师父……”赵阿榫眼珠一转,正想找借口解释自己的行为。 赵天玉直接冲上前,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畜生,偷摸到我房间里来,你想干什么?” 檀木盒子从赵阿榫的手中掉落,“咕噜咕噜”滚到墙角。 赵阿榫左手捂着脸,右手勉强撑着因为惊吓而有些发虚的身子,心虚地抬头:“我…我没有想干什么。” 赵天玉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星期你去见了谁!”他一步一步,走到赵阿榫身前,慢慢蹲下身,单手搭在膝上,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清对方心底。 赵阿榫压根不敢与赵天玉有片刻的对视,他瞳孔紧缩仓促低下头,躲避师父的目光,结结巴巴回道:“我哪里都没去,师父怕是看错了。” 他的话逗乐了对方。 赵天玉伸出一只手,放在赵阿榫慢慢浮出掌印的半张脸上轻轻捏了捏,在发觉对方整个人都在颤抖时,毫无预兆地又一巴掌重重打了下去。 这一巴掌,将赵阿榫直接拍到了角落里,额头刚好撞在檀木盒子上,一下子就磕出了血。 他察觉到额头剧痛,伸手一摸发现满手鲜血。再一抬眼,额角的血便顺着流进眼角,将他的整个眼球染得通红。 他抬起血色的瞳孔,看向赵天玉。 “你看我做什么?做了亏心事还敢直视我,没用的东西!” 赵天玉指着他大骂,骂着骂着气不过捡起地上的檀木盒子,直接砸了过去。 第一次赵阿榫下意识给躲开了,赵天玉骂了一句:“畜生!”,又从地上捡起盒子,再一次对准赵阿榫的脑袋砸过去。 这一次,赵阿榫直接伸手将盒子拍掉。 他的举动,让赵天玉瞬间失去了理智。 只见他两步上前一脚踹在赵阿榫的肚子上,顺手拿起盒子,再次重重地往赵阿榫的脑袋上砸去! 一下!两下!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师父…啊师父,我真的是冤枉的,求求你放过我!” 赵阿榫想过要还手,但如果动真格,他根本就不是赵天玉的对手。 此时,他万分后悔。 为什么会听了那女人的话,认为自己有本事从赵天玉这里找到他同伙的信息。 不过几分钟,赵阿榫已经满脸鲜血。他再也忍不住,即便螳臂当车,他也要反抗! 他伸出手,一把控制住赵天玉想再次砸下的胳膊,再用另一只手夺下对方手中的盒子,摔到一旁。 “你敢对我动手?”赵天玉已经气疯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才都只是热身,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咚咚咚……” 就在他准备再次动手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给老子待在屋里,不准出去!” 丢下这一句,赵天玉抹了把脸,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走到客厅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个皮肤黝黑,另一个左耳上戴了一只超大的圆形耳环。 “赵天玉,好久不见啊……” 第40章 独吞的酬金 赵天玉去开门时,脸上的戾气还没完全退去。 在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后,他眉眼间的暴戾却瞬间消失不见。 怔愣片刻,他马上换了笑脸,“荷安?纳瓦?你们怎么到云江市来了?” 个子几乎和门框一般高,皮肤黝黑,笑起来嘴斜的老远,目光炯炯的男人。 用胳膊捅了捅身旁矮胖的,左耳戴着圆环耳环,眉间有颗黑痣的同伴,问道:“纳瓦,你看阿玉的表情,是欢迎我们不?”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来来…进来坐。” 没等纳瓦回答,赵天玉便搓着手,赔着笑脸弯着腰请他们进门。 叫纳瓦的矮胖男人也不客气,伸手将赵天玉半个身子推到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屋,目光四处打量,走到沙发前时一屁股坐了下去。 荷安也跟着走了进来,他并未像同伴一样来了便坐下,而是好奇地四处逛着,在走到被赵天玉锁着的房门外推了推,转头贼笑道:“哟,藏人啦?” “没没……”赵天玉局促地跟在他身后,神情紧张地回了句:“徒弟在里面休息。” 他话音刚落,荷安猛地抬手砸了一下上锁的门板,吊儿郎当地朝里面喊了句:“阿玉的徒弟我还没见过呢,别像个小媳妇一样,出来玩玩啊。” “嘿嘿嘿,我徒弟他受伤了,暂时不方便出来。我们三个人玩就好……”剧烈声响,并未使屋内的人发出任何声响,倒是将赵天玉吓了一大跳,忙跑上前赔着笑说道。 荷安斜着眼,慢慢低下头看向赵天玉,“啧啧…阿玉。以你的性格,还会心疼徒弟?果然十五年不见,你的良心稍微长出来了那么一点点。” “嘿,这是哪的话。”赵天玉摸摸头,伸手示意荷安过去坐,后者理都没理他,踱着步又走到另外一个房间。 赵天玉忙跟上去,嘴里说着:“哎哎…荷安,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杂物间,用来放些不重要的东西。” 他说话间,对方已经“砰”的一声,大力将杂物间的门板推开。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朝杂物间内扫视了一番。 赵天玉一脸紧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荷安见状,冷笑着“啪”得一下,按开灯走进杂物间,径直取下一副拳击手套,拿在手中拍了拍。 赵天玉冲上去,一把抱住他手中的拳套,“这…这是以前比赛的纪念品,我一直好好保管着,一次都没用过。” 荷兰将他推搡开,不顾对方的阻拦戴上拳套,对着空气狠挥了几下,才开口:“还不错,我要了。” 被粗鲁地推了一下,赵天玉也恼了。 他扶着一旁的杂物柜站起身,无奈地问道:“荷安,你们到云江市来干吗的?你们不是……” “没办法入境是吧?”身后响起了纳瓦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看着惊惶转身的赵天玉,笑得很危险:“你放心,当然是有高人帮助我们啦!” 一左一右,巨大的压迫感蔓延在小小的杂物间里,赵天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问道:“那你们来找我也不提前说一声,来了又到处翻,是想做什么?” “碰”的一声,两副拳套撞击在一起,引起赵天玉全身一阵战栗。 荷兰反问他:“我们要做什么,你不知道?”他撞击着手中的拳套,一步一步走到赵天玉面前,居高临下道:“自然是来拿回,我们十五年前没有分到的那笔酬金啊!” 赵天玉脸色倏地一变,眼神里顷刻间布满了恐惧。 他整个身体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好几步,目光从荷安坏笑的脸上,慢慢下落到他戴着拳套的双手,再看向门口的纳瓦。 他紧握着拳头,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慢慢开口:“那笔酬金我也没拿到,当年你们莫名其妙逃出云江市,我一个人…怎么去领酬金?” 门口传来一声嗤笑,随后便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纳瓦走进来站在赵天玉身前,问道:“你确定没领到?” 赵天玉盯着对方的双眼,咬了咬牙骨,斩钉截铁道:“我确定!” “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他没领到酬金……” 一左一右,两个人开始狂笑。 狂笑的同时慢慢逼近赵天玉,直将他逼得连连后退,背部狠狠撞到杂物柜上,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赵天玉一脸心虚,恼羞成怒道。 荷安一拳砸在赵天玉头侧的杂物柜上,将柜顶上他收藏的宝贝物品纷纷砸落。 赵天玉此时,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宝贝。尽管他已经忍无可忍,但这两人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但凡他敢动一下手,等待他的不死也是残。 “实话?赵天玉啊…赵天玉。我知道你无耻,但没想到你这么无耻。”荷安戴着拳套的手抵在赵天玉的脸上,说一句推一下,对待他仿佛对待一个玩偶。 “当年那通举报电话是谁打的?我们如丧家之犬坐船逃离云江市时,你正在五星酒店与沈睿把酒言欢。这些事,你是当我们不知道吗?” 纳瓦越说越气,话音刚落便一拳打在赵天玉的肚子上,力道之大让他顾不上其他,蜷缩着想弯腰,又被纳瓦一把提起,桎梏在手掌间。 赵天玉因为剧烈的疼痛垂下脑袋,嘴角被染红。 他有气无力地为自己辩驳:“没…没有的事,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纳瓦见他死不认账,还在嘴硬,将一张照片甩到赵天玉脸上,怒道:“妈的还敢嘴硬,那这张照片里是谁?对着沈睿鞠躬哈腰,背地里却出卖自己的同伴,你可真行啊…赵天玉。” “赵天玉”这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两个人十五年的憋屈。 “你以为找个陌生电话亭报警,就不会有人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纳瓦说着…刚从高人那里学来的几句话,话语间还有些磕磕巴巴,但落下的拳头却丝毫不含糊。 被打的赵天玉,一声都不敢吭,任凭嘴角的血溢出,都不敢抬手擦一下。 纳瓦赤手空拳打得有些累了,被打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看着更加生气,抬头瞪着身旁比他高出一个半脑袋的荷安,怒斥道:“你动手啊!拳套白戴了?” 荷安听罢,刚准备动手。 尖锐的警报声…… 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第41章 替师父去一个地方 纳瓦神色一变,低声对赵天玉吼道:“你他妈报警了?” 赵天玉蔫蔫地摇了摇头,抱住荷安砸过来的拳套,迫切道:“一切都是误会,我发誓这次没报警,你们快先逃走,小心被人发现。” 荷安一把甩开他的手,警告他:“别在这里假惺惺,指定是躲在你房间的那个人报的警。赵天玉,十五年前你出卖我们还不够,十五年后还敢出卖我们。你等着……” 纳瓦也瞪着赵天玉,眼神狠厉,恨不得一口咬在他身上,“下周一,给我滚到璨星科技园来。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丢下一句警告,两人放开赵天玉,任由他无力地靠着杂物柜慢慢滑落到地上。 在快要走出房门时,荷安再次回过头,指着他道:“记住,过时不候!” 随后,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赵天玉的家。 此时的赵天玉,已经全身无力萎靡地瘫坐到地上,不知是因为腹部太疼动不了,还是有些后怕,半天没有动弹。 警报声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物业找上门来,赵天玉才整理好仪容,擦干嘴角的血迹,顺便将脑后的马尾扎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开大门。 “你家发生什么事了?警报声一直在响。邻居已经在打电话投诉了。” 物业经理神情紧张,在赵天玉打开房门的同时,探头探脑地朝屋内看了眼,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赵天玉堆着笑,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开口:“没事没事,家里宠物不小心误触了家用警报器,刚才已经关掉了。给大家造成困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物业经理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那就行,没事我就回去交差了。大半夜了,还是尽量不要吵到邻居。” 赵天玉连连抱歉,笑着将来人送走,在关上门的刹那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后片刻后垮下一张脸。 他眼神变得极其阴沉,在盯着杂物间早已关上的房门许久后,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将水一饮而尽,他转身来到卧室前,打开了门锁。 一进门,赵阿榫就冲过来跪在他身前,嘴里不断说着:“师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信外人的话了。” “知道错了就好。”赵天玉“嘶”了一声捂住肚子,“刚才是你拉响的报警器?多亏你了,帮我把药箱拿过来。” 一听师父不再责怪自己,赵阿榫忙不迭地爬起身。 等他抱来药箱过来时,赵天玉正好将上衣脱下,他一瞧顿时大呼:“师父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刚才进来的是谁,怎么还动手了?” 赵天玉神色有些不自然。 哪里是动手,分明就是他单方面挨打,他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这话,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徒弟说出口。 他坐在床边假装闭目养神,任由徒弟帮他查看伤口上药,疲倦地说了句:“陈年旧事而已,你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赵阿榫眼珠一转,手上未停,语气关切地说道:“我是听见对面房间有响动,师父好像和他们进去后半天没出来,我有点担心,所以……” “很好。”见药擦得差不多了,赵天玉拨开赵阿榫的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这次问话时语气温柔了许多:“说说吧…你今晚到底在找什么?蔺千钰又对你说了什么?” 赵阿榫收拾药箱的手一顿,在赵天玉看不清他的神情时,面上倏地一冷。 他还以为,师父进房时那么生气,是什么都知道了。原来,连蔺千钰的身份,都还没有搞明白。 既然如此…… 他不疾不徐地将药箱放回原位,转过身时换了一副面容,小意失落道:“蔺千钰告诉我,师父知道我失忆前家在哪里。我只是想…找回一点儿时的记忆。” 这话一出,赵天玉猛地站起,指着他道:“怎么?是觉得我对你不好,想回到自己父母身边了?我告诉你…你在遇见我前就一直是一个人,哪里来的家?” 赵阿榫假意忽略赵天玉骤然变得难看的神色,愤愤不平道:“这些我都知道的!这个女人,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有表演赛。故意离间我们师徒俩,就是想让我比赛时输给她。”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悔意:“都怪徒儿单纯无知,信了她的鬼话。” “你知道便好。”赵天玉盯着他,似乎在心里估算他话中的真心,片刻后才坐下开口:“你觉得她…是怕比赛时输给你,才这样做的?” “当然!”赵天玉斩钉截铁道:“我一个男的,先天优势就比她高出一大截。还要多谢师父安排这场表演赛。看我到时…不把她打得头破血流才怪!” 他仗着蔺千钰答应比赛时会让他赢,故意在师父面前放下狠话,不想总是被对方看偏。 赵天玉的脸色有些复杂,看着因为激动而站起身的徒弟,开口:“师父平时最欣赏的,就是你的自信。” 赵阿榫乐呵呵道:“看来师父已经不怪我了,不仅认为我能赢了蔺千钰,还觉得我心理素质很不错。” 赵天玉撇开头,没眼看对方这样傻愣愣的模样,嘴里应道:“你开心便好。”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赵阿榫脸上早已干涸的血,忙责怪他:“你也是,光记得给师父擦药了,也不记得给自己上点药。” 他走过去,再次拿出药箱。 赵阿榫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想将赵天玉手中的药箱拿过来自己动手,“使不得啊…师父,徒儿自己来就行了,怎么能脏了您的手。” 赵天玉用眼神示意他坐好,拿出棉签,弯腰为赵阿榫将伤口清理干净。 看着一脸认真,小心翼翼为自己清理伤口的师父,赵阿榫紧张到双手握拳,整个身体动也不敢动一下,“师父,还是我自己来吧。” 对方没有回他,坚持为他处理完伤口,才又道:“是师父刚才糊涂,没有问清楚就将你打成这个样子。” “不!”赵阿榫连连摇头,“是我轻信他人,怀疑师父。师父教训我是应该的,都是我的错。” 赵天玉看了他半晌,渐渐笑开,拍了拍赵阿榫的肩膀夸赞道:“我知道,我的徒弟一向是知错就改的。” “当然。”赵阿榫不假思索回道。 “那师父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防备的神色从赵阿榫眼中一闪而过,但看着眼前一脸和蔼甚至带着些宠溺表情的师父,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赵天玉见状,神色一松。 他放在赵阿榫肩膀上的手紧了紧,似乎在赞许他的义不容辞。 “半决赛后第二天,你替师父去一个地方。” 第42章 好好待在珲大 周日,玺锦俱乐部大门前。 小潘开车将蔺千钰和沈正清放在门口,自己则是先去找停车位。 沈正清上次出差回来后,听说了赵阿榫和赵天玉来踢馆的事,气到当场要冲过去找ft拳馆的麻烦。 虽然后来得知,自家徒弟将人家一拳馆的人给端了,但他还是很气。直嚷嚷着,下次只要让他瞧见ft的人,定要将他们打得找不见牙。 还硬是拉着给他打电话报信的街坊,两人一个换了一部手机。 今天是半决赛第一场。 赵天玉师徒最好祈祷不要碰见他沈正清。不然,他才不管有没有电视台直播,先把他们揍到哭爹喊娘了再说。 想到这里,沈正清脚下越走越快。 他背着蔺千钰的运动包一个人匆匆朝前面走,蔺千钰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眼看着,赵天玉对大门出示教练证后快步走进旋转门,蔺千钰刚准备跟上去,惊觉右侧有人影朝自己猛冲了过来。 余光瞧见的那道身影目标性极强,一看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反应极快。 在对方已经刹不住,快要撞到自己身上时,她一把抵住那人的脑袋,在没看清对方长相时,条件反射地将那人的两只手给擒住了。 “手…手…我的手好疼!” 软软糯糯的声音,引得蔺千钰一怔。 她微微侧了下头这才看清,被自己擒住的人居然是袁晴? 对方痛苦的神色让她瞬间回过神,忙放开手问道:“袁晴,你没事吧?我刚才力气有点大。” “哎哟……” 袁睛疼得龇牙咧嘴的,却在蔺千钰看过来时,瞬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没事的!一点都不疼!你的手很轻的,和你的人一样温柔!” “……?”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女孩…刚才企图撞倒她,在被弄疼后,又反过来说她温柔? 是这样吗? “你……”她疑惑开口。 谁知她刚开口,怀里就被塞进来一个东西。 她拿起一看,是一副小型的粉色拳套挂饰。模样甚是可爱,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 “千…千钰。”袁晴学着平时小潘私下叫她的昵称,结结巴巴开口道:“这个挂件是我亲手做的,做了整整三个晚上呢。就是想,趁半决赛的时候送给你。祝你一举夺冠!” 蔺千钰拿着巴掌大的粉色拳套,整个人有点懵。 袁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挺好看,但我不能收。”蔺千钰回过神,有些抱歉地说道。 她们非亲非故。 蔺千钰将手中的挂件递还给袁晴,谁料对方居然背起双手,坚决地摇了摇头。 “千钰,我知道上次的事是你帮了我。兰经理她没有那么好心,我了解她的。我之前…还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没有怪我不说,还一心帮我。我真是……”她说着,瘪了瘪嘴。 对方要哭不哭的样子,让蔺千钰顿时收回了想递出去的东西,连连道:“你别哭啊。我没有怪你,真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可爱小物件儿,挤出一抹真心地笑,对袁晴道:“这个很好看,你做得那么辛苦,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嗯!”见她愿意收下,袁晴羞涩地对着她笑得很开心。 随即,她看了眼自己身后,忙道:“千钰,那我要去工作了。兰…兰经理过来了,让她抓到我摸鱼…又该说我了。” 说完,不等蔺千钰回答,就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进旋转门内,中途还不忘回头对她挥挥手。 “那个…门。” 见她回头时差点撞上玻璃门,蔺千钰刚想出口提醒,对方又灵巧地侧身躲过。终于在被领导看见摸鱼前,成功逃离。 这女孩…很活泼! “千钰姐。” 刚送走袁晴,蔺千钰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手中的小礼物,身后便传来兰铃的声音。 敛起笑,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扯了下唇角道:“好久不见。” 对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短发看得出来特意修剪过。她今天背的包蔺千钰认识,要自己半年的工资才能买下。 “也没有很久。”兰铃看着她时,表情依旧有些不自在,“你让我做的事,我做成功了。” “我知道。”蔺千钰微笑着点点头,开口:“只有你成功了,我接下来要做的,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兰铃有些犹豫地舔了舔嘴唇,似是有什么想问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让你做那件事吗?”蔺千钰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兰铃点点头。 蔺千钰转身抬起头,看向俱乐部广场上摆着的巨大雕像,缓缓开口:“当然是因为,你是珲大的人。让你去接近方谢珲的两位公子,再合适不过了。” “你就不怕我失败了,打乱了你的计划吗?”兰铃盯着她朦胧的侧脸,问道。 蔺千钰收回眼,一脸无所谓道:“你失败就失败了,我另有他法。你不会以为,我会将所有希望压在你身上吧?” “不然呢?” 兰铃一脸不服,蔺千钰却慢慢冷下笑容。 “选择让你去做这件事,只是将‘成本’最小化。若你连这件简单的事情都没法做好,我自然只能换另一种方法了。” 兰铃问:“什么方法?” 蔺千钰语带隐晦地答了句:“一些…需要增加‘成本’才能成功的方法。” 兰铃似乎没听懂,但又不想拉下脸面去问,便另起了一个话题:“你安排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东西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 蔺千钰轻笑一声,说道:“一切都才刚开始。事情是办完了,可是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兰铃一下愣住了,着急开口问道:“不是说安排我做完这件事,就可以结束了吗?” 蔺千钰不想对她过多解释,转过身朝俱乐部里走去,兰铃从她身后跟过来,语气很是焦急:“难道你想食言?” 停下脚步,蔺千钰转头朝身边亦步亦趋的兰铃,再次开口:“你误会了。‘结束’是指以后不会再安排你办一些事情了。毕竟那些事…都不太适合你去做。” 盯着对方迷茫的眼神,她再次道:“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最适合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待在珲大。我让你离开时…你才能离开。” “你什么意思…蔺千钰!难道你东西不想还给我了?”兰铃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指责道:“你…你这是不讲道义!” 蔺千钰再次动身,在跨进俱乐部大门前回过头,对着她道:“对你这种人,我似乎没什么道义可讲。” 第43章 珲大二公子 蔺千钰拿出参赛证,给门口的工作人员检查。 在确认无误后,她按照惯例,直接坐电梯去往地下一层的休息室。 才刚走出电梯,她就瞧见原笠候在电梯外。 对方神色很是着急,一见是她出来忙开口道:“快!你师父和赵天玉快打起来了,我们根本拦不住,只能靠你了!” “什么?” 蔺千钰一听,二话不说就往休息室跑。 还没进到休息室,沈正清和赵天玉的吼声就透过门缝传进他们耳朵。 “你徒弟还有脸来比赛?八个都打不过我徒弟一个!”沈正清说这句话时,生怕所有人听不见,扯着嗓子喊了老大声。 赵天玉也不甘示弱,粗声粗气道:“你徒弟那做法,八十个也打不过她啊,你还好意思说?” 沈正清闭着眼睛张嘴就回:“是你们不讲规矩在先,还趁老子不在拳馆的时候,过来欺负我的徒弟。我说啊…你们这就是活该,谁让你们上门讨打的?” “那你们就有样学样啊?巴拉巴拉巴拉……” 由于赵天玉回话时语气过于激动,后面的话门外的人已经听不清了。 蔺千钰彻底放下心来。 这两人虽说嘴上一句都不肯让,但内心至少还是拎得清的,知道关键时刻动手,会影响到比赛。 沈正清虽说之前放过狠话,来了之后见一个灭一个,到底还是将自己徒弟的比赛放在第一位,行动没有像嘴上说的那样任性。 此时,里面已经吵到…… “好啊,表演赛就表演赛,你徒弟是个男的又怎么样?照样会被我徒弟揍成爬爬虫!” “……”蔺千钰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不想进休息室了,便对着一旁正在偷笑的原笠说了句:“他们吵完再叫我回来。” “等等。” 原笠本想跟着蔺千钰一起离开,没想到对方转身刚走没两步,整个人就停在原地不动了。 他顺着蔺千钰的视线,瞧见了刚从电梯走出来的两个人。 一位是璨星科技园的负责人沈睿,他身边站着的男人,身穿高级定制手工外套,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整个人神情高傲地站在原地,背着手等沈睿帮他挡住电梯门。 原笠上一次见到沈睿这样点头哈腰的样子,还是他与珲大集团董事长方谢珲站在一起的时候。 果然……这个人就是喜欢做方家的走狗。年纪一大把了,眼也盲了,硬是瞧不见人家对他的态度有多敷衍多不耐烦。 “呵呵,方二公子,这便是参加半决赛选手的休息室。里面乱糟糟的味道也很大,为难您还纡尊降贵过来看望他们。不如…我们就站在门外瞧一眼便行?” 沈睿这狗腿子的样子,让一旁路过的选手都有些看不起,嘟囔着:“他进去过吗?就知道房里乱还味道大?这人谁啊?” “别说了,他旁边那人是方谢珲的小儿子方正德。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的采访,脾气可大了,你说话注意点吧。” “好吧好吧……” 听同伴这么一说,方才还一脸不忿的人忙扯着身边人,绕着远路从蔺千钰和原笠的身后离开了。 蔺千钰和原笠两人正好面对电梯口,想找借口离开都不行。 但是,蔺千钰是不可能对他们打招呼的。所以这事自然就落到了性格稍微圆滑一点的原笠身上。 他轻点头,对着一脸像是没睡醒,好像任何事都与他无关,身上的西装像是从别人身上现剥下来的方正德问候道:”方二公子您好,我是这次拳赛其中一家协办的管理人员,原笠。“ 原笠没有同沈睿打招呼,第一他不愿,第二,这人似乎现下也无暇顾及有没有人给他打招呼。 方正德微抬眼皮,瞥了原笠一眼,视线转到他身边的蔺千钰身上瞄了瞄又收回,从鼻腔里哼出一句:”嗯……“ 沈睿还记得蔺千钰,面对她时腰板倒是挺起来了,用长辈的语气问道:”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你师父呢?“ 蔺千钰还来不及回话,里面便传出一句怒吼:“赵天玉你爷爷的,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徒弟就不可能输,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沈睿一听,顿时慌了,忙侧头紧张地看了眼方正德。 见对方脸色越发难看,他直接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准备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方正德在沈睿打开门的瞬间,嫌恶地后退了几步。 蔺千钰转头,看了眼他因为长期熬夜形成的黑眼圈,和酗酒导致的面部浮肿。 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却因为眼尾的皱纹和皮肤的松弛,乍一眼看上去像快五十岁的人。 再加上短翘的狼尾发型,整个人瞧着颓丧又萎靡。 因为方正德让开的几步,蔺千钰和原笠才能够瞧清休息室内的样子。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室内各家选手正聚在一起小声聊着天,整体的气氛不知有多和谐。 刚才骂声震天响的沈正清和赵天玉两个人,虽然是一人守着房间的一个小角落,但也并未吵架,都低头玩着手机。 与方才从门缝里透出的热闹相比,这时的休息室安静得过于诡异了。 若不是沈正清最后一句话他们听得过于清晰,所有人都会以为刚才的争吵只是错觉。 沈睿刚才推门的动作大,现在很是有些尴尬。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几人身后便传来了方正德懒洋洋的嗓音:“选手也看望了,休息室我也来了,沈园长到时记得跟我家老头子说清楚。” 他声音刚响起时,沈睿便急忙转身将身后两位门神推开,走到方正德面前认真听他讲话。 对方话音刚落,他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地方逼仄得很,委屈方二公子还专门来一趟了。” 方正德理都没理他,转身就朝电梯走去。 走之前还留下一句:“对了,以后请叫我方总经理。我哥他,现在正在接受调查,所以他总经理的职位目前由我暂代。” 沈睿忙点头哈腰,连连称是:“好的好的,方总经理慢走,在下就不远送了。” 他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就关上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啧啧…方总经理慢走,在下就不远送了。哥,你怎么能不送呢?要八抬大轿,你亲自抬轿送才行,多珍贵一人儿啊……” 沈睿不耐烦地转头看向沈正清,怒斥一句:“你给我闭嘴!” 第44章 为你的愚蠢买单! 沈睿的呵责,完全影响不了沈正清。 他根本无视自己老哥快要杀人的目光,对站在一旁看戏的蔺千钰道:“磨磨叽叽的,衣服都没换,你去干什么了?” 好问题! 蔺千钰正在想如何回答,沈睿倒是抢先一步开了口:”高帽子都甩到人头上来了,你能不知道她在门外?刚才那些话难道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关你什么事?”沈正清白了他一眼,语气非常差地问道:“你到底过来干什么的?就是为了向众人展示你超高的‘情商’?” 沈睿懒得同他计较,闷着气开口:“你少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我来是告诉你们,赵教练不用特意申请表演赛,这次半决赛结束后,主办方本来就会搞一场展示赛,你们到时自行选择对手就行。” 这句话一出,门外的蔺千钰和原笠两人面面相觑。 “不错啊…真不错。我们赵教练都能控制主办方的决策了,难怪徒弟技术那么差都能被塞进来,合着是走后门来着?”沈正清夸张地鼓着掌,说话语气能气死人。 赵天玉跷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室角落里一言不发。 沈睿和沈正清的关系这里谁不清楚?沈正清这个老不要脸的居然还敢说他走后门? 不过…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再糊涂,也不可能在此时和他硬刚。刚才没忍住吵了起来,是沈正清那厮的嘴说话太气人了。 按照他的计划,过了今天,他以后都不用再受这些闲气了,何必还在这里与不相关的人吵来吵去? 赵天玉不接招,沈正清顿觉无趣。 撇了撇嘴,刚准备继续攻击自家老哥,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睿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道:“年纪一大把了,公众场合还是要保持长辈的风度,你们好好准备比赛。” 丢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等沈睿彻底离开后,原笠才低头悄声问蔺千钰:“我怎么没听说有什么展示赛?还是沈园长亲自过来通知的,你收到通知了吗?” 蔺千钰摇摇头,也觉得很奇怪。 比赛时有加赛,按道理来说应该要提前一周通知的,这样选手也好早些做准备。 当然,赵天玉这种纯闹事的不算。 这次怎么这么奇怪,还是沈睿这个不属于珲大总部的员工,就这么过来口头通知一下,这就算完事了? 难道…因为只是展示赛的原因? “那你准备怎么办?”原笠又问她。 “比呗,按照原计划。”蔺千钰小声回道。 有赵阿榫这个狗皮膏药在同一个赛场,她不想准备都不行。 --- 方正德一脚油门,亮黄色跑车低音咆哮着冲到珲大集团的大门口。 他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暗灰的印子。车身斜斜地横停在正门口,刚好堵住珲大集团最具代表性的水晶玻璃鎏金旋转门。 车门旋开,方正德跨出来时,恰好正面迎上父亲方谢珲黑沉沉的目光。 看着从小到大行事风格都如此张扬的小儿子,方谢珲忍不住斥责道:“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停车场!” 即便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了,方谢珲此时再生气,站姿依然也是挺拔板正,全身散发着不容挑战的威严。 方正德甩上车门,看也没看旁边的保安一眼,吊儿郎当地将车钥匙抛给了对方,“这么大的地方,不就是用来停车的吗?” 方谢珲面色非常难看,侧头盯着接下钥匙的保安,沉着声音道:“还给他,让他自己把车挪走!” “不是要开会吗?我一大早就按您的要求去了趟俱乐部,关心那些臭得要死的家伙。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累死我了都快……” 方谢珲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方正德很是无所谓地挥挥手,甩着胳膊撇着双腿径直朝大门走去。 在与方谢珲擦肩而过时,还拍了拍一旁不知该怎么办的保安肩膀,痞里痞气地说道:“谢啦!”便大摇大摆地丢下老头子,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在旋转门慢悠悠地转了好几圈后,被儿子丢在门口的方谢珲,才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怒火,僵直着身体转身离开。 顶楼四十二层,光董事长办公室就占据了一整个楼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能俯瞰整座城市的景色。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方谢珲背对着落地窗,看不清神色压低着嗓音开口:“刚才没给你这一巴掌,是在员工面前给你面子。” “爸,您还是这么喜欢用动手来解决问题。”方正德被打偏的脑袋回正,对着他声音异常地平静。 方谢珲锐利的眼神,仿佛利刃一般刺向他。 方正德不痛不痒,走到茶台前,装模作样地饮起了茶。不过片刻,他似乎觉得茶水一点味也没,走到另一头打开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要喝一杯吗?”他晃了晃酒杯,姿态闲散地问老头子。 方谢珲皱眉,低声斥责:“你夜夜去酒吧酗酒还不够,白天上班还敢喝!” 方正德轻笑一声,自顾自小啜了口,“晚上喝酒有晚上喝酒的乐趣,白日饮一杯,又是不同的风味。爸…您老了,不会享受我们年轻人的乐趣了。” “够了!” 方谢珲一掌拍在桌上,溅起的茶水打湿了一旁的文件。 “你从小就自私!当初让你到公司帮你哥你不干,平时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要不是你上次采访时说错话,让人钻了空子剪了视频全平台到处发,你哥能出事?” “哎呀爸,哥这事最多就是罚个款而已嘛。”方正德放下酒杯,坐到了方谢珲对面,“您又不止一个儿子,就算哥真的进去了,我也能把公司做大做强!” 听了他的话,方谢珲差点又站起来给他一巴掌,“让你读书的时候你到处吃喝玩乐,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一点法律常识都没有!” 方正德一脸不服气,但看着老头子铁青的脸色,也只能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再继续出声。 “你以为在媒体面前隐晦地说出你哥非法占地这事,你就能代替他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方谢珲冷笑,“这次让你暂代总经理职位,只是为了控制舆论。万一你哥被查出什么,我们一家,包括整个珲大集团,都要为你的愚蠢买单!” 第45章 父子反目 “这样啊……” 方正德打断老头子的话,低头用手机发送了一份文件给他,“爸,您以为我将哥害惨了,可是我爆出的,只不过是他这些年来所做的冰山一角。” 见方谢珲打开文件,他才将亲哥的罪行一一说出:“做局串通投标、以租代征、非法占用,这哪一条拎出来不是重罪?所以我才说…网上指控的那些对他的影响不大,毕竟他可是有一位…无所不能的父亲啊。” 他双目逐渐清明,一反刚来时的散漫懈怠,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方谢珲问道:“是吧,爸?” 方谢珲无意识紧捏手机,仔细看还有些微微发抖,他眼神在看向小儿子时越发沉黯,低沉着嗓音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 “这不重要。”方正德靠向椅背,说道:“重要的是,这份举报材料除了那个人之外,便只有我手中有一份。当然…现在您也有一份了。” 办公室陷入死寂。 方谢珲的视线未离开方正德的脸上半刻,好似在对这个儿子进行重新评估。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从来都是纨绔懒散,挑不起大梁的。即便是早早成了婚,有了小孩,也无法让他收心好好工作。 以往虽然是个酒囊饭袋,这么多年一直不学无术,但至少不会想着害自己的亲哥。 这次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 “你恨你哥,是吗?”方谢珲突然说道:“从小他就比你优秀,所以你嫉妒他。” 对于方谢珲盯着自己看了半天才得出的结论,方正德内心感到格外荒谬。 “嫉妒?”他将手机抛到桌上,觉得老头子可能年纪大了,洞察力也比不了以前了,“我好好一个甩手掌柜不做,会嫉妒一个为了公司累死累活,还违法犯罪的人?”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搞这一出?他可是你哥!”对于自己儿子坦诚的懒惰,方谢珲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才是一直以来自己眼中的小儿子。 “为什么?”方正德冷笑开口:“您当初略过我,直接在董事会表决会后任命哥为下一任ceo,我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您将自己的股权三分之一转给他,我也从无怨言。” “那到底是为什么?”方谢珲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方正德说的这些事,自己刚开始的确没有知会他,但在后来家庭会议中,也已经如数告知。他当时表现得很无所谓,现在到底为什么又要重提旧事?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看着对面坐着的父亲,姿态不似方才那样挺拔,方正德缓缓开口:“妈过世后,我本以为您为了补偿,会将妈名下的股权转给我。可是就连这5%的股权,您都舍不得给我,尽数转给了他!” 方谢珲震惊抬头。 这是刚发生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难得看到杀伐果断的父亲吃瘪,方正德心里居然隐隐起了一阵快感。那个女人果然没说错,他们早就没有将他当成一家人了。 方谢珲有些无奈,这是他坐上珲大董事长之位后,第一次向儿子解释自己的做法。 “将你母亲的股权转给正道,只是为了稳固他在公司的地位,让那些老狐狸们不趁机搞事。你也知道,如今的珲大和十几年前已经不能比了。” 对方的无奈,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保护,但他要保护儿子,明显不是自己。 早已看清的方正德,面无表情道:“方正道日日泡在公司里,都无法做真实的掌权者。就连我妈那点股权,都要拿来给他充底气。既然这样,这位置是不是谁坐都一样?” “你到底想要什么?”早已失去耐心地方谢珲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方正德身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很简单。” 方正德不甘示弱地站起身,第一次用充满野心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父亲。 “我要您正式任命我为珲大集团的ceo,不是代职。并将方正道名下10%的股权立刻转给我。然后,您再每年转5%的股权给肖云。” 方谢珲气急:“肖云虽然在公司任职,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妇道人家,她只要把我孙儿带好就够了,要这些做什么?” “爸,您一向对肖云照顾有加。”方正德站累了,又坐了回去懒洋洋道:“她是我老婆是您儿媳妇,即便是给了她,以后这些也都是您孙儿的,您又计较这些做什么?” “够了!” 方谢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地说道:“你哥一出事,你就预备将这个公司搅得一团乱是吗?肖云再好她也只是个外人,你给我清醒点!” 他指着一脸无所谓的小儿子,讥讽道:“还有,以你的资质,凭什么认为自己做得有你哥的一半好?还没做出点成绩就要这要那,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把公司托起来?” 方正德指尖轻敲桌面,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哥确实努力,尤其在如何用非法手段获取利益这方面,我的确比不上。”他转头抬眼,“毕竟,这些手段,可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 方谢珲瞬间暴怒,仿佛被踩到了尾巴,“逆子,你给我滚出去!” 他捂着心脏处低吼道:“老子我还没死呢,这个公司永远都是我说了算!” 方正德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最后一口一饮而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一副闲适模样,“不给就不给嘛,我也不稀罕。只不过…发给您的举报材料,哪一天万一被有心人给泄露出去了,您可不要怪我。” 听到这里,方谢珲忍耐地闭了闭眼。 再次开口时,情绪已不再激动。 “不管哪家企业要实现跨越式发展,往往都需要在合规框架下运用一些必要的经营手段。你什么都不懂,到时因为自己愚蠢将全公司葬送,你那些花天酒地的钱,我看你再找谁要!” 方正德转身,看向被气到捂住心口的老头子。 “你们都这样对我了,我不赌一把怎么对得起肖云…还有您最爱的孙儿呢?他可是您的心头肉啊?您忍心看着他还没有长大,便遭遇家道中落?” “你……”方谢珲气急,举起方正德的酒杯砸向地面,“不要拿我的乖孙儿威胁我。” 方正德不想再和老头子纠缠下去,冷笑着丢下一句:“言尽于此,至于要怎么做,就看您的选择了。拜拜啦,我亲爱的老爸……” 第46章 凌紫薇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猛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方谢珲烦躁地抓起桌上的小巧遥控器,连续按了好几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真皮座椅后方,内室的门无声滑开。 从门内走出一位身着淡黄色修身连衣裙的年轻女性。 她乌黑的长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眉眼间透着的内敛聪慧,高跟鞋清脆的节奏,无不彰显她职场女性的大气与温婉。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方谢珲身前,不卑不亢地有礼地道:“方总。” 方谢珲重重坐回办公椅上,双手拢起抵着额前,眉间的阴郁几乎要掩饰不住,半晌后他沉声问道:“凌经理,你都听到了?” 凌紫薇端坐到方谢珲对面,纤长的手指轻搭在膝上。 她微微颔首,克制地抿着唇,似乎在斟酌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要怎么表达才会不至于得罪眼前这位大佬。 无需再仔细过问,今早在接到方谢珲秘书的通知后,她便提前到董事长办公室内室。按方谢珲的要求,暗地评估二公子方正德,究竟适不适合担任未来珲大集团的掌权人。 一切很明显,方正德并没有能将珲大集团管理好的潜能。 对方懒散的状态,浅薄的认知和容易被人影响的思考能力,哪一点都无法让他接下这个重担。 以她投行经理的专业目光,和方谢珲本人对自己儿子多年的了解,他们的想法应该是相同的。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方正道前些日子牵扯进非法占地这事,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再接触到公司的事务。 如果不尽快找到下一任ceo的接班人,根本无法平息珲大集团内股东们的猜忌。 方谢珲放下胳膊,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我早就断了他所有的资金来源,并警告肖云不能私下支援他,他还能夜夜笙歌。这样的败家子,我怎么放心将珲大交给他管理?” 凌紫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谢珲。 她很清楚,此刻这位云江市的商业巨鳄,正在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家中有能力的长子正在接受调查,小儿子又不堪重用,股东们虎视眈眈,早就做好了方家一出事就撤资的准备。 “恕我直言,方总。” 凌紫薇终于开口:“我今天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私下帮您做的这个评估,得到的信息并不全面。所以我的建议,您可以选择性采纳。” “没关系,”方谢珲似乎对她极其信任,尽管心情很差劲还硬是扯出一抹笑,“你尽管说,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的判断。” 见对方毫无原则地信任自己,凌紫薇并没有受宠若惊。 她点点头,以专业人士的角度开口:“我的建议是…采用缓兵之策,暂时不找职业经理人。” 方谢珲有些吃惊,他以为对方的选择会与他不一样,“你的意思是,让我先答应阿德的要求?” 凌紫薇点点头,继续开口:“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方大公子的调查还未出,此时珲大的决策权要尽量留在方家。关键时刻,如果再找一个人参与进来,根本无法短时间内摸清对方的底细。” 方谢珲思忖片刻,多番估量下终于说出几个字:“你说得没错。” 凌紫薇微微一笑,抬手整理了一下发尾,不小心露出了胳膊内侧的点点疤痕。 “当然,这只是我浅薄的建议。至于要怎么做,还是要看方总您自己。没有谁…会比您更了解自家公子。”她谨慎地重申道。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投行经理,没有资格也不想参与到家族内斗,这与她的职业规划没有任何帮助。 “其实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终于下了决心,方谢珲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也是我那刚过世的妻子宠溺,才会将阿德宠成现在这般…三十好几还难担大任的模样。不像凌经理年纪轻轻……” 不用听下去,凌紫薇便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表,站起身分寸得当地说道:“能帮到方总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还有事要忙,可能要先告辞了。” 方谢珲也站起身送客,“那凌经理慢走!” -- 玺锦俱乐部。 蔺千钰这一场半决赛,按照主办方的要求,必须输给对手。 上台前,沈正清千叮咛万嘱咐,上台后一定要收着力,不要自己打痛快了,忘了今天比赛的使命。 蔺千钰自知自己的弱点,老老实实地记着师父的话,再三保证自己不露出任何马脚。 这些年,她的比赛从来都是赢比输多,所以要怎么输得精彩,她到现在都没办法好好拿捏。 还有后面的展示赛,让她心情一直无法平静。 从来正规的比赛,很少会出现表演赛或者展示赛,这类娱乐大过竞技的赛事,在泰拳实战至上的核心理念里,占比实在太少太少了。 这也是她到现在都没办法想通,主办方会突然加一场展示赛的原因。 他们是发现了什么? 可按她的计划,此时的珲大应该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才是。 突然,她的群聊消息响了。 反正还在候场,她趁着师傅和小潘出去看现场,偷偷拿出手机点开三人群消息。 【q:你们那边怎么样?】 【w:还行。】 【q:我也还行,就等明天了。】 蔺千钰看着寥寥三句话,脸上浮起了笑意。 手指按了几下…… 【y:候场呢,好无聊。】 【w:还不做准备,不怕那老头骂你啊?】 【y:骂着骂着就习惯了。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你们帮我想想。】 【q:说。】 【y:突然临时加了一场展示赛,会不会是方家发现了我以前的身份?】 【q:展示赛?难道是有心人想测试你的真实身手?】 【w:可我今天看他们的反应,不像是已经发现了。测试的…不会另有其人吧?】 这样吗…… 方家父子,根本不会有心力亲自监管一场小小的泰拳比赛。最多就像方正德一样,为表重视过来走个过场,连颁奖仪式都不会出现。 如果真会被发现,也应该在她初赛故意出风头时。 手机又响了。 【w:你好好比赛,不要被影响心情。那老头说得没错,你装模作样实在不行,趁还有时间好好练练吧。】 【q:加油!】 【y:好吧,我去了……】 第47章 你不也骗了我? 蔺千钰是最后一组上场的。 这次,她的对手是云江市本土一位很有名的拳击手,擅长表演赛。 她学不会假输,但对方绝对擅长假赢。 果不其然,擂台上她拙劣的放水技巧,让沈正清在台下频频皱眉。 好在全场都沉浸在竞技赛的激烈对抗情绪中,那些她自认为没发挥好的失误,并没有引起过多的人关注。 而那些看得明白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所有选手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没有人想和珲大集团公开作对,除非他们不想在云江市混下去了。 在蔺千钰假装爬不起身,胳膊被动地被裁判举起时,小潘非常合作地立刻冲上台,假意将没有力气的她,“吃力”地扶下了擂台。 蔺千钰下台时,被人故意撞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丢下一句:“装模作样,看不起你!” 转头看见赵阿榫的背影,蔺千钰有些无语。 他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要求过她什么了?全世界都有资格说她,唯独这个爬脚虫没有。 颁奖仪式过后,开始了展示赛选对手环节。 不出所料的,赵阿榫率先走到蔺千钰身前,一把按下了她面前的挑战灯。 “千钰,加油!我们都在台下支持你!” 小潘的声音,穿过人山人海,钻进蔺千钰的耳朵里。 她从容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淡定地接受挑战。 赵阿榫无声地开口:“记住我们的约定。” 两人视线交错开,谁都看不上对方。 这时,场上突起变故。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毫不客气地拉起蔺千钰面前早已被按下的挑战灯,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重重地再一次…按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赛场瞬间沸腾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播报员的声音都激动了不少。 在正规格斗比赛中,除了表演赛之外,从来都是一对一的较量。这样突如其来的双人挑战,彻底打破了常规,让所有人瞬间哗然。 面对播报员的一再确认,蔺千钰看了眼面前神情倔强的女孩,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观众席上再度炸开了锅。 “她居然接下了挑战,疯了吧?” 沈正清感觉自己也要疯了,他这个徒弟到底怎么回事?擅自接下这个挑战,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比过一场了?以为自己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呢? 小潘也很是担心,不停在沈正清身旁小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我知道老板拳头硬,但也不至于在高手云集的场合里一打二啊。这可怎么办啊……” “你闭嘴,吵死了!”沈正清脸色更难看了。 此时台上宣布,参加展示赛的选手可以下台休息十五分钟,补充一下体力后再回到擂台上。 蔺千钰知道,自己一旦走下擂台,绝对会被骂到狗血淋头。 便干脆赖在台上等待那漫长的十五分钟,不管沈正清如何对她使眼色做手势,她都当作没看见。 十五分钟后,哨声响起。 蔺千钰站在擂台中心,握拳起手,眼神沉静如水。 赵阿榫和那女孩一左一右逼近,默契十足。 由赵阿榫率先出拳,女孩则是从侧面攻击。相对于赵阿榫刚开场动作还不够有力道,女孩出拳显然攻击力要大得多。 蔺千钰自然不会傻到硬怼过去,她立即后撤,同时抬手格挡,给自己留有出拳的空间。 在赵阿榫再次攻击时,她盘桓落腰,躲过对方攻击的同时,抓住女孩出拳的间隙,一记勾拳直冲女孩面门,女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 蔺千钰趁这个机会,在赵阿榫冲上来时看也不看,一个横扫腿直接将对方踢出老远。 赵阿榫动作迅速爬起身,在女孩再次攻上去时,立即一个高抬腿,居然直接攻击蔺千钰的头部。 他这种置人于死地的攻击方法,惹恼了许多人。 本来就是展示赛,他的动作却招招想要人命。 沈正清冲到赵天玉面前,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赛都已经比完了,他还怕什么影响!他现在就要教训这个不会教徒弟的棒槌师父! 赵天玉自然不甘示弱,立刻回手。 沈睿人早就走了,他还怕什么,早就想揍这个老不死的了。 台上打得火热,台下这两人也不遑多让。 只余小潘一个人,在原地急得直跳脚,“怎么办啊…怎么办,千钰你怎么还不快点结束比赛,沈教练和人打架了啦!” 蔺千钰自然听不见她的呼唤。 她正俯身一个闪避,在躲过女孩的攻击后,再给了赵阿榫一拳,赵阿榫身形一晃,差点跪倒。 他气急败坏大喊了一声:“你为什么只对付我一个?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答应过什么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小声。 明明上次答应得好好的事,为什么一上台就变卦了。 那他怎么办? 他自知,根本不是蔺千钰的对手,这次求着师父过来看他的展示赛,就是笃定了一定会赢下蔺千钰,让赵天玉以后都不能再小瞧他。 结果,这人在干吗? 女孩见蔺千钰只顾着躲她,并不直接攻击,她咬牙改变策略,试图用缠抱的姿势将蔺千钰锁在自己身边。 但蔺千钰早已预料到,一个转身后避开她的缠抱,直接叫她在台上扑了个空,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 蔺千钰没有追击,左手格挡赵阿榫用尽全力地肘击。 侧身闪避时,女孩已经爬起,趁蔺千钰分心格挡赵阿榫的扫腿时,直接背后突袭,将蔺千钰击倒在地。 对方毫不留情地力道,让蔺千钰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千钰,累了咱就认输,别怕师父挺你!”沈正清正在酣战中,还不忘朝擂台上喊了一句。 “还有我,老板,我超挺你的!”小潘也不甘示弱地大声喊道。 听见师父和小潘的声音,趴在地上的蔺千钰眼神倏地一变,缓了下背后的痛意便快速爬起身。 众人惊讶地发现,再次站起身的蔺千钰,突然变了起手招式。 “等等!她这使的是…古泰拳?” 台下有懂行的人大声问了一句。 这一声,让沈正清和赵天玉瞬间停止了对打,不可思议地同时看向擂台上。 古泰拳招式一出,这整个赛事便算是升级了。 一击必杀,以伤换命,说的就是古泰拳。 现在很多格斗比赛都禁止使用古泰拳,就是因为这类拳法杀伤力过大,很多招式都是绝杀,稍不注意便会伤人。 赵阿榫比赛虽也是用的古泰拳,却是改良过的。 目前整个赛场,无人使用过如此纯正的古泰拳,除了刚才在台下和沈正清对打的赵天玉。 再次起手的蔺千钰不再对任何人放水,她猛地转身迎着女孩的攻势,直面而上。 “咚!”的一声,女孩被蔺千钰飞膝抵退数步后,吃力地稳住脚步。 蔺千钰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快跑上前,一脚踩住她的肩膀,借力腾空而起。 赵阿榫刚刚爬起身,就瞧见一道人影凌空袭来。 他仓促间抬手格挡,但蔺千钰这一次飞膝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瞬间! 赵阿榫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全场沉寂片刻,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蔺千钰落地,平稳站直。 她的眼神不再冷静,极具攻击性地看向那名女孩。 女孩自知,自己不是蔺千钰的对手,朝裁判做了认输的手势,蔫蔫地站在原地。 倒地的赵阿榫,在被裁判拉起胳膊时,恶狠狠地对着蔺千钰说了句:“臭女人,你敢骗我?” 蔺千钰不动声色,盯着对方的狼狈,无声说道:“你不也骗了我?” 第48章 胆小鬼 台下观众席上,因为蔺千钰轻松帅气赢下这一场展示赛,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怎么回事?这位蔺姓拳手刚才正式比赛打成那副鬼样子,怎么到了展示赛,整个人像是完全不一样了?” 他身边也有人附和着。 “是啊是啊,她现代泰拳和古泰拳招式切换得那样自然,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个天天上娱乐版块的家伙啊!” 后面一排听见他俩的讨论,也凑过来小声问道:“不会是有什么内幕吧?” “谁知道呢?” “这么正规的比赛,还能有内幕?” 后面那人“切”了一声,“那你说,这个拳手为什么前后脚实力差距那么大?” “……” 讨论的几人集体沉默,被包围在台下观众激动的喝彩声中。 -- 下台后。 小潘因为心疼,执意要亲手搀扶蔺千钰回休息室。沈正清自不用说,从她下台后,嘴巴就一直叭叭叭地没停过。 “你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强,再来几个照样ko是不?” 蔺千钰接过小潘递来的手帕,细细擦着脸上的伤口。 沈正清眼一瞪,“这手帕很干净吗?就往伤口上杵,做事能不能动点脑筋。” 手帕也不让用,蔺千钰只能默默又还给小潘。 小潘有些委屈,结结巴巴开口:“沈…沈教练,老板的手帕我每次都有好好消毒的……” “你闭嘴,我还没说你呢!刚才在台下哭得像孟姜女一样,这个时候连屁都放不出一个。” 小潘更委屈了,“我…我也不敢说老板啊。而且,沈教练你要不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说话方式,一会儿媒体过来了,给你拍进去……” “嘿,我这个暴脾气!”沈正清气到口齿都有些不清了,“什么轮到你来教训我了,我还怕那些断章取义的家伙不成?” “也不全都是……”蔺千钰刚想替媒体说几句话,就瞧见前方来了好几家综合体育的记者。 趁着沈正清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把拉过小潘,就钻进了一旁的换衣间。 她快累到虚脱了,一点也不想接受什么采访。 原笠利用私人关系,给蔺千钰搞了间小一点的独立换衣间。这次终于不用像初赛时那样,换件衣服都要排半个小时左右的队了。 刚把换衣间的门推开,蔺千钰就突然被一把拉了进去。小潘被吓到了,连忙想跟进去看看里面是谁这么大胆。 “砰”的一声! 她呆呆地看着在她面前狠狠关上的换衣间门,想起最后一眼瞄到的那头灰蓝色头发,骂人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敢出声。 气愤转身,看见沈正清和采访的记者也离开了,她努了努嘴,甚是寂寞的一个人晃进了休息室。 换衣间门内。 蔺千钰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闻到了魏南星惯常用的香氛气味。 她惊讶地打开灯,对面的人挑着一双蛊惑人心的黑眸,手里提着一盒冰激凌蛋糕,盒子顶端的蝴蝶结被他勾在指尖,也同样蛊惑着她的味蕾。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盒子咽了咽口水,问道。 魏南星有些不满她的注意力全在冰激凌蛋糕上,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 蔺千钰一抬头,魏南星就看见了她脸侧的伤。 叹了一声,他无比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棉棒,将蛋糕放在一旁的桌上,先替她处理伤口。 “我们蔺拳手今天可是赢得淋漓尽致的,一对二的感觉怎么样?” 他轻声问着,眉头微微蹙起。 虽然帮眼前人处理伤口已是常态,但每回看见那些伤口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第一场输了,展示赛感觉不错。”蔺千钰闭着眼纠正他,懒懒地靠在门板上,任由对方随意动手。 魏南星涂药的手顿了顿,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在对方“嘶”了一声后,才又恢复正常力道。 他眸光沉沉,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却并未再开口说什么。 这是她的工作,自己一直都知道。 可这人好像从来没有爱惜过自己的身体,每次比赛不管是赢是输,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孤注一掷的态度,让他每每瞧见那些伤口时,内心除了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明白的恐惧感。 处理完蔺千钰脸上的几道擦伤后,他下意识低头,想看看她脖子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在他低头的瞬间,蔺千钰以为是处理完了,刚好睁开了眼。 两人就这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望进了对方眼瞳的最深处。 诱他深入的琥珀色,被不停颤动的眼睫打扰,魏南星一瞬间屏住呼吸,看着对方澄澈的双眸,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轻微的动作,让蔺千钰突然回过神。 她有些无措地推开身前的人,没有注意到被她推开的人敛下长睫,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失望。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蔺千钰走到桌前,熟练地拉开冰激凌盒子上的蝴蝶结,看着盒子里各种口味的蛋糕,双眼顿时一亮。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她没有回头,问着身后的人。 “我不吃,你吃吧!旁边还有果汁。” 魏南星的神色恢复正常,走过来盯着蔺千钰箍的死紧的发辫,没忍住开始动手替她解发。 甜点的诱惑对蔺千钰来说是绝杀,抗拒不了一点。 她兴奋地耸了耸肩,任由身后的人拨弄她的头发,挑了一块青色的提子冰激凌蛋糕,一点也不客气地品尝起来。 冰冰凉凉带着一丝微酸入嘴,瞬间消解了比赛带给她的疲惫。 她吃了一口,觉得身后的人不尝一尝实在太可惜了,便又问道:“你真的不吃吗?味道可好了。” 魏南星手未停,沉默片刻后,说了句:“你喂我,我就吃。” 那有什么问题! 蔺千钰刚叉了一口蛋糕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听了魏南星话后,准备放下手中的叉子,换上一支新的喂给对方吃。 身后的人却趁其不备,脑袋从她肩后探过来,一点也不客气地吃掉她叉子上的蛋糕。 “这个我用过了,你不是有洁癖嘛!”蔺千钰顾不上自己头发还在对方手中,转头惊讶地问道。 “又有什么所谓,你嫌弃我?”魏南星反问。 蔺千钰盯着手中的叉子好半晌,才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你不嫌弃我就行。”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说的话,她拿起手中魏南星刚用过的叉子,挖了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 也不知道怎的,冰凉的蛋糕越嚼,她脸上越发感觉有些燥热。 在慢腾腾地吃了几口后,她“啪”地一下放下手中的叉子,将还未吃过的蛋糕收好。 “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魏南星已经将她发辫全部解开,正在用梳子帮她慢慢打理微卷的长发。 “好吃!带回去给师父和小潘尝尝!”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一下站起来的动作,不小心扫到了桌上的杂物。东西被碰倒的响声,让她突然没办法平静的心更显烦乱。 她拿起衣服,对着镜子里的魏南星,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去换衣服了,你找个机会溜出去,谢谢你的蛋糕。”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便抱着衣服走进隔间,一把锁上了门。 魏南星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半晌后轻轻勾起一抹笑。 “胆小鬼……” 第49章 不醉不归 半夜十一点,壹壹酒吧气氛正浓。 魏南星刚回到酒吧,经理走过来告诉他,方正德和成景正在包房里拼酒。 他点点头,走进吧台随手拿了一瓶洋酒,径直上到二楼,脚步停在了一间包房前。 门关得很严实,里面热闹的气氛却像炸开了锅一般。此起彼伏地叫喊一声高过一声,无人关注到门外的敲门声。 他等了等,直接推开了房门。 混合着酒精、香水和汗水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整个空气被点燃了一样。 在被人注意到之前,魏南星嫌恶地皱了皱眉,才端着笑脸走了进去。 方正德坐在主位,身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整排酒。他左边坐着成景,右边坐着一位美女,两人都在怂恿他将杯里的酒饮尽。 方正德在美色与酒精的蛊惑下,一杯接着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魏南星走上前,对方正德身边的美女使了使眼色,美女老老实实地让开,转而到另一边去劝酒。 一旁的成景见他过来,朝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魏南星坐下后,打开自己带来的酒,对着双眼已然迷茫的方正德说道:“方老板,桌上这些酒您恐怕是喝不惯。我今日带了瓶好酒过来,您尝尝味道如何?” 方正德刚被灌了一瓶酒,恍恍惚惚地看向说话的人。这才发现,原本坐在自己身边的美女,换成了一个大老爷们。 他脑袋晃了晃,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半晌后突然展开笑颜,“是南星啊,你…你今天去哪里了?我呃…怎么没看到你在台上唱歌……” 魏南星取来三个空杯斟满酒,将其中两杯分别递给了方正德和成景,自己拿起一杯,二话不说仰头就先干掉了。 “真是不巧,今天有事出去一趟。方老板特地来捧场我却不在,实在太不该了。我自罚三杯…你们随意!”说完,干脆地连灌二杯。 方正德心情瞬间舒畅无比,笑吟吟地喝下手中的酒,咂了咂嘴道:“啧,好酒!” “自然……”魏南星见他空杯,立马又为他满上。 成景也顺从地干杯,在魏南星为他们倒酒时,问了一句:“听说今天玺锦俱乐部有泰拳比赛,魏老板不会是去看比赛了吧?” 方正德一听,动作缓慢地将脑袋转向魏南星,眯着眼想不通道:“这种干巴巴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我都不懂…老头子为什么要同意举办这个破争霸赛,简直无趣极了。” 这话一出,他一左一右两人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成景干笑了声,应和道:“喔,方总这话怎么说?” “那些拳击手又臭又硬,看着就让我很是不舒服。”他举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划了个s线,油滑地笑着,“那些比赛的女人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谁愿意看啊。所以呵呵……” “所以什么?” 他没有察觉,问话之人嗓音极为压抑,仿佛有什么被死死压在喉间。 他肆意笑道:“所以我便自作主张,让那群人临时加了场展示赛。呵呵!比起那些死板的正规比赛,这多好看啊……” “原来是你……” 魏南星缓缓一句,淹没在音乐的轰鸣声中,方正德没有听见,歪着头朝向他,“啊?你说什么?” 冷冷的目光扫向他,在他被冻了一激灵差点清醒过来时,对方的目光又转为戏谑,“我是说,方老板太明智了,天生就是当商人的料。” 他举起酒杯,笑着对着方正德和成景道:“来,我们再走一个!” 方正德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魏南星身上,没注意到成景只眯了一小口,便又拿起桌上的酒,殷勤地为他满上。 “哎…一杯怎么够?我们方总这般睿智,酒量铁定不在话下的。” “你说得对,”魏南星暗沉沉的目光直盯着方正德,缓缓道:“为了感谢方老板长期捧场,今晚这间包房所有的消费,由我买单。” 他转头对众人道:“大家尽情的喝,尽情的玩,我们不醉不休!” “好嘞,魏明星大方!来来来…那我们就不客气啦!”一旁执着拼酒的人听罢,更加不客气地连开了好几瓶酒,举起瓶子就开始牛饮。 魏南星和成景二人,则是你一杯我一杯,不停灌方正德,直将他灌到去洗手间吐了好几回,回来还吵着要喝。 期间成景不死心,将自己未得到答案的话,又问了一遍,“比赛怎么样?” 魏南星抬起眼,对上他认真清醒的目光,讥讽道:“你是关心比赛,还是关心人?成总的嗜好挺不同啊,这么喜欢关心被自己骗过的人?” 成景有些尴尬,嘟囔了一句:“我那不是…及时纠正自己的错误了嘛。” “那又怎么样?”魏南星冷冷道:“你已经是失信人员了,给我离她远点!” “不是,我又没想干什么,你这么敏感做什么?”成景什么都没问到,还被说了一顿,气馁地仰头灌了自己一杯酒。 魏南星目光沉沉,表情极其匮乏地盯着他。 突然,喝得醉醺醺的方正德一个激灵猛地坐直,朝两个人举起手中的空杯,喃喃道:“来…喝酒,我们喝酒,不要不开心……” 魏南星及时给他满上,带着笑劝道:“没错,一醉解千愁。虽然我们方老板不会有什么烦心的事,但也不耽误你品尝美酒。” 魏南星的话,提醒了方正德。 他混沌的脑袋,突然闪过一丝清醒。 就见他放下酒杯,努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对着一旁的魏南星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喝酒?” 成景打着圆场道:“自然是感谢方总的意思。” “你不要说!”方正德转过去指着他,让他闭嘴。 随后,他手指平移再次指向魏南星,大舌头结结巴巴道:“你…你说!” 魏南星抬手,拨开对方快要戳进他眼睛的手指,轻笑一声,“成总说得没错,自然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抱歉。” “抱,抱什么歉?”方正德一句接一句问着。 因为…… 你即将有一场大麻烦,是我带给你的。 他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嘴上却淡定地说道:“抱歉…方老板每次到酒吧来消费时,我们都对您照顾不周。” 方正德听罢,潇洒地一摆手,“嗨!这有什么的!” 成景没忍住,转过头掩住了脸上的笑意。 第50章 有人买他的命 周一傍晚。 赵阿榫穿着赵天玉昨天刚给他买的一套新衣服,开着赵天玉的宝贝小轿车,悠闲地行驶在路上。 就在今天下午,赵天玉发给他一个地址,让他先去那里等着,自己处理完事情后便马上赶过来。 他二话没说便同意了。 昨天输了比赛,他本来以为回去后,又会被赵天玉狠狠训斥一顿。 谁料对方不仅没有训斥他,还给他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送给他一套新衣服当作鼓励。 两人甚至难得地…坐在一起喝酒喝到半夜。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赵阿榫觉得更加愧疚了,自然赵天玉说什么便是什么。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来见的,便是与赵天玉一同杀害自己父母幼弟,前几天还专程找上门,打了赵天玉一顿的那两名雇佣军。 也许师父叫他过来只是为了壮胆,他总感觉赵天玉似乎欠了那两人什么东西,所以那晚才会不敢还手,任由对方打骂。 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最近赵天玉对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不仅没有再骂过他,更是在他比赛失利后,也笑眯眯地对他说不要紧。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昨天赛场上,他也算是看清了。那个姓蔺的,根本就没有想过让他赢,交代他做的事,她似乎也毫不关心。 这让他更加确信,对方只是在耍自己。 这一次的失败,让赵阿榫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师父才是他永久的靠山。只要师父不再欺骗和折磨他,他愿望永远跟在师父身边,伺候他老人家。 所以…… 只是过来帮忙见两个人而已,并且师父很快也会赶过来,他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看见璨星科技园富有现代感的招牌后,他按着师父教他的和门卫打了声招呼,便开着车慢悠悠地晃进园区。 一直开到最深处,他将车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垂落下来的树枝刚好可以遮住一部分车身,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赵天玉让他做事隐蔽点,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好全程戴上口罩。 那两名雇佣军或许是偷渡过来的,让别人知道自己同这样的人有牵扯,他的运动生涯,基本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下车后,他特意看了眼四周。 发现这栋办公楼地处偏僻,极不易被人发觉。 趁着夜色,他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进到那栋废弃的办公楼。 按着指示,直接爬到顶楼。 这栋办公楼的顶楼被打通成大平层,他轻轻推开门,里面的一切便全部映入眼帘。 由于办公楼长期无人使用,早就停电停水。此时里面,只有一台大号手提电筒放在地上用作照明。 果不其然,里面有两个人正等在那里。 一个跷着脚坐在窗边,盯着楼下来往的动静。 另一个靠在柱子上,仔细看…好像是在擦拭什么东西。 诡谲的氛围,让赵阿榫一瞬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在那两人还没看过来时,他松开拉着门把的手,立即转身准备先离开这里,到楼下等赵天玉过来后再一同上来。 可里面的人,哪容得了他来了又走。 赵阿榫刚走没两步,脚还没有踏上楼梯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揪着衣领拖了回去。 几人都是练家子,赵阿榫被这般侮辱人的方式拖回去,脸上自然挂不住。 在对方刚松开自己衣领时,便一跃而起一拳挥了上去。 谁知,他根本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拳头刚出,人就被一脚踢飞了。 再次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脚已经卡在了他脖子上。 身材矮胖的纳瓦弯下腰,扯走被自己踩在脚下那人的口罩,凶狠地问道:“你他妈是谁,进来了还想走?” 借着地上手电筒的光,赵阿榫看清了踩着他脖子的人,一边耳朵上戴着大框框耳环,整张脸纠结在一起,看起来无比凶狠。 他视线右移,瞧见站在这人身边高瘦的男人,脸黑的几乎要与夜色要融为一体。 就是这个高个子,刚才一脚将自己踢飞的。 事隔十五年,赵阿榫终于见到了,杀害自己爸妈和亲弟的另外两名凶手的样子。 虽然五官还是有些看不太清,但从两人的身高与胖瘦来看,与十五年前那一夜,并没有太大差别。 纳瓦的脚一直在用力,赵阿榫咳了两声,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是…赵天玉的徒弟…” “赵天玉的?” “徒弟?” 荷安和纳瓦一人一句,语气里满是惊讶。 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赵阿榫指了指踩在他脖子上的脚,示意对方先松开。 这两人哪里会听他的话,纳瓦脚上的力道更大了,粗声粗气地朝他问道:“我管你是谁的徒弟。我们约的是赵天玉,你来这里干什么?” “咳咳咳…”赵阿榫涨红着脸,有些吃力地回道:“师父说,让我先过来,他一会儿就赶到。” 听了他的解释,一高一矮同时愣了半晌。 荷安问道:“赵天玉亲口跟你说的?” 赵阿榫忍着痛,点了点头。 纳瓦突然啐了一句,对着荷安道:“妈的,这个姓赵的连自己的徒弟都坑!” “那现在怎么办?这龟孙子指不定是拿徒弟做挡箭牌,自己倒是拍拍屁股逃走了。”荷安的语气开始着急。 纳瓦一急脚上力道更重了,直将赵阿榫踩得差点翻白眼晕了过去。 荷安见状,将纳瓦脚下的赵阿榫一把拎了起来。示意纳瓦将带过来的粗绳拿出来,三两下便将赵阿榫捆在了桌脚旁。 做完这一切,他愤怒地将手中剩余的绳索一把扔下,骂道:“不行!我们一定要宰了赵天玉!这次的老板给的酬金实在太多了,不完成任务,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纳瓦也是气急,“一会儿你就在这里盯着他,免得这对师徒相互通气。我去给老板打电话,看能不能让他私下派人将赵天玉给逮回来。” “但是…”荷安有些犹豫,“这个老板一直在幕后从未出现过,唯一一次来和我们沟通的,还是他的手下。我们就这样告诉他赵天玉逃走了,对方会不会取消计划?” 他一句话,又将纳瓦定在了原地。 他回头,看向缩在桌脚旁的赵阿榫,朝荷安伸出了手。 荷安当然懂他的意思,将手中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刀子递过去。 纳瓦拎着刀,走一步甩两甩,就这样走到赵阿榫面前蹲下身,拿着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你过来…是帮赵天玉打掩护的吧?他去了哪里?” 赵阿榫生怕对方一个失手,那刀子就从自己的脸上划过,他一边避让一边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因为……” 纳瓦“嘿嘿”笑了两声,好心告诉他:“有人找我们买赵天玉的命啊!” 第51章 送你来抵命 赵阿榫一听,猛地怔住了,问道:“谁要买我师父的命?” 荷安见他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与纳瓦对视一眼笑呵呵道:“赵天玉教出来的徒弟,居然和他一样蠢!” 纳瓦道:“这么蠢,杀掉算了!” 赵阿榫一听慌了,“你们要杀的是我师父,和我有什么关系?” 纳瓦拿刀开始威胁。 “别在这里给我啰哩吧嗦,快告诉我赵天玉去了哪里,不然我一刀戳死你。杀不了赵天玉拿不到酬金,也不能白来一趟。至少…得让这把刀见见血吧?” “不过嘛……”他拿刀在赵阿榫眼前转了一圈,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聊,“我们也不是非要杀你。” 赵阿榫猛地抬头,恐惧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怀疑。 荷安歪着头,痞里痞气地看着他。 “你很了解你师父吧?他逃跑前总要做些什么吧?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要你帮我们找到赵天玉,我们也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我…我真的不知道师父去哪里了。”赵阿榫耷拉着眼皮,不敢看眼前的两人。 纳瓦见他死鸭子嘴硬,拿着刀在手中比划了两下,利刃划过空气的声音,让赵阿榫紧张地闭了闭眼。 见对方胆子也没有自己想象的大,纳瓦好心提点他:“你师父当年贪了我们一大笔酬金,我们正愁没办法找他报仇,就有人找上了我们。” “我们可是雇佣军…”荷安凑近他,小声道:“有人出高价买赵天玉的命。他应该猜到我们来云江市的目的,才会将你送过来抵命,自己则逃之夭夭的。” 两人的话,让赵阿榫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不可能。师父他不可能这样对我的。” 他喉间因为紧张干涩得发疼,眼睛死死盯着纳瓦手中的刀,语气却下意识反驳。 纳瓦和荷安可能是经常杀人的原因,眼底自带一股戾气。 再者,他们也算得上是赵阿榫年少时的噩梦,导致平常嚣张跋扈惯了的赵阿榫,也忍不住在他们靠近时,下意识紧缩着自己全身。 他看着一脸坏笑的两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师父离开前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遍遍闪过—— “阿榫,你过去时开车注意安全,师父忙完手上的事便立刻赶过去,你不要着急慢慢开,千万不要着急……” 赵天玉从未用那样和蔼的语气同自己说过话…… 那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让他一时不察失去了判断能力,毫不迟疑驱车前往。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这两名雇佣军闯到赵天玉家中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他不可能的……”赵阿榫的反驳声越来越低,像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纳瓦嗤笑一声,手里的刀尖轻轻划破赵阿榫的脸侧,“你和赵天玉相处这么多年,你不了解他?” 赵阿榫只觉脸侧一凉,有液体慢慢从那里流出。他胸口剧烈起伏,被绑住的双手紧紧握着,生怕对方一下控制不住,真往自己身上捅了过来。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更加让他意识到…… 以自己对赵天玉的了解,对方真的会这样做。 荷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像是嘲弄。 “小子,你还不明白吗?你师父将你忽悠过来,就根本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阿榫心上。他的眼眶开始发热,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软弱。 这些天如父亲一般的温柔对待,居然要自己拿命来报答才行? 果然,一切还是和原来一样。 赵天玉根本就没变,他还是那个只为了自己利益,可以全然不顾他人死活的自私鬼。 从小到大,所有对自己好的人,都是抱有目的。 自己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看着他颓丧的神色,荷安不耐烦道:“伤心有个鬼用,等我们将他抓住了,你亲自捅他一刀,这样心里就舒服了。” 他们本以为这人开窍了,终于看清了赵天玉的真面目,知道自己一直被对方玩弄在股掌之间。 可下一秒,赵阿榫突然笑了。 “你们觉得……我会信吗?”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决绝,“就算我带你们找到了他,你们就会放过我?” 纳瓦眯起眼,荷安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赵阿榫继续道:“我看清了你们的长相,你们也会像十五年前对待那对夫妻一样,将我灭口的。我现在就算知道赵天玉在哪里,也不会告诉你们。” 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赵阿榫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 纳瓦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厌倦。 他一点都不想问,赵阿榫为什么会知道十五年前他们杀人的事情。 死人的嘴,才是最紧的! “可惜了。”他缓缓转了下刀,“那就让你死得痛快点吧!” 刀光一闪,赵阿榫下意识闭上眼睛。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狠狠踹开! 三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却惊诧地发现,一个全身是血的人被丢了进来。 门口一道黑影闪过。 “谁?站住!” 荷安正准备追上去,被纳瓦拦住脚步,指了指地上的人。 荷安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居然是早已奄奄一息的赵天玉。 “你是不是傻?人都把赵天玉给我们送回来了,你追什么追…啊我问你?”纳瓦跳起来拍了拍同伴的榆木脑袋,“还想去追,生怕老板不毁约是不?” “师父……” 赵阿榫瞪大眼睛,看着俨然已经成了血人的赵天玉。 “哈哈哈,赵天玉啊赵天玉,没想到你还有今天……”荷安蹲下身,用手戳了戳赵天玉半死不活染血的脑袋,又嫌恶地将沾了血的手指,放在纳瓦身上擦干净。 纳瓦一把拍开同伴的手,把赵天玉整个人扒过来,让他面朝着天花板好方便观察。 随即手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吊儿郎当地故意问道:“哈喽?要是真死了麻烦说一声好吗?” 也许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躺在地上的人带血的眼皮动了动。 荷安顿时心安,“没死就好。他可得死在我们手里,不然老板不给赏金怎么办?” 第52章 逃跑未遂 两个小时前。 赵天玉站在废弃的码头上,焦急地等着自己早几天租好的游艇开过来。 自从荷安和纳瓦找上自己后,他就开始谋划逃跑这事。 这二人有多可怕,当年的他亲眼所见历历在目。 自己贪了他们那么大一笔酬金,本想着使计将他们赶回邻国,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面,便可以安然无恙地坐享其成了。 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将他们再次带到云江市这片土地上。让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与他们碰了面。 对方来势汹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如果再不快些逃走,这次绝对会死在他们的手上,并且会死得很惨! 而且…… 荷安和纳瓦能顺利到达云江市,又能在第一时间找上自己,背后帮他们的那个人,只会比他们更可怕。 被他们找到后,他打电话找过沈睿,但对方根本不接他电话。 昨天半决赛见了面,他也不敢表现出认识沈睿的样子,全程连话都不敢说。 十五年前做完福利院那件事后,以收到酬金为界线,两人再也没有私下联系过。 当年那件事,沈睿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他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很难不怀疑,就是那人,让沈睿找回纳瓦和荷安来灭他口的。 想到这里,他便直接打消了同沈睿继续联系的念头。 他不能搭乘任何公共交通工具,以对方的能力,他但凡稍有动作,便会立刻露出马脚。 思来想去,他选择了租一条游艇离开。 先躲到沿海邻市,过段时日等一切平息后,再赶紧走的远远的,最好是能直接出国。 这样,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在打定主意后,他开始对赵阿榫掏心掏肺的好。如果自己就这样逃走,纳瓦和荷安知道后,肯定会马上追过来。 于是他说服赵阿榫,让对方开着自己的车,并准备了一套自己常穿的品牌套装让对方穿着,一路不紧不慢地开过去,预留充足的逃跑时间。 让那些监视他的人,误以为他已经赶去赴约。 而真正的他,则趁这个空隙乔装打扮一番后,直接赶到码头,找准时间逃走。 此举,是他那晚想了一夜,想到的最稳妥的逃跑方式。 只是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徒弟赵阿榫。他替自己跑这一趟,肯定是凶多吉少。 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就当…送他去见他十五年前去世的父母和幼弟吧。 若不是他们一家,当年风头正盛的他,怎么会被格斗界除名,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带着一群废材徒弟。 那些过来学拳的也都笨得要死,教也教不会。 按自己以前的名气,这些蠢人原本是不可能有机会得到他的教导。如今他还得赔着笑脸,生怕得罪了金主爸爸。 陆风吹得赵天玉脸生疼。 此时已经过了和对方约定的时间,他却连游艇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能暴露在公共场合太久…… 赵天玉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候船厅。 他朝人去楼空的候船厅走过去时,顺便拿出手机给租游艇的老板打电话。 谁知手机刚响了两声,就传来了被挂断的“嘟嘟”声。 挂了? 赵天玉顿时暗叫不好,无边无际的不安全感,开始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他脑海里浮出两个字…… 完了!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他焦躁不安地走进候船厅敞开的大门,压根没有在意大厅里的场景。 他再次拨打电话,这次响了两声后,对方终于接起了电话。 刚一接通,赵天玉便开口质问,“游艇呢老板?我定金都交了,你把游艇停在哪里了?” 手机那头窸窸窣窣几秒后,听筒里突然传出一阵拉锁的声音。 “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黑漆漆的废弃大厅,手机听筒里传来的诡异声响,无不让他脑海里冒出无数个恐怖的画面。 他低着头,考虑要不要先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过今晚,明天再做打算时…… 听筒那头传来一句好听的男声。 “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帮忙整理装备。”对方语气似是有些懊恼,“对了,忘记告诉你,之前答应租游艇给你那事…是骗你的啦!” “你说什么?”赵天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人似乎很忙,又好像在做什么重活,呼吸有些急促,好半晌蹦出一句:“你这玩意儿也太重了,” 很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赵天玉一听彻底怒了,走到窗边,朝电话那头的人吼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了,你进来了吗?”这次声音很清晰,应该是在问他。 赵天玉有些无语,忍着气问:“进来哪里?” 对方又不回答他了,小声地不知在和谁嘟囔着,“这不对啊,我明明看见他进来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等赵天玉回答,他又说道:“要不,你抬头看一看你头顶?” 是在对他说吧? 赵天玉想着,慢慢转过身看向自己从进门,就一直未正眼瞧过的废旧大厅。 “吱……呀……” 有轮轴带动某种机关转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赵天玉猛地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瞬间呆在了原地。 空旷大厅的天花板上,有十几个沉甸甸的沙袋正从阴影中缓缓垂落。 它们仿佛被谁操控着,精准地降落在赵天玉的周身。 他心头一紧,本能地后退两步,想要避开这些庞大的物体。可就在他脚步刚挪动的瞬间,却发现身后也传来了同样的“吱呀”声。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在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时,那些沙袋犹如牢笼一般,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住了。 还没挂断的手机那边,传来了男人的轻笑声,“这些沙袋看着是不是很亲切?是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的哦…赵教练。” 对方戏谑的语气,惹恼了赵天玉。 他眯着一双眼睛,盯着那些重得要死的沙袋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朝手机那边的男人阴恻恻地问道:“你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对面又笑了声,问道:“是我们猜错了吗?你难道不喜欢这些沙袋?” “不要躲在暗地里疑神疑鬼的,给我出来!”赵天玉彻底忍不住了,那些人要杀便杀,他还怕了不成? “不喜欢吗?”对方的语气倏地变为低沉,“既然赵教练不喜欢沙袋,那为什么那么喜欢把人吊起来当沙袋打?” 当电话那头的人幽幽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并马上将电话挂断后,赵天玉的瞳孔瞬间收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不光是因为对方的质问,还有他所站之地正前方的二楼阶梯上。 正缓缓地…… 走下来一个他看着很眼熟的人。 第53章 布下天罗地网 “蔺千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天玉错愕地盯着走下楼的人,目光瞬间变得阴冷。 蔺千钰环抱着一顶头盔,身上的穿着瞧起来密不透风,头发高扎成马尾,带着有些怪异的笑,从二楼往下走着。 在只剩几步台阶时突然停在原地,就这样…远远地看着赵天玉。 吊在半空中的十几个沙袋,将两人隔开。 赵天玉没听见对方的回答心里有些没底,朝一旁移动了几步,从两个巨大的沙袋中,窥见对方一直平静地盯着自己。 莫名的诡异感朝他席卷而来。 对面人看向他的表情,与以往每回见面都不大一样。眼神里,充满了遮掩不住的仇恨。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你师父呢?”他又问。 他话音刚落,蔺千钰动了。 她踏下剩余的几步台阶,戴上头盔,在按下手中捏着的遥控器后,蹲身捡起放在地上的拳套。 皮革被尖锐之物戳破的爆破声整齐划一,同时在赵天玉耳边响起。 他被吓到一怔随即看向出声地,惊恐地发现,垂下来的那些沙袋周身,居然冒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刀尖。 那些刀尖布满了整个沙袋,从上到下,整整一圈,全部都是! 他现在终于知道,蔺千钰为什么要穿得那么奇怪,全身裹得这么严实了。 ”你想做什么?“他颤着声问道。 对方依然不开口。 这人以往,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点天赋的小丫头罢了。 直到此时他才惊觉,每次与蔺千钰的见面,她总能颠覆自己先前对她的所有浅显的判断。 蔺千钰戴着头盔和拳击手套,一言不发地朝他一步步走来。 巨大的恐惧,让赵天玉抑制不住,既狼狈又小心翼翼地穿过两个沙袋间的缝隙,想朝后退去。 在这个关键时候,他突然想起…… 第一次见到蔺千钰时,在那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对方看向自己的表情,其实早已经充满了强烈的肃杀之气。 就像…… 自己是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仇人一般。 赵天玉正想着,后背突然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他快速转过身,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身后沙袋上的刀尖。在转过身的同时,他的双眼差点就戳进了那把尖刀上。 这一下,赵天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猛地转过头。 正想开口骂人,便发现蔺千钰早已走到他面前。 在黑暗中,一个全身黑衣戴着头盔的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让赵天玉几近崩溃的情绪,差点决堤。 “你……”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对方突然出拳! 手法之狠厉,让他完全猝不及防。 “等…等一下!” 赵天玉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能先狼狈地闪避对方的攻击。 可他每躲一下,就会不小心撞到沙袋上的刀尖。可不躲,对方重如铁锤的拳套狠狠砸在他身上,也是一样钻心的痛。 赵天玉根本没机会开口说话,只要停下来,身上就会多出好几道伤口。 他不仅要躲避像刺笼一样的沙袋,还得疲于应付蔺千钰招招带有杀意的攻击。 只要不小心被对方击中,等待他的…便是整个身体被戳成千疮百孔的下场。 最让赵天玉绝望的,是蔺千钰在出招的同时,居然还能分神控制沙袋的运转。 那些像刺猬一样的沙袋,就像一只只背后灵一样,无论他往哪处闪躲,都能立即贴上来。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身上各处涌出。 赵天玉嘴唇慢慢变得苍白,有液体蔓延进他的眼睛,让他有些看不清对方出拳的招式。 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顺势往地上一趴,想要用这样狼狈的姿势爬出被蔺千钰控制的范围。 曾经格斗界的新星,拿奖拿到手软,即便被迫退役后,也能悠闲在家带徒弟做教练,从未向谁低过头的男人-- 就这样,手脚并用着四处乱窜,躲避蔺千钰的攻击和那些随机产生伤害的沙袋。 他以为,只要自己软下身骨,先爬出去就能得救。 这里只有自己和蔺千钰,等他彻底不受束缚后,再找机会解决了对方,这样他狼狈的样子,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而已。 蔺千钰布局这么久,准备了无数种方案,就为了让赵天玉没办法逃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要让他为自己曾经所做的事情,付出惨痛的代价。 看着地上乱爬的赵天玉,蔺千钰停下了动作。她取下头盔,再次按下手心里的按钮。 这个装置她研究了好久,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她和魏南星无数个夜晚来到这里反反复复做实验。 任他赵天玉再怎么逃,也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看着赵天玉在即将成功爬出沙袋群的最后一秒,她松开了手指。 本以为马上就能站起身的赵天玉,就这么被一个沉重的沙袋,砸中了双腿。 刺耳的喊叫声,从赵天玉的嘴里不停地发出。 他忍着痛支起上半身,想要将双腿从沉重的沙袋下拔出,却发现,这样的举动,只会让自己被压得更痛。 蔺千钰丢下头盔,面无表情走到不停呻吟的赵天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赵教练,感觉如何?” 赵天玉双手握拳,双眼早已涣散,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坏事做得太多,不知道是哪家来报仇了是吗?”她扯起嘴角,“没关系,我们一家一家来。” 语毕,她抬起头浅笑着向不远处招了招手。 “你想…” 赵天玉刚要开口质问她想做什么,下身却骤然一轻。 他内心涌起了一丝侥幸,以为蔺千钰想要放过自己。 不料! 下一秒他整个人突然天旋地转,瞬间被倒吊着挂在了半空中。 赵天玉头朝下,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蔺千钰,你就不怕坐牢吗?” 一个杀了这么多人,毁了好几个家庭和十几个孩子童年的人,居然问她怕不怕坐牢? 蔺千钰眼风都没给他一缕。 “千钰,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 小潘满眼担心地跑过来,先是检查了一遍蔺千钰有没有受伤,发现她毫发无伤后,才转身看向赵天玉。 身后跟着的魏南星,默默倚在楼梯口,并没有一同走过来。 他只负责后勤保障工作,复仇的事交给两位女士便可。 “我没事。”蔺千钰取下自己的拳套给小潘戴上,对她道:“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够不够?半个小时后,我要将他送走。” 她最后嘱咐了一句:“记住,不要打死!” 小潘转头看向蔺千钰,眸光里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想为父母报仇的决心。 她乖乖地任由蔺千钰帮自己戴上拳套,在转向赵天玉时,目光溢出了控制不住的恨意。 “没问题!半个小时内,保证完成任务!” 第54章 杀了他们,我就放过你 璨星科技园,办公楼顶层。 血泊中,赵天玉的眼皮颤动一下后,便再无反应。 荷安用鞋尖踢了踢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还是有些担心。纳瓦则是直接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探向赵天玉的鼻下。 微弱的鼻息触上他的指端,让他稍稍放下心来。就在正准备收手时,赵天玉干裂带血的嘴唇,突然蠕动了几下。 “说什么呢,给老子大点声!”纳瓦不耐烦地俯身,将耳朵凑近那张染血的脸。 他将脑袋慢慢贴上去,想听清对方说的话…… 赵天玉突然猛然抬头,用牙齿狠狠咬住纳瓦的耳朵。 鲜血瞬间从纳瓦被撕裂的耳根涌出,直疼得他差点晕了过去。 “啊——” “疼疼疼……” 纳瓦突来的惨叫声,将站在一旁的荷安吓了一跳。 他连忙低身问询,发现纳瓦的整个身体就像触电一般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正死命推着赵天玉胸口,“这个死东西咬我,快掰他下巴!” 荷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死死掐住赵天玉的下颌。 他的指甲用力到深陷进赵天玉脸颊里,让本就瞧着有些恐怖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形。 “你用力点,直接把他下巴卸了,我看他松不松口!” 纳瓦声音疼得变了调,右手胡乱摸索着掉在地上的刀。 不知是不是他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对方瞥见他右手已经拿稳的刀尖,牙关突然自己一松。 纳瓦连忙站起身,踉跄着后退。 下意识伸手一摸,满手的鲜血。 此时他的耳垂处,只剩一层皮肉连着,鲜血也早已将他的半边脖颈染红。 “妈的,老子打不死你!” 疼痛让他本就狂躁的性子更加疯狂,他提起脚,猛地踹上地上重如沙袋的血人。 在看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时,气急攻心举起手里的刀就要捅下去。 “哎哎哎,慢点!” 荷安踢的正起劲儿,一转头见同伴居然想直接解决掉赵天玉。 他忙伸出手一把将对方拦住,“还没有打电话请示老板,你激动什么?一会有你报仇的时候。” 听了他这番话,赵天玉咧着一张染血的嘴,诡异地笑开了。 纳瓦气急败坏,紧握着拳头,怒瞪躺在地上仿佛在嘲笑自己的人,咬牙切齿道:“你快给老板打电话,看接下来怎么办!” 荷安点点头,走到一旁按起手机。 纳瓦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剧烈地疼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他低头想撕开衣角,将自己半掉不掉的耳朵简单包扎一下。 “那个……”许久未开口的赵阿榫,在他身后道:“我比赛时经常受伤,有经验,或许可以帮你包扎一下。” 阴沉沉地转过身,纳瓦盯着他的眼神犹如一只恶鬼,让赵阿榫忍不住朝后瑟缩了一下。 “你当我是脑残吗?啊?”他因失血过多面容有些发青,“我放开你,让你去救你师父,然后你俩把我俩杀了?” 他正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狠狠甩了赵阿榫一巴掌,大吼道:“你看我像不像你老子,会答应你这种没脑子的要求?” 他一掌下来,赵阿榫着实耳鸣了好一阵。 他侧着头眼珠一转,装作可怜兮兮地转回头,看向对方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自从知道他想害死我后,我便恨极了他,恨不得立即将他杀了!” “想将他杀了?”纳瓦如毒蛇般,阴险地问道。 赵阿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斩钉截铁道:“只要你们能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纳瓦走近,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赵阿榫,拎着刀在他眼前晃了晃,像是暗示又像是在嘲笑他不敢,“这样也可以?” “可以!”他毫不犹豫地回道。 “行,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纳瓦贼笑着,准备将乱晃的刀子收起来,荷安猛地在他身后一推,手中的刀子立即掉在地上。 他骂骂咧咧刚准备去捡,荷安一把抓起他,指着手中的电话,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打开了扩音。 手机那边的男人说道:“你们把电话拿给赵天玉,我有话对他说。” 金主爸爸他俩自然不敢得罪,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放到赵天玉的耳边,用脚将他踢醒,“喂!醒一醒,老板有话要说!” 赵天玉嘴巴微张,轻轻呼出一口气。 荷安忙对手机那头的人说道:“嘿嘿,老板他醒了,您可以开始说了。” “嗯。”男人嗯了一声,说道:“赵天玉,你醒着吗?” 纳瓦又踢了踢赵天玉,“快说你醒着,快点!” 赵天玉被他踢得整个人晃了晃,不得已用尽力气慢慢点了点头。 “能站起来吗?现在。”对方又问道。 荷安和纳瓦顿时面面相觑,不懂老板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殷勤地替他回道:“能,能站起来!他再跑两圈都没有问题的,老板!” 对方没理他们,而是继续对赵天玉道:“想要活命,就自己想办法。” 这话一出,赵天玉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慢慢睁开了。他染血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抬起,想要拿过荷安手中的电话,被对方拒绝。 “你不用起身,我给你两个选择。”对方好似长了天眼,知道他想做什么,直接安排道:“第一,你接受死亡,老老实实死在他们手中,这事就算过去了。” 赵天玉用头抵着身子,慢慢撑着坐起来,嘶哑着嗓音问道:“第…二…个呢?” “第二……”对方停顿了一下,说道:“你杀了他们,我就放过你和你的徒弟,怎么样?” 荷安和纳瓦本来还狗腿的好好捧着手机,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这样一说,顿时炸了。 “等等老板,你什么意思?”纳瓦凶巴巴地喊着,“是你找我们买赵天玉的命,现在怎么还反过来要做掉我们?你到底想怎么样?” 手机那头的人轻声一笑,嗓音醇厚如酒,“我出的钱,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你们既然都不想死,那就想想怎么干掉对方吧。” “妈的,你那破钱我不要了!”荷安吼道。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这么说,一点也不意外。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我准备的东西,比送过来的定金市价高出百倍不止,你们确定不要?” 顿了顿,没有听到他们的回答,对方又继续道:“再想想…你们是怎么进到云江市的。没有我的帮助,你们能安全离开这里吗?” 第55章 我不可能,每次都原谅你 男人的话提醒了荷安和纳瓦。 他们想起对方派人送来的定金,是一块由皇室打造的百年玉佛牌。 佛牌虽然不大,但这类材质的玉牌,他们也只在自己国家皇室成员身上瞧见过。 只要完成任务,得到的酬金会比这东西的市价还高出百倍? 那岂不是干完这一票,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他们原本就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对付一个将死之人和他那半吊子徒弟,还不是绰绰有余。 虽然这老板刚刚摆了他们一道—— 但只要有钱拿,又能在离开云江市之前,将赵天玉这个知道他们过去的人解决掉,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长期合作的默契,在对面挂断电话的下一秒,两人互相对了个眼色便缓缓站起了身。 他们的心,早就被即将拿到手的酬金,和以后纸醉金迷的日子所蒙蔽。 完全忽略对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同样也刺激着赵天玉的内心。 荷安和纳瓦早已忘了,赵天玉和他们是同一类的人。为了自己,哪怕是一点微薄的利益,也会选择牺牲对方。 目前赵天玉倒是没有任何动作,全程吃力地撑着自己破败的身体,脑袋无力地垂下,看不清表情。 一边倒的局势,令荷安和纳瓦掉以轻心。 并未发觉,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赵天玉正缓缓抬起眼,看向徒弟赵阿榫。 桌脚旁萎靡着的人身体正细微地,用不被人察觉到的方式轻轻晃动着。 他的目光并没有长久地看向自己师父,而是在轻扫一眼对方后,缓缓直起身子,动了动自己的脖子。 那边,荷安收起手机,与纳瓦细声商量着,一会儿赵天玉同赵阿榫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完全没察觉到,有一道黑影正慢慢朝他们走来。 直到他们抬眼,发现正前方的窗格玻璃上映出了,背后站着的人阴惨惨的笑容! 才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以极快的速度出拳。 然而,一切还是太晚了。 在他们出拳的同时,赵阿榫大手一挥,手上握着的刀子直攻两人面门。 顷刻间! 荷安与纳瓦同时发出惨叫,捏在赵阿榫手中的刀尖,干涸的黑血再次被染红。 赵阿榫一刀下去,纳瓦失去了一只眼睛。 荷安因为个子高些,虽然逃过了被戳瞎的风险,但下巴上的肉,还是被狠狠削下来一块。 慌乱中,荷安发现原本躺在门口的赵天玉,突然不见了! 他急忙朝同伴大喊道:“赵天玉呢?他去哪里了?” 他应付着赵阿榫的同时,还不忘观察赵天玉逃到了哪里。 经他的提醒,纳瓦也顾不上自己血流不止的右眼,用完好的另一只眼,在整个平层搜寻赵天玉的身影。 赵阿榫哪里会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 举着刀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般,面无表情地疯狂朝他们攻击,他毫无章法的打法,让荷安和纳瓦完全没有分神去找赵天玉的机会。 他们是来杀人的,不可能只带了一把刀。 荷安趁着应对赵阿榫的同时,移到整个平层仅有的一张废弃旧办公桌上,想找出到云江市后,自己偷偷亲手制作的木制手枪弩。 可当他好不容易移到桌前,却发现自己搭在桌上的衣物被人移开,他藏在衣服下的手枪弩早就不见了! 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赵天玉拿了我的手枪弩!” 赵阿榫疯起来纳瓦一个人根本扛不住,再加上他右眼还受了伤,更是难以抵抗。 “让你不要带这个你不听!快去把这人找出来,不然我们怎么呃…”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赵阿榫的刀戳中了胳膊。 他一把甩开,捂着胳膊吼出最后几个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嗖”的一声,是弩箭射出的声音。 愣在原地的荷安闷哼一声,就这么被不知从哪里射出来的弩箭,刺中了腹部。 他低头瞧着自己亲手削出来的木制弩箭,疼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恍惚间,他抬眼看见纳瓦将赵阿榫一脚踢倒,正欺身上去抢夺对方手中的刀。 他闭了闭眼咬紧牙关,一把将自己腹部的箭头拔下。将弩箭紧紧捏在手中,看向最后一扇窗户上,那要掉不掉半挂在窗口的脏污窗纱。 这一整层能藏身的地方,只有那缕窗纱。对方手中还剩下两支弩箭,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必须赶在赵天玉下次射出箭时,将对方拿下。 背后纳瓦与赵阿榫战况胶着,时不时传来几句咒骂与闷哼声。 荷安心知赵天玉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自己只要快点过去抢过他手中的东西,这人必死无疑。 但他忽略了,赵天玉之所以一动不动等着他走近,必有诈。 果然…… 在荷安好不容易,离那缕窗纱只有一臂之远时,赵天玉突然有了动作。 他突然举起手中的弩对着荷安直直地射过去,荷安看得清清楚楚,侧身朝一旁躲去。 心想着,赵天玉伤成这样人也是糊涂了,居然等他走近了才想起动手。 脚下却突然一紧,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直到整个人砸到水泥地上,荷安才反应过来,看向束缚自己双脚的东西。 赫然看见,赵天玉最后射出的弩箭箭尾,居然连着一条粗绳。如果他没记错,这条粗绳,就是他方才生气时摔到地上的那一条。 赵天玉假意发射第一支弩箭吸引他的注意力,再将带有绳索的第二支弩箭发出,趁他不注意时蹲身一拉,他的双脚便瞬间被束缚住。 多么笨拙又阴险的手法。 顾不上其他,他伸手想将缠绕在脚上的绳索拉开,却眼睁睁地看着赵天玉捡起地上的弩箭,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前站定。 对方脸上布满了褐色的半干血迹,一只眼睛肿着,另一只的眼尾不知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整个人仿佛在鲜血里泡过,看起来如同从血池里爬出的厉鬼,既阴狠又恐怖。 他看了眼刚被纳瓦制服的赵阿榫,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弩箭刺向了荷安的胸膛。 荷安还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彻底晕死过去。 赵天玉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另外两支弩箭,对着纳瓦先射出一箭。第一支箭射在对方肩头,成功引起了纳瓦的注意。 就在纳瓦转过身的刹那,他第二支箭射了出去。 这次,正对着纳瓦的心脏。 对方应声而倒,动弹两下后和荷安一样昏了过去。 两个恐怖的对手接连倒下,赵天玉重重吐出一口气,一步也不敢停歇,拖着残缺的腿,速度极慢地走到被纳瓦绑住的赵阿榫身前。 他忍住疼痛蹲下身,一边替徒弟解绳子,一边道歉:“对不起啊,师父利用了你。但你知道…师父也是不得已。” 说话间绳索落下,赵阿榫站起身。 他像第一次见到赵天玉一般,一脸讨好地笑着道:“我知道,所以……” 他语气骤然变得阴冷,将手中的尖刀面无表情地送进了赵天玉腹部,一字一句道:“我不可能,每次都原谅你。” 在拔出刀的刹那,他听见了…楼下响起了警笛声。 第56章 让他们父子彻底决裂 顶楼的阳光总是热烈而刺眼。 蔺千钰斜倚在沙发上,半梦半醒间,睫毛微微颤动着。她呼吸很轻,几乎与室内凝滞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今日凌晨,我市警方接到一起重大案件的匿名举报——” 早间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将她彻底吵醒。 蔺千钰倏地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住照在自己脸上的晨光。 “警方迅速出警后,在璨星科技园一幢长期无人使用的办公楼顶层,发现三名受伤严重的中年男子。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具体情况由本台记者为您详细报道。” 她坐起身,端起桌前剩下的半杯咖啡,一口灌入。因为突然惊醒,蔺千钰的眼瞳还有些涣散,呆坐在原处似在聆听新闻内容,又像是在默默出神。 此时电视画面已从演播厅,转向璨星科技园门口站着的记者-- “据了解,今日凌晨2点左右,警方根据匿名线索,突击搜查了璨星科技园内一栋闲置办公楼。” “在顶层区域,警方发现了伤势极为严重的三名中年男子,其中两人经核实为邻国非法偷渡人员。三名伤者身上均有多处殴打痕迹,其中一人身中数刀,失血严重。” “另外两人则被非法改装的手枪弩射中胸口,情况危急。目前,三人已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暂无生命危险。” 记者话音刚落,镜头画面极慢的,将出事之地那栋废弃办公楼的外墙,从上到下拍了一遍。 随后,又转回演播厅。 此时,演播厅的播报员接过一旁递来的文件,表情专业凝重-- “经初步调查,这三名男子涉嫌与十五年前邻国发生的两起恶性入室杀人案有关。目前,国际刑警组织已介入协调,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警方表示,将全力追查此次伤人事件的幕后黑手,并加强边境偷渡犯罪的打击力度。” 画面跳转,播报的内容换成了特大暴雨预警。 蔺千钰缓慢站起身,拿起饮尽的咖啡杯到厨房洗干净。走出厨房时,嘴里叼了一块吐司。 她顺手抓起埋进沙发角落里的手机,十几通未接来电。 光沈正清就打了好几通。 为避免一大早就被师父骂,影响了一天的好心情,她直接选择无视。 先戳开了魏南星的微信,让他醒了和自己联系,对方几乎是立即给她打了过来。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声,咽下嘴里的东西,按下通话键。 一接通,魏南星的埋怨就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 “那破地方那么难清理,我还有时间睡觉?” 蔺千钰忙安慰道:“辛苦我们田螺先生了。我昨晚说要回来帮你一起收拾,是你非让我送完小潘,就直接回家休息的。” 对方哽了一瞬,过了半晌才道:“我不管,你得补偿我。那些东西有多难处理,我现在心情就有多需要人安慰。” “安慰安慰,必须安慰。”蔺千钰笑问:“我们魏大明星,想要什么补偿?” 这一下问进了魏南星心里,他清了清嗓音,很是严肃道:“鉴于我心灵受到了伤害,罚你下周到酒吧,听完我的新歌并附上标准的五十字评价。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蔺千钰问。 “不准像前几次一样,一来就喝醉!”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被指责的人瞬间笑开了,即便家中只有她一人,脑袋也连连直点,“好好好,这次保证听完你的新歌后,再喝酒。” “这还差不多…”魏南星满意地回了一句。 按照蔺千钰的酒量,但凡端了杯子,下一秒就醉了,那他精心设计的惊喜还有什么意义?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魏南星丢下一句:“我要去睡了。对了…千钰,忘记恭喜你,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一时间,两边都没有挂电话。 蔺千钰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沉默许久后开口:“南星,这次能成功,多亏了你们明里暗里的相助。如果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这么顺利地完成。” 对方静默一瞬,温玉一般的声音传来:“我曾经也是福利院的孩子,阮爸蔺妈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如果连为他们报仇也要被你感谢,是不是也有些太见外了?” “可是,方正道那边……”蔺千钰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警方查到纳瓦与荷安手中的东西后,会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呵…”魏南星冷笑:“东西是方正道自己给出去的,至于怎么到那两人手中,谁又能说得清?好啦…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一切交给我。” 蔺千钰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继续道:“这事基本也算结束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下周来听我新歌。” 蔺千钰嘴上应着挂掉了电话,手机却打开微信,点开三个小群。 【y@q:田警官,满意我们送你的升职大礼包吗?】 对方应该在忙,没有及时回复,倒是三人群里另一个人闪电回复。 【w:宝贝!你们搞定了?等了一夜,我都不敢跟你发消息问。】 【y:应该说…是我们搞定了!新闻刚才已经出了。】 【w:对!是我们!你等我一下,我先去看一下新闻。】 十分钟后,群消息又响了。 【w:我有点想哭…】 【w:虽然有一半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可是千钰我现在…真的好想抱着你哭。】 【y:抱抱,至少我们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q:我要忙死了,你俩一会儿再抱,我有话要问千钰。】 【y:嗯。】 【q:你确定,这次调查不扯出福利院事件?】 【y:对!】 【q:好。】 【y:赵天玉这三人,只是拿钱办事的走狗。】 【y:我知道轻重缓急,布局这么多年…需得一步一步按计划走,才能成功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走错一步,也许就会前功尽弃。】 【q:我知道的,这边全权交给我处理。】 【w:我那边也一直在进行,方正道这个纨绔子弟,怕是快要被他老爸给丢弃了。】 【y:丢弃,就代表还能捡回来。这次…我会让方谢珲父子彻底决裂!】 打完这行字,蔺千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静静地看向不远处的别墅区,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第57章 消失的赵阿榫 蔺千钰累了很久,终于可以放松一天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直到天色渐晚,她才起床为自己做了点吃的,再顺便给师父沈正清回个电话。 打过去刚响一声,沈正清就接了起来。 “你这几天死到哪里去了?”冷冰冰的嗓音,满是不耐烦的指责。 蔺千钰“嘿嘿”笑了一声,装作可怜道:“上周比赛太累了,在家休息了几天。” 隔着电话,她都听到了沈正清气得不行的粗重呼吸声。 本以为又会被骂一顿,谁知,对方重重调整了几下呼吸后,凉着嗓音问道:“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明天就来拳馆报道。”蔺千钰老实回答。 沈正清的语气慢慢恢复正常,不再像方才那样冷漠,“人受伤了要休息,手机也受伤了吗?为什么打不通?” 见她半天不回答,沈正清像是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沉默。 转移话题继续道:“半决赛的展示环节,主办方觉得你的表现很不错。再加上有些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所以决定总决赛由你压轴,但原本定的输赢不变。” “意思就是……” 蔺千钰想了想,问道:“让我最后输得惨一点,用实力托举起未来的格斗界冠军,是吗?” 沈正清“啧”了一声,批评她:“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半决赛你人气很高,主办方才让选择你压轴。按照原本的计划,你其实可以不用参加总决赛了。” 蔺千钰继续阴阳怪气,“那可真是感谢,又多送了一笔钱过来呢。” 刚好,这次的大动作,将她比赛赢来的奖金用得差不多了,确实需要回点血。 沈正清懒得理她,留下一句:“怨气这么重,那就在家里多休息两天再过来,免得过来又给我拳馆砸了。” “谢谢师父!”蔺千钰这句感谢格外真心。 沈正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小潘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蔺千钰接起:“哈喽。” “千钰,我就知道你醒了,你身体好些了吗?”小潘说话格外小声,像是偷偷摸摸背着人打过来的。 蔺千钰挑了下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呃……”小潘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见沈教练吹胡子瞪眼睛地走进拳馆,我就知道他刚和你打完电话。只有你有这个本事,将沈教练气到脸色铁青。” “……” 蔺千钰很是无语,自己忙的这段时间,在拳馆的风评都变得这么霸道了吗? 小潘没察觉到她的无语,继续夹着声音道:“我昨天晚上回家后可担心你了,又不敢随便打电话怕影响到你。直到今天早上看到新闻,才彻底松了口气。” 沉默了一秒,她喊道:“千钰……” “嗯?” “谢谢你,替我…为我父母报了仇。”虽然小潘在极力忍耐,但最后尾音的颤抖,还是让蔺千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 她轻笑一声,语气和缓道:“不是你自己亲手报的仇吗?我昨晚还在想,要不收你为徒好了,是个好苗子来着。” “千钰……” 这一声喊的,九转十八弯,蔺千钰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这是我俩之间的秘密,以后都不要再提好不好?”她用商量的语气,和对方说道。 小潘却有些犹豫,“可是,你帮了我这么……” 蔺千钰见她还在纠结,直接开口打断:“你想感谢我也行,过几天帮我送个东西到珲大集团前台。” 她这个拜托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小潘感觉蔺千钰把她当小孩一样,“就没有…呃,更复杂一点的报恩方式吗?” “要复杂?” “嗯!” “可以,那我复杂点。”蔺千钰想了想,“帮我送东西过去时,记得戴好口罩和眼镜,不要让对方看到你的长相喔~” 电话那头的人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复杂?” “这还不够?那下次师父骂我时,你得帮我出头,这样够复杂了吗?”蔺千钰笑着道。 “呃……” “千钰,我觉得吧,这个有点过于复杂了。”小潘心虚地转移话题,仿佛刚才追着要报恩的不是她一样,“那我什么时候送过去?” 蔺千钰眸光瞬间一冷,仿佛想到了什么,随即道:“不用着急,该送过去时,我会提前通知你的。到时候,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那好吧……”对方应了一声,突然又想到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新闻上面说,办公楼里只有三个男人。那赵阿榫他……” 这句话小潘忍了很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赵阿榫这个人见死不救,自私自利,人还特别坏。特别是在她父母那件事上,将这些特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他,也是当年另外一家受害家庭的幸存者。 人突然就这么不见了,全世界好像都找不到他,现在私下讨论这个案件时,很多人都认为是赵天玉的这个徒弟做的。 警方的调查不可能这么快出结果,赵阿榫消失的时间点和身份都这么敏感,不让人怀疑都挺难的。 小潘是知内情,所以很怕赵阿榫被抓住后,会影响到蔺千钰。 “你是怕他知道些什么?”蔺千钰问她,“比如说…福利院的事?” 小潘接过话,斟酌道:“虽然他那天并没猜到关键点,但也发现了这一切与福利院有关。他虽然笨,但再怎么说也是赵天玉的徒弟。他会不会……” “不会的,他现在恨极了赵天玉。” 蔺千钰立即打消了她的疑虑,“这人虽然愚忠,却也只爱自己。只要他发现赵天玉骗他去送命,你想想他会怎么做?毕竟他曾经为了自由,连自己父母的死都可以不管不顾。” 她这句话,提醒了小潘。 “也对……” 蔺千钰继续替她解惑,“而且我听说,现场几个人的通讯设备都不见了,你猜赵阿榫拿走会做什么?” “是他拿走的么?”小潘这时才反应过来,“难道他是想保留电话,找魏…找买主拿酬金?” 轻笑一声,蔺千钰赞许道:“很不错,现在都能举一反三了。” 第58章 湖边的偶遇 和小潘聊完天,蔺千钰收拾了一下,下楼去散步消食。 连着累了好几天,不论是身体还是神经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就连整整睡了一天都没有办法改善,甚至脑袋更痛了。 她无意识地走到临街别墅区。 这一排别墅区的后院有一个人工湖,每当夕阳西下时,阳光照在湖面上时,别墅区的住户们,便会陪同家人带着小孩出来散步玩耍。 蔺千钰静静倚在湖边,整个人的姿态渐渐放松下来。 不远处大人和小孩的嬉闹声,让此时的她听着倍感舒适。 她噙着微笑,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差不多四、五岁左右小男孩,两个人正在开心地玩捉迷藏。 小男孩很可爱,笑声很好听。 女人留着一头齐肩长发,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面容姣好,看打扮应该是有钱人家里的太太。 这一幕,像山水画卷里的一角。 蔺千钰看着看着…不由跟着他们笑起来,眼底全是羡慕。 就在此时,小男孩为了躲避女人的假意追赶,一颠一颠跑到蔺千钰身边的一棵柳树下躲着,路过时还无意踩了她一脚。 一点都不疼。 小男孩走路歪歪倒倒的样子甚是可爱,即便被踩了一脚,她也没有打算离开原地,而是看向那位假意寻找的女人。 女人客气地朝她笑了笑,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告诉小朋友,自己已经发现了。 蔺千钰礼貌地点点头,举起右手无声比了个“ok”。 但小孩子活泼归活泼,重心还不是特别稳。 就在蔺千钰刚收回眼,却发现小男孩已经察觉到女人发现了他,正忙着“逃走”并没有注意脚下。 谁知刚跑没两步,他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摔去。 女人离得不近,她和蔺千钰同时瞧见了小男孩即将要摔倒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如果小男孩的脑袋正对着那块尖锐的石头砸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蔺千钰身手灵活,快速朝前跑了两步。 在小男孩的脑袋就要磕上那块凸起的石头时,她一把拉住了对方的衣领,成功解救了他。 女人见状,狠狠松了口气。 她快速跑过来,对着蔺千钰不停道谢:“谢谢你,实在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刚才那一下,他今天肯定会受伤。” 蔺千钰理了理小男孩背后被自己拉皱的衣领,然后将孩子还给对方,微笑着开口:“不用谢,小朋友没事就好。” “你啊…太调皮了,还不快跟姐姐说谢谢。”女人蹲下身,教训小男孩。 小男孩睁着两只黑葡萄一样的大眼,朝着蔺千钰大大方方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姐姐,姐姐好漂亮。” 蔺千钰没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地回了句:“小朋友不用谢,应该叫我阿姨才对。” “你这么年轻,哪能叫阿姨。而且我儿子最喜欢美女帅哥了,我让他叫他也不会叫的。” 女人说话柔柔的很好听,说出的话也好听。 她朝蔺千钰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肖云,这是我儿子方远泽,四岁。” 蔺千钰弯下腰,对着小男孩打招呼:“你好呀,方远泽。” 男孩被教得很好,好奇地看着蔺千钰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姐姐,你知道了我和我妈妈的名字,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你就叫我小蔺姐姐吧,好不好?”蔺千钰逗他。 逗了小孩一会儿,蔺千钰直起身对肖云说道:“我家就住在附近,晚上经常会过来散散步。今天出来得够久了就先回去了,你们自便。” 她离开时,不小心掉落了一张拳馆招学员的广告传单。 那是沈正清让她路上回家时,一路走一路贴的。当然,蔺千钰并没有照做,创建文明城市要从她做起。 她嘴上应着,手里将全部的传单都拿走,到现在也一张都没贴。出来散步时,怕走着会热,带了一张顺手扇风解解凉。 肖云帮她捡起,无意间看了传单的内容一眼,双眼顿时发亮。 “你是泰拳教练?”她有些惊喜地问道。 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何会这么大,蔺千钰也只能探究地看着对方点点头。 “他这么大的小孩能学吗?”对方又问道。 蔺千钰的目光,顺着对方的手指向下,看向对着自己笑眯眯的四岁小男孩。 “呃……”她思考了一下,想着怎么说比较委婉,“我的建议是,过几年等他长大一点再学这类搏击性运动。” “啊?”肖云有些失望,拿起传单自顾自看着,好似并没有准备还给她。 她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泄气道:“这小孩天生精力旺盛,我每天陪着他都要累死了,一天不出门,就在家里‘造反’。再不给他报一项运动,我得未老先衰了。” 对方沮丧的表情,令蔺千钰有些不忍心,“如果你真的很想让小远泽学泰拳,我可以私下给他做点趣味性训练和基础体能,增加他的协调性。” 对方双眼猛地放亮,语带期待地问道:“真的可以吗?如果可以,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蔺千钰一笑:“不用给钱,我还挺喜欢小远泽的,每周也都会来湖边散步,反正晚上也无事,就当和小远泽交个朋友呗。” 她蹲下身体与小孩平齐,问道:“好不好,小远泽?” 小男孩兴奋地举起双手,大叫一声:“好!” 这下肖云更不好意思了,忙推了推方远泽肩膀,“好什么好,你要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不用谢!”蔺千钰笑着回道。 肖云放儿子去疯跑,自己则是对蔺千钰继续劝道:“你还是收点钱吧,不然我这也……” 看得出来,她很过意不去。 蔺千钰拿出另一个手机,打开二维码,“我刚搬来这里没有什么朋友,你真的不用过意不去,都是顺手的事。这是我的微信,加一下方便以后约时间。” 肖云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嘴上说着:“那行,我也不矫情了!以后你过来就提前说一声,我让阿姨做好晚餐带过来,我们就在湖边露营,吃完大餐后再训练。” 蔺千钰态度也很干脆,“那我就不客气啦!” 肖云唤回儿子,让他对蔺千钰说再见,临走时还不忘道:“想吃什么提前说,我家阿姨手艺可好了,什么都能做。” 蔺千钰挥挥手,嘴里应着:“好嘞。” 在肖云母子俩笑着转身后,她放下手臂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朝自己小区走去。 第59章 摆脱调查 玻璃被砸碎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从珲大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传出。 厚重的雕花木门,也阻挡不住方谢珲磅礴的怒意。 总助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公司法务部总监领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珲大集团的法务总监郑昌,是一位大腹便便的胖老头。他弯着腰,急匆匆地冲进门,像是正忙着被董事长加急召唤过来的。 此时,办公室里一坐一站两个人。 除了怒火冲天,站在办公桌旁的方谢珲之外,还有一位,就是让他忙到几天几夜没回家睡觉,脚不沾地的活祖宗。 “董事长。”郑昌擦着汗,谨小慎微地朝脸色黑到没法看的方谢珲打招呼。 总助像是逃难一般关上门,独留郑昌一人面对方家父子。 方谢珲闭着眼,重重吐出一口气,额头的青筋爆出,随着他的呼吸滚动。 他无力地指了指室内的沙发,示意郑昌先坐下,在调整好呼吸后才睁开眼,看向方正德。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前几年在拍卖会上以高价拍下的百年玉佛牌,会出现在那两名偷渡者的手上?” 这一句话方谢珲是压低声音说出的,但紧咬的牙关和吐字的力道,听得郑昌的小心脏一颤一颤的。 跟了董事长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对方这样生气了。 就连前总经理方正道不小心被二公子无意爆出非法占地的事,董事长当时都没有这么愤怒。 不仅如此,后来还答应二公子取代他哥,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 这怎么还在交接期间,就又出现了这档子事呢? 珲大集团这段时间内部动荡不安,很多股民早就已经持观望状态。再加上近年来房地产效益不好。 虽然方谢珲执行力与洞察力惊人,在几年前察觉到时局不对时,已经慢慢调整战略,朝文化产业和高端社群转型发展。 但如今的珲大再怎么,也只能在云江市做做排头,出了云江市谁还会像十年前一样,给他们这许多面子? 生意不好做。 这五个字,是成功商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可当企业内部的普通员工都开始嘟囔这句话时,这个企业基本已经在大幅度走下坡路了。 现在的珲大表面风光,实际一地鸡毛。 最可悲的是,方谢珲靠着老婆娘家起势,自己一生拼搏得来的成就,却没有一个值得交付的后代,将他执掌多年的企业发扬光大。 仅有的两个儿子,一个接一个地出事。 不是正在接受经济犯罪调查,就是被警方发现,同上周的一起恶性伤人事件有关。 方正德不仅被怀疑,同邻国的雇佣军偷渡案有关。 还被怀疑买凶杀人,甚至有人在网上到处疯传,说那两名雇佣军,就是方正德托关系将人带进云江市的。 一旦罪名成立,方谢珲将同时失去两个儿子和未来继承人。 方谢珲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等不了多久了。他一手创立的企业,即将拱手让人。 这让一生要强的方董事长,容不得有半点污秽沾染上身的云江市成功企业家,如何想得通? 方正德这次不再像以往那样嚣张,从事发到现在,他还是一脸茫然。 他每天都生活在醉生梦死的状态中,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那两名雇佣军认识的。 更遑论说…… 买凶杀人? 那个赵天玉自己都没见过几次面?为什么要杀他?还为了杀他,特地从邻国偷渡两名雇佣军过来? 常言道-- 三杯酒下肚,六亲不认。 他虽酗酒,但不会连自己认不认识对方都记不住吧? 可所有人,包括网上的那些网友,都说他认识,还一直说他早已与赵天玉结下仇怨。 更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自己在酒吧里与赵天玉争吵的监控画面。 妈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和赵天玉吵过架?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全世界一面倒的输出,还有视频为证,搞得他自己也有些怀疑,是不是纸醉金迷的日子过了太久,导致有些间歇性失忆了。 他开始怀疑起自己不仅有间歇性失忆,更是得了狂躁症,只是吵个架而已,居然要买凶杀了对方。 这真的是他做出来的事吗? 他茫茫然地,底气不足地开口:“爸,我真的不认识他们。” 见他还在犟嘴,方谢珲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认识他们,那以你名义拍下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手中?若不是有人提前告诉我这件事,现在你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此话一出,方正德哑口无言。 方谢珲再次质问:“你究竟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郑昌坐在一旁尴尬极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就连总助给他端来的水,都不敢喝一口,只一味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你说!”方谢珲看向郑昌,他连忙拿下手帕,直起身坐得端端正正,“我养这个狗东西有什么用?他到现在还在装傻!” 这句话,郑昌哪里敢接。 方谢珲在他内心的形象,从来都是杀伐决断,疏离高冷。这真的是他第一次听到对方嘴里蹦出这类损贬人的话语。 对象还是自己的儿子。 为了逃避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郑昌硬着头皮喝了一口水,尽量忽略对方气急下的口不择言。 “是,我是狗东西!”方正德本是萎靡着靠在沙发上,见到父亲居然有外人在场时,用这种侮辱性的词汇形容自己,体内刚被压制住的叛逆,一股脑涌至全身。 “你从来就只有一个儿子,我是狗东西猪东西,不管是什么鬼东西都好,反正就不是你的亲儿子!” 他这句话一出,笨重的烟灰缸下一秒便被人丢了过来。 这次,他不再乖乖地坐等挨打,而是拿起被摔在沙发上的烟灰缸,猛地朝地上砸去。 反正自己在他们心里,已经是个什么都不算的狂躁症患者了,那再做过分一点又有什么所谓? “你反了天了你!” 方谢珲一声暴喝,将郑昌吓得倏地站起身。 在缓缓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后,他才吞吞吐吐开口:“董事长,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二公子暂时摆脱警方的调查。” 第60章 逃出国 方谢珲气得脑袋有些发晕,一屁股坐回办公桌前,冷着声音道:“你说。” “如果留在云江市,被调查甚至往更坏的方向发展,都有可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如马上送二公子先出国躲一段时间避开风头,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做打算?” “我不出国!”方正德一听,便开始暴躁。 对于郑昌的提议,方谢珲还未发表意见,方正德就表现得极为排斥。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方谢珲道:“你就是想把我赶走让出总经理的位置,今天请这老头过来就是说这个的吧?肖云和远泽都在云江市,凭什么我要离开?” 方谢珲气急,脑袋疼得快要爆炸。 “你以为送你出国很容易?犯了错从没想过要弥补,现在人家给了最佳方案,你还在想你的老婆和儿子?” 被训的人满脸桀骜不驯,让方谢珲转开眼不想再看。他怕再看一眼,自己会控制不住掐死这个逆子。 “那让肖云和远泽跟着我一起。”方正德自知理亏只好答应,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方谢珲冷笑一声,暼了他一眼,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你当出国是去菜市场赶集?现在的处境还容许你拖家带口?知道给你找个假身份有多难吗?” 方正德终于偃旗息鼓,不再挣扎地接受安排,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了句:“那肖云他们怎么办?” 方谢珲眼一瞪,“肖云和远泽比你听话多了,还需要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来担心?我乖孙儿才四岁,都比你懂事!” 方正德窝进沙发里不再说话,用行动表示默认。 见这个逆子终于妥协,方谢珲的表情还稍微好了那么一点。还有一条路能走,一切就还有挽救的机会。 方正德这个人不管再怎么稀烂,也是他儿子。那些风言风语导致股价下跌也只是暂时的,与之相比不算什么。 --- 方谢珲的手下行动力不是盖的,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以最快的速度给方正德铺好了出国的“康庄大道”。 尽管他们神通广大,也逃不过云江市警方的眼睛。 警局里。 警员阿琛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对正在打电话的田维清汇报:“老大,方正德上车了。” 田维清对电话那头的人低语了几句,挂断电话转过身。 浓眉大眼的五官,削瘦的脸型,挺鼻薄唇。 不管阿琛与田维清对视多少次,都觉得自家老大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虽然是警局公认的最帅警官,长相绝对没的说,可只要一相处,对方这气场一摆出来,无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可惜,老大气场再强,也被这起棘手的案子搞得心力交瘁。 这件案子因为有匿名人举报,再加上他们行动迅速,本以为会很快破案。谁知一查才知道,竟是个烫手山芋。 涉及国际案件就不说了,现场干净到查不出任何其他的痕迹,除了那三名奄奄一息的涉案人员,便是凭空消失的赵阿榫的痕迹。 邻国警方一直在与他们沟通协作调查或引渡的问题,刚查到一半,又蹦出个珲大集团公子哥涉案。 本土上市企业继承人,买凶杀人,非法组织偷渡,跨境协作犯罪等等一系列操作。 这每一项罪名如果坐实,方正德将再无出头之日。 醒过来的那两名邻国雇佣军一口咬定,就是佛牌的主人将他们带到云江市,并让他们杀了赵天玉。 然而赵天玉醒过来后,却一句话也不肯说,直嚷着要找律师,并声称是有人要害他。 问他是谁,他却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恐惧。 牵扯到珲大集团,他们办起案来很是束手束脚。 对方表面上十分合作,却动用一切内部关系阻碍他们的调查。 找来专业的律师团队,让方正德在被传唤时装病发疯。更以只有一段模糊视频,没有直接证据对方正德进行取保候审。 此举,引起上级部门的格外不满,安排了专人到云江市来协助调查,不日便到。 想到这里,阿琛都有些同情老大了。 田维清则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上级部门派的人过来彻查此案,那赵天玉和那两名雇佣军十五年前在福利院犯下的事,也会被一并查出。 按照珲大集团如今在云江市的地位,很有可能对于福利院惨案的调查,便会在赵天玉几人的认罪下戛然而止。 即便,赵天玉几人有心想供出当年的幕后黑手。 但他们认为的幕后黑手,就真的是当年一手策划出那起惨案真正的凶手吗? 就算抓了,也只是个推出来挡枪的执行者罢了。 珲大集团或许会受到方正德的连累,但只是一些没有实质证据的牵扯,按照方谢珲的做法,为了保住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将方正德推出去转移视线。 那他们这些年来所有的努力,特别是千钰长达十五年的忍辱负重,全部都会白费。 将渗水发霉的墙角表面刮掉,再涂上漆,一切就真的会结束吗? 所以这几日,田维清表面放松了对方正德的监视。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珲大集团现在还想保方正德,所以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他们只需要助把力便可。 果然不出蔺千钰所料,方谢珲居然真的敢帮他儿子逃离云江市。 想到这里,田维清开口安排道:“先跟着,不要打草惊蛇。” 阿琛有些疑惑,但对上田维清的目光,便顿时放下心来应道:“好的,知道了老大。” --- 坐在方谢珲为自己安排的专车上,方正德无聊地玩起了手机。 老头子在他离开时特地警告过他,关于以前的一切全都不要带走,到了那边再重新置办新的,包括自己现在正在玩的手机。 但他怎么会听老头子的话呢? 这次同意出国,自己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了,凭什么连用惯了的手机都不能带? 心里正不满着,突然有个陌生人给他传来了一段视频。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加过这个人,两人连个聊天记录都没有,却突然给他发来一段视频做什么? 想了想…… 反正这时候无聊,点开看看也可以。 谁知他刚打开视频,跳出来的第一帧画面,就让他眉心一跳。 视频里的主角,是他妻子肖云和父亲方谢珲,陪着他的儿子方远泽在庭院里玩耍。 肖云端了杯茶,送过来给坐在躺椅上的方谢珲。 由于角度受限,肖云的身体挡住了拍摄人的镜头。 一分钟后,在她的身体离开方谢珲躺椅前,视频中的方谢珲突然伸手拍了肖云的臀部一下。 肖云没有回应对方,而是转身走进了屋内。 没多久,方谢珲也从躺椅上站起来,走了进去。 此时的庭院中,只剩下了蹲在地上用小铲子挖泥巴的方远泽。 第61章 出车祸 方正德盯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然紧缩。 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的指尖僵硬地悬在屏幕上,呼吸顿时开始急促了起来。 下一秒,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这时,视频里的画面切换。偷拍者的镜头从窗帘未拉严实的缝隙中探进,揭开了这个家庭最不堪的一幕。 他的父亲和他的妻子,正抱在一起,亲到难舍难分。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庭院里,他四岁的儿子正蹲在泥地里,拿着小铲子挖泥巴玩,对里面发生的龌龊事一无所知。 方正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袋里要爆炸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难以忍耐的冷笑声。 【你是谁?】 他颤抖着手指敲下三个字,按下发送键的瞬间,象征着发送失败的红色提示冒了出来。 “掉头!”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到几乎无法出声,“回公司!” 司机被他狰狞的表情骇住,下意识猛打方向盘。 他察觉到二公子有些不对劲,一边听他的话转头,一边暗地里单手发消息给董事长总助。 【不能掉头,赶快把二公子送走,这是死命令!】 对方只回了一句话,司机便再次掉转头。 这个公司究竟听谁的,他心里自然清楚。 “你干什么?”方正德看着再次调转的车头,冷着声问道:“把我说的话当放屁吗?” 司机小心翼翼回道:“对不起方总,今天一定要送你离开云江市,这是董事长下的死命令。” 方正道情绪已临近崩溃,一听到“董事长”这三个字,他直接暴走大声吼道:“停车!我命令你立即停车!” “方总,你不要为难我一个司机,我的任务就是将你送过去。”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把你送到后,你接下来想干什么随便。 但方正德早已失去了理智,哪里还听得懂司机的言外之意。他像疯了一样不停扯着后座的车门。 发现车门打不开,他又降下车窗。 司机是个胆小的,他不了解方正德,不知道他根本就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连忙狠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方正德就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用尽全力咬牙切齿道:“把门给我打开,快点!” 司机无奈,只能打开总控。 方正德以最快的速度下车,拉开驾驶座车门,对司机吼道:“滚下来!” 几分钟后,司机被留在了路边。 方正德驾着车,一路超速狂按喇叭,路上的车辆都以为这车失控了,纷纷变道避让。 然而,就在方正德刚下高架准备变道时,突然一辆车从辅道交叉路口朝他直冲过来。 两辆车的车速都极快,快到路上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辆车整个被撞的翻了个面。 --- 别墅区湖边。 蔺千钰正在教方远泽模拟出拳的姿势,肖云和阿姨则是在野餐垫上放着一盘盘水果同餐点。 余晖笼罩下,湖边每个人脸上的轮廓都变得分外柔和。 小远泽学着蔺千钰动作,别扭地挥出一拳,嘴里奶声奶气地“嗬”了一声,将肖云和阿姨逗的“哈哈”笑。 只有蔺千钰没有笑,她教学时整个人都很严肃,即便小朋友只有四岁,她的要求也格外严格。 这让肖云更加放心,将方远泽交给蔺千钰学拳。 看着儿子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刚才的动作,肖云心里盘算着,找个机会给蔺千钰送份礼。 这样等方远泽大一点了,正好顺理成章地去对方的拳馆学拳。 正在考虑送什么礼物给蔺千钰,她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她的公公方谢珲。 “喂,爸?”她轻声唤了一句。 对面很嘈杂,过了一会儿,听筒里才传来方谢珲的声音:“肖云,快到市医院来,正德出车祸了。” “什么?”肖云猛地站起身。 对方来不及再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一下子慌了,颤着声音对阿姨说:“阿姨,你…你照顾好远泽,我要去医院一趟。” 看得出她此时有些混乱,阿姨连连回道:“好好,你快去,小远泽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蔺千钰和方远泽也发现了肖云的不对劲。 方远泽跑过来问道:“妈妈,你要去哪里?远泽也要去。” 肖云忍住泪意,抱了方远泽一下,抬头对蔺千钰道:“蔺教练,我家里有事要离开一会儿,今天教学就先到这里。麻烦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没等蔺千钰回答,她转身跑着离开了。 送走了方远泽和阿姨,蔺千钰拿出手机。 果然…… 田维清给她打了电话。 一般在工作时间,他是不会主动打电话联系自己的,有要事也只会在三人小群里发信息。 刚一回拨,对方就接了。 “是不是方正德那边出事了?”她问道。 电话那头默了默,才开口:“那个撞他车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蔺千钰吃惊,随即问道:“他出车祸了?原来他老婆慌慌张张地走了,是因为这事。” “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我只想让他们父子反目,可没想过让他们阴阳相隔。” “嘶…”田维清想不明白了,“那会是谁?我听同事讲,是一辆挡得严严实实的套牌车。就在高架下面等着方正德一下来,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抓到人了吗?” “没有,车头都撞烂了,还是让他开走了。等到交警追到时,那车已经泡在郊区的河道里了。” 蔺千钰愣到忘记接话。 田维清继续说着:“还有,方正德在出车祸后,居然给他爹发了条认罪的短信。” “你说什么?”她听糊涂了。 “你没听错,就是认罪。” “他信息里交代了,一切都是他做的。因为和赵天玉吵架打不过对方,才请了外援。所以我刚才,才会以为一切是你安排的。” 蔺千钰完全懵住了。 她本以为,将自己搜集到的方谢珲同肖云有染的视频发给方正德,会让方正德因为受到背叛,去争对方谢珲,进而爆出珲大集团更多秘事。 就像他对待自己的亲哥方正道一样。 到时候真正接受调查的,便不再是方正道方正德两兄弟,而是珲大集团的掌权者方谢珲。 可打死她,她也不会想到,方正德会真的认罪! 这样一来,她接下来的计划会被全盘堵死,并毫无翻盘的机会。 她重重叹了口气,问电话那头的人:“方正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田维清:“很不乐观。听同事说…他大概率会成植物人。” 第62章 一切又回到原点 强烈的挫败感,朝蔺千钰袭来。 在整个方家,除了方谢珲,只有方正德知道当年福利院惨案的真相。 这也是蔺千钰,为什么执着让他们父子反目的原因。 当年方谢珲收买的大部分知情者,很多早就查无此人,另外几个进了他的公司被安排在重要岗位,一家人都依仗着珲大集团生活。 即便有人愿意站出来,说出当年之事,又有谁会真的相信一个连证据都没有的传言? 但方正德就不一样了。 他是方谢珲的亲儿子,只要他愿意将一切说出,事情便成功了一大半。 明明都到最后一步了… 为什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挂断电话,蔺千钰突然觉得好累,整个人无力到连步子都迈不动。 她的视线,从波光粼粼的湖面收回的刹那,整个眼前一阵发黑。 也许…… 是她做错了。 她太激进,怕方正德被送出云江市,过早地将那段视频发过去刺激对方。 如果她没有发那段视频,方正德便不会掉头回来,也就不会与那辆守株待兔的车相撞,也就不会有成为植物人的危险。 她强拖着虚浮的脚步,忽略渐渐发抖的手指,不顾身体的异样硬生生朝前走了几步。 眼前的黑色渐渐散开,慢慢变成一片白,耳边能听到的声音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一个人影冲过来,刚好接住了她。 --- 蔺千钰再次醒过来时,看到了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这人她认识,是半决赛时上台按下她挑战键的女孩。 “蔺千钰,你醒了?” 女孩低头平视着她,面无表情。 但蔺千钰还是看出了,对方眼底闪过的一抹关切之色。 她点点头,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对方直接将她一把按了下去,“你多久没吃饭了不知道吗?我妈在做饭,先躺躺。” 女孩眼睛很有神,批评她时眸光一闪一闪的。巴掌大的脸蛋表情高冷,一瞧便知是个面冷心热的。 “我睡了多久?”蔺千钰说话时,感觉嗓子眼里都是甜腻腻的。 “把你带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蔺千钰有些抱歉地望着她,“很重吧?辛苦你了。你也…住在那里吗?”她试探地问道。 “哪里重了?你再轻几斤,都够不上比赛的体重了。”女孩很是无语,“我抱你上车,绰绰有余。” “开车?”蔺千钰听出了重点。 她如果住在旁边,怎么还会开车出行? 女孩点点头,朝她伸出手,“我是特地过去找你的,蔺千钰。我知道你那天没记住我,再次自我介绍一次,我叫王殊。” 蔺千钰趁她不注意撑起上半身,握住对方的手,“你好王殊,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她有些开玩笑道。 见她笑容柔和,王殊愣了片刻,抽出手偏过头道:“你说话也太夸张了。” 对方不好意思的表情,让蔺千钰沉重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是特地过来找我的。” 蔺千钰的话,提醒了王殊。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打开抽屉,从抽屉的首饰盒里抽出了一条项链? 房间里亮着小灯,蔺千钰有些看不太清那条项链下的坠子,长什么样子。 从有些模糊的轮廓看起来,像一把钥匙。 王殊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放在手心,拿过来给蔺千钰看。 看着对方手心中,那条并不是那么好看的项链,蔺千钰抿了抿唇,斟酌了好半天用词,才道:“项链很好看。” 在听到她的评价后,王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既伤心,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沉默不说话。 对方整个人陡然而起的委屈,让蔺千钰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想了想,她问道:“我是不是…应该认识这条项链?” 王殊深深吸了口气,咬着唇点了点头。 对方反常的态度,让蔺千钰不由得拿起钥匙,仔细端详了起来。 将钥匙凑到眼前的下一秒,蔺千钰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猛地看向对方,用抑制不住颤抖的嗓音问道:“这把钥匙,你怎么得来的?” “你这么快就忘记了?”王殊一怔,质问她。 蔺千钰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对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看向她的倔强双眸里,有她所不能理解的熟悉感。 熟悉感…… 钥匙? “你是……”蔺千钰开始在记忆搜寻,自己以往有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突然! 一张稚嫩的小脸,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阿舒?”她喃喃地喊了一声,有些不确定。 王殊的嘴角控制不住地轻轻瘪了下,抽了抽鼻头,便马上恢复正常表情,酷酷地沙哑道:“我以为你忘记我了。” 她当然没有忘记! 只是十五年太长了,长到…… 六岁的小女孩长成了二十一岁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在蔺千钰的眼里却只有两帧画面那么少。 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蔺千钰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小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保管得好好的。” “当然!”王殊声音大了几度,说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千钰姐,你当年交代给我的事,我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蔺千钰眼眶瞬间红了。 “你让我拿这把钥匙去将小伙伴们救出来,我做到了。”王殊的眼眶也红了,“让我千万不要把钥匙搞丢,我也做到了。” 一滴泪,划过蔺千钰的脸庞。 她哽咽着,伸出手拍了拍王殊的肩膀,大声道:“做得好!我们阿舒太棒了!” 王殊拉起蔺千钰的手放在自己脸侧,闭上眼蹭了蹭,仿佛一只正在撒娇的小猫。 小时候在福利院,兰铃每次将她弄哭后,千钰姐都会来安慰她。 她每次,也是这样静静地蹭着千钰的掌心,心里想着…… 若千钰姐是她亲姐姐就好了,那她在这个世界上,便有了亲人。 事发时她还小,其实没有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想跟蔺千钰回去,可对方说什么都不让她跟着,让她跟着大孩子们先走,不准再回来。 起初,她在心里怨过千钰姐一段时间。 她以为,是福利院不要她了。 直到…… 她看见了关于福利院失火的报道。 第63章 不能留你一个人 小时候的阿舒胆子很小。 蔺千钰记得,那时小阿舒总爱跟在她的身后。她去哪,这小家伙就去哪。 她放学后去食堂帮妈妈择菜,小阿舒也屁颠屁颠地跟着过来非要帮忙,不让就瘪嘴捂脸假哭。 兰铃那时总仗着比阿舒年龄大些,使唤她做这做那。 阿舒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听话,只是每每在蔺千钰帮她说话后,便哭到停不下来。 在她们分离的这十五年里,又是怎样的生活状态,让小时候那么爱撒娇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这般坚强的女孩。 光是想想,蔺千钰就很是心疼。 王殊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蔺千钰接过放在手中,看着不好意思转开目光的女孩,柔声问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对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好半晌,随后才轻轻点了点头,“还行,我八岁的时候被妈妈收养了,她待我很好很好。” 那就好! 蔺千钰这才放心下来,端起水喝了一口。 “我记得,你们当时被送到了不同省市的福利院,后来怎么又回到云江市了?” 王殊这才抬起头,对着她开口:“高考完,我选择了云江市的一所大学。妈妈怕我一个人寂寞,就卖掉老家的房子,在这里买了一套小居室我们两人住。” 蔺千钰有些不明白。 王殊在云江市生活过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才六年,怎么还会特地选择回来,回到这里上大学,甚至是定居。 在她的沉默下,王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别扭,她接过蔺千钰手中的杯子,再次开口:“当年我还太小,还不清楚那夜发生了什么。” 蔺千钰忙接过话:“你不用……” 下一秒她的话被打断,王殊的目光不再闪躲,渐渐变得坚定。 “千钰姐,我六岁前很幸福。那是因为有阮爸蔺妈还有你,加上福利院的小伙伴们。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云江市面对这一切。” “阿舒……” “其实,我上大一就见过你了。” 王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蔺千钰有些吃惊,“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陪同学到飓风泰拳馆报名,我那时还不喜欢拳击,便留在馆外等她。”她语气慢慢变得委屈,“千钰姐,我当时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却没有认出我。” “抱歉……” “这还不是最气的!”她生气地努努嘴,“我只在馆外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好学的,看着就折磨人。你没想起我便算了,居然还怼我!” “我说什么了?”蔺千钰实在想不起来。 “你说,”王殊清了清嗓音,白了她一眼开始学她,“对没有接触过的事物擅做评价,这样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自己说过这种话?蔺千钰完全不记得了! 于是,她问道:“这就是…你跑去学泰拳的原因?” 王殊非常干脆地点点头,“对!所以我另外找了家拳馆去学了。现在我的想法还是没变,特别是那天你在台上胖揍我的时候!” “……” “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才学没几年,那天下手有些重。” 她也没想到,王殊刚学了两年,就大着胆子跑来参加满是格斗高手的争霸赛,还进了半决赛。 自己那天到下半场,可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能躲过她那么多招,看来这家伙还是有一定的天赋在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蔺千钰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王殊家。 “那这次怎么又突然愿意同我相认了?”她看着满身反骨的女孩,好笑地问道。 王殊刚准备开口,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王殊的妈妈,说晚餐做好了。 “那正好,让我妈和你说,这事还是她发现的。” 她这话有些没头没尾,蔺千钰没太听懂。 不过,人家妈妈都做好了饭,再赖在床上也确实不太礼貌。 她连忙起床,稍稍整理了下仪容,便随着王殊走到饭厅。 满满的饭菜香,一下子勾起了蔺千钰的食欲。 自从搬离姑姑家后,吃饭这种麻烦事,她从来都是在外面解决的。 一位满脸慈爱的中年女人,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走出,看见蔺千钰下床了,忙将碗放在桌上,走过来扶她。 “阿姨,今晚打扰了。”她不好意思地朝女人道。 对方豪爽地挥挥手,热情道:“叫我王妈就好!什么打扰不打扰,你是小殊的朋友,在自己家里就不要客气喽。” 说完,还不忘责怪王殊,“怎么还让你朋友下床了?你给人家端进去吃不行啊?” 王殊一把拉过蔺千钰,将她按坐在餐桌前,对王妈道:“哎呀,她没那么脆弱,妈你太操心了啦!” “好好好,我操心……” 女人点着头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又端出两碗汤,对蔺千钰道:“这红枣乌鸡汤是现熬的,补气血的,一定要全部喝完喔。” “谢谢王妈!” 对方态度很热情,一下冲淡了蔺千钰的尴尬,她干脆也不客气了,乖乖地接过王妈手中的汤,朝王殊眨眨眼。 直到这时,王妈才忙完坐下来,刚拿起筷子准备给蔺千钰夹菜,王殊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妈,你把前几天听到过的,再讲一遍。” 女人一听慢慢放下筷子,看向自己的女儿,表情有些犹豫。 “那个……” “真的要讲吗?可是…我感觉这个讲出来,对董事长的名声不太好耶。” 王殊表情有些无奈,焦急地说道:“他的名声算什么?他天天让您加班,害的您周末也不能和我一起出去玩。现在他都要害人了,您还吞吞吐吐的。” 她的话提醒了王妈,她猛地一拍桌子,“对!谁让他们高层欺负我们保洁员的。” “那你快讲!”王殊催促道。 王妈想了想,顺手给王殊和蔺千钰一人夹了一块鱼,才慢慢道:“今天我去会议室打扫时,看见兰经理进去会议室了。那我不好再进去嘛…就只能先做对面小会议室的卫生。” “就是那个欺负过我的兰铃。”王殊抽空给蔺千钰解释了一句。 蔺千钰点点头,示意王妈继续。 她感觉到,王妈接下来说的话会很重要。所以也没来得及问王殊,怎么会知道兰铃也在珲大集团。 第64章 哪来的小儿子? “我以前啊,总听小殊在家念叨千钰姐姐,说你小时候对她特好。所以你的名字我早就记在心里了。” 王殊正在吃菜,王妈一句话搞得她一口菜放到嘴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妈你说得太夸张了。” 咽下嘴里的东西,她又说了句:“也没有‘总是’好吧。” 王妈瞟了她一眼,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道:“兰经理总也不从会议室出来,我也没办法打扫啊,便想着打扫完这边的小会议室,干脆下楼算了。” 讲到这里,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谁知我刚想出去,就听见对面大会议室有人走出来。一着急,我就躲进了房间最里面的杂物间。” 对方突然不说话了,蔺千钰放下筷子问了一句:“王妈,然后呢?” “那个……”王妈看了眼王殊,语带隐晦地对蔺千钰道:“总之一男一女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句话一出,蔺千钰自然明白了。 王妈刚想跳过这段往下说,谁料王殊竟直接开口:“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一男一女‘友好’接触嘛,我都多大了,你俩这什么表情?” 王妈同蔺千钰讪讪地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倒是王殊问道:“然后呢?” 王妈硬生生被噎了一下才开口:“我听他们提起你的名字,‘阮’和‘蔺’这两种姓氏都不常见,一下便反应过来,这两人是在讨论你。” 蔺千钰思忖片刻,“能听出和她对话的人是谁吗?” “当然听得出!”王妈顿时来劲了,“那声音一听就是我们董事长。你们是不知道,这俩人平时在公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哪知道,嘿……” “妈,说重点!”王殊无语。 “喔,对对…重点。”王妈有些不好意思地吃了口菜,继续对蔺千钰说道:“兰经理向董事长告状,说你改了姓什么的。还说…你应该是察觉到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正寻找真相。” 这话引得王殊立即看向蔺千钰,细细观察她的反应。 屋漏偏逢连夜雨。 蔺千钰低头喝了一口汤,想尽量在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还是小看了兰铃。 兰铃应该是发现,赵天玉这三人的案子没有扯出当年福利院的事。 以为…她蔺千钰查到的那些,并不完整。 便大着胆子,提前向方谢珲袒露了一切,寄希望于未来事情败露时,方谢珲能护住自己。 只要方谢珲知道了她的身份,自然会派人来收拾她。 那时,她已自顾不暇。兰铃便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曾经做的一切会被昭告天下了。 如果,兰铃真是这样想的。 那可算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了。 方正德出的这起车祸,让她前期的希望宣告破灭。 如今,除了将当年三名打手绳之以法外,其余的布局,全都毁于一旦。 既然,兰铃从来就没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过,不愿意老老实实守好自己仅有的那几天好日子过。 那她,也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正好最近她无事做! “千钰姐……” “千钰姐?” 王殊连喊两声,才把蔺千钰从沉思中唤醒。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方谢珲不是个好人。 在第一次听完老妈带回来的消息时,王殊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十五年前福利院发生的所有事,大概和方谢珲还有兰铃都脱不了干系。 “我能帮上你什么吗?”她问道。 听了她的话,蔺千钰一阵鼻酸。 每个在她身边的人,似乎都拼尽全力想帮助她。 但是…… 她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忍住情绪,蔺千钰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王殊见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乌鸡汤,说道:“你明明就不想喝,为什么非要一直喝?” 王妈在一旁搞不清楚状况,有些不知所措问:“千钰,是不是阿姨炖的汤不合你口味?” 蔺千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 微红的眼角,看得一旁两人同时一怔。 她笑了笑,对王妈道:“很好喝的王妈,是我自己没什么胃口。” 看她的样子,王殊有些泄气地往嘴里塞了口菜,咽下去后才道:“这么多年不见,互相也都不了解了。你不想和我说心里话,想防着我也是正常,我懂的。” 蔺千钰忙开口:“我并没有防着你,你误会了。” “好!”王殊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过身认真地问她:“那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会在湖边晕倒?” 蔺千钰默然。 这事说来话长,她不知道要怎么从头到尾和王殊把事情讲清楚。 “千钰姐,我并不是一定要你把什么话都告诉我。” 王殊叹了一声,继续道:“只是不想你下次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如果,我今天没及时赶过去,你躺在那里或许都没有人会注意到。” 对方的话,提醒了蔺千钰。 她突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那里的?” 这个问题,令王殊突然变了脸色。 她仿佛极其不齿自己的行为,结结巴巴了好半天,才道:“那个…我看你总一个人下班,就,就……” “就什么?”蔺千钰颇为好奇。 她一闭眼,“就跟踪过你几次!” 蔺千钰点点头,“喔,原来如此。” 在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她再次问道:“阿舒,你是不是很早就想同我相认了?” 只是一直拉不下面子而已。 “才没有!”王殊凶巴巴道:“只是提醒你,连我一个普通人都可以跟踪到你的住处,你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 听了她的话,蔺千钰收起了笑,“我知道。一个人住只是不想连累家人,并不是为了自身安全。” 王殊眉一皱,仿佛很不赞同她的做法。 见她担心,蔺千钰开口安慰:“放心吧!我所做的事已经前功尽弃,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在一旁听两人聊天的王妈,猛地一拍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她们道:“我就说,有件重要的事没讲!” “什么事?”蔺千钰直觉,这事和自己有关。 对方忙道:“听你们聊天我突然想起,兰经理和董事长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对董事长说,已经按照他上次的指示准备好了人和车。只要二公子再不听话,就立即行动。” 蔺千钰瞬间坐直身子,惊诧地问道:“您说什么?那辆车…是方谢珲准备的?” 王妈见她表情有异,忙将自己听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是的,我听得特清楚!” “董事长说,这两个儿子已经废了,最小的儿子一定要好好培养。所以,要扫清一切障碍。” 能看出来王妈有些想不明白,暗自嘟囔着:“但我听说…董事长只有两个儿子,哪来的小儿子啊?” 第65章 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福利院出事前,蔺千钰一直生活在阮长治和蔺姝禾的疼爱下。 在她的认知里,父母都是拼尽全力去爱自己的孩子。 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将一起人为制造车祸的凶手,同受害者的亲生父亲联系在一起。 方正德出车祸的事情,大概还没传到王妈耳中。 如果被王妈知道自己无意偷听到的几句话,居然是亲生父亲伙同外人,将自己亲儿子撞成植物人这种有违人伦的密谋。 她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在被王殊带回家之前,蔺千钰的心态其实已经开始崩塌。 她一直以为,是上天不想让她抓住杀害父母的真凶。 原来…… 她暗自苦笑。 对了,自己怎么能忘了,这个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上天…只会遵循自然毫无任何目的性。而人…却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徒手扭转任何事物。 包括坚不可摧的血缘关系。 所以,她并没有完全失败。 有些上位者,在自己掌权的世界里沉浸太久了,要不了多少时间……自己就会把自己玩死。 魏南星和王殊说得没错。 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保护好自身。 她蔺千钰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去等着一幢表面富丽堂皇的大厦慢慢倾斜、倒塌。 再三表达感谢后,蔺千钰踏着夜色离开了王殊家。 即便王殊一再强调真的想帮她,但蔺千钰还是拒绝了。 他们走的这条路,有太多荆棘。 当初,凌紫薇和田维清找上她时,她也考虑了很久。 还记得,那时候的她满身戾气,每天都抱着大不了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的心态,来面对即将度过的每一天。 直到遇见凌紫薇…… 凌紫薇那时已是名校毕业,手握好几家名企offer。却不打一声招呼,回到云江市,进了一家长期同珲大集团合作的金融公司工作。 将一切安排好后,她才和蔺千钰见面。 蔺千钰知道后当然是不同意,她并不想凌紫薇为了复仇,去自己不喜欢的公司工作。 但凌紫薇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不让我做这些,我所学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那几年金融专业走到哪里都吃香。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罢了。 田维清则是个话不多的男人。 除了在面对她和凌紫薇时稍微活跃一些,对外人基本不多说一句废话。 她们总笑他,还没到三十岁的年纪性格已经如此老成,以后找了女朋友,都学不会讨人家喜欢。 但笑归笑…… 他们这些年,在不同的城市同样的拼命努力,且最后都回到了云江市,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当年亲眼目睹福利院惨案的其中三名幸存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走向一条…也许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这两人的依次出现,让无数个日夜暗自在角落挣扎的蔺千钰,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憧憬。 第二次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便是魏南星。 他们的再次遇见,很戏剧化。 几年前,蔺千钰为了跟踪方正道和一家公司谈判,订下他们所在酒店隔壁的包间。 奈何包间隔音太好,她根本没办法获取任何信息。 灵机一动,她端起桌上自己点的菜,就大着胆子冲进了方正道所在的包间。 门一打开,房间里一堆人正在推杯换盏,一旁还单独站了几个人,似乎正在小声谈着生意。 这样的氛围,正好适合她下手。 但是,找谁呢? 蔺千钰来时已经乔装打扮过,毫不畏惧地与那些自打她闯进门,就默契地停下手中动作的人对视。 “请问,你们的菜为什么上到我桌上了?” 她的语气非常理直气壮,瞬间让屋内所有人都下意识瞧了眼餐桌。 餐桌上,所有的菜都吃到一半,连最后的主食都已经上齐。结果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对他们说,菜上错了? 可他们看着闯入者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谎。 坐在主位的男人在瞟了蔺千钰一眼后,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道:“菜上错了找我们干什么,这家酒店没有服务人员吗?” “没看见。” “没看见就自己去找!”或许是蔺千钰的语气太硬,对方“啪”得一下放下手中的酒杯,冷冷道:“这事还需要我教你?”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极大的威压。 见对方生气了,蔺千钰反而换了副神色。 她启唇轻笑一声,端着那盘菜慢慢走到他们桌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菜放在圆桌上。 “我可不吃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送给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却在路过一个人身边时,脚下倏地一软。 她是故意的。 这样…她倒在那人身上时,就可以趁乱,把手中捏着的小型窃听器放进对方上衣口袋里。 可千算万算,蔺千钰也没算到。 自她进门到现在,一直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并没有参与这些人吃吃喝喝,仿佛隐身的那个男人,会突然朝自己走过来。 那人一把将她身体扶正,避免她倒在陌生人身上。 这样的举动,瞬间打乱了蔺千钰的计划。 她猛地抬头,看进了一双冒着怒火的眸子里。 “这位女士可能有些喝醉了,你们继续,我带她去和服务人员说一声。” 男人盯着蔺千钰,嘴里的话却是对在场的那些人说的。 他强硬地控制住蔺千钰的两只胳膊,几乎是用抬的,将她带出了包间。 蔺千钰当然是不愿意。 她的目的还没达成,就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毁于一旦。 可此时她若执意继续,必然会被那群人看出端倪。 男人攥着她,将她拉出门外,低哑着嗓音说出一句:“站好!”然后转身回包间端起她放在桌上的菜,朝那群发愣的同伴点点头,轻声掩上了门。 蔺千钰冷眼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在对方伸手想再次拉她离开时,一把甩开,问道:“你干什么?” 被甩开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擒住她的手腕。 蔺千钰过肩摔的动作刚起范儿。 男人便用低沉的,略有些慵懒的声音对她说道:“再动一下,你手心里的窃听器还要不要了?” 第66章 久别重逢 她收手的动作很快,服软的态度也很端正。 只是说什么也不让对方碰着自己,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说了句:“我有脚,自己会走!” 她自认,刚才进包间时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除非这人有透视眼,能一眼看清她进去是想做什么。 两人离开时,服务人员才后知后觉地赶过来。 包间门一开一关,蔺千钰还听见里面有人在说:“应该是走错地方了,不用管。来来来…我们喝酒。” 她跟在男人身后七拐八拐,也不知道对方要带她去哪里。 面对一个陌生人,她虽然会拳脚功夫,但难保对方不会来阴的。 “你……”刚想开口询问,对方便停下了脚步。 蔺千钰这才发现,这人将她带到了一处露景天台。 她今天来时,特地戴了一副眼镜和一顶假短发,身上的着装也与平日里有所不同,更偏向休闲。 四处扫了一眼,发现这地方不错。 天台上种满了一圈绿植,角落里还放置着懒人秋千。最重要的是,这个天台与酒店哪处房间都不挨着,更像是一座独立的空中花园。 带着她来的人一进到天台情绪瞬间就变了,不再如刚才那样霸道专横。 他叉着腰,背对着蔺千钰,似在悠闲地欣赏那一圈长势不错的绿植。 蔺千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防备地盯着对方背影。 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正这样想的时候,对方突然一个转身,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居然带着些许质问:“这些年,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冲动行事的?” “???” 这人什么毛病? “先生,您哪位?”蔺千钰冷着声音,阴不阴阳不阳地问道。 刚才一跑走过来时,她早已把窃听器都处理好了。任凭对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也没有人会再相信他。 之所以还继续跟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一人背对着天台入口站着,一个脚步停在最外沿那一圈绿植前。 他们面对着面,蔺千钰眼见着对方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她一步未移,只要这人敢再伸一下手……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岂料,这人距离她几步之遥时便停下脚步,脸上又换上了一抹可以称之为“热情”的笑容。 情绪反复无常,应当远离。 不想与对方掰扯了,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刚一转身,身后传来了一句:“阮千钰,你怎么还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尘封了许多年的姓氏,就这么被人轻声带出,让蔺千钰全身一震。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对方。 努力在对方身上找出,自己记忆里熟悉的影子。 灰蓝色的发丝,让对方在阳光下生出一股清透的少年感。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同样深邃的眼眸。 她的目光从对方高挺的鼻梁往下走,在薄唇处微微打了个转,最后又回到了那双极具异域风情的眼尾。 在她曾经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身上带有混血的特质。 “你是…”她停顿了几秒,问道:“魏南星?” 深邃眼眸里的那丝紧张,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后那不值得一提的小小怨气,“哼!难为您老人家还记得我。” 蔺千钰怔怔地说了一句:“南星,好久不见。” 在认出对方是魏南星后,蔺千钰不受控制地朝他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细细打量着对方。 她只见过少年时期的魏南星。 年少的他成绩优秀、好胜心强,个性中带着点小小别扭,总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私下里却比谁都努力。 他那时就长得比同龄人更好看,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自身能力的优秀。 蔺千钰年少时与他不相上下,钢琴、舞蹈蔺姝禾一教就会。只是她贪玩,做什么总是三心二意。但凡认真起来,便是拿奖拿到手软。 她的恣意随性,在年少孤傲的魏南星眼中,变成了不可饶恕。 凭什么他偷偷躲起来努力才能达到的优秀,这个女孩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上台前几天集训一下,就可以轻松拿到? 在某一天,蔺千钰捧着少年舞蹈比赛的冠军奖状回福利院,接受大家的表扬时。 魏南星一边吃着蔺姝禾买回来庆祝的蛋糕,一边在心中将蔺千钰视为眼中钉。 凭什么庆祝他获奖的蛋糕是草莓味的,蔺千钰的就是蓝莓味的?明明是他比较喜欢吃蓝莓! 诸如这般无理取闹的想法,在少年魏南星的心中一次次形成,然后又在对方每次看过来时亲切无辜的眼神中,慢慢演变为了惺惺相惜。 然后…… 便是长达十余年的分开。 傲气青涩的少年,与眼前这位…成熟中带着慵懒气质的帅气男人五官重叠。久别重逢的冲击下,蔺千钰忘记了问对方,为什么要故意打乱她的计划。 倒是魏南星主动提起了方才发生的事。 “这次我回国本来想先去找你的。可惜事与愿违,被一个人绊住了脚不方便去见你。不过…即便没有今天的相遇,过几天你也会看见我了。” 他乐呵呵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变了脸色。 收起与年少玩伴重逢的喜悦,蔺千钰问出从刚才便一直搁在心里的话:“绊住你脚的人,是珲大集团的ceo方正道吧?” 她问话的语气不太客气,魏南星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两人都不是弯弯绕绕的性子,在面对误会时,最快的办法就是直接开口解释。 “如果我说,我今天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和你做着同样的事情,你会不会相信我?” 蔺千钰虽然性子干脆,但她和魏南星已经有十余年未曾见过了。 当年事发时,魏南星根本就不在云江市,更不可能会知道那晚发生过的一切。 听他刚才的话,后面好像还出了国。 一个十余年没有联系过的人,再次见面时对方却和她仇人的儿子坐在一起吃饭,更是在她有所行动时,出手打断了她的计划。 这让她如何轻易放弃自己心中的怀疑,无条件地选择相信对方? 魏南星浓密的眼睫慢慢垂下,表情似是有些受伤。 “为什么不说话?” “阮千钰,福利院是你的家,曾经也是我的家!你的沉默真的很伤人,你知不知道!” 第67章 新歌发布会 手机来电铃声,打断了蔺千钰的回忆。 她低头一看,虽然是没有署名的号码,但那一串数字她早已烂熟于心。 “喂。” “你在哪里?” 略带担心的问话,通过听筒传进她的耳朵里。 蔺千钰还有些恍惚,没来得及接话。 “为什么不说话?”对方一言不合就开始演,瓮声瓮气的,“你每次的沉默都很伤我的心哎……”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郁闷,但不得不说,魏南星总是有逗笑她的本事。 她轻笑一声,问道:“打电话过来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后,对方语气似乎真的有些生气,“算了!反正每次约你,你也从来不认真赴约。我已经习惯了……” 这话一出,蔺千钰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她答应过魏南星,要去参加他的“新歌发布会”的! 她抬手看了眼日期,而且就是今晚! 这可怎么办! 她衣服也没换,妆也没化,最重要的是,她到现在都还没出发! “我马上过来!半个小时…不对,二十分钟…我二十分钟就会到。”说话间,蔺千钰已经招手开始拦出租车,讲得支离破碎的几句话,表明了她现在的状态。 她没注意到,电话那头的人轻叹了一声,“你慢慢来,不要着急,还没那么快开始呢。” 也不知道蔺千钰听见没有,等到她坐上出租车时,那头电话早挂了。 待她赶到壹壹酒吧时,里面氛围正酣。 有别于平时炸翻天的热闹气氛,今夜的背景乐听起来分外舒缓,舞台的布置也从扎眼的七彩霓虹灯,变为深邃的蓝色调。 蔺千钰一眼就看到了魏南星,他正抱着把吉他坐在舞台最角落,低头调试着什么。 “新歌发布会”是她每回用来调侃魏南星的,这人总有好多理由骗她去酒吧听他唱歌。 久了,他每次一开口,蔺千钰就问:“又开新歌发布会呢?需要家人去捧场了是吧?” 魏南星听了也不生气,难得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了。 蔺千钰并没有找位置坐下,老老实实在台下找了个角落站着,被前面的人一挡,她半个身子都被隐匿在暗色里。 答应了魏南星今天不喝酒,她就要说到做到。 她每次过来刚一坐下,认识她的员工就会送酒过来,以她那对酒精那点微薄的控制力,怕是又得食言了。 台上的魏南星朝身旁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直起腰在台下扫视了一圈,又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便走下台。 魏南星调试的手微微一顿,手掌若有若无地轻握了下,慢慢放开后将脑袋垂的更低,继续之前的动作。 蔺千钰观察了一下,得出结论。 这家伙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从自己刚才进门第一眼瞧见他后,就有这种感觉了。 明明刚才打电话过来时,还有心情开玩笑,怎么才过半个小时,这家伙全身就透着一股全世界都遗弃了我的寂寞。 谁又得罪他了? 正疑惑着,四周的灯光好似又暗了些,舞台被幽蓝色的灯光包围,一盏射灯斜斜地打在舞台上,尽头空无一人。 魏南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坐到靠前的位置,而是窝在原角落慢慢弹起吉他。 那盏射灯,仿佛将舞台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切割开,让隐藏在灯光后面的魏南星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要深沉许多。 蔺千钰心里咯噔一下,想着…… 难道,他今天走忧郁歌手的路线?难怪酒吧整个氛围都变了。 一首法语歌,带着些许孤独的味道,纠缠在每一句的尾音里。 这首歌蔺千钰早前听魏南星唱过,不是说今天有新歌嘛,她还期待了好一阵子。 早知道是骗人的,她就不赶过来了。 蔺千钰所站之处挨着出风口,本来她今天就晕过一次,抵抗力暂时还有些没跟上来。 为了身体着想,她还是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大不了就忍住不喝酒呗。 下意识看向自己平时惯常坐的位置,这才发现,即使今天酒吧的客人格外多,可她常坐的位置却还是一直空着。 有客人刚进来还不熟悉想坐过去,谁知刚落座没多久,又识趣地起身离开。直到蔺千钰在老位置坐下,旁边快速闪过来一个人,并端了一杯柠檬茶给她。 “谢谢你,阿林。” “快别谢谢了,蔺姐。” 端茶过来的,是刚才在台上和魏南星说话的那个人。 蔺千钰记得这人叫阿林,自毕业就跟着魏南星一起演出,算是很好的兄弟了。 蔺千钰不常见到他,但每回见时,对方总是笑呵呵的,一脸无忧无虑的快乐模样。 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苦着一张脸低头对蔺千钰道:“蔺姐你总不来,南星哥他都不想上台唱歌了,我们前期准备了好久的表演差点没腰斩。” 蔺千钰一怔,慢慢将目光转向台上。 方才一直低头拨弦的人,此时正抬眼看向自己。在慵懒的小调和朦胧的灯光中,她居然从对方的眼里瞧出一丝缱绻。 抬手朝台上的人打了下招呼,她端起桌上的柠檬茶喝了一口,表示自己今天信守诺言并没有喝酒。 对方抿抿嘴,唇角不明显地翘了下。再次低头时,身上那股寂寥的气息不知何时早已消失殆尽。 她想了想,问阿林:“这个位置……” 阿林机灵得很,忙接过话说道:“南星哥好几天前就跟我们说了,今天这卡座是给蔺姐留的,谁也不能占着。” “这……不太好吧?万一有顾客认真起来,会流失客源的。”蔺千钰提醒他以后不要这样做。 她话音刚落,对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泄气地闭紧了小嘴巴。 两人说话间,和弦慢慢过渡到下一首歌。 场内的伴奏渐变成了柔和的蓝调曲风,中间偶尔蹦出一段满是甜腻气息的拨弦点缀,让全场有些压抑的气息,瞬间变得轻快了许多。 干净的前奏,是蔺千钰从未听过的。 原来魏南星没有骗她,今天过来真的有新歌听。 台上弹奏的人时不时朝她这里看一眼,似是在监督她有没有认真听。 这时,站在身边的阿林这时又说话了。 “蔺姐,你觉得这首新歌怎么样?” 第68章 变故 丝滑如绸缎的嗓音,魅惑有余然轻快不足,将本是轻松的调调,唱成了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蜜糖的甜腻感。 蔺千钰觉着,自己的喉间都有些甜的发痒。 她清了清喑哑的嗓音,朝一旁等着她答案的阿林问道:“他怎么…最近的状态有些怪怪的。” “你确定……”阿林以为自己听错了,低下头问道:“只是怪怪的?” 蔺千钰看着台上,点了点头。 身旁的人直起身,无力地坐回蔺千钰对面的沙发上,重重叹了口气。 随即又有些不甘心,再次探身过来问道:“蔺姐,你觉不觉着…这首歌里的歌词,听起来很不错?” 蔺千钰侧耳仔细听了听,格外认真地朝阿林点点头,还毫不吝啬地竖了大拇指。 她不太懂,但也知道他们玩乐队最需要的就是正面反馈。 在魏南星玩音乐这件事上,蔺千钰从来都是给予最热情的支持。 这人小时候虽然是个书呆子,但长大后能找到自己喜欢并一直坚持的爱好,是件很值得庆贺的事。 阿林是彻底没法了。 南星哥的私事,还是由他自己解决吧。他实在……也没啥本事了。 他垂头丧气地指了指台上,示意自己先过去。蔺千钰分神朝他点了下头,转向台上继续认真听魏南星唱歌。 一首歌完毕,魏南星让阿林上去接替他继续唱。 自己则走到吧台端了一杯酒,朝一整晚都时刻关注的那个位置走去。 蔺千钰见台上换了个人,有些意犹未尽地喝了一口柠檬茶,低头拿手机回着小潘的信息。 突然察觉有人走到她身边,同时脸颊一凉。 她下意识转头,一杯蓝色玛格丽特出现在她眼前。她没接,顺着酒杯一侧修长的手指抬头,撞进了更绚烂的眼瞳里。 见到来人,她以最快的速度竖起大拇指,给对方一个赞,“刚才的新歌很好听。” 魏南星一直盯着她说话,在蔺千钰接过酒后,才悠悠然地坐到她身边。 刚一坐下,借着灯光看清她的脸色后,眉头瞬间拢起一阵弧度,“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蔺千钰急忙喝了一口,生怕对方将手中这杯酒收回去。 在全身感觉到一股冰凉舒爽的通透感后,她才摇了摇头回道:“我很好,能再来一杯么?” 魏南星盯着她表情有些匮乏,“不能了。” “哦……”很是遗憾的语气。 “酒鬼。”魏南星一直盯着她,喃喃道:“要不是这些破酒,都将你骗不过来。” 饮尽最后一口酒,蔺千钰直觉这人今天说话带刺,“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酒吧要不是你的,请我喝我也不喝呢。” “倍感荣幸。”对方凉凉地回了一句。 还是有些不对劲。 她转过头,直愣愣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魏南星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那你呢?今天为什么差点失约?” 原来是因为这个…… 对方提起的,恰巧是她不想说的。 但魏南星不是别人,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和战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让他知道的。 于是,她稍微坐得离魏南星近了些,凑到对方耳边,在背景音乐的遮掩下,小声简短地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说给对方听。 她讲述过程中,魏南星就像是屁股上长了颗钉子一样动来动去,她被打扰得有点不耐烦,直接将手掌压在他肩膀上,强硬地让对方安静下来。 刚开始,魏南星还有些心不在焉,慢慢他面色越来越凝重。 在听到蔺千钰转述王妈偷听到的那些话后,他的表情整个变得极为严肃。 接下来要讲的话,不适合在公众场合说出。 魏南星带蔺千钰回到二楼,看着楼下陶醉的众人,他开口问道:“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你利用你父亲境外的关系,帮我将纳瓦和荷安骗到云江市。” 蔺千钰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趁方正德在酒吧喝醉信用卡被停无法付账,找人陪他回家拿现金时趁机打晕他,再用他的指纹偷出那块价值连城的佛牌,找个谁也不认识的人送过去给纳瓦。” 她转过身,一脸愧疚地看向对方道:“南星,我对不起你以身犯险做下的这些事。如果我能忍一忍,迟一点给方正德发那段视频就好了……” 看着蔺千钰痛苦的样子,魏南星整个心仿佛瞬间揪紧,“你没有做错。方正德一旦被送到国外,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将全部前功尽弃。” 他眼神一沉,冷冷道:“你只是低估了方谢珲这个人的变态程度。” 他伸手扶住蔺千钰微微耷下的肩膀,继续道:“不能再让兰铃留在方谢珲的身边。你给过她太多次机会了,千钰。” 蔺千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目前的情况,凌紫薇在珲大集团两位继承人彻底爆雷前,没有办法搞出太大的动作,更不可能提前暴露身份。 田维清的职业,则不允许他太多地参与到他们的计划当中来。 魏南星身份特殊,又有根据地要顾,不宜抛头露面。 她的话,暂时也不可能直接现身动手。 突然!她灵光一闪! 自己怎么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和兰铃有过接触! 在她抬眼看向魏南星的同时,对方也正看过来。 两个人同时张嘴,默契地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成景!” 说完,同时一笑。 蔺千钰正想说什么,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大半夜的,谁会给她打电话? 疑惑地低头,她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醒。 是他的姑父,姚兴发。 “他半夜打电话过来做什么?”魏南星看见这个人的名字,就很想翻个白眼。 蔺千钰也有些疑惑,摇摇头表示不知,手指按下接听键。 “喂,姑父,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有谁在和姚兴发吵架一样,仔细听,好像是他堂弟的声音。 蔺千钰有些不耐烦,准备再次询问时,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电话那头,没有姑姑的声音? 她忙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过了几秒后,姚兴发的声音才出现。 “喂,还在不在?快回家一趟,你姑姑快不行了!” 第69章 做局 姚兴发不说话的那几秒,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此时对方还在说些什么,蔺千钰却觉得脑袋已经开始眩晕,整个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明明上周,姑姑才给她打过电话。让她最近都不要回家,她和姑父有事要处理,会经常不在家里。 她本来也忙,顺势也就答应了。 也是因为忙,那天姑姑一直在电话那头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平时不要老是熬夜时,她也只是“嗯”了几声,随口回了句“姑姑也要注意”。 并没有过多去关注,为什么阮长歌说话的嗓音那样轻,周围的环境那样静。 想来,那时候姑姑的身体已经不好了。 姚兴发挂断电话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蔺千钰的心上。 “咚”的一声,手机滑落。 她似是没有察觉,木然地转身就要冲出去。 魏南星抓住蔺千钰,弯腰捡起她的手机,“你不能开车,现在叫车不方便,我送你。”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蔺千钰的状态便知道,情况不太好。 恍惚地抬头看向他,蔺千钰过了好一会儿眼神才聚焦到对方脸上,无意识地点点头喃喃:“好,那麻烦你了。” 坐上车,在看见蔺千钰要去的地方时,魏南星心下也一慌。 姚兴发和姚风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让蔺千钰失控成这样。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这样不知所措的,就是这十几年来如母如父一般照顾她的姑姑。 等红灯时,他担心地看向身边的人。 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容,此时更是惨白到下一秒即将就要晕过去的状态。 “快到了,你不要着急。”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一再地告诉对方马上就快到了。 整张脸白到几乎透明,干涸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对于魏南星的安慰,蔺千钰也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涣散地直视前方。 她的心仿佛悬在半空,随时可以被人抛向万丈深渊。 魏南星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停在楼栋下。熄火准备和蔺千钰一起上去时,一只冰凉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可以在车里等等我吗?我怕一会儿要用车。”虚弱的声音,让魏南星的心瞬间揪紧。 他忙点头,不太放心地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上楼。” 对方点了点头,转头下了车。 目送蔺千钰的背影进到楼栋,此时的魏南星有一股强烈的,想要马上跟上去的冲动。 他给自己半个小时。 超过半小时蔺千钰还没有下楼,也没有其他举动,他说什么也要跑上去看一眼。 -- 蔺千钰在电梯里站定后,仿佛才从恍惚的思绪中回过神。 “叮。” 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让她的归心似箭开始变得踌躇起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门前站定。无意识深深吸入一口气后,才拿出钥匙开门。 刚转半圈,她握住钥匙的手顿了下。 隔着门,里面好像出现了什么动静。不过两秒,便停下了。 但就这两秒,还是引起了蔺千钰的警觉。 她将手轻放进口袋,掏出离开时从酒吧随手顺走的水果刀。另一只握住钥匙的手,持续缓慢地拧开门把手。 门打开了一条缝,屋内黑暗凌乱的一角出现在她眼前。 她警醒地往后退了两步,没有走进去。 一切不太对劲。 平时姚兴发和姚风墨即便再无耻,也不会把家里搞成这副鬼样子。 她方才在推开门时,走廊的灯光随着她的动作投进黑暗的房间,明显看见墙上有几道影子动了下。 里面有人,为什么不开灯? 她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板尝试探听里面的动静。此时的她,整个人已经完全清醒,神经瞬间被调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门板。 里面再无任何动静。 心系姑姑,她也只能尝试着再次将门推开一点点。 谁知刚有动作,姑姑阮长歌的声音,就虚弱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千钰,不要进来,快走!” 阮长歌话音刚落,蔺千钰二话不说抬起一脚就将门板踹开。 确定了姑姑在里面,即便屋内有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进去闯一闯。 冲进去的下一秒,她就被差不多五六个壮汉团团围住。 擅自闯进来的每个人,面上都戴着只露出双眼的头套,黑衣裹身,手里握着刀具。 蔺千钰不禁嗤笑出声。 姚兴发和姚风墨这两个畜生,这么快就被人收买,打电话将她骗过来。 借着门外照进来的光,她看清了屋内的情况。到处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所有能放东西的抽屉柜子,如今里面全都空荡荡的。 所以真的是姚兴发父子,将家里造成这般模样的。 整间屋子,只有她以前那间卧室关着门,想来阮天歌就是被他们控制在里面。 其余的房间门均敞开着,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空无一人。 这两人逃得挺快的,是怕被她报复吗? 也难为这些人如此看重自己,只不过对付她一个人而已,居然要做到这种地步? 看来方谢珲这次真的气得不轻,这么快就派人过来堵她了。看这阵仗,是要置她于死地的配置。 阮长歌或许是听到了她闯进门的声音,不停地在里面扯动门锁,有气无力的声音持续从门内传出:“千钰快逃,是姑姑不好拖累了你。” 蔺千钰很想回一句,其实是自己拖累了姑姑才对。 可身边围住她的人,哪里容许她说半句。见她只身前来,手上只带了把水果刀,狠话都没放一句,眨眼就是动手。 阮长歌是从床上爬到门口的。 姚兴发在发现她得了癌症后,别说给她治病化疗了,整个人比以前更加无耻。 以前不敢做太绝,打了她过后还会来道歉,是因为当年大哥留给千钰的遗产,被姚兴发挥霍了不少后,她拼死藏了起来。 如今她得了癌症,化疗都要不少钱,姚兴发自然不会再继续忍着管她。 这个畜生收走了她的手机,将她锁在千钰曾经住的小房间里。就连上次给千钰打电话,也是这个畜生怕千钰突然回家,逼迫她打的。 就因为那通电话最后的几句叮嘱,姚兴发恼羞成怒扇了她好几个耳光。 这人每天想起来了就喂点吃的给她,玩忘记了,便任由她饿着。 姚风墨更不用说,天天不着家。 她不知道姚兴发有没有对儿子说过她患癌的事,可即便姚风墨回家了,也很少踏进这间房瞧上她一眼。 就仿佛… 在阮长歌被查出患癌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没有这个妈妈了。 第70章 挡刀 前几天有个女人到家里来,和姚兴发谈了很久。 阮长歌趴在门边,隐约听到了千钰的名字。 她好害怕,这个畜生上一次在千钰那里吃了亏,这次会和别人一起合谋害千钰。 那个女人走后不久,姚兴发和姚风墨便开始收拾屋子,一趟又一趟。 他们似乎忘了,房里还有一个人两天未曾进过一粒米。 终于在今晚,姚兴发打开了房间门锁。姚风墨先是端进来一碗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饭菜喂给她吃。 她不愿意吃变了味的东西,姚风墨骂骂咧咧了两句,便走出去换了姚兴发进来。 姚兴发一进来就拿着手机让她打电话,说喊蔺千钰回家一趟。 她只是生病了,脑袋还是清楚的,深知这是一个针对千钰的圈套。 甚至怀疑,这个畜生和十几年前害了哥哥还有嫂子的那群人混到了一起,目的就是想害她的千钰。 见她不愿意打这个电话,姚兴发发疯一样打了她一顿,最后再问了一遍她将钱藏在了哪里。见她还是不肯说,便收回她的手机,再次锁上了门。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连通知千钰不要回来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在千钰已经被骗来后,也只能狼狈地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朝门外提醒几句后,她发现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便一声也不敢再出。 慢慢地,她扶着门把手站起身,顺着墙边走到以前放千钰的书桌,现在已经改成了姚风墨的游戏桌前,吃力地蹲下身翻找。 她不能让侄女被那些人欺负! 千钰这辈子吃的苦已经够多了,还跟着她这个在家里连话都说不上的姑姑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吃了多少的亏,她心里都清楚得很。 只是以往的她太软弱,没办法去保护千钰。现在想想,她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没有姚兴发这个畜生,她和千钰只会生活得更好。 可是…… 她醒悟得太晚了。 不仅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更是连累了千钰跟着她一起受苦。 这一次,她不能再坐以待毙,放任这些坏蛋欺负她唯一的亲人! 天可怜见。 就在阮长歌以为自己什么也找不到时,便突然在桌脚下发现了一把锤子。 应该是之前姚兴发帮姚风墨装电脑桌时,无意间留在房间忘记拿走的。 对于此时虚弱的她,这把铁锤重若千斤。她实在无力拿起这个东西,便用拖的,一点一点拖到了门板前。 打斗声夹杂着男人骂街的声音,不停从门外传来。 阮长歌始终没有听到过蔺千钰发出任何声响。 于是她更加心慌,生怕自己再迟一点,千钰不仅会受伤,甚至会像哥哥和嫂子一样,被他们杀害灭口。 突来的慌乱,激得她不知怎的,突然抡起了这把对她来说重如泰山的铁锤。 她当下瞬间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量举起铁锤,无视胳膊抖如蝶翼,一下又一下地朝锁眼砸去。 本以为自己砸下去的力气很大,可在连续十几次直到力气用尽时,那锁眼却一点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突然! 一阵桌椅被砸碎的声音后,蔺千钰尽力忍住,却还是疼到无法自抑的闷哼声传进了阮长歌的耳中。 这一声闷哼,仿佛是催化剂,让阮长歌摒弃自己虚弱到无法提起重物的意识,无视胳膊会脱臼的下场,最后一次重重地砸下手中的铁锤。 门锁打开的一瞬间,阮长歌拖着几乎要晕倒的身体,急切地跑出去扶起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蔺千钰。 在房间里,阮长歌想象过外面的情况有多严重,没想到亲眼所见比她想象的更为糟糕。 蔺千钰满身是血,被好几个男人逼至墙角。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有刀具,全然不管是不是以多欺少,一步一步朝阮长歌和蔺千钰逼近。 “呵,居然有个自己跑来送死的!” “还不是个娘们,一起解决掉就行!” 有两个人压低声音讨论着。 “千钰,千钰你要不要紧?”阮长歌想扶起蔺千钰,不小心摸到她的腰间,手上瞬间沾满了鲜血,“好多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力气的爆发,让此时的阮长歌根本没办法扶起蔺千钰。 她已经虚弱到连自己的身体都没办法控制的状态,整个人软了下去,却还是执意地想挡在蔺千钰身前。 蔺千钰则是忍住全身痛意,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想让阮长歌不要担心。 她已经疼到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表情向阮长歌表达自己没事。 今天来的这些人领的任务,或许和十五年前赵天玉三人领的一样。 在阮长歌没走出房间前,蔺千钰其实已经完全认命。 她在心里对爸妈抱歉,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会为他们复仇成功。 但这一世,自己怕是要弃号重来了。 就在她刚准备想放弃时,姑姑阮长歌的出现,让她再次清醒过来。 她可以死,但姑姑必须活! 想到这里,她感觉全身都在流血的身体,再一次有了充沛的力气。 那几个人再一次动手时,她拼着一身蛮力将阮长歌护在身后,一次又一次地将冲上来的人踢飞。 “姑姑,快报警。”蔺千钰回头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 阮长歌安抚性地应了一声,此时的状态让她根本无法启齿,告诉对方自己压根就没有手机。 她不能让蔺千钰失去逃出去的希望。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犹豫,蔺千钰小声提醒她:“右边角落,在那里。” 阮长歌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她在蔺千钰的遮掩下,慢慢地爬向对方言语所指之处。 那里果然躺着一部手机,应该是千钰方才想报警时,被那些人打飞的。 她匍匐着,将手臂伸到最长,从被砸得乱七八糟地家具缝隙中,探向不远处的那部手机。 就在阮长歌单手即将触上机身的那一刻,蔺千钰压抑的闷哼突然传来。 她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回过头,触目惊心的一幕便出现在她眼前。 其中一个男的,趁着蔺千钰被他们踢倒在地时,突然举起手里的刀,眼看着就要往蔺千钰的脑袋上插去! “不要……!” 阮长歌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在那男人手中的刀即将要狠狠戳下时,她猛地几步跑上前,抱住蔺千钰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致命的一刀。 第71章 阮长歌 蔺千钰只觉整个后背一暖,有人如防护网一般罩住了她,然后…某一处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她心下一颤! 以极快的速度转身,看到了让她几欲崩溃的一幕。 “姑姑!”声嘶力竭地大喊。 蔺千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突然炸开。 她猛地一脚踢开动刀的人同时,魏南星和田维清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只差一步! 若不是自己的疏忽,只差一步,她和姑姑就得救了。 阮长歌无力地靠向蔺千钰,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慢慢滴落在侄女的肩膀上。 她的眼皮动弹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已经无法再说一句话。 蔺千钰慌了,整个人开始不知所措。 她看到魏南星和田维清进来,仿佛像看到了救星,嘶哑着喊道:“快救我姑姑,快点救救她!” 几个人高马大的杀手还来不及逃跑,便被田维清带来的警员给全部控制住。 蔺千钰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只喃喃地对他们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姑姑,求求你们了……” 泪水一滴一滴,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抱着阮长歌的手臂完全不敢用力,身边的警员轻轻一带,就从她手中带走了阮长歌。 警员抱起阮长歌,直奔离小区最近的医院。蔺千钰本能地想跟着一起去,刚站起身就无力跌坐回地面。 魏南星冲到蔺千钰身边抱住她,懊悔地说道:“对不起…千钰,是我们来晚了。” 看着怀中临近崩溃的蔺千钰,魏南星心里有一万个后悔。 如果他再早一点就好了…… 方才在蔺千钰上楼后,他坐在车里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立即给田维清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几个人过来。 他本来打完电话就想立即上楼的,田维清却因为在外面办案,先派了几名警员过来。 派来的几名警员找不到地方,魏南星在等他们的同时,先等来了田维清。 他们万万没想到,等到冲上来时,看到的却是这样残忍的一幕。 他抚着蔺千钰的后背想安慰她,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蔺千钰全身几乎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哪哪儿都在流血。 喉间一紧,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弯腰抱起怀里的人,对田维清说了一句:“我先带她去医院。” 田维清也很担心蔺千钰,见魏南星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他只好点点头道:“我处理完这边就赶过去,你不要着急,路上一定要慢点开车。” 魏南星应了声,转身的瞬间,田维清在月色的映衬下,看见对方眼角滴落了一滴泪。 他也只能微微叹口气。 再次转头时,面容瞬间变得凶狠,阴沉沉地看向那几个被同事控制住的杀手。 “等等!” 虚弱的声音,从魏南星怀里传出。 低下头,魏南星看着怀里惨白到几乎透明的一张脸,小声问道:“哪里疼?” 身体太痛了,蔺千钰忍耐地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眸里闪烁着不同寻常的亮色,“南星,放我下来。” 对着眼前这个脆弱的蔺千钰,魏南星整颗心持续着慢慢拧紧。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心力反驳对方的任何一个要求。 只能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地上,低声问道:“想拿什么,我去拿。” 蔺千钰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转向田维清身后。 田维清身后,是几名虽然被控制住,却还不死心在挣扎的杀手。 在蔺千钰眼神投过去的瞬间,田维清和魏南星便懂了此时的她,究竟想做什么。 上前一步,魏南星轻手轻脚地虚握住她的胳膊,刚准备开口,对方有气无力地拨开他的手,拒绝劝说的意思很明显。 忍着满身的痛意,蔺千钰不让魏南星搀扶,一步一步拖着步子,朝那几个人走去。 在好不容易走到那几人身前时,田维清走出来拦了她一下,“千钰……” 蔺千钰抬头,盯着他的目光亮到不正常,“你也想拦我?”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但话里的坚决,让田维清止不住收了声。 与她对视许久后,无奈一咬牙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对同事道:“把这几个家伙绑好,然后出来一下,我有事情安排。” 几名警员微微一愣,双眼在田维清和蔺千钰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二话不说弯腰将那几个杀手固定得结结实实的,跟着老大走出了门。 蔺千钰头也没回,对魏南星道:“你也出去。” “不行,你受伤太严……” “出去!” 她太固执,魏南星没有办法,只能在她身后说了句:“你注意身上的伤。”便转身离开房间,并顺手锁紧了大门。 他出去时,看见田维清靠在电梯口,嘴里叼着一根烟,手上忙着给同事发烟。见他过来,田维清晃了晃指间的东西,问他要不要来一根。 “谢谢,不吸烟。” 他走到田维清身边,背靠着墙壁脑袋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田维清灭了手里的烟,“是我的问题,如果我能早一点赶过来,或者让你先上来不等我们,也许事情没有这么严重。” 魏南星控制不住地用双手使劲搓着面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已经焦虑到没办法安静地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但凡里面再传出一点蔺千钰的声音,他都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是我大意了……”他喃喃道,“明明她接电话时表情那么不好,我就应该不管她说什么,直接跟上楼的。” 指了指不远处的大门,田维清让他认清事实,“就算你跟上来,五名带着凶器的杀手,也只不过再多一个人受伤而已。” 魏南星苦笑一声,知道对方不懂他的想法,“那又怎么样?至少她身上那些伤口,可以转移到我身上。” 他的话,令田维清微微一怔。 他们在福利院认识,也算是年少的朋友。 但这十几年来从未私下联系过,虽然互相都知道彼此回了云江市,却也只在蔺千钰的口中听过对方的近况。 但魏南星刚才说话的语气,让田维清想起了对方年少时的样子。 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决不会回头的偏执和专一。 两人没再说话,各有各的心事。 半个钟头后,门打开了。 蔺千钰满身满脸是血地走出门,站在田维清面前轻声道:“可以让我去医院看一眼姑姑后,再跟你回去吗?” 第72章 嫉妒 田维清的回答就是送给她一记白眼,然后朝同事招招手,示意他们干活了。 在路过蔺千钰身边时,他仿若不明白她说的意思,问道:“回哪里?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去医院还能去哪里?” 盯着她满身血痕,走前冷冷丢下一句:“老子还没死,但你快死了知道吗?”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屋里。 --- 魏南星以最快的速度,将蔺千钰送到阮长歌所在的医院。 进医院后,蔺千钰说什么也不肯先去处理伤口,拖着能吓死医生和病人的身躯,守在急诊抢救室外,一步也不肯挪动。 魏南星没法,只能让医护人员先过来,帮她简单处理一下肉眼能见到的伤口。 坐在长椅上的人仿若未闻,任由医护人员检查身体上的各处伤口,眼睛直直地盯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 她神经早已麻木,完全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任何痛意。 知道自己这样太固执,还麻烦了医护人员,可如果不待在这里,她根本坚持不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蔺千钰仿佛木乃伊一般,直挺挺地站起身,眼神殷切地看着走出来的人。 为首的医生在看到她满身干涸血迹的状态时,疲惫的脸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是病人家属,无奈遗憾地朝她摇了摇头。 蔺千钰只觉天旋地转,一股气息不停撞击着她的胸口,横冲直撞地直达喉间。 “姑姑!!!” 众人只听到一声悲戚的喊声,不约而同地看过去时,就见一位满身是血的姑娘软着身体倒下,身边的高瘦男人满脸伤痛地一把抱住了她。 --- 三天后,蔺千钰拖着病体,给姑姑阮长歌办了葬礼。 姚兴发和姚风墨仿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厚着脸皮跑来参加葬礼。 送姑姑的最后一程,阮长歌不想在她的葬礼上与任何人起冲突,便任由他们像主人一样,招待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阮长歌生前好友不多,来的都是同事和姚兴发那边的亲戚。 蔺千钰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两人和来吊唁的人说一句、抹一下泪,仿佛悲痛欲绝,一副天都塌了的模样。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慢慢勾了起来。 多好笑啊…… 就这样在她眼前演戏,还一个比一个演技逼真。 作呕的感觉慢慢升腾,她不愿再看姚兴发父子同那些亲戚哪怕一眼,撇开目光时却不小心瞄到了两个让她眼熟的人。 王妈和王殊? 她们怎么来了? 王殊瞧见待在角落的蔺千钰后,放下牵着王妈的手,两步并作一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千钰姐,节哀……” 王妈也走过,表情沉重地道:“千钰,你辛苦了。” 方才还想笑的蔺千钰,鼻尖兀地一酸,伸手回抱王殊。 她看着王妈点了点头,对她们道:“谢谢王妈和阿舒,谢谢你们过来送姑姑一程。” 魏南星是最后走进来的。 他凌晨帮蔺千钰打点好一切后,就开车去接了王妈和王殊过来。 那日蔺千钰和他说起见到王殊,言语间有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浓烈信任。田维清和凌紫薇因为身份原因今日不宜露面,早前已经来送过阮长歌。 今天对蔺千钰来说太悲痛了,他不想她身边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陪着。 几人聊了两句,王殊突然凑到蔺千钰耳边说:“千钰姐,我和妈刚才进来时,看见外面站了一名杀人犯!” “兰铃?” “对,”她撇了撇嘴,“这人还有脸过来,要不要我帮你把她赶走?” 话音刚落,握着她的手便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紧。 她将另一只手覆上去,低声提醒:“你今天不能生气,阮姨离开前,肯定是希望看你笑着的。” 身前的人微微一笑,看向她的眸子里寂寥空洞。 王殊一见,抬脚就要往外走。 “阿舒,等等。”蔺千钰拉住她,“一会儿我师父还有拳馆的人要过来,你和南星帮我招待一下,我去去就来。” 这个让她去…那还了得? “还是我去吧?这种人不值得你浪费心思的。”王殊有些担心,怕她过去会出大事。 蔺千钰朝她摇摇头,又看了眼今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魏南星,示意他们不用担心:“你们放心,我只是去和她说几句话,不会很久的。” 王殊还想说什么,魏南星却直接开口:“好,沈教练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你早去早回!” 蔺千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王殊有些不解,“为什么答应让千钰姐一个人去面对兰铃那个毒妇?就是这个人害死阮姨的!” 被问的人盯着蔺千钰依旧脆弱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 直到身影从眼前完全消失,他才收回眼,“如果她今天真的忍不住对兰铃发难,我们就替她稳住局面。她心里的痛苦没人能够体会,只有发泄出来,才会好那么一点点。” 王殊沉默了,她知道魏南星说得没错。 但还是觉得蔺千钰实在太难了,亲眼看着最爱自己的亲人一个个被人害死,却没办法痛快地去报仇。 -- 蔺千钰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树荫下戴着墨镜一身黑衣的兰铃。 两人隔着几十级台阶和一副墨镜的距离,蔺千钰却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对方向她释放的信息。 这个人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隐藏在黑暗中攀附权贵,肆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却毫无任何悔意。 害人的手段从生疏到熟练,态度却越来越肆无忌惮。 那夜兰铃潜进拳手休息室下毒,被蔺千钰抓了个正着。在离开之前蔺千钰曾问过她一句话。 “十五年前,为什么要故意装病,拖延时间不让我爸妈出门。还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溜出去给赵天玉几人带路?” 那夜的兰铃,在做错事后还知道害怕。她颤抖着声音,不敢有所隐瞒地将一切告诉蔺千钰。 “因为…妒忌。” “我嫉妒你从小就有父母疼爱,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都喜欢缠着你。我学习比你好,比你听话懂事。凭什么…只有你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第73章 图谋更重要的 蔺千钰踩下台阶,不紧不慢地走到兰铃面前。 “节哀,千钰姐。” 兰铃双眼藏在墨镜下,看不出虚伪,但绝非真心。 蔺千钰目光一瞬未移地盯着她,什么话都没说,却仿佛能透过墨镜,看进对方的内心。 起初,兰铃还能镇定自若地抬手打理鬓发,时间一长,她嘴角的弧度渐渐开始变得不自然,抬起的手僵硬着放下。 过了片刻,蔺千钰才慢慢勾起一抹笑,“多谢你来参加我姑姑的葬礼。”没等对方回答,便继续道:“礼桌在那边,去过了吗?” 即便戴着墨镜,也能看出兰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没想到,蔺千钰问话居然能这样直接。她本来是想过来气一气对方便直接离开,压根没有做任何准备。 但对方既然已经开了口,她如果说自己没准备…… “当…当然要去。我本想安慰一下千钰姐后,就…就过去的。”她的手局促地朝手中的名牌包里摸了下,似是在回忆自己有没有带现金。 现如今,大家出门都是线上支付,身上根本不会带大量现金。 这个时候直接打开检查,太丢脸了。但她又不能对礼台的人说,扫码吧? “那我带你过去吧。”对方似乎压根没想跳过这件事,直接开口道。 这下兰铃彻底慌了,结结巴巴地说了句:“等…等一下,我刚才好像把白包放在车里了,要回去拿一下。” 蔺千钰眉一挑,状似无谓,“没事,我陪你去。” 刚准备转身的脚步停了下来,兰铃有些崩溃地看过来,努力想瞧清对方究竟是不是在整她。 蔺千钰一脸无辜地与她对视,仿佛自己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极为平常的话。 兰铃本就心虚到极点,只好敷衍地点点头答应了。 一路上,主动陪她的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停讲着十五年前她在福利院时,阮长歌对她有多么照顾。 “我记得,每到周末姑姑来福利院帮忙,总是第一个去看你。你还记得吗?” 兰铃胡乱地应了声。 “还有,你小时候爱吃草莓软糖,姑姑每次来都会给你带一包,你记得吗?” 兰铃脚步顿了顿,慌乱地看了对方一眼,忍耐地再次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次……” 在快走到车前面时,她终于忍不住了,转身打断对方的话有些崩溃道:“蔺千钰,你究竟想说什么?我还记得以前的事,不用你一件一件地对我说起。” “哦……”蔺千钰恍然大悟,“原来你都记得啊。那肯定会好好送我姑姑一程的对不对?” 言外之意,兰铃不是个傻子,自然听明白了。 只是有些想不通,她印象中的蔺千钰性格那样骄傲,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怎么可能会对她讲出这些示弱的话来? 还拿阮长歌以前做过的事,来对她道德绑架。 说这么多,只为让她多上一点礼? 还是想用这些话…来引起她的愧疚和害怕? 不…… 她暗自摇了摇头。 以蔺千钰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会这样和自己交流。她必定…是在图谋更重要的事情。 不过,她有时间细细想,蔺千钰却没有耐心等。 看着坐在车里半天不出来的兰铃,蔺千钰弯腰敲了敲车门,问道:“需要我陪你去取吗?取款机离这里不远。” 蔺千钰的话,提醒了她。 她突然想起,自己扶手台里放了两万块。是早前招商时,一家小企业的负责人现从取款机里取出,放进奶茶袋里一起塞给她的。 区区两万块,就想让她帮忙朝方谢珲说好话,这个人是在异想天开吗? 呵! 兰铃心里一阵冷笑。 不过还多亏了这个负责人,不至于让她今天太难堪。 这两万块钱她都不要了,就当…… 给阮长歌备的上路钱吧! 隔着车窗玻璃,蔺千钰安静地看着兰铃从扶手台里取出两扎捆好的现金。虽然有一扎现金的封条上沾染了些许褐色污渍,但无伤大雅。 再次从车里出来时,兰铃表情不再尴尬,恢复了平常的淡定神色。 两人回去的路上,蔺千钰没再多说一句话。这样反常的表现,让她觉得极为别扭,总有一股不得劲儿的感觉。 最后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蔺千钰刚失去亲人,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附已经没有了,不得多从别人身上捞点钱,为自己的以后多考虑考虑? 小时候像小公主一样的女孩,现在也要和自己一样,为了以后的生活操心和打算。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直以来的不平衡,瞬间就消解了。 难怪…… 明明知道是自己害了她和阮长歌,这个已经尝遍世间疾苦的小公主,也会忍住不敢责怪自己。 毕竟以现在的社会地位来讲,自己确实要比她优秀多了。 越想,兰铃心里就越畅快。 她趾高气扬地随蔺千钰走到礼桌前,目中无人地将手中两万块摔在桌上,正眼都不瞧记账的两个人一眼。 记账的人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抬头看向来人,见着对方是个自己不认识的,下意识瞧向蔺千钰无声问询。 没等蔺千钰开口,兰铃便伸出“纤纤玉指”抢过记账人手中的笔,在白纸上洋洋洒洒写下自己的名字。 “兰铃,两万块。”声音超大。 “哦哦…好的,知道了。”记账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表情有些怪怪地应了声。 待蔺千钰和兰铃走远后。 他朝身边正数钱的人悄声吐槽:“什么毛病,人家要不装信封,要不仔细些包个白包。这人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给了多少,一副嘚嘚瑟瑟的样子给谁看呢?”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人把钱收好后,转头小声和他蛐蛐:“人情往来的,她搞得像个暴发户来白送钱一样,让主人家看见多难受。” 兰铃在蔺千钰面前嘚瑟了一把,心里正爽着。 走到台阶处她想着做戏做全套,既然礼都上了,不如进去送送这一生颇为坎坷的阮长歌。 一直沉默走在她身前的蔺千钰却突然转过身,整个人像是变了一副模样。 凉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心意也到了,你就早些回吧。我想…姑姑并不想在走之前,看到你!” 第74章 我就说是一对儿吧? 兰铃本来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在蔺千钰面前炫耀了一番。 意气风发的滋味还没来得及到达顶点,便被眼前冷言冷语的人一掌拍下。舒畅无比的心,瞬间像是吞了一万只苍蝇。 “你什么意思?”她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她礼都给了,连吊唁厅都不配进去? 蔺千钰连一缕眼风都没给她,转身踏上台阶。兰铃被气的,站在原地重重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将情绪平缓下来。 即便再气,她也不敢违逆蔺千钰的意思擅自闯入吊唁厅。 那夜被强灌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果自己真的不听话走了进去,蔺千钰绝对做得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的事。 她只好颜面扫地地丢下一句:“活该你永远只能孤身一人!”便踩着七寸高跟鞋,气呼呼地离开了。 -- 忙了一整天,感谢完来吊唁的宾客后,蔺千钰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酒店大门外送客。 魏南星和王殊今天一整日都陪在她身边,就怕她还没好全的身体会撑不住。 送走最后一波宾客后,姚兴发和姚风墨两人早已经醉到不省人事。 “管他们吗?”王殊看着大厅里喝得东倒西歪的父子俩,语气里满是嫌弃。 蔺千钰对她淡淡笑了下,回道:“管…怎么不管呢?” 她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准备好了。”然后看向王殊,“可以帮南星一起将这两个人拖上车吗?” 王殊有些不懂了。 这两个贱人,放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就好了呗,还管他们干嘛? 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乖乖地跑上前去帮忙。 刚走到大厅,她就闻到这两人身上传来强烈的酒臭味,掩着口鼻,“咦惹,我们真的要管他们吗,臭死了!把这俩拖上去,你车就毁了啊…千钰姐。” 蔺千钰目光沉沉地盯着姚兴发父子,半晌后才脸色好转些回头对她道:“我的车哪配载他们?放心…他们自有专车接送。” 王殊还是有些不懂,倒是一旁的魏南星全程没有说话,招呼王殊帮他一起先将姚兴发扶出去往地上一摔,又用同样的方式将姚风墨拖了出去。 蔺千钰则是去找大堂经理道歉,并多付了一笔清洗费,弥补被姚兴发父子吐的到处都是污秽之物的地板。 王殊看着瘫在地上的父子俩,又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魏南星和刚走出酒店大厅的蔺千钰,摸不着头脑。 “我们在等专车来?”她问了句。 蔺千钰走到她身边,细声安抚道:“阿舒稍等,把他们送走后,我和南星开车送你和王妈回家。” 王殊连连摆手,表示她们可以自己回去。 “太晚了,而且…我有件事想要拜托王妈。” 一听可以帮上千钰姐,王殊也不矫情了,“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话间,一辆车窗贴满黑膜的面包车驶来,魏南星招了招手,面包车恰好就停在姚兴发父子面前。 扑鼻而来的尘土,将姚风墨呛醒了,他醉眼迷茫地看了周围一眼,不客气地问道:“这里是哪里?老子不是正在喝酒吗?” 车上走下来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王殊瞧见一个穿着网眼祙的男人,惊讶到双眼顿时瞪的溜圆。 又怕自己的表情太夸张对方觉得不礼貌,忙侧头调整了下表情,又忍不住有些看热闹的心态,偷偷将目光转了回去。 一个穿着露肩花边小碎花上衣的男人,第一眼看见姚风墨时,眼睛“唰”的就亮了。 他妖妖娆娆走上前,娇娇弱弱蹲下身。 下半身的超短裙连屁股蛋都要遮不住了,也不拿包挡一挡,伸出手指点了点姚风墨的额间,“死相,一会儿老娘就陪你喝。” 姚风墨从小娇生惯养,长得细皮嫩肉的,喝了酒之后脸上白里透着红,可把下车的那几个人给美坏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先将姚风墨抬上车,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把姚兴发往车上一抛,对着蔺千钰打了声响指,“谢谢送货,走了。” 面包车“咔咔”两声,留给他们一屁股尾气,直到再也看不清车身,王殊才收起差点惊掉的下巴。 她终于知道,刚才自己老妈要跟过来帮忙时,千钰姐为什么要让她老人家在车里休息了。 这老妈要过来了,看到这阵仗,怕是会被吓到吧? 想着想着,她收回眼一转头,发现自家老妈就站在他们身后,一脸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王殊一惊,问道:“妈!你怎么过来了?千钰姐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 王妈像是坐累了,拍拍肩膀做了套伸展运动,怼了她胳膊一下,“刚才那件露肩小花边我挺喜欢的,下次给我买一件。” ??? “您要那衣服干吗?又不好看!”王殊一脸问号。 王妈白了她一眼,悠哉游哉,“那是别人穿着不好看,穿我身上就好看,反正你记得给我买。” 王殊一脸无奈,“知道了知道了……” 蔺千钰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真心的微笑,拉起王妈和王殊的手,“今天一整天,多亏王妈和阿舒帮手,不然我和南星肯定忙不过来。” 王妈听罢,豪爽地一拍她手背,“你说这话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不过我看你那师父,今天替你操了不少心,还有那个…叫小潘的,你记得感谢人家。” 听对方提起师父沈正清,蔺千钰垂首沉默片刻,才又道:“小潘也是自己人。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对我确实挺好的,平时很关心我……” 她应这句话时,心里微微有些刺痛。 在场的几个人除了魏南星,没人察觉到她这一瞬间的反常。 上车后,魏南星开车,蔺千钰坐在副驾驶。 魏南星今天虽然话不多,却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蔺千钰,王妈在一旁磕得不行。 趁车里都是自己人,她一脸八卦地将脑袋凑上前,轻声问道:“千钰啊…这个男朋友不错,靠谱!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咳咳……”蔺千钰差点被呛到。 “妈!”王殊大喊一声:“千钰姐和南星哥他们是发小来着,你你你…不问清楚就不要乱问!” 车里最镇定的,当属魏南星。 他只是轻轻一笑,趁着等红灯时,动作自然地从一旁拿过矿泉水,拧开后递给因为咳嗽而微微有些脸红的蔺千钰。 等她喝完后,又拿回去放好,再拿出两瓶递给王妈和王殊。 后座瞬间安静。 王妈不客气地接过水,用胳膊捅了捅王殊,眼神示意:看,我就说是一对儿吧! 第75章 面包车 浓烈的汽油味,充斥着姚兴发的鼻腔。 他脑袋巨痛,痛到根本无法顺利睁开眼,看清自己身处哪里。 只觉得,自己所躺之处一直在剧烈摇晃着。若是再不离开,他都快要吐出来了。 背后不知怎么的,也疼得厉害。 凭着一股劲,他迫使自己睁眼,眼皮沉重到只能睁开一条缝。但也够让他看清,自己到底躺在哪里了。 所见之处,是一辆狭窄的面包车后座。 他躺靠在前排的二人座上,腿部姿势随意的卷曲着,在他醒来的一瞬间,腿上的麻筋便开始“工作”了。 他轻轻“嘶”了一声,副驾驶座上的人察觉到转头看了他一眼,朝驾驶座上的人汇报:“宁哥,醒了一个。” 这人说话的声调有些奇怪,像是故意将粗犷的嗓音放轻柔一般,听着甚是别扭。 “怕什么,他有本事跳车!”这个叫宁哥的说话音调也好不到哪里去,仔细听着,颇有些女装大佬那味。 姚兴发眯着眼睛看过去,一眼便瞧见对方衣服上花哨的图案,还有露出半截的粗壮圆润的肩头。 生理反应让他猛地一抖,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尖细的窃笑声。 下意识迅速转头,入眼的画面让他差点撅了过去。 后排三人座上,他儿子姚风墨躺着睡得沉沉的,脑袋枕在一个…… 穿着紫红色蕾丝透肉上衣,头发是蓬松的羊毛卷,涂了一张大红唇,不男不女的…男人大腿上。 那人翘着兰花指,不停抚摸着姚风墨熟睡的脸庞,刚才那声尖细的窃笑,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啪”的一声,姚兴发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以为还没睡醒。 这一下,让窃笑声越发刺耳。他咬着牙看过去,瞧见对方将兰花指捂到嘴边,故作娇媚的样子,令他差点作呕。 “你是谁…抱着我儿子笑什么?” 姚兴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他和姚风墨两个人前一刻明明还在酒桌上和人拼酒。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几个人妖的面包车里了?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你们几个是谁?拉着我们去干吗?” “这位大哥,是你儿子让我陪你们喝酒的呀,现在又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呢,死相~” 副驾驶座上那个人说话了。 他穿着网眼祙的腿交叉着搁在前面,一晃一晃地颇为悠闲。姚兴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晃荡着。 这几句话夹的,姚兴发的嗓子眼都在跟着发痒。 他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忍气吞声道:“那…那可能是我儿子喝醉酒后乱讲的,可以麻烦几位大哥…姐,把我们送回去吗?” 对方可能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柔柔地“哼”了一声后,头一扭不再侧头看他了。 这几个人打扮虽然怪异,但个个长得五大三粗,坐着就能看出,比姚兴发和姚风默这对父子高出不少。 姚兴发刚才的提议,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他胆子又小得很,根本不敢再多问一句,只好从贴着黑膜的车窗往外瞧,想知道他们究竟被带到了哪里。 看着车窗时,他的手默默探上裤兜,准备趁机报警。结果发现,身上的手机也不见了! “你们是不是拿了我的手机?”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惧,转身狠狠扯了姚风墨两下,企图将他唤醒。 他力道有些大,姚风墨的眼皮跳了一下,似乎有想要清醒的状态。 羊毛卷警告地看了姚兴发一眼,低头前有些娇嗔地送给他一记白眼,随即在姚风墨快要睁眼时,一个拳头砸了下去。 姚风墨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干净利落地动作,吓得姚兴发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像木头人一般老老实实地转过身,眼珠子也不敢动一下,乖乖闭上眼装作睡熟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面包车终于停下。 可能是姚风墨睡的太沉,羊毛卷又不方便将他从第三排直接抱出去,便直接一只手将他从座位上拽下来,就这么像拖麻袋一样拖下了车。 姚兴发终于得知,自己刚才醒过来时,背部为什么会有剧烈的疼痛感了。 怕对方再用相同的方法对付自己,他忙装作从熟睡中刚醒过来的样子,对着三个人讨好地笑着,点头哈腰地自己钻下了车。 一下车,他才发现。 这辆面包车居然开到了深山老林里。 周围全是层层叠叠的山,不远处有几间连外墙都没有砌好的砖房。 刚才全程感觉到摇晃,原来是面包车正在走山路。他不禁开始怀疑,这几个人难道是乔装打扮的人贩子? 可是人贩子拐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干什么? 内心的恐惧,令他不由自主地问出自己内心所想。谁知,这几个人一听,全都狂笑起来。 他们狂笑时还不忘夹着嗓子,声音各有各的“娇媚”。 姚兴发被这里的诡异的气氛,和这几个人怪异的模样,搞得都快要疯掉了。 他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着气赔着笑道:“是我的错,大哥们打扮得这么潮,怎么可能是人贩子呢。” 明显讨好拍马屁的语气,又换来了一记白眼。 “进到这里了还想走?”开车的露肩男人开口:“呵…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服侍好我们。这样,每天还可以让你和你儿子出来放放风。” 服侍? 放风? 对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让姚兴发瞬间毛骨悚然的话。 不行,趁着还没关起来,他要先逃走。 这几个人打扮得这么怪异,说话也怪变态的,谁知道被关起来了,会受怎样的折磨? 他暼了一眼还没醒的姚风墨,心里对儿子说了声抱歉。 随即寻找机会,在其中两人抬起昏睡的姚风墨,另一个人正在向他们指路时,随便寻了个方向,转身拔腿就跑。 可惜…还没跑两步。 后面不知丢过来了一个什么东西,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在晕过去之前,姚兴发不甘心地看了眼准备逃跑之地,东西南北都是一望无际的深山。 他死了心,眼一闭,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第76章 牛棚 发酵的屎臭味,霸道地钻进姚兴发的鼻腔。 他被熏得实在受不住,眼睛虽然闭着,但也控制不住生理反应不停开始干呕。即便是这样,人也是一直昏昏沉沉,没办法真正清醒过来。 后脑勺像是有人一直拿着锤子,在他脑袋上凿东西。 直到又听见了属于一个男人的呻吟声,既熟悉又久久不能散去。 他记得自己半夜清醒时,这个声音便一直存在。 起初的声音听起来感觉很惊恐,在一番嘈杂的打骂声过后,这道声音不再带有抗拒,转而变成了婉转呻吟。 直到一道光打在他的眼皮上,那道呻吟声再次进入他意识时,已经变得虚弱无力。 在绵延不绝的呻吟声催化下,姚兴发终于捡回自己的意识,却突然发现,此时好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正在舔他的胳膊。 那东西慢慢上移…… 直达他的脖颈! “哇……啊……” 姚兴发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 一骨碌爬起来,余光瞥见了身边的庞然大物。一头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脑袋还朝下弯了弯。 他动了动,牛鼻子喷了喷气。 这下他终于搞明白,自己整整一夜居然都睡在牛棚里!算他命大,没碰上这头牛饿肚子,不然醒不醒得过来…都还另说。 等等! 姚风墨呢? 在想起儿子的同时,牛棚隔壁的房间里,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呻吟声。 如果说,梦里的姚兴发听到这声音没察觉到什么的话。清醒的他,几乎是一秒就听出了旁边房间里正在做什么。 自然…… 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声音耳熟。 他爷爷的,那是他亲儿子姚风墨的呻吟声啊! 姚兴发的第一反应,是想冲到旁边紧锁着门的房间里,将他儿子救出来。 可刚一动身,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想起了…那三个打扮怪异又力大无比的怪人,现在,这三个可怕的家伙都在房间里。 如果他此时逃跑…… 可是,里面正在受折磨的是他的亲生儿子,姚家唯一的命根子啊。 但转念一想…… 那又怎么样? 谁的命,能有自己的命重要? 生个儿子,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将来养老送终吗?如果自己去救他,说不准今天就会直接挂掉,还谈何养老送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生他一场,这次就当他帮自己这个亲爹挡灾了吧。 想到这里,姚兴发心里最后一丝愧疚,也随着一阵微风吹过…瞬间烟消云散。 突来的一缕微风,并没有吹散姚兴发的铁石心肠,却让牛棚里那头安静许久的大家伙受到了惊扰。 “哞……” 姚兴发一只腿刚跨过牛棚的矮栅栏,另一只腿想紧随其后时,屋内仿佛是有人听见了牛的“哞哞”声。 “砰”的一下,那扇紧锁着的大门,便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夹着双凉拖从屋里走出,一眼便瞧见了,准备逃跑的姚兴发正尴尬地卡在矮栅栏上方,不敢往左,也不想往右。 门撞开的声音过于刺耳,惊扰了牛棚里的牛。本来安静的它,突然焦躁不安了起来。 “爷爷的,你想跑?” “哞…哞……” 一前一后,一人一牛同时出声。姚兴发骑在栅栏上,整个人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 人的身手,不可能会有零帧起手的动物快。 那人刚想朝姚兴发跑过去,就眼见着他被那头妞顶着臀部一丢,整个人呈抛物线摔在了自己眼前。 嘿! 这下好了,剩下几步他也不用追了。 趴在地上的姚兴发,臀部被戳了一个大窟窿。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一直往外冒血也不是个办法。 “啧……” 那人蹲到姚兴发面前,简单检查了下他的伤口,发现如果不止血的话,这个人可能会死。 他们只是想找两个人玩一玩,可不想真的将人玩死。 这人到时候死了,还得连累他们。 地上的人已经疼晕过去。 那人探了探他的鼻息,朝门里另外两人喊了句:“你们好了没?外面这个快死了,把屋里那个晕过去的一起送到房里去,我去叫大夫。” 里面的人拿腔拿调地问他:”这个破村子除了兽医哪有正规大夫,你去哪里叫?“ 外面的人站起身踢了踢姚兴发,确认他不会再醒了,尖着嗓音回了句:“兽医也是医生,能止血就行。” --- 姚兴发已经数不清自己醒了几次了。 他一遍一遍醒,又一遍一遍晕,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不过这次醒来有一点不同,他那个儿子姚风墨终于不再沉睡着了。对方正睁着一双眼睛趴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逼仄的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放了两张单人床。 那三个神经病不知道去哪里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他和姚风墨二个人。 听到有声响,姚风墨转头看过来,一见他醒了瞬间崩溃大哭:“爸……哇啊啊,我……呜呜……我他妈……” “被男人……” “闭嘴!”姚兴发忙让他不要开口说话,“小心又把那几个人招进来。” 一句话,让对方瞬间闭嘴。 但莫大的委屈,让姚风墨止不住地眼泪直流。 忍住全身的疼痛,姚兴发慢慢地坐起身,在聚精会神地听了好久后,站起身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再悄默默试探地打开门,随即惊讶地发现,此时外面居然空无一人。 他赶紧旁边到姚风墨床边,小声道:“快走,外面没人。” 姚风墨也想走啊! 但是他根本动弹不了一点,甚至连身体都无法挪动一下。 “你起不起来,你不起来我先走了?”姚兴发哪还管得了什么父子之情,这么好的机会,他再不逃走,下场就是死! 姚风墨眼角的泪水还没干,听到自己亲爹说出这种话,顾不得伤心,颤巍巍地忍着剧痛,慢慢地站起身。 还没来得及站稳,姚兴发便一把抓住他,不管他在后面怎么叫喊,拖着就是一阵狂奔。 两人跑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姚风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姚兴发才愿意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停下来的两个人,看着四周群山连绵,绝望到一屁股趴在地上,差点哭出声。 第77章 遇仙女 “你们…需要帮助吗?” 父子俩正绝望时,头顶突传来一位女孩的问话声。 声音沁人心脾,对这时的姚兴发父子来说,犹如救命的稻草和沙漠里的泉水。 山野之地,崇山峻岭当中,居然真的让他们碰到了好心人。 姚兴发撑起虚脱的身体,像遇见救世主一样看向头顶询问他们的人,嘴里无力地重复着:“要…我们需要帮助,非常谢……” 却在看见对方清秀柔美的长相后,突然一瞬间失语。 微微俯身看着他的女孩,身上穿着一整套登山服。脖子上挂了一台专业照相机。 虽然是很普通的爬山爱好者的惯常打扮,可是对方的长相一点也不普通。 也许是他们这几天受了太多的折磨,在看到这如天仙般毫无攻击性,温润无棱角的长相后,感觉自己的身心在一瞬间得到治愈。 顾不得屁股上还有两个大洞刚止住血,姚兴发连忙爬起身。 他拍拍一旁早已看呆了的姚风墨,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学绅士一样伸出手,“在下姚兴发,不知这位女士如何称呼。” 做作的语气,引起一旁姚风墨不客气地讪笑。笑了两声,又因为自己身上某一处太痛,戛然而止。 姚风墨忍着疼痛站起身,学姚兴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指了指身旁,“我是他的儿子姚风墨。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会在山里碰见一位仙女。” 这句话,说得既油滑、又黏腻。女孩似是有些反感,在对方没有察觉时,微微皱了下眉头后,又马上恢复常态。 这二人,像是完全忘记了前两天受到过怎样的折磨。一见到美女两双眼睛都在放光,全然忽略了他们现在有多么狼狈。 在他们慌忙伸出手想要与之相握时,对方恰巧也直起身。 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故意忽略他们黢黑的手指,大方地笑了笑自我介绍:“我叫覃安琳,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安琳。” “嘿嘿嘿,你好…安琳。”姚风墨笑的憨憨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亮的。 “你好。” 覃安琳毫不设防地问道:“你们饿不饿,我车上有吃的。” 姚兴发脑袋连点直点:“我们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这个鬼地方又走不出去,连个餐馆都没有。覃小姐…你可真好,遇上你是我们的福气。” 覃安琳微微一笑,转身带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能填饱肚子就行。” “是是……” 姚风墨仿佛化身为应声虫。一路走过去,覃安琳说什么,他都连连点头应和着。 屁股也不知道疼了,身上也察觉不到酸了,整个人也精神了。 就连覃安琳从吉普车上拿下来的几块干面包,父子俩也啃得津津有味。 覃安琳又转身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们,见他们灌了好几口,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后,才又问道:“你们是和大部队走散了吗?怎么会躺在草丛里睡觉?” 他们哪里是躺在草丛里睡觉,分明是逃跑跑不动了,这个地方是他们能跑最远的极限。 “我是一名记者,过来采访乡村留守儿童。”覃安琳语气温柔到极致,“跟拍的同事临时有事,我便一个人开车上山了。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同我说。” 说出的话,也格外让人安心。 姚兴发和姚风墨几乎以为,在他们受了这么多苦后,老天看不过眼,派了个人下来救他们了! 怎么会有人,字字句句这样温柔,又实实在在地戳中他们此时的需求。 姚兴发咽下最后一口干面包,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找不到下山的路了,覃小姐可以载我们下山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是为什么会上山,还迷路了?这里的山路虽然颠簸了些,但没那么难走。” 姚兴发和姚风墨同时沉默。 实话实说,多少有点丢脸。 他们在这件事上是受害者,但两个大男人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说出口只怕会让人看笑话。 其实对方有顾虑也很正常,不问清楚就随便让两个男人上车,换成谁都会想打探得更清楚一些,好知道对方是不是坏人。 姚风墨眼珠一转,瞥了自己老爹一眼,垮下脸就开始叫苦:“覃小姐,我们是被人给骗了。那些人骗我们上山做工,结果半路将我们丢下,实在太黑心了。” 覃安琳微勾唇,转身去车上给他们拿纸巾擦汗。 垂眼时,在背对两人的地方她轻轻嗤笑一声,随即才转头将手中的抽纸递给他们。 姚家父子俩感恩戴德,直到坐上车,车顺着盘山公路开出半里路,他们还在不停地感谢着覃安琳。 覃安琳全程温柔包容,接纳了他们因为受惊后,有些应激的夸张表现。 此时的姚风墨早就忘了一切,只想在车子到达云江市内之前,给覃安琳留下足够好的印象。 在他的生活中,很难遇到条件这般好的女孩子。 一路上,他打听到覃安琳并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结婚,甚至没有喜欢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是孤儿。靠自己能力买了一套全款房,还有他们坐着的吉普车,也是对方工作后自己买的。 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女孩,应该很缺爱吧?他这样想着,越想心里就越痒。 另一边,姚兴发心里也开始了自己的小九九。 阮长歌刚去世,他自由了。 虽说这个覃安琳看着年纪可以当他的女儿。 但自己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阮长歌去世后,她的财产当然顺理成章地由他继承。 即便姚风墨想分走一半,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虽然说…自己目前还没找出阮长歌藏的那笔钱。 但只要找到了,他以后便吃穿不愁。养个小女朋友的,又有什么难的? 他看得出,儿子姚风墨也对人家有意思。但老子不松手,他有个屁的钱去把妹。 现在的女孩子啊…都现实得很! 这家伙拿不到钱的,哪里能和他这种有房子又有钱的成熟男人相比呢? 于是…… 两个异想天开的男人,坐在人家车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半路就吵了起来。 虽说像是在打嘴仗,但句句都戳中了对方的痛处,言语毫不留情。 覃安琳只是不动声色地陪着笑,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开车。 若不是知道他们的关系,她都要以为这俩是仇敌了。 第78章 遇鬼 天色快暗下时,吉普车终于开到了云江市市区。 覃安琳说要将他们送回家,姚兴发和姚风墨互看一眼,婉拒了。 一路上,姚兴发和姚风墨自认为和对方聊得很开心,离开时姚风墨还死皮赖脸地加了覃安琳微信,说要找机会请她吃饭,好好感激一下她。 覃安琳拗不过,又着急走,便答应了。 吉普车开走后,姚兴发父子来到一旁的警局。 姚风墨忍着屈辱,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接警的警员一听,朝上级汇报后,就派了几名警员带着姚家父子,再次按原路返回到山上,想找出那三个奇奇怪怪的人。 但一切…好似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姚兴发记得很清楚,明明自己在逃跑前,还特地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砖房长什么样。 那砖房虽然只建了一半,但该有的都有,旁边还有那么大一个牛棚。 这个村子一路过来,也只有唯一一条盘山公路直达。 虽然到了山顶会有岔路口,但姚兴发认为自己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路线都会记错。 可下了警车后,父子俩突然就像见了鬼一般。 姚兴发更是拉着其中一名警员道:“张警官,这个地方今天白天真的有一间砖房和一个牛棚。我可以发誓!” 陪着他们来的几名警员,面对一整块杂草丛生的空地,和几处稻谷堆,满脸的半信半疑。 “你知道虚假报警,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吗?”其中一名警员问姚兴发。 几名警员的眼神里,明显有着被欺骗的愤怒。 几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尽管是训练有素的他们,也难逃晕车的下场。 他们也不是神仙。 没有几个正常人,在这样狭窄的盘山公路上夜行几小时,会不胆战心惊的。 结果好一番操作下来,这对父子俩对他们是信誓旦旦,一再保证没有走错路,强调就是往这个地方不停地开,坚决不要停! 虽然听了父子俩的遭遇,他们也很是同情。不然不会半夜还冲上山,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侵犯姚风墨的那几个人。 可…… 这对父子是怎么对他们的? 把他们当傻子一样,非指着一整块空地,说这里原先有几间房,还有一个牛棚? “冤枉啊,张警官。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和您开玩笑!我们之前真的就是在这里被那三个人带下车的。我爸他…”姚风墨也急了,指着姚兴发,“他还在牛棚里睡了一整夜!” “行!”张警官指着那片空地,振振有词地问他们:“房子和牛棚呢?总不至于,就这么半天的时间,你们所谓的砖房和牛棚,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姚兴发和姚风墨,被他几句话怼的是哑口无言。 他们哪里知道?这村子就这么大一点,拢共就没有几户人家,他们压根不可能记错的。 张警官手一伸,制止了他们想继续狡辩的欲望。 端正严肃的一张脸上,写满了对这两人的不信任。 他转头和同事商量:“我们去前面那几户农家问问,来都来了,不管怎样把该做的先做到位。” 选择这样做,并不说明他真的相信了姚兴发父子。而是不这样做,这两个人还会继续说谎绝不认错,这样下去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这样的人,他们见得多了。但一般…都是为了利益才会选择打死都要说谎。 像这两个人这样,自己无端上门找着被拘留罚款的,且这件事情对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好处的,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好,那我俩去那边几家。”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只能选择兵分两路,才能在不太打扰这里村民休息的情况下,把事情尽快办完。 “对,去问!张警官你们问问这边的村民,就会知道我们并没有说谎!”姚风墨亦步亦趋,跟在张警官后面激动地说着。 张警官转身眼一瞪,对方瞬间闭嘴,同姚兴发一起,老老实实地跟在张警官这队后面。 他们来到离这块空地最近的一家农户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对老夫妻,老爷爷小声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孙子在睡觉,你们说话可要小声点。” 张警官点点并没有,以最小的音量问道:“爷爷麻烦问一下,离你们家最近的那块空地上,之前有没有建过房子,或者养过一头牛?” 老人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表情瞬间变得防备,“怎…怎么了?我们两个老人家走不动,才把稻谷堆在那里的。这几年…年年都是如此,可不能说不让放就不让放了啊!”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张警官转头看了眼姚家父子,明明没什么表情,硬是将他们瞪出一身冷汗。 姚风墨这下不依了,他不敢惹警官,还不敢惹这些村民吗? 态度极其不礼貌,上前就大声嚷嚷:“说什么呢?那块空地上白天明明就有砖房和牛棚,凭什么说是给你们放谷堆的?” 老人家被他一嚷嚷,本来就心虚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害怕。 他侧身,朝屋里的老伴小声嘟囔了一句:“田家那对夫妻死了多久了?我记得,他们死后不久这房子就被推了啊…怎么又突然蹦出间砖房和牛棚来。” 说着说着,他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惊恐,对着姚风墨道:“小伙子,你们看到的,不会是他们的鬼魂吧?这对夫妻当年可是惨死的,我听村里的王大妈说,她也看到过一回……” 老人家这话越说越诡异,屋里的奶奶突然也接了一句:“听说当年就是因为房子的问题,和外边的亲戚吵了一架。田家媳妇当晚就喝农药死了,田家那位便也跟着一起去了。” 奶奶一拍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他们家以前,真的养了一头牛来着。” 这句话一出,伴随着屋外的小风一吹,姚兴发和姚风墨二人,倏然被吓得止不住身体开始发颤。 可他们想不通,带他们过来的明明是三个男的…… “不对啊,”姚风墨还是胆子稍微大些,“带我们来的明明就是……” “说来…”老爷爷满脸神秘兮兮,对着张警官道:“是有些让人想不太明白。那三个亲戚在逼死田家夫妻没多久后,也相继生病去世了,你就说这事他巧不巧吧?” 他一摊手,差点没把姚家父子吓晕过去。 “你说什么?” “逼死他们的,也是三个人?” 第79章 被遗忘的村子 张警官向老两口很小声道谢后,主动关上了门。 然后转过身,盯着姚兴发父子问道:“老两口说得够清楚了,你们还想去别家问吗?” 而此时的姚兴发和姚风墨两人,脸色都异常难看,像是还没从刚才疑神疑鬼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张警官不是没有听见老两口说的,但此三个非彼三人,他一个警员自然不会联想到什么,不过…… 无奈地看着站得像两根木桩子一样的男人。 这两人…会不会当真,误会些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张警官问你们呢?是继续找村民打听,还是你们直接老实交代算了!”同事声音稍微大些,将姚兴发父子俩同时唤回神。 “问!再去问!肯定是这两个老东西老糊涂了,说些有的没的,都是放屁!”姚兴发最先反应过来,一回过神就开始口不择言。 张警官眼一瞪,将他们一把拉到旁边,警告道:“说话给我注意点!这么晚了,所有人都为了你们的事在忙碌,还要打扰那些不相关的村民,你还好意思对别人口出恶言?” 姚兴发这才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忙拉过呆若木鸡的姚风墨,赔着笑脸道:“张警官实在不好意思,这…我刚才太激动了,一下子没控制住脾气,您不要见怪哈。” “走,去下一家。” 张警官理都没理他,对着同事说了一句,率先朝下一家走去。 他们连问了五六家,大家的说法和老两口并未有太大差别。即便有一点出入,也是针对田家到底有没有后代这事,争论不休。 对于那块空地白天是否有间房子和牛棚,所有人都是当笑话回答的。 有些夸张些的,直接指着姚兴发父子笑道:“你们是不是犯了别的事,逃到这里来怕被人知道,才编了这个谎言?” 旁边的人也帮腔:“警官,你们可要查查,这两个人有没有做什么坏事。我们村子里除了老就是幼,别人不欺负我们算好了,怎么可能欺负得了这两个大男人呢?” 这话人家真没说错。 他们两队人马将整个村子转了个遍。 本来这村子就不大,每户人家的人口还少得可怜。基本看不到什么青壮年,一水儿的老人家和小于十四岁的孩子们。 问起原因,说是因为山太高了,除了种地和养些自己家吃的果树外,根本没办法发展别的产业。 那些果子即便产量好,可因为地势原因,烂在村子里也没人愿意上来收。 甚至因为地理原因,很多支教的老师来了没几天就离开了。这里的小孩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办法完成正常的义务教育。 也因为同样的原因,那些年轻人下了山,就不愿意回山上了。赚到点钱的,便在山下镇子上或者市区买套房子,接家人下山去住。 没赚到钱的,便将老人和小孩留在家里,自己跑出去打工,一年都不见得会回来一次。 张警官听完,脸色变得凝重严肃,“意思是,村子里三十几个孩子,现在都没办法正常读书?” 最后一家是位年纪稍大的阿姨,她打着呵欠,耐着疲倦回道:“差不多一个月,会有两三个好心人到村子里来支教几天。但人家也是要上班的,每次也只能周末过来,教不了多久就要离开。” “这样啊……”张警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并没有说什么大话,但心里思忖着,等下了山把这两个家伙搞定后,他还是得跟上级汇报一下今天看到的情况。 虽说这事不归他们管,但或许上级会有办法和相关部门的领导提一嘴。 他也是从比较落后的地方,一步一步努力用功学习后,才能接触到自己想做的工作的。 只要有了起点,一切都有可能。 可若是连起点都没有,未来的一切都将成为空谈。 这是三十几个孩子的未来,他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至于…… 自己身边的这两个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姚兴发和姚风墨两个,什么话都没说。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个人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姚兴发和姚风墨,在走访了整个村子的住户后,脑袋是越来越低,音量也是越来越小。 姚风墨就想不通了,他明明受了那么久的折磨,怎么就没办法找到那几个伤害自己的人呢? “会不会是我们找错地方了?”他还是不甘心,想要再找一找。 姚风墨的话,提醒了姚兴发,刚才还支棱不起来的脑袋一下抬起,对着张警官道:“对啊张警官,这里会不会还有别的村子?” 张警官都要气笑了,他身后的几名同事已经控制不住,闷头笑出声来。 对着这两个仿佛又重新燃起希望的人,他隐隐叹了口气,想着工作不易,顺便环顾了下四周。 见姚家父子也学着他到处看。 他抬臂指了指村子尽头,又示意他们看向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树林和断崖,问道:“你们说的是丛林里的野人?还是断崖上荡秋千的猩猩?” 见对方被问愣住,他忍不住继续道:“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只有这一条路直接走到终点。你们告诉我走错了?是你们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姚兴发和姚风墨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们现在被搞也开始怀疑,之前所经历的那些,究竟是真还是假。 但身体的疼痛是骗不了人的。 姚兴发屁股上现在还有两个大窟窿呢。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上山摔倒被牛拱了?脑后的伤口和身上的擦伤,也可以说是从山上不小心摔倒后,造成的。 姚风墨身上所受的,就更加不好说了,那三个人都小心得很,虽然玩得花,但该有的保护措施一点都没有落下。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乱来,或者有同性朋友? 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足以指证那三个人的证据。要怎么进一步证明,他们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呢? “走吧……”张警官对着两个一脸官司的家伙,摆手示意他们上警车,“浪费了大半夜的警力,总该跟我们回警局有个说法吧?” 第80章 遗嘱 “咔嗒……” 蔺千钰打开门,面对满室狼藉。 默默无言地伸手,按开一旁客厅吊灯的按钮,暖光瞬间覆盖了室内的黑暗。 地面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虽然没有像那天那样刺眼,可满屋的血腥味仿佛挥之不去,萦绕在鼻端,让她感到窒息。 这个房子,从她十几岁住到今年才搬走。 沈兴发的冷漠,沈风墨的排斥,他们像吸血鬼一样,用着她父母留下来的钱,却日日趾高气扬地将她当成逆来顺受的外来者。 以蔺千钰的脾气,若不是想着,他们以前看起来对阮长歌还不错,是绝对不会忍这么久的。 阮长歌一直是软性子,平时在她面前也伪装得太好,总是一副无事发生、天下太平的样子。 蔺千钰又因为姚家父子不待见自己,很少待在家里。导致没有察觉到,姚兴发居然长期家暴阮长歌。 垂在身边双手,慢慢蜷起。 她这十几年来,一直想着为父母报仇,忽略了身边的人。 甚至没有注意到,阮长歌在她没有看见的角落里,过得是那样辛苦。 可即便是这样,在面对她时,阮长歌从来都是温柔妥帖,让人看不出一点不对劲。 也正是因为这个伪装,让蔺千钰大意了。 长久地以为,姚家父子只是性格不好,但做不出什么缺德的大事。 从而…酿成了大错。 如果不是她太粗心,也许这一切不会那样糟,姚家父子也没有机会,和珲大集团搭上线。 她盯着白墙上,那个象征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合照,将相框取了下来,拿出里面的合照,又找来一把剪刀随意坐下。 低着头,细细地…沿着阮长歌身体轮廓,剪掉了另外两人。 然后站起身,走到自己以前的卧室,也是姚家父子用来锁住阮长歌的卧室。 她想找点东西,将阮长歌的照片装起来。 卧室里,阮长歌被锁在这间房子里那么多天,却连她的一点日常生活用品都看不到。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磕破了的水杯,和早就干枯发霉的剩饭剩菜。 床单和枕套上的血迹有深有浅,斑驳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蔺千钰在看到这床被磨到发灰的床单时,整个心脏开始剧痛! 不难想象,阮长歌在最后的岁月里,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里,究竟过着怎样一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而自己呢? 为了复仇不连累到阮长歌,在她患病后不仅不知道,更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最终呢? 她还是连累了阮长歌,更是失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人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如果有… 蔺千钰甚至不知道,要从哪一步开始吃。 好像她走的每一步,都是错误的,没有意义的。 不仅没有意义,还总是连累身边的人。 一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开始感觉到无力。一股灭顶的悲愤,几乎要将她击垮。 慢慢坐回床沿,蔺千钰伸手抚摸着床上的血渍,眼泪不由自主地慢慢滴落。 无声地哭泣,在看见阮长歌床头柜还放着她比赛的照片时,演变成了痛哭。 这几天,她身边一直有人跟着,还要处理阮长歌后事。所有的一切,都不允许她脆弱和放肆大哭。 可今天,在以前阮长歌为她布置的卧室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彻底崩溃。 细细密密的痛意,狠扎着她的心脏。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出,瞬间模糊了蔺千钰的视线。 她怕自己的眼泪会打湿手中的单人照,便站起身,走到以前放和爸妈合照的衣柜前,推开。 曾经放盒子的地方,如今放着阮长歌的衣物。她想收起来,带回自己的出租房里,留个念想。 却突然摸到了一封手写信。 那封信藏得很深,如果不是特意去将所有的衣服拿出来,根本不会有人发觉。 蔺千钰抽出信封里的信纸,展开。 不过才扫了两眼,便又再次控制不住泪眼婆娑。 这是阮长歌留给她的信。 姑姑应该是笃定了,最后来给自己收拾衣服的人,肯定会是蔺千钰,便直接将信留在了这里。 那天一切都太过慌乱,阮长歌根本没有机会,和她说起这封信的事。 抽了几张纸,抹干眼泪后,蔺千钰才展开纸张,仔仔细细把阮长歌对自己想说的话,一字一句看了一遍。 准确地说,这是一封类似遗嘱的信件。 上面写着,关于阮长歌所有的遗产,包括这个写着她名字的房产,尽数归蔺千钰所有。 姚兴发和姚风墨两人,一分钱都分不到。 上面还写着,阮长歌已经提前找律师立好了正式的遗嘱,原件就在律师手上。 信下面还压着一份,被保人阮长歌,保额是两百万的重疾保险单。 从十年前,阮长歌就陆续往里面存钱,受益人那一栏写着蔺千钰。 蔺千钰本以为,自己爸妈留下来的钱,在买了这套房子以后,基本就被姚家父子给败光了。 却没想到,阮长歌居然私下…将那笔钱都存进了保险里。 蔺千钰身处的这间老房子,十几年前买得不算贵,但随着时代变迁,现在价值已经远超当年十倍有余。 阮长歌一辈子省吃俭用,过得一直是平常的节俭日子。却在走之前,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大几笔财产。 再次展开手中的信纸,蔺千钰瞧见了纸张最下方,阮长歌写给自己的一句话。 【千钰,以后请多多对自己好!姑姑不论在哪里,都会监督你好好吃饭的!】 捏着信纸的手,止不住地颤动着。 阮长歌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担心她会不好好吃饭,会对自己不好。 强烈的对姑姑的思念,密密麻麻地钻进蔺千钰的全身,令她控制不住全身颤抖。 她生怕自己因为激动,将姑姑留给自己最后的绝笔…给毁坏了。 便含着泪,忍住不让泪水掉下。找了一本书,将阮长歌的单人照和信纸夹进去,妥帖放好。 这时……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蔺千钰正弯着腰放东西,听见敲门声,整张脸上的表情倏地一冷。 第81章 所向披靡 蔺千钰走到客厅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你好,请问你是阮长歌女士的侄女蔺千钰吗?” “你是?” 对方递上来一张名片后,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阮长歌女士的代理律师,言心律所,陈闯。” “你好,陈律师。” 蔺千钰一听来人的身份,便懂了对方的来意。 她本想将人邀请进门,转头一看,满屋子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还乱。 随即虚掩上门,有些尴尬地朝对方抱歉道:“房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我们去楼下咖啡馆坐一坐吧。” 陈闯看着她微红的眼角和鼻头,大约明白自己敲门前,这女孩正躲在房子里哭,声音顿时就放低了。 “不用了,我就过来告知你一声。阮女士的遗嘱已做过公证,您有空携带相关材料去公证处申请就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也是阮女士之前特意拜托我的。她怕自己…在死前没办法见你最后一面,所以特意让我在她过世后,替她过来见你一面。” 对面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按蔺千钰以往的性格,她绝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表露任何负面情绪,更别说直接哭了。 可在听到对方说出那几句话后,成年后的她,第一次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悲伤情绪,在陌生人面前流下了泪水。 陈闯比蔺千钰大了不少,做律师的从来也都是冷静自持,对任何事物都不会越界半步。 可眼前女孩的表情太悲伤了。 阮长歌朋友不多,因为工作关系他和阮长歌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在提到自己丈夫和儿子时,阮长歌从来都是一语带过。 但只要提起自己这个侄女,阮长歌总是满眼的心疼和思念。 在他所有当事人中,阮长歌的遗嘱算是比较特别的。 所以在最后确认条款时,他多嘴问了一句:“这样,不怕您的丈夫和儿子,最后将气都撒在您侄女身上吗?” 对方只是虚弱地笑了笑,眼神里慢慢浮现出极为自豪的情绪,“陈律师,您还不知道,我侄女可优秀了。她是泰拳教练,还拿过好多市级、国家级的奖项的。” 说着说着,她眼神开始变得落寞,“怪我不争气,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拖累。等我以后离开了,我侄女就是所向披靡,谁来也打不倒的。” 陈闯一边回忆着,一边将和阮长歌的聊天内容讲给蔺千钰听。 此时,他眼前的女孩看起来脆弱而苍白,仿若风吹就倒的小白花,让他不由忘记了阮长歌说过的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怜惜。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那个终于豁出去捂脸大哭的女孩,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大门半敞着,两人谈话间走到室内。 蔺千钰坐在刚扶起的椅子上,陈闯就这样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努力想着用什么言语,来安慰这个被悲伤和脆弱整个笼罩的女孩。 突然,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陈闯刚想转身看看是谁来了,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脚步。 他转过头,惊讶地发现…… 刚才还哭得极为伤心的女孩,此时早已抹干泪水,看向他的眼神锐利到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刺穿。 对方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妄动。自己则是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外面的脚步声离大门越来越近,听声音…似乎不止一个人。陈闯站在屋内,觉着他们是不是有些过于紧张了。 这大白天的,虽然这层是一梯两户,但或许刚好是另外一家的主人回来,或者是有人来做客呢? 可是,方才蔺千钰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女孩似乎已经习惯应对这类突发状况,表情看上去是那样镇定,在与他对视时,瞬间就让他感觉到了安心。 他站在原地,看着蔺千钰用单手握住门把手,慢慢打开方才虚掩着一条缝的大门。 同时,脚步声也恰好停在了门外。 门打开的瞬间,陈闯双眼还没适应门内外的变化,就见蔺千钰旋身一踢。 “砰”的一声。 属于男人的惨叫声,和东西被撞倒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在门外响起。 “妈的!蔺千钰,老子回自己的家,你凭什么踹我?”姚兴发捂着腹部,在姚风墨的搀扶下站起身,还没站稳呢就开始骂了。 蔺千钰抱着双臂,站在门口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们。 她似乎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即便只踢了对方一脚而已,脸上也浮现出溢于言表的快意。 阮长歌之前说的话,此时恰好浮现在陈闯的脑海中。 所向披靡,谁也打不倒。 这个形容,完美诠释了此时蔺千钰给他的感觉。 他活了三十几年,从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如此相悖的特质。 提到阮长歌的柔软,和看见门外二人的狠戾。 双眼通红时的脆弱,和面对不喜之人的决绝。 如此冲突的情绪,他竟然在十分钟之内,在一个人的身上全部感受到了。 “你的家?” 蔺千钰冷笑一声:“这房子,是用我父母留下来的钱买的,写的我姑姑阮长歌的名字。你从哪里得出的荒谬结论,说这是你家?” 一句话,就是绝杀。 不过通常这种话,只能拿来对付要脸的人。 不要脸的人在儿子的搀扶下,哼哼唧唧站起身。他屁股上的大窟窿本来就没好全,蔺千钰这一踢,刚结痂的伤口估计又裂开了。 姚兴发不想在蔺千钰面前矮她一截,只能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虚张声势地指着对方鼻子。 刚准备开口…… 蔺千钰“啪”的一下,将他的手打掉,凉凉道:“你再指我一下…试试?” 陈闯此时早不担心蔺千钰了,站在她身后和看戏一样,看着那个矮小的男人怂唧唧地放下手,牙齿磨了两下却不敢发作。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姚兴发底气明显不足:“阮长歌是我老婆,是他亲妈。她的房产和财产,当然是属于我和我儿子姚风墨的!” 他话音刚落,蔺千钰就忍不住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姚风墨却像有病一样,莫名其妙地跟着蔺千钰笑了起来…… 第82章 全部送给你们 蔺千钰收起笑,眼神仿若寒气入骨盯着姚风墨,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以前或许会顾虑阮长歌在,忍着不对姚风墨动手。但现在阮长歌已离世,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在阮长歌痛苦挣扎的日子里,这个身为亲儿子的人,又是怎么对自己亲妈的? “你母亲刚死,你就跑出去玩了好几天不说,回来还敢笑?我作为你的堂姐,是该替姑姑好好管教一下你了。” “你敢打我?”姚风墨捂着脸憋屈到不行。 他实在没法说自己根本就不是跑出去玩。真话又没脸说,只能看向姚兴发,示意对方给自己做主。 蔺千钰慢慢开口:“自私自利,禽兽不如,狼心狗肺,打你都算是好的了。” 姚兴发在面对蔺千钰时,自己都虚得很,哪里还敢替儿子出头,只蔫蔫地说了句:“你…你现在怎么那么爱打人?还骂人骂得这么难听!” 盯着面前两个懦弱到都不敢对自己呛声的男人,蔺千钰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屑的语气:“骂了又怎么样?要看对方是谁,如果是你们,我不仅骂,还见一次打一次!” “蔺千钰!”姚兴发一听这话,顿时气急败坏,“我可是你的长辈!你姑姑就是教你这么对我说话的吗?” “对啊,”蔺千钰点点头,成功看着对方的脸色黑了下来,“我姑姑生前说过了,见到你们不用客气……” 她微微俯身,一字一句道:“打,走,就,行!” 这句话对姚兴发来说完全就是奇耻大辱,更别说,还是有外人在场时说出来的。 在侄女身上讨不到半点好处,姚兴发将火气瞄准到一旁陌生人身上,语气立刻变得极其嚣张,“你是谁?来我们家做什么?” 陈闯正好在一旁看戏呢,没想到战火还能波及到自己身上。 姚兴发问话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一把拎起放在桌上的公文包,将里面一份文件抽出来,递给蔺千钰。 在对方接过后他才转过身,朝姚兴发父子道:“两位好,我是阮长歌的代理律师陈闯。今天帮阮女士带一份文件过来给蔺女士,顺便告诉她,可以去办理遗嘱执行了。” 姚兴发以为自己听错了,歪着脑袋看了对方半晌,才喃喃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陈闯爽朗地笑了一声,好脾气道:“可能是我说话声音比较小,那我再说一遍。阮长歌女士名下的房产,和其他所有财产一律由蔺千钰女士继承。” 见对方似乎没回过神的样子,他再次强调:“所有的意思是…是连这间房子里的桌椅、碗筷,甚至是桌上的卫生纸巾,都属于蔺千钰女士一个人所有。我这样说,您明白了吗?” “你放屁!” 姚兴发还在缓冲当中,姚风墨倒是先站出来骂人了,“你是哪里来的水货律师,你的律师证呢?拿出来!我倒要看看这种胡乱说话的律师,究竟是不是正规地方出来的!” 对方可以胡搅蛮缠,但他陈闯可是专业的。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闹事大骂他的人不算少数,他努力调整自己的脾气,想尽量以专业的态度面对这两父子。 姚兴发这时也回过了神,他骂起人可比起姚风墨更加让人生气了。 “一听就不是专业的,你朝他要什么证书?直接将人打走就行!这是我们的房子,轮得到一个外人在这里对我们指指点点的?” 捏着公文包的手慢慢收紧,陈闯尽力咬紧牙关,避免自己在工作中骂人,到时候被公司知道后,还得扣钱。 身边突然传来凉凉一句:“再敢对我客人有半点辱骂,我直接将你们从楼上丢下去,你们信不信?” 陈闯拳头一松,心里的憋屈瞬间消失一大半,连连朝蔺千钰摆手道:“倒…倒也不用这样,你…你不要冲动啊,犯法的事情咱不做哈!” 蔺千钰当然只是威胁这俩人的。她一个大好年华的美少女,为什么要为了这两个猥琐的人,葬送美好的明天? 但对付这样的人,只能说这些话才能将他们的气势压下去。 果不其然,在听完蔺千钰的威胁后,姚兴发父子老老实实不再说话了。但还是一脸不忿地看向陈闯,仿佛在让他等着,一会儿再找他算账。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陈闯一脸莫名。 不敢对着蔺千钰发火,就将矛头对向他一个苦命的打工人是吧? “反正我不信,妈不可能这么对我们的!”姚风墨气呼呼地说着,“如果妈真的这样对我们,我就赖在这个房子不走了。” 姚兴发安慰着儿子,又像是在稳定自己不安的内心。 “我自己的老婆我了解,她几十年如一日对我和风墨嘘寒问暖,怎么可能做出将遗产留给外人这样的事。打死我,我也是不信的。” 陈闯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们废话了,他要服务的是阮长歌和蔺千钰这两位女士,与这对姚姓父子没有任何的雇佣关系。 所以,他选择不再答话。 碰了软钉子,姚兴发一脸狠毒地瞪了他一眼后,才将目光胆怯地转向蔺千钰。 下一秒,他仿佛像换了一个人,往常在面对蔺千钰的趾高气扬瞬间消失无踪。 他虽然是个蠢人,但也明白再嚣张下去,自己和姚风墨将占不到一丁点好处。 他怎么会想到,阮长歌这个疯女人,真的会将自己所有的财产,留给她的宝贝侄女? 这换成是谁,也不可能提前有这样的警觉。那名律师看起来像是专业的,并不像蔺千钰请过来的假律师…… 事已至此,他们又搞不过蔺千钰,只能想办法能捞一点是一点了。 “那个…千钰啊,你从小到大就最乖了……” 话还没说完,蔺千钰就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假模假样。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开口:“别说废话!你是不是想提议,把姑姑留给我一个人的财产,分你们一半?” 姚兴发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开口才不会被对方打,这人居然自己提起这件事! 他惊喜到双眼一亮,脑袋忙不迭地连连直点。 “蔺小姐,你……” 陈闯在这里待了半天,还能看不出姚家父子是什么样的人?谁知他正想隐晦地提醒一句,蔺千钰就转向他,朝他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女孩的表情,他的心一下子就停当了。 蔺千钰转身继续对姚家父子道:“只要你们能答应帮我做一件事,别说一半的财产…” 看着对面两双贪婪的眼睛,她笑一笑继续,“…姑姑留给我的所有财产,包括这间位于云江市中心的房产我都不要了,全部送给你们。” 第1章 黑拳假赛 “千钰,记住,这场比赛对拳馆很重要!” 师父沈正清用毛巾隔着,帮蔺千钰按摩放松手臂肌肉。 蔺千钰点头,目光透过玻璃打量着门外幽暗的环境。 这是一场在云江市不知名酒吧地下一层举办的高规格拳赛,她的对手是风头正劲,打遍邻国地下擂台无敌手的缇娜。 实力非常强! 但蔺千钰看过这位状态火热的女拳手所有拳击比赛的视频,心里已经有数,对方大概率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她今天的目的不是赢,而是输,还要输得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这就更考验她的水平。 播报员正在调动现场气氛,介绍这次上场的两名拳击手,罗列着战绩,最后宣布两位拳击手入场登台。 “去吧。”沈正清拍了拍她的肩膀,为她推开了通道铁门。 喧嚣声瞬间放大百倍,数不清的赌客正在狂热欢呼。 蔺千钰早已熟悉这种环境,她咬着布条将手掌裹住,原地蹦了两下,才不慌不忙走出通道,径直走向一一那座巨大的铁笼。 在等待赌客下注的时间里,她循例绕场一周。 打黑拳没那么多讲究,也没有时间限制。 参赛者都签过“生死状”,输赢判定是一方认输爬不起身,或直接失去意识才算结束。 下注时间到,裁判立刻朝后退。 下一秒,缇娜如一头猛兽扑了过来。 蔺千钰反应极快,迅速侧身躲过,随后在对手调整身形再次攻击时,干脆利落地出拳。 几个回合下来。 缇娜不再满足于试探,趁蔺千钰分神防御,一记高扫腿直击她太阳穴。 蔺千钰见状,腰肢陡然一拧躲过攻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拳,攻击对方面门。 缇娜吃了亏,整个人瞬间暴怒,拳头带着残影不停朝她挥动。 看台上,传来赌客们的狂叫声:“打啊,快打死她!趁她防御,直接上大招!” “不打死她,下来你就得死!蔺千钰,你听明白了吗?” 粗鲁的威胁,伴随着全场沸腾,使整个气氛再次陷入白热化状态。 蔺千钰压根不受场外影响。 即便自己最终要输,也要输得精彩! 她眸光一闪,瞧见对手使出全力朝自己攻击,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她借力腾空一跃! 上身高高挺起,右膝收至胸前,在整个身体处在半空中时,她蓄力拧转用正面朝向对方,然后用重铁般的膝盖整个砸下,直撞向对方胸口。 比她重上不少的对手,就这样轰然倒地。 呃-- 太用力了。 早知道收着点力了。 眼眸一转,她身体下落时故意没站稳,与缇娜一左一右同时摔倒在擂台上。 “蔺千钰你在搞什么?这样都站不稳还打什么拳,滚回家吃屎去吧你!”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蔺千钰从散落的发丝间,窥见对手爬起了身。这才慢悠悠地,如受重创一般,跌跌撞撞想要起身。 对手抓住这个机会连续出拳,一拳拳打在她的护具上。 蔺千钰控制全身防护,还不忘假意占几回合上风,渐渐将动作弱化。 对手见状,开始放大招。 这一次…… 蔺千钰没有躲,硬生生接下这一记狠拳。 眨眼间,肋骨处便传来剧痛。 痛感让她下意识想动手朝对手身上招呼,理智却迫使她硬生生将拳头挥偏。 犹豫的一秒,对方直接扯过她的手臂。 一个过肩摔将她控制在身下,拳头如铅球朝她脸上砸下。 不过几下,蔺千钰便感觉到,自己鼻子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认输!” 觉得差不多了,蔺千钰这才哑声嘶吼:“认输!” 拳头还在持续落下,裁判快速冲过来拉开二人。 在地上趴了许久,直到裁判拉起她一边手臂,蔺千钰这才顺势一瘸一拐地想要爬起身,半瘫软着听裁判宣判。 耳边全是赌赢之人的欢呼声,和赌输之人咒骂自己的声音。 刚站稳身子,一只空矿泉水瓶就砸在了她的脑门上,然后是两只、三只、无数只。 那些输了的赌客,将手中能砸进铁笼的东西,全砸了进来。 这是她该受的。 蔺千钰闭着眼睛,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毫无怨言。 -- 地下一层,临时休息室里。 蔺千钰本应该拿碘伏的手,此时却攥着一块粉扑,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脸上轻拍着。 见额头的伤口被遮得差不多了,她凑到缺了一角的半身镜前,单手解开绑得死紧的头发。 瀑布一样的长卷发滑落至身后,将她原本立体的五官衬得更加妩媚。 解开发绳后,她拿出腮红刷和唇膏,遮住颧骨和嘴角旁的淤青。 定好妆,她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扯开一旁凳子上放着的运动背包。 背包里露出一小块墨绿色布料,她动作潇洒地一把抽出。 顿时…傻眼了。 一条墨绿色缎面露背礼服裙,就这样华丽丽地出现在她眼前。 看着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她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无奈,严重怀疑阿琳师姐昨天非要主动帮她准备衣服,就是故意的。 快来不及了,她捧着裙子想了想,义无反顾地钻进了换衣间。 “叩叩……” 衣服刚换好,就听见有人敲休息室的门。 蔺千钰连忙跑出试衣间,裙摆在脚踝处掀起一朵朵墨绿色水花,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卷发稍显凌乱。 门外站着一位中等个子,年龄大概四十多的男人。 他右眼角有条陈旧的刀疤斜在那里,表情严肃,剑眉倒竖,瞧起来既凶狠又气势十足。 “师父,怎么样?” 沈正清严肃打量了蔺千钰几眼,眉头拧紧,操着低沉的嗓音不赞同道:“穿得像什么样子!” 被训的人垂手听话地站在沈正清面前,低着头不语。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男人没再继续责怪,转而评价起她刚才的比赛:“失误的动作太刻意,你当赌客都是傻子吗?就你这样没水准的失手,他们瞧不出?” 蔺千钰面色不显,乖乖地回道:“我下次会注意的。” “什么叫下次注意?”沈正清看着表面乖顺,实则有八百根犟骨头的徒弟,纠正道:“水平差,就多练!再注意有什么用?” 见徒弟不敢搭腔,他才又开口:“走,跟我去见个人。” 他的话让蔺千钰瞬间抬眼,嗓音颤抖:“难道……我们成功了?” 第2章 我要参加! “小点声,不要得意忘形!” 沈正清横眉一竖,斥责随之而来:“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边要稳重低调。” “哦…”蔺千钰虽激动,但仍控制着自己情绪,听了师父的话更是彻底收回内心的兴奋,低声回了句:“知道了。” -- 酒吧一楼包间里。 沈正清和蔺千钰敲门进入,包间沙发上坐着一位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 男人正盯着大屏里的比赛回放,见他们进来伸手一按,将画面定格在蔺千钰出拳的瞬间。 “哥。” 沈正清一进门,就朝沙发上的男人打了声招呼。 “来了?” 对方朝沈正清点点头,下一瞬目光移向蔺千钰,笑眯眯问道:“这就是你那位优秀的徒弟吧?姓蔺?”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眼瞳如雾般晕开的幽光迅速聚拢,蔺千钰一改在沈正清面前的乖顺模样,眼神略有些直白地盯着对方自我介绍:“蔺千钰。” “没礼貌!”沈正清开口训斥:“这位是沈睿沈老板,叫沈总。” “沈总。”被训斥的人恍惚回神,随即敛下神色,低眉顺眼跟着叫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男人叫沈睿。 还知道他是城东璨星科技园的负责人,更是自己师父沈正清的亲大哥。 沈睿给他们一人倒了杯酒,姿态包容地对沈正清道:“你啊,从小脾气就臭。我要是有位这么优秀的徒弟,天天只顾着显摆了,哪舍得责骂一句。” 蔺千钰双手接过沈睿递来的酒,晦涩的眸子垂下,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沈正清不想和沈睿扯闲篇,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抹了把嘴问道:“不是有正事谈吗?” 提起正事,沈睿好似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示意他们坐下说。 随后拿出几份协议,递给二人。 “关于我之前说的,由云江市本土企业牵头举办的mt争霸赛,不知你们师徒有无意向参加?” 蔺千钰拿起协议粗略过了一遍,目光转向沈正清。 “单场比赛奖金怎么算,赢了总决赛后,奖金又怎么算?”沈正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问道。 对方指着蔺千钰手中的协议,提醒他:“上面写得很清楚,达到主办方要求后单场奖励五十万,总决赛没有奖金。因为……” 沈睿盯着蔺千钰,微笑着一字一句道:“你们不能赢!” 他油腻又游刃有余的态度,令蔺千钰颇为反感,她顾不上自己还有求于对方,生硬地转开目光,急欲掩饰自己内心的嫌恶。 沈正清粗声粗气地问沈睿:“什么意思?” 他的出声,让模糊意识到蔺千钰态度有些不对劲的沈睿,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都说了叫你看协议!”他瞪了沈正清一眼,继续解释,“每一场比赛,输赢都由主办方说了算。主办方让她赢她就得赢,让她输她就要输。总决赛的冠军另有人选,你们不可能赢的。” 沈正清倏地站起身,刚准备开口…… “但是!” 见对方下一刻就要暴走,沈睿立即出声打断:“只要你徒弟按照我们说的做,除了比赛奖金外,我们会额外再奖励她一百万,这个怎么样?” 听到后面这句话,沈正清才又气呼呼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拍拍桌上的协议要求:“早说不就行了,回头记得把这条加上去。” 蔺千钰看着演得像模像样的沈正清,知道师父这样做,其实是在帮她争取权益。 只是…… 有一点她必须问清楚。 “如果因为能力问题,我没有达到你们的要求,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沈正清不赞同地瞪向她,仿佛在责怪她问的什么烂问题。 蔺千钰却认为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不搞清楚,到时出现什么阴阳协议,他们岂不是只能吃哑巴亏? 虽然对方是师父的亲哥哥,但亲兄弟明算账。而且,这场赛事也不是沈睿一个人说了算。 “一场一百万,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沈睿很快回了句,脸上明显写着,终于等到你们问这句话了。 蔺千钰和沈正清同时一怔。 沈正清更是直接站起身,气吼吼地大声道:“凭什么这种霸王条款就加进去了?找别人吧,我们不干……” “我答应!”干脆果断地回答,自沈正清身旁响起。 把一切规则写清楚就行,能力不足是她自身的问题,她认! 但责任模糊,到时候万一横生枝节,那可比赔钱要难搞多了。 毕竟他们这些人…… 沈正清差点被一口气憋死,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徒弟,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蔺千钰坚定地看了眼面容铁青的师父,最后将目光落回沈睿身上,义无反顾地回应他:“我说,我答应!” “你是不是傻?” 虽然对方是自己亲哥,但他沈正清也不可能让自己徒弟吃这种亏! 对着已经完全炸毛的沈正清,蔺千钰浅笑安抚:“师父,难道您不相信我?” “我信你个大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睿又开口了:“阿清啊,年纪大了,就不要干涉有拼劲的小年轻了。你这徒弟胆子可比你大多了,果然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下一秒,沈正清踹门离开。 蔺千钰收回面上浅笑,面无表情向沈睿告辞,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她知道师父很生气很生气。 但抱歉,她必须参加这场比赛。 “那个缇娜把你脑袋打坏掉了?” 蔺千钰刚走到酒吧大厅,就撞见了等在那里的沈正清,和他劈头盖脸地大声责问。 后半夜的酒吧,因为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没了之前的嘈杂和热闹。除了偶尔一两句撩人的男音哼唱,应和着慵懒的乐曲浅浅荡开。 此时整个大厅,都呈现出一种花开败后的荼靡之色。 这样孤独而又自得其乐的画面,因为沈正清的一句高声责问,出现了裂缝。 陆续有人朝他们这里看过来,包括驻唱台上某道深邃的目光。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打扰到别人,沈正清依然沉浸在方才愤怒的情绪中,语气里没有丝毫耐心,却还是在静等蔺千钰的回答。 但见徒弟依旧静默不语,他只得大吼一声:“说话!” 他的吼声,让一直低垂着头的蔺千钰,慢慢抬起了眼。 沈正清本以为她是知错了,正准备等她认错后,就回到包间拒了这次比赛。 可在接收到蔺千钰投来目光的瞬间,他便懂了,这次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自家徒弟的想法了。 “师父,我只想试一试。”蔺千钰终于开口,话里话外却是从未有过的果决和坚持。 沈正清瞪着她倔强的眉眼,冷笑一声:“呵…果然是长大了,现在都不把师父说的话放在心里了。” “师父永远是师父,”蔺千钰不紧不慢地回道:“但千钰不想永远躲在师父的保护伞下。我也……想为拳馆拼一拼。” 语气里,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不等沈正清开口,她继续道:“如果真的失误,那些钱我自己赔。若没有失误,奖金我也一分不会拿走,全数交给师父和拳馆。” 她的回答,立场坚定也合乎情谊,让沈正清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哼!” 他拂袖离开,丢下一句:“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到时候不要哭着来找我!” 对方背影消失在酒吧的下一刻,一直笼罩在蔺千钰身上的怯懦姿态瞬间消失。 沈正清离开时虽然还在生气,但态度明显已经同意了。 不管对方相不相信她这样坚持是为了拳馆,总之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勾起一抹笑的同时她徐徐吐了口气,似彻底放松下来,又像是将一直以来内心的隐忍全数吐出。 抬手理了理遮住额头淤青的卷发,蔺千钰抬脚正想离开酒吧。 一道…… 自方才就缠绕在周身的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本能地将目光投过去,正好与驻唱台上一位抱着吉他,面容半隐半现,灰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对上了眼。 二人眼神对上的刹那,男人便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第3章 被邪恶吞噬的福利院 蔺千钰进家门前,夜色才刚刚褪下。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唯有厨房亮着暗光。 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推开厨房门,姑姑阮长歌忙碌的身影映入她眼帘。 门打开时,阮长歌整个身子猛地顿住,随后慢慢转过身。 看见门口是蔺千钰,她才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小声道:“千钰,你去哪里了?昨晚给你打电话怎么也不接?” “姑姑怎么又这么早起来做饭?”蔺千钰未回她的话,而是皱着眉头走近,盯着砧板上早就切好的食材。 阮长歌窘迫一笑,正想解释什么,突然看见她身上受的伤,心疼地询问:“是又去打拳了吗?这次怎么伤得这么重?走,姑姑带你回房上药……” 蔺千钰刚想说自己来就行,便发现阮长歌停下了手里的所有动作,缓缓抬眼盯向她的身后。 她顺着回头,瞧见了厨房门口站着的姑父姚兴发。 “姑父。”她喊了声。 男人一脸被打扰的烦躁,并未理她,阴沉的眼神直盯着她身后的阮长歌。 高大男人出现的一瞬间,蔺千钰发觉姑姑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开始有了轻微地抖动。 她以为,是方才自己和阮长歌的说话声打扰到姚兴发睡觉,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回来的动静太大,打扰到姑父休息了。”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移动身体,挡在了阮长歌身前。 姚兴发这时似乎才注意到她,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说了句:“进来一下。”随后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蔺千钰没搞明白姚兴发是在和谁说话,疑惑地转头看阮长歌。 却发现姑姑慌张地解下围裙,拍拍她的手说了句:“你赶快回房擦药。”随即不等她回答,便脚步有些凌乱地跟着走进房间,并顺手锁上了房门。 蔺千钰静静站在客厅半晌,才提起背包走进了自己卧室。 同样一室黑暗。 逼仄的床头,蔺千钰席地而坐。从衣柜里掏出药箱时,带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铁盒子。 放下药箱,她微微用力掰开盒盖,顺手扭亮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顷刻洒在盒子里的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小女孩。 这对年轻夫妻,面对镜头时一起弯下腰,目光同时放在身前的女孩身上。 女孩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扎着两条蜈蚣辫,张着缺了一颗牙齿的嘴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从照片里就可以看出,这一家人有多么幸福。 可这样的幸福时光,蔺千钰已经有十五年不曾感受过了。 自那件事情后,她的世界就如褪了色的照片,一夜之间变成了荒芜之地。 纤细的手指,慢慢触上照片上女人慈爱的笑眼,和男人为了搞笑,放在女孩脑袋上比耶的手指。 身体上的疼痛,在看到这张合照时,达到了顶峰。 握着照片,蔺千钰蜷缩着身体慢慢侧躺在床边,整个思绪都开始恍惚…… -- 十五年前。 云江市苍岭区钰禾福利院。 半夜十一点,年仅十一岁的阮千钰和三名同屋的小伙伴,趴在房间的玻璃窗前,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贴在玻璃上的报纸。 他们是睡到半夜,被门外的吵闹声给吓醒的。 四个人中年龄最小的兰铃,醒来后本来准备直接去开房门,被年龄最大的凌紫薇阻止,并示意大家都不要出声。 里面唯一的男孩,比阮千钰大了三岁田维清,指了指窗户示意所有人,可以去那边偷看。 就在他率先撕开报纸一角的刹那,四个人同时都以为自己看到了人间炼狱。 福利院大堂中间,阮千钰的父亲,福利院院长阮长治,正被三个身形高大还罩着黑头套的人,吊起来当沙包一样狂打。 或许是怕将房间的孩子们吵醒,即便这三人出手狠绝,一拳拳毫不留情,院长早已被打得吐了满身的血,却硬扛着,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见此情形,阮千钰差点惊叫出声,幸亏十五岁的凌紫薇出手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才侥幸逃过被发现的命运。 见父亲被打成这样,阮千钰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推开凌紫薇的手便朝房门那处跑去。 身边的两个人也没来得及拉住她,只能跟着她一块跑过去。 就在阮千钰跑到门前,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门锁时,她听见了一道微小又熟悉的声音。 “千钰……” “不要开门,快点从后门逃走……” 是她母亲蔺姝禾的声音! 原来,蔺姝禾早就守在了他们房间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孩子们的休息室大门。 “妈妈……”阮千钰软下身体,趴到门上,抽泣着小小声喊门外的女人。 “不要说话…你们快去,把另外几个房间的后门都打开…” “千钰答应妈妈,逃走了就不要回来,去找…姑姑…” “还有,不要报仇……” 阮千钰死死捂住嘴巴,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阮长治许是被打得实在受不住惨叫了一声,声音传进门内,触动了阮千钰的某根神经。 她一把抹干眼泪,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动作迅速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颤抖着手将其他几个房间的后门钥匙,分给了身边的伙伴。 随后,几人小心翼翼地从后门溜出,兵分几路,打开了另外几个房间的后门。 在将其他孩子一一救出,并吩咐他们快去报警后,阮千钰不顾众人的阻拦,又从后门跑回了休息室。 与她同屋的几人见状,也不顾一切跟着她跑了回去。 回到屋内的阮千钰,率先冲到窗前。看着阮长治依旧被吊在那处,脑袋却早就无力垂下,头上的血顺着一滴一滴落到地板上。 就在此时。 嘈杂的声音来到休息室外。 这三个恶人,居然同时对蔺姝禾一个弱女子下手。 母亲的惨叫声,一阵阵从门外传进房间,阮千钰几次都想冲过去,都被同伴们死死按在了原地。 无法动弹的阮千钰,只能拼命咬住自己手臂,防止因为愤怒而大叫出声。直到察觉嘴里有了血腥味,门外蔺姝禾的惨叫声都还没停下。 这帮畜生,她一定要杀了他们! 即便被同伴死死拖着,阮千钰还是用尽全力拼着命爬到门口,却惊惶发觉,一道道鲜血…正顺着门缝流进屋里。 蜿蜒的鲜血,在坑洼的水泥地分叉出血色脉络。那一条条血色脉络,染红了阮千钰的双瞳。 另外几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差点没绷住哭出声。 蔺姝禾的惨叫声渐渐弱下…… 三个恶棍其中一个啐了句:“妈的,两个都不经打!” 另外两人虽没有出声,但门外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传来。 没过多久,又一道液体从门缝流入房内,冲淡了门边的血迹。 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门外突然火光冲天! “不好,他们要放火烧了福利院!”田维清小声喊了句。 阮千钰也立即意识到了不对,用尽全力想挣脱同伴们的桎梏。 不行! 她绝不能让爸妈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浓浓的黑烟从门缝、窗户还有各个通风角落,铺天盖地涌了进来。 直到这时,阮千钰才敢放声哭出来:“你们放开我,妈妈还在门口……还有爸爸,他这样吊着太难受了……” “阿钰来不及了,我们先离开!不然一会儿房门被烧毁,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凌紫薇小声抽泣着劝她。 “是啊千钰姐姐,兰铃好害怕啊,我们先逃走吧……”只有十岁的兰铃扯着嗓子哭得最大声。 田维清无法出声,他所有力气,都拿来困住早已失控的阮千钰。 就在他们原地拉扯,不能上前也无法退后时。被烧掉一半的休息室大门,在“啪”的一声巨响后,以极快的速度朝阮千钰的头顶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年龄最小的兰铃不知哪来的胆子,在那半扇门快要砸在阮千钰的头顶前,伸手推了一下被烧得通红的门把手。 田维清则趁这个机会,一把推开三个女孩,自己迅速朝后一躲。 “啊……”女孩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倒在地上的凌紫薇爬起身,拉过兰铃的手掌查看。小小的手掌,被滚烫的门把手瞬间灼烧得发红肿胀。 阮千钰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是田维清背着她,凌紫薇扶着兰铃,四个人一同逃出了那栋冒着浓浓黑烟,一夜之间变成火海地狱的钰禾福利院。 “滴滴……” 急促的短信声,打断了阮千钰的回忆。 离开被泪水濡湿的床单,她抹了一把脸,拿过手机查看。 【陌生号码:九点,老地方见】 第4章 灰蓝色头发的男人 “迟到了。” 男人清润柔软的嗓音,如深海漩涡般,引人沉溺。 他背对着蔺千钰,身体靠在站台边的圆柱上,目光柔柔地看着远处的废旧火车头,并未转身。 这是一处废弃许久的临时站台,好几年前被人稍作布置后,当作旅游拍照打卡地火过一段时间。 由于地处偏远,加上周边没有与之接轨的一系列配套设施,火了几个月后,便也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记忆里了。 只是可惜了这个花重金托运,与当下时代完全不符的老式蒸汽火车头。 “两分钟而已,别太苛刻。” 蔺千钰脚上的高跟鞋似乎与旁人的不一样,即便走在满是碎石子的小路上,步伐也相当稳当,高跟鞋的哒哒声也清脆许多。 她走到男人身侧,目光与他放在同一处。 “哼……”靠在柱子上的人轻哼一声,随即懒洋洋地问了句:“昨晚怎么样?” 蔺千钰换了件淡绿色针织套裙,肤色被衬得越发白皙。她几乎一夜未眠,疲倦到眉心纹泛起淡淡涟漪,整个人状态有些脆弱。 未达眼底的笑意自她嘴角短暂绽放,将目光移至身侧,她淡淡回了句:“还行。” 轻风拂过,将她及腰的卷发拂到身前。 男人终于收回视线,顺势看向身边人的面容与手臂处,目光倏然一滞,随即站直身体。 他清隽的眉眼微敛,语气略带起伏:“这次怎么伤得这么重?”说着,还故意伸出手指往蔺千钰的额头轻轻一按。 “嘶~” 蔺千钰躲开他欠欠的手指。 被嫌弃的人收回食指看了眼,又举至蔺千钰眼前,示意她看指尖上的细粉。 忍住给对方一拳的冲动,蔺千钰凉着嗓音解释:“见沈睿前遮了下脸上的伤。” “呵,抬举他了。”男人听闻冷笑出声,又问:“他认出你了吗?” 被询问的人眼睫微动,神色淡淡回了句:“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了……” 身侧人目光微闪,表情浮现出些许自责,好似有些后悔问出刚才那句话。 半晌后,也跟着喃喃一句:“也是。即便当年事发后,他们派人找过你,到底也是这么多年了。你换了姓,五官也完全长开,性情又变了许多。我刚回来时,第一眼都没认出你。” 蔺千钰不再言语,眼底慢慢染上郁色。 见她这般,对方识趣地转移话题:“第一场比赛什么时候?” “一周后。不用去观赛,不过是几方牵线木偶的表演赛而已。”她语气平常,并非讽刺,只是在陈述事实。 “想多了,我才不去,”男人轻嗤:“只是想告诉你,珲大这次是主办方,比赛场地就选在他们旗下的玺锦泰拳俱乐部。所以……你这次大概率会遇到兰铃。” 想了想,他摇头纠正:“不对,应该说肯定会遇上。” 蔺千钰沉默点头。 见她这个样子,男人无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他话里有话,蔺千钰自然听懂了。 “准备?” 对方的问话逗笑了她。 她克制着眼底汹涌的恨意,淡笑开口:“这十几年来,我时时刻刻都……” 话未完,蔺千钰瞳孔一紧,幽暗的眸子紧盯着火车头方向,发出的声音冷入骨髓:“谁在那里?” 整个站台,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她刚准备下到铁轨,被身旁人拦住。 男人指了指她的着装,示意自己先过去瞧一眼,便跳下站台,朝蔺千钰紧盯着的那处走近。 在快要走到火车头的另一侧时,他身后传来了蔺千钰提醒的轻咳声。 突然! 一只手从火车头里侧探出,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探出的手瞬间握拳,猛地挥向了他。 好在蔺千钰刚才的提醒,他才来得及快速后退躲开。 躲在里面的人扑了个空,将手又缩了回去。 男人有些担心,分神看向站台。 却发现,原本站在那里的蔺千钰不见了,地上散落着她刚穿过的衣裙,和一双摆得整整齐齐的高跟鞋。 人呢? 去哪里了? “啊啊啊,疼……” “哎哟喂,谁啊?” 正感疑惑的他被惨叫声引转头,瞧见方才探出手的那处,不知被谁突然抛出了两个小混混打扮的男人。 这二人一前一后被粗暴地丢在地上,分别趴在锈迹斑斑的铁轨上惨叫哀嚎,随后翻转身恐惧地盯着火车头里侧。 蔺千钰身着拳击背心与短裤,从暗处不疾不徐地走出,一只脚踩上其中一个黄毛的胸口,沉声问:“你们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男人见状,反应极快地走过去控制住另一个混混,随即很是不解地朝蔺千钰问:“你和我见个面,还需要穿这个?” “懒得换而已,这不就派上用场了?“蔺千钰随意回了句,脚上的力道加深了几分,”快说,是谁派你们过来的?” “哎哟…咳咳咳……”被她踩在身下的黄毛,感觉自己整个胸口都要炸开了,边咳嗽边哀求:“救命,我们什么也没听见啊。刚才只是见你长得好看,想过来搭个讪而已,不让就算了呗……” 另一个混混也连忙接话:“对啊对啊,你俩谈话声那么小,这谁能听见啊?早…早知道你…这么凶,我…我们也不会跟过来的。” 蔺千钰不信。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家小商铺都没有,这二人莫名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混混见她表情明显不信,朝不远处某个地方一指,吭哧吭哧地解释:“那里有一片果园,我们是过来偷果子的,真的没有骗你们。” 男人拖着另一个混混过去瞧了眼,转头对蔺千钰点头示意,“的确有片果园。” 蔺千钰这才把脚从黄毛胸口拿开,在对方刚想起身时又猛地踩下去,淡声警告:“不准偷果子。” 黄毛忙不迭点头,连连回应:“好好好,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见对方认错态度良好,蔺千钰才终于彻底放开对他的钳制。 男人也丢开另一个混子,视线看见她光着的双脚,转身便想去帮她拿鞋。 蔺千钰正想说不用,两步路自己走过去就行,突觉背后有异动。 二话不说,她抬腿侧身猛地朝后一踢,偷袭她的黄毛顷刻间被踢飞老远。 随即两步跑上前,下一秒将准备袭击男人的另一个混混板倒,拳头如雨点般哐哐朝对方身上砸去。 “救命啊,救命啊,要出人命啦!” 被踢飞的黄毛哆哆嗦嗦爬起身,见她面无表情,拳头像上了发条一般狂揍着自己的同伴。 他自知打不过压根不敢上前一步,只敢扯着嗓子在一旁干嚎。 男人拎着高跟鞋走过来,朝他大喝一声:“闭嘴!” 黄毛顿时没了声音。 他并不是嫌黄毛吵,而是…… 有些担心地看着木着一张脸,像是不晓得疲倦,拳头麻木往下砸的蔺千钰,他轻轻走上前,小声在她耳旁劝了句:“千钰,好了好了,他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很小,好似怕惊扰到对方。 这时的蔺千钰,仿佛才从失控的边缘被蛮横拉住。 她略微一怔,停下的拳头被举到眼前。拳头上小混混的鼻血仿佛变成千万缕血色脉络,缠绕着钻进她的眼瞳里。 身下之人害怕的神情,慢慢映入她充血的眼瞳。 男人见她这般模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冷静观察着她的状态。 直到蔺千钰微微垂下眼睫,他才对着她身下的人吼道:“还不快滚!” 小混混这次总算知道怕了。 刚才还憋着扳回一局的心思消失殆尽,连逃跑都不敢往果园的方向,冲到空地骑上用来偷果子的铁三轮,“咔咔咔”开得飞快,一眨眼人影都瞧不见了。 男人蹲下身,动手替她穿好鞋。 蔺千钰垂着目光,凝视着他微卷的灰蓝色发丝,微微有些愣神。 在他站起身时,问出了自昨晚就一直藏在自己心里的担忧:“南星你说,万一我在擂台上控制不住自己…那该怎么办啊?” 第5章 公关部副经理 玺锦泰拳俱乐部,算得上是云江市最顶级的俱乐部。 往年,云江市规格较高的格斗比赛,几乎都由这家俱乐部承办。 在一个小时后,即将展开的云江市泰拳争霸赛,也同样在此处地下一层举行。 整栋俱乐部一共六层。 一至三层,汇聚了全球最顶级的吃喝玩乐项目,为来观赛的会员提供极致的奢华享受。 第四层,是私密度极高的会议中心,仅限俱乐部与集团的高层领导使用。 顶层,一个被恒温无边泳池包围的露台。 每到傍晚就有高级乐队入驻表演,更有私人调酒师亲自为每一位会员服务。 若非参加了此次争霸赛,蔺千钰绝无机会踏入这家,光入场年费便高达数百万的地方。 此时,俱乐部地下一层。 薄荷香叶混着拳套皮革的刺鼻气味,充斥在参赛拳手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大门正对面的一整墙展示柜里,放着历代拳王的获奖照片和供奉的佛牌。 也不知是哪名选手的缠手布,如刚蜕掉的蛇皮拖曳在地。 地下和杂乱的桌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护具。 来参赛的选手们,有一些正躺着让教练或助理帮忙放松全身肌肉。 还有直接进到里间理疗室,享受这家俱乐部不同于其他比赛场地带来的高级服务。 只有蔺千钰一个人,搬着个小板凳,坐在休息室最角落正闭目养着神。 她身前站着师父沈正清。 从进到休息室,沈正清的嘴巴就没消停过,全程在提醒蔺千钰比赛时的注意事项,看起来比参赛者本人还要紧张。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没?”他嘱咐着窝在角落里的徒弟。 这家伙,哪有半分认真参赛的模样? 别的选手都在紧张地做着赛前准备工作,教练的叮嘱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偏他这个徒弟,不像来参赛,倒像是来洗浴中心做汗蒸来了。 气到嘴角抽搐,等了半晌,发现蔺千钰还是一点反应也无,他咬牙切齿地小声警告:“给老子把眼睛睁开!” 微微上翘的睫毛轻颤,慢慢抬起的眼皮下,一双琥珀色的澄透眼眸恍惚无神。 沈正清看见她这死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着后槽牙道:“你是过来入定的?” 最后三个字,几乎要被他嵌进牙缝里。 蔺千钰调整好交握的双手和盘起的双腿,抬头讨好地看着沈正清,卖乖开口:“师父总说,心静才能保持全身每个关节的放松,我不就是在遵照师父说的做嘛。” 一句话,让原本处于暴怒前奏的沈正清,立刻哑口无言。 “咳…”突然被顺毛的又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的男人,在轻咳一声后粗声粗气问:“你助理呢?” “药油落在车上,小潘去帮我拿了。” 其实并不是,药油蔺千钰早带在了身上。 “一个两个都马马虎虎,要是我没过来盯着你们,你俩得闯出多大的祸来?”沈正清刚被安抚好的情绪,顷刻间又开始起伏。 “所以,”蔺千钰笑眯眯地站起身,表情格外认真地对着沈正清道:“师父可一步都不能离开,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师父在,我这场必定赢得精彩。” 明知徒弟在溜须拍马,她这场的任务本就是要赢。 以她的能力,想赢下第一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却非得将这些归功在他身上。 但这些话,沈正清还是受用的很。 “懒得理你!早点做准备,我去买些你爱吃的回来,免得一会儿下场饿晕了。” “好嘞,谢谢师父!” 沈正清刚出休息室,助理小潘就钻了进来,弯腰在蔺千钰耳旁叽里咕噜地小声说着什么。 方才讨好卖乖的神色早已从蔺千钰身上消失,听完小潘的话,她眸光在阴影里闪烁片刻,开口问道:“在哪里?” 小潘摇了摇手中的卡片,伸手指向天花板。 “走!” 直到蔺千钰和小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下一层,位于休息室左侧的安全门才缓缓被人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人,俨然是提着一袋吃食的沈正清。 ______ 小潘领着蔺千钰,走到一楼最里面的高层专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小潘将卡片贴近感应区,三秒过后,电梯便自动停在了俱乐部的顶层露台。 白日的露台一扫夜晚的灯红酒绿,所有画面都自动调成了冷色系,无边泳池尽管在日头的灼烤下,依旧泛着冷调的光晕。 蔺千钰让小潘在门外等她,自己则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露台边的全景落地玻璃前,站着一位身着纯白色套裙的女人。 对方一头利落的短发,背对着蔺千钰,俯瞰俱乐部楼下的车水马龙。 听见响动,她转身用目光锁定蔺千钰。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动,得体的妆容和秀气的五官,让她整个人瞧着格外干练利落。 “千钰姐……” 见到来人,她激动地踩着叠水石穿过泳池,殷切地朝蔺千钰迎去。 蔺千钰站在原地,对着一脸兴奋朝自己走来的人微笑开口:“好久不见阿铃,你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兰铃上前,一把拉住蔺千钰的双手,无半分多年未见的生疏。 她态度很是热情,附和道:“是啊,我们差不多有十五年没见了吧?要不是方才在一楼大厅,我无意间捡到你助理掉落的钱包,里面放着你儿时的相片,我们这次怕是又要错过了。” 蔺千钰一直保持着微笑,眼底却平静无波,“怎么会呢?你毕业也快两年了吧?” 她将手里的卡片还给对方,表情里藏不住的好奇,“这卡,似乎只有俱乐部高层才能持有。” 对方表情谦虚地开口:“我现在,是珲大公关部的副经理。这家俱乐部是珲大产业,这次的泰拳争霸赛由我们公关部牵头负责,所以……” 蔺千钰一脸惊讶,缓慢问道:“你刚毕业两年,便在云江市的龙头企业做到了高层?太优秀了!” 本是赞赏的话,不知为何…突然让兰铃原本兴奋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也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她哽了片刻才又开口:“对…对了,千钰姐怎么知道我刚毕业两年?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了……” 蔺千钰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整个人陷入了回忆…… “我时时都在想,若当年我们一同长大,应该会一起读完中学,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去找工作……” 放开兰铃的手,蔺千钰转身面向无边泳池,细数自己曾经可笑的幻想。 只是…… 她每说一句,身后兰铃的神色,便多了一分慌张。 第6章 下药 池面平静无波,倒映出身后人模糊轮廓。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兰铃略显局促,忙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半分未差地落入蔺千钰眼中。 “可惜……” 兰铃正想开口说什么。 蔺千钰猛地转头,上前一步执起对方的手,在瞧见对方掌心丑陋的疤痕时,眼瞳微微紧缩。 “当年,若不是你为我挡了那一下,我怕是无法全须全尾地逃出去。” “嗐……”听她提起这事,兰铃的情绪终于不再紧绷。 她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镜框,看似无所谓道:“我当时离你最近,一心只想着救你了。小伤而已,千钰姐没必要记这么多年。” 蔺千钰目光如丝,蔓延进对方眼底,半晌后才点点头。 “后来我醒过来时,你们都已经离开。姑姑只说你们被送到其他市的福利院,其余也不愿多说,也不愿将你们的联系方式给我。你后来……” 她盯着兰铃闪躲的眼神,目光灼灼却轻声问道:“……去了哪里?” “我…我吗?”兰铃的手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下,她自己似乎未发觉,可托着她手掌的人,明显感觉到了那一瞬的战栗。 “你怎么了?”蔺千钰握紧她,关切地问:“是冷吗?”随后眯眼抬头,表情有些不解,“今天天气似乎不错。” “不,我不冷。”趁说话间,兰铃不着痕迹地挣开她的手,干笑一声:“只是想到这些年的遭遇,有些心酸罢了……” 蔺千钰慢慢垂下的手轻握,早已剪短的指甲将掌心蹂躏成了青白色。 她静静站在那里,在对方视线飘过来时,换上了心疼的神色,用目光鼓励对方接着说。 “那件事后,我很快就被一户人家收养了……”兰铃语气哽咽,表情带着痛苦,“收养我的那人年纪都可以当我爹了,居然在我上了高中后,欲对我行不轨之事……” “报警了吗?”蔺千钰问。 对方摇摇头。 “为什么不报警?是怕被赶走,还是对方是你惹不起的人?”她追问。 兰铃正想回答,玻璃门那处传来急躁的敲门声,门外的小潘指了指手表,示意蔺千钰时间已经不多,要快些下去准备比赛了。 蔺千钰察觉,身旁的人很明显松了口气。 并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辞时,快速说道:“我知道千钰姐今天是来参加拳赛的,快先去准备吧,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确实,以后见面的机会…… 还多着呢! “那我先下去了。”她不再多言,颔首转身离开。 在玻璃门关上前,蔺千钰突然又停下脚步,抵着门转身看向站在阳光下一身名牌的女人。 “对了,还没恭喜你下个月就要升正职了。” 无视对方震惊的眼神,她微微一笑语气平常:“恭喜你啊,兰经理!” 说完丢开门把手,转头同助理走进了电梯。 地下一层,沈正清正一脸不耐地等在休息室门口。 见她们过来,张嘴就问:“都要比赛了,你俩野到哪里去了?” 蔺千钰同小潘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回道:“第一次进来这里,一切都看着新鲜,所以和小潘到处转了转。” 怕老板被骂,小潘也忙不迭地点头。 沈正清听后更加暴躁,阴阳怪气道:“怎么?蔺老板过来拉投资?刚才晃了几圈,看中哪些项目了?” 此话一出,蔺千钰便知道师父气得不轻。 她忙让小潘帮她将护具拿过来,自己则是拿出保管好的缠手布交给沈正清,可怜巴巴地请求:“要麻烦师父了……” 接过徒弟递过来的东西,沈正清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用准备,直接上台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那肯定是不行……”蔺千钰下意识回话,最后一个字在对方硬邦邦的眼神下,硬是卡在了喉咙里。 准备出休息室前,沈正清从蔺千钰运动包里拿出她的水杯,交代她含一口润润。 她乖乖接过,刚打开杯盖,便嗅出水杯里的气味不太对,又默默将杯盖盖了回去。 “怎么了?”沈正清察觉到她表情有异。 自己赛前喝的水,一向由师父亲自准备…… 想到这里,她放下水杯笑着道:“还不渴。一会儿下场了,再好好尝尝师父给我买的好吃的。” “出息……” 台下候场时,小潘趁沈正清去和主办方交涉,悄悄问蔺千钰:“千钰,刚才杯子里的水,是不是出问题了?” 台上,另一组正打得火热。 蔺千钰双眼紧盯着台上的其中一名参赛拳手,一瞬未移。 之所以会关注到这个人,是因为对方比赛时所用格斗技法,是如今泰拳比赛中,几乎不会有人使用的古泰拳。 准确来说,在云江市就没有几个人会这类古老拳法。 她记得播报员刚才介绍过,这个人好像叫…赵阿榫? ft泰拳馆的泰拳教练。 见老板一直盯着擂台发呆,小潘将脑袋凑过去吸引对方注意。 蔺千钰目光未移,小声回她:“杯里的水被人下药了。” 小潘听后,瞬间被惊到。 赶紧趴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怎么会这样?你的饮食不一直都由沈教练亲手准备的嘛?” 蔺千钰摇头,目光随着台上那人的动作来回晃动,抽空回她:“不可能是师父,也不会是来参赛的任何一名选手和教练。” “为什么?”小潘不解。 蔺千钰终于收回盯着擂台的目光,转头看向小潘,似是在考虑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老…老板,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有些害怕……”小潘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夸张地抱着手臂。 “我在考虑要不要解雇你。”蔺千钰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什么?”小潘大吃一惊,惶恐且殷勤地开始替千钰放松肌肉,“不要啊老板,你你你…你身体还有哪里需要放松的,要不咱再涂点药油。我很耐用的,你不要客气放开手用啊,老板……” 蔺千钰懒得理她,小潘回忆自己刚才到底说错了什么,最后在观众的呐喊声中,突然反应过来。 她猛地凑近蔺千钰,小声嘀咕:“对哦,拳手上台前一个钟根本不会大量饮水,最多用水润润口腔再吐出来。下药的人连这个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跑来做坏事了?” 蔺千钰道:“可能只是想让我上不了台。” “可是休息室内外都有监控啊,而且我们……”她尾音紧急刹停,在老板眼神的威压下,吐出一句:“这人是傻了么?” “也许,和你一样吧……”蔺千钰调笑着回了一句。 小潘愣了片刻,随即恼羞成怒喊了一句:“千钰!” “好了好了,肃静!” 见沈正清与主办方已交涉完毕,她对小潘道:“你方才跑上跑下忙了许久,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用管我了。” “不要!”小潘表情很是严肃地摆摆头,“打死我,我也要看老板你跳完拜师舞,再离开这个最佳观赏位置!” 蔺千钰无暇顾她,只能随便了。 这时,沈正清走了过来,“这次的赛事管理很固执,本是不同意我们的请求,我私下给他们看了你以前的开场,他们才勉强点头同意的。” “谢谢师父……” 沈正清拧着眉心叮嘱:“这次比赛虽不是你主场,但你的要求我也帮你达成了,不准用方才那样懒散的态度来应付比赛,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来!” 蔺千钰乖乖点头,心里却默默想着…… 还没到总决赛,整场比赛究竟是谁的主场,一切还未可知呢。 第7章 拜师舞 擂台上,播报员正在介绍蔺千钰的战绩。 沈正清抬臂,替徒弟戴上自己亲手制作的蒙空。 蔺千钰此次身穿的赛服与以往比赛都不同,将平时常备的暗色系换成了鲜亮的红色。 在两名拳手同时踏上擂台时,台下观众的情绪抑制不住再次狂热,呐喊与口哨齐飞。 “砰”的一声,伴随着不停变幻的灯柱,四方角落的火焰同时向上窜起,将场内气氛拉到最火热。 蔺千钰这次的对手,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拳手,对方此时正在跳拜师舞。 她则表情漠然的进行绕场,视线扫过场内激动的观众,表情严肃的师父,和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一脸花痴盯着自己的小潘。 最后…… 定格在一位陌生男人身上。 对方着装正式,看着不像是来观赛的看客,更像是场内的工作人员。 从进场到现在,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人一直在暗暗关注自己。 但他们并不相识。 对方拳手在此时走完流程,接下来该她跳拜师舞了。 蔺千钰走到擂台中间,激昂的鼓点一下一下,将传统乐曲嵌进了众人脑海里,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随着节奏晃动。 她面向师父双膝跪地,行完传统的三拜礼,再以拳套轻碰额头三次后,场内亮如白昼的灯光骤然熄灭,场里顿时变成一片漆黑。 灯光的熄灭,预示着拜师舞即将来到高潮部分。 突然! 一束光打在蔺千钰身上,四周漆墨一样的黑暗,将她笼罩成现场唯一的焦点。 她缓缓起身,俯身向后单抬右腿,在众人以为她会循例做出传统的单腿旋转时。 她手臂上红色的臂带骤然变长,随着她双手合十高举向上空,红绸倾泻而下,直坠地面。 很少出现在这类赛事的二胡揉弦声渐起,一声高过一声。 婉转的二胡弦乐迎合着蔺千钰的动作,在她猛地单腿腾空旋身时,骤然变得激荡起伏。又在她轻巧落地,红绸翻飞至最高点飘然落下时,传统鼓点声复起。 只需三秒,场内的气氛即刻被蔺千钰引爆,全场灯光也如同与她商量好一般,猛地同时炸开。 比赛正式开始! 沈正清走到擂台边,亲手替蔺千钰取下蒙空和臂带,嘴里虽念叨着:“一天到晚净搞些花里胡哨的……”眼底的自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也是跳过几十年拜师舞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刚才那段经典动作,在蔺千钰糅杂了古典舞风的动作后,会多么的高难度。 若不是他这个徒弟曾学过好几年舞蹈,也没办法将这个动作做得如此干净利落。 蔺千钰抿嘴浅笑,静听师父训斥。 不搞得花里胡哨一点,怎么让所有人记住她? 她相信,第一场比赛后,自己必定会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 她只希望,热度大些…再大些。 大到…… 摒弃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转头看向对方拳手。 这人同样不是自己对手,今日…就暂且陪对方好好玩玩吧! 五个回合过去,约半个小时后,比赛完毕。 胜方毫无悬念,在裁判拉起蔺千钰的手臂时,全场一阵沸腾。 现场即便如此吵闹,蔺千钰仍能从喧闹声中,毫无阻碍地听见助理小潘的疯狂且高昂的尖叫。 下场时,方才关注她的陌生男人早已离开。 她和小潘回到休息室,师父沈正清留在赛场接受采访,蔺千钰不喜欢这些,所以这些面子工程一向由师父代劳。 休息片刻,在她换好衣服后,走出来朝小潘眨了下眼。 小姑娘很是机敏,拿过蔺千钰的运动包,将放在水杯旁的一支钢笔拿出。 蔺千钰正想伸手接过,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 “你好,蔺千钰。” 她转头。 是刚才在比赛时,在场下一直关注自己的男人。 见她转身,对方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原笠,是这次泰拳争霸赛的协办。接下来的一系列比赛事宜,都由我来和你们对接。” “咦?”小潘从蔺千钰身后探出脑袋,一脸疑惑地朝对方问:“之前不是公关部的工作人员和我们对接的吗?” 原笠点点头,向他们解释:“兰经理说你是她的旧友,主办方一人要对接好几名参赛者,怕会照顾不周,便托我专人负责照顾你们了。” “是兰铃…特地拜托你过来的?”蔺千钰听懂了。 对方再次点头。 “那替我谢谢她,接下来的赛程也拜托你了。”她很快接受了这个安排。 “好。” “那,下一场的安排……”既然这人负责她们,那小潘便也不客气地开始打听下一场的赛程安排了。 谁知她刚开口,突然有人闯进休息室,朝好像是同伴的几个人喊了句:“俱乐部一楼好像来了辆警车,走,看热闹去!” 说完,一群人成群结队地离开了休息室。 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要问啥,小潘二话不说扛起蔺千钰的运动包和护具,一脸期待地问:“老板,我们要上去吗?” “不去,等师父。”蔺千钰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只好失望地又放下扛在肩上的东西。 才认识不久的原笠却对她们说:“我刚才下来时,正巧碰见沈教练上一楼大厅了。” 师父去一楼了? 他不是让她们在休息室等他吗? “不如一起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顺便和沈教练碰面?”原笠开口邀请。 蔺千钰环顾四周,见休息室的人在刚才那人吼了一嗓子后,陆陆续续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好点头同意。 三个人到一楼时,几名警察正带着一位女孩从电梯里走出。兰铃跟在他们身后,表情格外难看。 女孩一直在对兰铃苦苦哀求:“兰经理,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按照工作要求和对方正常接触,从未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求求您相信我好不好……” 兰铃一言不发,将他们送到大门口。 女孩上警车时露出了侧脸,使小潘一下认出了对方。 “这不是……”她吃了一惊,忙扯过蔺千钰的胳膊悄声开口:“一直和我们对接的工作人员袁晴吗?她…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被警察带走了?” 第8章 监控里的下药人 “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被抓了个正着。”原笠上前,解答了她的疑惑。 小潘一脸“原来如此”,默默闭嘴不敢打听主办方的事情。 蔺千钰自然也不会感兴趣。 谁知,原笠却自顾自地开口:“珲大集团早年以地产开发为主,近几年开始跨界文化产业与高端社群运营。由于横跨几界,合作伙伴众多,对吃回扣、收受贿赂这种事,集团的态度基本是零容忍。” 小潘看了看四周,才悄悄对二人道:“既然原经理提起这茬,我倒还真想起一件事。” “什么?” 她满脸纠结,很是想不明白地说道:“有一天袁晴过来通知我们赛程的事,老板你和沈教练都不在。我见她跑得满头大汗,想去帮她买杯冰咖啡,她一下拉住我并明确拒绝,说公司不允许他们这样做。谁知道……” 听了她的话,蔺千钰难得有些吃惊。 连一杯冰咖啡都不敢收的人,如今却因为收受贿赂之事,被警方带走调查? 究竟是伪装太深,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也许,她那时正好不想喝咖啡?”原笠想了想,猜测道。 是吗? 蔺千钰却不这么认为。 这种事一旦习惯后,根本不会在意对方递过来的是一杯咖啡,还是一瓶贵价洋酒。 对方只要愿意给,她便会理所当然且自然而然接收。 袁晴却对此类事情非常敏感,并明确拒绝…… 当然! 这些想法,蔺千钰也只是自己在心里想一下便算。此人与她无任何关系,她无须费神关注这些。 她的目光,从门口不停打电话的兰铃身上收回,转而看向原笠问道:“不知道原经理在哪里碰见过我师父,我怎么没在大厅瞧见他?” 大厅刚才围观的那些人,在警车开走后都散得差不多了。 原笠好似刚发觉不对,忙四处张望帮她找人,并疑惑地喃喃:“不对啊,我刚才真的看见沈教练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蔺千钰正想给师父打电话,一拿出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沈正清打来的。 与此同时,小潘也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心虚且反复道:“完了完了,光顾着八卦了。沈教练给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接到,我死定了…死定了。” 几人说话间,一楼的电梯门打开。 看了眼走出来的人,蔺千钰提醒小潘:“不用回电了。” 沈正清焦急地从电梯走出,在看见她们几人后,收起还举着的手机,急吼吼道:“不是让你们在休息室等我吗?还有,你们的手机全是摆设吗?” 这下给小潘搞糊涂了,疑惑地开口:“不…不对啊,沈教练,您刚才不是来一楼了吗?” “我一直在替你老板接受采访,哪有时间来一楼?为了乱跑都开始找这么蹩脚的理由了?”沈正清瞪了她俩一人一眼,“刚才有人说门口停了辆警车,打你们电话又打不通,知不知道会让人担心?” “对不起啊沈教练,原经理说您到一楼来了,老板才想着上来找您的。”小潘忙替蔺千钰解释。 说话间,几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原笠。 他略带尴尬地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教练服都差不多,可能真是我看错了。我刚过来还有些糊里糊涂的,真是抱歉了,各位!” 对方态度诚恳,但蔺千钰不傻。 这个人从刚才,似乎就非常想让她们上到一楼大厅,一路上还热心地为她们解答疑惑。 如果真是存心的,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 只是想让她们看见袁晴被警方带走调查的这一幕? 目的呢? 蔺千钰面不改色,轻摇头回道:“没事的。” 见她并未在意,正好沈正清也在,原笠便在现场和他们聊起了接下来的赛程安排。 他们今日参加的只是初赛的第一场,接下来几天也都是初赛海选。 海选过后,进入半决赛的选手需要休息几日,方能再次开赛。 蔺千钰是第一场的获胜拳手,要等另几场获胜拳手评选出后,才会有准确的赛事时间安排出炉。 几人与原笠互加了联系方式,他承诺比赛时间出来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看着原笠离开的方向,蔺千钰陷入了沉思。 “累了?”沈正清见徒弟一直盯着空气发呆,以为她是累到了。 蔺千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夜幕降临,沈正清开车将蔺千钰和小潘送到拳馆后,嘱咐她们离开时记得锁好大门,便匆匆走了。 小潘将蔺千钰的护具归纳放好后,开始了她例行拍马屁时间。 “千钰,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吧?还好提前让我将微型摄像头放进你运动包里,不然到时候连谁想害我们都不知道。” 想了想,她又道:“虽然可以找主办方查监控,但不就打草惊蛇了嘛。” “真聪明!”蔺千钰表扬了她一句,顺手打开笔记本,从一脸得意的小潘手中接过钢笔打开,并将尾端的接口接入。 监控视频里,漫长的黑暗和模糊的嘈杂声后,传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随后,一只手从拉链缝隙间探入。 指尖被无限放大,监控画面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被手指给遮住。 直到…… 这只手好像在包里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顿了一下后将那东西从包里拿出。 由近到远,从模糊到清晰。 在水杯被对方完全拿出运动包,整个画面震颤一下后,突然变得清晰。 那人没有将蔺千钰的运动包拉链拉上,而是心虚地眼珠乱动,似乎想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做坏事。 准备做坏事的表情这么明显,让人猜不到都难。 “袁晴?”小潘嘴角微张,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是她?” 她凑近屏幕,想努力辨认自己有没有认错。 袁晴的脸,消失在镜头前差不多两分钟后又突然出现,并将蔺千钰的保温杯,重新放回包里。 小潘按下暂停键,表情从恍惚变为愤怒,咬牙切齿道:“居然是她想害你?还这样大张旗鼓地过来下药!让我抓到…让我抓到这个袁晴,她就死定了!” 看完这段监控,蔺千钰什么话都没说,表情冷漠地靠向椅背。 在静默片刻后,她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第9章 马尾男 【蔺千钰:帮我查个人。】 【陌生号码:谁?】 【蔺千钰:袁晴。】 发完信息,蔺千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小潘见她神情疲倦,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还贴心帮她关上了门。 二十分钟后,蔺千钰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整个身体一颤,随后慢慢睁开双眼。小潘见她休息,方才出门时还体贴地帮她关上了灯。 黑暗让她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拿过手机看了眼上面的陌生号码,动手回拨。 响了两声,手机听筒里传来沉稳的男声:“你是问珲大公关部的袁晴?” 蔺千钰空手握拳,敲着自己太阳穴想努力保持清醒,沙哑着声音开口:“查到了吗?” 浑厚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你这话没头没尾的,我怎么知道你要查什么?” 她正想开口,那人又接着说:“但…一查到她是珲大集团的,我便知道你想问什么了。” “嗯…”蔺千钰冷淡应了声。 “听说,是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取他人财物,被顶头上司抓了个正着。”对面“啧”了一声,继续神秘兮兮道:“话又说回来…一旦我说出她上司的名字,你保管会吓一大跳。” “已经吓过了,说重点。”蔺千钰懒得和他绕圈子。 “好吧,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那她…有说自己为什么会进珲大吗?” 听筒那边的男人,似乎对这点颇为好奇。 蔺千钰神情漠然地回道:“她想去哪里工作是她的自由,我管不着也不想管。看在曾经相识的份上,她目前只要不作妖,我暂时还不会收拾她。” 对方沉默片刻后,声音骤然变的低沉:“珲大董事长方谢珲的小儿子方正德,有一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叫成景。” “嗯。” “说来这个成景很奇怪,他家刚成立的一家运动科技品牌,想拿下这次拳赛的其中一个赞助商席位。” 蔺千钰不懂,这人绕这么大圈子究竟想铺垫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照理说…以他和方正德的关系,直接开口不就得了。可他却退而求其次,找到公关部的一个小助理想拉拢对方,让对方帮忙成事儿,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蔺千钰这次听懂了,“意思是,袁晴就是这个小助理,碍于方正德的关系帮了成景,结果成景反咬一口,诬陷她受贿?” “可不兴现在就下结论啊,事情还没查清楚呢。”对方纠正她,“准确地说,她不知是碍于情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帮了成景,有没有成功暂且不谈,但事发的确挺突然的。” 事发突然? 蔺千钰沉默了。 成景这个做法,确实有说不出的怪异。 “喂?你听懂了吗?怎么不说话?”对方见她半天没反应,着急地询问。 有那么一刹那,蔺千钰好似想到了什么,却被对方突然出声一下子打乱了思绪。 她仔细想了想,又问道:“成景平时会在哪里出现?等下发张他的相片我,谢谢!” “这人爱泡吧是出了名的,听说经常去一家叫什么壹壹酒吧?”对方下意识回答后,突然警觉问道:“你要他照片想干吗?” 蔺千钰疲惫地抹了把脸,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对手机那边的人说了句:“堵他。” 随后不管对方还在叽哩哇啦说些什么,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走进沈正清办公室,从抽屉里摸出他电动四轮车的钥匙,先开车将小潘送回家。 小潘下车后,眼神怪怪地瞧着她,实在没忍住问道:“老板你车呢?为啥要开沈教练的老头乐送我回家啊?” “我去酒吧一趟,开自己车不方便,你早点休息。” 说完,顾不上小潘还在她身后喊:“老板,我也想去,带我一起嘛……”的恳求,一溜烟地将车开走了。 老头乐一路开得飞快,转弯时没收住差点整辆车翻了个面,好在全程遵守交通规则,一次红灯都没有闯过。 等蔺千钰在酒吧门口停好车,还没来得及进去,正好瞧见一群人歪歪倒倒地从里面走出。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确认那个被众人簇拥着,晃晃悠悠“荡”出来的男人便是成景。 此人瞧着年纪不大,一张娃娃脸喝得通红,眯着眼醉醺醺笑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人都醉成这样了…… 蔺千钰正犹豫要不要干脆离开,下次再来。 谁知,对方一个滑铲直接冲到她面前,一嘴的酒气扑鼻而来,摇头晃脑地盯着蔺千钰看了半晌,吐出一句话:“美女,你看着好眼熟啊?” 蹩脚的搭讪,让蔺千钰有些反感地后退两步,指尖不耐地虚握了几下。 对方这样的状态…或许可以趁机问出点什么? 想到这里,她开口随意应付着回了句:“哪里眼熟?” “嘿嘿……”成景表情像是害羞了,双手捂住脸偷笑了两声,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在蔺千钰眼前晃啊晃,从眼睛到嘴巴都隔空描摹了一遍,才痴笑地回道:“……都眼熟!” 言语太过轻浮,蔺千钰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谁知刚转身,成景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死皮赖脸道:“美女,留下来喝一杯啊。我慢慢告诉你,哪里最眼熟…好不好?” 想着自己还有事拜托对方,蔺千钰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轻甩开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谁知,这个成景就像不怕死一样,明明喝醉了动作还异常矫健,一个闪身滑到蔺千钰面前,厚着脸凑上前,正想说话…… “嘭!” “啊!好痛!谁打我?” 原本醉醺醺的人,倏地抬手捂住自己左眼。等手再次放下来时,他的眼眶一周已经肿成了青紫色,眼眶里也慢慢开始充血。 太疼了! 成景刚放下的手又捂了回去,用完好的那只眼睛看着冷漠收回拳头的蔺千钰,不可思议地开口:“你打我?” “嗯,本来不想打的。”蔺千钰淡淡解释了句,侧身再次准备离开。 “慢着!” 成景还沉浸在左眼剧痛中,无暇顾及其他。和他同行的其中一个男人突然站出来,在蔺千钰身后叫住了她。 想打架? 蔺千钰完全忘了,沈正清让她比赛期间不要惹事的告诫,慢慢转身盯着出声的男人。 成景又吵又碍事,导致蔺千钰刚才一直都没注意到他身边的那群人。 她刚转身与出声之人对上眼,便立刻认出了对方。 这个人是…… 今日在擂台之上,令古泰拳技法再现的拳手赵阿榫的…师父? 第10章 那你打我一拳吧 “知道自己动了谁吗?打完人还想走?” 叫住她的人,身高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 留着两撇小胡子,脑后的头发扎成一小撮马尾,从气势上一点都不输蔺千钰的师父沈正清。 蔺千钰点头:“程影运动科技的负责人,成景。” “知道还敢动手?”另一个男也呛声道。 蔺千钰轻哼一声,似笑非笑着开口:“怎么?叫这个名字的人打不得?那你们不叫成景,我是不是全都可以打一顿?” “你…泼妇!” 那人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暗骂一句后看向马尾男。 与成景同行的几人,似乎都被蔺千钰嚣张态度给气到了。 一位扎着丸子头的高挑女人,忙走上前扶住成景,满脸心疼意有所指道:“天啊成总!这女人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吧,怎么把你伤成这样了?要不…我替你报警?” 成景终于不再捂着眼睛,想来此时酒应该也醒了一大半。 他左眼渐渐肿成一条缝,瞪着溜圆的右眼朝蔺千钰兴师问罪:“我怎么你了,你上来就揍我?” 蔺千钰沉默,不想和他废话。 就在刚刚,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接下来还有比赛不能受伤。 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即便拳脚功夫了得,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容易的。 更何况…… 她瞟了一眼成景的左眼。 刚才,下手确实重了些。 沉默片刻,她压抑着情绪小声开口:“对不起成总,刚才是我出手太重了,你要多少医药费我都出。”说罢,她打开手机准备转账,“多少?” 成景被她的一番话搞得哭笑不得,他疼到手指都伸不直,半勾着指向对方。 见蔺千钰不为所动,他又慢慢指向自己左眼,气到声音都在颤抖:“你认为,我是想要这点破医药费?” 见他这不好打发的样子,蔺千钰想了想,再次开口:“那你打我一拳吧。” 对不起也说了,赔偿金也不要,这人可真难伺候。 成景被她的回答气到眼睛痛。 他重重呼吸好几下,调整好情绪后,正想继续开口—— “打就打!”马尾男替他觉得憋屈,冲过来二话不说朝蔺千钰的脸就是一拳。 “喂!”成景气炸了,到底有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过,“我话都还没说完!” 马尾男的拳头被蔺千钰轻易躲开,他一下被激起了胜负欲,抽空回了句:“成总你放心,我保证帮你打趴这个女的!” 同行的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则快速离开躲得老远。 丸子头女人还特地把成景拉远些,免得蔺千钰和马尾男的动作太大,误伤到他。 现场除了成景想上前拉架,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势单力薄,便也只能放弃劝架,对着正打得起劲的二人干瞪眼。 马尾男原本只是想教训教训对方,但越打他越觉得不太对劲,出拳的态度也越发认真。 这个与他对打的人,无论出拳姿势还有力道明显是个老手。 他当了多年的泰拳教练,手底下那几个用心栽培的徒弟,都没办法从他那里躲过这么多招。 蔺千钰的脸色也变了。 她闪避马尾男攻势的同时,也敏锐地观察到对方的出拳手法。 一股恐怖且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人是赵阿榫的师父,拳法自然用的也是古泰拳。 但赵阿榫的拳法是创新过的,这个人却是完完全全的原汁原味古泰拳打法。 这样的拳法,她此生只见过一次—— 便是十五年前,在被鲜血染红的夜色里,那三双终结了她父母性命,带走她全部温暖的拳头。 仅一刹那,蔺千钰全身都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她双目充血,整个人的状态也从被动防御,转为了主动攻击。 马尾男见蔺千钰攻势渐猛,更是全力以赴。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打着打着,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搁这给他装逼呢? 马尾男自是不会允许有人在他面前搞这些,挥起一拳便直冲蔺千钰的面门。 拳风阵阵,却无法扰乱蔺千钰分毫。 她垂目静心,将自己这些年背着师父偷学的古泰拳,从最深层的记忆里拔出。 对方的拳头,只差毫分就要杵上蔺千钰的右脸颊时,她身子突然灵活一闪,一秒不到便躲开了。 攻击的人还来不及惊讶,便发现蔺千钰不仅眼神变了,连出拳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等等! 他表情倏然一变! 这个女人,她为什么会这么纯正的古泰拳? 整个云江市除了他,现在的年轻人没人会这种拳法。这名年轻女拳手又是从哪处学来的? 马尾男心不在焉地接招,在对方寸步不让的进攻下,抓住了她的失误,一脚将她踢飞。 蔺千钰打红了眼,在明知会被踢中要害的情况下,不要命地冲上去,只是想伤到马尾男,却还是败下阵来。 “你究竟是谁?”马尾男走上前,居高临下地逼问蔺千钰。 躺在地上的人早已失去理智,她只想快点从对方身上,找出更多深藏在记忆里的熟悉拳法,来确认自己的猜想。 她一跃而起,马尾男立即躲开。 但不知为何,从这一刻开始无论他怎么躲闪和出招,这女人似乎都知道自己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他的情绪,从刚开始遇到旗鼓相当对手的兴奋,到现在居然在看见对方出拳后,有了一种莫名慌张的感觉。 一名年轻拳手,即便能力得天独厚,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猜出自己的出拳套路? 对方就像一面镜子,无论他怎样变换拳法和攻势,都无法逃脱对方的束缚。 打到后面,马尾男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快停下来!你是想两败俱伤吗?” “有何不可!” 蔺千钰早就动了杀心! 自己虽然还不能完全伤到他,但至少可以慢慢拖着,将他拖到现出原形。 成景一行人,终于发现不远处的双人对峙开始不对劲了。 这两人出手越来越重,脸上和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停下!快停下!”成景有些慌了,他想冲过去却被身边的人拉住,只能扯着嗓门大喊:“一件小事而已,你们有必要打成这样吗?” 话音刚落,街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师父,我来帮你了!” 众人看过去,就见还穿着赛服的赵阿榫冲了过来,片刻未犹豫便加入了战局。 第11章 想起你是谁了 酒吧闷重的低音节奏传出,像一记记闷锤,狠狠砸着蔺千钰的太阳穴。 此时,酒吧旁边巷子里的三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长时间的一对二,让蔺千钰的手臂渐渐发麻,身上好几处都有明显巨痛,嘴角有血丝慢慢溢出,将原本的淤青染了色。 她盯着眼前那对师徒,渐起的恐惧激发了她的肾上腺素。 马尾男金腰带的实力,让蔺千钰和他较量时,早已用尽了全身力气。 虽然她能摸清对方的出拳套路,可经验就摆在那里,是她一个年轻拳手完全无法跨越的。 再加上赵阿榫毫无征兆地加入战局,让双方互相牵制的局面瞬间逆转。 赵阿榫拳法虽不及马尾男,却是个横冲直撞的性格,招招带着致命的狠意。 他趁蔺千钰分神防御马尾男攻击时,自她背后来了一记凶狠的肘击。 蔺千钰匆促转身,一记重拳直朝她眼眶砸下。她被迫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酒吧后门的铁栏杆上。 马尾男见她好似已无力抵抗,压低声音威胁:“我们不想二打一,告诉我你拳法是从哪处学来的,我们便放过你。”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蔺千钰冷笑着放出狠话:“少废话!输赢就是王道,还打不打了?” 对面二人见她还在嘴硬,同时握紧拳头,慢慢朝她逼近。 这次的攻势比刚才更加猛烈,蔺千钰咬牙硬接,奋力躲避着。 赵阿榫出现后,她非要孤注一掷迎战,只是想看清楚,这对师徒的古泰拳打法,究竟有多大区别。 但战线一旦拉长,蔺千钰即便有不同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动作也渐渐开始疲软。 师徒俩见状,开始放大招。 赵阿榫趁蔺千钰专心对付马尾男时,飞身抬膝,直攻击她的腰腹。 他心狠手辣动作毫不留情,这一击下去,蔺千钰如果没有丝毫防护措施,基本就要告别这次比赛了。 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外传来了警笛声。 就在这时! 突然一道身影如幽灵般闪身至她背后,一脚将注意力只在蔺千钰身上的赵阿榫踢飞。 蔺千钰急忙转身,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见她有了帮手,马尾男也并未立即停下攻击。 来人不愿恋战,一拳接下马尾男的拳头,再四两拨千斤地将他整个人推开。蔺千钰则趁机给冲过来的赵阿榫一拳,直接将他击退数步。 在警笛声已到巷口时,两人摆脱了赵阿榫师徒的痴缠,成功逃离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蔺千钰被来人拖着,一边跑一边心虚地在对方身后喊了声:“师父……” 沈正清眼神都不愿给她一缕,拽着她躲到了另一条巷子深处。 刚停下脚步,他便将攥着蔺千钰的胳膊用力一甩,凶巴巴问道:“怎么,擂台上没打够,又跑出来耍两招?” 蔺千钰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你就和人打?”沈正清斥责她心浮气躁,没忍住又啰嗦一句:“出了事就变哑巴,这性子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蔺千钰听罢摇摇头,嘴角血丝却在此时又缓缓溢出。 沈正清看着既生气又心疼。 他翻出纸巾递过去,嘴上自然也没闲着:“他叫赵天玉,参赛拳手赵阿榫的师父,ft泰拳馆的话事人。云江人,去邻国学了十几年的古泰拳,你以为自己能是他的对手?” “去邻国学的古泰拳?那他什么时候回到云江市的?”蔺千钰接过纸巾擦伤口,顺口问道。 沈正清见她感兴趣,便继续道:“他在邻国拿下三大组织金腰带的成就,本一时风光无两,却在一次比赛时被爆出生物指标有异常波动,随后便被主流赛事集体抵制了。” “然后呢?” 她连连追问,沈正清很是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开了口:“他在邻国混不下去了,十五年前便回来云江市开了家拳馆。赵阿榫,就是他从邻国带回来一直养着的。” 原来如此。 “这对师徒出了名心狠手辣,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还敢一对二?” 蔺千钰不敢接话,默默擦着嘴角血丝。 见她又企图用不说话来蒙混过关,沈正清表情慢慢沉下,“你到底会不会正确使用人类语言功能?” 被问的人点点头却还是不肯说话,只是不停重复手上的动作。 “好了…”他看不过眼,出声提醒:“再擦下去整个嘴角都要烂了,下手那么重,你和自己的五官有仇啊?脸上的伤就没好痛快过。” “哦……”蔺千钰这才回过神,伸手碰了下嘴角,轻轻“嘶”了一声。 “你今天到底过来干什么的?”科普完毕,该说正事算总账了。 她心虚地轻舔嘴唇,不回答反问道:“师父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提到这个,沈正清更生气了。 他眼一瞪,声一沉:“我车呢?你把我的宝贝小蓝偷去哪里了?” 沈正清的老头乐通体蓝色,刚买回来时就爱到不行,天天开着他的宝贝四轮车出去买菜。 除去正式场合,他在拳馆的出行,一律用小蓝代步。 想着明天还要用车,本来已经到家他又跑回拳馆想把小蓝开回去。 结果到了门口,发现自己离开时还好好停在那里的小蓝,突然就不见了。 要不是给小潘打过电话,他都不知道自己徒弟还有偷偷开他电动车的习惯! 他的质问,唤醒了蔺千钰的记忆。 她猛地抬起头心虚微笑,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道:“师父那个…小蓝还停在酒吧门口呢。” 沈正清彻底暴怒,拖着蔺千钰就要回去找小蓝。 二人躲在巷子里观察片刻,发现赵天玉师徒在他们逃开后,便很快也离开了。 巡警没堵到人,便将车停在壹壹酒吧门前,去到周边一家一家开始排查。 所以现下,正是他们回去将小蓝开走的最佳时机。 两人蹑手蹑脚,像作贼一样回到酒吧门口。趁着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正准备抬脚溜上车。 突然…… 背后传来一阵响亮且激动的声音:“哈哈,我终于想起你是谁了!” 第12章 恩人 二人同时一怔,蔺千钰转身就要出拳,沈正清似乎早有预判,伸手拦下她的动作。 在看清出声的人是顶着一边熊猫眼的成景后,蔺千钰默默收回拳头。 也不是什么都要追求对称的,她暂时还是手下留情些吧。 醉醺醺的人终于清醒了些,一改方才迷乱醉酒的纨绔形象,睁着被酒熏红却格外亮的双眼,对着蔺千钰吐出一句话:“瘦得像只猴一样,一点本事也没有,多吃点吧你!” 此话一出,沈正清脸色一变。 这次,轮不到蔺千钰动手,沈正清撸起袖子就准备亲手收拾这个醉酒佬。 这人自己长得白白胖胖便也算了,还嫌弃他徒弟?居然还敢说他徒弟没本事? 这个小赤佬是不是想脸上的淤青再对称些? “哎哎哎…你想干吗?”成景一瞧形势不对,忙躲到蔺千钰身后。 局面倒转,这回换蔺千钰拦着自己的师父了。 成景刚才的一句话,唤醒了她的记忆。 这人刚才醉成那样,居然真的没说胡话。他俩的确认识,对方一直嚷着看她眼熟,实属发自内心的言语。 见沈正清还想冲到自己背后将人揪出,蔺千钰忙道:“师父,手下留情,我认识他的。” 沈正清这才停下将那死小子往外拽的动作,对着徒弟满脸疑问:“你认识他?我怎么不知道?” 蔺千钰点头。 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正清又出手了。 这次终于成功一把将成景从蔺千钰身后拉出,指向满脸通红,长得像个小白脸,眼周还有一圈瘀青的家伙吼道:“既然认识,你还敢骂她?” 蔺千钰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侧的碎发。 “哎呀,这老头你怎么这么粗鲁嘛。都说我和她认识了,你还扯我干啥?”成景不耐烦地扯回自己胳膊,对待沈正清的态度明显与蔺千钰不同。 他有气无力地靠向一旁蓝色的电动车车身上,见沈正清瞪眼看他,他不耐烦道:“什么骂她?这是你徒弟以前告诫我的话!” 一堆脏话卡在嗓子眼,沈正清听闻差点没哽住背过气去。 他转向徒弟求证,见对方目光闪躲着点点头,只能尴尬地咳了一声,没好意思再出声。 “但是…”见这臭老头终于不再打搅自己同恩人说话,成景这才一副不与他计较的样子开口:“这是五年前恩人救下我之后叮嘱的话,我时时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敢忘。” 蔺千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忘了吧,也不必什么都记住。” 她打量着将自己养得细皮嫩肉,也不知是不是喝酒喝多了,肚腩那里还微微鼓起的年轻男人。 怎么也无法将自己五年前救下的瘦弱小可怜,和今日这个连眼神都没办法长时间聚焦的醉汉重合在一起。 “你不是无父无母吗?”她问。 怎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家新型产业公司的老板。 被问的男人抠了抠额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老实答道:“私生子来着。说来,恩人你真是我的福星,被你救的第二天,我就被我那个风流老爸接回去了。” “恭喜你。”蔺千钰面无表情一句,随即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你有时间吗?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成景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恩人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我说……”沈正清打断了他们的叙旧,提醒道:“我们能不能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指着不远处正往回走的巡警,提醒他们。 “可以吗?换个地方。”蔺千钰问成景。 “当然当然,没问题。”成景自然满口答应,随即就准备去取车。 蔺千钰怕他趁机跑掉,将他叫住:“等一下,你坐这里。”她指着方才被成景当靠背的电动车。 成景以为她指错了,目光扫视几圈,最后定格在她指的老头乐车身上,惊讶道:“这车……能坐人?” “能,还能坐下你们两个。” 蔺千钰打开车门,径直坐上驾驶座。至于后面两个男人怎么分配那条狭窄的座位,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沈正清气呼呼地弯腰钻进后座,他本想问蔺千钰到底想干什么,但见她表情严肃,想想作为师父有时候还是要给她些空间的。 而且有外人在,他也不好总对她发火。 这家伙偷用他小蓝便算了,居然还让这个长得像小白脸的家伙和他一起挤在后座,真该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徒弟了。 老头乐这回后座坐了两个人,没办法再表演实况漂移,稳稳停在了拳馆门口。 成景盯着黑漆漆的拳馆大门,有些不敢往里走。 蔺千钰半路将沈正清送回家,一再保证会将小蓝好好开回原地,沈正清才舍得下车。 所以此时,拳馆外只有蔺千钰和成景两人。 她转过身,看着成景好似又回到五年前那般畏畏缩缩的样子,柔声开口:“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亲手将你丢进去,选一个吧。” 她话音刚落,成景啪嗒啪嗒几步便冲进了漆黑大门。 待蔺千钰开了灯,还细心为他准备了一杯热茶。 他才又弱弱地问道:“恩人,你想问什么来着?” “你认识袁晴吗?”蔺千钰单刀直入。 成景微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才道:“你是说,那个傻乎乎的女的?” “她有名字。” “好好,袁晴嘛…我知道她,兰经理的助理呗!”他语气随意,仿佛提及的是一个与他完全无关的陌生人,随即问道:“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蔺千钰从对面座位上起身,慢慢走到他身前,反问:“你不知道?” 成景端着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见她问起无辜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蔺千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茶。 他只好听话地将手中端着的茶杯送到嘴边,被烫了一口后又连忙拿开。 身前的女人细心地接过他手中的茶杯,贴心道:“太烫了,那就一会儿再喝吧。”说完,将茶杯放到了一旁的茶柜上。 “好好好……” 成景嘴里应着,心里却在偷笑,顿时觉着恩人还和从前那样善良贴心。 他正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突然眼前的事物整体一晃,再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已经躺在茶台上,眼睛看到的,是灯影摇晃的天花板。 “地…地震了?”成景发现自己的喉咙不知被谁给死死扼住,连出声都有些困难。 这下,他才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开始惊慌失措双腿乱蹬地大喊:“为什么啊恩人,我又做错了什么?” 身体微俯,单手捏紧成景的脖颈,蔺千钰表情冷漠地开口:“我再问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 第13章 伪装 精致的眉眼微微眯起,脸上尽是不耐烦的冷漠。 成景似乎一下子从偶遇恩人的兴奋中惊醒,明白了对方今晚找上自己的原因。 酒吧前的那一幕,竟不是偶遇。 见他眼神恍惚,蔺千钰越发不耐,直接开口威胁:“再让我问第三遍,你会得到另一圈熊猫眼。” 她不想动粗,但这是目前能问到真相的最佳方式。 自己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五年前救下成景也不过是顺手之举。 若当初,那些人有半分危及到自身的安全,她都不会选择出手相救。 成景收起脸上的表情,一改自遇见起就保持的感恩模样,有些受伤地开口:“好,我说!那恩人可以先放开我吗?” 审视对方良久,见他不再嬉皮笑脸,蔺千钰才慢慢收回控制对方脖颈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方便他起身。 躺在茶台上的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劫后余生般轻咳了一声,才慢慢从茶台上坐起,默默坐回旁边的沙发一角。 将茶柜上的热茶端到他面前,蔺千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贴心地提醒:“凉了一些,可以喝了。” 他还喝得下? 不过,成景也只敢在心底偷偷吐槽,双手倒是无比老实地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蔺千钰坐回原位,见对方放下茶杯,才开口提醒:“说吧。” 成景乖乖开口:“其实我也是最近才认识的袁晴。原本,我想直接找上方正德和他谈合作。谁知他临时有事,让我去找兰铃,也就是袁晴的顶头上司。” “兰铃安排袁晴接待的你?”蔺千钰问。 “不!”他摇头,“是袁晴私下找上的我,她说能做主将价格压到最低。我当时还在想,她一个小小的助理怎么敢说这种大话。结果…她竟真的将盖了章的合同拿过来了。” 苦笑一声,他继续道:“我是商人,有更低的价格我为何不签?谁知刚准备走流程,兰铃这个女人居然打电话过来说不和我合作了,还说什么我涉嫌贿赂她的属下。我他……” 成景骂到半路,偷偷看了蔺千钰一眼,硬是吞回脏话继续道:“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就背了这么一大口锅,好好的合作也没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不是和方正德认识吗?为什么不打电话找他核实?”蔺千钰提出疑问。 “我打了啊…”他表情更无辜了,“这个龟儿子他整我!说什么,合作商其实早就谈好了,之前是他没问清楚。和我对接的那个员工早就有问题,是我自己非要凑上去的,现在没揭发我算是好的了。” 蔺千钰沉默片刻,最后问了句:“那你究竟有没有贿赂袁晴?” 成景见她也这么问,激动地站起身,“真的没有!你也不相信我?” “我相信。” 没想到她居然会相信自己,成景顿时一脸感动,“终于有个人愿意相信我了。” 蔺千钰毫不留情开口:“以你的智商,能坐上这位置都挺难的,更别说做这种费脑筋的事了。但以你的地位,确实也没必要做这种事。” 成景只捕捉到了对方“难”这个字眼,连连点头后才反应过来:“对对…嗯?恩人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你父亲心也挺大的,愿意让你接管他的公司。”她面无表情道。 “他就是没有继承人,才将我认回来的嘛……”成景似乎颇为同意蔺千钰的说法,见她语气里满是疑问,竟还贴心解答。 询问完毕,两人从拳馆走出来,整件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蔺千钰告辞离开,拒绝了对方请吃宵夜的邀约。 站在原地目送恩人离开后,成景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不到十分钟,刚才和成景一同走出酒吧的某个陌生男人,开着车停到路边。 他拉开车门坐到后座,驾驶座的人头也没回地问道:“搞定了?” 成景点头,对着手机屏幕瞧自己肿胀的眼皮,顺势拿起蔺千钰刚才递给他的冰袋敷上,抱怨了一句:“下手真重!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兰铃要是再搞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汽车开动,坐在车上的二人都未发觉,蔺千钰正站在对街,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开车的人略带轻浮笑道:“让你见到多年未见的恩人,你应该感谢她才是。怎么不早说恩人长得这么漂亮,早知道我今晚打扮帅点了。” “得了吧,就你这弱鸡样,想什么呢?”成景冷笑:“我恩人可是泰拳教练,就光刚才那几下,你这小身板受得住吗你?” “这不是有赵教练吗,我怕什么?不过这赵教练还真挺搞笑的,喊他来保护你,结果他和你恩人一见面就打起来了,差点毁了你的计划。”男人调笑道。 有些郁闷地放下冰袋,成景倒是没想到,蔺千钰这么年轻的拳手,刚才居然和赵天玉打的不相上下。 虽然,五年前他就知道她的实力,今晚亲眼见到时还是吃了一惊。 “她信你说的吗?”对方又问。 被问的人无意识摸了摸脖子,靠向椅背开口:“信不信的,我也不想管了。要不是被兰铃抓住我私下吃回扣,被我那风流爹知道后会将我赶出公司,我也不想骗恩人的。” “你说你也是,好好的一个公司继承人,搞这些……” 他仰头将冰袋压在左眼上,模糊说了句:“你以为私生子在公司好混呐?我那个爹处处防着我,搞得下面的人也不给我面子。不给自己搞点小金库,到时候被赶出去了你养我啊?” 开车的男人似乎还有疑惑,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恩人今天会来酒吧?” 成景被他问得不耐烦,一把丢开冰袋,烦躁地啐了句:“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还有,这是我恩人不是你恩人,拜托不要叫这么亲热!” “行,你恩人你恩人,”男人一脸笑意,“稀罕似的。” “哎……”成景长长叹了一句:“我恩人也真挺惨的,除了我这个不知恩图报的,这次比赛处境完全就是虎狼环伺。你说我怎么知道她今天会过来?当然是有人提前告诉我了呗。” “兰铃吗?” “不是……” 第14章 守株待兔 凌晨三点 玺锦泰拳俱乐部拳手休息室门外走廊,一道黑影从安全通道的指示灯下闪过。 轻手轻脚地溜到休息室门外,熟练地按下密码,趁着四下无人时,闪身钻进休息室。 来人全副武装看不出男女,进门后也不敢开灯,怕角落监控会拍到自己。 在适应黑暗后,黑影看向休息室某一处。 地上有一对拳击手套,看样子应该是被主人不小心遗忘在此处。 黑影目的性极强,目光锁定拳击手套后便径直走过去,弯腰捡起其中一个,拿起来端详良久。 片刻后,黑影拿出一瓶类似精油瓶的东西,正准备往拳套上涂抹…… “怎么?想让我退赛?还是想要控制我?” 凉薄又突兀的女声,自休息室的一处角落传来。正在做坏事的人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失手打翻手中的精油瓶。 “啪”的一声,灯火通明。 乍然亮起的暖光,让黑影无所遁形。 蔺千钰站在角落,一只手正放在墙上的开关上。 她嘴角一挑,面容带着些许讥诮看向对方,随意指了指头顶的监控,开口:“不热吗?身上的装备都卸了吧,监控早断了。” 来人全身黑衣,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就连头上都戴着一顶黑色毛线帽,像是生怕自己身上有哪怕一点露出被人瞧见。 经她提醒后,黑影后退两步,唯一露出的双眼时不时瞄一眼休息室大门,似乎正在想办法逃走。 察觉到对方的想法,蔺千钰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门口,开口:“你可以选择离开,不过以目前的状况,如果你敢有一点逃跑的动作,下场可能……” 她唇角微扬,拖长语调朝前走了两步,在离对方只有几步距离时,再次开口:“就是死哦……” 说完她抬起手,点了点休息室放置另外一台监控的方向,示意对方这台监控也断了。 些许玩味的语气,彻底激怒了黑衣人。 她一把扯下口罩和帽子露出真容,强装镇定道:“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干练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被口罩束缚到微红的秀气脸庞。 兰铃平日总给人一副气场强大的女强人模样,此时在面对蔺千钰时,整个身体却有些微微发抖。 “你忘了吗?我告诉过你了,整个休息室的监控早被我断掉了。”蔺千钰好心提醒她。 兰铃深吸一口气,气息有些不稳:“这里没有监控,难道外面就没有吗?别忘了,俱乐部里到处都有我值班的同事在巡逻。” 对方的想法太过天真,让蔺千钰都有些怀疑她是怎么顺利进到珲大,并坐上公关部副经理的位置了。 她冷笑着抱臂倚向桌边,怂恿她:“你要是不相信大可试试。试试…我会不会让你成功走出这间休息室。” 她说出这番话的表情,让兰铃明白了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就从她能不打草惊蛇进入休息室,并顺利断掉室内监控,就能看出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可怕。 俱乐部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每个监控死角也会有人守着。可是这个恐怖的女人,就这么躲过所有人目光,旁若无人地进到了这里。 她实在不懂,十五年前那个像小公主一样柔软善良的女孩,为何会变成了一个,让人只瞧上一眼,内心就腾升出惧意的女人。 见对方不再出声,蔺千钰找了张椅子坐下,细细打量眼前的短发女人许久,才又开口:“看来这十几年来,你过得挺滋润的。那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于我?” “你不该来参加比赛的……”兰铃鼓起勇气,对上了蔺千钰的目光。 她的理由荒唐到可笑,蔺千钰瞳孔微缩,眼底染上一抹暗色,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才说过想我的吗?却一天害我两回?” 兰铃愣住了,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蔺千钰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这些年只长了个子,却没长脑子。 她叹了一声:“用抓住对方的弱点来威胁,你除了这一招就不会别的了吗?对袁晴是这招,对成景也是这招。这么愚蠢的安排,你是奢望我假装看不懂?” 兰铃手中的拳套差点滑落,蔺千钰见状眼底的冷意更甚。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人还在问蠢问题。 蔺千钰累了一天,早已头痛欲裂。 她有些不耐烦地轻敲着额头缓解疼痛,鄙夷开口:“蠢人就不要学别人玩心眼了,你这两年的公关部算是白呆了。但凡是个正常人,你的骚操作一眼就能看透。” 未等对方回话,她继续道:“呵…这种水平还威胁别人?那正好,我向你学习学习。就用你今日对我做的所有事情,威胁你去替我办件事,你看…如何?” “呵呵-” 兰铃听到这里突然笑了,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道:“给你下药的是袁晴,休息室的监控可都拍得清清楚楚。而且,还要多亏千钰姐今晚断掉了监控,我现在才能这般毫无顾忌。” 蔺千钰不语,静静坐在椅子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兰铃被她盯得有些恼羞成怒。 “你说得对,一句没错。只是…”蔺千钰定定看着她,轻言细语开口:“…休息室的监控的确断掉了,并不代表我自己没带啊。” 对方的脸色,刹那变得极为难看。 “喔,对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今天比赛前还不小心放了一支钢笔在运动包里,不仅拍下了袁晴过来下药的画面…” 兰铃听后,不知是该放松还是警惕,矛盾的想法导致她五官变得格外滑稽。 看着对方复杂的表情,蔺千钰继续道:“…如果没记错的话,袁晴在下药后,便躲到无人的地方给你汇报了情况对吧?她当时说的每一句话,我可都录下来了哦。” 这件事,多亏了她师父沈正清。 赛前她和小潘去见兰铃时,沈正清将买回来的吃食不小心洒在了她的运动包上。 他本想提着运动包去找清洁阿姨要点清洗剂清理一下,谁知去到员工休息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手机这时又突然响起,他不好擅自闯入人家休息室,只得将运动包暂时放至室内墙边的角落,再走出去接电话。 等到他接完电话回来拎包时,完全未发觉,中途有个人潜进来,趁四下无人时做贼心虚地打了通电话。 当时的沈正清发现已临近比赛时间,自然也没那个心思再去清理运动包,着急的给小潘打电话,叫她们回来准备比赛。 一切,就是这么巧合。 送走成景后,蔺千钰便觉得一切不对,返回拳馆将监控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直到听到最后…… 然后,她故意让小潘给原笠打电话,说自己的拳套落在拳手休息室,让他找人帮忙保管一下,明日派人过来取。 “你手里拿着的拳套,其实不是我的。只能说…”蔺千钰故作可惜的摇摇头,“…你太着急了,阿铃。” 她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毁了兰铃所有侥幸。 她咬着唇恨恨地盯着蔺千钰,良久后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滴泪从眼角滑出,哽咽着开口:“千钰姐对不起,我也是被迫的。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受了多少苦,如果我不这么做……” “停!”蔺千钰打断她的装模作样,冷冷道:“一句话答不答应?答应,今日你对我做的所有事便作罢。若是不答应,身败名裂被逐出公司,或者以死谢罪,你自己选一个吧。” “杀了我,你真的不怕吗?”兰铃试图唤醒她的理智。 “我怕什么?”蔺千钰眼神里满是冷漠和残酷,似鬼魅盯着她缓缓开口:“你是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太安逸,忘了十五年前自己做过什么了吗?” 第15章 你的恩情,我还了 无边的沉默,令兰铃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尽。 她抖着唇,克制着慌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不停小幅度地深呼吸,想尽力维持冷静。 “你什么意思?” 蔺千钰敛下眸子,将眼底的狂风暴雨尽数覆下,低头勾起一抹淡笑,似讽刺似嘲笑。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却还在装傻。 蔺千钰的反应,令兰铃内心越发慌乱。 她快速扯下手套举起手掌,露出手心坑洼的旧痕,声音颤抖:“这是我为你受过的伤,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我们当年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千钰姐为什么还会怀疑福利院出事与我有关?” 蔺千钰讽刺的笑渐收,盯着她举起的手掌,眼底越发冰冷。 她周身散发的寒意将兰铃逼退一步,默默地放下了举起的手掌。 暼了眼不远处的矮柜,蔺千钰走过去拿起柜面上的剪刀,执在手中慢慢把玩,目光斜睨着离自己仅几步距离,浑身微颤着的女人。 她很明白,兰铃究竟在怕什么。 曾经她们生活在一起,感情就如同亲姐妹一般亲密无间。 如今相隔十五年后再见,这人就连着两次想下药害她。被发现后又摆出一副无辜害怕的样子…是想给谁看呢? 究竟,是自己曾经放在心上疼爱的妹妹变了? 还是…… “你到底想做什么?”兰铃以为她要对自己动手,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但她哪里是蔺千钰的对手,两步便被追上,随后如鬼魅般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敢打开这扇门,你试试--” 惊慌转身,兰铃用胳膊圈住自己的身体,整个背部紧靠休息室大门,压低声音喊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随着利刃刺进皮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兰铃如何也想不到,蔺千钰手中的那把剪刀,居然不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她看着对方血淋淋的掌心,不可置信地惊呼:“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的恩情,我还了。”蔺千钰面无表情地将剪刀丢开,不顾淌血的手心淡声道:“接下来,我俩该算算账了。” 兰铃像见鬼似的盯着她,尽力朝后缩着身体,嘴里喃喃:“你…你就是个疯子!” “恭喜你,这么早就发现了。”蔺千钰轻扯嘴角,“本来没想这么早对付你的,可你非要主动凑上来,这样迫不及待找死,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一步一步,逼近早已没有退路的兰铃。 两人之间只差一步时,兰铃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尖叫一声抱着头蹲下身,泣声道:“我同意我同意,千钰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怎么样了? 她都还没做什么呢,对方就崩溃了,这能怪谁? “对了,我只是问你记不记得十五年前做过什么,你提福利院干吗?”见对方脸色兀地煞白,她视线滑过兰铃手中的精油瓶,开口:“难道福利院出事,也和你有着莫大的关系?” 兰铃疯狂摇头,导致头上尺寸过大的毛线帽掉落,露出她被汗水完全浸湿的头发,“没有,千钰姐你听错了,我刚才并没有提起福利院。” 很好! 居然还敢狡辩! 不过,这人现在还有用处,她既不愿意承认,那便再让她过几天顺心日子吧。 “哦?那是我听错了?” “对!” 蔺千钰点点头,表示明白:“可以,你喝了你手上那瓶东西,我就相信你。” 此时的兰铃本就狼狈不堪,额间早已大汗淋漓。 蔺千钰这话一出,她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窝在门边的角落处怯生生地抬起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蔺千钰用从前看着她调皮时的那般无奈语气道:“看来你的听力也同我一样不大好。” “我是说,”她微弯下腰,肩后的卷发滑落,正好打在兰铃脸上,“把你手上这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喝下去,我就相信你,这次听明白了吗?” 光亮被挡在身后,俯下的精致脸庞藏在阴影里,让兰铃瞧着遍体生寒。 她疯狂摇头,眼睛却直直盯着阴影中那双亮的不寻常的眸子,喃喃道:“千钰姐…你不会这么对我的,对不对?” 蔺千钰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会啊-”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后,兰铃手中的精油瓶瞬间移位。 揭开瓶盖,蔺千钰凑近轻闻,强烈的薄荷气味扑鼻而来。 她不得不承认,兰铃也不是全傻,在第一次下药失败后,这次的动作要谨慎许多。居然选择了无色无味的巴氯芬,也就是所谓的“肌肉松弛剂”。 可能是因为心虚,她选择了用气味最大的薄荷精油来做掩饰。 拳击手长时间接触这类药物会出现肌肉松弛,反应迟钝,关节痉挛脱臼,甚至还会产生药物依赖。 若是突然停药,便会出现一系列的戒断副作用。 兰铃应该是打算,找机会在她拳套中滴入巴氯芬,药物透过精油慢慢渗进她皮肤,击溃肌肉中枢系统。 然后,在她下一次上场比赛前突然停药,导致她因为戒断反应整个肌肉系统崩溃,彻底告别这次的泰拳比赛。 好狠毒的心! “谁指使你来的?”蔺千钰拿着薄荷精油问她:“这东西可不好弄到手,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不想让我参加比赛?” “没有人指使我!”兰铃忙否认。 “也行!”蔺千钰道:“既然没有人指使你,那做了坏事便要接受惩罚,喝了吧-” 她将薄荷精油递给兰铃。 兰铃自然不肯接住,一把推开蔺千钰拿着精油瓶的手。 事已至此,哪有她拒绝的道理。 蔺千钰上前捏住她的双颊,迫使她张开嘴,作势就要将整瓶精油往里倒。 “呜呜呜…不…求呜…”薄荷精油还未倒出,兰铃就不停地摇头躲避,嘴里含糊着求救。 一滳精油落到她的唇边,逼出了她的泪水。 盛满惧意的泪眼,哀求地直盯着蔺千钰,企图唤醒她一丝心软。 蔺千钰全程面无表情,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好似并未看见她眼底的请求。 看着对方决绝的样子,兰铃死了心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顺势落下。 “我再问一遍……” “呜呜……” 见事情还有转机,兰铃猛地睁开眼,不管蔺千钰想问什么,都忙不迭地朝她呜咽着点头。 “你是喝下这瓶精油,还是选择去帮我做件事?” 第16章 不要伤害自己 云江市的清晨,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淡橘色的晨光似乎正剥开薄雾,慢慢朝整个城市涌进。 蔺千钰拖着虚浮的步伐,穿过小区,走到姑姑家楼下正准备按电梯。 “咳咳……” 轻微又熟悉的咳嗽声,从电梯旁的安全步梯门内发出。 她微微一怔视线慢移,在无人发觉时,行至安全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斜靠在墙面等在暗处,在蔺千钰推门进来时,目光快速锁定她。 他灰蓝色的发丝,在暗影中变成了深沉的银黑色,平日立体的五官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蔺千钰看着站得歪七扭八的男人,问道:“魏南星,你怎么又来了?” 她一夜没睡,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魏南星轻笑一声,神色不清地嘟囔着:“彻夜未归?去哪里了?” 他的话令蔺千钰稍显惊讶,她上前一步,才看清对方眼底的疲态。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比赛结束后就过来了吧,哎…”男人状似疲倦地勉强站直身子,轻叹一声后道:“谁知道‘冠军’忙着和别人庆祝去了,哪顾得上回家?” 两人说话间蔺千钰无意低头,才瞧见他脚边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她蹲下身想提起盒子,男人笔直修长的腿微微侧移,挡住了她的心思。 “化都化了…” 委委屈屈飘出的几个字,蕴含着主人等了近一夜的怨气。 蔺千钰可不吃他这一套,直接上手拍开他的腿,径直拉开盒子上的蝴蝶结。 冰激凌蛋糕早已融化得不成样子,魏南星弯腰想拉起蔺千钰,嘴里含糊着说道:“脏,别碰了-” 话还未说完,就见蔺千钰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点早已不成形的蛋糕表层,送到嘴里尝了尝味道。 她抬起头微弯着眼看向对方,露出这两天里最放松的笑容:“味道不错,蓝莓味的吧?” 原本一脸怨怼的魏南星表情突变,一把拉起还蹲在地上的蔺千钰。 他结结巴巴的嗓音不再如丝绸般顺滑,“…都已经化了你还吃干嘛?吃坏肚子怎么办?” “怕什么……” 蔺千钰借着他的力站起身,一脸无所谓。 “还要比赛呢,吃坏肚子怎么有力气训练?”魏南星放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盒子,顺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避免她再偷吃。 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蔺千钰很是无语地抿了抿嘴。 这人洁癖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魏南星走回来,抽出随身携带的消毒纸巾,替蔺千钰擦干净手上还残留的冰激凌,嘴里念念叨叨:“从小到大都这么不让人省心,比完赛也不回家休息,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得…在这里等着她呢! 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 蔺千钰收回快要被擦破皮的手,耐心解释:“比赛完发生了一些事,一忙完就到这个点了,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放宽心,回家休息去吧!” 魏南星想着擦都擦了,干脆帮她把另一只手也擦干净。 这家伙一天到晚在擂台上摸爬滚打,也不知道认真洗手没。 谁知他捞了两次,都没办法捞到蔺千钰的另一只手。 这人奇怪的举动让他察觉到,自刚才见面以来究竟是哪一处别扭了。 从蔺千钰推开门走进来到现在,她另一只手就没有动弹过。 即便刚才打开蛋糕盒子,也只用了其中一只手。 并且,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人正在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努力将另一只手藏起来。 “你怎么还不回去?”蔺千钰催促他。 魏南星不说话,慢慢逼近她,直将她逼进墙角。 “干什么?不想受伤就离我远点。” 这句威胁对他起不了半点作用,他慢慢俯下身,嘴唇离蔺千钰的耳垂仅一转头的距离。 蔺千钰的拳头已经握起来了。 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突然! 她紧握的拳头被一只大手整个包住,在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时被轻柔地拉起。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对方震怒的目光。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魏南星皱着眉,盯着她血肉模糊的掌心,伸出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没事。” 蔺千钰想收回手,对方却小心翼翼箍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眼底的暗火夹杂着心疼,似要喷涌而出。 “为什么不说?”魏南星再次问道。 一直被逼问,让蔺千钰有些烦躁:“这不还没来得及吗?而且…小伤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她的态度很是无所谓。 练了这么多年泰拳,她大大小小的伤受过无数回,这次是她太激进了,没能控制住脾气。 虽然如此,但也不后悔。 至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走!带你去医院包扎!” 蔺千钰扯回自己胳膊,魏南星怕再次伤到她,只能快速松开手。 “我不去,家里什么药都有。这伤只是看着恐怖,但刺的一点也不深。” 魏南星冷笑:“呵,这还不深?那你怎么不再刺深一点?” 猛地看向他,蔺千钰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是自残,对吧?” 蔺千钰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对方“自残”这两个字…其实用得不太准确。 魏南星冷哼一声,气到手握着拳头差点砸向身旁的墙面。 但不知是怕疼还是觉得这个举动过于中二,他又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继续道:“蔺千钰,我还不够了解你这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吗?就知道你见了兰铃后,便不会保持冷静。” “可是她想害我唉-”这人对自己的评价蔺千钰不是很能接受,但也只是小声反驳着。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魏南星直接翻脸。 他差点失去理智,只能不停靠深呼吸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说话时还是忍不住加大音量:“她害你,你揍她啊!伤害自己干什么?” 蔺千钰瞬间噤声。 见她不作声,魏南星压低声音继续指责:“对别人舍不得动手,对自己倒是心狠得厉害-” 其实…… 也不是舍不得动手。 她早就没有将兰铃当成儿时的玩伴来对待了。没有伤害对方,只是因为对方有更大的用处。 对于她的计划来说,身体上受到的一点伤害完全就是微不足道。 但是,人还是要哄的。 不然她今天绝对没办法上楼安静补觉了,她可不想受了一点小伤,还要被拖到医院浪费大半天的时间。 “那个,我……” “不要跟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总之,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平时训练和比赛受的伤已经够多了,劝你放弃泰拳你又不愿意,你让我……” “停!”蔺千钰伸手制止了他无边无际的啰里吧嗦,“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了解。好了,不跟你啰嗦了,姑姑还在家等我呢。上楼了-” “你……” “拜,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这家伙在这里等了一夜,怎么精力还这么旺盛。 蔺千钰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独留魏南星在她身后叽里咕噜不知又在啰嗦些什么。 第17章 诡异的氛围 阮长歌一家所住的小区不算新,隔音效果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蔺千钰刚下电梯,便听见家中传出阮长歌和姚兴发的争吵声。 她快步赶去开门,门刚一打开,里面的争吵声猝然停下,接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客厅收拾的很整齐,室内并未开灯,唯一的光亮是窗外照进来的晨光。 透过那点光,蔺千钰瞧见阮长歌正赤脚坐在墙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就像刚经历了什么令她惧怕的事情一样。 即便是这样,在看见蔺千钰的第一眼,阮长歌还是下意识硬生生地挤出了点笑容来面对她。 姑父姚兴发则是站在客厅正中间,满面通红像喝醉了酒,但屋内并未闻到酒味。 他上衣整齐,裤子却将掉未掉,让蔺千钰有些尴尬地转开了眼。 在见到蔺千钰进门的同时,阮长歌几乎是立即站起身,朝她跑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千钰回来了,昨天的比赛怎么样?吃饭了吗?” 姚兴发轻咳了一声,弯腰捡起自己脚边的东西,转身走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这类举动,对蔺千钰来说是常规操作。 “比赛还行。姑姑,刚才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蔺千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阮长歌眼神闪躲,转身去厨房替她盛粥,别扭地转移话题:“饿了吧?来喝点姑姑现熬的粥,这么早你肯定还没吃。” 她不愿说,蔺千钰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桌上摆着几样配粥的小菜,热气腾腾,一瞧便知是阮长歌一大早起来现做的。 蔺千钰确实也饿了,她应了一声,推开自己卧室准备将东西放好后,换件衣服再出去吃早餐。 卧室门一打开,有别于屋外的整洁与阴暗,她的卧室倒是灯火通明…却一地狼藉。 堂弟姚风墨戴着降噪耳机,背对着卧室门,在蔺千钰简陋的书桌里正翻找着什么。 蔺千钰对姚风墨的举动习以为常,自她十五年前住进姑姑家开始,这个堂弟就一直不待见她。 经常擅自出入她的卧室,想“借”东西从来都不提前说一声,闯进门说拿就拿。她自知自己是个外来者,所以从未对姚风墨的举动表现出任何不满。 阮长歌曾好几次批评过自己儿子的行为,但不管她说再多遍,姚风墨依旧我行我素,就当这个家没有蔺千钰这个人存在一般。 堂弟从小被姚兴发宠着,只听姚兴发一个人的话,对阮长歌说的话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蔺千钰为了姑姑,只能一忍再忍。 可她所有的隐忍,在看见地上被踩出脚印的合照后,彻底崩溃、瓦解。 她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上前,捡起地上的那张三人合照,拿出湿纸巾细细擦干净,随后想放进盒子里收好。 可就在她打开衣柜后,却发现原本在最角落用来放照片的盒子,也早已不知去向。 紧咬牙骨,扶着衣柜门的手慢慢攥紧,蔺千钰眼神空洞地关上柜门,听见屋内翻找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对方。 “你在找什么?”她问。 姚风墨吊儿郎当地随手丢下从桌肚里拖出的东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侵犯了别人隐私,阴阳怪气道:“哟,大冠军回来啦?” 蔺千钰咬着牙,再次问道:“我问你在找什么?” 她不同往常那般隐忍温和的语气,瞬间激起了姚风墨的叛逆,只见他脖子一梗,态度嚣张地开口:“这里是我家,我找什么还用得着跟你说?” “可这里是我的卧室。” “那又怎样?要不是我爸妈收留你,你这个无父无…” “姚风墨,你给我闭嘴!”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蔺千钰的卧室门便被人推开,阮长歌几步冲到姚风墨的面前,举起手就准备一巴掌打下去。 看到来人,蔺千钰原本紧握着的拳头倏地放开。 “打我啊!”姚风墨伸长脖子,表情欠扁地在阮长歌眼前晃着,仗着亲妈不敢对自己动手,“来啊,打我!妈你今天要是敢打我,你也好过不了!” 此话一出,阮长歌整个身子一震,高举着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虽然没再动手,但她还是一把扯过姚风墨走到蔺千钰面前,大声说道:“快给你堂姐道歉!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啊?千钰可是你的亲堂姐!” “我管她是谁,对我来说她就是只蛀虫,天天赖在我们家不走,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这样的人我还要将她供着?” 他瞪着眼一点都不怕阮长歌,一句接一句怼着自己亲妈,半点亏都吃不得。 甚至不顾阮长歌羞愧的表情,指着蔺千钰继续道:“要不是你,这个房间早就改造成我的游戏房了,我想进来就进来,哪容得你在这里质问我?” “姚风墨!” 阮长歌彻底听不下去了,大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妈你吼什么吼?就是因为你心软,你儿子游戏房都没有了!我还没吼呢,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可怜?” “你给我道歉!”阮长歌再也顾不上许多,上手就想扯过姚风墨的耳垂,让他给蔺千钰道歉,“姚风墨…你快点给你堂姐道歉。” 谁知,她手刚碰到姚风墨耳垂,便横空插进一只手。那只手用力擒住她的手腕,然后再狠狠一把甩开。 “你……” 阮长歌转头看见姚兴发正用恐怖至极的眼神瞪着自己,整个人瑟缩下去,下意识朝蔺千钰身边移动。 “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姚兴发冷言冷语,朝蔺千钰问道。 从刚才一直未出声的蔺千钰并未理会姚兴发,而是轻声在阮长歌耳边道:“姑姑不要为了我吵架,之前没来得及和您说,我已经找好了房子,今天是回来搬家的。” 她之前不离开这里,并不是为了省那一点房租。 而是怕自己离开后,这个家里彻底没了帮姑姑说话的人,让她时时遭受眼前这对父子的压制。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继续留在这个家,阮长歌的处境会更难。 姚兴发和姚风墨听了她的话,相互对望一眼,同时摆出了一脸得逞的模样。 这俩小人得志的样子别无二致,一看就是亲生的。 阮长歌则是更愧疚了,她有些失落地低头,在看见蔺千钰掌心的伤后,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搬什么搬,你这总受伤的,搬出去了谁来照顾你?不准搬家!” “姑姑放心,我有地方住也有朋友照顾我,而且我还会时常回来看您的。”蔺千钰轻言细语安慰着。 “你天天都泡在拳馆里哪有什么朋友?你是不是为了让我安心,才故意这样说的?”阮长歌才不信她说的。 “砰砰砰-” 几人僵持间,客厅传来了敲门声。 “去开门!” 姚兴发粗着嗓门指使阮长歌。 蔺千钰见状,挺身站到阮长歌面前,冷着嗓音对他道:“姑父现在身体弱到连门都开不了了吗?” 被小辈明着怼了句,姚兴发脸面尽失。 但转念一想,这个扫把星马上就要滚出去了,可以把房间空出来给自己儿子当游戏房,这次就暂且忍一下吧。 他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句什么,随即才老实走去客厅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比他高出不少的年轻男人,头发颜色染得不伦不类的,穿着打扮就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你好,请问蔺千钰是住在这里吗?” 第18章 矮冬瓜 “你哪位?” 姚兴发上下打量着门外戴着墨镜的男人,过大的镜框,几乎将他脸部遮了差不多一半,让人看不清长相。 “我是千钰的朋友,来帮她搬家。” 来人动了动手指,示意挡路的人让开。 他轻浮的举动令姚兴发非常反感,自然不愿意听话地让他进门。 见此状况,魏南星轻轻一笑,笑声格外悦耳。 伸出呈鹰爪状的五根手指,悠悠然放在姚兴发快要秃顶的脑袋上,稍稍用劲儿将他整个脑袋转向一侧。 姚兴发一动也不敢动,就怕对方稍微一用力,就将自己的脖子给掰折了,只能下意识跟着对方的力道乖乖转头。 “不准盯着我看,眼屎都没擦干净,给我看脏了。” 说完这句话后,魏南星松开放在姚兴发头顶的手掌,顺势朝对方肩膀上一推:“起开吧你。” 姚兴发在家里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一个踉跄堪堪站好,气愤地回头正准备发作,“你想-” “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吗?怎么上楼来了?”蔺千钰走出卧室,打断了姚兴发刚升起的虚张声势。 魏南星不理会蔺千钰,依旧戴着他那副墨镜,就连见到阮长歌都没有摘下,只是格外恭敬地对着阮长歌喊了声:“姑姑。” “哎…呃…”突然多出个人叫她姑姑,阮长歌正想答应突然又反应过来,“嗯?”她一脸问号地看向自己侄女。 就见她亲爱的侄女一脸无语地瞪了来人一眼,才转头向她解释:“他是我的朋友,不太懂规矩。” 说完又看回对方,警告道:“好好打招呼。” 魏南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听话改口:“阮女士您好!” “那个,你…你好!”阮长歌反应还是有些迟钝。 姚风墨在蔺千钰的卧室里,全程看见这个擅自闯入的男人,刚才是如何对待自己父亲的,出来时自然没有好脸色。 他张嘴就开始找事。 “你是谁?允许你进来我家了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你闭嘴!”阮长歌回头小声斥责。 姚兴发这时倒是沉默了起来,对着外人,特别是力量比自己强大的外人,他可不敢再随意出声。 魏南星对阮长歌一家没有任何顾忌,以他的性格即便有所顾忌,也不会选择忍气吞声。 他越过阮长歌和蔺千钰,走到姚风墨的面前,微微弯下近一米九的身高,居高临下地开口:“这个矮冬瓜是谁来着?” 他像是在问蔺千钰,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姚风墨。 “你…你个子高了不起啊!” 姚风墨脸都气歪了,但对方看起来确实比他高了不少,就连力量…瞧着也比他强大许多,所以他的回应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魏南星抽空看了眼蔺千钰,被看的人知道他准备使坏,侧过头不想理他。 他便也只能又将目光调回姚风墨身上,状似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她堂弟来着。” 屋里没人接话,他大大方方继续道:“怎么长成这样了啊?姑姑好看侄女美,那就是男方的基因问题喽?难怪刚才进门时,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到了一颗老冬瓜给我开门呐……” 他故意拖长的尾音,让姚兴发忍耐的弦彻底断开,“你他妈的…”他忍不住张嘴开骂,却是一步都不敢往前。 “老冬瓜还会骂人,真是稀奇了。是不……”魏南星想继续发挥来着,嘚嘚瑟瑟想拉着蔺千钰一起,却在看过去时被对方的眼神止住了话头。 阮长歌在一旁没作声,她的儿子确实需要有人帮忙管教,老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这个人擅自闯进自己家中,又尽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更是让她觉得害怕。 但他又说…是千钰的朋友。 “千钰,他真的是你朋友吗?”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蔺千钰收回想杀人的眼神,转头柔和地对阮长歌道:“姑姑,我这个朋友有点爱开玩笑,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是爱开玩笑吗?他这是没有礼貌!”姚风墨大声吼道。 蔺千钰对着他冷笑开口:“你也有资格说别人没礼貌?下次再敢威胁自己母亲,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她只是忍着没发作,但刚才姚风墨威胁阮长歌的话,她牢牢记在了心底。 既然人都要走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还有一个人,也是! 自己并不时常在家,有时训练晚了便直接睡在拳馆里。 但每次回来,她总感觉这个家里有一股很不对劲的氛围。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今天清晨回家时达到了顶点。 她其实早就有怀疑过姚兴发对阮长歌使用暴力,可她仔细观察过,姑姑身上并没有伤口,平时说话间也未表露出什么。 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阮长歌也只是责怪她一天到晚接触拳击这些运动,导致平时想得太多。 对于姑姑一家来说,自己怎么着也还是外人,不好太过插手他们的家事。 她内心再不安,也只能尊重阮长歌。 但是…… 她此时目光虽继续放在姚风墨身上,余光却瞟向不远处的姚兴发,冷冷开口:“姑姑是我的底线,也是你们的家人。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哪里对不起我姑姑……” 她走到餐桌旁,一掌拍下。 瞬间! 那张用了许多年,桌脚早已腐朽的餐桌轰然倒下。 桌上原本放着的碗筷碎了一地,汤汤水水混合在一起,弄脏了白净的瓷砖。 魏南星这时倒挺有眼力见儿了,转身就拿来笤帚和拖把递给了蔺千钰。 蔺千钰静静盯着他的动作,盯到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乖乖拿起工具,去打扫被蔺千钰弄脏的瓷砖。 “你反了天了,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敢威胁老子!”姚兴发气到跳脚,抬手指着蔺千钰骂道。 “我爸妈留下的钱你私吞了多少,这个房子是用谁的钱买的,要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吗?”她不计较,不代表不知道。 她的一句话,将姚兴发怼得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转开了目光。 “以后敢欺负我姑姑,我爸妈留下的那些钱,还有这栋房子,我会全部走法律程序要回。” 她目光仿若含着毒刺,一针一针刺向姚兴发,大声问了一遍:“听到了吗?” 蔺千钰的眼神,让背对着她的姚兴发背部生寒,他硬挺着故作镇定不敢转头再看这个侄女一眼。 见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蔺千钰拉起阮长歌,话里话外意有所指:“我住得不远,姑姑以后有事立马联系我,我很快便会赶过来。还有,新的餐桌我会请人送来,你们不必再买。” 此时的阮长歌早已泪如雨下。 她知道蔺千钰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了,若不是自己软弱,在家中总被丈夫和儿子压制住,侄女也不会不放心离开。 她明白蔺千钰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给自己撑腰。 也许她这个侄女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又不好直说,便只能在搬走前,采用这种强硬的方法来保护她。 第19章 偷窥 姚兴发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声音开得老大。 他余光总往蔺千钰卧室里瞟,生怕他们多拿东西走。阮长歌和魏南星则忙前忙后,帮蔺千钰收拾东西。 姚风墨目的达成,早就钻回自己的房间去玩游戏去了。 十五年,两只行李箱。 “砰!” 蔺千钰狠下心关上门,谢绝阮长歌送到楼下,也隔绝了自己的舍不得。 父母过世后,姑姑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即便当年刚被阮长歌接回来时,姚兴发一见她便开始冷言冷语,姚风墨这些年也总是明里暗里想赶她走,蔺千钰也都忍了下来。 那时的她总想着,有姑姑在的地方就是家。 可如今她要做的事情太危险,加之她的存在本身就会给阮长歌带来麻烦。 不如等一切事情解决后,如果她还是自由的,再回来天天陪着阮长歌。 电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魏南星一左一右两只手提着行李箱在前面带路,蔺千钰则抱着随身物品默默跟在他身后。 “你要是想姑姑了,我们以后可以多回来看看她。”魏南星转头安慰。 “是我,不是我们。” 魏南星一听不干了,“你怎么这么小气?姑姑刚才已经真心喜欢我了。” “那是她不知道你就是小时候总爱给她惹麻烦的调皮鬼。” 蔺千钰盯着他黑洞洞的镜片,问道:”还有,这副墨镜是救过你的命吗?“ 停车场本就暗,这人又时不时回头。 一回头,蔺千钰就瞧见两片黑洞洞的镜片对着自己,还照出她一夜未眠的狼狈模样。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怕被别人认出-” 魏南星边说边回头,压根没注意到身前的路况。蔺千钰眼见着他冲着正前方的透明玻璃门就要撞上去,忙开口提醒。 “慢着……” “砰!” “嗷呜……” 她的提醒还是没来得急说出口,透明玻璃门被魏南星的脑门撞得一震。 蔺千钰忍住笑,忙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额头好像红了一块……我们要不要去诊所涂点药?” 顺便瞧瞧有没有把脑袋撞坏。 “去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嘛?”即便脸被遮住一大半,魏南星的委屈也快要溢出来了。 他低头抢过行李箱,第一次不等她自顾自地走到自己车旁,将行李放好后弯腰上了车。 蔺千钰也慢吞吞地跟在他后边上车,朝驾驶座看了一眼,这人终于舍得将墨镜摘下来了。 见她上车,方才还一脸委屈的男人趁着热车时,试探地问了句:“去帮你看房?” 蔺千钰摇摇头点开导航,指着里面的某个地方说:“不用,直接去这里,我新租的房子。” “嘿!”魏南星一看来了劲,“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居然跑去别墅区租房?” 蔺千钰将地图放大,让他看清楚:“我租的是别墅区后街地段,还未完全开发的独栋高层顶楼,整个小区只有一栋,楼层高入住率低,平时很安静的。” 魏南星听完下结论:“物业管理差、危险性高、周边没有商业区可能连锁超市都没有,还有…” “还有什么?” “人员杂乱、房屋面积偏小。” 侧头看了眼认真开车的男人,蔺千钰难得俏皮地伸出大拇指,“总结的很对,奖励你一会儿帮我把行李搬上楼,多谢。” 换成平时,被她这么表扬一下,魏大公子早就嘚瑟起来了。 这次他表情却难得有些严肃,“那地方离你姑姑家这么远,离拳馆也不近,哪处都不沾边,为什么要租那里?” “安静。” “只是因为安静?” “不然呢?”蔺千钰反问。 她说的话,魏南星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恨不得日日泡在拳馆的人,居然选择一个离拳馆这么远,买点东西还要驱车好几公里到别处采购的地段住,让他怎么信? 一时间,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魏南星双眼虽一直盯着路况,但眉头紧锁,看得出来有好几次想说话,最后却都没有出声。 将近一个钟头后,车停在了导航的小区门口。 蔺千钰正准备下车拿东西,魏南星默默按下了中控锁。 刚准备下车的人也不吃惊他的举动,顺势又靠了回去,侧头看向从刚才就一直没笑过的男人,问道:“有话要说?”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嘴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问他喝不喝水,也只是默默摇头。 魏南星熄了火,打量着这个安全设施非常不完善的小区门口,半晌后道:“当初说好了有事一起商量,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副驾驶座上的人安静不语。 怕上午发生的事会让她心情不好,所以一路上魏南星忍了又忍,硬是忍到看见了这个简陋的小区大门,才没忍住开了口。 可她总是这样,一遇事就将脑袋缩了回去。 “你很奇怪,每次遇到问题就选择用不说话来逃避,”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窝在逼仄的驾驶座,“你有血海深仇要报,我没有不让,可你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还非搬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蔺千钰嘴动了动,忽略一旁盯着她的沉黯眼眸,默默开口:“街对面是别墅区,别墅区里有天然人工湖,人工湖里养了鸟、鱼、乌龟……” 魏南星气笑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顾左右而言他的女人,咬牙切齿问道:“你是不是非要住在这种破地方?” 蔺千钰沉默点头。 “既然非要住在这里,也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好-” “和你要做的事情有关?” “对!” 此时魏南星脸上终于有了一丢丢笑意,眼底却满是无奈。 他不再多问一句,径直将车开进小区,停在了里面唯一的一栋高楼前。 在帮蔺千钰包扎好伤口后,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离开前,蔺千钰给了魏南星两个人的信息,让他这段时间帮着盯一下。 他前脚离开,蔺千钰后脚就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 一直睡到侧脸被夕阳炙出暖意,她才从梦中惊醒,梳洗一番后,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找吃的,而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设备。 她弯腰立起三脚架,将调试好的望远镜架上去,随后将镜头角度调整好后,双眼急切地凑了上去。 下一秒,她便感觉自己中了头奖。 原本以为需要多番调整后,才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却没想到第一次便成功了! 她镜头对着的是不远处的湖景别墅区,最外侧的其中一栋高档别墅小院。 此时院内,正坐着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 他身旁站着一位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子,女子一边为他斟茶,一边盯着在院里乱跑的小孩笑着。 小孩大约五到六岁的样子,正是疯跑到停不下来的年纪。 镜头画面刚刚好,只能将院门与院里某一处角落纳入其中。 但对蔺千钰来说…足够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津津有味看了许久后,开口说了一句:“可真是美满啊……” 第20章 我管他损不损的 次日 蔺千钰刚踏进拳馆,小潘就迎了上来。 “千钰,你终于来了!” 她贼兮兮地凑上前,顺手接过老板的运动包。 “昨天我没来拳馆,有人找我吗?” 蔺千钰一边问,一边绑着头发朝换衣间走去。 路过沙袋区见沈琳正手把手教学徒,她抬手随意朝对方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先去换一下衣服。 小潘则继续跟在她后身后说着:“学徒都知道你休息,但昨天…我听到了一个超级大八卦。” 步伐矫健的人脚步微顿,三两下绑好头发后推开换衣间门走进去,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什么?” 追着她一路八卦的小潘顺手替她关上换衣间大门,还特意落了锁。 见了对方的举动,蔺千钰眸光微动,心里已然明白了一大半。 “袁晴正常上班了?” 被她这么一问,小潘一双圆眼顿时瞪得老大,抑制不住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蔺千钰从运动包里拿出训练服走进其中一个格子间,背对着小潘的脸上,有着一切尽在掌握的闲适。 她当然知道。 毕竟兰铃性格再阴,手段再毒,都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职业生涯开玩笑。 她昨天凌晨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兰铃即便是咬着牙,恨她恨到入骨,也都会一一办到的。 只是没想到,这人办事效率还挺快。 不过一天一夜,她要求的第一件事情便成功办成,想来其中也有不少成景的助力。 她默默换着衣服,并未回答助理的问题。 小潘也不着急,自顾自说起自己听来的八卦。 “听说是个大乌龙,之前竞标的一家公司中间人传达有误,后面又因为未中标而迁怒于袁晴,被这家公司负责人知道后,连夜去提供了证据、报告和流水,这事才算是暂时平息了。” 蔺千钰掀帘走出。 小潘继续道:“我还听说,袁晴能回去上班她那个上司出了不少力。你说她上司也奇怪得很,之前有个风吹草动就报警将人抓走,现在又费这么大力气给人捞出来,到底为了啥?” 蔺千钰正在换鞋,抽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千钰你不是和袁晴的上司认识嘛,就是那个捡到你钱包的短发美女,她同你说过这事没?” 被问的人脚步一刻未停,丢下一句:“只是认识而已,并不熟。何况,这是人家公司内部的事,她怎么会对我提及这些?” 小潘则是连连追问:“那袁晴给你保温杯下药的事呢?我们还追究不?” 蔺千钰回头,对着她表情认真嘱咐道:“不必追究。记住!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从未发生过。” “为什么?千钰啊…那样的人是没必要维护的。”小潘替自己老板鸣不平。 小潘不知道这之后还发生了许多事,只一心想着人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那人下手的对象还是自己的老板兼好友,她更是想要讨回公道了。 蔺千钰并不想让小潘牵扯这事太多,只能简单解释:“没有必要,你也不要再管这事了。” 这话一出,小潘只当是自己老板好说话,想着对方是主办方的职员,得罪了怕有人给小鞋穿。 但她还是很生气,两步冲到蔺千钰面前逼停了自家老板的脚步,眼珠子瞪得像两颗黑葡萄,气呼呼道:“千钰,你还是太单纯了!天天只知道埋头打拳,这样是不对的!” 说罢一甩头,憋着一股气跑去踢沙袋了。 被她吼得一脸懵,半晌后才回过神的蔺千钰,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这是什么体质,身边净围着些一点就着的炸药包。 谁知,刚走了个小炸药包,又来了个大炸药包。 蔺千钰刚走进对打区,还没来得及和学徒打招呼呢,沈琳就踹开门冲了进来。 “ft的人前天晚上欺负你了?” 被问的人有些吃惊,那天晚上打架的事情,师父肯定是不会随意讲给别人听的。 “阿琳师姐怎么知道?”她看着留着超短寸头,一双丹凤眼气得有些泛红的沈琳,疑惑地问道。 从沈琳肤色由白皙逐渐变红的程度,蔺千钰便能看出对方有多生气。 “就那个…这两边头秃,皮肤黢黑,口齿还不清晰,脑袋有我两个大的那个男的。”沈琳愤愤地说着,双手同时抬起朝自己脑门两侧重重拍了下。 蔺千钰听了对方的形容,忍俊不禁道:“他叫赵阿榫。” “我管他损不损的!” 沈琳翻了个白眼,怕外人听见似的将蔺千钰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继续小声道:“昨天你不是没来嘛。差不多傍晚时,这个‘损’就一直在我们拳馆门口晃悠,我还以为他是来学拳的出去招呼。结果这人,一张嘴就要找你约架,我约他个大马哈。” 终于知道沈琳方才为什么要将自己拉到门外了,这事要让学徒听见,可是真丢人。 蔺千钰无语:“他是小学生吗?还约架?” “谁说不是呢!”沈琳也是一脸义愤填膺,张牙舞爪地告状:“他还说你拳技不行,要不是咱们师父赶过去了,那晚便会让你跪着求他放过。” 这话一出,蔺千钰的情绪一下子从无语变成了好笑,“他真这么说?” 沈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对啊!” “随他怎么说吧……”蔺千钰耸耸肩,一副不想同对方计较的模样。 如果说,初赛时自己对赵阿榫还有点兴趣,在赵天玉出现的一瞬间,她所有的注意力便全都转移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此时的赵阿榫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拳技不如自己的参赛拳手罢了。会些古泰拳又怎样?也只是改良版的工具人而已。 见她态度佛系到几乎没有情绪,沈琳瞬间不依了,超大声地在她耳边喊道:“那怎么可以?这事关你的尊严,还有我们拳馆的名声!” 以自己对这位师姐的了解,蔺千钰瞬间有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所以?”她忙问道。 “所以,”沈琳继续在她耳边吼道:“我替你答应了那个秃头男的约战!” 蔺千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琳双颊兴奋到酡红,“三天后,赵阿榫会带人来踢馆,我替你口头答应啦!” 顿时,蔺千钰的脑袋和耳膜同时开始发胀。 “师姐你……” 她太阳穴一阵一阵胀疼,刚准备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暼了眼满脸心虚的沈琳,蔺千钰无声朝她问了句:“你也是小学生吗?”便转身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接起电话。 “蔺千钰,我是原笠。这几天方便见一面吗?” 第21章 未经证实的报道 傍晚七点,璨星科技园内,一栋空置的独栋办公楼前。 自原笠给蔺千钰打了那通邀约见面的电话后,当天气候便从微风舒爽,变为了阴沉闷热让人倍感黏腻的不舒服感。 如果只是通知赛程时间,其实联系沈正清就好。 他选择给蔺千钰打电话,其实是有一些私心的。本来只想试探一下,但对方接了电话后便一口答应,还主动定下了见面时间与地点。 但是…… 他看着眼前办公楼的外层,那黑洞洞的,如同一只只墨色眼睛的豆腐块窗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子的不安。 本来是想在咖啡厅见面的,但蔺千钰坚持约在这里,城东虽然有些偏远,但是他主动打的电话,不来倒是显得有些矫情了。 【直接到办公楼二层来】 原笠盯着手机屏幕上蔺千钰一分钟前发来的短信,喉咙有些发紧。 他硬着头皮推开没上锁的办公楼玻璃大门,小心翼翼先探头朝里看了眼。 空旷的一楼大厅,只有几张废弃的办公桌隔板丢在地上。 他朝里走了几步,即便没有低头,也感觉到地板上厚重的灰尘因为自己的动作,全沾到了他今天刚擦净的鞋面上。 “蔺千钰?” 他喊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回应。 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积满灰尘的前台,和几张散落在地上的发黄纸张,随后踏上角落的旋转楼梯朝二楼走去。 原笠的脚步虽未停,内心却慢慢有了悔意。 不该来的,或者当时应该就坚持约在咖啡厅。他心思本就不纯,对方也不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何况他即将面对的,是一名拿过好多奖的女拳击手。 上到二楼,空间同样的脏乱和空旷。他再次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了下,才看清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着的门。 门缝里透出罕见的微弱亮光,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 原笠缓步靠近,皮鞋踩在早已腐朽的地板上,发出令他恐惧的吱呀声。 在接近那扇门时,门内突然传出了模糊的女人说话声,音质很差,像是那种老式录音机里发出来的声音。 “...作为本台记者,我将为大家揭露,昨夜刚发生火灾的钰禾福利院院长阮长治、蔺姝禾夫妇,利用未成年人敛财的恶劣行径...“ 听到这里,原笠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他母亲苏珂的声音! 他猛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台老式电视机。 模糊的电视画面里,年轻的苏珂正站在被烈火焚烧过的钰禾福利院门口,表情严肃地报道着。 她的身边,站着一名全身被打上马赛克的“未成年受害者”,从模糊的轮廓可以看出,对方是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 “据福利院内部人士透露,阮氏夫妇长期克扣政府拨款,还有企业的爱心捐款。强迫未成年从事高强度劳动,甚至存在体罚、虐待的行为……” 原笠推门的手开始发抖。 他记得母亲的这段报道,十五年前某个深夜,城东钰禾福利院突发大火。 他母亲苏珂半夜接到紧急电话,见他正在熟睡便将他一个人留在家中,赶去了现场。 直到凌晨他起床上厕所,发现母亲房里没人,才打开电视从新闻里看见母亲的身影。 苏珂的工作本来就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所以经常会半夜出门,他早已见怪不怪。 原笠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早上出门上学时苏珂还没有回来,晚上放学回到家后,屋子里也还是没有母亲的身影。 他等了一晚上,苏珂不仅手机打不通,也一通电话都没有打回家过。 直到次日凌晨,他因为担心睡不着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才看见苏珂被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送回来。 那时的他还不认识什么豪车,只以为是母亲的同事顺路送她回来。 但从那以后,家里的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 首先是母亲的情绪。 以前不管怎么忙碌,苏珂从不会随便对他发火。 但那段时间,有好几次他不小心电视的声音稍微大一些,就会得到苏珂的一顿骂。 原笠初中时有起夜的习惯,那段时间只要凌晨起来上厕所,总会看见苏珂房间的灯还亮着。 还有就是,他们家的条件突然一夜之间变好了。 父亲在他六岁时去世后,他和母亲的生活一直都很拮据。原笠每年过生日,都会许愿能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和一双限量版球鞋。 以他们家的经济状况,他的愿望在他工作之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可一个月后,在他生日当天,这两个愿望居然同时实现了! 他以为是苏珂买彩票中奖了,兴奋到完全没注意到母亲欣慰且奇怪的表情。 直到半年后… 母亲从他们家住的楼栋顶层,一跃而下。 十三岁的他,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吱呀……” 门被原笠完全推开,露出角落略显孤寂的人影。 他刚准备说话,角落的人影抬了抬手,房间老旧电视机里的画面又变了。 刺耳的嘈杂声后,画面跳动了几下,随即切换到另一处模糊的场景里。 但原笠还是从虚化的影像里,认出了自己的母亲苏珂。 “苏记者,一会儿的报道…你知道该怎么说。”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镜头对苏珂交代着。 苏珂的面容在画面中一帧一帧跳动。 从黏滞的音质中,原笠还是听出了母亲略带犹豫地回答:“可是…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我如果这样草率地报道,会不会冤枉了好人?” “你尽管放心,就按着我们给你的资料报道,出了什么事后面有人担着。苏记者,当单亲妈妈很累吧?想不想自己儿子的生活条件好一些?” 电视机里,男人浑厚的嗓音拖曳着变质的电流杂音,传进了原笠的耳朵里。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快要散架的老式电视机画面,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苏珂,伸手接过了男人递来的一沓资料。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蔺千钰略有些嘲讽的笑声。 她站起身,走到电视机旁按下关机按钮,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 原笠心里一慌,正想说话。 对方却比他更早开了口:“连真相都还没查清楚,就如此草率地想为自己的母亲报仇?” 第22章 生气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原笠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因为刚才爬楼梯时感觉有些束缚,顺手解开了一颗纽扣。 此时的他,却越发觉得呼吸变得沉重,连胃部都开始剧烈收缩,想吐又吐不出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豆腐块窗格照进一缕月光,正巧打在蔺千钰身后,将她的五官衬得阴沉立体。 她一步步靠近原笠,似乎是有些听不懂对方说的话。 “你说什么不可能?” 暗影下,蔺千钰黑到发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对方,问道:“是这些录像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还是你母亲不可能为了区区一百万,选择冤枉一对惨死,无法出声替自己辩驳的夫妻?” 原笠紧咬牙骨,尝试忽略因为胃部紧缩而不断往上反的酸水,重重呼出一口气,用几乎是从嗓子眼发出的声音说道:“就凭这些早已失真的录像,你就断定我母亲收钱报假新闻?” “不然呢?” 及腰的卷发,在日光下可以将人衬托得光彩美艳。可在阴暗的光晕里,当一缕发丝从额头落下来时,竟替蔺千钰整个人增添了几分鬼魅的气息。 抬手轻拨开遮住眼尾的发丝,她幽幽道:“从福利院失火到新闻播出,就这么几个钟头她能查出什么?仅凭小女孩的几句话,甚至连最基本的证据链都没有,她苏珂就能充当法官,替那对惨死的夫妻定罪?” 她这话一出,原笠突然想起了母亲跳楼后,留给他近百万的遗产。 就是这些钱,让他能独立生活下去。 正常考上大学,不用为了尽快赚钱,而在毕业后选择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更不用回老家,看那些曾经将他和母亲视为累赘的亲戚们眼色过活。 可以说,他年纪轻轻能做喜欢的工作,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和苏珂留下来的这一大笔数额不小的遗产有莫大的关系。 还有…… 他想起苏珂在跳楼前精神一直不太好,有一次半夜突然跑到他房间对他说:“小笠,如果妈妈最终没有成为你的榜样,你会怪妈妈吗?” 当时他以为苏珂是工作压力太大,便揉着脑袋睡眼惺忪地回了句:“妈妈你可是一名出色的记者,早就成为我心中的榜样了。”说完,便躺下睡了过去。 三天后,苏珂留下一封遗书,便跳了楼。 遗书上写着…… 【小笠,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只有我离开了,你才能安静地生活下去】 【不要怪妈妈,妈妈很遗憾这辈子没办法成为你的榜样了】 最后一行字,笔尖几乎穿透了信纸。 【离开云江,不要再回来】 原笠视线模糊了,他很想张口辩解,说自己母亲不是蔺千钰说的那样的人。 他明明… 明明是来找这个女人报仇的啊! 如果不是因为这女人的父母,他母亲苏珂怎会留下那样几句话,便毅然决然地选择用跳楼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独留下他一个人生活? 这么多年来原笠一直以为,当年是阮家的亲戚看见了苏珂的报道,一直逼迫她改口,甚至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才会导致她最终选择跳楼。 想到这里,他眼神逐渐清明,反问蔺千钰:“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母亲?若不是当年你家亲戚一直逼迫,她怎么会死?” “我家的…亲戚?”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言语太过于滑稽,蔺千钰本不想在这种场合笑出声的。 她“呵呵”笑了两声,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我家亲戚?哈哈哈…你说是我们逼迫你母亲跳的楼?” 她的反应太夸张,让原笠突然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蔺千钰走上前,伸手用力一把将原笠整个人抵至斑驳的墙面上,一字一句道:“爸妈死后,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便只剩下了姑姑。” “…请问,我姑姑一家要怎么逼迫你母亲跳楼?是我那位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姑父,还是当年正在上小学的堂弟?抑或是,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姑?” “咳咳…为什么不可能?我母亲只有一个人,可你们有四个!”原笠断断续续争辩着。 蔺千钰冷笑,“当年因为受太大刺激,我在医院躺了足足半个月才出院。我姑姑因为情绪激动,晕倒后刚醒过来,就要因为你母亲无凭无据的报道,没日没夜接受调查。” 她慢慢加重手上的力道,“还有我姑父,为了躲避那些记者的纠缠,带着堂弟逃回了他爸妈老家,躲了好久才回来,堂弟也因此休学了一段时间。” 原笠听到这里,不知是因为脖子上的痛意,还是因为蔺千钰说的话,脸色一下变得极度惨白。 “难怪呢…”蔺千钰松开禁锢对方的手,像是突然明白道:“…我都还没找上你,你却先倒打一耙。原来你和你母亲一样,喜欢胡乱冤枉别人。” “你…你什么意思?”原笠有些慌张地后退几步,背靠着腐朽的门板,“还有,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母亲!” “我什么意思?”蔺千钰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有些癫狂,“你早就查到当年的新闻报道里,站在你母亲身边打了马赛克的小女孩,就是兰铃吧?” “那又怎么样?”他紧张地回了句。 蔺千钰从容地摇着头,开口:“不怎么样。但你们既然选择合作,可否不要露出这么多的破绽?你说我发现了,是管…还是不管呢?” 靠在门板上的男人,脸色铁青。 蔺千钰却笑得越发灿烂,眼底折射着细碎的光点。 而此时在原笠眼里,对方过于艳丽的笑,就像是一道道寒气刺入他的五脏六腑,令他瞬间移开了目光。 “你同兰铃里应外合,一个在前方搞事情,一个在暗处善后,中途还拖了个搞不清状况的成景进来。” 盯着对方慌乱的目光,她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讽刺道:“这么大的阵仗,却连我的一点皮毛都没伤到,你们自己倒是损了一员大将,生气不?” ? ?钰:俺就爱单打独斗! 第23章 网恋对象 原笠脖子还在痛。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无论是方才那样放肆地笑着,抑或是此时面无表情的状态,都透着一股噬人的气息。 艳如刀锋,戾色灼人。 每当自己恍惚间被她的外表所吸引时,下一秒,便会遭受来自对方灭顶般的攻击。 原笠不是胆小的人,但此时却一步都不敢挪动,只能无力地继续靠在原地。 但是…… 方才蔺千钰的一句话,让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惊诧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蔺千钰轻笑:“从见面都是我在为你解惑,现在是不是该换你解答一下我的疑问了?” 蔺千钰的语气,绝对算不上与他商量。 对于他和兰铃,还有兰铃曾经威胁成景的所有事,想来蔺千钰早就查的大差不差了。 原笠明白,所有事情既已败露,再继续狡辩,只会让自己此时的处境更加危险。 “你问吧,我现在好像也选择不了沉默,不是吗?”虽是如此,他还是不甘心地阴阳怪气回了一句。 蔺千钰懒得理他,直接开口:“是谁告诉你,当年你母亲跳楼与阮家有关的?” 这女人居然不问他前几天陷害她的举动,转而关心起十五年前。 原笠沉默片刻,说道:“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到的。” 话音刚落,他意识到对面的人气息变了,即便此时没有任何动作,他还是强烈感觉到弥漫在自己周身的危险气息。 一秒过后,蔺千钰动了。 原笠以为她又要动手。 却没想到,蔺千钰看了他半晌后,居然一脸轻蔑地笑出声,转身走到老旧电视机后方,摸出了一沓照片。 她还未完全转身,那沓照片便如刀片一般重重砸在了原笠面上。 被砸的人一脸懵逼,恍恍惚惚借着月色看清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顿时脸色大变。 “看着眼熟吗?”蔺千钰上前,捡起其中一张单人照欣赏了起来,微微歪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我想想啊…你这张照片应该是十年前,刚上大学时请你室友帮你拍的吧?” 自从进到这个恐怖的地方,一直试图镇定的原笠终于绷不住了。 他一把抢过蔺千钰手中自己的单人照,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地上四处散落的照片捡起来,像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一张张看着。 里面不仅有他上大学的单人照,还有在大学里和初恋女友的合照。第一次工作的入职照,在公司被评上优秀员工捧着花束满脸笑意的照片。 甚至连他去外地旅游时,随便走进一家快餐店吃饭的照片都有。 “你…”他捏着照片的手抑制不住地抖动着,惊惶失措道:“你是变态吗?偷拍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他的激动,逗乐了蔺千钰。 蔺千钰笑而不语,耐心等待对方情绪激动地翻看手里的照片,确保他全都看完后才慢吞吞提醒道:“你再仔细看看,确定…这些照片是我偷拍的吗?” 原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回照片上,仔仔细细过一遍后…有什么记忆突然在他脑袋里一闪而过。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 用仿佛刚认识蔺千钰的眼神,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不可能’这三个字,你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本来是让你为我解惑的,看来是不成了。” 蔺千钰目不斜视,顺手从原笠手中抽走三张照片,低头瞄了一眼后翻转过去给他看,同时问道:“这三张照片中,你见的人分别是兰铃、方正德和成景。告诉我,是谁在你面前污蔑的阮家?” 原笠还沉溺在突如其来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从刚才,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陷进了某场梦境里,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梦。 “我再问一遍……” “你告诉我这些照片怎么来的,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蔺千钰刚准备出声威胁,突然被原笠给打断。 他手紧紧捏着照片,满脸的惊惧和不愿面对现实的模样。 蔺千钰却是姿态从容,朝他微微探身开口提醒:“别装傻了,这些照片你发给过谁,不会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吧?” 一切事情,都匪夷所思到原笠连一句正常的话都问不出。 他只能盯着自己眼前的冷艳女子,喃喃道:“不对…这不对啊……” 见他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蔺千钰低头轻轻叹了一声,拢起眉头假装很受伤地小声道:“看来…你对你谈了近三年的网恋对象,并不满意。” “不……”原笠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反应了。 他心绪早已麻木,以往的绅士风度和能言善道,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根本没法正常发挥。 同时…他已经想起了一切。 蔺千钰拿出的那些照片,是他在同一位女孩网恋时,主动发给对方看的。 他的网恋对象占有欲特别强,每次只要他一个小时不回消息便会生气,过后再来哄需要很大的精力。 可不知是犯贱还是怎么的,原笠偏偏就很吃这一套。 所以为了避免女孩生气,原笠只要长时间无法看手机,或者与别人谈事情前,都会偷拍一张合照发给对方,消除一些无谓的争执。 虽说两人是网恋,可他是奔着和对方修成正果谈的。 这几年来,两人一直没有时间见面,他每每提起见面的事,对方都说在国外等回国就见面。 他对着邻国ip,也只能忍住寂寞,暗暗等着他期待的人回国的那一天。 但两人互发照片是常有的事…… 想到这里,他终于敢正眼打量起面前的蔺千钰。 网恋对象发给他的自拍,很明显不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的女孩,是有着一张圆脸的可爱小女生。 不是这个…五官深邃、艳丽高冷,一脸生人勿近,下一秒好像会随时掐断对方脖子的女人。 所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谈了近三年的网恋对象,在这样一个幽暗诡谲的陌生地方突然蹦出来,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就在十分钟前,他甚至以为这个女人会杀了他! 原笠纠结到扭曲的表情,彻底让蔺千钰笑出了声:“还在纠结呢?刚才是开玩笑的,我可不是你那位‘网恋对象’。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你天天聊什么人生理想。” 对方的话,仿若重锤砸进原笠脑中,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木讷呆愣,顷刻间全都浮在他的脸上。 心思如同坐过山车一般,不停起起伏伏。 “你…究竟…” 蔺千钰转身走到豆腐块大小的窗格边,按下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遥控。 “滴”的一声后,原笠应声走过去往下瞧,这才发现…废弃的办公楼下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车。 车灯闪了两下后,车门被打开。 穿着牛仔裤的笔直大长腿,从驾驶座伸出。 原笠的目光,从长腿慢慢往上移,在完全看见对方的脸后,他的头皮瞬间开始发麻,眼底的骇然顷刻间达到了顶峰。 第24章 纯情冤大头 蔺千钰倚在窗边,看热闹一般盯着原笠精彩纷呈的脸部表情。 “向你介绍一下。魏南星,壹壹酒吧的乐队主唱,偶尔去会所兼兼职。平日无事干时,还喜欢上网聊聊天什么的。“ 她转眼,看向楼下抬头朝他们打招呼的男人,灰蓝色发丝被小雨淋湿,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已经很毁形象了,这人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又伸手使劲扒拉了两下,将那几撮黏在一起的头发造得更不堪入目。 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他出色的五官。 她只不过是…顺嘴说了句让他不要打扮得太招摇,万一原笠男女通吃怎么办。 但…也没让他扮乞丐啊? 没眼再看下去,蔺千钰收回目光,对着全身冒冷意却依然死命盯着楼下的原笠,继续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他的网名…好像叫‘余菲菲’来着。” “余…菲菲?” 原笠终于不再盯着楼下的魏南星看,收回目光,恍惚地跟着她念了一句。 蔺千钰耸耸肩点头,笑着问道:“熟悉不?这个名字?” 月色下,她的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到原笠想一拳打过去。 可想了想对方的身份,他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快将手掌给扣破了,也硬是没敢挥出去这一拳。 他不相信! 明明自己和菲菲每周都有一两次语音通话,每天也都在聊天,对方要是个男的,他怎会没有察觉到? 打击实在太大了…… 原笠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捋清脑中纷乱的思绪。 就这样保持了差不多三分钟,蔺千钰都想上前看看,他是不是想用昏迷来逃避现实,对方却突然睁开了眼。 就见他急切地掏出裤袋里的手机,喃喃着:“你…你们就是想骗我,想等我情绪崩溃后骗我说出一切。我才不会相信你们…不会相信!” 他小声喊着,动手拨通了微信名叫做“and菲”的视频通话。 刚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那边镜头有些晃动,画面暗得出奇,就像有人把镜头怼着地面,当事人则正在走路或者爬楼梯一样。 “哈喽!” 随即,话筒里传出一声清脆可爱的女孩声音。 原笠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感觉自己在这句话里得到了救赎。 他朝蔺千钰举起手机,指着里面诡异移动的画面,仿若劫后余生般道:“听到了吗?这个人才是我的菲菲。就凭你们盗来的图和查到的信息,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个纯情的冤大头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可不是蔺千钰说的。而是从原笠举着的手机视频里传出来的。 视频里前半段明明还是挺可爱的女孩声,到后面放肆大笑时,瞬间就转变成了慵懒的男声。 仔细听,那人还不小心笑岔了气。 原笠听着门外与视频里一模一样的男人嗓音,还有慢慢逼近这间房的脚步声。 ……脸瞬间就绿了! 此情此景,若原笠不是苏珂的亲生孩子,蔺千钰都有些想同情他了。 关得严实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被小雨淋得湿漉漉的男人忍笑走进,从他的表情不难猜出,方才那一声声豪爽至极的笑声,正出自他口。 魏南星反手关上门,目光锁定目标,举起手大大方方地朝对方挥了挥,嗓音懒懒地再来一句:“哈喽!” 原笠好像石化了…… 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隔着两米的距离,魏南星全程笑盈盈、贱兮兮地对着他笑。 仿佛在嘲笑他这三年来,对着一个长得比自己不知帅上多少倍的男人,做过的一切傻事。 蔺千钰总结:“网恋有风险,动心需谨慎。” “所以,你一句句叫我…”最后两个字,原笠硬生生吞了下去,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颠倒了,“…的时候,不恶心吗?” 魏南星点点头,“恶心啊…也只能忍着了。” “呵…”听了他的回答,原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凉着嗓音重复道:“忍着?那可真是难为你了……” 站在门边的人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安慰他:“其实也还好,都是男的怕什么?” 说完,他转头送了蔺千钰一个白眼。 面色难看至极的人又继续问:“所以这三年,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这话一出,原本懒懒倚在窗边的蔺千钰瞬间站直身子,整个人呈现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人难道…真的男女通吃? “废你的话!”魏南星脸色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语速极快地问道:“不是兄弟,你没事吧?” 还试图说服对方…… “我知道事发突然,让你一下子接受不了。但你清醒点,有哪个真心想和你搞对象的人,能三年都无法和你见上一面的?你…是不是过于单纯了,兄弟?也不是初恋啊……” 原笠转开眼,默默不语。 魏南星更慌了,继续劝道:“那个…我知道我们骗你这个行为是不对的。但一切都是为了查清十五年前的事嘛。你陷害千钰,不也是想找到母亲跳楼的真相?你说对不对?” “对!对极了!”原笠苦笑着回了一句。 听了他的回答,魏南星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蔺千钰走过去,朝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的原笠,认真道:“对不起,我们欺骗了你的感情。为了接近你又不被发现,只能用这一招。确实卑鄙了些……” 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她再次道:“你不信苏珂是自杀,我也不信我父母做过苏珂口中所说的那些事。所以从本质上,我们是同一个目的。” 原笠哑着嗓音问道:“什么目的?” 蔺千钰看着他,“找出当年的真相。” 对方的沉默,她当是默认了。 “当年大火烧毁了一切,但那件事情中受害的何止我们两个?可是你看你现在…在做什么,都见了些什么人?再这样下去,你的路只会越走越偏。” 暗处的人抬眼,反问她:“我做错了什么?从十三岁我便一个人生活,没有人和我商量着来,也没有人告诉过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蔺千钰动了动嘴,却没有说话。 原笠苦笑一声:“呵…我只能接触到自己有能力接触到的人,在这些人身上去努力搜寻当年的真相,我到底有什么错?” ? ?被伤透的心~还可以~爱谁~~ 第25章 达成合作 “你追求真相没错,但中途走偏了。” 蔺千钰一针见血,察觉到对方态度似有所松动,趁热打铁道:“想要找到你母亲真正的死因,根本无须选择与虎谋皮。” 直到这时,原笠终于愿意正眼瞧上魏南星一眼。 他左右打量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两个人,冷笑着问道:“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就凭……” 他指着一脸无辜的魏南星,一字一句道:“……他骗了我三年的感情?” “咳咳!”被他指责的人,略显尴尬地握拳轻咳了两声,避重就轻道:“都是策略…都是策略,一切都是为了找出真相嘛。” “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他全权交给你处理,这样可以吗?”蔺千钰干脆地摆出条件。 魏南星一听不干了:“喂!我可是听你……” 他的抗议,被“谋杀”在蔺千钰的眼神下。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来补偿行吧?”他只能老老实实接受安排。 “不用!”原笠暼了他一眼,“即便我不再和那些人合作,也不会选择你们!” 魏南星一听,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被蔺千钰伸手拦在了原地。 “行!”蔺千钰叹声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转头对魏南星说道:“我记得你们感情最浓的时候,他好像拍过一组…什么来着?是他喜欢的一部动漫里…某个人物?” “……?” 这个人是真狗啊! 魏南星翻着白眼不想回答她。 怎么还带火上浇油的呢?本来没什么的,被她一说怎么突然感觉好羞耻。 还不是她!让他聊天时多搜集一些对方的把柄。 原笠这边则是瞬间暴怒,两步冲上来就想揍魏南星,满眼不可置信地大吼道:“你连这个都对她讲?” 魏南星也恼了,“这有什么不能讲的?本来一切都是假的!你以为我愿意看一个大男人cos啊?” “你…妈的!” 原笠举着拳头就想砸下去。 在马上就要碰到魏南星脸侧时,拳头就这么硬生生,被截停在离他右脸只有两厘米的地方。 蔺千钰手掌微动,原笠立马被推出去好远。 “想动他?”蔺千钰收回手,淡声道:“得趁我不在的时候,下次注意找好时间点。” 本来还洋洋得意对着原笠嘚瑟的魏南星,五官瞬间皱到一起,一脸受伤地瞧着蔺千钰,无法相信这是自己好友说出来的话。 蔺千钰有些无奈,“你俩的过节,我也不好过多干涉。” 毕竟这也算是…感情问题? 她的良心真是喂了狗了!魏南星暴怒。 一切言归正传。 蔺千钰再次劝着对方:“我们手上握着不少你大大小小,能看的不能看的照片,所以劝你…想好了再拒绝我。” 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威胁的人,即便身处在阴暗的房内,也能看出面上的状态极度糟糕。 “我不相信你们。”他还是一句老话。 按照蔺千钰以往的性格,好话说到这里算是已经到了尽头,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但原笠有一点不同。 他和自己,都在那场突来的灾祸中失去了亲人。 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她还有姑姑和朋友陪着。 但从方才对方的话语中,她了解到,原笠这么多年来,似乎一直都是单打独斗。 无人替他出谋划策,也无人为他兜底。 蔺千钰仔细想了想,同身边的魏南星交换一下眼神后,用分外诚恳的语气朝对方道:“如果能让你安心,我可以把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你。” 当然,选择告诉对方计划的几成,由她说了算。 “我骗了你,你也可以要求我帮你做件事,只要能让你感到心理平衡便行。”魏南星也在一旁帮腔。 两人一言一语,都想尽量用最温和的方式,拉拢对方合作。 除了有过感同身受的痛苦,没有人有资格加入他们,更不会有人让蔺千钰愿意软下身段,试图取得对方的信任。 可原笠还是不信。 “我母亲…”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她错误报道过你父母的事情,你难道真的就不恨了?”换成是他,他不可能就此放过。 蔺千钰眸子微微低垂,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等到再次抬眼时,她的表情已经非常镇定了。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但事情得分轻重缓急,斩草也要除根。如果无法釜底抽薪,或许还会出现无数个苏珂这样的情况。” 她的话,让原笠一直防备的表情逐渐平缓。 她继续道:“既得利益者,会为了自己想要的目的,无数次做出利于自己的选择。所以同样的事情,一定还会循环发生。我去恨一个已经过世的人,不如把精力留在为自己亲人报仇这件事情上。” 瞧着原笠紧握着的拳头渐渐松开,蔺千钰也松了一口气。 身边的魏南星,也一脸“搞定了”的安心神色。 赶紧趁热打铁! 蔺千钰缓步走上前,站在离原笠不足一米的地方,朝他轻声问道:“你说对吗?” 眼见着原笠点了点头,蔺千钰刚准备继续,却又听见他道:“虽然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很不信……” 这次,原笠并没有再顺利说出那些话。 就见蔺千钰眸光一冷,头也不回地将手中的照片递给魏南星,在收回手的同时,用闪电般的速度,按住原笠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压。 “碰”的一声! 原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躺倒在地上,面朝着斑驳的天花板,脑袋一阵阵发晕。 与此同时,蔺千钰压低声音吩咐魏南星:“就传那张嘟嘴装可爱的。” “好!”魏南星是一点也不掉链子,拿起手机作势就要登上软件。 “同意!”原笠哑着嗓子,用能发出的最大的音量喊道:“我同意合作!” 蔺千钰紧了紧手指,施压般朝他问道:“你确定合作?这次…又信任我们了?”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原笠吃力地连连点头,求饶着说道:“其实我刚才心里已经同意了,只是想……” 魏南星关掉手机软件,接过他的话:“只想再矫情矫情?呵呵…对了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我家千钰,最讨厌矫情的人了……” 见目的已经达成,蔺千钰松开了手。 她在魏南星的搀扶下起身,转动着因为没有预先活动便突然用力,导致有些酸疼的手腕。 她脸色阴沉地打量着狼狈爬起身的原笠。 呵! 自己刚才究竟在装什么善解人意? 反正…结果都一样。 第26章 踢馆 窗外小雨持续下了一夜,密密的雨丝如催眠曲,让人沉睡不醒。 昨晚搞定原笠后,魏南星非要让蔺千钰陪他去酒吧上工,说自己刚学了首新歌,请她去品鉴品鉴。 到最后…… 新歌好不好听她不知道,但新上的酒倒是挺好喝的。 微醺的她东倒西歪地被魏南星送回家,刚倒在床上就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将醒未醒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将蔺千钰渐渐消散的梦境,粗鲁地扯开。 她皱了皱眉,整个人钻进被子扎到最里面,脸也朝枕头更深处埋去。 铃声固执地持续着,停了片刻,又再次响起。 “唔...“ 她睡眼惺忪,探出一只手臂在床头柜上摸索,将手机举到眼前。 勉强睁开眼睛,屏幕上“小潘”两个字正在疯狂跳动。 蔺千钰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小潘急促的大喊:“千钰!快...快点来拳馆!有人过来踢馆,阿琳师姐和左昕师兄都被他们打伤了!“ “你说什么?“蔺千钰瞬间清醒,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仿佛有物体撞击重物的声音,还伴随着陌生男人嚣张的大笑声。 她突然想起了阿琳师姐前几天说过,ft的赵阿榫要带人来踢馆。 这几天对方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像其他拳馆一样先下战书,所以她一直以为赵阿榫也就是放放狠话,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对方居然来真的! 想到这里,她一把掀开被子,光脚踩上地板,歪头夹着电话,单手扯掉睡衣,边换衣服边问道:“我师父呢?“ 电话那头混乱的嘈杂声渐渐变小,想来是小潘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悄声说道:“这些人真是太不讲道义了!专门趁沈教练出远门时找上门来。千钰,你最好快一点,我担心你的师兄师姐们会撑不住。” 蔺千钰心急如焚,是她太大意了。 “好,等我!” 她急切地套上衣服,抓起包就往外冲。 今天路上的红灯一个接着一个,等的她都快要发狂了。蔺千钰第一次有些后悔,将房子租在离拳馆那么远的地方。 她一路超速,终于在看到飓风泰拳馆这几个字后,一个急刹,将车直接停在了拳馆门口。 门外聚着一堆看热闹的人,里面传出的碰撞声让她瞬间血气上涌。 推开围观的街坊挤进拳馆,眼前的一切更是让她捏紧了拳头。 离拳馆大门最近的地方,躺着左昕师兄。他一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正渗着血,被两名学员神情紧张的护在身后。 供桌被翻倒,香炉里的灰也撒了一地。 八个身穿格斗训练服的陌生男人站在大厅里,这些人甚至等不到去训练室,就直接动手了。 为首的赵阿榫穿着黑色训练服,满是肌肉的手臂上布满夸张的纹身。还有几个人围成一圈,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琳,满脸轻浮的笑着。 “阿琳师姐!“蔺千钰冲过去跪在沈琳身旁,急切地检查她的伤势。 沈琳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右臂不自然地垂下,很明显是脱臼了。 她眯着肿胀的眼睛看向蔺千钰,虚弱地说道:“千钰…你终于来了。” 她每说一个字,肿胀的眼皮都要重重跳动一下,刺痛着蔺千钰满是悔意的心。 看见蔺千钰,沈琳仿佛看到了救星,她双手拉住蔺千钰勉强坐起,全身气到颤抖,染血的嘴角愤愤道:“千钰,去!打死他们!” “好!师姐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搞定了便送你去医院。” 见蔺千钰答得轻易,沈琳又有些担心,不忘加了一句:“搞不定也不要紧,等我和师兄伤好了,再一起上门打死他们!你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啊。” “别说话了,去旁边休息,“蔺千钰示意小潘过来扶住沈琳,自己则站起身转头看向赵阿榫,冷冷开口:“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赵阿榫站在那几个身材高大男人的最前面。 他斜着嘴角,一副吊儿郎当地样子对着她笑道:“蔺千钰,你终于出现了?你和你那个瘟鸡师父打不过就逃走,今天更是连面都不敢露。就你们这个样子,还开什么拳馆,参加什么比赛?” “秃头男,你别太过分!“沈琳被小潘扶着刚坐下,听见他说的话,又猛地站起怒吼道:“我们师父不在,你这是乘人之危!居然还敢口出恶言,看我不打趴你…啊疼……“ 赵阿榫装模作样地耸耸肩,“我给了你三次机会,三次你都被我放倒。还飓风?瘟风吧…哈哈哈哈哈,真是个笑话!” 说完这一句,他挤眉弄眼地和自己同伴互看一眼,随即又一同发出令人咬牙的哄笑声。 蔺千钰怒火中烧,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现在还没有到生气的时候,对方人多势众,她不能被自己负面情绪掌控住,将局面弄得更糟。 “按照规矩,踢馆需要提前下战书,你们这样突然袭击,即便赢了也不光彩。“她声音出奇地平静。 在赵阿榫身后,有个皮肤比他更黢黑的肌肉男上下打量了蔺千钰一眼。 他目光在蔺千钰略显单薄手臂停留片刻,随即露出不屑的表情,“我们下不下战书,你们最后的结局都是跪着向我们求饶。你就尽管趁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多口出些狂言吧!” “你们既然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蔺千钰打开背包,取出自己的缠手带,开始熟练地缠绕着。 她的动作和缓稳妥,眼神却冷得吓人。 赵阿榫挑了挑眉,调笑开口:“有意思!你这话说的,好像那晚落荒而逃的不是你一样。就在刚才,你亲爱的师姐和师兄,可都没有坚持到三分钟就被打趴下了。” “三分钟吗?”蔺千钰淡声道。 “怎么?”赵阿榫和同伴交换了眼神,操着轻浮的语气问道:“时间太短了吗?行!看在你这么瘦弱的份上,你跪下来求求我,我考虑考虑让你多坚持几回合再倒下,怎么样?” 看着眼前几个笑到变形的肉脸,蔺千钰摇了摇头,神情自若地说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三分钟的时间…太长了。” 第27章 一起上吧! 赵阿榫的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蔺千钰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三分钟足够了。” 围观的街坊一见情况不妙,这沈正清的小徒弟关键时候讲什么狠,认个输算了,对方七八个大男人站在那里,他们光看着就觉得害怕。 有个和沈正清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阿清你去哪里了,你家拳馆被人砸了,阿琳和阿昕被他们打伤了,你家那个小徒弟气极了,已经开始拎不清状况,要一对八了啦!” 沈正清那边信号明显不好,声音断断续续从听筒传来:“什么?打八个?我徒弟还把人店给砸了?没事…没事啊,我现在好忙的,等我回来拎那几个小兔崽子上门赔礼道歉。” “什么?”通风报信的那人一听傻了,忙急着大喊:“不是他们打别人啊,是别人要把你徒弟团灭了啊,你听到没?喂?阿清!喂!” 他对着手机喊了半天,沈正清那边都没再发出任何声响,围在一旁的街坊便知,今天这场架是必输无疑了。 “那我们…报警?”旁边便利店大婶探头探脑看了一眼拳馆里的情况,转过头问身边的人。 这句话,刚好被蔺千钰听见。 她头也没回,盯着赵阿榫一行人,对大婶开口:“良婶,不用报警。事情一会儿就解决了,无须劳烦警官们特地跑一趟,你们一会儿离门口远一点就成。” “哦哦……” 也不知道沈正清这个小徒弟说的话可信不可信。 但街坊们还是全都配合着朝后退了好几步,又想着这家大人不在家,不忍心离开太远,便全躲到一旁偷偷观察着。 见蔺千钰说话不知天高地厚,完全就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赵阿榫冷笑一声:“挺能逞强啊?” 蔺千钰不理会他语气中的挑衅,低头整理自己的缠手布。 “行,我给你个机会。”赵阿榫见对方不理他,气急叫嚣:“只要你能在我们手下撑过三分钟,我立马带人离开。如果撑不过,你们就一个个给我趴在地上学狗叫,叫满三分钟才能起来!” 蔺千钰问:“那如果我打赢你们了呢?” 赵阿榫和他的同伴猛地放声大笑:“你还想赢?”他转向自己的同伴,“你们听到了吗?她说她会赢哈哈哈哈。” 几人笑过一阵后,一瞧蔺千钰还静静站在原地,似乎在等着他们的答案。 赵阿榫一甩头,用高傲至极的语气对她道:“只要你能打赢我们,我们跪在地上学十分钟的狗叫,并且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几人又是一阵笑。 蔺千钰慢慢走上馆内的简陋擂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嘲笑她们的几个人道:“我不喜欢拖拖拉拉,你们一起上!”话音刚落,她已摆好姿势。 “什么?” 沈琳和左昕一愣,忙不迭起身。 他们歪歪倒倒走到擂台前对蔺千钰道:“千钰,你不要冲动!我们其实没有伤多重,刚才师姐只是一时气不过,才让你报仇的。” 左昕也接过她的话,劝阻着:“对啊对啊,你看师兄早就不痛了。”说完,他用手碰了碰自己肿了老高的颧骨,突来的痛意差点让他又惊呼出声。 对着担心自己的师姐师兄,蔺千钰眼底平静无波,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意,“师姐师兄不要担心,这事就全权交给我处理,好吗?” 沈琳和左昕不知为何,尽管蔺千钰说这句话时声音很是冷静,但他们听完后,高悬的心突然一下子就落了地。 他们这位小师妹,年纪虽然在他们三人中间是最小的,但每每馆内有什么大事,师父都是同小师妹商量着来。 他们二人平时碰到有什么难以决策的重要事情,也都会先询问一下小师妹的意见。 蔺千钰方才自上而下望向他们眼神,尽管平静无任何波澜,但按照他们以往的默契,便知今日这事算是稳妥了。 只是…… 这几个大男人他俩联手都搞不定,小师妹又会用什么方法,解决这几个身强力壮的拳击手呢? 即便内心有一万个问题想问蔺千钰,但沈琳和左昕还是忍住疑惑,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蔺千钰在身后叫住他们。 沈琳眼神一亮,转过头问道:“你后悔了?那快下来!” 站在高台上的人摇摇头,朝二人问道:“刚才打伤你们的,是哪几个?” 沈琳和左昕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默默地看向方才重伤他们的那几个壮汉。 顺着他们的眼神,蔺千钰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随后又问:“是谁把师父的供桌推倒的?” 这次沈琳的告状没那么隐晦,二话不说抬起手,指向一旁的赵阿榫。 对方被她这么一指,满脸的不服气,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打上来。 “不是和我打吗?又想不守规矩?”蔺千钰冷冷地问了句,赵阿榫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对一个女人突生了俱意。 顿时面子上觉得过不去,朝擂台上的蔺千钰大吼着:“还来不来了?” 蔺千钰交叉着摸了摸手腕上的缠手布,在好几个壮汉虎视眈眈地恐怖眼神下,从擂台角落处拿起一瓶矿泉水,二话不说浇在自己的手顶与缠手布上。 “你干什么?是不是想搞小动作?”对方一见她这个多余的动作,长腿一跨便冲过来,从她手中夺下了还未倒完的矿泉水瓶。 蔺千钰任由他粗鲁地抢走手中的东西,清清淡淡开口:“我火气大,浇点降温的矿泉水,也不行?” 赵阿榫将那瓶仅剩一口水的矿泉水瓶,拿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个遍,并未闻到有水里有异味,或者瓶体上有针孔。 他转头看向角落。 拳馆可能是为了方便,角落的确放有半箱还未喝完的矿泉水。回想蔺千钰方才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不妥。 他甩手,将矿泉水瓶砸下擂台。矿泉水瓶差点砸到沈琳身上,又得到了她一句无声的咒骂。 蔺千钰见状,使劲捏了捏拳头,再次摆好姿势开口:“别磨叽了,一起上吧!” 第28章 ko 她轻蔑地语气,激怒了赵阿榫。 他猛地一挥手,站在他身后的其中一个男的率先冲上来。 蔺千钰突然大吼一声:“我再说一遍,都给我一起上!” 这次,擂台下几个准备给蔺千钰一点喘息空间,想一个一个上的壮汉,全都气得一股脑冲上擂台。 赵阿榫是最后一个。 他刚一上台便立即动手,趁着蔺千钰专心与另几个人对打时,阴险地扫腿直切蔺千钰的膝盖。 蔺千钰正巧背对着他,他以为自己这次的偷袭定会成功,却没想到在刚伸腿的瞬间,就被蔺千钰一脚盲踩住。 见此状况,赵阿榫只能快速出拳,朝蔺千钰的后脑勺用力挥过去。 就在他拳头快要碰到蔺千钰的后脑勺时,蔺千钰的左胳膊猛地抬起,将左侧朝自己攻击而来的人瞬间格开。 再灵活弯下腰,顺利躲过了赵阿榫卑鄙的偷袭,并在对方准备收回拳头时,急速转身用右手控制住了他的拳头。 赵阿榫也不是吃素的,他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到同伴们的状态都有些不大对,同时撤回了自己的腿和拳头,在微微偏身躲避后,朝着对方再次出拳。 好在蔺千钰反应灵活,迅速朝后一躲。 “这就开始躲了?”赵阿榫忍着腿部的痛意嘲笑对方,趁她还未完全站稳时,耍滑出手。 蔺千钰身形一矮,赵阿榫的拳头刚好从她的发梢掠过。 与此同时,她用已经完全汗湿的缠手布,状似无意在赵阿榫鼻尖灵活划过。 几秒后,对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原本想要挥出的右拳不知为何,忽地抽搐了下。 他尝试着甩了甩手臂,有些狐疑地瞧向蔺千钰,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但不知怎的,全身好像忽然就没了力气,虽然还能动弹,但他想提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像以前那样。 直到这时…… 他才察觉到,与自己一同上擂台的兄弟们,状态好似都像喝醉了酒一样。 蔺千钰假装笨拙地,侧身避开赵阿榫再次挥起的软绵绵拳头,又“不小心”用力撞上了一旁正准备对她出手的另一个人。 那人一下子没站稳,直接倒在了赵阿榫的拳头上。 “你闪远些!”赵阿榫被同伴撞得踉跄了一步,恼怒地瞪了对方一眼。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半钟。 台下沈琳和左昕眼神,从一开始的无比担心,渐渐变得有些奇怪。 左昕小声和一旁的沈琳讨论:“你说,师妹这性格究竟像谁?” 沈琳忍住笑,回道:“反正不像师父那样直杵杵的,也不像你那般油滑,那便是像我啰?” 左昕扫了她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刚才是谁和那群大老粗吵得不可开交的?” “还不是你没用!但凡你拉着我点,我能骑到别人头上去?” “呵…”左昕冷笑:“你的意思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几个大老粗欺负,管都不管?抱歉,这件事我暂时做不到!” “你…”沈琳还想回一句什么,双颊却不由自主地慢慢飘红,只得暼了对方一眼,“不要用花言巧语蛊惑我,小心我揍你揍到你亲妈都不认识你。” 左昕一听顿时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又将目光转向了台上。 此时台上,赵阿榫揉了揉自己后脑勺,忽略整个身体的异常,准备再次扑向蔺千钰。 谁知他才刚动身,半边身体倏地一软,随后再也控制不住整个身体彻底下坠,被迫对着蔺千钰单膝跪地。 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惊愕地看了看胳膊和腿,又抬头扫视一圈,发现兄弟们全都和自己一样,变成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在赵阿榫彻底倒下后,蔺千钰寒着目光转身朝向他的同伴们,开始了一系列的连招,招招带着狠劲,将另外几个壮汉瞬间打趴在擂台上。 那几个人中有四个受伤特别严重,在倒地的下一刻便昏死了过去。 看着刚才欺负她和左昕,还有将师父供桌推倒的那几个壮汉此时的状态,沈琳心中一阵快意。 时间到了二分一十五秒。 左昕突然一个大跨步登上擂台,抓住赵阿榫和蔺千钰的手,装模作样地倒数了八秒。 在瞧见赵阿榫那几个人没有一个能站起来时。 他忽略身上的痛意,欢乐地蹦起来和蔺千钰击了个掌。随即又跳下擂台,不顾沈琳的白眼抓过她的手,连击三下。 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沈琳伤口,下一秒在被对方痛打了一拳后,整个人顿时老实了。 这几个人的庆功,对躺在擂台上躺着的人来说,格外扎眼。 赵阿榫此刻,似乎才明白了什么。 他对上蔺千钰似笑非笑的眼,厉声问道:“臭娘们,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蔺千钰表情有些委屈,“你们八个打我一个,没伤到我分毫便算了,怎么还将自己能力不足怪到我这个势单力薄的人身上呢?” 围观的街坊们见此情况,心里当下一松,有的人开始明目张胆地偷笑起来。 赵阿榫脸色变得极其铁青,他挣扎着想站起无果后,歪着半边身体,指着蔺千钰骂道:“妈的,你居然敢耍诈!” 蔺千钰一脸无辜,“我连喝瓶水你都要检查,请问我要怎么耍诈?” 她的说辞,赵阿榫自然是不相信的。 他挣扎了许久,突然用尽力气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蔺千钰站在原地,微笑看着他的动作,身体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站起身的赵阿榫,在拳头快要挥到蔺千钰脸上时,身体突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失去了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软绵绵地从蔺千钰的耳边擦过。 蔺千钰随意抬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一转,就像对待不倒翁一样。 就见方才还一脸想吃了她的人,被这股巧劲支配着,整个身体像是找不到北,在原地晃悠好几圈后,突然来了个平地摔。 又躺回地上的赵阿榫,只能一脸愤恨恶狠狠地死盯着蔺千钰,不停喘着粗气。 他几个还醒着的兄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头看到尾的街坊们,这次终于全都忍不住,故意在门口一边笑着一边鼓起了掌。 第29章 学狗叫 赵阿榫趴在地上,双臂已无力支撑自己的上半身。 他环顾四周,跟来的兄弟躺的躺、倒的倒。本就不大的擂台上,被他的人全部占据。 蔺千钰则站在擂台的一个小小角落,眼底带着凉薄的笑意,“赵阿榫,还记得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吗?” “你…”被问的人有气无力地将身体撑离地面少许,充血的双眼怒瞪着她,声音早已半哑:“你到底给我们用了什么?” 蔺千钰微微俯身,好心告诉他:“一种…让你们失去力气的好东西。” “你不守规矩!滥用药物!”他顿时火冒三丈。 擂台边缘微动,沈琳走了上来,一脚踹在了赵阿榫背上,“呸”了一声:“还好意思说我们不守规矩?不先下战书就直接带人闯进拳馆,以多欺少的人是谁?” 即便已气若游丝,赵阿榫还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你们自己不中用,能怪谁?要不是她使这种下三滥手法,我们怎么会输?” “不管怎么样,你们输了!”左昕也走上来,“想要解药,劝你们最好老实点。” 十几人一下子凑到一起,导致本就年代久远的擂台,愈发摇摇欲坠。 赵阿榫趴在地上,浑身肌肉酸软,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蔺千钰三人,眼中怒火肆虐。现实却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在心里评估此时自己身处的局面。 即便再不服输,他目前似乎也只能选择低头,他的人全都倒下了,但对方三个人还好好站在那里。 “……我认输。”他狠咬着牙挤出了三个字。 蔺千钰挑了挑眉,唇角微扬道:“这就认输了?可不像你的性格。” 赵阿榫脸色极其难看,但以此时的状况,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技不如人,我承认。刚才…” 磨了磨后槽牙,他哑着嗓子继续道:“…是我咄咄逼人,都是我的错。可以把解药给我们了吗?” 沈琳抱臂朝他走了两步,不客气地讽刺道:“你怎么能想得这么美呢?认个输就完了?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赛前承诺过什么了?” 赵阿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左昕笑着蹲下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侧,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要是想不起来了,我可以好心帮你回忆一下的……” “我不需要,你个弱鸡!”赵阿榫恼羞成怒,怒吼出声。 他刚骂出口,蔺千钰便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他顿时闷哼一声,整个身体又倒了下去。 “你可以拒绝。”蔺千钰慢悠悠地解开缠手布,“不过这种药可是我请人特地调配的,它会顺着你的毛孔,一点一点钻进你皮肤里,慢慢腐蚀你的肌肉。等时间一长…即使有解药,也是回天乏术了。” 赵阿榫瞳孔骤然紧缩,一阵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居然就这样淡淡地说出能损毁自己职业生涯,甚至是毁掉他身体的话。 这该是一个多么面善心恶的人,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开口。 也许,她只是威胁。可现在他们受制于人,他又怎么能拿自己和兄弟们往后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半晌,赵阿榫终于咬牙挤出一个字:“……行。” 他愿意! 沈琳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贱兮兮又笑眯眯,对着赵阿榫和他另外两个暂时还清醒着的同伴道:“来,一起看向镜头,记得叫得真实一些。” 赵阿榫脸色涨红,屈辱地低下头,眼神躲避沈琳的手机镜头,从因为缺水而刺痛的喉咙里缓缓挤出了一声:“……汪。” 另外两个一见老大都叫了,也只能虚弱地硬着头皮跟着叫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飓风泰拳馆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还夹杂着沈琳和左昕,还有门口早已变成看热闹态度的街坊们,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哎呀…声音太小了,听都听不见!”沈琳假意将手放在耳旁,提高音量提醒:“刚才把我们拳馆大门踢开时,一个个不都挺嚣张的吗?现在声音怎么这么弱呢?” 断发出狗叫声的赵阿榫,忍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却不敢回一句嘴。 为了解药,他只能再次提高音量,一声接着一声,尽量让蔺千钰几人能满意。 每过去一秒,赵阿榫都感觉是在被凌迟。他自尊被彻底碾碎,而始作俑者却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的狼狈。 他从未感觉过十分钟是那样的漫长,等时间终于到时,几个人的嗓子已经完全哑掉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阿榫眼里布满了血丝,抬起头恨恨地盯着蔺千钰,嘶哑着声音道:“解药…给我。” 蔺千钰静静看着他。其实到这里…已经可以放过赵阿榫了。 不过,还不够! 她不仅要赵阿榫认输,还要让对方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让他一见到自己,就想冲上来与自己拼命。 想到这里,原本从容站在角落的蔺千钰,慢慢走到赵阿榫眼前。 她的脚尖与赵阿榫的正脸,只隔了两厘米不到的距离。 令人倍感屈辱的距离,让侧脸躺在地上,脸部正对着蔺千钰脚尖的赵阿榫,第一次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你瞪什么瞪?”刚报了仇,沈琳身上也不疼了,脚也不酸了,心里的委屈也没那么多了,便抓着蔺千钰的胳膊道:“师妹,不如就把解药丢给他们,让他们快点滚,免得脏了拳馆。” 左昕也凑了上来,点着头道:“对啊!要不然等师父回来了,我们还没收拾好拳馆,又得是我一个人挨罚了。”委屈巴巴的语气。 “那是你的荣幸!”沈琳丢给他一句。 左昕顿时怒了,这人每回犯了错都怪到他身上,导致每次都是他被师父罚,现在居然好意思在一旁说风凉话。 他刚准备开口继续怼沈琳,却发现千钰师妹不知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笑起来。 “千钰,你怎么了?你不会也沾了那药,神志不清了吧?”左昕忙问道。 蔺千钰摇了摇头,一双笑眼看向趴在地上努力抬头看自己的赵阿榫。 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刚才都是骗你的,这类肌肉松弛粉遇水挥发,闻到的人的确会突然全身无力,但两个小时后便会自动恢复了。” “什么?” 这次,不光是赵阿榫和他的兄弟,就连沈琳和左昕也诧异地发出了疑问。 第30章 一茬又一茬 “遇水挥发?”左昕震惊了。 沈琳也问道:“那我们等下…是不是也要变成这种窝囊样子?” 她惊恐地指着地上不断挣扎,想要给蔺千钰一拳头的赵阿榫,满眼抗拒。 蔺千钰摇摇头道:“你们已经提前服下解药,放心吧。” “什么时候?”沈琳和左昕一听更害怕了,异口同声地问。 蔺千钰并未立即回答他们,而是将目光垂下。 擂台下,小潘正拿着芝士棒啃得起劲,见所有人目光看向自己,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抬手朝他们招了招,“千钰,搞快点,你的芝士棒凉了就不拉丝了。” 左昕惊讶开口:“你的意思是说…” “…小潘刚才端给我们喝的那杯水里,放了解药?”沈琳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蔺千钰收回目光,朝他们点了点头。 “蔺千钰,你这个卑鄙小人!”赵阿榫用他快要说不出话的哑嗓,骂道。 “这药粉是我朋友亲手调配的,药效温和并不会伤身体,我自己也喝了解药。”蔺千钰理都没理脚下的赵阿榫,怕师姐师兄误会开口解释。 “蔺千钰,你不得好死!”见无人理他,赵阿榫已经气得快要吐血了。 “嘿嘿师妹,可真有你的!” 左昕本就是大高个,为了保护拳馆被打肿的脸方方正正、轮廓分明。平时不笑时看着严肃端正,一笑就有些傻傻呆呆。 沈琳总是看不惯,每每左昕一笑,她就万分嫌弃地撇过眼,“别对着我师妹傻笑,小心把你的傻传给她了。” “蔺千钰,你给我等着!”脚下的人还在持续刷新存在感。 左昕被沈琳怼了一句,正想不到话怼回去,赵阿榫一发声刚巧撞到枪口上。 他仗着自己服用了解药,走到一旁捡起蔺千钰丢下的缠手布,问道:“师妹,你刚才就是用这个对他们下药的是不?” 蔺千钰不懂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不解地点点头。 “这个扑街仔真的吵死了,我把他捂晕算了,反正下一次药也是下,下两次也是下。” 左昕说着,一边绞着缠手布,一边朝赵阿榫走过去。 赵阿榫带来的同伴全都已经被放倒,刚才还坚持的两个,现在也早已完全昏迷,只剩下他一个负隅顽抗。 他还算是个识时务的人,见左昕来真的,居然直接将头一埋,开始装死。 “切!”左昕一把丢掉缠手布,满心嫌弃。 沈琳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这还是同一个人吗?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带着八个壮汉闯进拳馆耀武扬威时,态度多么嚣张跋扈。 左昕有些无语:“我叫几辆车,把他们送回ft吧。” 这个时间点,等他们回到自家拳馆,药效也差不多没了。即便还有残留也不怕,毕竟是对方先上门来闹事的,量他们也不敢做多余的动作。 “他们真的不能自己爬回去吗?叫车多浪费钱。”沈琳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心里烦得要死。 左昕都不想搭理她,走下擂台准备去拿手机。 小潘手里的芝士棒已经吃完了,见蔺千钰忙完,屁颠屁颠地跑去拿着还温热的芝士棒过来给她啃两口。 她老板还没吃早餐呢,这些家伙可真会找时间过来找打。 沈琳在一旁闹着也要咬一口,蔺千钰逗她,将手里的芝士棒举的高高的。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围观的街坊们,突然一下子全部没了声音。 左昕背对着拳馆大门,正在看打车软件,心里盘算着要叫几辆车。 拳击手的直觉,让他突感身后不对。 敏感地转过身,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整个身体就突然被踢飞。 “丫头们,小心!哎…哎哟…我记得家里还煨着汤来着。”门口的街坊大着胆子刚提醒了一句,就对上了一双满是肃杀之气的眼神。 蔺千钰和沈琳在左昕被踢飞时,就早已冲到拳馆大厅处。 小潘拿着蔺千钰送回来的芝士棒,一脸焦急。 完了完了,这次玩大了! 她瞧着黑压压的一群,将飓风泰拳馆大门口堵死的壮汉。又看着为首的一个年纪较长,扎着马尾眼神特恐怖的男人,直觉大事不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潘准备打电话报警,才拿起手机,就被人一把夺走。 “你干…”她凶巴巴回头,正想问是谁抢她东西,就看见一个左脸布满刺青的男人手掌间,握着的正是她那支小巧的手机,“…小心一点喔,这手机很贵……” 最后一个字,成功“猝死”在对方恶狠狠的目光下。 门外,和她一样想报警的街坊也都被一个个控制起来。 蔺千钰和沈琳,则是被赵天玉带来的人团团围住。 同赵天玉带来的人一对比,赵阿榫的那些兄弟,段位堪比小学生。 擂台上,赵阿榫不知是已经昏迷还是睡死过去,一点不知他师父正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师兄过来,想帮他报仇。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赵天玉,仿若走红地毯一般,在两排肩宽如山的徒弟夹道欢迎下,走向蔺千钰。 他目光随意暼了擂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徒弟一眼,才收回目光,对上眼前人,“那晚灯光太暗看得不太清楚,今天一瞧,我们似乎并不是第二次见面?” 蔺千钰冷笑一声。 当然熟悉,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能不熟悉吗? 忍着汹涌而上的恨意,蔺千钰冷静开口:“mt争霸赛。” 她知道,赵天玉早就打听过她的底细才会任由徒弟闹上门。但那些信息,不过是她想让对方知道的罢了。 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还怎么玩? 赵天玉抬手摸了摸两撇小胡子,眼神打量着姿态放松的蔺千钰,和她身边鼻青脸肿的沈琳,开口:“沈正清那个没用的,养出来的徒弟也不怎么样。初赛你那一组是你赢了又怎样?不过是因为没有对上我徒弟罢了。” “现在拳击比赛还能男女混打了?我怎么不知道?”沈琳不服气,开口替师妹说话。 蔺千钰抬手制止沈琳,对上赵天玉的目光,淡淡道:“胸有成竹的人是不会跳出来叫嚣的,师姐没必要同他多说。” 她一句话,成功让赵天玉脸色变得铁青。 第31章 梁子结大了 蔺千钰可不管赵天玉脸色如何难看,学着对方打量自己和沈琳的样子,用挑剔的眼神审视他齐齐站了两排的徒弟。 “赵教练的徒弟倒是多,怎么除了赵阿榫一人,其他的从没在各大比赛场上瞧见过呢?不会都是些…花架子吧?” “喂!”沈琳忙在她身后用胳膊肘捅她,“对方这么多人,你说话注意一点啊宝贝。” 还有个左昕在地上躺着呢! 蔺千钰反手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宽心。 自见面,蔺千钰三句话,两句都扎扎实实戳中了赵天玉的心。 她毫不畏惧的神色,还有上回刚见面就交手的印象,让赵天玉对面前这位以前从未留心过的拳击手,起了一点兴趣。 虽是有那么点兴趣,倒也不至于让他这个前辈,彻底忽略对方的无礼。 “沈正清就是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年纪轻轻脾气倒是不小,有点本事又有什么用?”她面对长辈说话这样放肆,他赵天玉也没必要给她面子。 蔺千钰道:“既然我说两句话都要连带师父被说,那赵教练您的徒弟不下战书,不提前通知,便冲到别家拳馆伤人、打砸物品。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是您教导无方?” “你……” “还有,您自诩为长辈,”蔺千钰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那作为长辈,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身为晚辈的我下狠手?想来…这次赵阿榫行动,也是您这位长辈默许的吧?” 赵天玉刚淡定没几秒,便又被蔺千钰说的话气到半死,“伶牙俐齿!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将你们拳馆砸得干干净净?” 蔺千钰讽刺道:“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呢?所谓上行下效,名师出高徒嘛……” “千钰,你干什么?”沈琳见她还在火上浇油,提醒她的音量越来越小。 蔺千钰将她推到自己身后,上前两步离得赵天玉更近些,方便自己小声说话。 她眉一挑,漆眸如滴墨直盯着对方:“赵教练,还记得十五年前你回云江市前夕,在邻国犯下过什么事吗?” 操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完这一句,蔺千钰识趣地后退两步,再好整以暇观察赵天玉此时的神情。 果不其然,在听完她说的这句话后,赵天玉脸色骤变,颧骨肌肉不受控制的狠狠抽动几下,高傲的眉眼微微耷下,瞳孔瞬间聚焦至蔺千钰脸上。 蔺千钰视线半分未移,毫不示弱。 “这…这个赵教练的眼神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可怕?怎么感觉…我们好像会有危险的样子啊…”沈琳盯着突然变脸的赵天玉,不停在蔺千钰身后嘀咕着。 “没事的,师姐放心。”蔺千钰小声安慰身后的人。 沈琳平日虽然挺信任师妹的,但看着赵天玉气到鼻孔微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模样,哪像半点没事的样子? 正待她想叮嘱师妹,不要再继续激怒对方时。却惊奇地发现,表情难看到极点,差点冲上来一刀宰了她们的赵天玉,忽然间就换了一副面孔。 再仔细观察,对方刚展开的笑容虽然很是难看,竟隐隐有些许示弱在其中。 “当然,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蔺拳手这样聪慧,应该不会误会吧?”赵天玉忍住满心的疑问和肆虐的愤怒,语气尽量和蔼地问道。 “当然不会,您是长辈,说什么晚辈便信什么。”蔺千钰故作顺从地回应。 沈琳被这一幕惊到了,忙低声问蔺千钰:“天老爷,这赵教练是突然被附身了吗?刚才还想吃了我们的样子,怎么转瞬间脸都要笑烂了?” 蔺千钰答:“可能吧……” 二人这边絮絮叨叨。 赵天玉那边眼神倏地一变,瞪着两边站岗的徒弟,又一副狠厉的模样,“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把那几个不成气的东西抬走?”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正清拳馆里的小丫头,会知道自己以前在邻国发生过的事。 他往日在邻国时,确是因为比赛时被判定服用禁药而导致身败名裂,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蔺千钰讲的若是这桩事,完全没必要表现得这样疑神疑鬼。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隐藏了许多年,一旦被发现,会比被所有人得知他服用禁药更加难搞的事,被这个小丫头给知道了。 那件事,云江市除了那人之外,无人得知。 沈正清更是不可能,那蔺千钰又是怎么会知道的呢? 今天过来飓风泰拳馆,赵天玉本是存着一口气。 那晚对打,自己还没问出蔺千钰那样纯正的古泰拳是从哪里学来的,沈正清这厮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将蔺千钰救走。 这事梗在他心里好几天,不问出个结果他连觉都睡不好。 所以,便找了个契机,暗示赵阿榫过来找飓风的麻烦。 自己徒弟几斤几两他清楚得很,肯定是打不过沈正清的几个徒弟。正好自己再找个由头闯进来,拘着蔺千钰将那事问清楚。 但他没想到,赵阿榫这个孽徒胆小得很,竟一下带了这么多兄弟过来。 他更没想到的是,蔺千钰有那么大的本事,八个壮汉就这么被她一个人给放倒。 这下梁子算是结大了! 本来对她有些另眼相看的,可这人居然敢拿十五年前自己在邻国做出的事威胁。 今天便算了,他赵天玉得找个机会暗地里除掉蔺千钰,或者将对方收为己用,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至于走哪一步,得从长计议。 赵天玉一发话,两排站得端直的“木头柱子”们终于动了。一群人抬的抬、扛的扛,将擂台上沉睡得像死猪的同伴们一个个带走。 “赵教练,离开可以。但我师姐和师兄的伤,还有师兄的二次伤害、拳馆的损失,街坊的精神损失费,您看怎么算?”蔺千钰叫住准备上车的赵天玉,问道。 弯着腰正准备钻进车里的赵天玉回头,怒瞪着她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蔺千钰说:“若赵阿榫没来找我们麻烦,这些损失自然都不会发生。您是一位‘教导有方’的师父,会替自己徒弟收拾烂摊子的吧?” 赵天玉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猛地扭头,沈琳都担心他将自己脖子给扭掉了。 “后备箱的钱,拿出来五万,给他们!”赵天玉吩咐自己助理。 助理“啊”了一声,战战兢兢道:“教练,后面放着的,可是阿榫师兄初赛赢得的奖金。” “我说拿五万出来,就拿五万出来。怎么,他的奖金我现在动都动不得了?”赵天玉怒斥。 “哦……” 助理听话地从后备箱的铁盒子里拿出五万,递到赵天玉手中。 赵天玉坐到后座,在司机将车开动前,从窗口甩出五沓捆好的钞票。 “蔺拳手,后会有期。” 说完,留给蔺千钰和沈琳几屁股汽车尾气,走了。 沈琳趁蔺千钰和赵天玉对峙时,早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这些“烦人精”一走,她忙和蔺千钰奔回拳馆查看左昕的情况。 左昕已经被街坊和小潘抬到沙发上躺下,她们进去时,刚好醒过来。 看着沈琳抱在手里的五万块钱,他“哎呦哎呦”叫着肚子疼,还不忘道:“打车的钱省下来了不说,还赚了一笔,嘿嘿真好!” 第32章 心生嫌隙 赵阿榫是被刺骨的冷意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斑驳的天花板上挂着暗黄色的灯泡,灯泡无风自动,在墙面投下细碎的暗影。 熟悉又令人恐惧的地方,让他明白了自己身处哪里。 “醒了?” 声音从短窄的床边传来,赵天玉坐在床头的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根烟。 暗黄色的灯光里,他的眼神如利刃刺骨,刮过赵阿榫刚醒来的面容,眼底的讽刺几乎要具象化地将赵阿榫凌迟。 赵阿榫下意识攥紧拳头,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喉咙干涩发紧到无法出声。 他记得昏迷前还在飓风泰拳馆与蔺千钰几人对峙…呃…谈判!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脑仁上那根神经疼得他想要骂脏话,看着师父阴沉的模样,他努力想拼凑出那段记忆碎片,却无果。 “师父…”他嗓音喑哑,想爬起身,半路又倒了下去,“…对不起,我让拳馆丢脸了。” 赵天玉声音冷得像冰一样,“我让你一个人过去,你不听!带了这么多人,还能被打趴在擂台上学狗叫。我徒弟可真行,知道怎么升级让我丢脸的方式!” 赵阿榫攥紧的手松了松,像是想解释什么,在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空间后,又硬生生将话吞了回去。 他知道师父在等他的解释,但他更清楚,无论自己说什么,赵天玉都会责罚他。 从小他便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奈何他资质平凡,难担大任。可是就算这样,他依然是自家拳馆里最拿的出手的拳击手。 如果不遇上…蔺千钰那类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天赋的人,师父或许会一直重用他。 赵阿榫此时躺的地方,是从小到大每每做错事,或者训练输掉后,被赵天玉关禁闭反省的地方。 他会长大,会想办法离开这里。 但赵天玉从小到大对他的体罚与辱骂,却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留在了这间房里。 成年后,赵阿榫便没再被关过禁闭。 这次,赵天玉应该是气得不轻,不然怎么会重新打开这间让他恐惧至极的房间。 “对不起师父,我只是想赢她。” 这是赵阿榫的执念。 从那晚与蔺千钰交手后,赵天玉便一直在他面前提起蔺千钰,提起双方交锋时,对方所用的纯正古泰拳技法。 蔺千钰随手使的拳法,是他这十几年来,日日夜夜训练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赵阿榫因为这件事整夜失眠睡不着。 他实在是恨啊,恨自己为什么不争气,明明被古泰拳传承人亲手教导,却连一个外人都可以轻易将他比下去。 “愚蠢!你赢她的方式,就是以多欺少?”赵天玉反问他,随后又道:“为了避免事情闹大,你的奖金我拿出五万赔给了飓风,就当是你为自己的愚蠢买单吧。” 赵阿榫点点头,不敢说话。 自成年后第一场公开赛起,他获得的每一笔奖金,哪一次不是扣扣减减,左拿右送,最后到自己口袋时,几乎连一成都没有。 他从不敢有怨言。 师父将他从邻国带回,教导他纯正的拳法,并将他养到这么大,他的便是师父的。 其实赵天玉并不知道,在他收养自己之前,他们早就见过一面了。 十五年前在邻国,他亲眼看见赵天玉和两名雇佣兵,打死他的父母和幼弟后,又跑到隔壁房间,活活地将另外一对夫妻杀死。 才十三岁的他,躲在角落看完了全程。 当年的他不仅没感觉到恐惧,更是在赵天玉同那两名雇佣军出手时,心里感到一阵阵快意。 从小,父母便只疼爱弟弟,逼他打黑拳赚钱养一大家子。父母没有工作,全靠他卖命才能活得潇洒。 即便他认为自己很听话,可除了比赛前夕外,他从未体会过亲情。他的父母将所有的爱,都给了生病的弟弟。 所以他并不在乎父母和弟弟的死活。他们死就死了,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就行。 他们不在了,自己还不用拖着瘦弱的身躯,去地下拳场和那些比自己高上许多的成年人打黑拳赚钱。 所以事发那夜他假装睡觉,后来又装作失忆躲过被灭口的命运,也彻底让赵天玉相信了他,将他带回了云江市跟着自己姓,悉心栽培。 可这十五年来他发现,赵天玉与自己父母的做法,也没有多少差距。 他不过是赵天玉拿来参加比赛的傀儡! 赵天玉本人早被格斗界除名,无法参加一切正式的比赛,所以只能培养他,利用他去比赛赚钱。 他比赛赚的钱,几乎被赵天玉全拿走,养拳馆里的那群废物。 若是赢了,赵天玉就会格外开心,请所有人吃喝玩乐,对他也关怀备至。 可若是输了,即使他已经大到不会再被关禁闭,赵天玉也会用各种方式,让赵阿榫觉得自己很没用。 此后便一直沉浸在失败的阴影里,在赵天玉的冷眼里没日没夜地练习,直到下一场比赛的开始。 赵天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阿榫,沉声道:“下个月半决赛,我会提议加一场表演赛。表演赛只需双方同意,便可以进行男女对打。那时,若你还赢不了蔺千钰……” 最后的话,赵天玉没有说出口,但赵阿榫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见师父警告地看了自己一眼后转身便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过自己的伤势。 哪怕一次…都没有。 赵阿榫盯着晕黄的灯光,胸口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失望与怒火。 他早就知道赵天玉是什么样的人,还有什么好失望的呢? 这十几年的经历让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跳进了另一个地狱。 既然这样轻怠他,那就别怪他为自己打算。 十五年的教导,用这些年自己比赛获得的奖金来还,也算是能还清了。 --- 三天后,壹壹酒吧。 赵阿榫身上的伤口其实还在疼,却不管不顾拖着兄弟半夜来喝酒。 他坐在吧台,眼神迷离,欣赏帅气的调酒师调酒。 余光却关注着某处角落卡座,一个身着深绿色长裙的卷发女人,拉着另一个打扮得很可爱的美女,正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他长腿落下,和兄弟打了声招呼,在无人在意之处,尾随那两人离开了吧台。 第33章 演一出好戏 蔺千钰的手机在掌心震动,“滴滴”的轻响淹没在酒吧嘈杂的音乐中。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身旁的小潘会意,两人装作漫不经心地穿过舞池,在路过卫生间时并未进去,转而闪身进了一旁的隔断房。 房门合上的瞬间,一道人影贴上了隔断房的门板。 赵阿榫全然不顾监控会拍到他,也无视有人路过卫生间时,会瞧见他奇怪的举动,默默站在门外安静地偷听里面的人说话。 昨天,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打过去时号码早已变成空号。 照理说,这样的幽灵手机号码现在有很多,但他收到的内容却字字如钩,将他心底最深的执念狠狠勾起。 【想找出蔺千钰的秘密,彻底打败她。明晚十一点到壹壹酒吧,到时自然会有所发现】 这些日子,蔺千钰这三个字就像扎进他眼球里的碎玻璃渣,不拔出来,他永远无法安心比赛。 【彻底打败她】 这五个字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赵阿榫屏气凝神,细听里面传来的对话-- 隔断房里,小潘扯着蔺千钰的衣服,故意大声道:“千钰,你今天实在太奇怪了。酒还没喝完呢,突然就把我带到这么逼仄的地方来,是有要紧事说吗??” 蔺千钰则是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假意安慰:“乖了,我们今天不是来喝酒的。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下次再带你来一醉方休。” “什么事?”小潘八卦雷达瞬间开启,双眼“蹭”的一下就亮了。 “上次我让你查的事,你查到了吗?”蔺千钰问她。 小潘想了半天,问道:“你是说,让我去打听这次争霸赛的内幕消息?” 蔺千钰点点头。 见自己猜对,她想了想继续道:“说到内幕,对接我们的原经理和珲大公关部的兰经理关系挺不错的。有天他喝了点酒,倒是向我悄悄透露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蔺千钰问。 小潘的鞋尖抵着门板,声音清晰得像是专门说给门外人听的:“听说…这次的冠军早就内定了。” “你说什么?内定冠军?”蔺千钰惊呼,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居然还有这种事,那内定的冠军是谁?” 小潘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谁一定不能夺冠!” 对方的话勾起了蔺千钰的兴趣,她忙问道:“谁这么倒霉?” “我听说…”小潘表情夸张地压低声音,“就是前几天来我们拳馆闹事的那个叫赵阿榫的人。原经理说,主办方在看到参赛者的名单后,就当场亲手划掉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蔺千钰一脸惊讶,随即道:“虽然赵阿榫这个人真的挺不守规矩的,但主办方就这样轻率地定下冠军人选,也实在不算太好吧?” 蔺千钰的语气里,有为同行叫屈的愤怒,也有对珲大高层能随意指点江山的不满。 “其实这件事,和赵阿榫本人没多大关系,主要是他师父赵天玉的原因。”小潘神秘兮兮地说道。 “怎么说?” 小潘一脸“你居然这么快就忘记了”的表情。 “你知道的,赵天玉当年比赛前服用禁药的事闹到邻国人尽皆知。赵阿榫是赵天玉一手带出来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步上师父的后尘?” 蔺千钰有些不解。 “可总不能因为师父曾经犯过错,便剥夺徒弟夺冠的权利吧?况且…往年大大小小的比赛,赵阿榫不也能拿到冠军吗?人家主办方怎么没这个顾虑?” 小潘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朝她摇了摇食指,“这就是你不懂了,千钰。珲大集团举办的这次泰拳争霸赛的含金量,可不是以往那些比赛可以相媲美的。” 见对方皱眉,她继续自己的科普…… “以往比赛发发奖金、颁个奖牌就算完。这次可不一样,冠军是能得到去邻国顶级训练营进修的机会的,所有费用全包,还有机会参加国际赛事。这么重要的名额,主办方当然要慎之又慎了。” 蔺千钰好似懂了,说道:“是了,我听师父讲过,当年赵天玉离开邻国时闹得特别难看。这次如果选了他徒弟去进修,那主办方岂不是自找难堪。” “所以喽……”小潘努努嘴,又瞟了眼门口。 隔断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门外的赵阿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心心念念,想要在师父面前一雪前耻打败蔺千钰,让师父从此对自己另眼相待的梦,彻底破碎了。 还是…… 被赵天玉以往所做之事连累。 铺天盖地的恨意,再次全都涌上心头。 他眼前闪过父母逼他打黑拳,还有赵天玉将他关禁闭的画面。 一遍又一遍,无限循环…… 这些画面,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 “而且我还听说……” 隐隐约约地对话,覆盖了赵阿榫渐起的耳鸣声。 小潘声音越来越低,“……赵天玉年轻时很坏的,不光有服用禁药这些事。听说…他身上还背过人命官司呢……” 蔺千钰控制不住惊呼:“这不可能!如果是真的,他现在怎么还可以逍遥法外,继续当教练带着徒弟四处比赛?” “砰!” 巨大的开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蔺千钰和小潘被突开的开门声吓了一大跳,同时抬头朝门外看去。 来人双目充血,神情格外恐怖,仿若一只恶鬼突然出现,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她们。 “赵阿榫?” 小潘被吓得不轻,见到来人的同时,就以最快的速度躲至蔺千钰身后。 蔺千钰神色恢复正常,朝门口不停喘着粗气的男人斥责道:“不请自来,还躲在门后偷听,赵拳手什么时候可以守点规矩?” “是真的!”来人并未在意她的斥责,全身僵硬地站在门口吐出了三个字。 蔺千装作听不懂,问道:“什么意思?” 赵阿榫缓缓举起胳膊,指向她身后的小潘,黑瞳凸显的模样将小潘吓得把脑袋也缩回蔺千钰身后,半点也不敢再露出来。 赵阿榫毫不在意,一字一句道:“她刚才说的话句句属实。” ? ?钰:你们朝我扔“黄金”,我就团吧团吧找个冤大头传下去。 第34章 鬼楼 蔺千钰狐疑地盯着他,“赵阿榫,你又想搞事?” 有的事太过顺着自己的心意,或许会有诈。 她从不会只凭对方寥寥数语就以诚相待,丢只饵罢了,这条大鱼钓或者不钓,得她说了算。 谁知道这扇敞开的大门侧边,有没有站着赵天玉呢? “发短信引我来这里,难道不是想让我听到这些?”他赵阿榫也不是傻子。 “什么短信?”她装作不知。 赵阿榫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朝她们逼近。 “你想干什么?”蔺千钰警觉。 被问的人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们,脚步未停。 蔺千钰拳头已在身侧握紧,对方要是敢动手,她就要不客气了。 眼见着赵阿榫离她们越来越近,她刚准备动手,对方又突然停下脚步。 赵阿榫停下脚步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伸手将自己的上衣脱掉。 在小潘的尖叫声中,蔺千钰二话不说抬腿一脚,把还保持着脱衣动作的赵阿榫,直接踢回原地。 “还敢耍流氓?我家千钰可不是吃素的!”见对方毫无防备地被踢倒,小潘壮着胆子从蔺千钰背后探出脑袋,气吼吼地小声道。 不远处地上,赵阿榫双手正尴尬地挂在袖筒里不上不下,姿势非常不雅观。 他努力从袖筒子里抽回手,按住地面缓慢站起身,强忍腹部的痛意,气急败坏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看看我身上的伤,有必要直接动脚吗?” 小潘缓了口气,继续骂:“你有病啊,谁对你身上的伤感兴趣?你这么招人烦,身上有点伤不是很正常吗?” 蔺千钰倒是有些懂了赵阿榫的举动。 她大大方方看向对方未着寸缕的上半身,眸中一片了然。 对着小潘瞪了一眼,赵阿榫继续对蔺千钰说道:“这些,是我以前犯错后,被赵天玉用戒尺打出来的。” 他撩起裤管,指着小腿上的一块疤痕,“这是关禁闭时被老鼠咬的。” 蔺千钰问:“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些?”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恨他!非常恨!”他此时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蔺千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就算你是真的恨他,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她确实有在努力挑拨赵天玉师徒之间的关系,但锄头一挥土就松的地方,善种庄稼难维持。 倒是赵阿榫有些想不通了。 明明…就是她将自己引过来的,为什么他已经示弱了,这人又不接招? 他穿好上衣,过程中眼珠子不停地胡乱转动…… 突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视线猛地定格在了蔺千钰身上,开口:“想知道,十五年前赵天玉回到云江市的第一件事,是去干什么了吗?“ 蔺千钰忍住想问下去的冲动,装作毫不在意回道:”那是人家的隐私,我并不关心。” “当真不关心?”赵天玉问。 “我为什么要关心?”蔺千钰反问。 赵阿榫开始贼笑,有些贱兮兮地开口:“呵呵…蔺千钰,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什么意思?” “成景,认识吧?你还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哪里吗?” 蔺千钰眸光一冷。 对方的问话,勾起她的记忆。 还记得,是一年清明。 她孤身去给爸妈上坟后,情不自禁地走到璨星科技园某栋办公楼背面的荒地前。 福利院起火后没多久,便连同周边地皮,被一起卖给了珲大集团。 珲大集团在这块地皮上建立了璨星科技园,将一些新型产业公司汇聚到此处,带动了整个城东的经济发展。 而当年福利院的残垣断壁被推掉后,珲大建筑部直接在原地,建了一栋属于璨星科技园管辖范围内的独栋办公楼。 姑姑一再强调让她不要再回城东,可蔺千钰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况且那时已经很晚了,科技园里的上班族差不多已经下班,只余几栋办公楼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她就是在那时候,碰见成景送外卖时被醉酒佬欺负,看不过眼上前施以援手的。 救下成景后,她怕引起关注,很快便离开了。 说来也奇怪,璨星科技园的独栋办公楼的使用率都很高,除了原本福利院改造的那一栋。 这十几年来,璨星科技园早已从新型园区混成了城东的商业中心。唯独那栋办公楼,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公司,入驻一家垮一家。 蔺千钰还曾听说,有家公司刚入驻没多久,员工便一个接一个地出事。 有从矮层楼梯摔死的,有酗酒心脏病发的,还有从顶楼跳楼和被抓去坐牢的。 一时间,那栋办公楼成了璨星科技园里的鬼楼。 在最后一家公司正式宣布破产搬走后,就一直空在那里。平时,就连在璨星园区工作的人,走到楼前也要绕道而行。 她那晚并未对成景透露过什么,赵阿榫究竟通过成景,知道了一些她的什么事? “我和他见面的地方,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蔺千钰问道。 赵阿榫得意一笑,“当然是成景亲口说的。他长年在我们拳馆学拳,那天在酒吧前我和师父同你打了一架后,他次日去学拳,便提起了当年你救他的事。” 想起成景被她一把按在桌面的样子,蔺千钰算是摸清了ft的教学水平了。 “我是救过成景,但这和你刚才的问话没有任何关系吧?” “不……”赵阿榫故作深沉地摇摇头,“成景他后来回去找过你,这几年也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你猜他…打听到了什么?” 蔺千钰眸光微闪,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气息,“什么?” “他打听到…”对方目光如炬,盯着她道:“…你救他那天所站的地方,在十年前的同一日曾经发生过一场火灾。听说当时那里还是一家福利院,院长和院长夫人双双被烧死。被找到时…尸体已经烧成了黑炭。” 蔺千钰的身体绷得死紧,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她的呼吸凝滞,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此时的她像是没有灵魂的冰块,但凡有人轻轻碰一下,便会轰然坍塌,摔得粉碎。 小潘从她身后慢慢靠近,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冷硬的拳头,一言不发。 赵阿榫好似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继续道:“那天师父不在我们聊得比较久,所以成景又偷偷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蔺千钰嗓子变得干哑。 “他辗转打听到,那年火灾后没几天,福利院院长夫妇的尸检报告突然就不见了。不过这都是些传闻,可不可信自行选择。坊间其实还有不少传言……” 小潘急忙问道:“什么传言?你在乱说些什么?” 她以为赵阿榫要说的…是关于院长夫妇的那些负面新闻,忙开口打断。 蔺千钰开口:“让他说下去!” 赵阿榫的表情瞬间变得格外严肃,开口朝她们道:“传言,院长夫妇根本不是被火烧死的,而是被人用拳头活活给打死的。” 第35章 认贼作师父 “什么?” 小潘的惊呼声,在狭小的隔断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蔺千钰。 这一刻,她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家老板。 她早就知道,千钰的童年是在福利院度过的。也知道她一直在暗查当年福利院出事的真相。 虽然不懂千钰为什么会从小被送往福利院生活。 但一次又一次失去栖息地的切身之痛,多年后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听见,怎么可能完全毫无反应? 但蔺千钰做到了。 她能感觉到,蔺千钰被她双手包裹住的拳头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知道身旁人不想自己的脆弱被人发现,小潘不动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也说了,传言罢了。” 蔺千钰的声音平静,但小潘却瞧见她浓密睫毛下的阴影,正在不停地颤动着。 赵阿榫想吸烟,拿出打火机无视蔺千钰警告的眼神,神情自若地点上。 在吐出一口烟圈后,才道:“是啊,成景也认为都是传言。”他突然凑近她们,呼吸里满是烟味,“他同情你无父无母,心疼你小小年纪就住在福利院。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他故意拖长尾音,等待对方的反应。 蔺千钰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说?” 见对方淡定如初,赵阿榫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叫蔺千钰,福利院的前缀是‘钰禾’。” 小潘感觉掌心里的手猛地震颤了下。 “所以,我认为…”赵阿榫压根没察觉到对方瞬间的反常,洋洋得意道:“你必然是将院长夫妇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对待。你感念他们的收养,不然为什么要在自己名字里加上一个‘钰’字,用来纪念福利院?” 小潘看向蔺千钰,发现对方嘴角竟浮起一抹笑,仿佛刚才冰冷的掌心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都被你猜到了,不容易。”蔺千钰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赞赏。 赵阿榫得意地咧嘴笑了,一脸“什么事都瞒不过我”的表情,朝蔺千钰轻浮地挑了挑眉。 小潘忍不住小声嘀咕:“所以他到底想说什么?” 隔断房狭小的空间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清晰。 赵阿榫的表情瞬间沉下,“你们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连潜台词都听不懂?” “‘潜台词’这三个字是这么用的吗?”小潘故意问蔺千钰。 蔺千钰终于失去耐心,单刀直入朝对方问道:“就算我曾经是福利院的孩子,那又怎样?我不是警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没本事去查证。” “就是因为查不到,才要走‘捷径’啊!”赵阿榫激动地拿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胸口,“我!就是你们的捷径!” 小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算哪门子捷径啊?”她从蔺千钰肩头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吐槽:“我家千钰打你连三招都用不上。” “你!”赵阿榫瞬间暴起,语带愤怒道:“我警告你''话到嘴边留半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说话方式!” “那要怎么说?”小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家千钰对付你…一招半就够了?” “老子打你半招都不用!”赵阿榫一脚踹开身边的杂物,指着小潘想要发难。 蔺千钰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够了!” 她声音不大,却瞬间浇灭了赵阿榫嚣张的气焰,“嘴巴放干净点。你今天来的目的我很清楚。既然想要合作,便拿出诚意来!” 她目光带刺,直盯着赵阿榫将烟头掐灭,才抬脚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你说这么多,是在等我求你。但请先搞清楚状况,以你目前的处境,似乎是你更想要和我合作。” 赵阿榫的脸色倏地变的铁青,他无力地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说清楚,你想要什么?”蔺千钰双手抱胸,装作不知问道。 赵阿榫咽了咽口水,声音变得有些干哑:“下一场半决赛,我师父会向主办方申请一场表演赛。” 他突然不敢直视蔺千钰的眼睛,只能盯着地面道:“他会点名让你应战,到时…你要让我赢。” “你一个大男人...”小潘刚要发作,被蔺千钰抬手制止。 “可以。”蔺千钰爽快地回答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随后,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但以你目前的水平,想要让你赢得毫无痕迹,还是有些难度的。” 房里突然响起奇怪的“咯吱”声。 小潘起初以为是老鼠,正害怕地想跳脚,突然视线定格在了赵阿榫身上。 只见他腮帮子蠕动着,秃着的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阵一阵地跳动。 “别这么看我。”蔺千钰轻笑一声,“如果你对自己的水平真有把握,上次来拳馆就不会带上七个壮汉了。” 这句话一出,瞬间戳破了赵阿榫一直以来强撑的自尊。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语气里满是不甘:“只要你输给我,我就告诉你十五年前赵天玉回云江市后干了……” “抱歉,我不想要这个。”蔺千钰打断他的话。 赵阿榫愣住了,傻傻开口:“什么?” “你铺垫了这么久,我会不知道赵天玉究竟做了什么恶事?”蔺千钰讽刺道:“况且…成景能查到的,我也能查到。” 她缓步走向赵阿榫,在他耳边低声开口:“我不像你,亲眼看着父母被人杀死,还能认贼作师父。” 赵阿榫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几步,整个后背猛地撞上墙。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惊恐地问道。 蔺千钰站直身体,一脸莫测高深地朝他笑着,笑到对方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她无视对方快要崩溃的样子,继续开口:“我还知道,你躲在后面看着那几人闯进邻居家,杀了那对无辜的夫妻。若不是当年他们女儿去亲戚家玩了几天,或许也会惨遭毒手。” 赵阿榫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伸手想抓住蔺千钰,却被对方灵活避开。 他像见鬼一般盯着对方,问道:“你究竟是谁?” “不用揣测我的身世,我不是你邻居的女儿。”她朝着对方笑得无辜,“这些事我可以全都当作不知道,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她一字一句道:“查出当年…杀死你父母的另外两名凶手,究竟是谁!” 第36章 另外两名凶手 “你……” 赵阿榫努力寻找措辞,“……为何对我的事,这么上心?”说完,还下意识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上衣。 “扑哧,哈哈哈哈……”小潘完全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赵阿榫正在整理衣角的手一顿,他恼羞成怒、满面赤红地瞪着小潘。 这人要不是一直躲在蔺千钰身后,他今天定然是要把她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我说得不对吗?”他抹了一把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些,对着蔺千钰道:“我父母和弟弟的死,我都不操心,你操心什么?” “和你没关系!”蔺千钰不想同他废话,再次问道:“一句话,查还是不查?” “我父母在我年幼时,将我送去地下拳场打黑拳,用赚来的钱养他们和弟弟。这样的父母…我为什么要帮他们找出凶手?” 赵阿榫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从来到云江市,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年少的事。 今天或许是喝多了酒,对方明明没有问起,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倾诉。 蔺千钰也打过黑拳,深知那地方没有规矩可言,她一个成年人尚且都小心翼翼,何况赵阿榫当年还那么小。 于是她道:“你怎么对你父母,我不予置喙。但你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对隔壁那对夫妻,还有他们唯一的女儿,有过哪怕一丝恻隐之心。” 他装睡逃过了一劫,可那对夫妻又何其无辜? 还有他们的女儿,不过是去亲戚家玩了几天,再回到家时…面对的就是两具渐渐腐烂的尸体。 蔺千钰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自己身后,小潘整个人好像是愣住了。 连带包裹着自己的那双手,也慢慢不再生出暖意。 她抽出一直被对方保护着的双手,反过来安抚着。 赵阿榫沉浸在那段久远又不愿回想的记忆里…… 有些残酷的往事一旦说出口,带给人的只有二次伤害。 可是…… 尽管站在他对面的蔺千钰表情是那样漠然,他还是开了口。 “我当然有过!”他苦笑,“可我能怎么做?当年的我…除了装睡和装失忆,帮不了任何人!” 蔺千钰正准备开口,她身后的小潘却突然出声,语气里是少有的严肃:“所以你便选择视而不见?连通报警电话都没有打?” 对方被她问愣住了,半晌后才低着嗓音回道:“我想过报警,可是…那时的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我报了警,警方没有抓住人,我又该何去何从?” “那你…”小潘有些激动,质问却戛然而止。 蔺千钰接过她的话,继续问道:“所以,你就选择任由隔壁夫妻俩的尸体在房间里腐烂…发臭?他们平时对你,可是比你父母对你都要好!” 赵阿榫一屁股坐到墙角的酒箱上,抬起双手抱住头,声音微微颤抖:“当时我也很慌乱,我目送他们去隔壁杀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时…我就在想……” “想什么?”小潘问道。 他搓着自己少得可怜的头发,喃喃道:“叔叔阿姨平时对我这么好,一定也理解我这次的做法。他们都已经死了,当然是希望我能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去涉险,你们说对吗?” 没有人回答他。 隔断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蔺千钰低眉垂眼,看着窝在角落里的人开口:“那你现在有了自保能力,愿意同我们合力找出另外两名凶手吗?” 从刚才一直低着头的人,慢慢将头抬起,在视线捕捉到蔺千钰的同时,缓缓点了下头。 看着对方空洞的眼神,蔺千钰双眼极慢地眨了下。 随即,才继续道:“照理说,当初三人一同犯罪,另外两个却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现过。只剩你师父赵天玉一个人明目张胆在云江市经营拳馆,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也从未听师父提起这两人。”赵阿榫同意她的说法。 “那么你现在首要做的,便是从赵天玉身上打探出那两人的行踪。”蔺千钰为他指明方向。 “我吗?我一个人?”赵阿榫有些惊慌。 蔺千钰看着他,慢吞吞道:“这种事,一个人足够了。” “可是……”他还想挣扎。 蔺千钰抬臂看了眼手表,很是不耐烦道:“我很忙!你能做就做,不能做现在立即离开,我们刚才谈的所有内容…全部一笔勾销,就当今天从未见过面。” 赵阿榫一个激灵,忙站起身点头如捣蒜,“当然能做!但你答应我的事,也要说到做到。” “只要你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答应了…便会兑现我的承诺。”蔺千钰淡声回了句。 “行!”赵阿榫一甩头,这次离开得倒是很干脆。 他拉开隔断房的门,转头又叮嘱了蔺千钰一句;“记住自己说的话!”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赵阿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隔断房里又闷又热,蔺千钰拉着小潘赶紧出来。 小潘乖乖跟着她走,趁着周围没人,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搁在心里的疑惑:“千钰,你真的相信赵阿榫吗?” 她们一起走回卡座,召来酒保让他撤下刚才没喝完酒,再重新上两杯。 刚才说了许多话,让她口干舌燥的。 酒一上来,蔺千钰接过来便一口干了,缓了口气才回她:“不相信。”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和他合作?”小潘疑惑道。 酒气慢慢涌上来,蔺千钰的眼瞳在酒精的熏染下越发黑亮,她又要了一杯酒,这次只是一口口小酌着。 “你说话啊…千钰。”小潘有些着急,摇着她的胳膊问道。 蔺千钰被她摇的脑袋越发晕乎了,她就着酒杯,准备再喝一小口便告诉对方。突然手上一空,马上到嘴的美酒,就这么被人夺走了。 魏南星举着酒杯,霓虹灯在他身后疯狂转动,将他的脸衬得一下青,一下红的。 尽管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他今晚的打扮,一看就是刚从台上下来。 也许就是在台上瞧着蔺千钰半天没回座,才特意下来找她的。 “帅…帅哥哎…千钰!”小潘激动的,不停掐着身前人的胳膊。 蔺千钰迷迷糊糊地低下头,盯着被虐待的胳膊,软着嗓音警告道:“再掐我…你下一秒就看不见帅哥了。” 话音刚落,小潘的爪子瞬间撤离。 “和我去包房,我有话要说。” 魏南星拉起蔺千钰,让她靠着自己。 刚走没两步,他又回过头对小潘道:“你也过来。” “我吗?”小潘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 刚才帅哥是叫她,对吗? 魏南星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脑袋,看着对方挣扎了一秒又靠回自己身上,温柔地笑出声。 他醇厚的嗓音和笑容同时出现时,小潘感觉自己享受到了视觉和听觉的双重“盛宴”。 “这事同你有关,你也一起过来吧……” 第37章 隔壁的夫妻 小潘有些受宠若惊地点头,顺手拎起蔺千钰落在座位上的外套,跟着走了过去。 舞池的热闹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上到二楼后,小潘乖乖跟着魏南星进到一间房。 大门关上的刹那,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只能从房间内的一整块玻璃墙,看到楼下舞池里无声热舞的人。 这么看… 这间房应该算得上是这家酒吧里,视野最好的了。 魏南星按开一盏暖色调的壁灯,再轻柔地将蔺千钰从身上扒拉下来,安安稳稳地放至柔软地沙发一角,让她窝在那处舒服地睡一觉。 小潘走上前,想着给老板把衣服盖上免得她着凉了。 刚将外套抖开,魏南星小声说了句:“谢谢。”便自然而然地扯走她手中的外套,轻手轻脚地盖在了蔺千钰身上。 小潘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抬头,就看见刚转过身的魏南星脑袋上…多了一件衣服。 “不要!拿走!”蔺千钰嘟囔了句,翻了个身将脑袋朝向另一边。 小潘一脸讳莫如深,盯着魏南星将外套从脑袋上扯下来。 心里“嘿嘿”一笑,想着:谁让你抢了我给老板献殷勤的机会?活该! 魏南星也不生气,将蔺千钰的外套细细叠好,再找来干净袋子将外套装在里面,随手放到桌上。 老板这个朋友…倒是挺贴心的。不过…是不是也有些太细心了? “那个…帅哥,你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吗?” 见对方虽是将自己叫了过来,结果安顿好了蔺千钰后又不说话了。她坐在一旁着实有些尴尬,只好结结巴巴问道。 魏南星“嘘”了一声,说话声音几不可闻:“她还有十分钟就会醒了,等她醒了再说吧。” 小潘眼珠子一转,看了眼还在沉睡的蔺千钰,心里不禁有些怀疑。 这么准确? 搞得像是比她还了解老板一样! 想到这里,小潘有些不服气地问对方:“你怎么知道千钰睡十分钟就会醒?” 魏南星目光几乎没有从蔺千钰身上离开过,抽空看了小潘一眼,回道:“这家伙酒量不行,好在酒品还可以。每回喝多了,安静睡个十多分钟便能稍微清醒些。” 小潘听罢努了努嘴。 不公平!她都没见过千钰喝醉的样子! 千钰今晚喝酒喝得这样豪放,或许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在她身边,而是笃定…有人会过来照顾她。 那个人居然不是自己,小潘光想着……都有些心酸。 自五年前,她当了千钰的助理后,千钰就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除了每月付她高额的薪资,有好吃的好玩的,也从未落下过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千钰,已经是天下第一好了! 结果…… 今天又蹦出来一个,比她还了解千钰的人。 突然间,小潘觉得…这人长得也不是那么帅了。 悄眯眯白了一眼坐得离千钰老近的人,却突然发现对方倏地一下站起身,将她吓了一大跳。 “醒了?头疼不疼?”魏南星有些担心地站起身,盯着逐渐转醒的蔺千钰,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问道。 小潘毫不示弱,三两步跑上前,一张脸凑过去挡住了魏南星半拉眼神。 她知道自己很幼稚,但就是很想老板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蔺千钰刚一睁眼,两张大脸同时出现在她眼前,纵然冷静如她,也着实被惊了一下。 “搁我这自拍呢?”她伸手一边推一个,把两颗大脑袋支开。 随后坐起身,接过魏南星端来的柠檬水,道了声:“谢谢。” 小潘眼睛都瞪大了,她都进来半晌了,连口水都没捞着。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千钰以前的水都是她亲手端的,什么时候轮到这个人了? 于是,她一屁股坐到蔺千钰的身边,甜笑着道:“千钰…我也想喝…” 蔺千钰刚喝了一口,见小潘瞪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忙四处瞧了眼,才发现这屋里连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 奇怪,那她手里的柠檬水是怎么来的? “那…”她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你如果不嫌弃的话…” 小潘连忙用双手接过,嘴里连连道:“不嫌弃不嫌弃,就知道千钰对我最…好…了…” 她拖着尾音,故意朝魏南星看了一眼。见对方一脸很是无语地撇开眼,她顿时觉得杯子里的柠檬水都变甜了。 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二人的针锋相对,蔺千钰在盯着小潘将最后一口柠檬水喝完后,接过对方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 她慎重的样子,让小潘不禁疑惑地问道:“千钰,你有话要说?” 好奇怪喔…千钰看向自己的眼神。 她发现蔺千钰正在慢慢移动身体,试图坐得离自己更近一些,然后抓起她的双手,眼睛却看向了—— 身后站着的男人? 气氛也怪怪的…… 怎么千钰看向她时的眼神突然就变了,既专注…又带着一丝怜惜。让她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小潘有些被吓到了,忙坐直身体问对面一坐一站的两个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蔺千钰伸手替小潘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终是开了口:“南星他…这次去邻国查赵天玉和赵阿榫身世,顺带还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听了她的话,小潘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再次看向蔺千钰的目光里,已经从依赖慢慢转化成了防备。 “什么消息?”她梗着嗓音问道。 蔺千钰有些不忍心开口,转头示意魏南星来讲。 魏南星点点头转身离开片刻,再次回来时,手上又端着一杯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苹果汁。 “喝点甜的吧。” “谢谢…” 他将苹果汁递给小潘,对方面无表情地双手接过,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一饮而尽,而是紧紧地捧在手中,一口也没喝。 见她的模样,魏南星慢慢开了口:“赵阿榫的父母之所以会被杀害,是因为当年赵天玉在地下拳场与人交易禁药时,被送孩子去打拳的赵家夫妻刚好撞见。” 小潘将手中的玻璃杯握的死紧,蔺千钰为防她伤着自己,略用一点力将她手中的苹果汁拿走放在桌上。 魏南星继续道:“……所以在他服用禁药被爆出后,他疑心是赵家人出卖的他。便叫上自己的兄弟,也就是两名雇佣军去杀了赵家夫妻。” “然后呢?” 他停顿了一下,小潘便马上咬牙问道。 “当晚,赵天玉带人闯进赵家时,恰巧被隔壁夫妻撞见。夫妻俩正想报警,被其中一人发现,那人马上就把他们控制住了。然后…在杀死赵家夫妻后,他们转头就闯进隔壁,杀了好心的夫妻。” “所以……”小潘的声音有些哑了,抬头问他:“那对夫妻是因为想报警救赵家人,才会被发现,最后导致被灭口的是吗?” 魏南星点了点头,“我听线人说,隔壁那位妻子在咽气前,手里还一直紧抓着…没有成功拨出的电话。”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小潘左眼流出。 “小潘……”蔺千钰看着面无表情,不肯露出一点情绪的女孩,伸手替她擦干了泪。 “我辗转打听到,那对夫妻……”魏南星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女的叫常秀芳,男的叫潘胡达。他们年仅五岁的女儿…叫潘少芳。” 第38章 我以前…姓阮 小潘…… 潘少芳。 刚认识小潘时,她总说自己全名不太好听,让蔺千钰平时就称呼她为“小潘”就行。 但蔺千钰还记得,当初师父拿过来几名助理的简历给她选时,小潘简历上的全名就叫…潘少芳。 简历照片上,女孩笑得乖巧温顺,但她分明从对方覆着一层薄雾的眼神中,寻找到那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坚毅。 就是这一抹熟悉的眼神,让她当初二话不说选了小潘。 无视蔺千钰与魏南星看向自己的眼神,小潘一把抹干无意识淌下的泪水,垂头看着自己交叉放在膝间的双手。 “对不起千钰,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别有用心地接近你。”她不敢直视自己最崇拜的,一直以来视为亲姐的蔺千钰。 蔺千钰则是轻扯唇角,努力挤出一抹安抚的笑容,眼底的怜惜呼之欲出,“你没有任何的义务,必须告诉我…你的过去。那是你的隐私,我无权过问的。” 何况…还是那样悲惨的过去。 她们都是被赵天玉和他同伙害到家破人亡的孩子,父母被害的场景,每回忆一次,便是对自己内心又一次的生煎火烤。 “可是……”小潘忍着痛苦低下头,抖着声音道:“我当年应聘你助理,就是知道你是从钰禾福利院出来的,才会选择过来。这样的情感,根本就是不对等的……” 她的话,令蔺千钰眼神里的怜惜慢慢消散。 “你是说自己有目的而来,所以这些年对我的依赖还有照顾,都不是发自内心的?”蔺千钰问她。 小潘猛地抬头,大声反驳道:“当然不是!千钰你那么好,喜欢上你是一件很容易就会发生的事情。依赖与照顾都出自我内心,没有掺杂任何别的!” “所以喽?”蔺千钰一笑,仿佛海底冰山的一角都融化了,“这事儿没有任何需要纠结的地方。你来找我…这个做法本就是对的。” “千钰……” 若不是蔺千钰身后有个人一直虎视眈眈地站在那里,小潘都想抱一抱自家的老板了。 她一直藏在心中无法释怀的心结,生怕被千钰发现后两人会从此陌路的恐惧,却被对方轻飘飘地三言两语…就这样消解了。 “他们手段残忍,漠视律法,游走在黑暗边缘,还有强大的背景撑腰。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扳倒他们。” 蔺千钰看向小潘,轻声问道:“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小潘满脸信任地与之对视,连连点头道:“千钰,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只信任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行,做牛做马都没问……” “表决心可以,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夸张?”魏南星听不下去了。 这个小助理,长久得到千钰的温柔对待不说,现在居然还变本加厉,想将千钰的所有关注都抢过去。 他也是从小父母双亡,和千钰认识的时间比这个小助理可长多了,他一个青梅竹马都没有像她这样夸张。 被蔺千钰安抚后的小潘,早就没了刚才的可怜模样。 她斜睨着站在蔺千钰身后,摆明了要同她“争宠”的男人,嚣张道:“我刚才说的全是出自内心,你居然觉得夸张?看来…你对千钰也没那么无私嘛。” “你个小助理……”魏南星气到磨牙,伸手收回桌上的苹果汁,凉凉道:“苹果汁都没你嘴甜,那么会拍马屁喝白开水就行了,免得将我家千钰齁着。” “千钰…你看他!”小潘撒着娇,将脑袋搁在千钰肩膀上,看向魏南星的目光里,挑衅呼之欲出。 行!若不是看在她刚…… 他早就将这个缠着千钰的家伙揪出去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蔺千钰终于发现气氛不对,扶正小潘的脑袋,从魏南星手中拿过果汁递到她手中,“说正事,一会儿天该亮了。” 一楼舞池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时钟也转到凌晨。 小潘指着魏南星道:“千钰,他刚才不是在台上唱歌吗?为什么不去?不怕扣工资吗?” 魏南星冷哼一声:“呵,这整间酒吧都是我的,我高兴上去唱两句,不高兴将台子拆了都没人敢说我!” 小潘吃惊,转眼看向蔺千钰求证。 蔺千钰无奈地朝她点点头。 这两个小学生,真是够了! 赶不走魏南星,小潘气得一口将苹果汁干个精光。 见这二人终于安静下来,蔺千钰言归正传,提醒道:“赵阿榫这人不可信,以后他要是来找你,切记不能单独相处太久。” 小潘点头,若有所思道:“千钰,你刚才还没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相信他?” 因为十五年前的见死不救,小潘打心眼里讨厌赵阿榫。即便千钰不说,她也不愿与对方来往过多。 但对方明明答应了她们,会去打听那两名雇佣军的事,想来应该不会食言? “他要是能按照我的要求做,到时表演赛我自然卖他一个人情。”蔺千钰说出自己的顾虑:“只是这人过于功利,从他说出口的话就能明白,这十五年来他从没改变过。” 小潘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又像没听懂,疑惑问道:“这样说来,我们要自己去查那两名雇佣军的行踪了?” 蔺千钰摇摇头,看着她道:“不用,南星已经将一切都查清了。” “什么?”小潘震惊。 指着坐在一旁角落开始玩起手机,看起来对他们的谈话完全不感兴趣的男人一眼,问道:“这就查清楚了?” 蔺千钰对着她…郑重地点点头。 小潘的表情顷刻间变得极其严肃,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 蔺千钰安抚性地摸了摸对方的额角,顺手擦掉她额头因为激动而沁出的汗水。 随后道:“一切需要从长计议。你不要着急也不要擅自行动,你和我父母的仇,还有福利院孩子们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这些仇…我会一步步全报了。” “千钰……”小潘感动到热泪盈眶,但有一件事她还是想问,“你只是福利院那些孩子中的其中一个,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蔺千钰收回手,静静看着她,轻声开口:“小潘,我以前姓…阮。” 第39章 他真能做到吗? “……阮” 小潘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紧手中的玻璃杯,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没记错…福利院的院长,也姓阮?” 蔺千钰轻点头,一楼的霓虹灯偶尔会投射进二楼,这时恰好打在她的侧脸上。 灯光的晕染,让她神色有些不清,“阮长治是我父亲,蔺姝禾是我母亲。出事之后,姑姑担心我被有心人找到,便立刻让我改随母姓。” 对着小潘震惊的眼神,她继续道:“同时……姑姑也彻底隐藏了我的身份。我和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一直都是同吃同住,员工和义工们也都默契地保守着这个秘密,所以外人很难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 小潘直愣愣地,看着眼前平静讲述过往的千钰。 或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即使对方表现得如此镇定,小潘依然能感受到对方平淡的语调下,刻骨铭心如剜心一般的痛与恨。 “千钰……”小潘轻唤。 她倾身上前,想要给千钰一个拥抱。蔺千钰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朝她淡淡地笑了下,示意自己没事。 “所以,从今往后你不需要再单打独斗了。”蔺千钰的声音柔和而坚定,“你的痛苦我都明白,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现在,你最需要的是好好生活下去,其他的……交给我们。” 小潘猛烈摇头,急切地说道:“不!千钰,你们要做什么,让我也一起……” “你的心意我明白,”蔺千钰打断她,转头看向沙发上早已熟睡的魏南星,“一切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你只需要等我们的好消息就可以了。” 小潘还是有些担心,问道:“赵阿榫他,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也猜出了你是福利院的孩子。他…会不会出卖你?” 眼前的人却摇摇头,让她放心。 “不用担心!引赵阿榫来,不过是在最后收网时,让赵天玉孤立无援罢了。以赵天玉的性格,只要被他抓住赵阿榫有异心,从此就不会再信任。” “可是……” 小潘咬咬唇,眼中满是不安,“赵阿榫他真的能做到吗?” 蔺千钰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垂眸看向一楼舞池。 狂欢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仅剩角落里有个看起来颇为眼熟的男人,搂着两个美女兴致勃勃地扭来扭去。 ——— 一周后,某天深夜。 赵阿榫终于找到机会,借着夜色趁赵天玉外出与兄弟喝酒时,悄然潜进赵天玉的卧室。 他虽然早熟,在父母被杀死时也见过赵天玉的两名同伙。但那晚,三个凶手都戴着黑色头套。 他之所以会认出赵天玉,是因为对方在闯进隔壁杀人时,脑后的辫子不小心露到头套外。让他一下,想起了前几天同父母去地下拳场时…碰到的那个人。 十五年的相处,赵阿榫很清楚,以赵天玉多疑的性格,他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赵天玉这样的人,即便销毁了自己的犯罪证据,也一定会保留两名同伙的作案把柄,并时刻放在身边。 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拿捏对方的筹码。 而对赵天玉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便是他的卧室。 赵阿榫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走到床头柜前。如果自己要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定会先选择这里。 他先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放着的只是一些常用的物品。 中间一层他直接略过,凭直觉打开最下面的一层抽屉。 果不其然,那里没有任何杂物。只有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 “这锁能砸开吗?” 赵阿榫低头认真研究檀木盒子,考虑是直接砸开,还是将盒子偷出去找锁匠开锁。 “能啊,不如用你的脑袋砸一下试试?” 凉到脚底的声音,从赵阿榫身后传来,激得他整个人一颤。正在用心研究檀木盒子的他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 他缓慢地、心如死灰般转过头,便看到了身后满身酒气,却双目清明的赵天玉。 “师父……”赵阿榫眼珠一转,正想找借口解释自己的行为。 赵天玉直接冲上前,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畜生,偷摸到我房间里来,你想干什么?” 檀木盒子从赵阿榫的手中掉落,“咕噜咕噜”滚到墙角。 赵阿榫左手捂着脸,右手勉强撑着因为惊吓而有些发虚的身子,心虚地抬头:“我…我没有想干什么。” 赵天玉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星期你去见了谁!”他一步一步,走到赵阿榫身前,慢慢蹲下身,单手搭在膝上,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清对方心底。 赵阿榫压根不敢与赵天玉有片刻的对视,他瞳孔紧缩仓促低下头,躲避师父的目光,结结巴巴回道:“我哪里都没去,师父怕是看错了。” 他的话逗乐了对方。 赵天玉伸出一只手,放在赵阿榫慢慢浮出掌印的半张脸上轻轻捏了捏,在发觉对方整个人都在颤抖时,毫无预兆地又一巴掌重重打了下去。 这一巴掌,将赵阿榫直接拍到了角落里,额头刚好撞在檀木盒子上,一下子就磕出了血。 他察觉到额头剧痛,伸手一摸发现满手鲜血。再一抬眼,额角的血便顺着流进眼角,将他的整个眼球染得通红。 他抬起血色的瞳孔,看向赵天玉。 “你看我做什么?做了亏心事还敢直视我,没用的东西!” 赵天玉指着他大骂,骂着骂着气不过捡起地上的檀木盒子,直接砸了过去。 第一次赵阿榫下意识给躲开了,赵天玉骂了一句:“畜生!”,又从地上捡起盒子,再一次对准赵阿榫的脑袋砸过去。 这一次,赵阿榫直接伸手将盒子拍掉。 他的举动,让赵天玉瞬间失去了理智。 只见他两步上前一脚踹在赵阿榫的肚子上,顺手拿起盒子,再次重重地往赵阿榫的脑袋上砸去! 一下!两下!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师父…啊师父,我真的是冤枉的,求求你放过我!” 赵阿榫想过要还手,但如果动真格,他根本就不是赵天玉的对手。 此时,他万分后悔。 为什么会听了那女人的话,认为自己有本事从赵天玉这里找到他同伙的信息。 不过几分钟,赵阿榫已经满脸鲜血。他再也忍不住,即便螳臂当车,他也要反抗! 他伸出手,一把控制住赵天玉想再次砸下的胳膊,再用另一只手夺下对方手中的盒子,摔到一旁。 “你敢对我动手?”赵天玉已经气疯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才都只是热身,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咚咚咚……” 就在他准备再次动手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给老子待在屋里,不准出去!” 丢下这一句,赵天玉抹了把脸,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走到客厅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个皮肤黝黑,另一个左耳上戴了一只超大的圆形耳环。 “赵天玉,好久不见啊……” 第40章 独吞的酬金 赵天玉去开门时,脸上的戾气还没完全退去。 在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后,他眉眼间的暴戾却瞬间消失不见。 怔愣片刻,他马上换了笑脸,“荷安?纳瓦?你们怎么到云江市来了?” 个子几乎和门框一般高,皮肤黝黑,笑起来嘴斜的老远,目光炯炯的男人。 用胳膊捅了捅身旁矮胖的,左耳戴着圆环耳环,眉间有颗黑痣的同伴,问道:“纳瓦,你看阿玉的表情,是欢迎我们不?”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来来…进来坐。” 没等纳瓦回答,赵天玉便搓着手,赔着笑脸弯着腰请他们进门。 叫纳瓦的矮胖男人也不客气,伸手将赵天玉半个身子推到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屋,目光四处打量,走到沙发前时一屁股坐了下去。 荷安也跟着走了进来,他并未像同伴一样来了便坐下,而是好奇地四处逛着,在走到被赵天玉锁着的房门外推了推,转头贼笑道:“哟,藏人啦?” “没没……”赵天玉局促地跟在他身后,神情紧张地回了句:“徒弟在里面休息。” 他话音刚落,荷安猛地抬手砸了一下上锁的门板,吊儿郎当地朝里面喊了句:“阿玉的徒弟我还没见过呢,别像个小媳妇一样,出来玩玩啊。” “嘿嘿嘿,我徒弟他受伤了,暂时不方便出来。我们三个人玩就好……”剧烈声响,并未使屋内的人发出任何声响,倒是将赵天玉吓了一大跳,忙跑上前赔着笑说道。 荷安斜着眼,慢慢低下头看向赵天玉,“啧啧…阿玉。以你的性格,还会心疼徒弟?果然十五年不见,你的良心稍微长出来了那么一点点。” “嘿,这是哪的话。”赵天玉摸摸头,伸手示意荷安过去坐,后者理都没理他,踱着步又走到另外一个房间。 赵天玉忙跟上去,嘴里说着:“哎哎…荷安,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杂物间,用来放些不重要的东西。” 他说话间,对方已经“砰”的一声,大力将杂物间的门板推开。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朝杂物间内扫视了一番。 赵天玉一脸紧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荷安见状,冷笑着“啪”得一下,按开灯走进杂物间,径直取下一副拳击手套,拿在手中拍了拍。 赵天玉冲上去,一把抱住他手中的拳套,“这…这是以前比赛的纪念品,我一直好好保管着,一次都没用过。” 荷兰将他推搡开,不顾对方的阻拦戴上拳套,对着空气狠挥了几下,才开口:“还不错,我要了。” 被粗鲁地推了一下,赵天玉也恼了。 他扶着一旁的杂物柜站起身,无奈地问道:“荷安,你们到云江市来干吗的?你们不是……” “没办法入境是吧?”身后响起了纳瓦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看着惊惶转身的赵天玉,笑得很危险:“你放心,当然是有高人帮助我们啦!” 一左一右,巨大的压迫感蔓延在小小的杂物间里,赵天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问道:“那你们来找我也不提前说一声,来了又到处翻,是想做什么?” “碰”的一声,两副拳套撞击在一起,引起赵天玉全身一阵战栗。 荷兰反问他:“我们要做什么,你不知道?”他撞击着手中的拳套,一步一步走到赵天玉面前,居高临下道:“自然是来拿回,我们十五年前没有分到的那笔酬金啊!” 赵天玉脸色倏地一变,眼神里顷刻间布满了恐惧。 他整个身体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好几步,目光从荷安坏笑的脸上,慢慢下落到他戴着拳套的双手,再看向门口的纳瓦。 他紧握着拳头,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慢慢开口:“那笔酬金我也没拿到,当年你们莫名其妙逃出云江市,我一个人…怎么去领酬金?” 门口传来一声嗤笑,随后便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纳瓦走进来站在赵天玉身前,问道:“你确定没领到?” 赵天玉盯着对方的双眼,咬了咬牙骨,斩钉截铁道:“我确定!” “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他没领到酬金……” 一左一右,两个人开始狂笑。 狂笑的同时慢慢逼近赵天玉,直将他逼得连连后退,背部狠狠撞到杂物柜上,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赵天玉一脸心虚,恼羞成怒道。 荷安一拳砸在赵天玉头侧的杂物柜上,将柜顶上他收藏的宝贝物品纷纷砸落。 赵天玉此时,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宝贝。尽管他已经忍无可忍,但这两人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但凡他敢动一下手,等待他的不死也是残。 “实话?赵天玉啊…赵天玉。我知道你无耻,但没想到你这么无耻。”荷安戴着拳套的手抵在赵天玉的脸上,说一句推一下,对待他仿佛对待一个玩偶。 “当年那通举报电话是谁打的?我们如丧家之犬坐船逃离云江市时,你正在五星酒店与沈睿把酒言欢。这些事,你是当我们不知道吗?” 纳瓦越说越气,话音刚落便一拳打在赵天玉的肚子上,力道之大让他顾不上其他,蜷缩着想弯腰,又被纳瓦一把提起,桎梏在手掌间。 赵天玉因为剧烈的疼痛垂下脑袋,嘴角被染红。 他有气无力地为自己辩驳:“没…没有的事,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纳瓦见他死不认账,还在嘴硬,将一张照片甩到赵天玉脸上,怒道:“妈的还敢嘴硬,那这张照片里是谁?对着沈睿鞠躬哈腰,背地里却出卖自己的同伴,你可真行啊…赵天玉。” “赵天玉”这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两个人十五年的憋屈。 “你以为找个陌生电话亭报警,就不会有人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纳瓦说着…刚从高人那里学来的几句话,话语间还有些磕磕巴巴,但落下的拳头却丝毫不含糊。 被打的赵天玉,一声都不敢吭,任凭嘴角的血溢出,都不敢抬手擦一下。 纳瓦赤手空拳打得有些累了,被打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看着更加生气,抬头瞪着身旁比他高出一个半脑袋的荷安,怒斥道:“你动手啊!拳套白戴了?” 荷安听罢,刚准备动手。 尖锐的警报声…… 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第41章 替师父去一个地方 纳瓦神色一变,低声对赵天玉吼道:“你他妈报警了?” 赵天玉蔫蔫地摇了摇头,抱住荷安砸过来的拳套,迫切道:“一切都是误会,我发誓这次没报警,你们快先逃走,小心被人发现。” 荷安一把甩开他的手,警告他:“别在这里假惺惺,指定是躲在你房间的那个人报的警。赵天玉,十五年前你出卖我们还不够,十五年后还敢出卖我们。你等着……” 纳瓦也瞪着赵天玉,眼神狠厉,恨不得一口咬在他身上,“下周一,给我滚到璨星科技园来。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丢下一句警告,两人放开赵天玉,任由他无力地靠着杂物柜慢慢滑落到地上。 在快要走出房门时,荷安再次回过头,指着他道:“记住,过时不候!” 随后,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赵天玉的家。 此时的赵天玉,已经全身无力萎靡地瘫坐到地上,不知是因为腹部太疼动不了,还是有些后怕,半天没有动弹。 警报声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物业找上门来,赵天玉才整理好仪容,擦干嘴角的血迹,顺便将脑后的马尾扎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开大门。 “你家发生什么事了?警报声一直在响。邻居已经在打电话投诉了。” 物业经理神情紧张,在赵天玉打开房门的同时,探头探脑地朝屋内看了眼,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赵天玉堆着笑,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开口:“没事没事,家里宠物不小心误触了家用警报器,刚才已经关掉了。给大家造成困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物业经理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那就行,没事我就回去交差了。大半夜了,还是尽量不要吵到邻居。” 赵天玉连连抱歉,笑着将来人送走,在关上门的刹那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后片刻后垮下一张脸。 他眼神变得极其阴沉,在盯着杂物间早已关上的房门许久后,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将水一饮而尽,他转身来到卧室前,打开了门锁。 一进门,赵阿榫就冲过来跪在他身前,嘴里不断说着:“师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信外人的话了。” “知道错了就好。”赵天玉“嘶”了一声捂住肚子,“刚才是你拉响的报警器?多亏你了,帮我把药箱拿过来。” 一听师父不再责怪自己,赵阿榫忙不迭地爬起身。 等他抱来药箱过来时,赵天玉正好将上衣脱下,他一瞧顿时大呼:“师父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刚才进来的是谁,怎么还动手了?” 赵天玉神色有些不自然。 哪里是动手,分明就是他单方面挨打,他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这话,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徒弟说出口。 他坐在床边假装闭目养神,任由徒弟帮他查看伤口上药,疲倦地说了句:“陈年旧事而已,你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赵阿榫眼珠一转,手上未停,语气关切地说道:“我是听见对面房间有响动,师父好像和他们进去后半天没出来,我有点担心,所以……” “很好。”见药擦得差不多了,赵天玉拨开赵阿榫的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这次问话时语气温柔了许多:“说说吧…你今晚到底在找什么?蔺千钰又对你说了什么?” 赵阿榫收拾药箱的手一顿,在赵天玉看不清他的神情时,面上倏地一冷。 他还以为,师父进房时那么生气,是什么都知道了。原来,连蔺千钰的身份,都还没有搞明白。 既然如此…… 他不疾不徐地将药箱放回原位,转过身时换了一副面容,小意失落道:“蔺千钰告诉我,师父知道我失忆前家在哪里。我只是想…找回一点儿时的记忆。” 这话一出,赵天玉猛地站起,指着他道:“怎么?是觉得我对你不好,想回到自己父母身边了?我告诉你…你在遇见我前就一直是一个人,哪里来的家?” 赵阿榫假意忽略赵天玉骤然变得难看的神色,愤愤不平道:“这些我都知道的!这个女人,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有表演赛。故意离间我们师徒俩,就是想让我比赛时输给她。”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悔意:“都怪徒儿单纯无知,信了她的鬼话。” “你知道便好。”赵天玉盯着他,似乎在心里估算他话中的真心,片刻后才坐下开口:“你觉得她…是怕比赛时输给你,才这样做的?” “当然!”赵天玉斩钉截铁道:“我一个男的,先天优势就比她高出一大截。还要多谢师父安排这场表演赛。看我到时…不把她打得头破血流才怪!” 他仗着蔺千钰答应比赛时会让他赢,故意在师父面前放下狠话,不想总是被对方看偏。 赵天玉的脸色有些复杂,看着因为激动而站起身的徒弟,开口:“师父平时最欣赏的,就是你的自信。” 赵阿榫乐呵呵道:“看来师父已经不怪我了,不仅认为我能赢了蔺千钰,还觉得我心理素质很不错。” 赵天玉撇开头,没眼看对方这样傻愣愣的模样,嘴里应道:“你开心便好。”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赵阿榫脸上早已干涸的血,忙责怪他:“你也是,光记得给师父擦药了,也不记得给自己上点药。” 他走过去,再次拿出药箱。 赵阿榫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想将赵天玉手中的药箱拿过来自己动手,“使不得啊…师父,徒儿自己来就行了,怎么能脏了您的手。” 赵天玉用眼神示意他坐好,拿出棉签,弯腰为赵阿榫将伤口清理干净。 看着一脸认真,小心翼翼为自己清理伤口的师父,赵阿榫紧张到双手握拳,整个身体动也不敢动一下,“师父,还是我自己来吧。” 对方没有回他,坚持为他处理完伤口,才又道:“是师父刚才糊涂,没有问清楚就将你打成这个样子。” “不!”赵阿榫连连摇头,“是我轻信他人,怀疑师父。师父教训我是应该的,都是我的错。” 赵天玉看了他半晌,渐渐笑开,拍了拍赵阿榫的肩膀夸赞道:“我知道,我的徒弟一向是知错就改的。” “当然。”赵阿榫不假思索回道。 “那师父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防备的神色从赵阿榫眼中一闪而过,但看着眼前一脸和蔼甚至带着些宠溺表情的师父,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赵天玉见状,神色一松。 他放在赵阿榫肩膀上的手紧了紧,似乎在赞许他的义不容辞。 “半决赛后第二天,你替师父去一个地方。” 第42章 好好待在珲大 周日,玺锦俱乐部大门前。 小潘开车将蔺千钰和沈正清放在门口,自己则是先去找停车位。 沈正清上次出差回来后,听说了赵阿榫和赵天玉来踢馆的事,气到当场要冲过去找ft拳馆的麻烦。 虽然后来得知,自家徒弟将人家一拳馆的人给端了,但他还是很气。直嚷嚷着,下次只要让他瞧见ft的人,定要将他们打得找不见牙。 还硬是拉着给他打电话报信的街坊,两人一个换了一部手机。 今天是半决赛第一场。 赵天玉师徒最好祈祷不要碰见他沈正清。不然,他才不管有没有电视台直播,先把他们揍到哭爹喊娘了再说。 想到这里,沈正清脚下越走越快。 他背着蔺千钰的运动包一个人匆匆朝前面走,蔺千钰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眼看着,赵天玉对大门出示教练证后快步走进旋转门,蔺千钰刚准备跟上去,惊觉右侧有人影朝自己猛冲了过来。 余光瞧见的那道身影目标性极强,一看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反应极快。 在对方已经刹不住,快要撞到自己身上时,她一把抵住那人的脑袋,在没看清对方长相时,条件反射地将那人的两只手给擒住了。 “手…手…我的手好疼!” 软软糯糯的声音,引得蔺千钰一怔。 她微微侧了下头这才看清,被自己擒住的人居然是袁晴? 对方痛苦的神色让她瞬间回过神,忙放开手问道:“袁晴,你没事吧?我刚才力气有点大。” “哎哟……” 袁睛疼得龇牙咧嘴的,却在蔺千钰看过来时,瞬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没事的!一点都不疼!你的手很轻的,和你的人一样温柔!” “……?”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女孩…刚才企图撞倒她,在被弄疼后,又反过来说她温柔? 是这样吗? “你……”她疑惑开口。 谁知她刚开口,怀里就被塞进来一个东西。 她拿起一看,是一副小型的粉色拳套挂饰。模样甚是可爱,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 “千…千钰。”袁晴学着平时小潘私下叫她的昵称,结结巴巴开口道:“这个挂件是我亲手做的,做了整整三个晚上呢。就是想,趁半决赛的时候送给你。祝你一举夺冠!” 蔺千钰拿着巴掌大的粉色拳套,整个人有点懵。 袁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挺好看,但我不能收。”蔺千钰回过神,有些抱歉地说道。 她们非亲非故。 蔺千钰将手中的挂件递还给袁晴,谁料对方居然背起双手,坚决地摇了摇头。 “千钰,我知道上次的事是你帮了我。兰经理她没有那么好心,我了解她的。我之前…还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没有怪我不说,还一心帮我。我真是……”她说着,瘪了瘪嘴。 对方要哭不哭的样子,让蔺千钰顿时收回了想递出去的东西,连连道:“你别哭啊。我没有怪你,真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可爱小物件儿,挤出一抹真心地笑,对袁晴道:“这个很好看,你做得那么辛苦,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嗯!”见她愿意收下,袁晴羞涩地对着她笑得很开心。 随即,她看了眼自己身后,忙道:“千钰,那我要去工作了。兰…兰经理过来了,让她抓到我摸鱼…又该说我了。” 说完,不等蔺千钰回答,就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进旋转门内,中途还不忘回头对她挥挥手。 “那个…门。” 见她回头时差点撞上玻璃门,蔺千钰刚想出口提醒,对方又灵巧地侧身躲过。终于在被领导看见摸鱼前,成功逃离。 这女孩…很活泼! “千钰姐。” 刚送走袁晴,蔺千钰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手中的小礼物,身后便传来兰铃的声音。 敛起笑,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扯了下唇角道:“好久不见。” 对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短发看得出来特意修剪过。她今天背的包蔺千钰认识,要自己半年的工资才能买下。 “也没有很久。”兰铃看着她时,表情依旧有些不自在,“你让我做的事,我做成功了。” “我知道。”蔺千钰微笑着点点头,开口:“只有你成功了,我接下来要做的,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兰铃有些犹豫地舔了舔嘴唇,似是有什么想问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让你做那件事吗?”蔺千钰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兰铃点点头。 蔺千钰转身抬起头,看向俱乐部广场上摆着的巨大雕像,缓缓开口:“当然是因为,你是珲大的人。让你去接近方谢珲的两位公子,再合适不过了。” “你就不怕我失败了,打乱了你的计划吗?”兰铃盯着她朦胧的侧脸,问道。 蔺千钰收回眼,一脸无所谓道:“你失败就失败了,我另有他法。你不会以为,我会将所有希望压在你身上吧?” “不然呢?” 兰铃一脸不服,蔺千钰却慢慢冷下笑容。 “选择让你去做这件事,只是将‘成本’最小化。若你连这件简单的事情都没法做好,我自然只能换另一种方法了。” 兰铃问:“什么方法?” 蔺千钰语带隐晦地答了句:“一些…需要增加‘成本’才能成功的方法。” 兰铃似乎没听懂,但又不想拉下脸面去问,便另起了一个话题:“你安排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东西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 蔺千钰轻笑一声,说道:“一切都才刚开始。事情是办完了,可是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兰铃一下愣住了,着急开口问道:“不是说安排我做完这件事,就可以结束了吗?” 蔺千钰不想对她过多解释,转过身朝俱乐部里走去,兰铃从她身后跟过来,语气很是焦急:“难道你想食言?” 停下脚步,蔺千钰转头朝身边亦步亦趋的兰铃,再次开口:“你误会了。‘结束’是指以后不会再安排你办一些事情了。毕竟那些事…都不太适合你去做。” 盯着对方迷茫的眼神,她再次道:“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最适合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待在珲大。我让你离开时…你才能离开。” “你什么意思…蔺千钰!难道你东西不想还给我了?”兰铃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指责道:“你…你这是不讲道义!” 蔺千钰再次动身,在跨进俱乐部大门前回过头,对着她道:“对你这种人,我似乎没什么道义可讲。” 第43章 珲大二公子 蔺千钰拿出参赛证,给门口的工作人员检查。 在确认无误后,她按照惯例,直接坐电梯去往地下一层的休息室。 才刚走出电梯,她就瞧见原笠候在电梯外。 对方神色很是着急,一见是她出来忙开口道:“快!你师父和赵天玉快打起来了,我们根本拦不住,只能靠你了!” “什么?” 蔺千钰一听,二话不说就往休息室跑。 还没进到休息室,沈正清和赵天玉的吼声就透过门缝传进他们耳朵。 “你徒弟还有脸来比赛?八个都打不过我徒弟一个!”沈正清说这句话时,生怕所有人听不见,扯着嗓子喊了老大声。 赵天玉也不甘示弱,粗声粗气道:“你徒弟那做法,八十个也打不过她啊,你还好意思说?” 沈正清闭着眼睛张嘴就回:“是你们不讲规矩在先,还趁老子不在拳馆的时候,过来欺负我的徒弟。我说啊…你们这就是活该,谁让你们上门讨打的?” “那你们就有样学样啊?巴拉巴拉巴拉……” 由于赵天玉回话时语气过于激动,后面的话门外的人已经听不清了。 蔺千钰彻底放下心来。 这两人虽说嘴上一句都不肯让,但内心至少还是拎得清的,知道关键时刻动手,会影响到比赛。 沈正清虽说之前放过狠话,来了之后见一个灭一个,到底还是将自己徒弟的比赛放在第一位,行动没有像嘴上说的那样任性。 此时,里面已经吵到…… “好啊,表演赛就表演赛,你徒弟是个男的又怎么样?照样会被我徒弟揍成爬爬虫!” “……”蔺千钰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不想进休息室了,便对着一旁正在偷笑的原笠说了句:“他们吵完再叫我回来。” “等等。” 原笠本想跟着蔺千钰一起离开,没想到对方转身刚走没两步,整个人就停在原地不动了。 他顺着蔺千钰的视线,瞧见了刚从电梯走出来的两个人。 一位是璨星科技园的负责人沈睿,他身边站着的男人,身穿高级定制手工外套,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整个人神情高傲地站在原地,背着手等沈睿帮他挡住电梯门。 原笠上一次见到沈睿这样点头哈腰的样子,还是他与珲大集团董事长方谢珲站在一起的时候。 果然……这个人就是喜欢做方家的走狗。年纪一大把了,眼也盲了,硬是瞧不见人家对他的态度有多敷衍多不耐烦。 “呵呵,方二公子,这便是参加半决赛选手的休息室。里面乱糟糟的味道也很大,为难您还纡尊降贵过来看望他们。不如…我们就站在门外瞧一眼便行?” 沈睿这狗腿子的样子,让一旁路过的选手都有些看不起,嘟囔着:“他进去过吗?就知道房里乱还味道大?这人谁啊?” “别说了,他旁边那人是方谢珲的小儿子方正德。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的采访,脾气可大了,你说话注意点吧。” “好吧好吧……” 听同伴这么一说,方才还一脸不忿的人忙扯着身边人,绕着远路从蔺千钰和原笠的身后离开了。 蔺千钰和原笠两人正好面对电梯口,想找借口离开都不行。 但是,蔺千钰是不可能对他们打招呼的。所以这事自然就落到了性格稍微圆滑一点的原笠身上。 他轻点头,对着一脸像是没睡醒,好像任何事都与他无关,身上的西装像是从别人身上现剥下来的方正德问候道:”方二公子您好,我是这次拳赛其中一家协办的管理人员,原笠。“ 原笠没有同沈睿打招呼,第一他不愿,第二,这人似乎现下也无暇顾及有没有人给他打招呼。 方正德微抬眼皮,瞥了原笠一眼,视线转到他身边的蔺千钰身上瞄了瞄又收回,从鼻腔里哼出一句:”嗯……“ 沈睿还记得蔺千钰,面对她时腰板倒是挺起来了,用长辈的语气问道:”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你师父呢?“ 蔺千钰还来不及回话,里面便传出一句怒吼:“赵天玉你爷爷的,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徒弟就不可能输,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沈睿一听,顿时慌了,忙侧头紧张地看了眼方正德。 见对方脸色越发难看,他直接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准备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方正德在沈睿打开门的瞬间,嫌恶地后退了几步。 蔺千钰转头,看了眼他因为长期熬夜形成的黑眼圈,和酗酒导致的面部浮肿。 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却因为眼尾的皱纹和皮肤的松弛,乍一眼看上去像快五十岁的人。 再加上短翘的狼尾发型,整个人瞧着颓丧又萎靡。 因为方正德让开的几步,蔺千钰和原笠才能够瞧清休息室内的样子。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室内各家选手正聚在一起小声聊着天,整体的气氛不知有多和谐。 刚才骂声震天响的沈正清和赵天玉两个人,虽然是一人守着房间的一个小角落,但也并未吵架,都低头玩着手机。 与方才从门缝里透出的热闹相比,这时的休息室安静得过于诡异了。 若不是沈正清最后一句话他们听得过于清晰,所有人都会以为刚才的争吵只是错觉。 沈睿刚才推门的动作大,现在很是有些尴尬。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几人身后便传来了方正德懒洋洋的嗓音:“选手也看望了,休息室我也来了,沈园长到时记得跟我家老头子说清楚。” 他声音刚响起时,沈睿便急忙转身将身后两位门神推开,走到方正德面前认真听他讲话。 对方话音刚落,他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地方逼仄得很,委屈方二公子还专门来一趟了。” 方正德理都没理他,转身就朝电梯走去。 走之前还留下一句:“对了,以后请叫我方总经理。我哥他,现在正在接受调查,所以他总经理的职位目前由我暂代。” 沈睿忙点头哈腰,连连称是:“好的好的,方总经理慢走,在下就不远送了。” 他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就关上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啧啧…方总经理慢走,在下就不远送了。哥,你怎么能不送呢?要八抬大轿,你亲自抬轿送才行,多珍贵一人儿啊……” 沈睿不耐烦地转头看向沈正清,怒斥一句:“你给我闭嘴!” 第44章 为你的愚蠢买单! 沈睿的呵责,完全影响不了沈正清。 他根本无视自己老哥快要杀人的目光,对站在一旁看戏的蔺千钰道:“磨磨叽叽的,衣服都没换,你去干什么了?” 好问题! 蔺千钰正在想如何回答,沈睿倒是抢先一步开了口:”高帽子都甩到人头上来了,你能不知道她在门外?刚才那些话难道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关你什么事?”沈正清白了他一眼,语气非常差地问道:“你到底过来干什么的?就是为了向众人展示你超高的‘情商’?” 沈睿懒得同他计较,闷着气开口:“你少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我来是告诉你们,赵教练不用特意申请表演赛,这次半决赛结束后,主办方本来就会搞一场展示赛,你们到时自行选择对手就行。” 这句话一出,门外的蔺千钰和原笠两人面面相觑。 “不错啊…真不错。我们赵教练都能控制主办方的决策了,难怪徒弟技术那么差都能被塞进来,合着是走后门来着?”沈正清夸张地鼓着掌,说话语气能气死人。 赵天玉跷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室角落里一言不发。 沈睿和沈正清的关系这里谁不清楚?沈正清这个老不要脸的居然还敢说他走后门? 不过…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再糊涂,也不可能在此时和他硬刚。刚才没忍住吵了起来,是沈正清那厮的嘴说话太气人了。 按照他的计划,过了今天,他以后都不用再受这些闲气了,何必还在这里与不相关的人吵来吵去? 赵天玉不接招,沈正清顿觉无趣。 撇了撇嘴,刚准备继续攻击自家老哥,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睿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道:“年纪一大把了,公众场合还是要保持长辈的风度,你们好好准备比赛。” 丢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等沈睿彻底离开后,原笠才低头悄声问蔺千钰:“我怎么没听说有什么展示赛?还是沈园长亲自过来通知的,你收到通知了吗?” 蔺千钰摇摇头,也觉得很奇怪。 比赛时有加赛,按道理来说应该要提前一周通知的,这样选手也好早些做准备。 当然,赵天玉这种纯闹事的不算。 这次怎么这么奇怪,还是沈睿这个不属于珲大总部的员工,就这么过来口头通知一下,这就算完事了? 难道…因为只是展示赛的原因? “那你准备怎么办?”原笠又问她。 “比呗,按照原计划。”蔺千钰小声回道。 有赵阿榫这个狗皮膏药在同一个赛场,她不想准备都不行。 --- 方正德一脚油门,亮黄色跑车低音咆哮着冲到珲大集团的大门口。 他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暗灰的印子。车身斜斜地横停在正门口,刚好堵住珲大集团最具代表性的水晶玻璃鎏金旋转门。 车门旋开,方正德跨出来时,恰好正面迎上父亲方谢珲黑沉沉的目光。 看着从小到大行事风格都如此张扬的小儿子,方谢珲忍不住斥责道:“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家停车场!” 即便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了,方谢珲此时再生气,站姿依然也是挺拔板正,全身散发着不容挑战的威严。 方正德甩上车门,看也没看旁边的保安一眼,吊儿郎当地将车钥匙抛给了对方,“这么大的地方,不就是用来停车的吗?” 方谢珲面色非常难看,侧头盯着接下钥匙的保安,沉着声音道:“还给他,让他自己把车挪走!” “不是要开会吗?我一大早就按您的要求去了趟俱乐部,关心那些臭得要死的家伙。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累死我了都快……” 方谢珲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方正德很是无所谓地挥挥手,甩着胳膊撇着双腿径直朝大门走去。 在与方谢珲擦肩而过时,还拍了拍一旁不知该怎么办的保安肩膀,痞里痞气地说道:“谢啦!”便大摇大摆地丢下老头子,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在旋转门慢悠悠地转了好几圈后,被儿子丢在门口的方谢珲,才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怒火,僵直着身体转身离开。 顶楼四十二层,光董事长办公室就占据了一整个楼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能俯瞰整座城市的景色。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 方谢珲背对着落地窗,看不清神色压低着嗓音开口:“刚才没给你这一巴掌,是在员工面前给你面子。” “爸,您还是这么喜欢用动手来解决问题。”方正德被打偏的脑袋回正,对着他声音异常地平静。 方谢珲锐利的眼神,仿佛利刃一般刺向他。 方正德不痛不痒,走到茶台前,装模作样地饮起了茶。不过片刻,他似乎觉得茶水一点味也没,走到另一头打开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要喝一杯吗?”他晃了晃酒杯,姿态闲散地问老头子。 方谢珲皱眉,低声斥责:“你夜夜去酒吧酗酒还不够,白天上班还敢喝!” 方正德轻笑一声,自顾自小啜了口,“晚上喝酒有晚上喝酒的乐趣,白日饮一杯,又是不同的风味。爸…您老了,不会享受我们年轻人的乐趣了。” “够了!” 方谢珲一掌拍在桌上,溅起的茶水打湿了一旁的文件。 “你从小就自私!当初让你到公司帮你哥你不干,平时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要不是你上次采访时说错话,让人钻了空子剪了视频全平台到处发,你哥能出事?” “哎呀爸,哥这事最多就是罚个款而已嘛。”方正德放下酒杯,坐到了方谢珲对面,“您又不止一个儿子,就算哥真的进去了,我也能把公司做大做强!” 听了他的话,方谢珲差点又站起来给他一巴掌,“让你读书的时候你到处吃喝玩乐,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一点法律常识都没有!” 方正德一脸不服气,但看着老头子铁青的脸色,也只能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再继续出声。 “你以为在媒体面前隐晦地说出你哥非法占地这事,你就能代替他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方谢珲冷笑,“这次让你暂代总经理职位,只是为了控制舆论。万一你哥被查出什么,我们一家,包括整个珲大集团,都要为你的愚蠢买单!” 第45章 父子反目 “这样啊……” 方正德打断老头子的话,低头用手机发送了一份文件给他,“爸,您以为我将哥害惨了,可是我爆出的,只不过是他这些年来所做的冰山一角。” 见方谢珲打开文件,他才将亲哥的罪行一一说出:“做局串通投标、以租代征、非法占用,这哪一条拎出来不是重罪?所以我才说…网上指控的那些对他的影响不大,毕竟他可是有一位…无所不能的父亲啊。” 他双目逐渐清明,一反刚来时的散漫懈怠,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方谢珲问道:“是吧,爸?” 方谢珲无意识紧捏手机,仔细看还有些微微发抖,他眼神在看向小儿子时越发沉黯,低沉着嗓音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 “这不重要。”方正德靠向椅背,说道:“重要的是,这份举报材料除了那个人之外,便只有我手中有一份。当然…现在您也有一份了。” 办公室陷入死寂。 方谢珲的视线未离开方正德的脸上半刻,好似在对这个儿子进行重新评估。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从来都是纨绔懒散,挑不起大梁的。即便是早早成了婚,有了小孩,也无法让他收心好好工作。 以往虽然是个酒囊饭袋,这么多年一直不学无术,但至少不会想着害自己的亲哥。 这次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 “你恨你哥,是吗?”方谢珲突然说道:“从小他就比你优秀,所以你嫉妒他。” 对于方谢珲盯着自己看了半天才得出的结论,方正德内心感到格外荒谬。 “嫉妒?”他将手机抛到桌上,觉得老头子可能年纪大了,洞察力也比不了以前了,“我好好一个甩手掌柜不做,会嫉妒一个为了公司累死累活,还违法犯罪的人?”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搞这一出?他可是你哥!”对于自己儿子坦诚的懒惰,方谢珲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才是一直以来自己眼中的小儿子。 “为什么?”方正德冷笑开口:“您当初略过我,直接在董事会表决会后任命哥为下一任ceo,我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您将自己的股权三分之一转给他,我也从无怨言。” “那到底是为什么?”方谢珲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方正德说的这些事,自己刚开始的确没有知会他,但在后来家庭会议中,也已经如数告知。他当时表现得很无所谓,现在到底为什么又要重提旧事?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看着对面坐着的父亲,姿态不似方才那样挺拔,方正德缓缓开口:“妈过世后,我本以为您为了补偿,会将妈名下的股权转给我。可是就连这5%的股权,您都舍不得给我,尽数转给了他!” 方谢珲震惊抬头。 这是刚发生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难得看到杀伐果断的父亲吃瘪,方正德心里居然隐隐起了一阵快感。那个女人果然没说错,他们早就没有将他当成一家人了。 方谢珲有些无奈,这是他坐上珲大董事长之位后,第一次向儿子解释自己的做法。 “将你母亲的股权转给正道,只是为了稳固他在公司的地位,让那些老狐狸们不趁机搞事。你也知道,如今的珲大和十几年前已经不能比了。” 对方的无奈,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保护,但他要保护儿子,明显不是自己。 早已看清的方正德,面无表情道:“方正道日日泡在公司里,都无法做真实的掌权者。就连我妈那点股权,都要拿来给他充底气。既然这样,这位置是不是谁坐都一样?” “你到底想要什么?”早已失去耐心地方谢珲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方正德身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很简单。” 方正德不甘示弱地站起身,第一次用充满野心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父亲。 “我要您正式任命我为珲大集团的ceo,不是代职。并将方正道名下10%的股权立刻转给我。然后,您再每年转5%的股权给肖云。” 方谢珲气急:“肖云虽然在公司任职,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妇道人家,她只要把我孙儿带好就够了,要这些做什么?” “爸,您一向对肖云照顾有加。”方正德站累了,又坐了回去懒洋洋道:“她是我老婆是您儿媳妇,即便是给了她,以后这些也都是您孙儿的,您又计较这些做什么?” “够了!” 方谢珲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地说道:“你哥一出事,你就预备将这个公司搅得一团乱是吗?肖云再好她也只是个外人,你给我清醒点!” 他指着一脸无所谓的小儿子,讥讽道:“还有,以你的资质,凭什么认为自己做得有你哥的一半好?还没做出点成绩就要这要那,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把公司托起来?” 方正德指尖轻敲桌面,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哥确实努力,尤其在如何用非法手段获取利益这方面,我的确比不上。”他转头抬眼,“毕竟,这些手段,可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 方谢珲瞬间暴怒,仿佛被踩到了尾巴,“逆子,你给我滚出去!” 他捂着心脏处低吼道:“老子我还没死呢,这个公司永远都是我说了算!” 方正德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最后一口一饮而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一副闲适模样,“不给就不给嘛,我也不稀罕。只不过…发给您的举报材料,哪一天万一被有心人给泄露出去了,您可不要怪我。” 听到这里,方谢珲忍耐地闭了闭眼。 再次开口时,情绪已不再激动。 “不管哪家企业要实现跨越式发展,往往都需要在合规框架下运用一些必要的经营手段。你什么都不懂,到时因为自己愚蠢将全公司葬送,你那些花天酒地的钱,我看你再找谁要!” 方正德转身,看向被气到捂住心口的老头子。 “你们都这样对我了,我不赌一把怎么对得起肖云…还有您最爱的孙儿呢?他可是您的心头肉啊?您忍心看着他还没有长大,便遭遇家道中落?” “你……”方谢珲气急,举起方正德的酒杯砸向地面,“不要拿我的乖孙儿威胁我。” 方正德不想再和老头子纠缠下去,冷笑着丢下一句:“言尽于此,至于要怎么做,就看您的选择了。拜拜啦,我亲爱的老爸……” 第46章 凌紫薇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猛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方谢珲烦躁地抓起桌上的小巧遥控器,连续按了好几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真皮座椅后方,内室的门无声滑开。 从门内走出一位身着淡黄色修身连衣裙的年轻女性。 她乌黑的长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眉眼间透着的内敛聪慧,高跟鞋清脆的节奏,无不彰显她职场女性的大气与温婉。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方谢珲身前,不卑不亢地有礼地道:“方总。” 方谢珲重重坐回办公椅上,双手拢起抵着额前,眉间的阴郁几乎要掩饰不住,半晌后他沉声问道:“凌经理,你都听到了?” 凌紫薇端坐到方谢珲对面,纤长的手指轻搭在膝上。 她微微颔首,克制地抿着唇,似乎在斟酌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要怎么表达才会不至于得罪眼前这位大佬。 无需再仔细过问,今早在接到方谢珲秘书的通知后,她便提前到董事长办公室内室。按方谢珲的要求,暗地评估二公子方正德,究竟适不适合担任未来珲大集团的掌权人。 一切很明显,方正德并没有能将珲大集团管理好的潜能。 对方懒散的状态,浅薄的认知和容易被人影响的思考能力,哪一点都无法让他接下这个重担。 以她投行经理的专业目光,和方谢珲本人对自己儿子多年的了解,他们的想法应该是相同的。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方正道前些日子牵扯进非法占地这事,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再接触到公司的事务。 如果不尽快找到下一任ceo的接班人,根本无法平息珲大集团内股东们的猜忌。 方谢珲放下胳膊,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我早就断了他所有的资金来源,并警告肖云不能私下支援他,他还能夜夜笙歌。这样的败家子,我怎么放心将珲大交给他管理?” 凌紫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谢珲。 她很清楚,此刻这位云江市的商业巨鳄,正在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家中有能力的长子正在接受调查,小儿子又不堪重用,股东们虎视眈眈,早就做好了方家一出事就撤资的准备。 “恕我直言,方总。” 凌紫薇终于开口:“我今天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私下帮您做的这个评估,得到的信息并不全面。所以我的建议,您可以选择性采纳。” “没关系,”方谢珲似乎对她极其信任,尽管心情很差劲还硬是扯出一抹笑,“你尽管说,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的判断。” 见对方毫无原则地信任自己,凌紫薇并没有受宠若惊。 她点点头,以专业人士的角度开口:“我的建议是…采用缓兵之策,暂时不找职业经理人。” 方谢珲有些吃惊,他以为对方的选择会与他不一样,“你的意思是,让我先答应阿德的要求?” 凌紫薇点点头,继续开口:“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方大公子的调查还未出,此时珲大的决策权要尽量留在方家。关键时刻,如果再找一个人参与进来,根本无法短时间内摸清对方的底细。” 方谢珲思忖片刻,多番估量下终于说出几个字:“你说得没错。” 凌紫薇微微一笑,抬手整理了一下发尾,不小心露出了胳膊内侧的点点疤痕。 “当然,这只是我浅薄的建议。至于要怎么做,还是要看方总您自己。没有谁…会比您更了解自家公子。”她谨慎地重申道。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投行经理,没有资格也不想参与到家族内斗,这与她的职业规划没有任何帮助。 “其实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终于下了决心,方谢珲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也是我那刚过世的妻子宠溺,才会将阿德宠成现在这般…三十好几还难担大任的模样。不像凌经理年纪轻轻……” 不用听下去,凌紫薇便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表,站起身分寸得当地说道:“能帮到方总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还有事要忙,可能要先告辞了。” 方谢珲也站起身送客,“那凌经理慢走!” -- 玺锦俱乐部。 蔺千钰这一场半决赛,按照主办方的要求,必须输给对手。 上台前,沈正清千叮咛万嘱咐,上台后一定要收着力,不要自己打痛快了,忘了今天比赛的使命。 蔺千钰自知自己的弱点,老老实实地记着师父的话,再三保证自己不露出任何马脚。 这些年,她的比赛从来都是赢比输多,所以要怎么输得精彩,她到现在都没办法好好拿捏。 还有后面的展示赛,让她心情一直无法平静。 从来正规的比赛,很少会出现表演赛或者展示赛,这类娱乐大过竞技的赛事,在泰拳实战至上的核心理念里,占比实在太少太少了。 这也是她到现在都没办法想通,主办方会突然加一场展示赛的原因。 他们是发现了什么? 可按她的计划,此时的珲大应该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才是。 突然,她的群聊消息响了。 反正还在候场,她趁着师傅和小潘出去看现场,偷偷拿出手机点开三人群消息。 【q:你们那边怎么样?】 【w:还行。】 【q:我也还行,就等明天了。】 蔺千钰看着寥寥三句话,脸上浮起了笑意。 手指按了几下…… 【y:候场呢,好无聊。】 【w:还不做准备,不怕那老头骂你啊?】 【y:骂着骂着就习惯了。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你们帮我想想。】 【q:说。】 【y:突然临时加了一场展示赛,会不会是方家发现了我以前的身份?】 【q:展示赛?难道是有心人想测试你的真实身手?】 【w:可我今天看他们的反应,不像是已经发现了。测试的…不会另有其人吧?】 这样吗…… 方家父子,根本不会有心力亲自监管一场小小的泰拳比赛。最多就像方正德一样,为表重视过来走个过场,连颁奖仪式都不会出现。 如果真会被发现,也应该在她初赛故意出风头时。 手机又响了。 【w:你好好比赛,不要被影响心情。那老头说得没错,你装模作样实在不行,趁还有时间好好练练吧。】 【q:加油!】 【y:好吧,我去了……】 第47章 你不也骗了我? 蔺千钰是最后一组上场的。 这次,她的对手是云江市本土一位很有名的拳击手,擅长表演赛。 她学不会假输,但对方绝对擅长假赢。 果不其然,擂台上她拙劣的放水技巧,让沈正清在台下频频皱眉。 好在全场都沉浸在竞技赛的激烈对抗情绪中,那些她自认为没发挥好的失误,并没有引起过多的人关注。 而那些看得明白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所有选手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没有人想和珲大集团公开作对,除非他们不想在云江市混下去了。 在蔺千钰假装爬不起身,胳膊被动地被裁判举起时,小潘非常合作地立刻冲上台,假意将没有力气的她,“吃力”地扶下了擂台。 蔺千钰下台时,被人故意撞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丢下一句:“装模作样,看不起你!” 转头看见赵阿榫的背影,蔺千钰有些无语。 他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要求过她什么了?全世界都有资格说她,唯独这个爬脚虫没有。 颁奖仪式过后,开始了展示赛选对手环节。 不出所料的,赵阿榫率先走到蔺千钰身前,一把按下了她面前的挑战灯。 “千钰,加油!我们都在台下支持你!” 小潘的声音,穿过人山人海,钻进蔺千钰的耳朵里。 她从容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淡定地接受挑战。 赵阿榫无声地开口:“记住我们的约定。” 两人视线交错开,谁都看不上对方。 这时,场上突起变故。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毫不客气地拉起蔺千钰面前早已被按下的挑战灯,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重重地再一次…按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赛场瞬间沸腾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播报员的声音都激动了不少。 在正规格斗比赛中,除了表演赛之外,从来都是一对一的较量。这样突如其来的双人挑战,彻底打破了常规,让所有人瞬间哗然。 面对播报员的一再确认,蔺千钰看了眼面前神情倔强的女孩,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观众席上再度炸开了锅。 “她居然接下了挑战,疯了吧?” 沈正清感觉自己也要疯了,他这个徒弟到底怎么回事?擅自接下这个挑战,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比过一场了?以为自己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呢? 小潘也很是担心,不停在沈正清身旁小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我知道老板拳头硬,但也不至于在高手云集的场合里一打二啊。这可怎么办啊……” “你闭嘴,吵死了!”沈正清脸色更难看了。 此时台上宣布,参加展示赛的选手可以下台休息十五分钟,补充一下体力后再回到擂台上。 蔺千钰知道,自己一旦走下擂台,绝对会被骂到狗血淋头。 便干脆赖在台上等待那漫长的十五分钟,不管沈正清如何对她使眼色做手势,她都当作没看见。 十五分钟后,哨声响起。 蔺千钰站在擂台中心,握拳起手,眼神沉静如水。 赵阿榫和那女孩一左一右逼近,默契十足。 由赵阿榫率先出拳,女孩则是从侧面攻击。相对于赵阿榫刚开场动作还不够有力道,女孩出拳显然攻击力要大得多。 蔺千钰自然不会傻到硬怼过去,她立即后撤,同时抬手格挡,给自己留有出拳的空间。 在赵阿榫再次攻击时,她盘桓落腰,躲过对方攻击的同时,抓住女孩出拳的间隙,一记勾拳直冲女孩面门,女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 蔺千钰趁这个机会,在赵阿榫冲上来时看也不看,一个横扫腿直接将对方踢出老远。 赵阿榫动作迅速爬起身,在女孩再次攻上去时,立即一个高抬腿,居然直接攻击蔺千钰的头部。 他这种置人于死地的攻击方法,惹恼了许多人。 本来就是展示赛,他的动作却招招想要人命。 沈正清冲到赵天玉面前,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赛都已经比完了,他还怕什么影响!他现在就要教训这个不会教徒弟的棒槌师父! 赵天玉自然不甘示弱,立刻回手。 沈睿人早就走了,他还怕什么,早就想揍这个老不死的了。 台上打得火热,台下这两人也不遑多让。 只余小潘一个人,在原地急得直跳脚,“怎么办啊…怎么办,千钰你怎么还不快点结束比赛,沈教练和人打架了啦!” 蔺千钰自然听不见她的呼唤。 她正俯身一个闪避,在躲过女孩的攻击后,再给了赵阿榫一拳,赵阿榫身形一晃,差点跪倒。 他气急败坏大喊了一声:“你为什么只对付我一个?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答应过什么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小声。 明明上次答应得好好的事,为什么一上台就变卦了。 那他怎么办? 他自知,根本不是蔺千钰的对手,这次求着师父过来看他的展示赛,就是笃定了一定会赢下蔺千钰,让赵天玉以后都不能再小瞧他。 结果,这人在干吗? 女孩见蔺千钰只顾着躲她,并不直接攻击,她咬牙改变策略,试图用缠抱的姿势将蔺千钰锁在自己身边。 但蔺千钰早已预料到,一个转身后避开她的缠抱,直接叫她在台上扑了个空,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 蔺千钰没有追击,左手格挡赵阿榫用尽全力地肘击。 侧身闪避时,女孩已经爬起,趁蔺千钰分心格挡赵阿榫的扫腿时,直接背后突袭,将蔺千钰击倒在地。 对方毫不留情地力道,让蔺千钰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千钰,累了咱就认输,别怕师父挺你!”沈正清正在酣战中,还不忘朝擂台上喊了一句。 “还有我,老板,我超挺你的!”小潘也不甘示弱地大声喊道。 听见师父和小潘的声音,趴在地上的蔺千钰眼神倏地一变,缓了下背后的痛意便快速爬起身。 众人惊讶地发现,再次站起身的蔺千钰,突然变了起手招式。 “等等!她这使的是…古泰拳?” 台下有懂行的人大声问了一句。 这一声,让沈正清和赵天玉瞬间停止了对打,不可思议地同时看向擂台上。 古泰拳招式一出,这整个赛事便算是升级了。 一击必杀,以伤换命,说的就是古泰拳。 现在很多格斗比赛都禁止使用古泰拳,就是因为这类拳法杀伤力过大,很多招式都是绝杀,稍不注意便会伤人。 赵阿榫比赛虽也是用的古泰拳,却是改良过的。 目前整个赛场,无人使用过如此纯正的古泰拳,除了刚才在台下和沈正清对打的赵天玉。 再次起手的蔺千钰不再对任何人放水,她猛地转身迎着女孩的攻势,直面而上。 “咚!”的一声,女孩被蔺千钰飞膝抵退数步后,吃力地稳住脚步。 蔺千钰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快跑上前,一脚踩住她的肩膀,借力腾空而起。 赵阿榫刚刚爬起身,就瞧见一道人影凌空袭来。 他仓促间抬手格挡,但蔺千钰这一次飞膝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瞬间! 赵阿榫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全场沉寂片刻,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蔺千钰落地,平稳站直。 她的眼神不再冷静,极具攻击性地看向那名女孩。 女孩自知,自己不是蔺千钰的对手,朝裁判做了认输的手势,蔫蔫地站在原地。 倒地的赵阿榫,在被裁判拉起胳膊时,恶狠狠地对着蔺千钰说了句:“臭女人,你敢骗我?” 蔺千钰不动声色,盯着对方的狼狈,无声说道:“你不也骗了我?” 第48章 胆小鬼 台下观众席上,因为蔺千钰轻松帅气赢下这一场展示赛,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怎么回事?这位蔺姓拳手刚才正式比赛打成那副鬼样子,怎么到了展示赛,整个人像是完全不一样了?” 他身边也有人附和着。 “是啊是啊,她现代泰拳和古泰拳招式切换得那样自然,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个天天上娱乐版块的家伙啊!” 后面一排听见他俩的讨论,也凑过来小声问道:“不会是有什么内幕吧?” “谁知道呢?” “这么正规的比赛,还能有内幕?” 后面那人“切”了一声,“那你说,这个拳手为什么前后脚实力差距那么大?” “……” 讨论的几人集体沉默,被包围在台下观众激动的喝彩声中。 -- 下台后。 小潘因为心疼,执意要亲手搀扶蔺千钰回休息室。沈正清自不用说,从她下台后,嘴巴就一直叭叭叭地没停过。 “你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强,再来几个照样ko是不?” 蔺千钰接过小潘递来的手帕,细细擦着脸上的伤口。 沈正清眼一瞪,“这手帕很干净吗?就往伤口上杵,做事能不能动点脑筋。” 手帕也不让用,蔺千钰只能默默又还给小潘。 小潘有些委屈,结结巴巴开口:“沈…沈教练,老板的手帕我每次都有好好消毒的……” “你闭嘴,我还没说你呢!刚才在台下哭得像孟姜女一样,这个时候连屁都放不出一个。” 小潘更委屈了,“我…我也不敢说老板啊。而且,沈教练你要不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说话方式,一会儿媒体过来了,给你拍进去……” “嘿,我这个暴脾气!”沈正清气到口齿都有些不清了,“什么轮到你来教训我了,我还怕那些断章取义的家伙不成?” “也不全都是……”蔺千钰刚想替媒体说几句话,就瞧见前方来了好几家综合体育的记者。 趁着沈正清还没反应过来,她一把拉过小潘,就钻进了一旁的换衣间。 她快累到虚脱了,一点也不想接受什么采访。 原笠利用私人关系,给蔺千钰搞了间小一点的独立换衣间。这次终于不用像初赛时那样,换件衣服都要排半个小时左右的队了。 刚把换衣间的门推开,蔺千钰就突然被一把拉了进去。小潘被吓到了,连忙想跟进去看看里面是谁这么大胆。 “砰”的一声! 她呆呆地看着在她面前狠狠关上的换衣间门,想起最后一眼瞄到的那头灰蓝色头发,骂人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敢出声。 气愤转身,看见沈正清和采访的记者也离开了,她努了努嘴,甚是寂寞的一个人晃进了休息室。 换衣间门内。 蔺千钰还没来得及动手,就闻到了魏南星惯常用的香氛气味。 她惊讶地打开灯,对面的人挑着一双蛊惑人心的黑眸,手里提着一盒冰激凌蛋糕,盒子顶端的蝴蝶结被他勾在指尖,也同样蛊惑着她的味蕾。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盒子咽了咽口水,问道。 魏南星有些不满她的注意力全在冰激凌蛋糕上,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 蔺千钰一抬头,魏南星就看见了她脸侧的伤。 叹了一声,他无比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棉棒,将蛋糕放在一旁的桌上,先替她处理伤口。 “我们蔺拳手今天可是赢得淋漓尽致的,一对二的感觉怎么样?” 他轻声问着,眉头微微蹙起。 虽然帮眼前人处理伤口已是常态,但每回看见那些伤口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第一场输了,展示赛感觉不错。”蔺千钰闭着眼纠正他,懒懒地靠在门板上,任由对方随意动手。 魏南星涂药的手顿了顿,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在对方“嘶”了一声后,才又恢复正常力道。 他眸光沉沉,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却并未再开口说什么。 这是她的工作,自己一直都知道。 可这人好像从来没有爱惜过自己的身体,每次比赛不管是赢是输,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孤注一掷的态度,让他每每瞧见那些伤口时,内心除了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明白的恐惧感。 处理完蔺千钰脸上的几道擦伤后,他下意识低头,想看看她脖子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在他低头的瞬间,蔺千钰以为是处理完了,刚好睁开了眼。 两人就这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望进了对方眼瞳的最深处。 诱他深入的琥珀色,被不停颤动的眼睫打扰,魏南星一瞬间屏住呼吸,看着对方澄澈的双眸,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 轻微的动作,让蔺千钰突然回过神。 她有些无措地推开身前的人,没有注意到被她推开的人敛下长睫,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失望。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蔺千钰走到桌前,熟练地拉开冰激凌盒子上的蝴蝶结,看着盒子里各种口味的蛋糕,双眼顿时一亮。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她没有回头,问着身后的人。 “我不吃,你吃吧!旁边还有果汁。” 魏南星的神色恢复正常,走过来盯着蔺千钰箍的死紧的发辫,没忍住开始动手替她解发。 甜点的诱惑对蔺千钰来说是绝杀,抗拒不了一点。 她兴奋地耸了耸肩,任由身后的人拨弄她的头发,挑了一块青色的提子冰激凌蛋糕,一点也不客气地品尝起来。 冰冰凉凉带着一丝微酸入嘴,瞬间消解了比赛带给她的疲惫。 她吃了一口,觉得身后的人不尝一尝实在太可惜了,便又问道:“你真的不吃吗?味道可好了。” 魏南星手未停,沉默片刻后,说了句:“你喂我,我就吃。” 那有什么问题! 蔺千钰刚叉了一口蛋糕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听了魏南星话后,准备放下手中的叉子,换上一支新的喂给对方吃。 身后的人却趁其不备,脑袋从她肩后探过来,一点也不客气地吃掉她叉子上的蛋糕。 “这个我用过了,你不是有洁癖嘛!”蔺千钰顾不上自己头发还在对方手中,转头惊讶地问道。 “又有什么所谓,你嫌弃我?”魏南星反问。 蔺千钰盯着手中的叉子好半晌,才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你不嫌弃我就行。”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说的话,她拿起手中魏南星刚用过的叉子,挖了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 也不知道怎的,冰凉的蛋糕越嚼,她脸上越发感觉有些燥热。 在慢腾腾地吃了几口后,她“啪”地一下放下手中的叉子,将还未吃过的蛋糕收好。 “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魏南星已经将她发辫全部解开,正在用梳子帮她慢慢打理微卷的长发。 “好吃!带回去给师父和小潘尝尝!”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一下站起来的动作,不小心扫到了桌上的杂物。东西被碰倒的响声,让她突然没办法平静的心更显烦乱。 她拿起衣服,对着镜子里的魏南星,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去换衣服了,你找个机会溜出去,谢谢你的蛋糕。”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便抱着衣服走进隔间,一把锁上了门。 魏南星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半晌后轻轻勾起一抹笑。 “胆小鬼……” 第49章 不醉不归 半夜十一点,壹壹酒吧气氛正浓。 魏南星刚回到酒吧,经理走过来告诉他,方正德和成景正在包房里拼酒。 他点点头,走进吧台随手拿了一瓶洋酒,径直上到二楼,脚步停在了一间包房前。 门关得很严实,里面热闹的气氛却像炸开了锅一般。此起彼伏地叫喊一声高过一声,无人关注到门外的敲门声。 他等了等,直接推开了房门。 混合着酒精、香水和汗水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整个空气被点燃了一样。 在被人注意到之前,魏南星嫌恶地皱了皱眉,才端着笑脸走了进去。 方正德坐在主位,身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整排酒。他左边坐着成景,右边坐着一位美女,两人都在怂恿他将杯里的酒饮尽。 方正德在美色与酒精的蛊惑下,一杯接着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魏南星走上前,对方正德身边的美女使了使眼色,美女老老实实地让开,转而到另一边去劝酒。 一旁的成景见他过来,朝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 魏南星坐下后,打开自己带来的酒,对着双眼已然迷茫的方正德说道:“方老板,桌上这些酒您恐怕是喝不惯。我今日带了瓶好酒过来,您尝尝味道如何?” 方正德刚被灌了一瓶酒,恍恍惚惚地看向说话的人。这才发现,原本坐在自己身边的美女,换成了一个大老爷们。 他脑袋晃了晃,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半晌后突然展开笑颜,“是南星啊,你…你今天去哪里了?我呃…怎么没看到你在台上唱歌……” 魏南星取来三个空杯斟满酒,将其中两杯分别递给了方正德和成景,自己拿起一杯,二话不说仰头就先干掉了。 “真是不巧,今天有事出去一趟。方老板特地来捧场我却不在,实在太不该了。我自罚三杯…你们随意!”说完,干脆地连灌二杯。 方正德心情瞬间舒畅无比,笑吟吟地喝下手中的酒,咂了咂嘴道:“啧,好酒!” “自然……”魏南星见他空杯,立马又为他满上。 成景也顺从地干杯,在魏南星为他们倒酒时,问了一句:“听说今天玺锦俱乐部有泰拳比赛,魏老板不会是去看比赛了吧?” 方正德一听,动作缓慢地将脑袋转向魏南星,眯着眼想不通道:“这种干巴巴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我都不懂…老头子为什么要同意举办这个破争霸赛,简直无趣极了。” 这话一出,他一左一右两人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成景干笑了声,应和道:“喔,方总这话怎么说?” “那些拳击手又臭又硬,看着就让我很是不舒服。”他举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划了个s线,油滑地笑着,“那些比赛的女人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谁愿意看啊。所以呵呵……” “所以什么?” 他没有察觉,问话之人嗓音极为压抑,仿佛有什么被死死压在喉间。 他肆意笑道:“所以我便自作主张,让那群人临时加了场展示赛。呵呵!比起那些死板的正规比赛,这多好看啊……” “原来是你……” 魏南星缓缓一句,淹没在音乐的轰鸣声中,方正德没有听见,歪着头朝向他,“啊?你说什么?” 冷冷的目光扫向他,在他被冻了一激灵差点清醒过来时,对方的目光又转为戏谑,“我是说,方老板太明智了,天生就是当商人的料。” 他举起酒杯,笑着对着方正德和成景道:“来,我们再走一个!” 方正德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魏南星身上,没注意到成景只眯了一小口,便又拿起桌上的酒,殷勤地为他满上。 “哎…一杯怎么够?我们方总这般睿智,酒量铁定不在话下的。” “你说得对,”魏南星暗沉沉的目光直盯着方正德,缓缓道:“为了感谢方老板长期捧场,今晚这间包房所有的消费,由我买单。” 他转头对众人道:“大家尽情的喝,尽情的玩,我们不醉不休!” “好嘞,魏明星大方!来来来…那我们就不客气啦!”一旁执着拼酒的人听罢,更加不客气地连开了好几瓶酒,举起瓶子就开始牛饮。 魏南星和成景二人,则是你一杯我一杯,不停灌方正德,直将他灌到去洗手间吐了好几回,回来还吵着要喝。 期间成景不死心,将自己未得到答案的话,又问了一遍,“比赛怎么样?” 魏南星抬起眼,对上他认真清醒的目光,讥讽道:“你是关心比赛,还是关心人?成总的嗜好挺不同啊,这么喜欢关心被自己骗过的人?” 成景有些尴尬,嘟囔了一句:“我那不是…及时纠正自己的错误了嘛。” “那又怎么样?”魏南星冷冷道:“你已经是失信人员了,给我离她远点!” “不是,我又没想干什么,你这么敏感做什么?”成景什么都没问到,还被说了一顿,气馁地仰头灌了自己一杯酒。 魏南星目光沉沉,表情极其匮乏地盯着他。 突然,喝得醉醺醺的方正德一个激灵猛地坐直,朝两个人举起手中的空杯,喃喃道:“来…喝酒,我们喝酒,不要不开心……” 魏南星及时给他满上,带着笑劝道:“没错,一醉解千愁。虽然我们方老板不会有什么烦心的事,但也不耽误你品尝美酒。” 魏南星的话,提醒了方正德。 他混沌的脑袋,突然闪过一丝清醒。 就见他放下酒杯,努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对着一旁的魏南星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喝酒?” 成景打着圆场道:“自然是感谢方总的意思。” “你不要说!”方正德转过去指着他,让他闭嘴。 随后,他手指平移再次指向魏南星,大舌头结结巴巴道:“你…你说!” 魏南星抬手,拨开对方快要戳进他眼睛的手指,轻笑一声,“成总说得没错,自然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还有…抱歉。” “抱,抱什么歉?”方正德一句接一句问着。 因为…… 你即将有一场大麻烦,是我带给你的。 他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嘴上却淡定地说道:“抱歉…方老板每次到酒吧来消费时,我们都对您照顾不周。” 方正德听罢,潇洒地一摆手,“嗨!这有什么的!” 成景没忍住,转过头掩住了脸上的笑意。 第50章 有人买他的命 周一傍晚。 赵阿榫穿着赵天玉昨天刚给他买的一套新衣服,开着赵天玉的宝贝小轿车,悠闲地行驶在路上。 就在今天下午,赵天玉发给他一个地址,让他先去那里等着,自己处理完事情后便马上赶过来。 他二话没说便同意了。 昨天输了比赛,他本来以为回去后,又会被赵天玉狠狠训斥一顿。 谁料对方不仅没有训斥他,还给他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送给他一套新衣服当作鼓励。 两人甚至难得地…坐在一起喝酒喝到半夜。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赵阿榫觉得更加愧疚了,自然赵天玉说什么便是什么。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来见的,便是与赵天玉一同杀害自己父母幼弟,前几天还专程找上门,打了赵天玉一顿的那两名雇佣军。 也许师父叫他过来只是为了壮胆,他总感觉赵天玉似乎欠了那两人什么东西,所以那晚才会不敢还手,任由对方打骂。 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最近赵天玉对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不仅没有再骂过他,更是在他比赛失利后,也笑眯眯地对他说不要紧。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昨天赛场上,他也算是看清了。那个姓蔺的,根本就没有想过让他赢,交代他做的事,她似乎也毫不关心。 这让他更加确信,对方只是在耍自己。 这一次的失败,让赵阿榫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师父才是他永久的靠山。只要师父不再欺骗和折磨他,他愿望永远跟在师父身边,伺候他老人家。 所以…… 只是过来帮忙见两个人而已,并且师父很快也会赶过来,他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看见璨星科技园富有现代感的招牌后,他按着师父教他的和门卫打了声招呼,便开着车慢悠悠地晃进园区。 一直开到最深处,他将车停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垂落下来的树枝刚好可以遮住一部分车身,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赵天玉让他做事隐蔽点,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好全程戴上口罩。 那两名雇佣军或许是偷渡过来的,让别人知道自己同这样的人有牵扯,他的运动生涯,基本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下车后,他特意看了眼四周。 发现这栋办公楼地处偏僻,极不易被人发觉。 趁着夜色,他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进到那栋废弃的办公楼。 按着指示,直接爬到顶楼。 这栋办公楼的顶楼被打通成大平层,他轻轻推开门,里面的一切便全部映入眼帘。 由于办公楼长期无人使用,早就停电停水。此时里面,只有一台大号手提电筒放在地上用作照明。 果不其然,里面有两个人正等在那里。 一个跷着脚坐在窗边,盯着楼下来往的动静。 另一个靠在柱子上,仔细看…好像是在擦拭什么东西。 诡谲的氛围,让赵阿榫一瞬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在那两人还没看过来时,他松开拉着门把的手,立即转身准备先离开这里,到楼下等赵天玉过来后再一同上来。 可里面的人,哪容得了他来了又走。 赵阿榫刚走没两步,脚还没有踏上楼梯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揪着衣领拖了回去。 几人都是练家子,赵阿榫被这般侮辱人的方式拖回去,脸上自然挂不住。 在对方刚松开自己衣领时,便一跃而起一拳挥了上去。 谁知,他根本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拳头刚出,人就被一脚踢飞了。 再次反应过来时,对方的脚已经卡在了他脖子上。 身材矮胖的纳瓦弯下腰,扯走被自己踩在脚下那人的口罩,凶狠地问道:“你他妈是谁,进来了还想走?” 借着地上手电筒的光,赵阿榫看清了踩着他脖子的人,一边耳朵上戴着大框框耳环,整张脸纠结在一起,看起来无比凶狠。 他视线右移,瞧见站在这人身边高瘦的男人,脸黑的几乎要与夜色要融为一体。 就是这个高个子,刚才一脚将自己踢飞的。 事隔十五年,赵阿榫终于见到了,杀害自己爸妈和亲弟的另外两名凶手的样子。 虽然五官还是有些看不太清,但从两人的身高与胖瘦来看,与十五年前那一夜,并没有太大差别。 纳瓦的脚一直在用力,赵阿榫咳了两声,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是…赵天玉的徒弟…” “赵天玉的?” “徒弟?” 荷安和纳瓦一人一句,语气里满是惊讶。 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赵阿榫指了指踩在他脖子上的脚,示意对方先松开。 这两人哪里会听他的话,纳瓦脚上的力道更大了,粗声粗气地朝他问道:“我管你是谁的徒弟。我们约的是赵天玉,你来这里干什么?” “咳咳咳…”赵阿榫涨红着脸,有些吃力地回道:“师父说,让我先过来,他一会儿就赶到。” 听了他的解释,一高一矮同时愣了半晌。 荷安问道:“赵天玉亲口跟你说的?” 赵阿榫忍着痛,点了点头。 纳瓦突然啐了一句,对着荷安道:“妈的,这个姓赵的连自己的徒弟都坑!” “那现在怎么办?这龟孙子指不定是拿徒弟做挡箭牌,自己倒是拍拍屁股逃走了。”荷安的语气开始着急。 纳瓦一急脚上力道更重了,直将赵阿榫踩得差点翻白眼晕了过去。 荷安见状,将纳瓦脚下的赵阿榫一把拎了起来。示意纳瓦将带过来的粗绳拿出来,三两下便将赵阿榫捆在了桌脚旁。 做完这一切,他愤怒地将手中剩余的绳索一把扔下,骂道:“不行!我们一定要宰了赵天玉!这次的老板给的酬金实在太多了,不完成任务,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纳瓦也是气急,“一会儿你就在这里盯着他,免得这对师徒相互通气。我去给老板打电话,看能不能让他私下派人将赵天玉给逮回来。” “但是…”荷安有些犹豫,“这个老板一直在幕后从未出现过,唯一一次来和我们沟通的,还是他的手下。我们就这样告诉他赵天玉逃走了,对方会不会取消计划?” 他一句话,又将纳瓦定在了原地。 他回头,看向缩在桌脚旁的赵阿榫,朝荷安伸出了手。 荷安当然懂他的意思,将手中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刀子递过去。 纳瓦拎着刀,走一步甩两甩,就这样走到赵阿榫面前蹲下身,拿着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你过来…是帮赵天玉打掩护的吧?他去了哪里?” 赵阿榫生怕对方一个失手,那刀子就从自己的脸上划过,他一边避让一边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因为……” 纳瓦“嘿嘿”笑了两声,好心告诉他:“有人找我们买赵天玉的命啊!” 第51章 送你来抵命 赵阿榫一听,猛地怔住了,问道:“谁要买我师父的命?” 荷安见他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与纳瓦对视一眼笑呵呵道:“赵天玉教出来的徒弟,居然和他一样蠢!” 纳瓦道:“这么蠢,杀掉算了!” 赵阿榫一听慌了,“你们要杀的是我师父,和我有什么关系?” 纳瓦拿刀开始威胁。 “别在这里给我啰哩吧嗦,快告诉我赵天玉去了哪里,不然我一刀戳死你。杀不了赵天玉拿不到酬金,也不能白来一趟。至少…得让这把刀见见血吧?” “不过嘛……”他拿刀在赵阿榫眼前转了一圈,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聊,“我们也不是非要杀你。” 赵阿榫猛地抬头,恐惧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怀疑。 荷安歪着头,痞里痞气地看着他。 “你很了解你师父吧?他逃跑前总要做些什么吧?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要你帮我们找到赵天玉,我们也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我…我真的不知道师父去哪里了。”赵阿榫耷拉着眼皮,不敢看眼前的两人。 纳瓦见他死鸭子嘴硬,拿着刀在手中比划了两下,利刃划过空气的声音,让赵阿榫紧张地闭了闭眼。 见对方胆子也没有自己想象的大,纳瓦好心提点他:“你师父当年贪了我们一大笔酬金,我们正愁没办法找他报仇,就有人找上了我们。” “我们可是雇佣军…”荷安凑近他,小声道:“有人出高价买赵天玉的命。他应该猜到我们来云江市的目的,才会将你送过来抵命,自己则逃之夭夭的。” 两人的话,让赵阿榫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他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不可能。师父他不可能这样对我的。” 他喉间因为紧张干涩得发疼,眼睛死死盯着纳瓦手中的刀,语气却下意识反驳。 纳瓦和荷安可能是经常杀人的原因,眼底自带一股戾气。 再者,他们也算得上是赵阿榫年少时的噩梦,导致平常嚣张跋扈惯了的赵阿榫,也忍不住在他们靠近时,下意识紧缩着自己全身。 他看着一脸坏笑的两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师父离开前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遍遍闪过—— “阿榫,你过去时开车注意安全,师父忙完手上的事便立刻赶过去,你不要着急慢慢开,千万不要着急……” 赵天玉从未用那样和蔼的语气同自己说过话…… 那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让他一时不察失去了判断能力,毫不迟疑驱车前往。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这两名雇佣军闯到赵天玉家中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他不可能的……”赵阿榫的反驳声越来越低,像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纳瓦嗤笑一声,手里的刀尖轻轻划破赵阿榫的脸侧,“你和赵天玉相处这么多年,你不了解他?” 赵阿榫只觉脸侧一凉,有液体慢慢从那里流出。他胸口剧烈起伏,被绑住的双手紧紧握着,生怕对方一下控制不住,真往自己身上捅了过来。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更加让他意识到…… 以自己对赵天玉的了解,对方真的会这样做。 荷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像是嘲弄。 “小子,你还不明白吗?你师父将你忽悠过来,就根本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阿榫心上。他的眼眶开始发热,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露出一丝软弱。 这些天如父亲一般的温柔对待,居然要自己拿命来报答才行? 果然,一切还是和原来一样。 赵天玉根本就没变,他还是那个只为了自己利益,可以全然不顾他人死活的自私鬼。 从小到大,所有对自己好的人,都是抱有目的。 自己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看着他颓丧的神色,荷安不耐烦道:“伤心有个鬼用,等我们将他抓住了,你亲自捅他一刀,这样心里就舒服了。” 他们本以为这人开窍了,终于看清了赵天玉的真面目,知道自己一直被对方玩弄在股掌之间。 可下一秒,赵阿榫突然笑了。 “你们觉得……我会信吗?”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决绝,“就算我带你们找到了他,你们就会放过我?” 纳瓦眯起眼,荷安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赵阿榫继续道:“我看清了你们的长相,你们也会像十五年前对待那对夫妻一样,将我灭口的。我现在就算知道赵天玉在哪里,也不会告诉你们。” 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赵阿榫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 纳瓦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厌倦。 他一点都不想问,赵阿榫为什么会知道十五年前他们杀人的事情。 死人的嘴,才是最紧的! “可惜了。”他缓缓转了下刀,“那就让你死得痛快点吧!” 刀光一闪,赵阿榫下意识闭上眼睛。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狠狠踹开! 三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却惊诧地发现,一个全身是血的人被丢了进来。 门口一道黑影闪过。 “谁?站住!” 荷安正准备追上去,被纳瓦拦住脚步,指了指地上的人。 荷安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居然是早已奄奄一息的赵天玉。 “你是不是傻?人都把赵天玉给我们送回来了,你追什么追…啊我问你?”纳瓦跳起来拍了拍同伴的榆木脑袋,“还想去追,生怕老板不毁约是不?” “师父……” 赵阿榫瞪大眼睛,看着俨然已经成了血人的赵天玉。 “哈哈哈,赵天玉啊赵天玉,没想到你还有今天……”荷安蹲下身,用手戳了戳赵天玉半死不活染血的脑袋,又嫌恶地将沾了血的手指,放在纳瓦身上擦干净。 纳瓦一把拍开同伴的手,把赵天玉整个人扒过来,让他面朝着天花板好方便观察。 随即手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吊儿郎当地故意问道:“哈喽?要是真死了麻烦说一声好吗?” 也许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躺在地上的人带血的眼皮动了动。 荷安顿时心安,“没死就好。他可得死在我们手里,不然老板不给赏金怎么办?” 第52章 逃跑未遂 两个小时前。 赵天玉站在废弃的码头上,焦急地等着自己早几天租好的游艇开过来。 自从荷安和纳瓦找上自己后,他就开始谋划逃跑这事。 这二人有多可怕,当年的他亲眼所见历历在目。 自己贪了他们那么大一笔酬金,本想着使计将他们赶回邻国,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面,便可以安然无恙地坐享其成了。 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将他们再次带到云江市这片土地上。让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与他们碰了面。 对方来势汹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如果再不快些逃走,这次绝对会死在他们的手上,并且会死得很惨! 而且…… 荷安和纳瓦能顺利到达云江市,又能在第一时间找上自己,背后帮他们的那个人,只会比他们更可怕。 被他们找到后,他打电话找过沈睿,但对方根本不接他电话。 昨天半决赛见了面,他也不敢表现出认识沈睿的样子,全程连话都不敢说。 十五年前做完福利院那件事后,以收到酬金为界线,两人再也没有私下联系过。 当年那件事,沈睿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他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很难不怀疑,就是那人,让沈睿找回纳瓦和荷安来灭他口的。 想到这里,他便直接打消了同沈睿继续联系的念头。 他不能搭乘任何公共交通工具,以对方的能力,他但凡稍有动作,便会立刻露出马脚。 思来想去,他选择了租一条游艇离开。 先躲到沿海邻市,过段时日等一切平息后,再赶紧走的远远的,最好是能直接出国。 这样,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在打定主意后,他开始对赵阿榫掏心掏肺的好。如果自己就这样逃走,纳瓦和荷安知道后,肯定会马上追过来。 于是他说服赵阿榫,让对方开着自己的车,并准备了一套自己常穿的品牌套装让对方穿着,一路不紧不慢地开过去,预留充足的逃跑时间。 让那些监视他的人,误以为他已经赶去赴约。 而真正的他,则趁这个空隙乔装打扮一番后,直接赶到码头,找准时间逃走。 此举,是他那晚想了一夜,想到的最稳妥的逃跑方式。 只是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徒弟赵阿榫。他替自己跑这一趟,肯定是凶多吉少。 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就当…送他去见他十五年前去世的父母和幼弟吧。 若不是他们一家,当年风头正盛的他,怎么会被格斗界除名,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带着一群废材徒弟。 那些过来学拳的也都笨得要死,教也教不会。 按自己以前的名气,这些蠢人原本是不可能有机会得到他的教导。如今他还得赔着笑脸,生怕得罪了金主爸爸。 陆风吹得赵天玉脸生疼。 此时已经过了和对方约定的时间,他却连游艇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能暴露在公共场合太久…… 赵天玉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候船厅。 他朝人去楼空的候船厅走过去时,顺便拿出手机给租游艇的老板打电话。 谁知手机刚响了两声,就传来了被挂断的“嘟嘟”声。 挂了? 赵天玉顿时暗叫不好,无边无际的不安全感,开始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他脑海里浮出两个字…… 完了!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他焦躁不安地走进候船厅敞开的大门,压根没有在意大厅里的场景。 他再次拨打电话,这次响了两声后,对方终于接起了电话。 刚一接通,赵天玉便开口质问,“游艇呢老板?我定金都交了,你把游艇停在哪里了?” 手机那头窸窸窣窣几秒后,听筒里突然传出一阵拉锁的声音。 “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黑漆漆的废弃大厅,手机听筒里传来的诡异声响,无不让他脑海里冒出无数个恐怖的画面。 他低着头,考虑要不要先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过今晚,明天再做打算时…… 听筒那头传来一句好听的男声。 “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帮忙整理装备。”对方语气似是有些懊恼,“对了,忘记告诉你,之前答应租游艇给你那事…是骗你的啦!” “你说什么?”赵天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人似乎很忙,又好像在做什么重活,呼吸有些急促,好半晌蹦出一句:“你这玩意儿也太重了,” 很明显不是对他说的。 赵天玉一听彻底怒了,走到窗边,朝电话那头的人吼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了,你进来了吗?”这次声音很清晰,应该是在问他。 赵天玉有些无语,忍着气问:“进来哪里?” 对方又不回答他了,小声地不知在和谁嘟囔着,“这不对啊,我明明看见他进来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等赵天玉回答,他又说道:“要不,你抬头看一看你头顶?” 是在对他说吧? 赵天玉想着,慢慢转过身看向自己从进门,就一直未正眼瞧过的废旧大厅。 “吱……呀……” 有轮轴带动某种机关转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赵天玉猛地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瞬间呆在了原地。 空旷大厅的天花板上,有十几个沉甸甸的沙袋正从阴影中缓缓垂落。 它们仿佛被谁操控着,精准地降落在赵天玉的周身。 他心头一紧,本能地后退两步,想要避开这些庞大的物体。可就在他脚步刚挪动的瞬间,却发现身后也传来了同样的“吱呀”声。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在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时,那些沙袋犹如牢笼一般,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住了。 还没挂断的手机那边,传来了男人的轻笑声,“这些沙袋看着是不是很亲切?是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的哦…赵教练。” 对方戏谑的语气,惹恼了赵天玉。 他眯着一双眼睛,盯着那些重得要死的沙袋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朝手机那边的男人阴恻恻地问道:“你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对面又笑了声,问道:“是我们猜错了吗?你难道不喜欢这些沙袋?” “不要躲在暗地里疑神疑鬼的,给我出来!”赵天玉彻底忍不住了,那些人要杀便杀,他还怕了不成? “不喜欢吗?”对方的语气倏地变为低沉,“既然赵教练不喜欢沙袋,那为什么那么喜欢把人吊起来当沙袋打?” 当电话那头的人幽幽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并马上将电话挂断后,赵天玉的瞳孔瞬间收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不光是因为对方的质问,还有他所站之地正前方的二楼阶梯上。 正缓缓地…… 走下来一个他看着很眼熟的人。 第53章 布下天罗地网 “蔺千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天玉错愕地盯着走下楼的人,目光瞬间变得阴冷。 蔺千钰环抱着一顶头盔,身上的穿着瞧起来密不透风,头发高扎成马尾,带着有些怪异的笑,从二楼往下走着。 在只剩几步台阶时突然停在原地,就这样…远远地看着赵天玉。 吊在半空中的十几个沙袋,将两人隔开。 赵天玉没听见对方的回答心里有些没底,朝一旁移动了几步,从两个巨大的沙袋中,窥见对方一直平静地盯着自己。 莫名的诡异感朝他席卷而来。 对面人看向他的表情,与以往每回见面都不大一样。眼神里,充满了遮掩不住的仇恨。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你师父呢?”他又问。 他话音刚落,蔺千钰动了。 她踏下剩余的几步台阶,戴上头盔,在按下手中捏着的遥控器后,蹲身捡起放在地上的拳套。 皮革被尖锐之物戳破的爆破声整齐划一,同时在赵天玉耳边响起。 他被吓到一怔随即看向出声地,惊恐地发现,垂下来的那些沙袋周身,居然冒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刀尖。 那些刀尖布满了整个沙袋,从上到下,整整一圈,全部都是! 他现在终于知道,蔺千钰为什么要穿得那么奇怪,全身裹得这么严实了。 ”你想做什么?“他颤着声问道。 对方依然不开口。 这人以往,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点天赋的小丫头罢了。 直到此时他才惊觉,每次与蔺千钰的见面,她总能颠覆自己先前对她的所有浅显的判断。 蔺千钰戴着头盔和拳击手套,一言不发地朝他一步步走来。 巨大的恐惧,让赵天玉抑制不住,既狼狈又小心翼翼地穿过两个沙袋间的缝隙,想朝后退去。 在这个关键时候,他突然想起…… 第一次见到蔺千钰时,在那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对方看向自己的表情,其实早已经充满了强烈的肃杀之气。 就像…… 自己是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仇人一般。 赵天玉正想着,后背突然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他快速转过身,才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身后沙袋上的刀尖。在转过身的同时,他的双眼差点就戳进了那把尖刀上。 这一下,赵天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猛地转过头。 正想开口骂人,便发现蔺千钰早已走到他面前。 在黑暗中,一个全身黑衣戴着头盔的人,就这样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让赵天玉几近崩溃的情绪,差点决堤。 “你……”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对方突然出拳! 手法之狠厉,让他完全猝不及防。 “等…等一下!” 赵天玉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能先狼狈地闪避对方的攻击。 可他每躲一下,就会不小心撞到沙袋上的刀尖。可不躲,对方重如铁锤的拳套狠狠砸在他身上,也是一样钻心的痛。 赵天玉根本没机会开口说话,只要停下来,身上就会多出好几道伤口。 他不仅要躲避像刺笼一样的沙袋,还得疲于应付蔺千钰招招带有杀意的攻击。 只要不小心被对方击中,等待他的…便是整个身体被戳成千疮百孔的下场。 最让赵天玉绝望的,是蔺千钰在出招的同时,居然还能分神控制沙袋的运转。 那些像刺猬一样的沙袋,就像一只只背后灵一样,无论他往哪处闪躲,都能立即贴上来。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身上各处涌出。 赵天玉嘴唇慢慢变得苍白,有液体蔓延进他的眼睛,让他有些看不清对方出拳的招式。 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顺势往地上一趴,想要用这样狼狈的姿势爬出被蔺千钰控制的范围。 曾经格斗界的新星,拿奖拿到手软,即便被迫退役后,也能悠闲在家带徒弟做教练,从未向谁低过头的男人-- 就这样,手脚并用着四处乱窜,躲避蔺千钰的攻击和那些随机产生伤害的沙袋。 他以为,只要自己软下身骨,先爬出去就能得救。 这里只有自己和蔺千钰,等他彻底不受束缚后,再找机会解决了对方,这样他狼狈的样子,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而已。 蔺千钰布局这么久,准备了无数种方案,就为了让赵天玉没办法逃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要让他为自己曾经所做的事情,付出惨痛的代价。 看着地上乱爬的赵天玉,蔺千钰停下了动作。她取下头盔,再次按下手心里的按钮。 这个装置她研究了好久,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她和魏南星无数个夜晚来到这里反反复复做实验。 任他赵天玉再怎么逃,也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看着赵天玉在即将成功爬出沙袋群的最后一秒,她松开了手指。 本以为马上就能站起身的赵天玉,就这么被一个沉重的沙袋,砸中了双腿。 刺耳的喊叫声,从赵天玉的嘴里不停地发出。 他忍着痛支起上半身,想要将双腿从沉重的沙袋下拔出,却发现,这样的举动,只会让自己被压得更痛。 蔺千钰丢下头盔,面无表情走到不停呻吟的赵天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赵教练,感觉如何?” 赵天玉双手握拳,双眼早已涣散,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坏事做得太多,不知道是哪家来报仇了是吗?”她扯起嘴角,“没关系,我们一家一家来。” 语毕,她抬起头浅笑着向不远处招了招手。 “你想…” 赵天玉刚要开口质问她想做什么,下身却骤然一轻。 他内心涌起了一丝侥幸,以为蔺千钰想要放过自己。 不料! 下一秒他整个人突然天旋地转,瞬间被倒吊着挂在了半空中。 赵天玉头朝下,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蔺千钰,你就不怕坐牢吗?” 一个杀了这么多人,毁了好几个家庭和十几个孩子童年的人,居然问她怕不怕坐牢? 蔺千钰眼风都没给他一缕。 “千钰,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 小潘满眼担心地跑过来,先是检查了一遍蔺千钰有没有受伤,发现她毫发无伤后,才转身看向赵天玉。 身后跟着的魏南星,默默倚在楼梯口,并没有一同走过来。 他只负责后勤保障工作,复仇的事交给两位女士便可。 “我没事。”蔺千钰取下自己的拳套给小潘戴上,对她道:“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够不够?半个小时后,我要将他送走。” 她最后嘱咐了一句:“记住,不要打死!” 小潘转头看向蔺千钰,眸光里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想为父母报仇的决心。 她乖乖地任由蔺千钰帮自己戴上拳套,在转向赵天玉时,目光溢出了控制不住的恨意。 “没问题!半个小时内,保证完成任务!” 第54章 杀了他们,我就放过你 璨星科技园,办公楼顶层。 血泊中,赵天玉的眼皮颤动一下后,便再无反应。 荷安用鞋尖踢了踢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还是有些担心。纳瓦则是直接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探向赵天玉的鼻下。 微弱的鼻息触上他的指端,让他稍稍放下心来。就在正准备收手时,赵天玉干裂带血的嘴唇,突然蠕动了几下。 “说什么呢,给老子大点声!”纳瓦不耐烦地俯身,将耳朵凑近那张染血的脸。 他将脑袋慢慢贴上去,想听清对方说的话…… 赵天玉突然猛然抬头,用牙齿狠狠咬住纳瓦的耳朵。 鲜血瞬间从纳瓦被撕裂的耳根涌出,直疼得他差点晕了过去。 “啊——” “疼疼疼……” 纳瓦突来的惨叫声,将站在一旁的荷安吓了一跳。 他连忙低身问询,发现纳瓦的整个身体就像触电一般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正死命推着赵天玉胸口,“这个死东西咬我,快掰他下巴!” 荷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死死掐住赵天玉的下颌。 他的指甲用力到深陷进赵天玉脸颊里,让本就瞧着有些恐怖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形。 “你用力点,直接把他下巴卸了,我看他松不松口!” 纳瓦声音疼得变了调,右手胡乱摸索着掉在地上的刀。 不知是不是他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对方瞥见他右手已经拿稳的刀尖,牙关突然自己一松。 纳瓦连忙站起身,踉跄着后退。 下意识伸手一摸,满手的鲜血。 此时他的耳垂处,只剩一层皮肉连着,鲜血也早已将他的半边脖颈染红。 “妈的,老子打不死你!” 疼痛让他本就狂躁的性子更加疯狂,他提起脚,猛地踹上地上重如沙袋的血人。 在看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时,气急攻心举起手里的刀就要捅下去。 “哎哎哎,慢点!” 荷安踢的正起劲儿,一转头见同伴居然想直接解决掉赵天玉。 他忙伸出手一把将对方拦住,“还没有打电话请示老板,你激动什么?一会有你报仇的时候。” 听了他这番话,赵天玉咧着一张染血的嘴,诡异地笑开了。 纳瓦气急败坏,紧握着拳头,怒瞪躺在地上仿佛在嘲笑自己的人,咬牙切齿道:“你快给老板打电话,看接下来怎么办!” 荷安点点头,走到一旁按起手机。 纳瓦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剧烈地疼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他低头想撕开衣角,将自己半掉不掉的耳朵简单包扎一下。 “那个……”许久未开口的赵阿榫,在他身后道:“我比赛时经常受伤,有经验,或许可以帮你包扎一下。” 阴沉沉地转过身,纳瓦盯着他的眼神犹如一只恶鬼,让赵阿榫忍不住朝后瑟缩了一下。 “你当我是脑残吗?啊?”他因失血过多面容有些发青,“我放开你,让你去救你师父,然后你俩把我俩杀了?” 他正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狠狠甩了赵阿榫一巴掌,大吼道:“你看我像不像你老子,会答应你这种没脑子的要求?” 他一掌下来,赵阿榫着实耳鸣了好一阵。 他侧着头眼珠一转,装作可怜兮兮地转回头,看向对方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自从知道他想害死我后,我便恨极了他,恨不得立即将他杀了!” “想将他杀了?”纳瓦如毒蛇般,阴险地问道。 赵阿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斩钉截铁道:“只要你们能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纳瓦走近,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赵阿榫,拎着刀在他眼前晃了晃,像是暗示又像是在嘲笑他不敢,“这样也可以?” “可以!”他毫不犹豫地回道。 “行,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纳瓦贼笑着,准备将乱晃的刀子收起来,荷安猛地在他身后一推,手中的刀子立即掉在地上。 他骂骂咧咧刚准备去捡,荷安一把抓起他,指着手中的电话,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打开了扩音。 手机那边的男人说道:“你们把电话拿给赵天玉,我有话对他说。” 金主爸爸他俩自然不敢得罪,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放到赵天玉的耳边,用脚将他踢醒,“喂!醒一醒,老板有话要说!” 赵天玉嘴巴微张,轻轻呼出一口气。 荷安忙对手机那头的人说道:“嘿嘿,老板他醒了,您可以开始说了。” “嗯。”男人嗯了一声,说道:“赵天玉,你醒着吗?” 纳瓦又踢了踢赵天玉,“快说你醒着,快点!” 赵天玉被他踢得整个人晃了晃,不得已用尽力气慢慢点了点头。 “能站起来吗?现在。”对方又问道。 荷安和纳瓦顿时面面相觑,不懂老板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殷勤地替他回道:“能,能站起来!他再跑两圈都没有问题的,老板!” 对方没理他们,而是继续对赵天玉道:“想要活命,就自己想办法。” 这话一出,赵天玉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慢慢睁开了。他染血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抬起,想要拿过荷安手中的电话,被对方拒绝。 “你不用起身,我给你两个选择。”对方好似长了天眼,知道他想做什么,直接安排道:“第一,你接受死亡,老老实实死在他们手中,这事就算过去了。” 赵天玉用头抵着身子,慢慢撑着坐起来,嘶哑着嗓音问道:“第…二…个呢?” “第二……”对方停顿了一下,说道:“你杀了他们,我就放过你和你的徒弟,怎么样?” 荷安和纳瓦本来还狗腿的好好捧着手机,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这样一说,顿时炸了。 “等等老板,你什么意思?”纳瓦凶巴巴地喊着,“是你找我们买赵天玉的命,现在怎么还反过来要做掉我们?你到底想怎么样?” 手机那头的人轻声一笑,嗓音醇厚如酒,“我出的钱,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你们既然都不想死,那就想想怎么干掉对方吧。” “妈的,你那破钱我不要了!”荷安吼道。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这么说,一点也不意外。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我准备的东西,比送过来的定金市价高出百倍不止,你们确定不要?” 顿了顿,没有听到他们的回答,对方又继续道:“再想想…你们是怎么进到云江市的。没有我的帮助,你们能安全离开这里吗?” 第55章 我不可能,每次都原谅你 男人的话提醒了荷安和纳瓦。 他们想起对方派人送来的定金,是一块由皇室打造的百年玉佛牌。 佛牌虽然不大,但这类材质的玉牌,他们也只在自己国家皇室成员身上瞧见过。 只要完成任务,得到的酬金会比这东西的市价还高出百倍? 那岂不是干完这一票,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他们原本就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拿多少钱办多少事。 对付一个将死之人和他那半吊子徒弟,还不是绰绰有余。 虽然这老板刚刚摆了他们一道—— 但只要有钱拿,又能在离开云江市之前,将赵天玉这个知道他们过去的人解决掉,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长期合作的默契,在对面挂断电话的下一秒,两人互相对了个眼色便缓缓站起了身。 他们的心,早就被即将拿到手的酬金,和以后纸醉金迷的日子所蒙蔽。 完全忽略对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同样也刺激着赵天玉的内心。 荷安和纳瓦早已忘了,赵天玉和他们是同一类的人。为了自己,哪怕是一点微薄的利益,也会选择牺牲对方。 目前赵天玉倒是没有任何动作,全程吃力地撑着自己破败的身体,脑袋无力地垂下,看不清表情。 一边倒的局势,令荷安和纳瓦掉以轻心。 并未发觉,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赵天玉正缓缓抬起眼,看向徒弟赵阿榫。 桌脚旁萎靡着的人身体正细微地,用不被人察觉到的方式轻轻晃动着。 他的目光并没有长久地看向自己师父,而是在轻扫一眼对方后,缓缓直起身子,动了动自己的脖子。 那边,荷安收起手机,与纳瓦细声商量着,一会儿赵天玉同赵阿榫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完全没察觉到,有一道黑影正慢慢朝他们走来。 直到他们抬眼,发现正前方的窗格玻璃上映出了,背后站着的人阴惨惨的笑容! 才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以极快的速度出拳。 然而,一切还是太晚了。 在他们出拳的同时,赵阿榫大手一挥,手上握着的刀子直攻两人面门。 顷刻间! 荷安与纳瓦同时发出惨叫,捏在赵阿榫手中的刀尖,干涸的黑血再次被染红。 赵阿榫一刀下去,纳瓦失去了一只眼睛。 荷安因为个子高些,虽然逃过了被戳瞎的风险,但下巴上的肉,还是被狠狠削下来一块。 慌乱中,荷安发现原本躺在门口的赵天玉,突然不见了! 他急忙朝同伴大喊道:“赵天玉呢?他去哪里了?” 他应付着赵阿榫的同时,还不忘观察赵天玉逃到了哪里。 经他的提醒,纳瓦也顾不上自己血流不止的右眼,用完好的另一只眼,在整个平层搜寻赵天玉的身影。 赵阿榫哪里会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 举着刀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般,面无表情地疯狂朝他们攻击,他毫无章法的打法,让荷安和纳瓦完全没有分神去找赵天玉的机会。 他们是来杀人的,不可能只带了一把刀。 荷安趁着应对赵阿榫的同时,移到整个平层仅有的一张废弃旧办公桌上,想找出到云江市后,自己偷偷亲手制作的木制手枪弩。 可当他好不容易移到桌前,却发现自己搭在桌上的衣物被人移开,他藏在衣服下的手枪弩早就不见了! 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赵天玉拿了我的手枪弩!” 赵阿榫疯起来纳瓦一个人根本扛不住,再加上他右眼还受了伤,更是难以抵抗。 “让你不要带这个你不听!快去把这人找出来,不然我们怎么呃…”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赵阿榫的刀戳中了胳膊。 他一把甩开,捂着胳膊吼出最后几个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只听见“嗖”的一声,是弩箭射出的声音。 愣在原地的荷安闷哼一声,就这么被不知从哪里射出来的弩箭,刺中了腹部。 他低头瞧着自己亲手削出来的木制弩箭,疼得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恍惚间,他抬眼看见纳瓦将赵阿榫一脚踢倒,正欺身上去抢夺对方手中的刀。 他闭了闭眼咬紧牙关,一把将自己腹部的箭头拔下。将弩箭紧紧捏在手中,看向最后一扇窗户上,那要掉不掉半挂在窗口的脏污窗纱。 这一整层能藏身的地方,只有那缕窗纱。对方手中还剩下两支弩箭,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必须赶在赵天玉下次射出箭时,将对方拿下。 背后纳瓦与赵阿榫战况胶着,时不时传来几句咒骂与闷哼声。 荷安心知赵天玉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自己只要快点过去抢过他手中的东西,这人必死无疑。 但他忽略了,赵天玉之所以一动不动等着他走近,必有诈。 果然…… 在荷安好不容易,离那缕窗纱只有一臂之远时,赵天玉突然有了动作。 他突然举起手中的弩对着荷安直直地射过去,荷安看得清清楚楚,侧身朝一旁躲去。 心想着,赵天玉伤成这样人也是糊涂了,居然等他走近了才想起动手。 脚下却突然一紧,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直到整个人砸到水泥地上,荷安才反应过来,看向束缚自己双脚的东西。 赫然看见,赵天玉最后射出的弩箭箭尾,居然连着一条粗绳。如果他没记错,这条粗绳,就是他方才生气时摔到地上的那一条。 赵天玉假意发射第一支弩箭吸引他的注意力,再将带有绳索的第二支弩箭发出,趁他不注意时蹲身一拉,他的双脚便瞬间被束缚住。 多么笨拙又阴险的手法。 顾不上其他,他伸手想将缠绕在脚上的绳索拉开,却眼睁睁地看着赵天玉捡起地上的弩箭,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前站定。 对方脸上布满了褐色的半干血迹,一只眼睛肿着,另一只的眼尾不知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整个人仿佛在鲜血里泡过,看起来如同从血池里爬出的厉鬼,既阴狠又恐怖。 他看了眼刚被纳瓦制服的赵阿榫,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弩箭刺向了荷安的胸膛。 荷安还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彻底晕死过去。 赵天玉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另外两支弩箭,对着纳瓦先射出一箭。第一支箭射在对方肩头,成功引起了纳瓦的注意。 就在纳瓦转过身的刹那,他第二支箭射了出去。 这次,正对着纳瓦的心脏。 对方应声而倒,动弹两下后和荷安一样昏了过去。 两个恐怖的对手接连倒下,赵天玉重重吐出一口气,一步也不敢停歇,拖着残缺的腿,速度极慢地走到被纳瓦绑住的赵阿榫身前。 他忍住疼痛蹲下身,一边替徒弟解绳子,一边道歉:“对不起啊,师父利用了你。但你知道…师父也是不得已。” 说话间绳索落下,赵阿榫站起身。 他像第一次见到赵天玉一般,一脸讨好地笑着道:“我知道,所以……” 他语气骤然变得阴冷,将手中的尖刀面无表情地送进了赵天玉腹部,一字一句道:“我不可能,每次都原谅你。” 在拔出刀的刹那,他听见了…楼下响起了警笛声。 第56章 让他们父子彻底决裂 顶楼的阳光总是热烈而刺眼。 蔺千钰斜倚在沙发上,半梦半醒间,睫毛微微颤动着。她呼吸很轻,几乎与室内凝滞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今日凌晨,我市警方接到一起重大案件的匿名举报——” 早间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将她彻底吵醒。 蔺千钰倏地睁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住照在自己脸上的晨光。 “警方迅速出警后,在璨星科技园一幢长期无人使用的办公楼顶层,发现三名受伤严重的中年男子。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具体情况由本台记者为您详细报道。” 她坐起身,端起桌前剩下的半杯咖啡,一口灌入。因为突然惊醒,蔺千钰的眼瞳还有些涣散,呆坐在原处似在聆听新闻内容,又像是在默默出神。 此时电视画面已从演播厅,转向璨星科技园门口站着的记者-- “据了解,今日凌晨2点左右,警方根据匿名线索,突击搜查了璨星科技园内一栋闲置办公楼。” “在顶层区域,警方发现了伤势极为严重的三名中年男子,其中两人经核实为邻国非法偷渡人员。三名伤者身上均有多处殴打痕迹,其中一人身中数刀,失血严重。” “另外两人则被非法改装的手枪弩射中胸口,情况危急。目前,三人已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暂无生命危险。” 记者话音刚落,镜头画面极慢的,将出事之地那栋废弃办公楼的外墙,从上到下拍了一遍。 随后,又转回演播厅。 此时,演播厅的播报员接过一旁递来的文件,表情专业凝重-- “经初步调查,这三名男子涉嫌与十五年前邻国发生的两起恶性入室杀人案有关。目前,国际刑警组织已介入协调,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警方表示,将全力追查此次伤人事件的幕后黑手,并加强边境偷渡犯罪的打击力度。” 画面跳转,播报的内容换成了特大暴雨预警。 蔺千钰缓慢站起身,拿起饮尽的咖啡杯到厨房洗干净。走出厨房时,嘴里叼了一块吐司。 她顺手抓起埋进沙发角落里的手机,十几通未接来电。 光沈正清就打了好几通。 为避免一大早就被师父骂,影响了一天的好心情,她直接选择无视。 先戳开了魏南星的微信,让他醒了和自己联系,对方几乎是立即给她打了过来。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声,咽下嘴里的东西,按下通话键。 一接通,魏南星的埋怨就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 “那破地方那么难清理,我还有时间睡觉?” 蔺千钰忙安慰道:“辛苦我们田螺先生了。我昨晚说要回来帮你一起收拾,是你非让我送完小潘,就直接回家休息的。” 对方哽了一瞬,过了半晌才道:“我不管,你得补偿我。那些东西有多难处理,我现在心情就有多需要人安慰。” “安慰安慰,必须安慰。”蔺千钰笑问:“我们魏大明星,想要什么补偿?” 这一下问进了魏南星心里,他清了清嗓音,很是严肃道:“鉴于我心灵受到了伤害,罚你下周到酒吧,听完我的新歌并附上标准的五十字评价。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蔺千钰问。 “不准像前几次一样,一来就喝醉!”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被指责的人瞬间笑开了,即便家中只有她一人,脑袋也连连直点,“好好好,这次保证听完你的新歌后,再喝酒。” “这还差不多…”魏南星满意地回了一句。 按照蔺千钰的酒量,但凡端了杯子,下一秒就醉了,那他精心设计的惊喜还有什么意义?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魏南星丢下一句:“我要去睡了。对了…千钰,忘记恭喜你,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一时间,两边都没有挂电话。 蔺千钰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沉默许久后开口:“南星,这次能成功,多亏了你们明里暗里的相助。如果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这么顺利地完成。” 对方静默一瞬,温玉一般的声音传来:“我曾经也是福利院的孩子,阮爸蔺妈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如果连为他们报仇也要被你感谢,是不是也有些太见外了?” “可是,方正道那边……”蔺千钰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警方查到纳瓦与荷安手中的东西后,会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呵…”魏南星冷笑:“东西是方正道自己给出去的,至于怎么到那两人手中,谁又能说得清?好啦…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一切交给我。” 蔺千钰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继续道:“这事基本也算结束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下周来听我新歌。” 蔺千钰嘴上应着挂掉了电话,手机却打开微信,点开三个小群。 【y@q:田警官,满意我们送你的升职大礼包吗?】 对方应该在忙,没有及时回复,倒是三人群里另一个人闪电回复。 【w:宝贝!你们搞定了?等了一夜,我都不敢跟你发消息问。】 【y:应该说…是我们搞定了!新闻刚才已经出了。】 【w:对!是我们!你等我一下,我先去看一下新闻。】 十分钟后,群消息又响了。 【w:我有点想哭…】 【w:虽然有一半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可是千钰我现在…真的好想抱着你哭。】 【y:抱抱,至少我们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q:我要忙死了,你俩一会儿再抱,我有话要问千钰。】 【y:嗯。】 【q:你确定,这次调查不扯出福利院事件?】 【y:对!】 【q:好。】 【y:赵天玉这三人,只是拿钱办事的走狗。】 【y:我知道轻重缓急,布局这么多年…需得一步一步按计划走,才能成功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走错一步,也许就会前功尽弃。】 【q:我知道的,这边全权交给我处理。】 【w:我那边也一直在进行,方正道这个纨绔子弟,怕是快要被他老爸给丢弃了。】 【y:丢弃,就代表还能捡回来。这次…我会让方谢珲父子彻底决裂!】 打完这行字,蔺千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静静地看向不远处的别墅区,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第57章 消失的赵阿榫 蔺千钰累了很久,终于可以放松一天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直到天色渐晚,她才起床为自己做了点吃的,再顺便给师父沈正清回个电话。 打过去刚响一声,沈正清就接了起来。 “你这几天死到哪里去了?”冷冰冰的嗓音,满是不耐烦的指责。 蔺千钰“嘿嘿”笑了一声,装作可怜道:“上周比赛太累了,在家休息了几天。” 隔着电话,她都听到了沈正清气得不行的粗重呼吸声。 本以为又会被骂一顿,谁知,对方重重调整了几下呼吸后,凉着嗓音问道:“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明天就来拳馆报道。”蔺千钰老实回答。 沈正清的语气慢慢恢复正常,不再像方才那样冷漠,“人受伤了要休息,手机也受伤了吗?为什么打不通?” 见她半天不回答,沈正清像是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沉默。 转移话题继续道:“半决赛的展示环节,主办方觉得你的表现很不错。再加上有些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所以决定总决赛由你压轴,但原本定的输赢不变。” “意思就是……” 蔺千钰想了想,问道:“让我最后输得惨一点,用实力托举起未来的格斗界冠军,是吗?” 沈正清“啧”了一声,批评她:“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半决赛你人气很高,主办方才让选择你压轴。按照原本的计划,你其实可以不用参加总决赛了。” 蔺千钰继续阴阳怪气,“那可真是感谢,又多送了一笔钱过来呢。” 刚好,这次的大动作,将她比赛赢来的奖金用得差不多了,确实需要回点血。 沈正清懒得理她,留下一句:“怨气这么重,那就在家里多休息两天再过来,免得过来又给我拳馆砸了。” “谢谢师父!”蔺千钰这句感谢格外真心。 沈正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小潘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蔺千钰接起:“哈喽。” “千钰,我就知道你醒了,你身体好些了吗?”小潘说话格外小声,像是偷偷摸摸背着人打过来的。 蔺千钰挑了下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呃……”小潘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见沈教练吹胡子瞪眼睛地走进拳馆,我就知道他刚和你打完电话。只有你有这个本事,将沈教练气到脸色铁青。” “……” 蔺千钰很是无语,自己忙的这段时间,在拳馆的风评都变得这么霸道了吗? 小潘没察觉到她的无语,继续夹着声音道:“我昨天晚上回家后可担心你了,又不敢随便打电话怕影响到你。直到今天早上看到新闻,才彻底松了口气。” 沉默了一秒,她喊道:“千钰……” “嗯?” “谢谢你,替我…为我父母报了仇。”虽然小潘在极力忍耐,但最后尾音的颤抖,还是让蔺千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 她轻笑一声,语气和缓道:“不是你自己亲手报的仇吗?我昨晚还在想,要不收你为徒好了,是个好苗子来着。” “千钰……” 这一声喊的,九转十八弯,蔺千钰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这是我俩之间的秘密,以后都不要再提好不好?”她用商量的语气,和对方说道。 小潘却有些犹豫,“可是,你帮了我这么……” 蔺千钰见她还在纠结,直接开口打断:“你想感谢我也行,过几天帮我送个东西到珲大集团前台。” 她这个拜托也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小潘感觉蔺千钰把她当小孩一样,“就没有…呃,更复杂一点的报恩方式吗?” “要复杂?” “嗯!” “可以,那我复杂点。”蔺千钰想了想,“帮我送东西过去时,记得戴好口罩和眼镜,不要让对方看到你的长相喔~” 电话那头的人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复杂?” “这还不够?那下次师父骂我时,你得帮我出头,这样够复杂了吗?”蔺千钰笑着道。 “呃……” “千钰,我觉得吧,这个有点过于复杂了。”小潘心虚地转移话题,仿佛刚才追着要报恩的不是她一样,“那我什么时候送过去?” 蔺千钰眸光瞬间一冷,仿佛想到了什么,随即道:“不用着急,该送过去时,我会提前通知你的。到时候,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那好吧……”对方应了一声,突然又想到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新闻上面说,办公楼里只有三个男人。那赵阿榫他……” 这句话小潘忍了很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赵阿榫这个人见死不救,自私自利,人还特别坏。特别是在她父母那件事上,将这些特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他,也是当年另外一家受害家庭的幸存者。 人突然就这么不见了,全世界好像都找不到他,现在私下讨论这个案件时,很多人都认为是赵天玉的这个徒弟做的。 警方的调查不可能这么快出结果,赵阿榫消失的时间点和身份都这么敏感,不让人怀疑都挺难的。 小潘是知内情,所以很怕赵阿榫被抓住后,会影响到蔺千钰。 “你是怕他知道些什么?”蔺千钰问她,“比如说…福利院的事?” 小潘接过话,斟酌道:“虽然他那天并没猜到关键点,但也发现了这一切与福利院有关。他虽然笨,但再怎么说也是赵天玉的徒弟。他会不会……” “不会的,他现在恨极了赵天玉。” 蔺千钰立即打消了她的疑虑,“这人虽然愚忠,却也只爱自己。只要他发现赵天玉骗他去送命,你想想他会怎么做?毕竟他曾经为了自由,连自己父母的死都可以不管不顾。” 她这句话,提醒了小潘。 “也对……” 蔺千钰继续替她解惑,“而且我听说,现场几个人的通讯设备都不见了,你猜赵阿榫拿走会做什么?” “是他拿走的么?”小潘这时才反应过来,“难道他是想保留电话,找魏…找买主拿酬金?” 轻笑一声,蔺千钰赞许道:“很不错,现在都能举一反三了。” 第58章 湖边的偶遇 和小潘聊完天,蔺千钰收拾了一下,下楼去散步消食。 连着累了好几天,不论是身体还是神经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就连整整睡了一天都没有办法改善,甚至脑袋更痛了。 她无意识地走到临街别墅区。 这一排别墅区的后院有一个人工湖,每当夕阳西下时,阳光照在湖面上时,别墅区的住户们,便会陪同家人带着小孩出来散步玩耍。 蔺千钰静静倚在湖边,整个人的姿态渐渐放松下来。 不远处大人和小孩的嬉闹声,让此时的她听着倍感舒适。 她噙着微笑,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差不多四、五岁左右小男孩,两个人正在开心地玩捉迷藏。 小男孩很可爱,笑声很好听。 女人留着一头齐肩长发,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面容姣好,看打扮应该是有钱人家里的太太。 这一幕,像山水画卷里的一角。 蔺千钰看着看着…不由跟着他们笑起来,眼底全是羡慕。 就在此时,小男孩为了躲避女人的假意追赶,一颠一颠跑到蔺千钰身边的一棵柳树下躲着,路过时还无意踩了她一脚。 一点都不疼。 小男孩走路歪歪倒倒的样子甚是可爱,即便被踩了一脚,她也没有打算离开原地,而是看向那位假意寻找的女人。 女人客气地朝她笑了笑,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告诉小朋友,自己已经发现了。 蔺千钰礼貌地点点头,举起右手无声比了个“ok”。 但小孩子活泼归活泼,重心还不是特别稳。 就在蔺千钰刚收回眼,却发现小男孩已经察觉到女人发现了他,正忙着“逃走”并没有注意脚下。 谁知刚跑没两步,他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摔去。 女人离得不近,她和蔺千钰同时瞧见了小男孩即将要摔倒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如果小男孩的脑袋正对着那块尖锐的石头砸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蔺千钰身手灵活,快速朝前跑了两步。 在小男孩的脑袋就要磕上那块凸起的石头时,她一把拉住了对方的衣领,成功解救了他。 女人见状,狠狠松了口气。 她快速跑过来,对着蔺千钰不停道谢:“谢谢你,实在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刚才那一下,他今天肯定会受伤。” 蔺千钰理了理小男孩背后被自己拉皱的衣领,然后将孩子还给对方,微笑着开口:“不用谢,小朋友没事就好。” “你啊…太调皮了,还不快跟姐姐说谢谢。”女人蹲下身,教训小男孩。 小男孩睁着两只黑葡萄一样的大眼,朝着蔺千钰大大方方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姐姐,姐姐好漂亮。” 蔺千钰没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地回了句:“小朋友不用谢,应该叫我阿姨才对。” “你这么年轻,哪能叫阿姨。而且我儿子最喜欢美女帅哥了,我让他叫他也不会叫的。” 女人说话柔柔的很好听,说出的话也好听。 她朝蔺千钰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肖云,这是我儿子方远泽,四岁。” 蔺千钰弯下腰,对着小男孩打招呼:“你好呀,方远泽。” 男孩被教得很好,好奇地看着蔺千钰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姐姐,你知道了我和我妈妈的名字,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你就叫我小蔺姐姐吧,好不好?”蔺千钰逗他。 逗了小孩一会儿,蔺千钰直起身对肖云说道:“我家就住在附近,晚上经常会过来散散步。今天出来得够久了就先回去了,你们自便。” 她离开时,不小心掉落了一张拳馆招学员的广告传单。 那是沈正清让她路上回家时,一路走一路贴的。当然,蔺千钰并没有照做,创建文明城市要从她做起。 她嘴上应着,手里将全部的传单都拿走,到现在也一张都没贴。出来散步时,怕走着会热,带了一张顺手扇风解解凉。 肖云帮她捡起,无意间看了传单的内容一眼,双眼顿时发亮。 “你是泰拳教练?”她有些惊喜地问道。 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何会这么大,蔺千钰也只能探究地看着对方点点头。 “他这么大的小孩能学吗?”对方又问道。 蔺千钰的目光,顺着对方的手指向下,看向对着自己笑眯眯的四岁小男孩。 “呃……”她思考了一下,想着怎么说比较委婉,“我的建议是,过几年等他长大一点再学这类搏击性运动。” “啊?”肖云有些失望,拿起传单自顾自看着,好似并没有准备还给她。 她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泄气道:“这小孩天生精力旺盛,我每天陪着他都要累死了,一天不出门,就在家里‘造反’。再不给他报一项运动,我得未老先衰了。” 对方沮丧的表情,令蔺千钰有些不忍心,“如果你真的很想让小远泽学泰拳,我可以私下给他做点趣味性训练和基础体能,增加他的协调性。” 对方双眼猛地放亮,语带期待地问道:“真的可以吗?如果可以,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蔺千钰一笑:“不用给钱,我还挺喜欢小远泽的,每周也都会来湖边散步,反正晚上也无事,就当和小远泽交个朋友呗。” 她蹲下身体与小孩平齐,问道:“好不好,小远泽?” 小男孩兴奋地举起双手,大叫一声:“好!” 这下肖云更不好意思了,忙推了推方远泽肩膀,“好什么好,你要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不用谢!”蔺千钰笑着回道。 肖云放儿子去疯跑,自己则是对蔺千钰继续劝道:“你还是收点钱吧,不然我这也……” 看得出来,她很过意不去。 蔺千钰拿出另一个手机,打开二维码,“我刚搬来这里没有什么朋友,你真的不用过意不去,都是顺手的事。这是我的微信,加一下方便以后约时间。” 肖云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嘴上说着:“那行,我也不矫情了!以后你过来就提前说一声,我让阿姨做好晚餐带过来,我们就在湖边露营,吃完大餐后再训练。” 蔺千钰态度也很干脆,“那我就不客气啦!” 肖云唤回儿子,让他对蔺千钰说再见,临走时还不忘道:“想吃什么提前说,我家阿姨手艺可好了,什么都能做。” 蔺千钰挥挥手,嘴里应着:“好嘞。” 在肖云母子俩笑着转身后,她放下手臂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朝自己小区走去。 第59章 摆脱调查 玻璃被砸碎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从珲大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传出。 厚重的雕花木门,也阻挡不住方谢珲磅礴的怒意。 总助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公司法务部总监领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珲大集团的法务总监郑昌,是一位大腹便便的胖老头。他弯着腰,急匆匆地冲进门,像是正忙着被董事长加急召唤过来的。 此时,办公室里一坐一站两个人。 除了怒火冲天,站在办公桌旁的方谢珲之外,还有一位,就是让他忙到几天几夜没回家睡觉,脚不沾地的活祖宗。 “董事长。”郑昌擦着汗,谨小慎微地朝脸色黑到没法看的方谢珲打招呼。 总助像是逃难一般关上门,独留郑昌一人面对方家父子。 方谢珲闭着眼,重重吐出一口气,额头的青筋爆出,随着他的呼吸滚动。 他无力地指了指室内的沙发,示意郑昌先坐下,在调整好呼吸后才睁开眼,看向方正德。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前几年在拍卖会上以高价拍下的百年玉佛牌,会出现在那两名偷渡者的手上?” 这一句话方谢珲是压低声音说出的,但紧咬的牙关和吐字的力道,听得郑昌的小心脏一颤一颤的。 跟了董事长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对方这样生气了。 就连前总经理方正道不小心被二公子无意爆出非法占地的事,董事长当时都没有这么愤怒。 不仅如此,后来还答应二公子取代他哥,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 这怎么还在交接期间,就又出现了这档子事呢? 珲大集团这段时间内部动荡不安,很多股民早就已经持观望状态。再加上近年来房地产效益不好。 虽然方谢珲执行力与洞察力惊人,在几年前察觉到时局不对时,已经慢慢调整战略,朝文化产业和高端社群转型发展。 但如今的珲大再怎么,也只能在云江市做做排头,出了云江市谁还会像十年前一样,给他们这许多面子? 生意不好做。 这五个字,是成功商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可当企业内部的普通员工都开始嘟囔这句话时,这个企业基本已经在大幅度走下坡路了。 现在的珲大表面风光,实际一地鸡毛。 最可悲的是,方谢珲靠着老婆娘家起势,自己一生拼搏得来的成就,却没有一个值得交付的后代,将他执掌多年的企业发扬光大。 仅有的两个儿子,一个接一个地出事。 不是正在接受经济犯罪调查,就是被警方发现,同上周的一起恶性伤人事件有关。 方正德不仅被怀疑,同邻国的雇佣军偷渡案有关。 还被怀疑买凶杀人,甚至有人在网上到处疯传,说那两名雇佣军,就是方正德托关系将人带进云江市的。 一旦罪名成立,方谢珲将同时失去两个儿子和未来继承人。 方谢珲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等不了多久了。他一手创立的企业,即将拱手让人。 这让一生要强的方董事长,容不得有半点污秽沾染上身的云江市成功企业家,如何想得通? 方正德这次不再像以往那样嚣张,从事发到现在,他还是一脸茫然。 他每天都生活在醉生梦死的状态中,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那两名雇佣军认识的。 更遑论说…… 买凶杀人? 那个赵天玉自己都没见过几次面?为什么要杀他?还为了杀他,特地从邻国偷渡两名雇佣军过来? 常言道-- 三杯酒下肚,六亲不认。 他虽酗酒,但不会连自己认不认识对方都记不住吧? 可所有人,包括网上的那些网友,都说他认识,还一直说他早已与赵天玉结下仇怨。 更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自己在酒吧里与赵天玉争吵的监控画面。 妈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和赵天玉吵过架?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全世界一面倒的输出,还有视频为证,搞得他自己也有些怀疑,是不是纸醉金迷的日子过了太久,导致有些间歇性失忆了。 他开始怀疑起自己不仅有间歇性失忆,更是得了狂躁症,只是吵个架而已,居然要买凶杀了对方。 这真的是他做出来的事吗? 他茫茫然地,底气不足地开口:“爸,我真的不认识他们。” 见他还在犟嘴,方谢珲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认识他们,那以你名义拍下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手中?若不是有人提前告诉我这件事,现在你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此话一出,方正德哑口无言。 方谢珲再次质问:“你究竟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郑昌坐在一旁尴尬极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就连总助给他端来的水,都不敢喝一口,只一味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你说!”方谢珲看向郑昌,他连忙拿下手帕,直起身坐得端端正正,“我养这个狗东西有什么用?他到现在还在装傻!” 这句话,郑昌哪里敢接。 方谢珲在他内心的形象,从来都是杀伐决断,疏离高冷。这真的是他第一次听到对方嘴里蹦出这类损贬人的话语。 对象还是自己的儿子。 为了逃避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郑昌硬着头皮喝了一口水,尽量忽略对方气急下的口不择言。 “是,我是狗东西!”方正德本是萎靡着靠在沙发上,见到父亲居然有外人在场时,用这种侮辱性的词汇形容自己,体内刚被压制住的叛逆,一股脑涌至全身。 “你从来就只有一个儿子,我是狗东西猪东西,不管是什么鬼东西都好,反正就不是你的亲儿子!” 他这句话一出,笨重的烟灰缸下一秒便被人丢了过来。 这次,他不再乖乖地坐等挨打,而是拿起被摔在沙发上的烟灰缸,猛地朝地上砸去。 反正自己在他们心里,已经是个什么都不算的狂躁症患者了,那再做过分一点又有什么所谓? “你反了天了你!” 方谢珲一声暴喝,将郑昌吓得倏地站起身。 在缓缓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后,他才吞吞吐吐开口:“董事长,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二公子暂时摆脱警方的调查。” 第60章 逃出国 方谢珲气得脑袋有些发晕,一屁股坐回办公桌前,冷着声音道:“你说。” “如果留在云江市,被调查甚至往更坏的方向发展,都有可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如马上送二公子先出国躲一段时间避开风头,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做打算?” “我不出国!”方正德一听,便开始暴躁。 对于郑昌的提议,方谢珲还未发表意见,方正德就表现得极为排斥。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方谢珲道:“你就是想把我赶走让出总经理的位置,今天请这老头过来就是说这个的吧?肖云和远泽都在云江市,凭什么我要离开?” 方谢珲气急,脑袋疼得快要爆炸。 “你以为送你出国很容易?犯了错从没想过要弥补,现在人家给了最佳方案,你还在想你的老婆和儿子?” 被训的人满脸桀骜不驯,让方谢珲转开眼不想再看。他怕再看一眼,自己会控制不住掐死这个逆子。 “那让肖云和远泽跟着我一起。”方正德自知理亏只好答应,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方谢珲冷笑一声,暼了他一眼,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你当出国是去菜市场赶集?现在的处境还容许你拖家带口?知道给你找个假身份有多难吗?” 方正德终于偃旗息鼓,不再挣扎地接受安排,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了句:“那肖云他们怎么办?” 方谢珲眼一瞪,“肖云和远泽比你听话多了,还需要你这个没用的家伙来担心?我乖孙儿才四岁,都比你懂事!” 方正德窝进沙发里不再说话,用行动表示默认。 见这个逆子终于妥协,方谢珲的表情还稍微好了那么一点。还有一条路能走,一切就还有挽救的机会。 方正德这个人不管再怎么稀烂,也是他儿子。那些风言风语导致股价下跌也只是暂时的,与之相比不算什么。 --- 方谢珲的手下行动力不是盖的,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以最快的速度给方正德铺好了出国的“康庄大道”。 尽管他们神通广大,也逃不过云江市警方的眼睛。 警局里。 警员阿琛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对正在打电话的田维清汇报:“老大,方正德上车了。” 田维清对电话那头的人低语了几句,挂断电话转过身。 浓眉大眼的五官,削瘦的脸型,挺鼻薄唇。 不管阿琛与田维清对视多少次,都觉得自家老大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虽然是警局公认的最帅警官,长相绝对没的说,可只要一相处,对方这气场一摆出来,无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可惜,老大气场再强,也被这起棘手的案子搞得心力交瘁。 这件案子因为有匿名人举报,再加上他们行动迅速,本以为会很快破案。谁知一查才知道,竟是个烫手山芋。 涉及国际案件就不说了,现场干净到查不出任何其他的痕迹,除了那三名奄奄一息的涉案人员,便是凭空消失的赵阿榫的痕迹。 邻国警方一直在与他们沟通协作调查或引渡的问题,刚查到一半,又蹦出个珲大集团公子哥涉案。 本土上市企业继承人,买凶杀人,非法组织偷渡,跨境协作犯罪等等一系列操作。 这每一项罪名如果坐实,方正德将再无出头之日。 醒过来的那两名邻国雇佣军一口咬定,就是佛牌的主人将他们带到云江市,并让他们杀了赵天玉。 然而赵天玉醒过来后,却一句话也不肯说,直嚷着要找律师,并声称是有人要害他。 问他是谁,他却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恐惧。 牵扯到珲大集团,他们办起案来很是束手束脚。 对方表面上十分合作,却动用一切内部关系阻碍他们的调查。 找来专业的律师团队,让方正德在被传唤时装病发疯。更以只有一段模糊视频,没有直接证据对方正德进行取保候审。 此举,引起上级部门的格外不满,安排了专人到云江市来协助调查,不日便到。 想到这里,阿琛都有些同情老大了。 田维清则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上级部门派的人过来彻查此案,那赵天玉和那两名雇佣军十五年前在福利院犯下的事,也会被一并查出。 按照珲大集团如今在云江市的地位,很有可能对于福利院惨案的调查,便会在赵天玉几人的认罪下戛然而止。 即便,赵天玉几人有心想供出当年的幕后黑手。 但他们认为的幕后黑手,就真的是当年一手策划出那起惨案真正的凶手吗? 就算抓了,也只是个推出来挡枪的执行者罢了。 珲大集团或许会受到方正德的连累,但只是一些没有实质证据的牵扯,按照方谢珲的做法,为了保住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将方正德推出去转移视线。 那他们这些年来所有的努力,特别是千钰长达十五年的忍辱负重,全部都会白费。 将渗水发霉的墙角表面刮掉,再涂上漆,一切就真的会结束吗? 所以这几日,田维清表面放松了对方正德的监视。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珲大集团现在还想保方正德,所以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他们只需要助把力便可。 果然不出蔺千钰所料,方谢珲居然真的敢帮他儿子逃离云江市。 想到这里,田维清开口安排道:“先跟着,不要打草惊蛇。” 阿琛有些疑惑,但对上田维清的目光,便顿时放下心来应道:“好的,知道了老大。” --- 坐在方谢珲为自己安排的专车上,方正德无聊地玩起了手机。 老头子在他离开时特地警告过他,关于以前的一切全都不要带走,到了那边再重新置办新的,包括自己现在正在玩的手机。 但他怎么会听老头子的话呢? 这次同意出国,自己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了,凭什么连用惯了的手机都不能带? 心里正不满着,突然有个陌生人给他传来了一段视频。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加过这个人,两人连个聊天记录都没有,却突然给他发来一段视频做什么? 想了想…… 反正这时候无聊,点开看看也可以。 谁知他刚打开视频,跳出来的第一帧画面,就让他眉心一跳。 视频里的主角,是他妻子肖云和父亲方谢珲,陪着他的儿子方远泽在庭院里玩耍。 肖云端了杯茶,送过来给坐在躺椅上的方谢珲。 由于角度受限,肖云的身体挡住了拍摄人的镜头。 一分钟后,在她的身体离开方谢珲躺椅前,视频中的方谢珲突然伸手拍了肖云的臀部一下。 肖云没有回应对方,而是转身走进了屋内。 没多久,方谢珲也从躺椅上站起来,走了进去。 此时的庭院中,只剩下了蹲在地上用小铲子挖泥巴的方远泽。 第61章 出车祸 方正德盯着手机屏幕,瞳孔骤然紧缩。 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的指尖僵硬地悬在屏幕上,呼吸顿时开始急促了起来。 下一秒,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这时,视频里的画面切换。偷拍者的镜头从窗帘未拉严实的缝隙中探进,揭开了这个家庭最不堪的一幕。 他的父亲和他的妻子,正抱在一起,亲到难舍难分。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庭院里,他四岁的儿子正蹲在泥地里,拿着小铲子挖泥巴玩,对里面发生的龌龊事一无所知。 方正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袋里要爆炸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难以忍耐的冷笑声。 【你是谁?】 他颤抖着手指敲下三个字,按下发送键的瞬间,象征着发送失败的红色提示冒了出来。 “掉头!”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到几乎无法出声,“回公司!” 司机被他狰狞的表情骇住,下意识猛打方向盘。 他察觉到二公子有些不对劲,一边听他的话转头,一边暗地里单手发消息给董事长总助。 【不能掉头,赶快把二公子送走,这是死命令!】 对方只回了一句话,司机便再次掉转头。 这个公司究竟听谁的,他心里自然清楚。 “你干什么?”方正德看着再次调转的车头,冷着声问道:“把我说的话当放屁吗?” 司机小心翼翼回道:“对不起方总,今天一定要送你离开云江市,这是董事长下的死命令。” 方正道情绪已临近崩溃,一听到“董事长”这三个字,他直接暴走大声吼道:“停车!我命令你立即停车!” “方总,你不要为难我一个司机,我的任务就是将你送过去。”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把你送到后,你接下来想干什么随便。 但方正德早已失去了理智,哪里还听得懂司机的言外之意。他像疯了一样不停扯着后座的车门。 发现车门打不开,他又降下车窗。 司机是个胆小的,他不了解方正德,不知道他根本就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连忙狠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方正德就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用尽全力咬牙切齿道:“把门给我打开,快点!” 司机无奈,只能打开总控。 方正德以最快的速度下车,拉开驾驶座车门,对司机吼道:“滚下来!” 几分钟后,司机被留在了路边。 方正德驾着车,一路超速狂按喇叭,路上的车辆都以为这车失控了,纷纷变道避让。 然而,就在方正德刚下高架准备变道时,突然一辆车从辅道交叉路口朝他直冲过来。 两辆车的车速都极快,快到路上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辆车整个被撞的翻了个面。 --- 别墅区湖边。 蔺千钰正在教方远泽模拟出拳的姿势,肖云和阿姨则是在野餐垫上放着一盘盘水果同餐点。 余晖笼罩下,湖边每个人脸上的轮廓都变得分外柔和。 小远泽学着蔺千钰动作,别扭地挥出一拳,嘴里奶声奶气地“嗬”了一声,将肖云和阿姨逗的“哈哈”笑。 只有蔺千钰没有笑,她教学时整个人都很严肃,即便小朋友只有四岁,她的要求也格外严格。 这让肖云更加放心,将方远泽交给蔺千钰学拳。 看着儿子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刚才的动作,肖云心里盘算着,找个机会给蔺千钰送份礼。 这样等方远泽大一点了,正好顺理成章地去对方的拳馆学拳。 正在考虑送什么礼物给蔺千钰,她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她的公公方谢珲。 “喂,爸?”她轻声唤了一句。 对面很嘈杂,过了一会儿,听筒里才传来方谢珲的声音:“肖云,快到市医院来,正德出车祸了。” “什么?”肖云猛地站起身。 对方来不及再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一下子慌了,颤着声音对阿姨说:“阿姨,你…你照顾好远泽,我要去医院一趟。” 看得出她此时有些混乱,阿姨连连回道:“好好,你快去,小远泽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蔺千钰和方远泽也发现了肖云的不对劲。 方远泽跑过来问道:“妈妈,你要去哪里?远泽也要去。” 肖云忍住泪意,抱了方远泽一下,抬头对蔺千钰道:“蔺教练,我家里有事要离开一会儿,今天教学就先到这里。麻烦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没等蔺千钰回答,她转身跑着离开了。 送走了方远泽和阿姨,蔺千钰拿出手机。 果然…… 田维清给她打了电话。 一般在工作时间,他是不会主动打电话联系自己的,有要事也只会在三人小群里发信息。 刚一回拨,对方就接了。 “是不是方正德那边出事了?”她问道。 电话那头默了默,才开口:“那个撞他车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蔺千钰吃惊,随即问道:“他出车祸了?原来他老婆慌慌张张地走了,是因为这事。” “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我只想让他们父子反目,可没想过让他们阴阳相隔。” “嘶…”田维清想不明白了,“那会是谁?我听同事讲,是一辆挡得严严实实的套牌车。就在高架下面等着方正德一下来,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抓到人了吗?” “没有,车头都撞烂了,还是让他开走了。等到交警追到时,那车已经泡在郊区的河道里了。” 蔺千钰愣到忘记接话。 田维清继续说着:“还有,方正德在出车祸后,居然给他爹发了条认罪的短信。” “你说什么?”她听糊涂了。 “你没听错,就是认罪。” “他信息里交代了,一切都是他做的。因为和赵天玉吵架打不过对方,才请了外援。所以我刚才,才会以为一切是你安排的。” 蔺千钰完全懵住了。 她本以为,将自己搜集到的方谢珲同肖云有染的视频发给方正德,会让方正德因为受到背叛,去争对方谢珲,进而爆出珲大集团更多秘事。 就像他对待自己的亲哥方正道一样。 到时候真正接受调查的,便不再是方正道方正德两兄弟,而是珲大集团的掌权者方谢珲。 可打死她,她也不会想到,方正德会真的认罪! 这样一来,她接下来的计划会被全盘堵死,并毫无翻盘的机会。 她重重叹了口气,问电话那头的人:“方正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田维清:“很不乐观。听同事说…他大概率会成植物人。” 第62章 一切又回到原点 强烈的挫败感,朝蔺千钰袭来。 在整个方家,除了方谢珲,只有方正德知道当年福利院惨案的真相。 这也是蔺千钰,为什么执着让他们父子反目的原因。 当年方谢珲收买的大部分知情者,很多早就查无此人,另外几个进了他的公司被安排在重要岗位,一家人都依仗着珲大集团生活。 即便有人愿意站出来,说出当年之事,又有谁会真的相信一个连证据都没有的传言? 但方正德就不一样了。 他是方谢珲的亲儿子,只要他愿意将一切说出,事情便成功了一大半。 明明都到最后一步了… 为什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挂断电话,蔺千钰突然觉得好累,整个人无力到连步子都迈不动。 她的视线,从波光粼粼的湖面收回的刹那,整个眼前一阵发黑。 也许…… 是她做错了。 她太激进,怕方正德被送出云江市,过早地将那段视频发过去刺激对方。 如果她没有发那段视频,方正德便不会掉头回来,也就不会与那辆守株待兔的车相撞,也就不会有成为植物人的危险。 她强拖着虚浮的脚步,忽略渐渐发抖的手指,不顾身体的异样硬生生朝前走了几步。 眼前的黑色渐渐散开,慢慢变成一片白,耳边能听到的声音也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一个人影冲过来,刚好接住了她。 --- 蔺千钰再次醒过来时,看到了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这人她认识,是半决赛时上台按下她挑战键的女孩。 “蔺千钰,你醒了?” 女孩低头平视着她,面无表情。 但蔺千钰还是看出了,对方眼底闪过的一抹关切之色。 她点点头,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对方直接将她一把按了下去,“你多久没吃饭了不知道吗?我妈在做饭,先躺躺。” 女孩眼睛很有神,批评她时眸光一闪一闪的。巴掌大的脸蛋表情高冷,一瞧便知是个面冷心热的。 “我睡了多久?”蔺千钰说话时,感觉嗓子眼里都是甜腻腻的。 “把你带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蔺千钰有些抱歉地望着她,“很重吧?辛苦你了。你也…住在那里吗?”她试探地问道。 “哪里重了?你再轻几斤,都够不上比赛的体重了。”女孩很是无语,“我抱你上车,绰绰有余。” “开车?”蔺千钰听出了重点。 她如果住在旁边,怎么还会开车出行? 女孩点点头,朝她伸出手,“我是特地过去找你的,蔺千钰。我知道你那天没记住我,再次自我介绍一次,我叫王殊。” 蔺千钰趁她不注意撑起上半身,握住对方的手,“你好王殊,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她有些开玩笑道。 见她笑容柔和,王殊愣了片刻,抽出手偏过头道:“你说话也太夸张了。” 对方不好意思的表情,让蔺千钰沉重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转移话题道:“你刚才…说是特地过来找我的。” 蔺千钰的话,提醒了王殊。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打开抽屉,从抽屉的首饰盒里抽出了一条项链? 房间里亮着小灯,蔺千钰有些看不太清那条项链下的坠子,长什么样子。 从有些模糊的轮廓看起来,像一把钥匙。 王殊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放在手心,拿过来给蔺千钰看。 看着对方手心中,那条并不是那么好看的项链,蔺千钰抿了抿唇,斟酌了好半天用词,才道:“项链很好看。” 在听到她的评价后,王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既伤心,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沉默不说话。 对方整个人陡然而起的委屈,让蔺千钰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想了想,她问道:“我是不是…应该认识这条项链?” 王殊深深吸了口气,咬着唇点了点头。 对方反常的态度,让蔺千钰不由得拿起钥匙,仔细端详了起来。 将钥匙凑到眼前的下一秒,蔺千钰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猛地看向对方,用抑制不住颤抖的嗓音问道:“这把钥匙,你怎么得来的?” “你这么快就忘记了?”王殊一怔,质问她。 蔺千钰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对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看向她的倔强双眸里,有她所不能理解的熟悉感。 熟悉感…… 钥匙? “你是……”蔺千钰开始在记忆搜寻,自己以往有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突然! 一张稚嫩的小脸,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阿舒?”她喃喃地喊了一声,有些不确定。 王殊的嘴角控制不住地轻轻瘪了下,抽了抽鼻头,便马上恢复正常表情,酷酷地沙哑道:“我以为你忘记我了。” 她当然没有忘记! 只是十五年太长了,长到…… 六岁的小女孩长成了二十一岁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在蔺千钰的眼里却只有两帧画面那么少。 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蔺千钰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小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保管得好好的。” “当然!”王殊声音大了几度,说出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千钰姐,你当年交代给我的事,我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蔺千钰眼眶瞬间红了。 “你让我拿这把钥匙去将小伙伴们救出来,我做到了。”王殊的眼眶也红了,“让我千万不要把钥匙搞丢,我也做到了。” 一滴泪,划过蔺千钰的脸庞。 她哽咽着,伸出手拍了拍王殊的肩膀,大声道:“做得好!我们阿舒太棒了!” 王殊拉起蔺千钰的手放在自己脸侧,闭上眼蹭了蹭,仿佛一只正在撒娇的小猫。 小时候在福利院,兰铃每次将她弄哭后,千钰姐都会来安慰她。 她每次,也是这样静静地蹭着千钰的掌心,心里想着…… 若千钰姐是她亲姐姐就好了,那她在这个世界上,便有了亲人。 事发时她还小,其实没有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想跟蔺千钰回去,可对方说什么都不让她跟着,让她跟着大孩子们先走,不准再回来。 起初,她在心里怨过千钰姐一段时间。 她以为,是福利院不要她了。 直到…… 她看见了关于福利院失火的报道。 第63章 不能留你一个人 小时候的阿舒胆子很小。 蔺千钰记得,那时小阿舒总爱跟在她的身后。她去哪,这小家伙就去哪。 她放学后去食堂帮妈妈择菜,小阿舒也屁颠屁颠地跟着过来非要帮忙,不让就瘪嘴捂脸假哭。 兰铃那时总仗着比阿舒年龄大些,使唤她做这做那。 阿舒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听话,只是每每在蔺千钰帮她说话后,便哭到停不下来。 在她们分离的这十五年里,又是怎样的生活状态,让小时候那么爱撒娇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这般坚强的女孩。 光是想想,蔺千钰就很是心疼。 王殊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蔺千钰接过放在手中,看着不好意思转开目光的女孩,柔声问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对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好半晌,随后才轻轻点了点头,“还行,我八岁的时候被妈妈收养了,她待我很好很好。” 那就好! 蔺千钰这才放心下来,端起水喝了一口。 “我记得,你们当时被送到了不同省市的福利院,后来怎么又回到云江市了?” 王殊这才抬起头,对着她开口:“高考完,我选择了云江市的一所大学。妈妈怕我一个人寂寞,就卖掉老家的房子,在这里买了一套小居室我们两人住。” 蔺千钰有些不明白。 王殊在云江市生活过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才六年,怎么还会特地选择回来,回到这里上大学,甚至是定居。 在她的沉默下,王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别扭,她接过蔺千钰手中的杯子,再次开口:“当年我还太小,还不清楚那夜发生了什么。” 蔺千钰忙接过话:“你不用……” 下一秒她的话被打断,王殊的目光不再闪躲,渐渐变得坚定。 “千钰姐,我六岁前很幸福。那是因为有阮爸蔺妈还有你,加上福利院的小伙伴们。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云江市面对这一切。” “阿舒……” “其实,我上大一就见过你了。” 王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蔺千钰有些吃惊,“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陪同学到飓风泰拳馆报名,我那时还不喜欢拳击,便留在馆外等她。”她语气慢慢变得委屈,“千钰姐,我当时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却没有认出我。” “抱歉……” “这还不是最气的!”她生气地努努嘴,“我只在馆外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好学的,看着就折磨人。你没想起我便算了,居然还怼我!” “我说什么了?”蔺千钰实在想不起来。 “你说,”王殊清了清嗓音,白了她一眼开始学她,“对没有接触过的事物擅做评价,这样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自己说过这种话?蔺千钰完全不记得了! 于是,她问道:“这就是…你跑去学泰拳的原因?” 王殊非常干脆地点点头,“对!所以我另外找了家拳馆去学了。现在我的想法还是没变,特别是那天你在台上胖揍我的时候!” “……” “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才学没几年,那天下手有些重。” 她也没想到,王殊刚学了两年,就大着胆子跑来参加满是格斗高手的争霸赛,还进了半决赛。 自己那天到下半场,可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能躲过她那么多招,看来这家伙还是有一定的天赋在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蔺千钰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王殊家。 “那这次怎么又突然愿意同我相认了?”她看着满身反骨的女孩,好笑地问道。 王殊刚准备开口,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王殊的妈妈,说晚餐做好了。 “那正好,让我妈和你说,这事还是她发现的。” 她这话有些没头没尾,蔺千钰没太听懂。 不过,人家妈妈都做好了饭,再赖在床上也确实不太礼貌。 她连忙起床,稍稍整理了下仪容,便随着王殊走到饭厅。 满满的饭菜香,一下子勾起了蔺千钰的食欲。 自从搬离姑姑家后,吃饭这种麻烦事,她从来都是在外面解决的。 一位满脸慈爱的中年女人,端着两碗饭从厨房走出,看见蔺千钰下床了,忙将碗放在桌上,走过来扶她。 “阿姨,今晚打扰了。”她不好意思地朝女人道。 对方豪爽地挥挥手,热情道:“叫我王妈就好!什么打扰不打扰,你是小殊的朋友,在自己家里就不要客气喽。” 说完,还不忘责怪王殊,“怎么还让你朋友下床了?你给人家端进去吃不行啊?” 王殊一把拉过蔺千钰,将她按坐在餐桌前,对王妈道:“哎呀,她没那么脆弱,妈你太操心了啦!” “好好好,我操心……” 女人点着头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又端出两碗汤,对蔺千钰道:“这红枣乌鸡汤是现熬的,补气血的,一定要全部喝完喔。” “谢谢王妈!” 对方态度很热情,一下冲淡了蔺千钰的尴尬,她干脆也不客气了,乖乖地接过王妈手中的汤,朝王殊眨眨眼。 直到这时,王妈才忙完坐下来,刚拿起筷子准备给蔺千钰夹菜,王殊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妈,你把前几天听到过的,再讲一遍。” 女人一听慢慢放下筷子,看向自己的女儿,表情有些犹豫。 “那个……” “真的要讲吗?可是…我感觉这个讲出来,对董事长的名声不太好耶。” 王殊表情有些无奈,焦急地说道:“他的名声算什么?他天天让您加班,害的您周末也不能和我一起出去玩。现在他都要害人了,您还吞吞吐吐的。” 她的话提醒了王妈,她猛地一拍桌子,“对!谁让他们高层欺负我们保洁员的。” “那你快讲!”王殊催促道。 王妈想了想,顺手给王殊和蔺千钰一人夹了一块鱼,才慢慢道:“今天我去会议室打扫时,看见兰经理进去会议室了。那我不好再进去嘛…就只能先做对面小会议室的卫生。” “就是那个欺负过我的兰铃。”王殊抽空给蔺千钰解释了一句。 蔺千钰点点头,示意王妈继续。 她感觉到,王妈接下来说的话会很重要。所以也没来得及问王殊,怎么会知道兰铃也在珲大集团。 第64章 哪来的小儿子? “我以前啊,总听小殊在家念叨千钰姐姐,说你小时候对她特好。所以你的名字我早就记在心里了。” 王殊正在吃菜,王妈一句话搞得她一口菜放到嘴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妈你说得太夸张了。” 咽下嘴里的东西,她又说了句:“也没有‘总是’好吧。” 王妈瞟了她一眼,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道:“兰经理总也不从会议室出来,我也没办法打扫啊,便想着打扫完这边的小会议室,干脆下楼算了。” 讲到这里,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谁知我刚想出去,就听见对面大会议室有人走出来。一着急,我就躲进了房间最里面的杂物间。” 对方突然不说话了,蔺千钰放下筷子问了一句:“王妈,然后呢?” “那个……”王妈看了眼王殊,语带隐晦地对蔺千钰道:“总之一男一女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句话一出,蔺千钰自然明白了。 王妈刚想跳过这段往下说,谁料王殊竟直接开口:“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一男一女‘友好’接触嘛,我都多大了,你俩这什么表情?” 王妈同蔺千钰讪讪地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倒是王殊问道:“然后呢?” 王妈硬生生被噎了一下才开口:“我听他们提起你的名字,‘阮’和‘蔺’这两种姓氏都不常见,一下便反应过来,这两人是在讨论你。” 蔺千钰思忖片刻,“能听出和她对话的人是谁吗?” “当然听得出!”王妈顿时来劲了,“那声音一听就是我们董事长。你们是不知道,这俩人平时在公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哪知道,嘿……” “妈,说重点!”王殊无语。 “喔,对对…重点。”王妈有些不好意思地吃了口菜,继续对蔺千钰说道:“兰经理向董事长告状,说你改了姓什么的。还说…你应该是察觉到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正寻找真相。” 这话引得王殊立即看向蔺千钰,细细观察她的反应。 屋漏偏逢连夜雨。 蔺千钰低头喝了一口汤,想尽量在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还是小看了兰铃。 兰铃应该是发现,赵天玉这三人的案子没有扯出当年福利院的事。 以为…她蔺千钰查到的那些,并不完整。 便大着胆子,提前向方谢珲袒露了一切,寄希望于未来事情败露时,方谢珲能护住自己。 只要方谢珲知道了她的身份,自然会派人来收拾她。 那时,她已自顾不暇。兰铃便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曾经做的一切会被昭告天下了。 如果,兰铃真是这样想的。 那可算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了。 方正德出的这起车祸,让她前期的希望宣告破灭。 如今,除了将当年三名打手绳之以法外,其余的布局,全都毁于一旦。 既然,兰铃从来就没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过,不愿意老老实实守好自己仅有的那几天好日子过。 那她,也不会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正好最近她无事做! “千钰姐……” “千钰姐?” 王殊连喊两声,才把蔺千钰从沉思中唤醒。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方谢珲不是个好人。 在第一次听完老妈带回来的消息时,王殊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十五年前福利院发生的所有事,大概和方谢珲还有兰铃都脱不了干系。 “我能帮上你什么吗?”她问道。 听了她的话,蔺千钰一阵鼻酸。 每个在她身边的人,似乎都拼尽全力想帮助她。 但是…… 她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忍住情绪,蔺千钰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王殊见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乌鸡汤,说道:“你明明就不想喝,为什么非要一直喝?” 王妈在一旁搞不清楚状况,有些不知所措问:“千钰,是不是阿姨炖的汤不合你口味?” 蔺千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 微红的眼角,看得一旁两人同时一怔。 她笑了笑,对王妈道:“很好喝的王妈,是我自己没什么胃口。” 看她的样子,王殊有些泄气地往嘴里塞了口菜,咽下去后才道:“这么多年不见,互相也都不了解了。你不想和我说心里话,想防着我也是正常,我懂的。” 蔺千钰忙开口:“我并没有防着你,你误会了。” “好!”王殊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过身认真地问她:“那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会在湖边晕倒?” 蔺千钰默然。 这事说来话长,她不知道要怎么从头到尾和王殊把事情讲清楚。 “千钰姐,我并不是一定要你把什么话都告诉我。” 王殊叹了一声,继续道:“只是不想你下次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如果,我今天没及时赶过去,你躺在那里或许都没有人会注意到。” 对方的话,提醒了蔺千钰。 她突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那里的?” 这个问题,令王殊突然变了脸色。 她仿佛极其不齿自己的行为,结结巴巴了好半天,才道:“那个…我看你总一个人下班,就,就……” “就什么?”蔺千钰颇为好奇。 她一闭眼,“就跟踪过你几次!” 蔺千钰点点头,“喔,原来如此。” 在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她再次问道:“阿舒,你是不是很早就想同我相认了?” 只是一直拉不下面子而已。 “才没有!”王殊凶巴巴道:“只是提醒你,连我一个普通人都可以跟踪到你的住处,你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 听了她的话,蔺千钰收起了笑,“我知道。一个人住只是不想连累家人,并不是为了自身安全。” 王殊眉一皱,仿佛很不赞同她的做法。 见她担心,蔺千钰开口安慰:“放心吧!我所做的事已经前功尽弃,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在一旁听两人聊天的王妈,猛地一拍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她们道:“我就说,有件重要的事没讲!” “什么事?”蔺千钰直觉,这事和自己有关。 对方忙道:“听你们聊天我突然想起,兰经理和董事长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对董事长说,已经按照他上次的指示准备好了人和车。只要二公子再不听话,就立即行动。” 蔺千钰瞬间坐直身子,惊诧地问道:“您说什么?那辆车…是方谢珲准备的?” 王妈见她表情有异,忙将自己听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是的,我听得特清楚!” “董事长说,这两个儿子已经废了,最小的儿子一定要好好培养。所以,要扫清一切障碍。” 能看出来王妈有些想不明白,暗自嘟囔着:“但我听说…董事长只有两个儿子,哪来的小儿子啊?” 第65章 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福利院出事前,蔺千钰一直生活在阮长治和蔺姝禾的疼爱下。 在她的认知里,父母都是拼尽全力去爱自己的孩子。 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将一起人为制造车祸的凶手,同受害者的亲生父亲联系在一起。 方正德出车祸的事情,大概还没传到王妈耳中。 如果被王妈知道自己无意偷听到的几句话,居然是亲生父亲伙同外人,将自己亲儿子撞成植物人这种有违人伦的密谋。 她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在被王殊带回家之前,蔺千钰的心态其实已经开始崩塌。 她一直以为,是上天不想让她抓住杀害父母的真凶。 原来…… 她暗自苦笑。 对了,自己怎么能忘了,这个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上天…只会遵循自然毫无任何目的性。而人…却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徒手扭转任何事物。 包括坚不可摧的血缘关系。 所以,她并没有完全失败。 有些上位者,在自己掌权的世界里沉浸太久了,要不了多少时间……自己就会把自己玩死。 魏南星和王殊说得没错。 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保护好自身。 她蔺千钰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去等着一幢表面富丽堂皇的大厦慢慢倾斜、倒塌。 再三表达感谢后,蔺千钰踏着夜色离开了王殊家。 即便王殊一再强调真的想帮她,但蔺千钰还是拒绝了。 他们走的这条路,有太多荆棘。 当初,凌紫薇和田维清找上她时,她也考虑了很久。 还记得,那时候的她满身戾气,每天都抱着大不了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的心态,来面对即将度过的每一天。 直到遇见凌紫薇…… 凌紫薇那时已是名校毕业,手握好几家名企offer。却不打一声招呼,回到云江市,进了一家长期同珲大集团合作的金融公司工作。 将一切安排好后,她才和蔺千钰见面。 蔺千钰知道后当然是不同意,她并不想凌紫薇为了复仇,去自己不喜欢的公司工作。 但凌紫薇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不让我做这些,我所学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那几年金融专业走到哪里都吃香。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罢了。 田维清则是个话不多的男人。 除了在面对她和凌紫薇时稍微活跃一些,对外人基本不多说一句废话。 她们总笑他,还没到三十岁的年纪性格已经如此老成,以后找了女朋友,都学不会讨人家喜欢。 但笑归笑…… 他们这些年,在不同的城市同样的拼命努力,且最后都回到了云江市,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当年亲眼目睹福利院惨案的其中三名幸存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走向一条…也许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这两人的依次出现,让无数个日夜暗自在角落挣扎的蔺千钰,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憧憬。 第二次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便是魏南星。 他们的再次遇见,很戏剧化。 几年前,蔺千钰为了跟踪方正道和一家公司谈判,订下他们所在酒店隔壁的包间。 奈何包间隔音太好,她根本没办法获取任何信息。 灵机一动,她端起桌上自己点的菜,就大着胆子冲进了方正道所在的包间。 门一打开,房间里一堆人正在推杯换盏,一旁还单独站了几个人,似乎正在小声谈着生意。 这样的氛围,正好适合她下手。 但是,找谁呢? 蔺千钰来时已经乔装打扮过,毫不畏惧地与那些自打她闯进门,就默契地停下手中动作的人对视。 “请问,你们的菜为什么上到我桌上了?” 她的语气非常理直气壮,瞬间让屋内所有人都下意识瞧了眼餐桌。 餐桌上,所有的菜都吃到一半,连最后的主食都已经上齐。结果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对他们说,菜上错了? 可他们看着闯入者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谎。 坐在主位的男人在瞟了蔺千钰一眼后,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道:“菜上错了找我们干什么,这家酒店没有服务人员吗?” “没看见。” “没看见就自己去找!”或许是蔺千钰的语气太硬,对方“啪”得一下放下手中的酒杯,冷冷道:“这事还需要我教你?”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极大的威压。 见对方生气了,蔺千钰反而换了副神色。 她启唇轻笑一声,端着那盘菜慢慢走到他们桌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菜放在圆桌上。 “我可不吃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送给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却在路过一个人身边时,脚下倏地一软。 她是故意的。 这样…她倒在那人身上时,就可以趁乱,把手中捏着的小型窃听器放进对方上衣口袋里。 可千算万算,蔺千钰也没算到。 自她进门到现在,一直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并没有参与这些人吃吃喝喝,仿佛隐身的那个男人,会突然朝自己走过来。 那人一把将她身体扶正,避免她倒在陌生人身上。 这样的举动,瞬间打乱了蔺千钰的计划。 她猛地抬头,看进了一双冒着怒火的眸子里。 “这位女士可能有些喝醉了,你们继续,我带她去和服务人员说一声。” 男人盯着蔺千钰,嘴里的话却是对在场的那些人说的。 他强硬地控制住蔺千钰的两只胳膊,几乎是用抬的,将她带出了包间。 蔺千钰当然是不愿意。 她的目的还没达成,就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毁于一旦。 可此时她若执意继续,必然会被那群人看出端倪。 男人攥着她,将她拉出门外,低哑着嗓音说出一句:“站好!”然后转身回包间端起她放在桌上的菜,朝那群发愣的同伴点点头,轻声掩上了门。 蔺千钰冷眼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在对方伸手想再次拉她离开时,一把甩开,问道:“你干什么?” 被甩开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擒住她的手腕。 蔺千钰过肩摔的动作刚起范儿。 男人便用低沉的,略有些慵懒的声音对她说道:“再动一下,你手心里的窃听器还要不要了?” 第66章 久别重逢 她收手的动作很快,服软的态度也很端正。 只是说什么也不让对方碰着自己,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说了句:“我有脚,自己会走!” 她自认,刚才进包间时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除非这人有透视眼,能一眼看清她进去是想做什么。 两人离开时,服务人员才后知后觉地赶过来。 包间门一开一关,蔺千钰还听见里面有人在说:“应该是走错地方了,不用管。来来来…我们喝酒。” 她跟在男人身后七拐八拐,也不知道对方要带她去哪里。 面对一个陌生人,她虽然会拳脚功夫,但难保对方不会来阴的。 “你……”刚想开口询问,对方便停下了脚步。 蔺千钰这才发现,这人将她带到了一处露景天台。 她今天来时,特地戴了一副眼镜和一顶假短发,身上的着装也与平日里有所不同,更偏向休闲。 四处扫了一眼,发现这地方不错。 天台上种满了一圈绿植,角落里还放置着懒人秋千。最重要的是,这个天台与酒店哪处房间都不挨着,更像是一座独立的空中花园。 带着她来的人一进到天台情绪瞬间就变了,不再如刚才那样霸道专横。 他叉着腰,背对着蔺千钰,似在悠闲地欣赏那一圈长势不错的绿植。 蔺千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防备地盯着对方背影。 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正这样想的时候,对方突然一个转身,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居然带着些许质问:“这些年,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冲动行事的?” “???” 这人什么毛病? “先生,您哪位?”蔺千钰冷着声音,阴不阴阳不阳地问道。 刚才一跑走过来时,她早已把窃听器都处理好了。任凭对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也没有人会再相信他。 之所以还继续跟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一人背对着天台入口站着,一个脚步停在最外沿那一圈绿植前。 他们面对着面,蔺千钰眼见着对方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她一步未移,只要这人敢再伸一下手……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岂料,这人距离她几步之遥时便停下脚步,脸上又换上了一抹可以称之为“热情”的笑容。 情绪反复无常,应当远离。 不想与对方掰扯了,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刚一转身,身后传来了一句:“阮千钰,你怎么还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尘封了许多年的姓氏,就这么被人轻声带出,让蔺千钰全身一震。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对方。 努力在对方身上找出,自己记忆里熟悉的影子。 灰蓝色的发丝,让对方在阳光下生出一股清透的少年感。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同样深邃的眼眸。 她的目光从对方高挺的鼻梁往下走,在薄唇处微微打了个转,最后又回到了那双极具异域风情的眼尾。 在她曾经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身上带有混血的特质。 “你是…”她停顿了几秒,问道:“魏南星?” 深邃眼眸里的那丝紧张,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后那不值得一提的小小怨气,“哼!难为您老人家还记得我。” 蔺千钰怔怔地说了一句:“南星,好久不见。” 在认出对方是魏南星后,蔺千钰不受控制地朝他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细细打量着对方。 她只见过少年时期的魏南星。 年少的他成绩优秀、好胜心强,个性中带着点小小别扭,总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私下里却比谁都努力。 他那时就长得比同龄人更好看,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自身能力的优秀。 蔺千钰年少时与他不相上下,钢琴、舞蹈蔺姝禾一教就会。只是她贪玩,做什么总是三心二意。但凡认真起来,便是拿奖拿到手软。 她的恣意随性,在年少孤傲的魏南星眼中,变成了不可饶恕。 凭什么他偷偷躲起来努力才能达到的优秀,这个女孩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上台前几天集训一下,就可以轻松拿到? 在某一天,蔺千钰捧着少年舞蹈比赛的冠军奖状回福利院,接受大家的表扬时。 魏南星一边吃着蔺姝禾买回来庆祝的蛋糕,一边在心中将蔺千钰视为眼中钉。 凭什么庆祝他获奖的蛋糕是草莓味的,蔺千钰的就是蓝莓味的?明明是他比较喜欢吃蓝莓! 诸如这般无理取闹的想法,在少年魏南星的心中一次次形成,然后又在对方每次看过来时亲切无辜的眼神中,慢慢演变为了惺惺相惜。 然后…… 便是长达十余年的分开。 傲气青涩的少年,与眼前这位…成熟中带着慵懒气质的帅气男人五官重叠。久别重逢的冲击下,蔺千钰忘记了问对方,为什么要故意打乱她的计划。 倒是魏南星主动提起了方才发生的事。 “这次我回国本来想先去找你的。可惜事与愿违,被一个人绊住了脚不方便去见你。不过…即便没有今天的相遇,过几天你也会看见我了。” 他乐呵呵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变了脸色。 收起与年少玩伴重逢的喜悦,蔺千钰问出从刚才便一直搁在心里的话:“绊住你脚的人,是珲大集团的ceo方正道吧?” 她问话的语气不太客气,魏南星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两人都不是弯弯绕绕的性子,在面对误会时,最快的办法就是直接开口解释。 “如果我说,我今天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和你做着同样的事情,你会不会相信我?” 蔺千钰虽然性子干脆,但她和魏南星已经有十余年未曾见过了。 当年事发时,魏南星根本就不在云江市,更不可能会知道那晚发生过的一切。 听他刚才的话,后面好像还出了国。 一个十余年没有联系过的人,再次见面时对方却和她仇人的儿子坐在一起吃饭,更是在她有所行动时,出手打断了她的计划。 这让她如何轻易放弃自己心中的怀疑,无条件地选择相信对方? 魏南星浓密的眼睫慢慢垂下,表情似是有些受伤。 “为什么不说话?” “阮千钰,福利院是你的家,曾经也是我的家!你的沉默真的很伤人,你知不知道!” 第67章 新歌发布会 手机来电铃声,打断了蔺千钰的回忆。 她低头一看,虽然是没有署名的号码,但那一串数字她早已烂熟于心。 “喂。” “你在哪里?” 略带担心的问话,通过听筒传进她的耳朵里。 蔺千钰还有些恍惚,没来得及接话。 “为什么不说话?”对方一言不合就开始演,瓮声瓮气的,“你每次的沉默都很伤我的心哎……”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郁闷,但不得不说,魏南星总是有逗笑她的本事。 她轻笑一声,问道:“打电话过来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后,对方语气似乎真的有些生气,“算了!反正每次约你,你也从来不认真赴约。我已经习惯了……” 这话一出,蔺千钰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她答应过魏南星,要去参加他的“新歌发布会”的! 她抬手看了眼日期,而且就是今晚! 这可怎么办! 她衣服也没换,妆也没化,最重要的是,她到现在都还没出发! “我马上过来!半个小时…不对,二十分钟…我二十分钟就会到。”说话间,蔺千钰已经招手开始拦出租车,讲得支离破碎的几句话,表明了她现在的状态。 她没注意到,电话那头的人轻叹了一声,“你慢慢来,不要着急,还没那么快开始呢。” 也不知道蔺千钰听见没有,等到她坐上出租车时,那头电话早挂了。 待她赶到壹壹酒吧时,里面氛围正酣。 有别于平时炸翻天的热闹气氛,今夜的背景乐听起来分外舒缓,舞台的布置也从扎眼的七彩霓虹灯,变为深邃的蓝色调。 蔺千钰一眼就看到了魏南星,他正抱着把吉他坐在舞台最角落,低头调试着什么。 “新歌发布会”是她每回用来调侃魏南星的,这人总有好多理由骗她去酒吧听他唱歌。 久了,他每次一开口,蔺千钰就问:“又开新歌发布会呢?需要家人去捧场了是吧?” 魏南星听了也不生气,难得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了。 蔺千钰并没有找位置坐下,老老实实在台下找了个角落站着,被前面的人一挡,她半个身子都被隐匿在暗色里。 答应了魏南星今天不喝酒,她就要说到做到。 她每次过来刚一坐下,认识她的员工就会送酒过来,以她那对酒精那点微薄的控制力,怕是又得食言了。 台上的魏南星朝身旁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直起腰在台下扫视了一圈,又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便走下台。 魏南星调试的手微微一顿,手掌若有若无地轻握了下,慢慢放开后将脑袋垂的更低,继续之前的动作。 蔺千钰观察了一下,得出结论。 这家伙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从自己刚才进门第一眼瞧见他后,就有这种感觉了。 明明刚才打电话过来时,还有心情开玩笑,怎么才过半个小时,这家伙全身就透着一股全世界都遗弃了我的寂寞。 谁又得罪他了? 正疑惑着,四周的灯光好似又暗了些,舞台被幽蓝色的灯光包围,一盏射灯斜斜地打在舞台上,尽头空无一人。 魏南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坐到靠前的位置,而是窝在原角落慢慢弹起吉他。 那盏射灯,仿佛将舞台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切割开,让隐藏在灯光后面的魏南星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要深沉许多。 蔺千钰心里咯噔一下,想着…… 难道,他今天走忧郁歌手的路线?难怪酒吧整个氛围都变了。 一首法语歌,带着些许孤独的味道,纠缠在每一句的尾音里。 这首歌蔺千钰早前听魏南星唱过,不是说今天有新歌嘛,她还期待了好一阵子。 早知道是骗人的,她就不赶过来了。 蔺千钰所站之处挨着出风口,本来她今天就晕过一次,抵抗力暂时还有些没跟上来。 为了身体着想,她还是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大不了就忍住不喝酒呗。 下意识看向自己平时惯常坐的位置,这才发现,即使今天酒吧的客人格外多,可她常坐的位置却还是一直空着。 有客人刚进来还不熟悉想坐过去,谁知刚落座没多久,又识趣地起身离开。直到蔺千钰在老位置坐下,旁边快速闪过来一个人,并端了一杯柠檬茶给她。 “谢谢你,阿林。” “快别谢谢了,蔺姐。” 端茶过来的,是刚才在台上和魏南星说话的那个人。 蔺千钰记得这人叫阿林,自毕业就跟着魏南星一起演出,算是很好的兄弟了。 蔺千钰不常见到他,但每回见时,对方总是笑呵呵的,一脸无忧无虑的快乐模样。 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苦着一张脸低头对蔺千钰道:“蔺姐你总不来,南星哥他都不想上台唱歌了,我们前期准备了好久的表演差点没腰斩。” 蔺千钰一怔,慢慢将目光转向台上。 方才一直低头拨弦的人,此时正抬眼看向自己。在慵懒的小调和朦胧的灯光中,她居然从对方的眼里瞧出一丝缱绻。 抬手朝台上的人打了下招呼,她端起桌上的柠檬茶喝了一口,表示自己今天信守诺言并没有喝酒。 对方抿抿嘴,唇角不明显地翘了下。再次低头时,身上那股寂寥的气息不知何时早已消失殆尽。 她想了想,问阿林:“这个位置……” 阿林机灵得很,忙接过话说道:“南星哥好几天前就跟我们说了,今天这卡座是给蔺姐留的,谁也不能占着。” “这……不太好吧?万一有顾客认真起来,会流失客源的。”蔺千钰提醒他以后不要这样做。 她话音刚落,对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泄气地闭紧了小嘴巴。 两人说话间,和弦慢慢过渡到下一首歌。 场内的伴奏渐变成了柔和的蓝调曲风,中间偶尔蹦出一段满是甜腻气息的拨弦点缀,让全场有些压抑的气息,瞬间变得轻快了许多。 干净的前奏,是蔺千钰从未听过的。 原来魏南星没有骗她,今天过来真的有新歌听。 台上弹奏的人时不时朝她这里看一眼,似是在监督她有没有认真听。 这时,站在身边的阿林这时又说话了。 “蔺姐,你觉得这首新歌怎么样?” 第68章 变故 丝滑如绸缎的嗓音,魅惑有余然轻快不足,将本是轻松的调调,唱成了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蜜糖的甜腻感。 蔺千钰觉着,自己的喉间都有些甜的发痒。 她清了清喑哑的嗓音,朝一旁等着她答案的阿林问道:“他怎么…最近的状态有些怪怪的。” “你确定……”阿林以为自己听错了,低下头问道:“只是怪怪的?” 蔺千钰看着台上,点了点头。 身旁的人直起身,无力地坐回蔺千钰对面的沙发上,重重叹了口气。 随即又有些不甘心,再次探身过来问道:“蔺姐,你觉不觉着…这首歌里的歌词,听起来很不错?” 蔺千钰侧耳仔细听了听,格外认真地朝阿林点点头,还毫不吝啬地竖了大拇指。 她不太懂,但也知道他们玩乐队最需要的就是正面反馈。 在魏南星玩音乐这件事上,蔺千钰从来都是给予最热情的支持。 这人小时候虽然是个书呆子,但长大后能找到自己喜欢并一直坚持的爱好,是件很值得庆贺的事。 阿林是彻底没法了。 南星哥的私事,还是由他自己解决吧。他实在……也没啥本事了。 他垂头丧气地指了指台上,示意自己先过去。蔺千钰分神朝他点了下头,转向台上继续认真听魏南星唱歌。 一首歌完毕,魏南星让阿林上去接替他继续唱。 自己则走到吧台端了一杯酒,朝一整晚都时刻关注的那个位置走去。 蔺千钰见台上换了个人,有些意犹未尽地喝了一口柠檬茶,低头拿手机回着小潘的信息。 突然察觉有人走到她身边,同时脸颊一凉。 她下意识转头,一杯蓝色玛格丽特出现在她眼前。她没接,顺着酒杯一侧修长的手指抬头,撞进了更绚烂的眼瞳里。 见到来人,她以最快的速度竖起大拇指,给对方一个赞,“刚才的新歌很好听。” 魏南星一直盯着她说话,在蔺千钰接过酒后,才悠悠然地坐到她身边。 刚一坐下,借着灯光看清她的脸色后,眉头瞬间拢起一阵弧度,“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蔺千钰急忙喝了一口,生怕对方将手中这杯酒收回去。 在全身感觉到一股冰凉舒爽的通透感后,她才摇了摇头回道:“我很好,能再来一杯么?” 魏南星盯着她表情有些匮乏,“不能了。” “哦……”很是遗憾的语气。 “酒鬼。”魏南星一直盯着她,喃喃道:“要不是这些破酒,都将你骗不过来。” 饮尽最后一口酒,蔺千钰直觉这人今天说话带刺,“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酒吧要不是你的,请我喝我也不喝呢。” “倍感荣幸。”对方凉凉地回了一句。 还是有些不对劲。 她转过头,直愣愣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魏南星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那你呢?今天为什么差点失约?” 原来是因为这个…… 对方提起的,恰巧是她不想说的。 但魏南星不是别人,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和战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让他知道的。 于是,她稍微坐得离魏南星近了些,凑到对方耳边,在背景音乐的遮掩下,小声简短地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说给对方听。 她讲述过程中,魏南星就像是屁股上长了颗钉子一样动来动去,她被打扰得有点不耐烦,直接将手掌压在他肩膀上,强硬地让对方安静下来。 刚开始,魏南星还有些心不在焉,慢慢他面色越来越凝重。 在听到蔺千钰转述王妈偷听到的那些话后,他的表情整个变得极为严肃。 接下来要讲的话,不适合在公众场合说出。 魏南星带蔺千钰回到二楼,看着楼下陶醉的众人,他开口问道:“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你利用你父亲境外的关系,帮我将纳瓦和荷安骗到云江市。” 蔺千钰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趁方正德在酒吧喝醉信用卡被停无法付账,找人陪他回家拿现金时趁机打晕他,再用他的指纹偷出那块价值连城的佛牌,找个谁也不认识的人送过去给纳瓦。” 她转过身,一脸愧疚地看向对方道:“南星,我对不起你以身犯险做下的这些事。如果我能忍一忍,迟一点给方正德发那段视频就好了……” 看着蔺千钰痛苦的样子,魏南星整个心仿佛瞬间揪紧,“你没有做错。方正德一旦被送到国外,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将全部前功尽弃。” 他眼神一沉,冷冷道:“你只是低估了方谢珲这个人的变态程度。” 他伸手扶住蔺千钰微微耷下的肩膀,继续道:“不能再让兰铃留在方谢珲的身边。你给过她太多次机会了,千钰。” 蔺千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目前的情况,凌紫薇在珲大集团两位继承人彻底爆雷前,没有办法搞出太大的动作,更不可能提前暴露身份。 田维清的职业,则不允许他太多地参与到他们的计划当中来。 魏南星身份特殊,又有根据地要顾,不宜抛头露面。 她的话,暂时也不可能直接现身动手。 突然!她灵光一闪! 自己怎么忘记了,还有一个人和兰铃有过接触! 在她抬眼看向魏南星的同时,对方也正看过来。 两个人同时张嘴,默契地吐出一个人的名字:“成景!” 说完,同时一笑。 蔺千钰正想说什么,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大半夜的,谁会给她打电话? 疑惑地低头,她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醒。 是他的姑父,姚兴发。 “他半夜打电话过来做什么?”魏南星看见这个人的名字,就很想翻个白眼。 蔺千钰也有些疑惑,摇摇头表示不知,手指按下接听键。 “喂,姑父,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有谁在和姚兴发吵架一样,仔细听,好像是他堂弟的声音。 蔺千钰有些不耐烦,准备再次询问时,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电话那头,没有姑姑的声音? 她忙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过了几秒后,姚兴发的声音才出现。 “喂,还在不在?快回家一趟,你姑姑快不行了!” 第69章 做局 姚兴发不说话的那几秒,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此时对方还在说些什么,蔺千钰却觉得脑袋已经开始眩晕,整个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明明上周,姑姑才给她打过电话。让她最近都不要回家,她和姑父有事要处理,会经常不在家里。 她本来也忙,顺势也就答应了。 也是因为忙,那天姑姑一直在电话那头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平时不要老是熬夜时,她也只是“嗯”了几声,随口回了句“姑姑也要注意”。 并没有过多去关注,为什么阮长歌说话的嗓音那样轻,周围的环境那样静。 想来,那时候姑姑的身体已经不好了。 姚兴发挂断电话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蔺千钰的心上。 “咚”的一声,手机滑落。 她似是没有察觉,木然地转身就要冲出去。 魏南星抓住蔺千钰,弯腰捡起她的手机,“你不能开车,现在叫车不方便,我送你。”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蔺千钰的状态便知道,情况不太好。 恍惚地抬头看向他,蔺千钰过了好一会儿眼神才聚焦到对方脸上,无意识地点点头喃喃:“好,那麻烦你了。” 坐上车,在看见蔺千钰要去的地方时,魏南星心下也一慌。 姚兴发和姚风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让蔺千钰失控成这样。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这样不知所措的,就是这十几年来如母如父一般照顾她的姑姑。 等红灯时,他担心地看向身边的人。 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容,此时更是惨白到下一秒即将就要晕过去的状态。 “快到了,你不要着急。”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一再地告诉对方马上就快到了。 整张脸白到几乎透明,干涸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对于魏南星的安慰,蔺千钰也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涣散地直视前方。 她的心仿佛悬在半空,随时可以被人抛向万丈深渊。 魏南星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停在楼栋下。熄火准备和蔺千钰一起上去时,一只冰凉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可以在车里等等我吗?我怕一会儿要用车。”虚弱的声音,让魏南星的心瞬间揪紧。 他忙点头,不太放心地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上楼。” 对方点了点头,转头下了车。 目送蔺千钰的背影进到楼栋,此时的魏南星有一股强烈的,想要马上跟上去的冲动。 他给自己半个小时。 超过半小时蔺千钰还没有下楼,也没有其他举动,他说什么也要跑上去看一眼。 -- 蔺千钰在电梯里站定后,仿佛才从恍惚的思绪中回过神。 “叮。” 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让她的归心似箭开始变得踌躇起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门前站定。无意识深深吸入一口气后,才拿出钥匙开门。 刚转半圈,她握住钥匙的手顿了下。 隔着门,里面好像出现了什么动静。不过两秒,便停下了。 但就这两秒,还是引起了蔺千钰的警觉。 她将手轻放进口袋,掏出离开时从酒吧随手顺走的水果刀。另一只握住钥匙的手,持续缓慢地拧开门把手。 门打开了一条缝,屋内黑暗凌乱的一角出现在她眼前。 她警醒地往后退了两步,没有走进去。 一切不太对劲。 平时姚兴发和姚风墨即便再无耻,也不会把家里搞成这副鬼样子。 她方才在推开门时,走廊的灯光随着她的动作投进黑暗的房间,明显看见墙上有几道影子动了下。 里面有人,为什么不开灯? 她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板尝试探听里面的动静。此时的她,整个人已经完全清醒,神经瞬间被调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门板。 里面再无任何动静。 心系姑姑,她也只能尝试着再次将门推开一点点。 谁知刚有动作,姑姑阮长歌的声音,就虚弱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千钰,不要进来,快走!” 阮长歌话音刚落,蔺千钰二话不说抬起一脚就将门板踹开。 确定了姑姑在里面,即便屋内有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进去闯一闯。 冲进去的下一秒,她就被差不多五六个壮汉团团围住。 擅自闯进来的每个人,面上都戴着只露出双眼的头套,黑衣裹身,手里握着刀具。 蔺千钰不禁嗤笑出声。 姚兴发和姚风墨这两个畜生,这么快就被人收买,打电话将她骗过来。 借着门外照进来的光,她看清了屋内的情况。到处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所有能放东西的抽屉柜子,如今里面全都空荡荡的。 所以真的是姚兴发父子,将家里造成这般模样的。 整间屋子,只有她以前那间卧室关着门,想来阮天歌就是被他们控制在里面。 其余的房间门均敞开着,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空无一人。 这两人逃得挺快的,是怕被她报复吗? 也难为这些人如此看重自己,只不过对付她一个人而已,居然要做到这种地步? 看来方谢珲这次真的气得不轻,这么快就派人过来堵她了。看这阵仗,是要置她于死地的配置。 阮长歌或许是听到了她闯进门的声音,不停地在里面扯动门锁,有气无力的声音持续从门内传出:“千钰快逃,是姑姑不好拖累了你。” 蔺千钰很想回一句,其实是自己拖累了姑姑才对。 可身边围住她的人,哪里容许她说半句。见她只身前来,手上只带了把水果刀,狠话都没放一句,眨眼就是动手。 阮长歌是从床上爬到门口的。 姚兴发在发现她得了癌症后,别说给她治病化疗了,整个人比以前更加无耻。 以前不敢做太绝,打了她过后还会来道歉,是因为当年大哥留给千钰的遗产,被姚兴发挥霍了不少后,她拼死藏了起来。 如今她得了癌症,化疗都要不少钱,姚兴发自然不会再继续忍着管她。 这个畜生收走了她的手机,将她锁在千钰曾经住的小房间里。就连上次给千钰打电话,也是这个畜生怕千钰突然回家,逼迫她打的。 就因为那通电话最后的几句叮嘱,姚兴发恼羞成怒扇了她好几个耳光。 这人每天想起来了就喂点吃的给她,玩忘记了,便任由她饿着。 姚风墨更不用说,天天不着家。 她不知道姚兴发有没有对儿子说过她患癌的事,可即便姚风墨回家了,也很少踏进这间房瞧上她一眼。 就仿佛… 在阮长歌被查出患癌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没有这个妈妈了。 第70章 挡刀 前几天有个女人到家里来,和姚兴发谈了很久。 阮长歌趴在门边,隐约听到了千钰的名字。 她好害怕,这个畜生上一次在千钰那里吃了亏,这次会和别人一起合谋害千钰。 那个女人走后不久,姚兴发和姚风墨便开始收拾屋子,一趟又一趟。 他们似乎忘了,房里还有一个人两天未曾进过一粒米。 终于在今晚,姚兴发打开了房间门锁。姚风墨先是端进来一碗不知道放了几天的饭菜喂给她吃。 她不愿意吃变了味的东西,姚风墨骂骂咧咧了两句,便走出去换了姚兴发进来。 姚兴发一进来就拿着手机让她打电话,说喊蔺千钰回家一趟。 她只是生病了,脑袋还是清楚的,深知这是一个针对千钰的圈套。 甚至怀疑,这个畜生和十几年前害了哥哥还有嫂子的那群人混到了一起,目的就是想害她的千钰。 见她不愿意打这个电话,姚兴发发疯一样打了她一顿,最后再问了一遍她将钱藏在了哪里。见她还是不肯说,便收回她的手机,再次锁上了门。 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连通知千钰不要回来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在千钰已经被骗来后,也只能狼狈地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朝门外提醒几句后,她发现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便一声也不敢再出。 慢慢地,她扶着门把手站起身,顺着墙边走到以前放千钰的书桌,现在已经改成了姚风墨的游戏桌前,吃力地蹲下身翻找。 她不能让侄女被那些人欺负! 千钰这辈子吃的苦已经够多了,还跟着她这个在家里连话都说不上的姑姑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吃了多少的亏,她心里都清楚得很。 只是以往的她太软弱,没办法去保护千钰。现在想想,她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没有姚兴发这个畜生,她和千钰只会生活得更好。 可是…… 她醒悟得太晚了。 不仅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更是连累了千钰跟着她一起受苦。 这一次,她不能再坐以待毙,放任这些坏蛋欺负她唯一的亲人! 天可怜见。 就在阮长歌以为自己什么也找不到时,便突然在桌脚下发现了一把锤子。 应该是之前姚兴发帮姚风墨装电脑桌时,无意间留在房间忘记拿走的。 对于此时虚弱的她,这把铁锤重若千斤。她实在无力拿起这个东西,便用拖的,一点一点拖到了门板前。 打斗声夹杂着男人骂街的声音,不停从门外传来。 阮长歌始终没有听到过蔺千钰发出任何声响。 于是她更加心慌,生怕自己再迟一点,千钰不仅会受伤,甚至会像哥哥和嫂子一样,被他们杀害灭口。 突来的慌乱,激得她不知怎的,突然抡起了这把对她来说重如泰山的铁锤。 她当下瞬间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量举起铁锤,无视胳膊抖如蝶翼,一下又一下地朝锁眼砸去。 本以为自己砸下去的力气很大,可在连续十几次直到力气用尽时,那锁眼却一点打开的意思都没有。 突然! 一阵桌椅被砸碎的声音后,蔺千钰尽力忍住,却还是疼到无法自抑的闷哼声传进了阮长歌的耳中。 这一声闷哼,仿佛是催化剂,让阮长歌摒弃自己虚弱到无法提起重物的意识,无视胳膊会脱臼的下场,最后一次重重地砸下手中的铁锤。 门锁打开的一瞬间,阮长歌拖着几乎要晕倒的身体,急切地跑出去扶起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蔺千钰。 在房间里,阮长歌想象过外面的情况有多严重,没想到亲眼所见比她想象的更为糟糕。 蔺千钰满身是血,被好几个男人逼至墙角。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有刀具,全然不管是不是以多欺少,一步一步朝阮长歌和蔺千钰逼近。 “呵,居然有个自己跑来送死的!” “还不是个娘们,一起解决掉就行!” 有两个人压低声音讨论着。 “千钰,千钰你要不要紧?”阮长歌想扶起蔺千钰,不小心摸到她的腰间,手上瞬间沾满了鲜血,“好多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力气的爆发,让此时的阮长歌根本没办法扶起蔺千钰。 她已经虚弱到连自己的身体都没办法控制的状态,整个人软了下去,却还是执意地想挡在蔺千钰身前。 蔺千钰则是忍住全身痛意,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想让阮长歌不要担心。 她已经疼到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表情向阮长歌表达自己没事。 今天来的这些人领的任务,或许和十五年前赵天玉三人领的一样。 在阮长歌没走出房间前,蔺千钰其实已经完全认命。 她在心里对爸妈抱歉,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会为他们复仇成功。 但这一世,自己怕是要弃号重来了。 就在她刚准备想放弃时,姑姑阮长歌的出现,让她再次清醒过来。 她可以死,但姑姑必须活! 想到这里,她感觉全身都在流血的身体,再一次有了充沛的力气。 那几个人再一次动手时,她拼着一身蛮力将阮长歌护在身后,一次又一次地将冲上来的人踢飞。 “姑姑,快报警。”蔺千钰回头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 阮长歌安抚性地应了一声,此时的状态让她根本无法启齿,告诉对方自己压根就没有手机。 她不能让蔺千钰失去逃出去的希望。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犹豫,蔺千钰小声提醒她:“右边角落,在那里。” 阮长歌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她在蔺千钰的遮掩下,慢慢地爬向对方言语所指之处。 那里果然躺着一部手机,应该是千钰方才想报警时,被那些人打飞的。 她匍匐着,将手臂伸到最长,从被砸得乱七八糟地家具缝隙中,探向不远处的那部手机。 就在阮长歌单手即将触上机身的那一刻,蔺千钰压抑的闷哼突然传来。 她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回过头,触目惊心的一幕便出现在她眼前。 其中一个男的,趁着蔺千钰被他们踢倒在地时,突然举起手里的刀,眼看着就要往蔺千钰的脑袋上插去! “不要……!” 阮长歌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在那男人手中的刀即将要狠狠戳下时,她猛地几步跑上前,抱住蔺千钰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致命的一刀。 第71章 阮长歌 蔺千钰只觉整个后背一暖,有人如防护网一般罩住了她,然后…某一处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她心下一颤! 以极快的速度转身,看到了让她几欲崩溃的一幕。 “姑姑!”声嘶力竭地大喊。 蔺千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突然炸开。 她猛地一脚踢开动刀的人同时,魏南星和田维清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只差一步! 若不是自己的疏忽,只差一步,她和姑姑就得救了。 阮长歌无力地靠向蔺千钰,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慢慢滴落在侄女的肩膀上。 她的眼皮动弹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已经无法再说一句话。 蔺千钰慌了,整个人开始不知所措。 她看到魏南星和田维清进来,仿佛像看到了救星,嘶哑着喊道:“快救我姑姑,快点救救她!” 几个人高马大的杀手还来不及逃跑,便被田维清带来的警员给全部控制住。 蔺千钰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只喃喃地对他们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姑姑,求求你们了……” 泪水一滴一滴,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抱着阮长歌的手臂完全不敢用力,身边的警员轻轻一带,就从她手中带走了阮长歌。 警员抱起阮长歌,直奔离小区最近的医院。蔺千钰本能地想跟着一起去,刚站起身就无力跌坐回地面。 魏南星冲到蔺千钰身边抱住她,懊悔地说道:“对不起…千钰,是我们来晚了。” 看着怀中临近崩溃的蔺千钰,魏南星心里有一万个后悔。 如果他再早一点就好了…… 方才在蔺千钰上楼后,他坐在车里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立即给田维清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几个人过来。 他本来打完电话就想立即上楼的,田维清却因为在外面办案,先派了几名警员过来。 派来的几名警员找不到地方,魏南星在等他们的同时,先等来了田维清。 他们万万没想到,等到冲上来时,看到的却是这样残忍的一幕。 他抚着蔺千钰的后背想安慰她,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蔺千钰全身几乎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哪哪儿都在流血。 喉间一紧,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弯腰抱起怀里的人,对田维清说了一句:“我先带她去医院。” 田维清也很担心蔺千钰,见魏南星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他只好点点头道:“我处理完这边就赶过去,你不要着急,路上一定要慢点开车。” 魏南星应了声,转身的瞬间,田维清在月色的映衬下,看见对方眼角滴落了一滴泪。 他也只能微微叹口气。 再次转头时,面容瞬间变得凶狠,阴沉沉地看向那几个被同事控制住的杀手。 “等等!” 虚弱的声音,从魏南星怀里传出。 低下头,魏南星看着怀里惨白到几乎透明的一张脸,小声问道:“哪里疼?” 身体太痛了,蔺千钰忍耐地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眸里闪烁着不同寻常的亮色,“南星,放我下来。” 对着眼前这个脆弱的蔺千钰,魏南星整颗心持续着慢慢拧紧。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心力反驳对方的任何一个要求。 只能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地上,低声问道:“想拿什么,我去拿。” 蔺千钰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转向田维清身后。 田维清身后,是几名虽然被控制住,却还不死心在挣扎的杀手。 在蔺千钰眼神投过去的瞬间,田维清和魏南星便懂了此时的她,究竟想做什么。 上前一步,魏南星轻手轻脚地虚握住她的胳膊,刚准备开口,对方有气无力地拨开他的手,拒绝劝说的意思很明显。 忍着满身的痛意,蔺千钰不让魏南星搀扶,一步一步拖着步子,朝那几个人走去。 在好不容易走到那几人身前时,田维清走出来拦了她一下,“千钰……” 蔺千钰抬头,盯着他的目光亮到不正常,“你也想拦我?”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但话里的坚决,让田维清止不住收了声。 与她对视许久后,无奈一咬牙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对同事道:“把这几个家伙绑好,然后出来一下,我有事情安排。” 几名警员微微一愣,双眼在田维清和蔺千钰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二话不说弯腰将那几个杀手固定得结结实实的,跟着老大走出了门。 蔺千钰头也没回,对魏南星道:“你也出去。” “不行,你受伤太严……” “出去!” 她太固执,魏南星没有办法,只能在她身后说了句:“你注意身上的伤。”便转身离开房间,并顺手锁紧了大门。 他出去时,看见田维清靠在电梯口,嘴里叼着一根烟,手上忙着给同事发烟。见他过来,田维清晃了晃指间的东西,问他要不要来一根。 “谢谢,不吸烟。” 他走到田维清身边,背靠着墙壁脑袋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田维清灭了手里的烟,“是我的问题,如果我能早一点赶过来,或者让你先上来不等我们,也许事情没有这么严重。” 魏南星控制不住地用双手使劲搓着面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已经焦虑到没办法安静地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但凡里面再传出一点蔺千钰的声音,他都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是我大意了……”他喃喃道,“明明她接电话时表情那么不好,我就应该不管她说什么,直接跟上楼的。” 指了指不远处的大门,田维清让他认清事实,“就算你跟上来,五名带着凶器的杀手,也只不过再多一个人受伤而已。” 魏南星苦笑一声,知道对方不懂他的想法,“那又怎么样?至少她身上那些伤口,可以转移到我身上。” 他的话,令田维清微微一怔。 他们在福利院认识,也算是年少的朋友。 但这十几年来从未私下联系过,虽然互相都知道彼此回了云江市,却也只在蔺千钰的口中听过对方的近况。 但魏南星刚才说话的语气,让田维清想起了对方年少时的样子。 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就决不会回头的偏执和专一。 两人没再说话,各有各的心事。 半个钟头后,门打开了。 蔺千钰满身满脸是血地走出门,站在田维清面前轻声道:“可以让我去医院看一眼姑姑后,再跟你回去吗?” 第72章 嫉妒 田维清的回答就是送给她一记白眼,然后朝同事招招手,示意他们干活了。 在路过蔺千钰身边时,他仿若不明白她说的意思,问道:“回哪里?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去医院还能去哪里?” 盯着她满身血痕,走前冷冷丢下一句:“老子还没死,但你快死了知道吗?”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屋里。 --- 魏南星以最快的速度,将蔺千钰送到阮长歌所在的医院。 进医院后,蔺千钰说什么也不肯先去处理伤口,拖着能吓死医生和病人的身躯,守在急诊抢救室外,一步也不肯挪动。 魏南星没法,只能让医护人员先过来,帮她简单处理一下肉眼能见到的伤口。 坐在长椅上的人仿若未闻,任由医护人员检查身体上的各处伤口,眼睛直直地盯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 她神经早已麻木,完全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任何痛意。 知道自己这样太固执,还麻烦了医护人员,可如果不待在这里,她根本坚持不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蔺千钰仿佛木乃伊一般,直挺挺地站起身,眼神殷切地看着走出来的人。 为首的医生在看到她满身干涸血迹的状态时,疲惫的脸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是病人家属,无奈遗憾地朝她摇了摇头。 蔺千钰只觉天旋地转,一股气息不停撞击着她的胸口,横冲直撞地直达喉间。 “姑姑!!!” 众人只听到一声悲戚的喊声,不约而同地看过去时,就见一位满身是血的姑娘软着身体倒下,身边的高瘦男人满脸伤痛地一把抱住了她。 --- 三天后,蔺千钰拖着病体,给姑姑阮长歌办了葬礼。 姚兴发和姚风墨仿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厚着脸皮跑来参加葬礼。 送姑姑的最后一程,阮长歌不想在她的葬礼上与任何人起冲突,便任由他们像主人一样,招待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阮长歌生前好友不多,来的都是同事和姚兴发那边的亲戚。 蔺千钰站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两人和来吊唁的人说一句、抹一下泪,仿佛悲痛欲绝,一副天都塌了的模样。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慢慢勾了起来。 多好笑啊…… 就这样在她眼前演戏,还一个比一个演技逼真。 作呕的感觉慢慢升腾,她不愿再看姚兴发父子同那些亲戚哪怕一眼,撇开目光时却不小心瞄到了两个让她眼熟的人。 王妈和王殊? 她们怎么来了? 王殊瞧见待在角落的蔺千钰后,放下牵着王妈的手,两步并作一步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千钰姐,节哀……” 王妈也走过,表情沉重地道:“千钰,你辛苦了。” 方才还想笑的蔺千钰,鼻尖兀地一酸,伸手回抱王殊。 她看着王妈点了点头,对她们道:“谢谢王妈和阿舒,谢谢你们过来送姑姑一程。” 魏南星是最后走进来的。 他凌晨帮蔺千钰打点好一切后,就开车去接了王妈和王殊过来。 那日蔺千钰和他说起见到王殊,言语间有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浓烈信任。田维清和凌紫薇因为身份原因今日不宜露面,早前已经来送过阮长歌。 今天对蔺千钰来说太悲痛了,他不想她身边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陪着。 几人聊了两句,王殊突然凑到蔺千钰耳边说:“千钰姐,我和妈刚才进来时,看见外面站了一名杀人犯!” “兰铃?” “对,”她撇了撇嘴,“这人还有脸过来,要不要我帮你把她赶走?” 话音刚落,握着她的手便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紧。 她将另一只手覆上去,低声提醒:“你今天不能生气,阮姨离开前,肯定是希望看你笑着的。” 身前的人微微一笑,看向她的眸子里寂寥空洞。 王殊一见,抬脚就要往外走。 “阿舒,等等。”蔺千钰拉住她,“一会儿我师父还有拳馆的人要过来,你和南星帮我招待一下,我去去就来。” 这个让她去…那还了得? “还是我去吧?这种人不值得你浪费心思的。”王殊有些担心,怕她过去会出大事。 蔺千钰朝她摇摇头,又看了眼今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魏南星,示意他们不用担心:“你们放心,我只是去和她说几句话,不会很久的。” 王殊还想说什么,魏南星却直接开口:“好,沈教练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你早去早回!” 蔺千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王殊有些不解,“为什么答应让千钰姐一个人去面对兰铃那个毒妇?就是这个人害死阮姨的!” 被问的人盯着蔺千钰依旧脆弱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 直到身影从眼前完全消失,他才收回眼,“如果她今天真的忍不住对兰铃发难,我们就替她稳住局面。她心里的痛苦没人能够体会,只有发泄出来,才会好那么一点点。” 王殊沉默了,她知道魏南星说得没错。 但还是觉得蔺千钰实在太难了,亲眼看着最爱自己的亲人一个个被人害死,却没办法痛快地去报仇。 -- 蔺千钰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树荫下戴着墨镜一身黑衣的兰铃。 两人隔着几十级台阶和一副墨镜的距离,蔺千钰却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对方向她释放的信息。 这个人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隐藏在黑暗中攀附权贵,肆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却毫无任何悔意。 害人的手段从生疏到熟练,态度却越来越肆无忌惮。 那夜兰铃潜进拳手休息室下毒,被蔺千钰抓了个正着。在离开之前蔺千钰曾问过她一句话。 “十五年前,为什么要故意装病,拖延时间不让我爸妈出门。还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溜出去给赵天玉几人带路?” 那夜的兰铃,在做错事后还知道害怕。她颤抖着声音,不敢有所隐瞒地将一切告诉蔺千钰。 “因为…妒忌。” “我嫉妒你从小就有父母疼爱,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都喜欢缠着你。我学习比你好,比你听话懂事。凭什么…只有你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第73章 图谋更重要的 蔺千钰踩下台阶,不紧不慢地走到兰铃面前。 “节哀,千钰姐。” 兰铃双眼藏在墨镜下,看不出虚伪,但绝非真心。 蔺千钰目光一瞬未移地盯着她,什么话都没说,却仿佛能透过墨镜,看进对方的内心。 起初,兰铃还能镇定自若地抬手打理鬓发,时间一长,她嘴角的弧度渐渐开始变得不自然,抬起的手僵硬着放下。 过了片刻,蔺千钰才慢慢勾起一抹笑,“多谢你来参加我姑姑的葬礼。”没等对方回答,便继续道:“礼桌在那边,去过了吗?” 即便戴着墨镜,也能看出兰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没想到,蔺千钰问话居然能这样直接。她本来是想过来气一气对方便直接离开,压根没有做任何准备。 但对方既然已经开了口,她如果说自己没准备…… “当…当然要去。我本想安慰一下千钰姐后,就…就过去的。”她的手局促地朝手中的名牌包里摸了下,似是在回忆自己有没有带现金。 现如今,大家出门都是线上支付,身上根本不会带大量现金。 这个时候直接打开检查,太丢脸了。但她又不能对礼台的人说,扫码吧? “那我带你过去吧。”对方似乎压根没想跳过这件事,直接开口道。 这下兰铃彻底慌了,结结巴巴地说了句:“等…等一下,我刚才好像把白包放在车里了,要回去拿一下。” 蔺千钰眉一挑,状似无谓,“没事,我陪你去。” 刚准备转身的脚步停了下来,兰铃有些崩溃地看过来,努力想瞧清对方究竟是不是在整她。 蔺千钰一脸无辜地与她对视,仿佛自己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极为平常的话。 兰铃本就心虚到极点,只好敷衍地点点头答应了。 一路上,主动陪她的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停讲着十五年前她在福利院时,阮长歌对她有多么照顾。 “我记得,每到周末姑姑来福利院帮忙,总是第一个去看你。你还记得吗?” 兰铃胡乱地应了声。 “还有,你小时候爱吃草莓软糖,姑姑每次来都会给你带一包,你记得吗?” 兰铃脚步顿了顿,慌乱地看了对方一眼,忍耐地再次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次……” 在快走到车前面时,她终于忍不住了,转身打断对方的话有些崩溃道:“蔺千钰,你究竟想说什么?我还记得以前的事,不用你一件一件地对我说起。” “哦……”蔺千钰恍然大悟,“原来你都记得啊。那肯定会好好送我姑姑一程的对不对?” 言外之意,兰铃不是个傻子,自然听明白了。 只是有些想不通,她印象中的蔺千钰性格那样骄傲,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怎么可能会对她讲出这些示弱的话来? 还拿阮长歌以前做过的事,来对她道德绑架。 说这么多,只为让她多上一点礼? 还是想用这些话…来引起她的愧疚和害怕? 不…… 她暗自摇了摇头。 以蔺千钰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会这样和自己交流。她必定…是在图谋更重要的事情。 不过,她有时间细细想,蔺千钰却没有耐心等。 看着坐在车里半天不出来的兰铃,蔺千钰弯腰敲了敲车门,问道:“需要我陪你去取吗?取款机离这里不远。” 蔺千钰的话,提醒了她。 她突然想起,自己扶手台里放了两万块。是早前招商时,一家小企业的负责人现从取款机里取出,放进奶茶袋里一起塞给她的。 区区两万块,就想让她帮忙朝方谢珲说好话,这个人是在异想天开吗? 呵! 兰铃心里一阵冷笑。 不过还多亏了这个负责人,不至于让她今天太难堪。 这两万块钱她都不要了,就当…… 给阮长歌备的上路钱吧! 隔着车窗玻璃,蔺千钰安静地看着兰铃从扶手台里取出两扎捆好的现金。虽然有一扎现金的封条上沾染了些许褐色污渍,但无伤大雅。 再次从车里出来时,兰铃表情不再尴尬,恢复了平常的淡定神色。 两人回去的路上,蔺千钰没再多说一句话。这样反常的表现,让她觉得极为别扭,总有一股不得劲儿的感觉。 最后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蔺千钰刚失去亲人,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附已经没有了,不得多从别人身上捞点钱,为自己的以后多考虑考虑? 小时候像小公主一样的女孩,现在也要和自己一样,为了以后的生活操心和打算。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直以来的不平衡,瞬间就消解了。 难怪…… 明明知道是自己害了她和阮长歌,这个已经尝遍世间疾苦的小公主,也会忍住不敢责怪自己。 毕竟以现在的社会地位来讲,自己确实要比她优秀多了。 越想,兰铃心里就越畅快。 她趾高气扬地随蔺千钰走到礼桌前,目中无人地将手中两万块摔在桌上,正眼都不瞧记账的两个人一眼。 记账的人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抬头看向来人,见着对方是个自己不认识的,下意识瞧向蔺千钰无声问询。 没等蔺千钰开口,兰铃便伸出“纤纤玉指”抢过记账人手中的笔,在白纸上洋洋洒洒写下自己的名字。 “兰铃,两万块。”声音超大。 “哦哦…好的,知道了。”记账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表情有些怪怪地应了声。 待蔺千钰和兰铃走远后。 他朝身边正数钱的人悄声吐槽:“什么毛病,人家要不装信封,要不仔细些包个白包。这人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给了多少,一副嘚嘚瑟瑟的样子给谁看呢?”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人把钱收好后,转头小声和他蛐蛐:“人情往来的,她搞得像个暴发户来白送钱一样,让主人家看见多难受。” 兰铃在蔺千钰面前嘚瑟了一把,心里正爽着。 走到台阶处她想着做戏做全套,既然礼都上了,不如进去送送这一生颇为坎坷的阮长歌。 一直沉默走在她身前的蔺千钰却突然转过身,整个人像是变了一副模样。 凉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心意也到了,你就早些回吧。我想…姑姑并不想在走之前,看到你!” 第74章 我就说是一对儿吧? 兰铃本来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在蔺千钰面前炫耀了一番。 意气风发的滋味还没来得及到达顶点,便被眼前冷言冷语的人一掌拍下。舒畅无比的心,瞬间像是吞了一万只苍蝇。 “你什么意思?”她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她礼都给了,连吊唁厅都不配进去? 蔺千钰连一缕眼风都没给她,转身踏上台阶。兰铃被气的,站在原地重重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将情绪平缓下来。 即便再气,她也不敢违逆蔺千钰的意思擅自闯入吊唁厅。 那夜被强灌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果自己真的不听话走了进去,蔺千钰绝对做得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的事。 她只好颜面扫地地丢下一句:“活该你永远只能孤身一人!”便踩着七寸高跟鞋,气呼呼地离开了。 -- 忙了一整天,感谢完来吊唁的宾客后,蔺千钰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酒店大门外送客。 魏南星和王殊今天一整日都陪在她身边,就怕她还没好全的身体会撑不住。 送走最后一波宾客后,姚兴发和姚风墨两人早已经醉到不省人事。 “管他们吗?”王殊看着大厅里喝得东倒西歪的父子俩,语气里满是嫌弃。 蔺千钰对她淡淡笑了下,回道:“管…怎么不管呢?” 她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准备好了。”然后看向王殊,“可以帮南星一起将这两个人拖上车吗?” 王殊有些不懂了。 这两个贱人,放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就好了呗,还管他们干嘛? 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乖乖地跑上前去帮忙。 刚走到大厅,她就闻到这两人身上传来强烈的酒臭味,掩着口鼻,“咦惹,我们真的要管他们吗,臭死了!把这俩拖上去,你车就毁了啊…千钰姐。” 蔺千钰目光沉沉地盯着姚兴发父子,半晌后才脸色好转些回头对她道:“我的车哪配载他们?放心…他们自有专车接送。” 王殊还是有些不懂,倒是一旁的魏南星全程没有说话,招呼王殊帮他一起先将姚兴发扶出去往地上一摔,又用同样的方式将姚风墨拖了出去。 蔺千钰则是去找大堂经理道歉,并多付了一笔清洗费,弥补被姚兴发父子吐的到处都是污秽之物的地板。 王殊看着瘫在地上的父子俩,又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魏南星和刚走出酒店大厅的蔺千钰,摸不着头脑。 “我们在等专车来?”她问了句。 蔺千钰走到她身边,细声安抚道:“阿舒稍等,把他们送走后,我和南星开车送你和王妈回家。” 王殊连连摆手,表示她们可以自己回去。 “太晚了,而且…我有件事想要拜托王妈。” 一听可以帮上千钰姐,王殊也不矫情了,“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话间,一辆车窗贴满黑膜的面包车驶来,魏南星招了招手,面包车恰好就停在姚兴发父子面前。 扑鼻而来的尘土,将姚风墨呛醒了,他醉眼迷茫地看了周围一眼,不客气地问道:“这里是哪里?老子不是正在喝酒吗?” 车上走下来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王殊瞧见一个穿着网眼祙的男人,惊讶到双眼顿时瞪的溜圆。 又怕自己的表情太夸张对方觉得不礼貌,忙侧头调整了下表情,又忍不住有些看热闹的心态,偷偷将目光转了回去。 一个穿着露肩花边小碎花上衣的男人,第一眼看见姚风墨时,眼睛“唰”的就亮了。 他妖妖娆娆走上前,娇娇弱弱蹲下身。 下半身的超短裙连屁股蛋都要遮不住了,也不拿包挡一挡,伸出手指点了点姚风墨的额间,“死相,一会儿老娘就陪你喝。” 姚风墨从小娇生惯养,长得细皮嫩肉的,喝了酒之后脸上白里透着红,可把下车的那几个人给美坏了。 他们迫不及待地先将姚风墨抬上车,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把姚兴发往车上一抛,对着蔺千钰打了声响指,“谢谢送货,走了。” 面包车“咔咔”两声,留给他们一屁股尾气,直到再也看不清车身,王殊才收起差点惊掉的下巴。 她终于知道,刚才自己老妈要跟过来帮忙时,千钰姐为什么要让她老人家在车里休息了。 这老妈要过来了,看到这阵仗,怕是会被吓到吧? 想着想着,她收回眼一转头,发现自家老妈就站在他们身后,一脸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王殊一惊,问道:“妈!你怎么过来了?千钰姐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 王妈像是坐累了,拍拍肩膀做了套伸展运动,怼了她胳膊一下,“刚才那件露肩小花边我挺喜欢的,下次给我买一件。” ??? “您要那衣服干吗?又不好看!”王殊一脸问号。 王妈白了她一眼,悠哉游哉,“那是别人穿着不好看,穿我身上就好看,反正你记得给我买。” 王殊一脸无奈,“知道了知道了……” 蔺千钰露出今天的第一抹真心的微笑,拉起王妈和王殊的手,“今天一整天,多亏王妈和阿舒帮手,不然我和南星肯定忙不过来。” 王妈听罢,豪爽地一拍她手背,“你说这话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不过我看你那师父,今天替你操了不少心,还有那个…叫小潘的,你记得感谢人家。” 听对方提起师父沈正清,蔺千钰垂首沉默片刻,才又道:“小潘也是自己人。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对我确实挺好的,平时很关心我……” 她应这句话时,心里微微有些刺痛。 在场的几个人除了魏南星,没人察觉到她这一瞬间的反常。 上车后,魏南星开车,蔺千钰坐在副驾驶。 魏南星今天虽然话不多,却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蔺千钰,王妈在一旁磕得不行。 趁车里都是自己人,她一脸八卦地将脑袋凑上前,轻声问道:“千钰啊…这个男朋友不错,靠谱!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咳咳……”蔺千钰差点被呛到。 “妈!”王殊大喊一声:“千钰姐和南星哥他们是发小来着,你你你…不问清楚就不要乱问!” 车里最镇定的,当属魏南星。 他只是轻轻一笑,趁着等红灯时,动作自然地从一旁拿过矿泉水,拧开后递给因为咳嗽而微微有些脸红的蔺千钰。 等她喝完后,又拿回去放好,再拿出两瓶递给王妈和王殊。 后座瞬间安静。 王妈不客气地接过水,用胳膊捅了捅王殊,眼神示意:看,我就说是一对儿吧! 第75章 面包车 浓烈的汽油味,充斥着姚兴发的鼻腔。 他脑袋巨痛,痛到根本无法顺利睁开眼,看清自己身处哪里。 只觉得,自己所躺之处一直在剧烈摇晃着。若是再不离开,他都快要吐出来了。 背后不知怎么的,也疼得厉害。 凭着一股劲,他迫使自己睁眼,眼皮沉重到只能睁开一条缝。但也够让他看清,自己到底躺在哪里了。 所见之处,是一辆狭窄的面包车后座。 他躺靠在前排的二人座上,腿部姿势随意的卷曲着,在他醒来的一瞬间,腿上的麻筋便开始“工作”了。 他轻轻“嘶”了一声,副驾驶座上的人察觉到转头看了他一眼,朝驾驶座上的人汇报:“宁哥,醒了一个。” 这人说话的声调有些奇怪,像是故意将粗犷的嗓音放轻柔一般,听着甚是别扭。 “怕什么,他有本事跳车!”这个叫宁哥的说话音调也好不到哪里去,仔细听着,颇有些女装大佬那味。 姚兴发眯着眼睛看过去,一眼便瞧见对方衣服上花哨的图案,还有露出半截的粗壮圆润的肩头。 生理反应让他猛地一抖,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尖细的窃笑声。 下意识迅速转头,入眼的画面让他差点撅了过去。 后排三人座上,他儿子姚风墨躺着睡得沉沉的,脑袋枕在一个…… 穿着紫红色蕾丝透肉上衣,头发是蓬松的羊毛卷,涂了一张大红唇,不男不女的…男人大腿上。 那人翘着兰花指,不停抚摸着姚风墨熟睡的脸庞,刚才那声尖细的窃笑,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啪”的一声,姚兴发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以为还没睡醒。 这一下,让窃笑声越发刺耳。他咬着牙看过去,瞧见对方将兰花指捂到嘴边,故作娇媚的样子,令他差点作呕。 “你是谁…抱着我儿子笑什么?” 姚兴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他和姚风墨两个人前一刻明明还在酒桌上和人拼酒。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几个人妖的面包车里了?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你们几个是谁?拉着我们去干吗?” “这位大哥,是你儿子让我陪你们喝酒的呀,现在又揣着明白装什么糊涂呢,死相~” 副驾驶座上那个人说话了。 他穿着网眼祙的腿交叉着搁在前面,一晃一晃地颇为悠闲。姚兴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晃荡着。 这几句话夹的,姚兴发的嗓子眼都在跟着发痒。 他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忍气吞声道:“那…那可能是我儿子喝醉酒后乱讲的,可以麻烦几位大哥…姐,把我们送回去吗?” 对方可能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柔柔地“哼”了一声后,头一扭不再侧头看他了。 这几个人打扮虽然怪异,但个个长得五大三粗,坐着就能看出,比姚兴发和姚风默这对父子高出不少。 姚兴发刚才的提议,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他胆子又小得很,根本不敢再多问一句,只好从贴着黑膜的车窗往外瞧,想知道他们究竟被带到了哪里。 看着车窗时,他的手默默探上裤兜,准备趁机报警。结果发现,身上的手机也不见了! “你们是不是拿了我的手机?”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惧,转身狠狠扯了姚风墨两下,企图将他唤醒。 他力道有些大,姚风墨的眼皮跳了一下,似乎有想要清醒的状态。 羊毛卷警告地看了姚兴发一眼,低头前有些娇嗔地送给他一记白眼,随即在姚风墨快要睁眼时,一个拳头砸了下去。 姚风墨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干净利落地动作,吓得姚兴发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像木头人一般老老实实地转过身,眼珠子也不敢动一下,乖乖闭上眼装作睡熟了。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面包车终于停下。 可能是姚风墨睡的太沉,羊毛卷又不方便将他从第三排直接抱出去,便直接一只手将他从座位上拽下来,就这么像拖麻袋一样拖下了车。 姚兴发终于得知,自己刚才醒过来时,背部为什么会有剧烈的疼痛感了。 怕对方再用相同的方法对付自己,他忙装作从熟睡中刚醒过来的样子,对着三个人讨好地笑着,点头哈腰地自己钻下了车。 一下车,他才发现。 这辆面包车居然开到了深山老林里。 周围全是层层叠叠的山,不远处有几间连外墙都没有砌好的砖房。 刚才全程感觉到摇晃,原来是面包车正在走山路。他不禁开始怀疑,这几个人难道是乔装打扮的人贩子? 可是人贩子拐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干什么? 内心的恐惧,令他不由自主地问出自己内心所想。谁知,这几个人一听,全都狂笑起来。 他们狂笑时还不忘夹着嗓子,声音各有各的“娇媚”。 姚兴发被这里的诡异的气氛,和这几个人怪异的模样,搞得都快要疯掉了。 他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着气赔着笑道:“是我的错,大哥们打扮得这么潮,怎么可能是人贩子呢。” 明显讨好拍马屁的语气,又换来了一记白眼。 “进到这里了还想走?”开车的露肩男人开口:“呵…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服侍好我们。这样,每天还可以让你和你儿子出来放放风。” 服侍? 放风? 对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让姚兴发瞬间毛骨悚然的话。 不行,趁着还没关起来,他要先逃走。 这几个人打扮得这么怪异,说话也怪变态的,谁知道被关起来了,会受怎样的折磨? 他暼了一眼还没醒的姚风墨,心里对儿子说了声抱歉。 随即寻找机会,在其中两人抬起昏睡的姚风墨,另一个人正在向他们指路时,随便寻了个方向,转身拔腿就跑。 可惜…还没跑两步。 后面不知丢过来了一个什么东西,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在晕过去之前,姚兴发不甘心地看了眼准备逃跑之地,东西南北都是一望无际的深山。 他死了心,眼一闭,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第76章 牛棚 发酵的屎臭味,霸道地钻进姚兴发的鼻腔。 他被熏得实在受不住,眼睛虽然闭着,但也控制不住生理反应不停开始干呕。即便是这样,人也是一直昏昏沉沉,没办法真正清醒过来。 后脑勺像是有人一直拿着锤子,在他脑袋上凿东西。 直到又听见了属于一个男人的呻吟声,既熟悉又久久不能散去。 他记得自己半夜清醒时,这个声音便一直存在。 起初的声音听起来感觉很惊恐,在一番嘈杂的打骂声过后,这道声音不再带有抗拒,转而变成了婉转呻吟。 直到一道光打在他的眼皮上,那道呻吟声再次进入他意识时,已经变得虚弱无力。 在绵延不绝的呻吟声催化下,姚兴发终于捡回自己的意识,却突然发现,此时好像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正在舔他的胳膊。 那东西慢慢上移…… 直达他的脖颈! “哇……啊……” 姚兴发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 一骨碌爬起来,余光瞥见了身边的庞然大物。一头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脑袋还朝下弯了弯。 他动了动,牛鼻子喷了喷气。 这下他终于搞明白,自己整整一夜居然都睡在牛棚里!算他命大,没碰上这头牛饿肚子,不然醒不醒得过来…都还另说。 等等! 姚风墨呢? 在想起儿子的同时,牛棚隔壁的房间里,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呻吟声。 如果说,梦里的姚兴发听到这声音没察觉到什么的话。清醒的他,几乎是一秒就听出了旁边房间里正在做什么。 自然…… 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声音耳熟。 他爷爷的,那是他亲儿子姚风墨的呻吟声啊! 姚兴发的第一反应,是想冲到旁边紧锁着门的房间里,将他儿子救出来。 可刚一动身,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想起了…那三个打扮怪异又力大无比的怪人,现在,这三个可怕的家伙都在房间里。 如果他此时逃跑…… 可是,里面正在受折磨的是他的亲生儿子,姚家唯一的命根子啊。 但转念一想…… 那又怎么样? 谁的命,能有自己的命重要? 生个儿子,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将来养老送终吗?如果自己去救他,说不准今天就会直接挂掉,还谈何养老送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生他一场,这次就当他帮自己这个亲爹挡灾了吧。 想到这里,姚兴发心里最后一丝愧疚,也随着一阵微风吹过…瞬间烟消云散。 突来的一缕微风,并没有吹散姚兴发的铁石心肠,却让牛棚里那头安静许久的大家伙受到了惊扰。 “哞……” 姚兴发一只腿刚跨过牛棚的矮栅栏,另一只腿想紧随其后时,屋内仿佛是有人听见了牛的“哞哞”声。 “砰”的一下,那扇紧锁着的大门,便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夹着双凉拖从屋里走出,一眼便瞧见了,准备逃跑的姚兴发正尴尬地卡在矮栅栏上方,不敢往左,也不想往右。 门撞开的声音过于刺耳,惊扰了牛棚里的牛。本来安静的它,突然焦躁不安了起来。 “爷爷的,你想跑?” “哞…哞……” 一前一后,一人一牛同时出声。姚兴发骑在栅栏上,整个人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 人的身手,不可能会有零帧起手的动物快。 那人刚想朝姚兴发跑过去,就眼见着他被那头妞顶着臀部一丢,整个人呈抛物线摔在了自己眼前。 嘿! 这下好了,剩下几步他也不用追了。 趴在地上的姚兴发,臀部被戳了一个大窟窿。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一直往外冒血也不是个办法。 “啧……” 那人蹲到姚兴发面前,简单检查了下他的伤口,发现如果不止血的话,这个人可能会死。 他们只是想找两个人玩一玩,可不想真的将人玩死。 这人到时候死了,还得连累他们。 地上的人已经疼晕过去。 那人探了探他的鼻息,朝门里另外两人喊了句:“你们好了没?外面这个快死了,把屋里那个晕过去的一起送到房里去,我去叫大夫。” 里面的人拿腔拿调地问他:”这个破村子除了兽医哪有正规大夫,你去哪里叫?“ 外面的人站起身踢了踢姚兴发,确认他不会再醒了,尖着嗓音回了句:“兽医也是医生,能止血就行。” --- 姚兴发已经数不清自己醒了几次了。 他一遍一遍醒,又一遍一遍晕,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不过这次醒来有一点不同,他那个儿子姚风墨终于不再沉睡着了。对方正睁着一双眼睛趴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逼仄的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放了两张单人床。 那三个神经病不知道去哪里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他和姚风墨二个人。 听到有声响,姚风墨转头看过来,一见他醒了瞬间崩溃大哭:“爸……哇啊啊,我……呜呜……我他妈……” “被男人……” “闭嘴!”姚兴发忙让他不要开口说话,“小心又把那几个人招进来。” 一句话,让对方瞬间闭嘴。 但莫大的委屈,让姚风墨止不住地眼泪直流。 忍住全身的疼痛,姚兴发慢慢地坐起身,在聚精会神地听了好久后,站起身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再悄默默试探地打开门,随即惊讶地发现,此时外面居然空无一人。 他赶紧旁边到姚风墨床边,小声道:“快走,外面没人。” 姚风墨也想走啊! 但是他根本动弹不了一点,甚至连身体都无法挪动一下。 “你起不起来,你不起来我先走了?”姚兴发哪还管得了什么父子之情,这么好的机会,他再不逃走,下场就是死! 姚风墨眼角的泪水还没干,听到自己亲爹说出这种话,顾不得伤心,颤巍巍地忍着剧痛,慢慢地站起身。 还没来得及站稳,姚兴发便一把抓住他,不管他在后面怎么叫喊,拖着就是一阵狂奔。 两人跑了差不多半个钟头,姚风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姚兴发才愿意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停下来的两个人,看着四周群山连绵,绝望到一屁股趴在地上,差点哭出声。 第77章 遇仙女 “你们…需要帮助吗?” 父子俩正绝望时,头顶突传来一位女孩的问话声。 声音沁人心脾,对这时的姚兴发父子来说,犹如救命的稻草和沙漠里的泉水。 山野之地,崇山峻岭当中,居然真的让他们碰到了好心人。 姚兴发撑起虚脱的身体,像遇见救世主一样看向头顶询问他们的人,嘴里无力地重复着:“要…我们需要帮助,非常谢……” 却在看见对方清秀柔美的长相后,突然一瞬间失语。 微微俯身看着他的女孩,身上穿着一整套登山服。脖子上挂了一台专业照相机。 虽然是很普通的爬山爱好者的惯常打扮,可是对方的长相一点也不普通。 也许是他们这几天受了太多的折磨,在看到这如天仙般毫无攻击性,温润无棱角的长相后,感觉自己的身心在一瞬间得到治愈。 顾不得屁股上还有两个大洞刚止住血,姚兴发连忙爬起身。 他拍拍一旁早已看呆了的姚风墨,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学绅士一样伸出手,“在下姚兴发,不知这位女士如何称呼。” 做作的语气,引起一旁姚风墨不客气地讪笑。笑了两声,又因为自己身上某一处太痛,戛然而止。 姚风墨忍着疼痛站起身,学姚兴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指了指身旁,“我是他的儿子姚风墨。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会在山里碰见一位仙女。” 这句话,说得既油滑、又黏腻。女孩似是有些反感,在对方没有察觉时,微微皱了下眉头后,又马上恢复常态。 这二人,像是完全忘记了前两天受到过怎样的折磨。一见到美女两双眼睛都在放光,全然忽略了他们现在有多么狼狈。 在他们慌忙伸出手想要与之相握时,对方恰巧也直起身。 不知是没有注意到,还是故意忽略他们黢黑的手指,大方地笑了笑自我介绍:“我叫覃安琳,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安琳。” “嘿嘿嘿,你好…安琳。”姚风墨笑的憨憨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亮的。 “你好。” 覃安琳毫不设防地问道:“你们饿不饿,我车上有吃的。” 姚兴发脑袋连点直点:“我们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这个鬼地方又走不出去,连个餐馆都没有。覃小姐…你可真好,遇上你是我们的福气。” 覃安琳微微一笑,转身带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能填饱肚子就行。” “是是……” 姚风墨仿佛化身为应声虫。一路走过去,覃安琳说什么,他都连连点头应和着。 屁股也不知道疼了,身上也察觉不到酸了,整个人也精神了。 就连覃安琳从吉普车上拿下来的几块干面包,父子俩也啃得津津有味。 覃安琳又转身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们,见他们灌了好几口,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后,才又问道:“你们是和大部队走散了吗?怎么会躺在草丛里睡觉?” 他们哪里是躺在草丛里睡觉,分明是逃跑跑不动了,这个地方是他们能跑最远的极限。 “我是一名记者,过来采访乡村留守儿童。”覃安琳语气温柔到极致,“跟拍的同事临时有事,我便一个人开车上山了。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同我说。” 说出的话,也格外让人安心。 姚兴发和姚风墨几乎以为,在他们受了这么多苦后,老天看不过眼,派了个人下来救他们了! 怎么会有人,字字句句这样温柔,又实实在在地戳中他们此时的需求。 姚兴发咽下最后一口干面包,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找不到下山的路了,覃小姐可以载我们下山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是为什么会上山,还迷路了?这里的山路虽然颠簸了些,但没那么难走。” 姚兴发和姚风墨同时沉默。 实话实说,多少有点丢脸。 他们在这件事上是受害者,但两个大男人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说出口只怕会让人看笑话。 其实对方有顾虑也很正常,不问清楚就随便让两个男人上车,换成谁都会想打探得更清楚一些,好知道对方是不是坏人。 姚风墨眼珠一转,瞥了自己老爹一眼,垮下脸就开始叫苦:“覃小姐,我们是被人给骗了。那些人骗我们上山做工,结果半路将我们丢下,实在太黑心了。” 覃安琳微勾唇,转身去车上给他们拿纸巾擦汗。 垂眼时,在背对两人的地方她轻轻嗤笑一声,随即才转头将手中的抽纸递给他们。 姚家父子俩感恩戴德,直到坐上车,车顺着盘山公路开出半里路,他们还在不停地感谢着覃安琳。 覃安琳全程温柔包容,接纳了他们因为受惊后,有些应激的夸张表现。 此时的姚风墨早就忘了一切,只想在车子到达云江市内之前,给覃安琳留下足够好的印象。 在他的生活中,很难遇到条件这般好的女孩子。 一路上,他打听到覃安琳并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结婚,甚至没有喜欢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是孤儿。靠自己能力买了一套全款房,还有他们坐着的吉普车,也是对方工作后自己买的。 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女孩,应该很缺爱吧?他这样想着,越想心里就越痒。 另一边,姚兴发心里也开始了自己的小九九。 阮长歌刚去世,他自由了。 虽说这个覃安琳看着年纪可以当他的女儿。 但自己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阮长歌去世后,她的财产当然顺理成章地由他继承。 即便姚风墨想分走一半,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虽然说…自己目前还没找出阮长歌藏的那笔钱。 但只要找到了,他以后便吃穿不愁。养个小女朋友的,又有什么难的? 他看得出,儿子姚风墨也对人家有意思。但老子不松手,他有个屁的钱去把妹。 现在的女孩子啊…都现实得很! 这家伙拿不到钱的,哪里能和他这种有房子又有钱的成熟男人相比呢? 于是…… 两个异想天开的男人,坐在人家车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半路就吵了起来。 虽说像是在打嘴仗,但句句都戳中了对方的痛处,言语毫不留情。 覃安琳只是不动声色地陪着笑,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开车。 若不是知道他们的关系,她都要以为这俩是仇敌了。 第78章 遇鬼 天色快暗下时,吉普车终于开到了云江市市区。 覃安琳说要将他们送回家,姚兴发和姚风墨互看一眼,婉拒了。 一路上,姚兴发和姚风墨自认为和对方聊得很开心,离开时姚风墨还死皮赖脸地加了覃安琳微信,说要找机会请她吃饭,好好感激一下她。 覃安琳拗不过,又着急走,便答应了。 吉普车开走后,姚兴发父子来到一旁的警局。 姚风墨忍着屈辱,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接警的警员一听,朝上级汇报后,就派了几名警员带着姚家父子,再次按原路返回到山上,想找出那三个奇奇怪怪的人。 但一切…好似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姚兴发记得很清楚,明明自己在逃跑前,还特地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砖房长什么样。 那砖房虽然只建了一半,但该有的都有,旁边还有那么大一个牛棚。 这个村子一路过来,也只有唯一一条盘山公路直达。 虽然到了山顶会有岔路口,但姚兴发认为自己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路线都会记错。 可下了警车后,父子俩突然就像见了鬼一般。 姚兴发更是拉着其中一名警员道:“张警官,这个地方今天白天真的有一间砖房和一个牛棚。我可以发誓!” 陪着他们来的几名警员,面对一整块杂草丛生的空地,和几处稻谷堆,满脸的半信半疑。 “你知道虚假报警,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吗?”其中一名警员问姚兴发。 几名警员的眼神里,明显有着被欺骗的愤怒。 几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尽管是训练有素的他们,也难逃晕车的下场。 他们也不是神仙。 没有几个正常人,在这样狭窄的盘山公路上夜行几小时,会不胆战心惊的。 结果好一番操作下来,这对父子俩对他们是信誓旦旦,一再保证没有走错路,强调就是往这个地方不停地开,坚决不要停! 虽然听了父子俩的遭遇,他们也很是同情。不然不会半夜还冲上山,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侵犯姚风墨的那几个人。 可…… 这对父子是怎么对他们的? 把他们当傻子一样,非指着一整块空地,说这里原先有几间房,还有一个牛棚? “冤枉啊,张警官。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和您开玩笑!我们之前真的就是在这里被那三个人带下车的。我爸他…”姚风墨也急了,指着姚兴发,“他还在牛棚里睡了一整夜!” “行!”张警官指着那片空地,振振有词地问他们:“房子和牛棚呢?总不至于,就这么半天的时间,你们所谓的砖房和牛棚,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姚兴发和姚风墨,被他几句话怼的是哑口无言。 他们哪里知道?这村子就这么大一点,拢共就没有几户人家,他们压根不可能记错的。 张警官手一伸,制止了他们想继续狡辩的欲望。 端正严肃的一张脸上,写满了对这两人的不信任。 他转头和同事商量:“我们去前面那几户农家问问,来都来了,不管怎样把该做的先做到位。” 选择这样做,并不说明他真的相信了姚兴发父子。而是不这样做,这两个人还会继续说谎绝不认错,这样下去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这样的人,他们见得多了。但一般…都是为了利益才会选择打死都要说谎。 像这两个人这样,自己无端上门找着被拘留罚款的,且这件事情对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好处的,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好,那我俩去那边几家。”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只能选择兵分两路,才能在不太打扰这里村民休息的情况下,把事情尽快办完。 “对,去问!张警官你们问问这边的村民,就会知道我们并没有说谎!”姚风墨亦步亦趋,跟在张警官后面激动地说着。 张警官转身眼一瞪,对方瞬间闭嘴,同姚兴发一起,老老实实地跟在张警官这队后面。 他们来到离这块空地最近的一家农户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对老夫妻,老爷爷小声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我孙子在睡觉,你们说话可要小声点。” 张警官点点并没有,以最小的音量问道:“爷爷麻烦问一下,离你们家最近的那块空地上,之前有没有建过房子,或者养过一头牛?” 老人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表情瞬间变得防备,“怎…怎么了?我们两个老人家走不动,才把稻谷堆在那里的。这几年…年年都是如此,可不能说不让放就不让放了啊!”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张警官转头看了眼姚家父子,明明没什么表情,硬是将他们瞪出一身冷汗。 姚风墨这下不依了,他不敢惹警官,还不敢惹这些村民吗? 态度极其不礼貌,上前就大声嚷嚷:“说什么呢?那块空地上白天明明就有砖房和牛棚,凭什么说是给你们放谷堆的?” 老人家被他一嚷嚷,本来就心虚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害怕。 他侧身,朝屋里的老伴小声嘟囔了一句:“田家那对夫妻死了多久了?我记得,他们死后不久这房子就被推了啊…怎么又突然蹦出间砖房和牛棚来。” 说着说着,他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惊恐,对着姚风墨道:“小伙子,你们看到的,不会是他们的鬼魂吧?这对夫妻当年可是惨死的,我听村里的王大妈说,她也看到过一回……” 老人家这话越说越诡异,屋里的奶奶突然也接了一句:“听说当年就是因为房子的问题,和外边的亲戚吵了一架。田家媳妇当晚就喝农药死了,田家那位便也跟着一起去了。” 奶奶一拍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他们家以前,真的养了一头牛来着。” 这句话一出,伴随着屋外的小风一吹,姚兴发和姚风墨二人,倏然被吓得止不住身体开始发颤。 可他们想不通,带他们过来的明明是三个男的…… “不对啊,”姚风墨还是胆子稍微大些,“带我们来的明明就是……” “说来…”老爷爷满脸神秘兮兮,对着张警官道:“是有些让人想不太明白。那三个亲戚在逼死田家夫妻没多久后,也相继生病去世了,你就说这事他巧不巧吧?” 他一摊手,差点没把姚家父子吓晕过去。 “你说什么?” “逼死他们的,也是三个人?” 第79章 被遗忘的村子 张警官向老两口很小声道谢后,主动关上了门。 然后转过身,盯着姚兴发父子问道:“老两口说得够清楚了,你们还想去别家问吗?” 而此时的姚兴发和姚风墨两人,脸色都异常难看,像是还没从刚才疑神疑鬼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张警官不是没有听见老两口说的,但此三个非彼三人,他一个警员自然不会联想到什么,不过…… 无奈地看着站得像两根木桩子一样的男人。 这两人…会不会当真,误会些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张警官问你们呢?是继续找村民打听,还是你们直接老实交代算了!”同事声音稍微大些,将姚兴发父子俩同时唤回神。 “问!再去问!肯定是这两个老东西老糊涂了,说些有的没的,都是放屁!”姚兴发最先反应过来,一回过神就开始口不择言。 张警官眼一瞪,将他们一把拉到旁边,警告道:“说话给我注意点!这么晚了,所有人都为了你们的事在忙碌,还要打扰那些不相关的村民,你还好意思对别人口出恶言?” 姚兴发这才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忙拉过呆若木鸡的姚风墨,赔着笑脸道:“张警官实在不好意思,这…我刚才太激动了,一下子没控制住脾气,您不要见怪哈。” “走,去下一家。” 张警官理都没理他,对着同事说了一句,率先朝下一家走去。 他们连问了五六家,大家的说法和老两口并未有太大差别。即便有一点出入,也是针对田家到底有没有后代这事,争论不休。 对于那块空地白天是否有间房子和牛棚,所有人都是当笑话回答的。 有些夸张些的,直接指着姚兴发父子笑道:“你们是不是犯了别的事,逃到这里来怕被人知道,才编了这个谎言?” 旁边的人也帮腔:“警官,你们可要查查,这两个人有没有做什么坏事。我们村子里除了老就是幼,别人不欺负我们算好了,怎么可能欺负得了这两个大男人呢?” 这话人家真没说错。 他们两队人马将整个村子转了个遍。 本来这村子就不大,每户人家的人口还少得可怜。基本看不到什么青壮年,一水儿的老人家和小于十四岁的孩子们。 问起原因,说是因为山太高了,除了种地和养些自己家吃的果树外,根本没办法发展别的产业。 那些果子即便产量好,可因为地势原因,烂在村子里也没人愿意上来收。 甚至因为地理原因,很多支教的老师来了没几天就离开了。这里的小孩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办法完成正常的义务教育。 也因为同样的原因,那些年轻人下了山,就不愿意回山上了。赚到点钱的,便在山下镇子上或者市区买套房子,接家人下山去住。 没赚到钱的,便将老人和小孩留在家里,自己跑出去打工,一年都不见得会回来一次。 张警官听完,脸色变得凝重严肃,“意思是,村子里三十几个孩子,现在都没办法正常读书?” 最后一家是位年纪稍大的阿姨,她打着呵欠,耐着疲倦回道:“差不多一个月,会有两三个好心人到村子里来支教几天。但人家也是要上班的,每次也只能周末过来,教不了多久就要离开。” “这样啊……”张警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并没有说什么大话,但心里思忖着,等下了山把这两个家伙搞定后,他还是得跟上级汇报一下今天看到的情况。 虽说这事不归他们管,但或许上级会有办法和相关部门的领导提一嘴。 他也是从比较落后的地方,一步一步努力用功学习后,才能接触到自己想做的工作的。 只要有了起点,一切都有可能。 可若是连起点都没有,未来的一切都将成为空谈。 这是三十几个孩子的未来,他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至于…… 自己身边的这两个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姚兴发和姚风墨两个,什么话都没说。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个人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姚兴发和姚风墨,在走访了整个村子的住户后,脑袋是越来越低,音量也是越来越小。 姚风墨就想不通了,他明明受了那么久的折磨,怎么就没办法找到那几个伤害自己的人呢? “会不会是我们找错地方了?”他还是不甘心,想要再找一找。 姚风墨的话,提醒了姚兴发,刚才还支棱不起来的脑袋一下抬起,对着张警官道:“对啊张警官,这里会不会还有别的村子?” 张警官都要气笑了,他身后的几名同事已经控制不住,闷头笑出声来。 对着这两个仿佛又重新燃起希望的人,他隐隐叹了口气,想着工作不易,顺便环顾了下四周。 见姚家父子也学着他到处看。 他抬臂指了指村子尽头,又示意他们看向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树林和断崖,问道:“你们说的是丛林里的野人?还是断崖上荡秋千的猩猩?” 见对方被问愣住,他忍不住继续道:“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只有这一条路直接走到终点。你们告诉我走错了?是你们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姚兴发和姚风墨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们现在被搞也开始怀疑,之前所经历的那些,究竟是真还是假。 但身体的疼痛是骗不了人的。 姚兴发屁股上现在还有两个大窟窿呢。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上山摔倒被牛拱了?脑后的伤口和身上的擦伤,也可以说是从山上不小心摔倒后,造成的。 姚风墨身上所受的,就更加不好说了,那三个人都小心得很,虽然玩得花,但该有的保护措施一点都没有落下。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乱来,或者有同性朋友? 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足以指证那三个人的证据。要怎么进一步证明,他们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呢? “走吧……”张警官对着两个一脸官司的家伙,摆手示意他们上警车,“浪费了大半夜的警力,总该跟我们回警局有个说法吧?” 第80章 遗嘱 “咔嗒……” 蔺千钰打开门,面对满室狼藉。 默默无言地伸手,按开一旁客厅吊灯的按钮,暖光瞬间覆盖了室内的黑暗。 地面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虽然没有像那天那样刺眼,可满屋的血腥味仿佛挥之不去,萦绕在鼻端,让她感到窒息。 这个房子,从她十几岁住到今年才搬走。 沈兴发的冷漠,沈风墨的排斥,他们像吸血鬼一样,用着她父母留下来的钱,却日日趾高气扬地将她当成逆来顺受的外来者。 以蔺千钰的脾气,若不是想着,他们以前看起来对阮长歌还不错,是绝对不会忍这么久的。 阮长歌一直是软性子,平时在她面前也伪装得太好,总是一副无事发生、天下太平的样子。 蔺千钰又因为姚家父子不待见自己,很少待在家里。导致没有察觉到,姚兴发居然长期家暴阮长歌。 垂在身边双手,慢慢蜷起。 她这十几年来,一直想着为父母报仇,忽略了身边的人。 甚至没有注意到,阮长歌在她没有看见的角落里,过得是那样辛苦。 可即便是这样,在面对她时,阮长歌从来都是温柔妥帖,让人看不出一点不对劲。 也正是因为这个伪装,让蔺千钰大意了。 长久地以为,姚家父子只是性格不好,但做不出什么缺德的大事。 从而…酿成了大错。 如果不是她太粗心,也许这一切不会那样糟,姚家父子也没有机会,和珲大集团搭上线。 她盯着白墙上,那个象征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合照,将相框取了下来,拿出里面的合照,又找来一把剪刀随意坐下。 低着头,细细地…沿着阮长歌身体轮廓,剪掉了另外两人。 然后站起身,走到自己以前的卧室,也是姚家父子用来锁住阮长歌的卧室。 她想找点东西,将阮长歌的照片装起来。 卧室里,阮长歌被锁在这间房子里那么多天,却连她的一点日常生活用品都看不到。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磕破了的水杯,和早就干枯发霉的剩饭剩菜。 床单和枕套上的血迹有深有浅,斑驳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蔺千钰在看到这床被磨到发灰的床单时,整个心脏开始剧痛! 不难想象,阮长歌在最后的岁月里,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里,究竟过着怎样一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而自己呢? 为了复仇不连累到阮长歌,在她患病后不仅不知道,更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最终呢? 她还是连累了阮长歌,更是失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人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如果有… 蔺千钰甚至不知道,要从哪一步开始吃。 好像她走的每一步,都是错误的,没有意义的。 不仅没有意义,还总是连累身边的人。 一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开始感觉到无力。一股灭顶的悲愤,几乎要将她击垮。 慢慢坐回床沿,蔺千钰伸手抚摸着床上的血渍,眼泪不由自主地慢慢滴落。 无声地哭泣,在看见阮长歌床头柜还放着她比赛的照片时,演变成了痛哭。 这几天,她身边一直有人跟着,还要处理阮长歌后事。所有的一切,都不允许她脆弱和放肆大哭。 可今天,在以前阮长歌为她布置的卧室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彻底崩溃。 细细密密的痛意,狠扎着她的心脏。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出,瞬间模糊了蔺千钰的视线。 她怕自己的眼泪会打湿手中的单人照,便站起身,走到以前放和爸妈合照的衣柜前,推开。 曾经放盒子的地方,如今放着阮长歌的衣物。她想收起来,带回自己的出租房里,留个念想。 却突然摸到了一封手写信。 那封信藏得很深,如果不是特意去将所有的衣服拿出来,根本不会有人发觉。 蔺千钰抽出信封里的信纸,展开。 不过才扫了两眼,便又再次控制不住泪眼婆娑。 这是阮长歌留给她的信。 姑姑应该是笃定了,最后来给自己收拾衣服的人,肯定会是蔺千钰,便直接将信留在了这里。 那天一切都太过慌乱,阮长歌根本没有机会,和她说起这封信的事。 抽了几张纸,抹干眼泪后,蔺千钰才展开纸张,仔仔细细把阮长歌对自己想说的话,一字一句看了一遍。 准确地说,这是一封类似遗嘱的信件。 上面写着,关于阮长歌所有的遗产,包括这个写着她名字的房产,尽数归蔺千钰所有。 姚兴发和姚风墨两人,一分钱都分不到。 上面还写着,阮长歌已经提前找律师立好了正式的遗嘱,原件就在律师手上。 信下面还压着一份,被保人阮长歌,保额是两百万的重疾保险单。 从十年前,阮长歌就陆续往里面存钱,受益人那一栏写着蔺千钰。 蔺千钰本以为,自己爸妈留下来的钱,在买了这套房子以后,基本就被姚家父子给败光了。 却没想到,阮长歌居然私下…将那笔钱都存进了保险里。 蔺千钰身处的这间老房子,十几年前买得不算贵,但随着时代变迁,现在价值已经远超当年十倍有余。 阮长歌一辈子省吃俭用,过得一直是平常的节俭日子。却在走之前,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大几笔财产。 再次展开手中的信纸,蔺千钰瞧见了纸张最下方,阮长歌写给自己的一句话。 【千钰,以后请多多对自己好!姑姑不论在哪里,都会监督你好好吃饭的!】 捏着信纸的手,止不住地颤动着。 阮长歌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担心她会不好好吃饭,会对自己不好。 强烈的对姑姑的思念,密密麻麻地钻进蔺千钰的全身,令她控制不住全身颤抖。 她生怕自己因为激动,将姑姑留给自己最后的绝笔…给毁坏了。 便含着泪,忍住不让泪水掉下。找了一本书,将阮长歌的单人照和信纸夹进去,妥帖放好。 这时……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蔺千钰正弯着腰放东西,听见敲门声,整张脸上的表情倏地一冷。 第81章 所向披靡 蔺千钰走到客厅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你好,请问你是阮长歌女士的侄女蔺千钰吗?” “你是?” 对方递上来一张名片后,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阮长歌女士的代理律师,言心律所,陈闯。” “你好,陈律师。” 蔺千钰一听来人的身份,便懂了对方的来意。 她本想将人邀请进门,转头一看,满屋子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还乱。 随即虚掩上门,有些尴尬地朝对方抱歉道:“房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我们去楼下咖啡馆坐一坐吧。” 陈闯看着她微红的眼角和鼻头,大约明白自己敲门前,这女孩正躲在房子里哭,声音顿时就放低了。 “不用了,我就过来告知你一声。阮女士的遗嘱已做过公证,您有空携带相关材料去公证处申请就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也是阮女士之前特意拜托我的。她怕自己…在死前没办法见你最后一面,所以特意让我在她过世后,替她过来见你一面。” 对面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按蔺千钰以往的性格,她绝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表露任何负面情绪,更别说直接哭了。 可在听到对方说出那几句话后,成年后的她,第一次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悲伤情绪,在陌生人面前流下了泪水。 陈闯比蔺千钰大了不少,做律师的从来也都是冷静自持,对任何事物都不会越界半步。 可眼前女孩的表情太悲伤了。 阮长歌朋友不多,因为工作关系他和阮长歌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在提到自己丈夫和儿子时,阮长歌从来都是一语带过。 但只要提起自己这个侄女,阮长歌总是满眼的心疼和思念。 在他所有当事人中,阮长歌的遗嘱算是比较特别的。 所以在最后确认条款时,他多嘴问了一句:“这样,不怕您的丈夫和儿子,最后将气都撒在您侄女身上吗?” 对方只是虚弱地笑了笑,眼神里慢慢浮现出极为自豪的情绪,“陈律师,您还不知道,我侄女可优秀了。她是泰拳教练,还拿过好多市级、国家级的奖项的。” 说着说着,她眼神开始变得落寞,“怪我不争气,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拖累。等我以后离开了,我侄女就是所向披靡,谁来也打不倒的。” 陈闯一边回忆着,一边将和阮长歌的聊天内容讲给蔺千钰听。 此时,他眼前的女孩看起来脆弱而苍白,仿若风吹就倒的小白花,让他不由忘记了阮长歌说过的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怜惜。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那个终于豁出去捂脸大哭的女孩,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大门半敞着,两人谈话间走到室内。 蔺千钰坐在刚扶起的椅子上,陈闯就这样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努力想着用什么言语,来安慰这个被悲伤和脆弱整个笼罩的女孩。 突然,门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陈闯刚想转身看看是谁来了,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脚步。 他转过头,惊讶地发现…… 刚才还哭得极为伤心的女孩,此时早已抹干泪水,看向他的眼神锐利到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刺穿。 对方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妄动。自己则是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外面的脚步声离大门越来越近,听声音…似乎不止一个人。陈闯站在屋内,觉着他们是不是有些过于紧张了。 这大白天的,虽然这层是一梯两户,但或许刚好是另外一家的主人回来,或者是有人来做客呢? 可是,方才蔺千钰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女孩似乎已经习惯应对这类突发状况,表情看上去是那样镇定,在与他对视时,瞬间就让他感觉到了安心。 他站在原地,看着蔺千钰用单手握住门把手,慢慢打开方才虚掩着一条缝的大门。 同时,脚步声也恰好停在了门外。 门打开的瞬间,陈闯双眼还没适应门内外的变化,就见蔺千钰旋身一踢。 “砰”的一声。 属于男人的惨叫声,和东西被撞倒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在门外响起。 “妈的!蔺千钰,老子回自己的家,你凭什么踹我?”姚兴发捂着腹部,在姚风墨的搀扶下站起身,还没站稳呢就开始骂了。 蔺千钰抱着双臂,站在门口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们。 她似乎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即便只踢了对方一脚而已,脸上也浮现出溢于言表的快意。 阮长歌之前说的话,此时恰好浮现在陈闯的脑海中。 所向披靡,谁也打不倒。 这个形容,完美诠释了此时蔺千钰给他的感觉。 他活了三十几年,从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如此相悖的特质。 提到阮长歌的柔软,和看见门外二人的狠戾。 双眼通红时的脆弱,和面对不喜之人的决绝。 如此冲突的情绪,他竟然在十分钟之内,在一个人的身上全部感受到了。 “你的家?” 蔺千钰冷笑一声:“这房子,是用我父母留下来的钱买的,写的我姑姑阮长歌的名字。你从哪里得出的荒谬结论,说这是你家?” 一句话,就是绝杀。 不过通常这种话,只能拿来对付要脸的人。 不要脸的人在儿子的搀扶下,哼哼唧唧站起身。他屁股上的大窟窿本来就没好全,蔺千钰这一踢,刚结痂的伤口估计又裂开了。 姚兴发不想在蔺千钰面前矮她一截,只能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虚张声势地指着对方鼻子。 刚准备开口…… 蔺千钰“啪”的一下,将他的手打掉,凉凉道:“你再指我一下…试试?” 陈闯此时早不担心蔺千钰了,站在她身后和看戏一样,看着那个矮小的男人怂唧唧地放下手,牙齿磨了两下却不敢发作。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姚兴发底气明显不足:“阮长歌是我老婆,是他亲妈。她的房产和财产,当然是属于我和我儿子姚风墨的!” 他话音刚落,蔺千钰就忍不住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姚风墨却像有病一样,莫名其妙地跟着蔺千钰笑了起来…… 第82章 全部送给你们 蔺千钰收起笑,眼神仿若寒气入骨盯着姚风墨,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以前或许会顾虑阮长歌在,忍着不对姚风墨动手。但现在阮长歌已离世,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在阮长歌痛苦挣扎的日子里,这个身为亲儿子的人,又是怎么对自己亲妈的? “你母亲刚死,你就跑出去玩了好几天不说,回来还敢笑?我作为你的堂姐,是该替姑姑好好管教一下你了。” “你敢打我?”姚风墨捂着脸憋屈到不行。 他实在没法说自己根本就不是跑出去玩。真话又没脸说,只能看向姚兴发,示意对方给自己做主。 蔺千钰慢慢开口:“自私自利,禽兽不如,狼心狗肺,打你都算是好的了。” 姚兴发在面对蔺千钰时,自己都虚得很,哪里还敢替儿子出头,只蔫蔫地说了句:“你…你现在怎么那么爱打人?还骂人骂得这么难听!” 盯着面前两个懦弱到都不敢对自己呛声的男人,蔺千钰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屑的语气:“骂了又怎么样?要看对方是谁,如果是你们,我不仅骂,还见一次打一次!” “蔺千钰!”姚兴发一听这话,顿时气急败坏,“我可是你的长辈!你姑姑就是教你这么对我说话的吗?” “对啊,”蔺千钰点点头,成功看着对方的脸色黑了下来,“我姑姑生前说过了,见到你们不用客气……” 她微微俯身,一字一句道:“打,走,就,行!” 这句话对姚兴发来说完全就是奇耻大辱,更别说,还是有外人在场时说出来的。 在侄女身上讨不到半点好处,姚兴发将火气瞄准到一旁陌生人身上,语气立刻变得极其嚣张,“你是谁?来我们家做什么?” 陈闯正好在一旁看戏呢,没想到战火还能波及到自己身上。 姚兴发问话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一把拎起放在桌上的公文包,将里面一份文件抽出来,递给蔺千钰。 在对方接过后他才转过身,朝姚兴发父子道:“两位好,我是阮长歌的代理律师陈闯。今天帮阮女士带一份文件过来给蔺女士,顺便告诉她,可以去办理遗嘱执行了。” 姚兴发以为自己听错了,歪着脑袋看了对方半晌,才喃喃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陈闯爽朗地笑了一声,好脾气道:“可能是我说话声音比较小,那我再说一遍。阮长歌女士名下的房产,和其他所有财产一律由蔺千钰女士继承。” 见对方似乎没回过神的样子,他再次强调:“所有的意思是…是连这间房子里的桌椅、碗筷,甚至是桌上的卫生纸巾,都属于蔺千钰女士一个人所有。我这样说,您明白了吗?” “你放屁!” 姚兴发还在缓冲当中,姚风墨倒是先站出来骂人了,“你是哪里来的水货律师,你的律师证呢?拿出来!我倒要看看这种胡乱说话的律师,究竟是不是正规地方出来的!” 对方可以胡搅蛮缠,但他陈闯可是专业的。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闹事大骂他的人不算少数,他努力调整自己的脾气,想尽量以专业的态度面对这两父子。 姚兴发这时也回过了神,他骂起人可比起姚风墨更加让人生气了。 “一听就不是专业的,你朝他要什么证书?直接将人打走就行!这是我们的房子,轮得到一个外人在这里对我们指指点点的?” 捏着公文包的手慢慢收紧,陈闯尽力咬紧牙关,避免自己在工作中骂人,到时候被公司知道后,还得扣钱。 身边突然传来凉凉一句:“再敢对我客人有半点辱骂,我直接将你们从楼上丢下去,你们信不信?” 陈闯拳头一松,心里的憋屈瞬间消失一大半,连连朝蔺千钰摆手道:“倒…倒也不用这样,你…你不要冲动啊,犯法的事情咱不做哈!” 蔺千钰当然只是威胁这俩人的。她一个大好年华的美少女,为什么要为了这两个猥琐的人,葬送美好的明天? 但对付这样的人,只能说这些话才能将他们的气势压下去。 果不其然,在听完蔺千钰的威胁后,姚兴发父子老老实实不再说话了。但还是一脸不忿地看向陈闯,仿佛在让他等着,一会儿再找他算账。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陈闯一脸莫名。 不敢对着蔺千钰发火,就将矛头对向他一个苦命的打工人是吧? “反正我不信,妈不可能这么对我们的!”姚风墨气呼呼地说着,“如果妈真的这样对我们,我就赖在这个房子不走了。” 姚兴发安慰着儿子,又像是在稳定自己不安的内心。 “我自己的老婆我了解,她几十年如一日对我和风墨嘘寒问暖,怎么可能做出将遗产留给外人这样的事。打死我,我也是不信的。” 陈闯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们废话了,他要服务的是阮长歌和蔺千钰这两位女士,与这对姚姓父子没有任何的雇佣关系。 所以,他选择不再答话。 碰了软钉子,姚兴发一脸狠毒地瞪了他一眼后,才将目光胆怯地转向蔺千钰。 下一秒,他仿佛像换了一个人,往常在面对蔺千钰的趾高气扬瞬间消失无踪。 他虽然是个蠢人,但也明白再嚣张下去,自己和姚风墨将占不到一丁点好处。 他怎么会想到,阮长歌这个疯女人,真的会将自己所有的财产,留给她的宝贝侄女? 这换成是谁,也不可能提前有这样的警觉。那名律师看起来像是专业的,并不像蔺千钰请过来的假律师…… 事已至此,他们又搞不过蔺千钰,只能想办法能捞一点是一点了。 “那个…千钰啊,你从小到大就最乖了……” 话还没说完,蔺千钰就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假模假样。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开口:“别说废话!你是不是想提议,把姑姑留给我一个人的财产,分你们一半?” 姚兴发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开口才不会被对方打,这人居然自己提起这件事! 他惊喜到双眼一亮,脑袋忙不迭地连连直点。 “蔺小姐,你……” 陈闯在这里待了半天,还能看不出姚家父子是什么样的人?谁知他正想隐晦地提醒一句,蔺千钰就转向他,朝他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女孩的表情,他的心一下子就停当了。 蔺千钰转身继续对姚家父子道:“只要你们能答应帮我做一件事,别说一半的财产…” 看着对面两双贪婪的眼睛,她笑一笑继续,“…姑姑留给我的所有财产,包括这间位于云江市中心的房产我都不要了,全部送给你们。” 第83章 距离 一大清早,小潘咬着块饼优哉游哉地走进飓风泰拳馆,包还没放下呢,就瞧见久违的身影,正在拳馆里忙忙碌碌。 她一激动,饼直接从嘴里掉到地上,也不管对方正弯腰在擦桌子,立马扑了上去。 “千钰,你终于来上班了!我要想死你了!” 蔺千钰挽着头发,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转头笑着看向一脸兴奋的小潘,伸手轻拍对方的脑袋,走过去捡起她掉在地上的饼,“我刚扫完地,你就过来嚯嚯。” “不好意思嘛…”小潘吐了吐舌头,抱歉地拿过对方捡起来的饼,乖乖地丢进垃圾桶里,“千钰你吃了没?我还有半块饼。”她掂了掂另一只手上提着的塑料袋。 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半张饼,蔺千钰指了指那边已经擦干净的桌子上,摆放的十几盒小蛋糕,“饼我就笑纳了,给你们带了蛋糕,是以前经常去排队的那一家。” 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小潘的双眼倏地就亮了,乐乐呵呵跑过去拿起一盒粉色的小蛋糕,又看见另一边摆着十几杯奶茶,顿时更开心了。 “千钰,你就是我的救世祖啊。你不在的这几天,沈教练天天只点一家餐馆的同款菜,我都要吃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抽出吸管干脆利落地戳下去,猛地吸了口咽下去后表情美妙地叹了口气:“还是你懂我,这是我喜欢的味道。” “喜欢就多喝点,下次再给你们带。”蔺千钰理了理额前的发丝,表情难得轻松地说着。 “哎,你在拳馆的时候,每天吃饭的菜品样样不重复,还顿顿有我爱吃的。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像没人要的孩子,每天吃着同样的东西,挨着同样的骂。可可怜了……” 她说话间,拳馆的大门被推开,沈正清走进来刚好听见她抱怨的尾声,轻哼一声道:“哼!你可怜?你一个人吃三个人的饭,还好意思在这里给我叫唤?” 他随意将手中的车钥匙一丢,朝蔺千钰道:“你不在,我每天点餐还加了你那一份,她一个全干完了还嫌吃不饱。你家的助理你收回去吧,我都快要养不起了。” 小潘告状时被抓了个正着,正尴尬呢,突然听见沈正清不想要她了,二话不说甩开蔺千钰的胳膊,就跑到沈正清面前表忠心。 “沈教练您真的听错了,我是在和千钰说您始终如一,坚如磐石还念旧,这明明是好话啊,您怎么还要开除我呢?” 看着赵天玉几人进去后,小潘眼见着比以前更闹腾了,蔺千钰颇为无奈又很是欣慰地摇了摇头,走到沙袋区继续打扫卫生。 小潘见状猛吸了几口奶茶,也跑过去拿了一块抹布和她一起。 “哼……”沈正清懒得理她,背着手走到茶台前按下烧水键。 他动作闲适雅致,漫不经心地从茶叶罐里夹出茶叶,像是随意聊天地问起:“怎么样,你姑姑那件事处理得如何了?” 正在擦沙袋的蔺千钰,拿着抹布的手一顿。 半秒后又恢复正常,继续手上的动作头也没回道:“那几名杀手只说与姚兴发有仇,没有找到他便想将我抓住,拿去要挟。” 澄黄的茶汤倒出,沈正清的表情明显不信,讽刺道:“只是要挟?那每人手上还带着刀具?这明显就是过来索命的,不知道那些警员们有没有本事,挖出他们背后的人。” 蔺千钰不接话了。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正在品茶的沈正清,想探究对方刚才说出的话,究竟是真心还是试探。 这段时日她过得很混乱,总决赛的时间还没到,又常常没时间到拳馆报道带学员。 但这些…都不是她和沈正清突然疏远的原因。 也不知是从哪一刻开始,自己对师傅沈正清的态度有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有交代,去哪里都要提前说一声。 按照以往,沈正清定是要打电话过来询问一番的。 但很奇怪,对方并没有这么做。 两人仿佛像是有了默契一般,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慢慢保持了距离。 她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会肯定伤害到沈正清,却又不得不做,才想以这样的方式拉远双方的距离。 那沈正清呢?又是因为什么? 半晌后,她低下头一笑,仿佛是在嘲笑自己想得太多。然后像没事人一样,转身继续。 在她转过去的下一秒,沈正清便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默默无语地看着自己徒弟的背影,仿若陷入了沉思。 或许是天气太热的原因,尽管蔺千钰和小潘今天把拳馆里里外外都擦的锃亮,但压根就没有多少学员来上课。 快下班时,沈琳和左昕窝在角落里,玩着幼稚又旁若无人的游戏。蔺千钰都没眼看下去,和小潘收拾着学员用过的拳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沈正清则是有事,早就离开了。 自从赵天玉几个人被抓进去,方正德成了植物人。魏南星就像是放飞了自我,一天到晚跟在蔺千钰身后,像是个没有工作的闲人。 这家伙晚上才开店,可蔺千钰每天都忙得像个陀螺一样。 今天难得闲下来的她,在看到拳馆外出现魏南星身影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千钰?虽然我确实把你的小蛋糕吃了,但以前你都是随便我吃的啊,怎么今天还丢我白眼呢?” 她委屈兮兮的表情,逗乐了蔺千钰,忙安抚道:“你尽管吃。我刚才不是对你,纯粹误伤。” 她的解释,配合着魏南星出现在拳馆外的身影,小潘一看,顿时明白了。 丢白眼这个动作,就像是会传染人一样。看着对自己身边人笑得快闪瞎她眼睛的男人,小潘也忍不住丢给对方一个白眼。 “他是没事做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谁知道呢?”旁边的人小声回了句。 魏南星才不管眼前两人的脸色有多臭,慢悠悠地走到蔺千钰面前,笑得更加灿烂了,“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完不等蔺千钰开口拒绝,一把拉起她的手,就这么将人带出了拳馆。 小潘伸出去想抓住蔺千钰衣服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还是沈琳走过来笑得贼兮兮地替她收起僵硬的手指。 “嘿嘿,小潘潘你最好了。”沈琳一脸八卦朝门外两道身影努了努嘴,问道:“快告诉我…这两人什么情况?” 第84章 鬼屋 看着店铺招牌正中间挂着的,只有眼白的青面獠牙鬼脸。 蔺千钰舔了舔嘴唇,最后问了魏南星一遍:“是必须进去吗?” 耸耸肩,魏南星也很意兴阑珊,勉勉强强道:“没办法,这是阿林姐夫开的店。他送了我两张票,非让我带你过来玩一趟,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消遣长啥样。” 突然被踢出年轻人群体的蔺千钰,歪了歪脑袋,盯着那一双眼白道:“原来,年轻人喜欢把自己吓个半死的消遣。既然是阿林拜托的,那就去捧捧场喽!” 说完,从魏南星手中抽出一张门票,率先走了进去。 蔺千钰这十几年来不是在读书,就是泡在拳馆里练拳,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娱乐活动。 所以,她想当然地以为,这种鬼屋就是小时候爸妈带他们去游乐园时,坐的那种头顶上吊着一堆假得要死的面具,人则是坐在游乐车里,顺着一条道滑到底。 到最后连车都不用下的那种,哄小孩儿的游玩设施。 直到她被指引着走到洗手台前,按要求先洗手,结果一打开,流出来的是鲜红色的液体时,她顿时暗叫不好。 别看蔺千钰一天到晚冲冲冲,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但没人知道…… 她怕鬼! 还怕那种老式电影里,嘴里吐出一条长长的舌头,眼珠子红红的白面鬼。 那种妆造的鬼片,几乎可以说是她的童年噩梦。 一想到这里,她立即关上还流着红色液体的水龙头,条件反射地抬头,想从面前的镜子里看看魏南星跟上来了没。 结果一抬头,一张红眼惨白皮肤,吐着长舌头的鬼脸,就这么猛地出现在她眼前的镜子里。 心脏差点骤停,她害怕地朝后一退,身后暖乎乎的双手接住她的胳膊,小声问了句:“吓到了?” 蔺千钰连忙转过身,看到来人是魏南星,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你怎么才进来。” 哇靠! 在蔺千钰面前,魏南星第一次有了被对方需要的幻觉。 不对!盯着她闪躲的眼神,还有不再沉着的呼吸,他终于确定了,这根本不是幻觉! 陌生的感觉,让他突然变得有些呆愣,木木地解释:“刚在门口碰见阿林他姐夫了,聊了两句。你……” 他打量着对方被吓到微红的眼角,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怕鬼?” 他温柔的语气,令蔺千钰重重吐出一口气,颇为无奈道:“这里面这么吓人,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冤枉啊!他也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地方。 看着一对对情侣,以同样的姿势往里面慢慢挪动,魏南星干咳了一声,很没有底气地朝虚空指了一下,“那…还进去吗?” 这可难倒了蔺千钰。 进去吧,她怕。但不进去吧,阿林的姐夫就在门口,看见他们刚进门就出来,肯定会伤心的。 人家还专门送了票…… 想了想,她视死如归地点点头,斩钉截铁道:“进!都是假的怕什么?要再吓我,我就给他抽出来打一顿。” 她这番话,更像是“作案”宣言。也不知道那些躲在暗处的“鬼”,有没有听到。 希望他们能识趣些,不要跑出来找打。 魏南星忍住笑,伸出一只胳膊,目光闪烁着说道:“你要是怕的话,可以挽着我。” 就像刚才每一对走进去的情侣那样。 蔺千钰目光渐渐下移,又转头看了看深不见底的鬼屋深处,随即毫不犹豫地挽住魏南星的胳膊,并附赠了另外一只手。 第一次被对方这么需要,在蔺千钰看不见的地方,魏南星的脸都要笑烂了。 他感谢阿林!感谢那些爱玩鬼屋的年轻人们! 同时也懂了,为什么阿林非要让他带蔺千钰来一趟鬼屋的良苦用心。 对方手掌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嵌进他的血液里。这一刹那的感觉,让他胳膊动都不敢动一下,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蔺千钰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这人一眼,不明白明明是很恐怖的场景,这家伙究竟咧着嘴在笑什么? 笑就算了,胳膊还像上了皮筋似的,端在半路动也不动弹一下。 她趁着走路的间隙,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安慰对方也安慰自己,“没事的,都是假的,其实没那么可……” 话还没说完呢,两个刚刚踏上的台阶突然猛地往下降,降了差不多两米的样子,一个矮矮的隔间,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魏南星只感觉蔺千钰一双手使劲抓着他的胳膊,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点害怕的声音。 直到…… 隔间里趴在地上的鬼新娘在看见他们下来后,开始慢慢地蠕动身体,歪歪倒倒站起身,他才发现事情大条了,“我去,玩这么大?” 他忙看向身边的人,发现蔺千钰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手指几乎要嵌进他的胳膊里。 四个鬼新娘各有各的恐怖,不是缺一只眼睛,就是缺一条手臂。 相同的是,她们脸上都化着惨白的妆容,嘴角流着鲜红的“血”,盖头遮一半留一半挂在肩上,恐怖氛围完全拉满。 魏南星一边找着破解方法,好让他们脚下这个鬼东西升上去,还不忘伸出一只手挡住蔺千钰的眼睛。 谁知,他的手刚放下去,就被蔺千钰拉了下来。 眼见着,那几个鬼新娘就要走到他们面前了,蔺千钰突然以极快的速度轻柔地闪过走在最前面的新娘,侧身到屋内,按下墙上凸起的按钮。 “轰隆隆…” 几声响,让魏南星顿时反应过来,伸出手将从隔间里跑出来的蔺千钰拉上来,脚下的升降台开始缓慢地回升。 一双冰凉的手,预示着它主人吓得不轻。 魏南星盯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蔺千钰,对这家鬼屋变得不再那么有耐心,“上去后我们就出去,晚上我会和阿林说抱歉的。” 别看蔺千钰刚才动作干脆利落,心里却怕得要死。直到升降台停下了,她刚才碰到鬼新娘的那根手指,还是冰冰凉的。 她点了点头,发现确实有些强撑不下去。 两人刚准备离开升降台,一道熟悉的身影伴随着他嗲得要死的声音,出现在蔺千钰眼前。 第85章 看见…我脑袋了吗? 这么暗的地方,蔺千钰都能看出这人盯着身边的女孩时,眼底冒出的贪婪光芒。 姚风墨! 他这点破胆子,居然也敢来鬼屋? 这下,蔺千钰不肯出去了。 她盯着聊天聊到忘我,从自己面前毫无察觉走过去的两个人,对魏南星道:“走,我们去把这家鬼屋逛穿!” 魏南星自然也瞧见了姚风墨。 这人一脸中了彩票的样子,对着身边脸色有些淡漠的女孩,殷勤小意地嘘寒问暖着。 他怎么看,对方都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安琳,你怕不怕?要是怕的话可以搂着我。我从小就不怕这些,每次看鬼片都是一边吃饭一边看,我还嫌拍得不够真实呢。” 放屁! 姚兴发每次放鬼片的时候,姚风墨都直接躲到房间里,连门都不敢出。 他可真会装! 蔺千钰拉着魏南星,躲到一边。 姚风墨身边人根本就没认真听他讲话,一进鬼屋就四处张望,在看见墙上的指示牌后,突然猛地转过身。 一旁看戏的两人,连忙找了个房间躲进去,在发现没被察觉到时,又偷偷将脑袋探出。 “安琳,你去哪里呀?”姚风墨吹着吹着牛,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 他转头一看,女孩居然原路返回,站在一块空地上像是在研究什么。随即像唤狗子一样,朝姚风墨招了招手。 后者忙不迭地跑过去,只差没开口汪一声了。 “我想玩这个!” 细瘦白皙的女孩伸出纤长的胳膊,指向方才蔺千钰和魏南星刚离开的升降台,满脸期待。 姚风墨正在追覃安琳,自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二话不说同意,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怕,很干脆地一脚踏了上去。 两人站稳后,不一会儿升降台开始启动。 在升降台降下去不到两分钟之内,两人就听见了姚风墨从底下传来的惨叫声。 蔺千钰知道,覃安琳不可能找不到按钮。过了好些时间,升降台还没有往下升的动作,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并不想那么快上来。 惨叫声持续不断,有些房里的“鬼”因为担心,还特地趴在门边朝那块瞄了一眼。 发现顾客只是在正常地玩,虽然觉得这叫声着实太夸张些,但还是偷偷摸摸地又将脑袋收了回去。 “我们……” 醇厚的嗓音,从蔺千钰头顶响起:“要一直保持这样吗?” 魏南星的话提醒了她,蔺千钰这才察觉到,他们正以极为别扭的姿势,蹲在房门口认真地听热闹。 “走吧,继续玩。”她这下可来劲儿了,想去前面再探探,还有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感觉有一滴水落在额头,伸手一摸又放到鼻尖闻闻,表情很是奇怪。 同时,魏南星的脑袋上也滴了几滴。 两人都下意识抬头朝上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同时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伸着长长的舌头,就这么挂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在他们瞧过去的同时,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那几滴水,就是从长长的舌头上滴落下来的! “我死得好惨啊……” “谁来帮我找到身体啊……” 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蔺千钰同魏南星对视一眼,正想以尴尬的姿势往前窜一窜,然后再站起身,免得头顶碰到那可怕的玩意儿。 谁知刚动身,不知是谁猛地将大门一关。 他们就这么…被关进了屋内。 黑漆漆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 魏南星怕蔺千钰害怕,一直在低声叫她的名字,双手摸索着,想找到对方身处的位置。 蔺千钰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刚才在门口看到的血肉模糊的脑袋,不停地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甚至都不敢发出声音,怕那鬼东西又飘到她眼前。 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人扮的! 她在心里不停重复这几句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直到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她。 “你没事吧?不要害怕。”令人心安的声音,破空出现在她耳边。 或许是因为此时的环境让她变得脆弱,蔺千钰再也顾不上什么安全距离,一把拉过魏南星,紧紧抱住了对方。 瞬间僵硬的身体,伴随着结结巴巴的声音,再也没了刚才的从容淡定,“你你你不要怕,我马上…就,就去把灯打开。” 手掌在半空中僵持了好半天,才缓缓落到蔺千钰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安慰她。 刚拍没两下,两人身边传来了一道恐怖空灵的声音:“你们…看见…我脑袋了吗……?” 这一声,仿佛一颗炸弹。 瞬间将蔺千钰和魏南星,从微微升起的暧昧情愫中炸醒。 蔺千钰一把推开魏南星,心脏怦怦跳着,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羞,冷着脸喊了声:“谁在这里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乍起的恐惧,让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她直接出声,威胁道:“再不开灯,就别怪我逮住谁就揍谁了。” 她身旁的人轻笑一声,像是为了缓解紧张尴尬的气氛,“你说你也是,怎么来玩还不忘自己拳击手的身份,这不是为难人家工作人员嘛……” “啪!”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灯便亮了。 虽然有些欺负人,但也没办法。每个人面对恐惧的接受程度不一样,他不想蔺千钰真的留下心理阴影。 虽然灯亮了,但老板为了营造气氛,故意选择暗红色的灯光。 血色灯光下,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高高隆起,应该是躺着一个人。 呃…… 或者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方才在他们耳边悄声说话的那只“鬼”,早就不知道躲到房间的哪个角落里了。 也许趴在床下,也许…正藏在哪道暗门,正对着他们虎视眈眈,寻找下一个吓他们的机会。 蔺千钰根本不想走到床边,去看被子下面究竟有没有躺着一个人。 她淡淡地,自顾自地朝空气开口:“天天扮鬼挺累的吧?还要被我这样暴躁的顾客威胁,想不想多赚几天的工资?” 她的话,好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只不过… 就在魏南星低头,想说要先不出去时。 床下慢慢伸出一只手…然后是另一只。 最后,一个身穿白衣白裙的女孩从床底爬了出来。 她头发全部垂在身前,站起身时有些局促地将头发拨到脑后,露出一张白惨惨地脸,和画到耳垂下的大红唇。 收拾好自己后,对方怯生生地站在原地,对着蔺千钰细声细气地问道:“怎么赚?” 第86章 你呢,喜欢吗? 升降台回到原地时,姚风墨吓得差点尿裤子。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惊慌失措还未从脸上褪尽。身后的覃安琳倒是神态自若、一脸轻松地拉着他,又钻进不远处的一间房里。 她嘴上安慰着姚风墨,眼底却满是兴味,仿佛刚才那几个鬼新娘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才是大餐正席。 果不其然,慌里慌张的姚风墨跟着她停下脚步,一眼瞟上去,门口挂着的一颗连皮肉都分不清的头颅,陡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哇啊…不要不要,我不要进去!安…安琳,我们走吧,这个鬼屋太可怕了啦……” 覃安琳拉了半天,见拉不动他。 小脸一板,将他的手猛地甩开,转身就想走,“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我喜欢胆子大的,咱俩不合适,散了吧!” 躲在暗处的蔺千钰听到她这句话,微微哽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站在她侧后方,防止有“鬼”突然靠近的魏南星,含笑低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巧了,我和她相反,就喜欢胆子小,怕鬼的。” 蔺千钰暼了他一眼,脸颊微微发红,但还是嘴硬道:“那你喜欢的人还挺多的。” “这你就说错了,”魏南星细细观察着眼前的人,语带试探,“我喜欢的人为了家人可以奋不顾身,不顾自己。她很勇敢、很坚强,只是有些怕鬼而已。我反而觉得很是难……” “得”这个字还没说出口,蔺千钰倏地站直身体,魏南星避之不及,下巴一下子磕在对方脑袋上。 就听见蔺千钰细细地闷哼一声,他顾不得牙齿咬到了舌头,抬起手就想看蔺千钰受伤了没有。 “磕的疼不疼?”他着急地想检查一下她有没有受伤。 对方突然转过身暼了他一眼,目光移至他的下颌,冷笑一声道:“还好吧,下巴也没有多尖的样子。” 说完,又转身盯着不远处的那扇门,享受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并往前移动了两步,离魏南星更远了些。 魏南星默默摇了摇头,知道自己任重道远。 革命还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他不着急! 听够了姚风墨的惊叫,还在鬼屋门口晃荡的蔺千钰和魏南星,这次真的没有准备再往里走了。 刚才不服气,只是因为姚风墨叫得不够惨。这下听到门内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吓尖叫声,蔺千钰心里顿时就服帖了,鬼屋也不想闯了。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趁着姚风墨和覃安琳出来之前,默契地往门口偷偷溜走了。 而这边,姚风墨在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恐怖场景后,第一次怀疑上了,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鬼。 那只披头散发的女鬼,从床底下爬出来时,他整个人被吓得几乎要厥过去。 终于,他在黑暗中摸到门把手,顾不得覃安琳还在里面,扯开门就往外逃。 覃安琳笑吟吟地,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出,嘴角上扬小声讽刺了句:“哼,真没用!” 说完不管姚风墨如何拒绝,强硬地拖着他,再次朝鬼屋深处探去。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吓残姚风墨! 这个人死皮赖脸,像只赶不走的苍蝇。 虽然自己确实是故意给了对方追求的机会,但总可以让她,找个机会为自己被对方追求时,心灵受到的伤害平复一下吧? 本来姚风墨带她来买票时,心思就不纯。 还没进门呢,一只“鬼”都没遇上,就开始借着担心她的由头,对她动手动脚。 呵…男人! --- 魏南星送蔺千钰回出租屋时,路过临街的那片人工湖时,将车子停在路边。 “就停这里吧,我去湖边散散步。”蔺千钰对身边的人道。 魏南星熄火作势要陪她一起去,被拒绝了,“我想一个人走了走,你先回去吧。” 她态度坚决,魏南星不想显得自己太缠人,只好同意重新启动车。 蔺千钰下了车,便往熟悉的湖边慢慢走去。天气已经完全暗了,湖边饭后散步的人也少了许多。 晚风凉爽,消减了白日的燥热,带着特有的水腥气,钻进蔺千钰鼻尖。 长长的卷发披在身后,微风吹来时带动她的发丝,在渐渐暗去的天色下,这样令人遐想的背影,引起路过行人的关注。 “好久不见。” 正在欣赏湖面水色的蔺千钰,听到声音干脆地转过身。肖云带着审视的目光,淡淡地同她打招呼。 “其实也没多久,”蔺千钰直视对方,开口:“不过对你来说,或许也算是恍若隔世了。” 对方有别于以前见到她时的亲近感激,这次再见面时,防备的态度显而易见。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小远泽很喜欢你。” 对于她的问话,蔺千钰一点都不觉意外。 她轻声一笑,朝面前表情复杂的女人开口:“所以,我送了一份见面礼给小远泽。小远泽喜不喜欢这份见面礼,我不知道…” 见对方表情微僵,她继续问道:“…你呢,你喜欢吗?” 肖云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蔺千钰明白对方为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件事对肖云来说,不算好,但肯定不能算坏。 方正德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谁知哪天就带回来几个自己的种。权利交付在一个男人身上,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想,这也是肖云为什么要和自己公公搞在一起,还生下一个属于他们孩子的原因。 肖云的私生活,她不想评价。这整件事的促成,也算是在蔺千钰的意料之外。 自己的目的最终没有达成,但能让珲大集团内部混乱,方谢珲在最需要继承人的年纪,失去唯一能接班的两个儿子,也算是另一种别样的安慰了。 虽然这种安慰,只是暂时的。 整件事情的谋划,对她蔺千钰来说不算完美。但对于此时的肖云来说,就另当别论了。 她当然不会在对方面前多说些什么,就让她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多开心几天吧。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现在躺在医院里的,是我的丈夫,小远泽的爸爸!”肖云还在嘴硬。 是吗? 可那日自己能偷拍到她和方谢珲的私会,不正是因为她那日在带小远泽学完泰拳后,回去时…故意不锁上庭院的门锁吗? 一个经常偷情的人。 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就在那一天,忘记锁门了呢? 第87章 方正道 方正道没有后代。 不是他不愿意生,而是没有时间生。 本想着等以后一切稳定下来了,再和妻子将培养后代之事提上日程。 却没想到,他ceo的位置还没坐稳呢,就被自己亲弟弟给搞下来了。 商场上的勾心斗角,有时候比战场更为可怕。 不管出了多少兄弟阋墙的故事,但至少在战场明面上都是一致对外。 不会打着打着,突然冒出一个与你朝夕相处的亲兄弟转身戳你一剑,趁你不备将你打入深渊。 本以为自己出事后,老头子会直接放弃他,而他和妻子刘美意,会自然而然地成为珲大集团的两颗弃子。 在看守所的那几个月里,没有人传话给他,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就在昨天,案件明明还在侦查阶段,老头子突然找人花大价钱将他保了出来。 方正道在走出看守所,见到老头子专属司机老胡的那一刻,才有了一点点真实感。 看来,一直以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可是老头子亲手培养的集团未来接班人,不管有多难,老头子都不会放弃他的。 不然,呵…… 真要靠他那个天天醉生梦死,每天疯狂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弟弟方正德吗? 他和方正德从小就不亲。 这个弟弟小时候被母亲宠爱着,导致越来越难管教。上学逃课,毕业后给他在分公司找了个闲职,也是日日都见不到人。 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 特别是,这人还有一群狐朋狗友。以方正德的智商,那些别有用心的朋友随便一忽悠,整个集团都可以拱手送人。 自己就不一样了。 他从小就有理想,有抱负。方谢珲也是在最意气风发时生下了他。 老头子总说,他是珲大集团的福星。 如果没有他的到来,他母亲也许不会那么快嫁到方家,那就更不会有后来的珲大鼎盛时代。 他大学毕业时,珲大依靠房地产开发,跻身云江市最具贡献的企业之一,方谢珲经常代表云江市的成功商人,带着他出席各个顶尖的商业场所。 所以他很早就选择不出国深造,一毕业就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分公司的业务。 方谢珲给他定的目标是,从分公司开始锻炼,凭自己的能力升到集团总部管理层。 中途…他不会得到方谢珲的任何帮助。 只要他有本事升到集团管理层,将来董事长的位置,毫无疑问便是他的。 这有何难? 对于一个从小耳濡目染,浸染在商业帝国家庭里的优秀孩子来说,这本就是一件非常顺理成章的事。 更何况,分公司的领导和集团的高层,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如亲人一般对待他的叔叔阿姨。 先不论能力问题,方谢珲给他定的这个目标,只不过是在明面上走个过场罢了。 所以他只要听老头子的话,娶老头子让他娶的女人,学着老头子当年的经营方法,一切到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什么都做到了最好,日日泡在公司里,半个月都不见得能回家一趟。 却忽略了这个家里最大的毒瘤-方正德! 这个从小被母亲宠爱,自己最看不起的弟弟,给他三十几年的人生上了最残酷的一课。 让他明白了,亲人之间为了利益,也是会相互算计的。 这件事如果没有发生,他怎么也不可能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遭遇亲弟弟的绝杀。 拉开车门,方正道坐到后座。 司机老胡转头和蔼地望了他一眼,随即恭敬道:“方总辛苦了,董事长在办公室等您。您看…是先回家换身衣服还是先去公司?” 方正道点了点头,随口回了句:“直接去公司。”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方正德呢?” 他倒要看看,方正德这次要怎么面对自己。 出乎意料的,老胡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这个问题。方正道看向后视镜,发现对方目光虽然直视前方,却一直在逃避闪躲。 “出什么事了?” 老胡表情一看,就不太对劲。 “那个……”老胡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二公子他前段时间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醒。医生说,可能会长期这样……” 从看守所走出来的那一刻,便一直镇定到没有表情的方正道,在听到老胡的话后猛地看向他,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方正德出车祸了?” 老胡不敢讨论太多董事长的家事,即便有些闲言闲语早就传得集团上下人人皆知。 但不管怎样,这些话都不该从他一个老员工,还是董事长贴身司机的嘴里传出。 “是的,方总!” “为什么这么突然?是不小心,还是有别的原因?”方正道有种预感,方正德这起车祸,可能不是个意外。 从老胡吞吞吐吐的语气就能听出。 “这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二公子惹董事长生气了,董事长想送他出国他不愿意,在返回公司的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他避重就轻地答道。 出国? 怎么这么突然? 他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从老胡嘴里问不出什么,他拿起手机给老婆刘美意发消息。 【刘美意:老公,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爸让我先去一趟公司,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刘美意:太好了,晚上等你回来。】 【刘美意:什么事?你问。】 【二弟他为什么突然要出国,还出了车祸,你知道这事吗?】 刘美意刚得知方正道出来时语气很是兴奋,回复的速度也很快。 中途因为激动还拨了一个电话过来,方正道不想在老胡面前和老婆腻歪,便挂断了。 直到…… 他问出这一句。 起码过了十分钟,刘美意才回话。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二弟惹公公生气了,公公想送他出国他不愿意,才出了这事。】 很好! 这话术,都是统一培训好的。 刘美意估计自己也没察觉,她回答得有多么官方,就像照本宣科一般,完全没有平时聊天的惯用语气和用词。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集团的老人还有他老婆都需要小心回答,生怕答错一点。 看来…… 自己这个疑问,只有老头子能替他解答了。 第88章 从集团利益出发 方正道刚从顶楼电梯走出。 一旁就闪出两名员工拿出像叶子的东西,对他洒一些乱七八糟的液体。 他抬手挡了下,刚准备呵斥这两名员工,方谢珲办公室的门就打开,随即便传出了父亲的声音。 “老大受罪了,这段时间辛苦吧?”来人一把抱住他,狠拍了他后背两下。 方正道一直以来的冷静瞬间被瓦解,竟慢慢红了眼眶。 还有员工在这里,他当然不可能在外人还有老头子面前哭鼻子,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他将脑袋往父亲宽厚的肩膀里轻轻埋了埋,便立即不作停留放开了双手,“没有受罪也不辛苦,是我拖累公司了。” “啧,说这些……”方谢珲眼眶也有些红,开口解释:“我不方便亲自去接你,毕竟接你出来也费了不少功夫,我再出现不太好。” 方正道忙点头,回道:“我懂的,父亲。” 看着如此谦虚听话的儿子,方谢珲心里不知有多欣慰。 不枉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方正道之前做的所有错事,全都转移到方正德身上。 让一个植物人背锅,是最安全的。 那些人就去查吧! 除非……他们能让植物人立马开口说话。 刚走进方谢珲的办公室,方正道手里就被塞了个三炷香,“来!给你妈上香,告诉她你平安回来了。” 他沉默着点点头,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走到方谢珲专门在办公室给母亲设的灵位前,小声道:“妈,我回来了。都是儿子不争气,以后做事会更加小心的。” 旁边的人一听,笑开了。 本以为自己这个儿子经此一难,以后任何事都不敢再放手去做,他还得重新再调教。 没想到…… 果然是他的接班人,就是有魄力! 香也上了,接风洗尘也象征性地搞了下,接下来是该谈正事的时候了。 两人面对面坐到茶台前,方正道本来准备动手的,被方谢珲抬手制止。 他专门选了一个鸿运当头的茶杯递给儿子,“你刚回来什么都不用做,好好休息,尝一尝老爸的手艺。” 方正道很是受宠若惊。 他未曾想到,以前事事严厉的父亲,会在他去看守所转了一圈后,突然态度大变。 会和方正德出事有关吗? 这么想着,他恍惚间喝了一口茶,委婉地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父亲,我听说二弟出事了?” 正在给自己倒茶的手一顿,片刻后,方谢珲表情自若地也喝了一口茶,道:“是出了点事。你这弟弟没你听话,天天在外面结交猪朋狗友,把自己差点整进去了。” 方谢珲把前段时间发生在方正德身上的事情,简单地跟方正道说了一遍。 当然,中间掩去了为什么方正德会不愿意出国,还有变成植物人的真正原因。 在他这个二儿子出事后,方谢珲不是没想过,干脆把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方远泽当作继承人培养。 他目前身体还不错,肖云又听话,从来都是不声不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女人在方远泽身边,他也安心。 但转念一想,培养一个方远泽出来,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人力和物力,并且对方能不能成才,还是个未知数。 万一又搞出第二个方正德出来,到时他连哭都不知道找谁哭。 然后在凌紫薇的提醒下,他才想起。 目前在看守所里,不是就有一个现成的早就培养好的,只听他话的儿子吗? 虽然以他现在的地位,不再有十几年前呼风唤雨的本事。但没人会想得到,他会直接选择丢弃一个儿子,只为了保另一个儿子。 当然,这也是凌紫薇帮他想的办法。 在商言商。 即便是他的亲儿子,对这个集团没有任何贡献,那也只能被当作垫脚石。 方正道听他讲完,眉头紧锁,问出了心里疑问:“他没事,和那两名雇佣军接触干吗?” 对方问出的,正是方谢珲接下来想说的重要之事,“有人要搞他!那人心机深沉并与集团有过龃龉,一直暗自埋伏着。你弟身上漏洞太多,才会被人拿捏住。” 方谢珲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在听到兰铃向他汇报后,再一想近期所发生的一系列不寻常之事,他当然能自动关联到一起。 但以前有些事本就做得不光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他的儿子们。 要怪…就怪方正德平时太不注意,被人算计了去,成了他的替罪羊。 而他这个儿子…… 如果说这人与自己有仇,方正道定会问出个一二三出来,但若拉上整个集团的利益,对方必定一切都会按着他说的去做。 “我安排了一个人在公关部门学习,名字叫姚风墨。你多关注关注他,象征性地提拔一下就可以了。” 果然,方正道二话不说便同意,还提议道:“既然父亲如此看重这个人,那不如,先将这人丢到下属社会责任组锻炼锻炼。” 社会责任组的员工,基本是集团一些领导的家属,闲职较多。 从父亲言语中他敏锐地发觉,这个叫姚风墨应该是没什么本事,放到核心部门怕会坏事,便提了一嘴。 提起社会责任,倒是让方谢珲想起一件事。 “你之前的事传得网上人尽皆知,还被有关自媒体放大宣传。你这次出来后,不仅要让有关部门信服,更是要进一步挽回自己的形象,才能坐稳位置。” “父亲说得没错。” 方谢珲继续道:“不如你找个机会做做慈善,捐一笔款。凌经理介绍了一个地方,就在云江市旁边的山区里,我让公关部和她联系后,通知你。” 方正道不置可否,随意点头,“也好…离云江市不远。只要能挽回形象,不影响到集团,父亲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见他很是醒水,方谢珲再一次在心里暗自庆幸,这次将方正道保出来的决策,非常之正确。 真是多亏了凌紫薇,这段时间跑前跑后为集团出力,还替自己想出了这样一个好办法。 虽然,之前是她提议放弃方正道的。 但正是因为如此,方谢珲才能完全相信凌紫薇这次的建议,是全然从公司的角度来考虑的。 凌紫薇是个清醒的人,和自己观念相同,一切只关注未来对集团利益有帮助的所有事,对其他不会讲任何的情面。 第89章 被人放到网上 次日清晨,方正道踏出看守所大门的偷拍照,被人匿名上传到网上。 照片里的他脸色略显憔悴,穿着很平常的衬衣牛仔裤,仅有一辆黑车默默停在一旁等他上车,并未有人专程下来迎接。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张照片,让关注此次事件的人瞬间沸腾。所有自媒体账号争相转载,配文更是五花八门: #惊!经济案未结,珲大继承人竟光明正大走出看守所!# #弟弟变植物人,哥哥看守所现身,珲大集团继承人争夺战落下帷幕?# #被贬太子爷获释,珲大未来发展将何去何从?# 与此同时…… 《云江晨报》头版刊登了这张照片,标题为-【珲大集团继承人方正道获释,案件仍在审理中】 内文一行字放大加粗:本案涉及金额巨大,突然获释引发诸多猜测。 《云江经济日报》则直接打出问号-【珲大继承人获释,事情出现转机?】 报道详细罗列出方正道涉案时间线,并在文末附上专家评论:经济案件取保候审的常规标准。 最劲爆的是《云江商报》,头版大标题触目惊心-【植物人弟弟与获释哥哥:珲大百亿帝国继承谜团】 文章将方正道的获释与不久前其弟方正德遭遇“意外车祸”联系起来,字里行间充满暗示。 不仅线下媒体,线上舆论更是呈爆发式增长。 视频网站商业板块,新闻网站商业版块,甚至还有娱乐版块,全都用了珲大集团继承人的噱头做头版头条。 舆论开始发酵,评论区更是瞬间炸开: --案子还没判就能出来?这就是钞能力? --听说他唯一的弟弟刚出车祸宣布成为植物人,细思极恐…… --可是,没人注意到接他的人只有司机吗?这难道不就是他被孤立的真实写照? 中午十二点,舆论首次出现分化。 一批自称珲大员工的账号突然涌现,在各大平台留言: --方总很勤俭,一部手机用了近五年都没换。倒是二公子方正德爱花天酒地、夜夜笙歌,奢侈品傍身。 --对啊对啊。我有一次做错事,方总不仅不怪我,还批评了当时斥责我的主管,说我主管一点教新人的耐心都没有。二公子就不一样,我某次不小心撞在他身上,他立即把我推开,像我是个什么脏东西似的。 --哎…我上次也是。那天下大雨我没带伞,男朋友又没时间来接我。方总看见了还让他司机下车给我送了一把伞呢,我当时可感动了。 不光是珲大员工,其他对手公司也跑过来凑热闹: --楼上的,你骗人也编得像一点,哪个集团老总会认识一个普通员工啊? --你老总不认识你,是他认为你在公司里不重要。听到了吗?不!重!要! --傻逼腿毛,方总左方总右的,你家老总还不是个经济犯,嘚瑟个什么劲儿呢? 某平台认证为某律师事务所的账号发表声明,强调“取保候审是合法权利”,却被网友群嘲: --多少钱一条?带带我。 --把你的律师证摆出来看,不要在这里给我叽叽歪歪。 下午三点,一名大v发了条解读视频。 对方声称拍到方正道和弟弟方正德之前吵架的画面,并猜测,真正犯经济罪的有可能不是老大方正道,而是老二方正德。 并将不知从哪里拍到的方正德车祸现场视频放了出来。 虽然这名大v的解读视频不到十分钟就被莫名被下架了,却还是引起了网民们的“惊涛骇浪”。 傍晚六点。 珲大集团终于发布简短声明:一切合法合规,集团运营正常,并感谢社会各界和媒体朋友的关注。 这份简短的声明非但没有平息舆论,反而火上浇油。 财经媒体逐字逐句分析声明中某些措辞,娱乐媒体则是看戏不怕台高,剑走偏锋开始盘点“那些年豪门继承人的狗血剧情”。 夜幕降临时,这张偷拍照已经衍生出十几个版本的解读。 有人拿放大镜看照片细节,声称去接方正道的司机是集团董事长方谢珲的御用司机,从这点可以看出,珲大根本不可能放弃方正道。 更有人翻出几年前珲大集团内部违规融资、虚假宣传、破坏生态的猛料,甚至还挖出了前段时间,集团内部工作人员涉嫌贪污受贿的事件并爆料, 昏暗的电脑桌前,一双白瘦细长的手正快速地在电脑上操作。 这人先是将匿名账号里,唯一发的一张方正道走出看守所的照片删掉,随即返回默默注销了账号,并重建了另一个匿名账号。 在浏览了某个网站上的热议话题后,这人又返回刚重建的账号中,悄悄上传了另一组照片。 整整七张照片,有静态有动态,但真正的主角只有一个。 那便是璨星科技园的负责人,沈睿。 前几张全是边缘有些发黄的旧相片,像是被保存在暗无天日的角落很多年,如今才有机会曝光到世人眼前。 相片里沈睿和方谢珲的打扮还算年轻,差不多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第一张相片的背景是晚上,沈睿抱着几箱特产,正亲手一箱一箱地往一辆黑车里塞。 第二张相片则是在一家夜总会里,拍摄的角度相当诡谲,像是有人从屋顶的某种缝隙里探进…… 画面里沈睿穿着花衬衫正搂着一名年轻女子,右手拿着麦克风唱得正嗨。 方谢珲倒是一本正经,虽然一左一右都坐着打扮相对清凉的年轻女孩,却只在默默地喝酒,什么也没做。 第三张到第四张,全是这两人在不同酒店聚餐,桌上的高价菜品和昂贵酒水,即便现在看着都令人咋舌。 最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四张相片的场景里,每次都会出现好几只装着特产的纸箱。 第五张的主角换了一个人,变成了沈睿和赵天玉一起吃饭交谈的画面。 紧接着的第六张,属于手机生成的动态照,画面被压缩到很模糊,想来是将以前老旧的视频做成了动态。 视频第一帧是沈睿与一名女性记者的合照,随后画面一转,突然变成了沈睿与这名女性记者在大街上互相推搡。 最后一张,还是沈睿。 他正拖着一名女孩进夜总会,即便相片已经有些模糊发黄,女孩哀求哭泣的真实样子,仍被拍了下来。 沈睿虽然只被拍到了侧脸,但面上不同于他在管理园区时的光明伟岸、高风亮节的常用人设,布满了淫邪的笑容,与往常的形象判若两人。 第90章 我要出国了 次日。 咖啡厅二楼的一个角落里,用红木镂空屏风,围成了一处极隐蔽的双人座。 这家四处充满国风气息,就连服务员都身着汉服,客人来了还能租衣拍照别具一格咖啡厅,是原笠不久前才发现的。 他之所以能发现这家咖啡厅,倒不是因为里面的汉服小哥哥小姐姐多帅多美,而是他们的二楼四个角落里,都有类似于卡座之类方便人谈话的座位。 最重要的是,他家咖啡还好喝。 不过今天他没什么心情品尝咖啡,拿着手机在几个网站上快速浏览、切换,完全忽略了服务人员早就端过来的现磨。 直到对面的人清泠泠说了句:“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向我展示你已经进化成网瘾少…大叔的?” 原笠这才抬起头,语气颇为随意回道:“当然不是。” 他举起手机,将屏幕朝向蔺千钰,嗤笑一声:“这个叫‘山大王’的,说什么动态图一看就是p的,人家那么大个领导,怎么会为难一个小记者。” 蔺千钰的视线并没有看原笠的手机屏幕,而是往旁边一转,仔细打量起对方的神色。 “还有还有,你看…”被打量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蔺千钰的视线,一门心思刷着网友的留言,“下面有人怼他,说人家放动态图是给你看吵架的吗?你知不知道这……” 他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蔺千钰瞄了他手机屏幕一眼,那句话后面写着:这名记者第二天就死了。 她连忙转回目光,却发现对方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 相比于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总感觉这人别扭的状态,早已从对方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 除了不能在他面前提起魏南星。 这也是魏南星今天想跟过来,蔺千钰却不让这家伙来的原因。 “你……真的不在意将你妈妈的视频传到网上去?”蔺千钰再一次确认。 虽然她们最后决定,不将沈睿拉拢苏珂的那一段放出来,但还是管不了网友的讨论。 原笠面色平静地摇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后道:“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了。网友们神通广大扒出了她的身份,那也说明,十五年前的事不可能是一堵砸不碎的墙。我妈的事,就是最后那记重锤。只不过……” 他也反问蔺千钰:“前几张照片确定是你爸偷拍的?那当年你爸为什么不拿出来?会不会……是没来得及?” 原笠所说的,便是那几张以极刁钻的角度,拍摄出沈睿给方谢珲送礼,夜总会宴请还有在酒店吃饭的那几张照片。 蔺千钰从姑姑阮长歌遗物里翻出来时,简直是惊呆了。 那几张照片被保存得很好,长年放在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夹在了上锁的笔记本末页。 她打开后,一看笔记本里的字迹,便知那是爸爸以前用来记录福利院支出的记账本,所以才会专门上了锁。 记账本里每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且只是一段时间的记录,姑姑完全没必要将这个笔记本单独藏起来。 除非……里面还记载着更重要的事。 果不其然,蔺千钰顺着往下翻,在最后一页看见了这几张照片。 阮长歌为什么临死都没有告诉她这几张照片的存在,原因不得而知。也许是为了保护她,也许……有更深层次的顾虑。 比如…… 阮长治和蔺姝禾,或许就是因为这几张照片里相关联的东西,丢了命。 原来,当年爸妈早就在偷偷调查方谢珲和沈睿两人了。会不会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让他们引起了这两人的杀心? 那查的…… 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在前段时间,蔺千钰即便拿到这几张照片了,也会斟酌再三才会着要不要放上网。 但现在不同了,她的身份早已暴露,即便她不行动,方谢珲也会来找她的麻烦。 不如将一切甩到网上。 将还未完全曝光的罪恶,放在众目睽睽之下,交由普罗大众帮忙“保管”。沈睿和方谢珲,反正不敢轻举妄动。 方谢珲找人收买姚家父子,将她堂弟收入麾下,用权力让他们闭嘴。 可他忘了一件事。 被他收买的,是十五年前所有事件里最不受影响,并还因此获益的两个人。 真正受他们压迫、因他们失去亲人和一切美好人生的那群人,会藏在云江市的每个角落中,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寻找一击即中的机会。 陷入沉思的蔺千钰,没发现原笠看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我要出国了。” 对面传来了一句,将蔺千钰从沉思中唤醒。她有些惊讶地抬头,总觉得这句话,不应该从此时的原笠嘴里说出。 “你妈妈之前所受的一切,或许马上就会有个答案,你确定要选择这个时间段出国?” 对面的人点点头,低头看咖啡杯上的纹路,“千钰,我希望你能找出真相,为你爸妈报仇。但同时我妈曾经做的那些…也会曝光在众人视野下。” 蔺千钰有些不懂,着急问道:“那又怎么样?你母亲被人逼着跳楼,你难道不想逮住背后唆使她这样做的凶手吗?与真相大白相比,事情曝光又算得了什么?” 她一直盯着对面不肯抬头的男人,希望对方能为她解答。 这个人刚才态度还那么坦然,为什么临了却连这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等,便急着离开云江市? “蔺千钰,我不是你。即便十五年前我母亲抹黑了你父母,你却从不相信报道上的内容,全力以赴为他们洗清冤屈,找出凶手。” 原笠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她继续道:“我太懦弱了,她当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是我享受了一切。她死后,我明明知道什么都不对,却将所有错误怪在一个小女孩和她逝去的父母身上。” 看着他逐渐变得痛苦的表情,蔺千钰表情有些复杂,“你当初也是被人骗了,但也及时回头了……”她的尾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原笠摇头,“我一个成年人,对方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吗?” 这话一出,蔺千钰似乎也回过了味。 第91章 懦弱有懦弱的用法 蔺千钰第一次见到原笠时,就知道他懦弱且自私。 自己母亲的死因明明很蹊跷、漏洞也很多。但长达十五年时间里,他却什么真相也没有查到。 也有可能是查到什么了,却并不敢深入去查。敏锐的洞察力遇到极度自私的行为,通常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 正好这时有人找过来,向他传输了虽错误但对两方都好的假话, 他为了不惹怒某些人,永远保持自己原本的生活,更是为了一个冠冕堂皇为母亲复仇的理由,便也顺水推舟了。 这种人做不了大恶人,却愚蠢至极,非常容易被人当枪使。 可蔺千钰转念一想。 每个人的性格本就不一样,对方也有自己的优缺点。她没有资格要求,也没办法强制每个人的想法都和他们一样。 懦弱又怎么样?懦弱也有懦弱的用法。 杯里的咖啡已喝完,蔺千钰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杯柠檬茶,同时问对面的人:“再喝一杯吗?我请!” 刚才那句话,原笠相当于在对方面前,完全将自己的顾虑和自私自利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将话说得这样赤裸,只是为以后求一个轻松。 而且他已经做好了被指责不孝,或者直接被对方讽刺一顿的下场,没想到蔺千钰思忖片刻后,居然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杯? 现在是考虑再来一杯的时候吗? 他都已经放下脸面,做出了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举动,这么自私的行为,难道她不该说自己两句吗? 看着他瞬息万变的表情,蔺千钰对服务员竖起两根手指,“来两杯柠檬茶,谢谢。” 咖啡喝多了会睡不着,她就自作主张帮对方换成柠檬茶吧。 等点的东西上桌服务员离开后,她才看向原笠,“你没必要把自己形容得这样自私,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也不例外。你不想为了复仇得罪大集团,这我也能明白。“ 但仅仅只是明白而已,原笠这人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奇怪。 她说她能明白? 原笠快要钻进冒着冷气玻璃杯的脑袋,猛地抬起,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的女人。 对面的人淡淡一笑,”不用这样看着我,没有人是全然无私的,只是看自己怎么选择。” 已经十五年了,原笠过了十五年养尊处优的生活。童年的艰难困苦或许早就离他远去,但仍会像噩梦般一直缠着他。 他不想因为替母亲以前做过的事情担责,而从此变成一无所有。 蔺千钰真的能明白,却无法苟同。 不过对方的人生,自己没必要指正,在不伤害到人的情况下,她只需要稍加利用一下便行。 就当…… 是他母亲欠她爸妈的。 “你为什么,突然……”原笠似乎一下愣住了,目光一直在蔺千钰身上打量着没收回,仿佛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认识到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 “突然不骂你了?”被他盯着的诙谐地开着玩笑。 原笠只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完全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那笑容太耀眼了,他下意识收回目光的同时,手心便起了一层薄汗。 微微低头,他看到了身前装满冰块的柠檬茶,毫不犹豫地端起来猛灌了一大口。 “看来你对我点的饮料很满意。” 蔺千钰依旧笑着,原笠却不敢再抬头看对方一眼。 “什么时候离开云江市?”她需要的,是原笠这个笨拙不经意的诱饵。 兰铃相对于原笠来说,不止精明些,还要更自私一些。 对待比自己弱的人,兰铃从来就是一副居高临下毫不在意别人感受的样子,从她对待袁晴就能看出。 除非这个比自己弱的人身上有她想要利用的地方,否则绝不会假以辞色。 蔺千钰如果没想错,第二组照片摆上网后,兰铃过不到两天就会找上原笠。或许会在网友们扒出原笠是苏珂儿子之前,或许就在今晚。 “为什么…突然关心我什么时候离开云江市?”原笠似乎会错了意,问话时眉头微皱表情认真,完全没了以往的防备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当然,那份怨怼并不是针对蔺千钰。 蔺千钰只是个替人背锅的,真正的罪魁祸首这时候还在闹脾气呢。 “我们初见时互相并不友好,但你这次同意上传与你母亲有关的图像资料,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寻常的关心,你不会还在防备我们吧?” 她的“我们”,指的是她和魏南星,原笠应该懂的。 “当然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突然而已。”原笠还在嘴硬。 话虽这样说,但他看向窗外的目光,却不是那么平静。 “只是想提醒你,在你离开前兰铃或许会来找你,想好怎么应对她了吗?”蔺千钰见对方都不愿意正眼看自己,完全一点儿也不在意。 这句话,终于成功让原笠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眼前的女人。 “我都要离开了,随便她想怎么样。更何况…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蔺千钰靠向身后的椅背,眼神淡淡地看向他,“你似乎是忘了,兰铃现在还在珲大集团公关部工作。所有与珲大相关的舆情,都由她来处理。” “那又怎么样?她再怎么找,也不该找到我这个受害者的身上吧?”原笠不置可否。 原笠撇清关系的姿态如此熟练,让蔺千钰很是无奈,“她或许暂时查不到这些照片是谁上传的,但你…是她目前唯一能找到并立马帮她解决舆情的最好目标。” 她不再绕弯,直接指出兰铃之后会找上他的目的。 本是一脸无所谓的原笠,在听她这句话后,顿时警醒并坐直了身体,“你的意思是她会找上我,并让我出面替沈睿那个老不死的澄清网民的怀疑,避免事情进一步闹大?” 蔺千钰点点头。 原笠一下子火了,气愤道:“凭什么?方谢珲伙同沈睿那个老不死的逼死我母亲,我还得出面替他们澄清,你看我像有病的样子吗?” 他鼻翼微张,气得两颗眼珠子都有些鼓起来,从蔺千钰这边看过去,居然觉得对方此时生气的样子莫名有些滑稽。 她没忍住,淡淡笑了声。 “很好笑吧?我都已经在尽力逃避了,他们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 蔺千钰连忙收敛笑意,“不好意思,我不该笑。只是你骂得太突然,我以为你不愿意得罪他们。” 第92章 靠山 原笠摇摇头,似乎并未和她计较,“不得罪他们的前提,是他们不能影响我的生活,不能改变我现在的状态。” 他拉着个脸喝了口水,继续道:“但他们都要把我推到网上去让网友审判了,利用我,来给疑似逼死我母亲的凶手做保,让我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不孝子,你觉得我会任由他们摆布?” 虽然对方越说越气,但蔺千钰还是得实话实说:“你不任由他们摆布,整个云江市都出不去一点。你忘记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方正德车祸事件了吗?” 她的问话,让原笠彻底陷入沉默。 是啊,虽然珲大集团一直在撤热度。 但当方正道走出看守所的照片暴露后,方正德出车祸的现场照片,还有现场几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拍到的模糊视频,如雨后春笋一般,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茬茬地冒出。 就连珲大集团的二公子,尚且如此。 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又如何能躲得过? “那现在要怎么办?”在沉默许久后,原笠突然冒出这一句。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当时就不该答应她们,将母亲的图像文件传到网上去。 这下好了自己不仅要远走他乡,生命或许都会受到威胁。 可事已至此,他再抱怨也没有什么用。 好在,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蔺千钰身体前倾,虽然这个角落的隐私做得极好,红木屏风也几乎将她和原笠,与远处几张桌子的客人隔了开来,但她依旧很是警惕。 谁知她刚一凑上去,对面的人反而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缩了缩,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要吃你的不是我,你不用这样害怕。”蔺千钰有些无语,不知道这人在躲什么。 原笠撇了撇嘴,像是有些尴尬,闷着声回道:“我没有躲,你不要总突然靠过来。” “行行行……”蔺千钰懒得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怪癖,言归正传:“不想被他们‘吃’掉,那就先发制人。” “怎么说?” “兰铃最怕的是什么?”她反问道。 被问的人苦思许久,他和兰铃只接触过几次,便是计划陷害蔺千钰的那几次,过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他怎么知道这人最怕什么? 想了想,他猜道:“权利?事业?金钱?” 蔺千钰摇了摇,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他:“靠山。” 见对方似乎不太明白,她细心道:“你所说的这些,对兰铃来说都不如一个靠山重要。她的一切都是对方给她的。只要没了这个靠山,她就会失去所有。” 她说话时笃定的眼神,令原笠一下就明白了,猜测道:“你是说…方谢珲?” 猜到了一个开头,原笠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接连不断道:“所以说,我们只要让她和方谢珲反目,或者让对方厌弃了她。不用亲自硬碰硬,她便会一无所有了。” 蔺千钰赞许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话虽这样说,但方谢珲对她似乎很信任。珲大集团公关部的经理不是谁都能做的。”原笠还是有些疑虑。 蔺千钰倒不这么觉得。 以前的兰铃或许很受方谢珲器重。 但现在,方正道出来了。 一个未来珲大集团的掌权者,出来的第一件事除了平息舆论,便是要找出当时陷害自己的人。 他自己的弟弟什么德行,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些举报材料,方正德会议上“不经意”的爆料,内含的种种细枝末节,怪异到一查就会露出马脚。 兰铃此时估计也慌得很,不仅要应付记者媒体的采访,想着怎么把热度压下去,还得时时防备方正道抓住她的小辫子。 她估计也没想到,方谢珲会耗费如此之大的精力,选择将方正道弄出来。 “如果你还是选择明哲保身,那接下来的话,我也没必要多说。”蔺千钰表情一变,不再像方才那样从容,而是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 原笠好奇与急切猛地飙升,更隐隐透出一股烦躁之意。 这人真的很烦,明明之前的谈话好似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人,结果刚才那句话,仿佛又给两人之间建起了一堵无形的墙。 让他本想选择一走了之,并发誓不再涉入其中的想法渐渐起了变化。 是!他是自私只为自己考虑! 但当蔺千钰真的给他选择时,他又突然讨厌起对方那样理智且毫无任何情绪波动的问话。 反倒让他生出的逆反之心,就想做出些不一样的。 这样…是不是就可能朝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池水里砸进一颗石子,让这人不再用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面对自己。 “谁说我要明哲保身?我这次还真就和兰铃还有沈睿杠到底了。” 这话一出,原笠就发现蔺千钰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而他,竟然因这一抹稍纵即逝的情绪反应心生爽快之感。 “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蔺千钰没想到这人竟然意外的好说服,她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看来这下全都用不上了。 原笠一滞,半晌后才开口:“都……都威胁到我性命了,我再不行动就不是男人!” 他说完,直盯着蔺千钰的反应。 本以为对方会对着他笑一笑,以示鼓励什么的。 谁知对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右手从透明的玻璃杯上撤开,指腹间还带着些许水渍,然后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 他是小孩吗?这么缺一个大拇指? 蔺千钰则是收回手,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心想:这人怎么跟个小孩一样,放句狠话罢了,居然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搞得她不得不采取鼓励式教育。 将剩余的柠檬茶一口干了,原笠转头叫来服务员,说再来两杯薄荷青柚茶,这杯柠檬茶喝得不够爽快。 蔺千钰看着自己面前还剩下大半杯的柠檬茶,又默默喝了一口。 服务员离开后,原笠才又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咽下嘴里的茶,蔺千钰将喝得差不多的杯子推到一边,借着指腹溢出来的冰块水渍,缓缓写下三个字。 方正道。 “成景到时候会联系你,告诉你需要做什么。但有件事情你要记住……” 她顺手擦掉桌上的痕迹,抬起头看向对方,眸子里的冷意慢慢渗出,“既然答应了,半路就不能打退堂鼓。不然到时候,我有几百个不逊于他们的办法,让你永远无法离开云江市。” 第93章 狗男人!魏南星! 不知怎么的,虽然蔺千钰说这句话时戾气十足,但原笠心里就是断定了她不会这么做。 他压根没接话,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就像那次在废弃的办公楼里。 自己浑身是刺,还将她视为假想敌,不仅同兰铃还有成景一起合谋欺负她,更是怎么说都固执地认为她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她当时下手虽然很重,但还是在临走时丢了一瓶药给他,让他擦擦。 虽然他们做得也很过分,欺骗了他的…… 想到这里,原笠瞳孔应激地左右猛晃了两下,面色有些发黑。 服务员端上了今天的第三杯饮料,或许是从没见过这么能喝的两个人,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眼,才放下饮料离开。 原笠盯着自己面前淡黄柚青的杯色,摩挲着杯身,直到指尖的冷意沁入心底,他才假装毫不在意地问道:“之前那三年里,都是…在和我聊天的吗?” 那三个字,自助消音。 他不愿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甚至希望对面这个人能告诉他,那三年中会不会有那么几次,是她与自己相谈甚欢的。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蔺千钰都快忙死了,哪会有时间和别人搞虚假网恋。 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一般由魏南星来做。 她懵懵地点了点头,看见对方眼底突起的希冀又暗了下去,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 虽然知道此时不该笑,但蔺千钰发觉对方甚至都不愿意提起“魏南星”这三个字后,又忍不住暗暗勾了勾唇角。 即便再浅的笑容,落到原笠眼底也是艳色。他有些失落,更多的是不甘。 母亲死后,他一直孤独。 孤独的长大,孤独的吃饭,没有朋友也不想和任何亲戚联系。所以才会很快沦陷在一个对自己温柔贴心,满嘴尽是柔情话的网恋骗局里。 那次在办公楼里,当蔺千钰笑得熠熠灼目,拿出那叠照片丢给他时,他甚至有那么一丝心动和期待。 虽然对方的长相,与自己视频聊天里那个女孩长得不大一样。但不要紧,他可以理解为是怕遇到麻烦。 但事实是,他的网恋对象不仅不是蔺千钰,甚至连女人都不是。 狗男人!魏南星! 这辈子,他都不希望再看到这个人!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或许是他沉默了太久了,蔺千钰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于是问道。 原笠只是默默摇了摇头,收回放在杯身上的指尖,微微吐出一口气问:“那沈睿呢,你们准备怎么对付他?” 见他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蔺千钰定了定神回道:“你不用操心他,放心交给我们处理。” “会有危险吗?”原笠没忍住,问了句。 蔺千钰反问他:“我们做的哪件事没有危险?” 这倒是…… 闲聊了一阵,第三杯饮料见底后,两人一起走到楼下结账。蔺千钰没抢过原笠,白白喝了对方三杯,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按道理来说,这事其实应该算她拜托对方。 两人走出门外,蔺千钰习惯性点点头,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身后的人喊住了她。 诧异回头,以为对方还有什么话要说。 正午的阳光从蔺千钰头顶笼罩下来,几乎穿透她白皙的皮肤。 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原笠感觉到她旺盛的生命力和全身涌动的活力。 这样的人…会对一个孤独、自私且胆小懦弱的人,动哪怕一点恻隐之心吗? 如果一切事情有好转,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出国。 如果自己不出国,那…… 原笠的眼神放柔,定定地看着蔺千钰因为阳光投射而变淡的瞳孔,声音放到最低,“等一切事情结束后,我还能约你出来喝咖啡吗?” 蔺千钰转过身,眼前的人面上带着可称之为温柔的神色,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人今天真的奇奇怪怪。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他们今天不就是在这么做吗? “当然……” “当然不可以!” 蔺千钰刚开口,就有人替她抢先回了对方。 魏南星的声音和他高大的身躯同时来到蔺千钰身侧,宽厚的上半身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刺眼的阳光,让她脸部的灼烧感一下子冷却下来。 “你怎么过来了?” 难得的,魏南星并没有开口回答她的话。 而是默默伸手替她擦拭发际线处沁出来的细密汗水,然后递过来一瓶冰镇的柠檬水,才慢慢将视线移到对面人的身上。 “哈喽,好久不见。” 倏地一下,原笠温柔的神色就变了。 魏南星这个狗男人!他来干什么? 他甚至还没想好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人,对方就突然这么出现在眼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呃……” 突如其来的修罗场,不仅让原笠变了脸色,还让蔺千钰被强势地灌了一碗“别后重逢”的狗粮。 她尬笑着,打起了圆场,“是挺久没见了哈。” 她这句话本意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但怎么觉着…对面人表情更难看了呢? 她身边的人也不说话,蔺千钰抬头,却发现魏南星压根没看原笠,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柠檬水发呆。 “怎么了?”她问了声。 “太热了,喝一口。” 蔺千钰现在满肚子都是水,一碰都能晃荡出声,她哪里还喝得下。 她搓了搓手中冰凉凉的瓶身,汲取一点瓶身上的凉爽后回道:“一会儿再喝。” 魏南星也没强求,转回目光看向一直盯着他俩的人问道:“原经理还不走,是准备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原笠这才从对面两人的互动里回过神,晦涩地看了一眼蔺千钰,颇有些百折不挠的精神,开口:“事成后我会联系你的,先走了。” 说完瞧都没瞧魏南星一眼,朝蔺千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略略沮丧的背影,蔺千钰叹了一句:“早知道他陷这么深,当初该换个方式的。” 魏南星移动几步,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哼了一句:”我看也不是那么深,脑袋转挺快的。“ 然后垂目看向眼前的人,”你别心疼他了,我在门口晒着太阳等了你好久,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这家伙不说还好,一说倒是提醒了蔺千钰,她问道:“不是让你不要过来,看给人吓的。” “是吗?”魏南星指了指自己车停的地方,然后在对方转身后再次站到她身边,替她遮住烈日灼目,“我倒觉得他话挺多的,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他一套阴阳怪气连环绝杀,蔺千钰再听不出来他心情不好,就真是傻子了。 第94章 太酸了! 蔺千钰抬头,发现魏南星并没有看她,而是垂首盯着两人脚下的路,神情有些蔫蔫的。 “你怎么了?不舒服?” 被问的人收了收唇角,表情似有些委屈,瓮声瓮气道:“不舒服,太晒了。” 以为他是热中暑了,蔺千钰大方地让出自己手中的冰柠檬水,柔声问道:“还是冰的,喝点?” “不喝,太酸了!” 以最快的速度收回手,蔺千钰摇了摇头,看来这人的症状,需要立体环绕的冷风才能解决了。 果然在两人上车后,魏南星第一个动作便是按开冷气。徐徐的冷风瞬间布满整个空间,缓解了蔺千钰被正午阳光晒出来的些微躁意。 她偏头,想瞧瞧正在开车的人情绪有没有好转些,却发现从侧面都能看出他拢起的眉心。 看来光靠冷气是不够了,想了想她试探性地问道:“想吃什么?为了感谢你这么远来接我,中午我请你吃大餐?” 她说话间,魏南星眉间的突起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整个人虽没怎么动,但还是感觉到以往围绕在他周身的慵懒感…正在慢慢回笼。 “我来接你前,在家里做好了一桌菜,”他顿了顿,一直直视前方的目光朝蔺千钰那处瞥了下,又很快收回继续道:“你要是不嫌弃,去我那里吃?” 他话未说完时,蔺千钰整个人都已经在开心了。别看魏南星这家伙一天到晚泡在酒吧里和员工吃大锅饭。 明明一个忙得不行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练出的手艺,做的饭莫名就是很对她的胃口。 蔺千钰脑袋差点没点掉,生怕得罪这人让他收回了才说出的话,嘴里也连连道:“没问题,你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语无伦次地回话,激得魏南星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是握在方向盘上的左手虚放到嘴边轻咳一声,语气带着点怨气:“既然饿了,怎么还和他谈了那么久,打电话也不接。” 他的提醒让蔺千钰想起,自己刚才一门心思给原笠下套,好久都没看手机了。 付款时也没抢过人家,便只能不好意思地就这样将手机收回去,看都没看一眼屏幕上的未接来电。 掏出手机,发现不下十通的未接来电竟来自同一个人,她慢悠悠地偏头看向对方问道:“你拍电报呢?” “这个人不老实,我怎么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被问的人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蔺千钰觉得,这人在说这句话时,肯定没过脑子。原笠和她在一起,该感到有危险应该是对方才对。 但是! 今天做饭的人最大,他说什么便是什么,自己完全不敢反驳,“是是是,全世界都想害我。” 敷衍地回了句后,她低头拿起手机打开各大最新消息浏览。也终于明白原笠刚才一个劲地拿着手机看得那么起劲,是在看什么了。 在第二组照片放出来后,群众的视线早就从方正道被取保,还有他和方正德究竟谁是珲大集团继承人,这类似是而非的新闻,攀升至-- 原来沈睿能当上璨星科技园的负责人,是方谢珲暗箱操作的原因? 这两人十几年前关系就这么好,难道沈睿一直在帮方谢珲做事? 那个犯罪嫌疑人好早就同沈睿认识,那之前璨星科技园废旧办公楼里的案子会不会和沈睿也有关系?听说幕后之人是方谢珲的二儿子方正德,难道与他俩都有关? 还有还有…… 那名记者为什么在大街上和沈睿拉拉扯扯后,第二天便跳楼身亡了,是否是沈睿挟怨报复? 最后一张照片里的女孩虽然身份成谜,但却有知情人在没有爆出女孩身份的前提下,爆料出女孩在二十五年前产下一女后,不久也跳楼身亡。 等等等等…… 一系列关于这两人有没有狼狈为奸、公器私用,或者道德沦丧,最后两张照片里女孩之死究竟与沈睿有没有关系之类的疑问,全都浮出了水面。 一位是云江市曾经的商业领袖,一位是政商合作科技园的核心操盘手。 他们的公众形象便是企业和园区的活招牌,更是关系到这两处软性资产能不能顺利运作下去,有没有更好发展空间的重要维系。 这样的人最讨厌烂官司缠身,最怕的就是与钱权、权色之类的事情扯上关系。 虽然那只是几张论证薄弱的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网民们的想象力和执行力是不可低估的,即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犯了事的人,都可以模拟出一场大戏。 更何况是这两位商界掌舵者,云江市cdp能否持续增长的重要人物。 也不知道方谢珲现在心里慌不慌,但沈睿肯定是慌的。 他当年,不过是一家大型房地产评估公司里,一个小小的评估师而已。靠着方谢珲的关系,管理上了拥有差不多五十万平方米的中型科技园。 德薄位尊,智小谋大。 哪一点都让蔺千钰非常确定,这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她只需要布好天罗地网,等着沈睿被他的贪婪、自私所裹挟,然后为他曾经做过的错事赎罪,即可。 魏南星抽空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发觉她刚才还神采飞扬的眉眼,突然就暗了下来。 在瞧见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后,一切便懂了。 “都要吃饭了,不要总看些没办法消化食物的东西,这样会对不起我的手艺。”他语气轻快,开玩笑道。 蔺千钰一下子回过神,按灭手机,强迫自己不要在肚子饿的时候,看一些让人倒胃口的东西。 她调整心情,问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状态的人,“要买几瓶酒吗?庆祝我们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不买。”非常斩钉截铁地拒绝。 真伤人心,蔺千钰心里啧了声。 不过对方的拒绝根本拦不住她,魏南星家里放酒的地方被她摸得清清楚楚,她就不相信,这人会小气到连一瓶酒都不给她喝! 但这次,蔺千钰真的太自信了。 待他们回到魏南星位于市中心的小二层独栋别墅后,她找遍能找的地方,硬是没发现哪怕一瓶酒。 罪魁祸首跟在她身后,懒洋洋地任由她翻上翻下,不发一语。 蔺千钰从巨大的空置酒柜里钻出来,看着他啐了句:“小气鬼,你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 第95章 不务正业家 魏南星被啐得眉开眼笑,好心提醒她:“别找了,我去接你之前藏了好久,你找不到的。” 蔺千钰悻悻然地站起身,路过魏南星身边时轻哼了一声,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于能不能喝上一口,一点儿也不在意。 桌上摆好了三菜一汤,定睛一看,都是她爱吃的。 她夹了一口干煸藕丝喂到嘴里,暂时决定原谅对面那个不让自己喝酒的人。 魏南星拿着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大快朵颐的蔺千钰,满足慢慢攀升至他的眼角,他眉眼灿若星辰低声问了一句:“好吃吗?” 努力咽下嘴里的菜,蔺千钰感觉味蕾和身心同时得到了满足。自从搬出去住后,她就很少吃到这么地道,还这么合自己胃口的家常菜了。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下次教我几招。”这样她就不用天天吃外面,闲暇时也能做几道解解馋了。 被表扬的人嘴角翘得老高,心不在焉地夹了一口菜,本是没什么食欲的,但刚被表扬了,嘴里的菜也吃得有滋有味了起来。 “你天天出去比赛,还要忙着教课。以后想吃就过来,我给你做。” 虽然魏南星这句话诱惑力很大,但蔺千钰还是摇了摇头道:“总不能老是麻烦你,技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随拿随用。” 准备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原本渐渐有食欲的人,看着面前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忽然就没了任何想法。 他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水喝了口,随意地将杯子拿在手中把玩,“做完这一切后,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正吃得欢,突然被问到这么沉重的话题,蔺千钰收回想夹菜的手,认真地想了想,回道:“可能,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比如说?”对方锲而不舍地问道。 她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慢悠悠道:“小时候,爸爸希望我成为钢琴家,妈妈呢…希望我成为舞蹈家。” “那你自己呢?” “我嘛……”蔺千钰目光亮亮的,看着表情凝重望着自己的魏南星,神色向往地说道:“我希望成为不务正业家。四处去旅游,打打工看看风景,远离一切人和事。” 这些年她活得太紧绷了,每天都生活在高强度的尔虞我诈里,戴着多重面具,整个人一直处于消耗的状态,没有一天是真正的放松和自由。 可是小时候的蔺千钰不是这样的。 她爱做梦,喜欢大自然,热爱一切美丽的事物。 她可以自己跑到郊区的山上,偷偷躲在树丛里看那些小鸟和小松鼠怎么吃东西。 也可以蹲在池塘边一下午,就为了观察池子里的乌龟和金鱼相撞后,又各自游开的闹剧。 还记得有一次,她擅自跑远,到饭点却迷了路。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魏南星哭。 大人们都出去找她了,让孩子们留在家里先吃饭,偏偏魏南星不听话,硬是自己偷跑出来,凭着之前和千钰出去玩的路线,一路喊一路找。 直到最后嗓子都喊哑了,天色也彻底暗下来。 那个到福利院后就没哭过的小男孩,筋疲力尽地坐在一旁的路牙子上,将头埋在手肘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以为没人会看见,却被终于找到回家路线的千钰,瞧得清清楚楚。 那个年龄的男孩爱面子,自认为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所以两人回家的路上,尽管眼睛都哭肿了,眼眶还是通红的,魏南星却硬是不肯承认,还憋着一股劲,一路上都没理蔺千钰一句。 直到阮爸蔺妈回来,举起拖鞋作势要打这个偷跑出去还犟嘴的女儿时,魏南星才在旁边小小声来了一句:“千钰只是迷路了,她不是故意的。” 虽然最后…她还是挨了一顿夫妻双打。 阮长治和蔺姝禾没忍心下重手,但也不能不给女儿一些教训。他们这里本就是郊区周围荒无人烟,只寥寥几家工厂开着。 女儿万一真的跑丢了,想想就让他们脊背一阵发凉。 夫妻俩为了让这个教训完整,罚她晚上不准吃饭,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看福利院其他孩子吃,坐的时候不能驼背不能嬉皮笑脸。 不能驼背她可以坐到,可不能嬉皮笑脸,对于那一桌都坐着自己好玩伴的千钰来说,真的是太难了。 她一会偷偷接过凌紫薇递过来的大鸡腿,趁爸妈去端菜时啃两口。一会儿又对着田维清挤眉弄眼,让他给自己送点喝的过来。 还戳一戳依旧板着脸的魏南星,让他给自己一口饭吃。 她以为这些爸妈都没发觉,慢慢将小板凳移到魏南星和凌紫薇中间,准备直接接过凌紫薇的筷子,一点没有反省之人的自觉时,阮长治重重地咳了一声。 她便知道,爸妈其实一直关注着她,只不过没吭声而已。 “那你介意…不务正业队伍里,再多一个人吗?” 魏南星的问话,打断了蔺千钰回忆。 她回过神,看着眼前那个小时候鼻头都哭红了,也不承认自己哭了的小男孩,长成如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男人,内心竟浮起一股喟叹。 物是人非,但他还在。 还有凌紫薇、田维清等等…曾经福利院的小伙伴,都还陪在自己的身边。 他们聚在一起,是为同一个目标。 但这也只是人生的一段目标而已,等到他们达成这个目标后,大家都会有自己曾经想要做,但一直没有去做的事情。 人生旅途,难免分分合合。 她不能因为这一件事,而绑住小伙伴们的人生。 他们…本应该拥有灿烂而属于自己的一生。 所以即便再不舍,蔺千钰还是神情自若地拿起筷子,在夹了一口菜放进碗里后,抬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男人。 淡淡笑着说了句:“你要养这么多员工,以后还会继承你爸的家业。我这个不务正业的人还是不要拖累你了,万一你老爸跨洋过来,拿出五百万让我离开你怎么办?你知道的,我肯定会收。” 她眼见着,盯着自己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心生不忍。 但人生这么长,一时的不忍很快就过去了。 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蔺千钰忍住不看对面慢慢低下头的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默默吃着菜。 过了好一会儿,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吃饱,准备问对面的人吃好没,想起身收拾碗筷时。 就看见,刚才还沮丧靠在桌上垂头偶尔吃两口的人,猛地站起身走到沙发前,一弯腰掀开了沙发上层,露出了中间满满几抽屉的酒。 魏南星从沙发夹层拿出两瓶红酒,面无表情地放到桌上,说了句:“来,喝两杯!” 第96章 我们聊聊 “……” 蔺千钰找遍魏南星家楼上楼下,都不曾想到,他会把酒全部藏在沙发夹层里。 老鼠都没他会打洞! 不过这家伙藏都藏了,那地方她又找不出来,何必自爆? 魏南星慢悠悠从厨房拿出两个杯子,给蔺千钰倒了三分之一,给自己却倒了满满一大杯。 这一下,蔺千钰真的忍不住了。 她酒量不好她知道,但她酒品好啊!这人扣扣搜搜给她倒这么点,看不起谁呢? “我也要满杯!”她把自己的酒杯举过去,强势要求。 魏南星不说话也不管她,一口干了手中满满一杯酒后又准备倒,蔺千钰这才发觉他的不对劲。 知道他酒量好,但也不是这种不要命的喝法! 她放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酒,又将对方的酒杯抢过来,顺带还把那两瓶酒都推到自己面前,劝道:“不能这么喝,我喝多少你喝多少。” 喝得太猛,魏南星的眼眶一下子就染上了醉意。 他不甘心,想拿回自己的杯子,“给我,你不要管我!” 侧身让开,不让这家伙碰到杯子的同时,蔺千钰还抽空偷喝了一口,咽下去后才道:“这酒得慢慢品才香,你着什么急呢。” “给我!” 此时的魏南星,就像是个听不懂话的小孩,只一味地想拿回自己的酒杯。 为了安抚他,蔺千钰只好倒了三分之一的酒,将酒杯递还给他,不忘说一句:“慢点喝,我们聊聊。” 听到她这句话后,魏南星才整个人沉默地慢慢坐下,乖乖地接过酒杯。 “聊什么?聊你以后的自由生活,还是聊你不被我缠着以后,活得有多么开心快乐?” 就知道是因为这个事儿! 蔺千钰也坐下来,盯着靠在桌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慢慢将酒杯送到嘴边喂自己喝酒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魏南星对自己的感情。 但不确定,这种感情究竟是年少时暗自较劲将对方当成自己的目标,又在互为家人后骤然分开的不甘心和依赖。 还是…男女之情。 他们都在情感关系慢慢建立的年纪,突逢生活骤变。真的能分清什么是亲情、友情,什么是爱情吗? 她很能分清,自己对凌紫薇和田维清有亲情也有友情,对王殊是小妹妹般的疼爱。 可是,对魏南星呢? 年少时的亲情和友情,真的能在长大后,自然而然地转化为爱情吗? 蔺千钰一直知道,自己有心理问题。 虽不严重,但自从爸妈离世后,她的想法便不再同小时候那样乐观积极了。 她不能因为自己缺乏安全感,就用还不能分辨出究竟是什么的感情,来绑住魏南星。 “为什么不说话?”魏南星脸颊也渐渐染上醉意,喃喃道:“你总是逃避问题,一遇到无法想通的事情,就不爱说话!” 蔺千钰却在心底默默反驳他的话。 她不是逃避,她只是对待任何人都有些小心翼翼。 甚至有时候,她总偏激地想着,若每件事情都能用沉默和行动来解决,那就好了。 可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能用单一的行动和语言,就能完全解决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醇厚带着些许涩意的酒香,充盈着她的口腔。 这瓶酒不便宜,魏南星也总是给她最好的。 “为什么那个人事情解决后想约你,你就答应。我只不过想跟着,又不会拖累你,你却要拒绝?” 慢慢地…蔺千钰似乎从眼前的酒杯里,闻到了一股酸味。 也找到了,这家伙今天一直情绪不太对的原因。 她放下酒杯,看着桌对面一脸怨愤的魏南星,猜测道:“你不喜欢…我和原笠接触?” 沉默,有时候代表了不甘心地承认。 “我们并没有谈别的,一直都是在说……”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原笠打断:“你未来都没有我,我有什么资格谈喜不喜欢?” 狠狠被对方噎住,蔺千钰心里默念着不能发火,这个男人只是一时没想通,说话才会阴阳怪气。 “你当然有资格,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和……” 好朋友这三个字还没说出来,便再一次被对方打断:“一段时光而已,等事情解决了,我连在你面前出现的资格都没有。” 连着两次被打断话,蔺千钰气闷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不想再理对面此刻正满身是刺的家伙。 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魏南星强压下心中的失望,冷笑一声:“呵,看来我说得没错。” 蔺千钰又喝了一口,警告他:“够了啊,好好说话,不要阴阳怪气的。” 面对眼前脸色渐渐染上淡粉的女人,换作以前,魏南星早就开口,调笑对方酒量也不过如此。 但他现在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喝吧!喝醉了才不会说那些扎他心的话! 半晌后,他看着桌上被差不多清空的碗碟,冷着脸站起身准备先收拾干净后,再好好和这人谈一谈。 谁知他刚起身,对面的人就猛地一下站起来,还带起一阵刺耳的桌角摩擦地面的声音。 “呃…我,我来,你…做饭这么辛苦,不能…能再让你洗碗了。” 他无奈地看过去…… 果然,又醉了! 光站起身都摇摇晃晃的,让她洗碗?他又不是钱多了烧得慌。这组碗筷他用得挺顺手的,并不想现在就立刻换掉。 “好,让你洗。不过要等一下,等你睡一觉了再洗好不好?”他走到桌对面,扶着眼前人的胳膊,柔声哄着。 蔺千钰眼睛都不聚焦了,手指了半天空气,才慢慢移到身边人的脸上,戳了戳道:“你脸色这么臭,我要是不把这些碗筷洗干净,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小气吧啦的气半天?” 她还知道自己在生气,那还尽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 自己的心都被戳得千疮百孔了,还不能摆一小会脸色了? 但醉鬼讲不了道理的,只能哄着,“我保证不生气,你只要乖乖睡一觉,起来了这些碗筷还在这里,我发誓可以吗?” 魏南星诚恳到,就差没把手举起来。但一个喝醉的人,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两个人,一个想把人送到客房里让她好好睡一觉,一个却执意要将桌上的碗筷先洗了。 相互拉扯间,魏南星不小心多使了一点力。 不过一眨眼,就眼见着朝思暮想的人朝着自己撞过来,牙齿重重地磕在了他的嘴唇上。 第97章 初吻 这不是他们的初吻。 如果方才…由魏南星嘴唇磕破皮来收场的那起碰撞,算是一个吻的话。 罪魁祸首在弄伤他以后,便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独留心情复杂的魏南星,无奈擦净嘴角的血迹,恍惚地抱起睡的正沉的人,放到主卧自己的床上。 这次真的是他不小心,但上次不是。 魏南星盯着床上蔺千钰的睡颜,思绪回到了一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时的蔺千钰与现在相比,性格更加沉重,全身似乎都缠绕着一股戾气。他知道那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可魏南星不喜欢她总是这样压抑自己。 重逢后的每次接触,他总觉得蔺千钰将他排除在生活之外。 也许不是只针对他,因为在渐渐的相处中,他察觉到蔺千钰对谁都是这样一副淡淡的样子,不主动也不热情,逼急了不是逃避就是直接离开。 几年前他们重逢的那一晚,他兴奋到一夜失眠。但接下来蔺千钰的反应,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重逢第二天,他就开始频繁地给蔺千钰发信息。 他们那时的身份,还不适合总是见面。即便偶尔见面也总是遮遮掩掩,让他很不得劲儿,只能用不断发信息来平复他自重逢以来,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兴奋。 然而…… 蔺千钰似乎和他的想法不一样。 他每每发好几条信息,才会得到对方偶尔一次的垂眸,而这难得的一次,也只是寥寥几句,无甚痛痒。 他知道这些年千钰经历了很多,他们分开时双方都还小,情感定位也不够清晰。 但再次重逢,再次看到蔺千钰的第一眼,他就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归属。 可是…吊到半空的心,总落不到归处,让他如同隔靴搔痒,总想试探对方一二。 可蔺千钰一心想着为父母复仇,好似压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就这样过了很久…… 没有办法的魏南星,只好利用喝酒这个百试不爽的邀约,将她约到自己的酒吧,只是想问问她…目前有没有恋爱的打算。 他想着千钰肯定不是那种,只要没达到自己的目标,就永远不谈恋爱的古板性格。 但那也只是代表每个人也许都有机会,不只是他而已。 以蔺千钰的优秀漂亮,他如果不将这事快点坦白,或许下一次他就压根没有机会了。 但他低估了,对方是个一杯就倒的家伙。 等他一首情歌唱完,下场寻到人时,这家伙早就已经靠在椅背上酣然入睡了。 那双勾人心魄的双眸悄然闭着,依旧遮掩不住,蔺千钰全身散发着对于魏南星来说,魅惑摄人的气息。 酒酣的她,和平时冷淡话不多的样子,完全是两种状态。 虽然她的身边有自己的人守着,但魏南星依旧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蔺千钰这般娇憨的模样。 他俯下身,抱着靠在沙发上的人。 双臂刚触上对方的腰,一双白玉般的手臂便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缠上了他的后颈。 即便只是一个简单的接触,也让魏南星倏地泄了力,整个人一晃,差点没抱住她。 等到他彻底站起来时,怀里的人像是完全没有意识,自然而然地将脑袋埋进他的胸口。 胸口乍然而起的热意,令他几乎是健步如飞,将怀里的人抱上二楼。 调整好空调的温度,又去自己常用的休息室拿出一条毛毯,盖在了蔺千钰身上。 忙忙叨叨了好半天,他才有勇气再次坐到早已熟睡的人儿身旁,静静地看着对方紧闭着眼,睡觉时还微微皱着眉的模样。 他伸出手,想抚平她凸起的眉心,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往下,碰到了她轮廓分明的润泽菱唇。 如触电般,在小心翼翼快速收回手后,那抹触感却像是被熨斗深深地熨进了他的手心与心底。 他本是靠在沙发靠背上,与睡着的蔺千钰面对着面。 可手指触感如此真实,让他好似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慢慢朝眼前的人移动。 直到越来越近,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轻。 他的唇只差一寸,就能触上那抹自己早就期待的丝绒红唇时,蔺千钰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瞬间叫醒了魏南星的理智。 但同时…两人的唇却轻轻碰了一下。一秒都没到,便分开了。 魏南星整个身体却仿佛过了电一般,令他晕头转向的滋味,夹杂着后知后觉的幡然醒悟,让他猛地收回自己身体。 他都没有表白,根本没有资格这样做! 可刚才那一触即分的温热,差点让他失去了理智,也同时让他想明白一件事。 蔺千钰对于他,或许是久别重逢后的一见钟情,但他对于蔺千钰来说,只是一个小时候的玩伴,学习上的竞争伙伴。 或许还有…类似家人一样的陪伴。 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蔺千钰目前对他都不是爱情。否则也不会就这样在他的地盘上喝醉,毫无知觉地睡着了。 她是笃定,自己不会对她怎么样。 这样的不设防,让魏南星既感觉到欣慰,同时又有一丝痛苦悄然跃上心。 再给双方一些时间吧…… 他要的,是与蔺千钰相守相知,而不是突然表白后,连一个普通朋友都没得做的下场。 如果余生都要和她形同陌路,光是想一想,他都感觉到五脏六腑开始紧缩。 他不会让两人有这种结局,所以现在只能忍! 一年前下定决心的想法,在这一刻倏地撞进魏南星因为嫉妒,而面临失控的脑海里。 蔺千钰一年前酒醉时睡着的模样,与此时躺在他卧室里的睡颜重合。相同的是,全然信任的姿态,不同的是…… 他触上对方的眉间。 不知是不是因为解决了赵天玉这三人的原因,蔺千钰眉间的凸起,似乎平整了些。 也许要不了多久,他的女孩便会毫无任何压力,放松展颜在阳光下,去做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只盼着那一天到来时,那个再无任何枷锁的家伙能看见他,想起还有个人一直默默守在她身边,只为了往后的日日夜夜,能与她步履一致,生死永随。 这份情对此时的蔺千钰来说,或许是太厚重了。 她的内心还没有完全清空,这个过程中,自己会好好地将这份情收藏着,直到对方愿意接纳的那一刻,再次大大方方摆出来。 然后他会笑着看向她,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你要不?” 第98章 应急公关的最后挣扎 在第一波照片出现在网上时,方谢珲与方正道这次是真的被打得猝不及防。 方谢珲当时就是怕会有这类杂事出现,才会选择不亲自去接方正道,并让他凌晨从看守所的后门走出。 可谁能想到,这案子都冷了好久了,还有人在一旁蹲守。 方正道刚回公司,在短暂离开工作岗位后,第一次董事会都还没来得及参加,便又爆出了负面新闻。 方谢珲只能临时取消董事会,马上打电话给兰铃,让她尽快拟出控制舆情的应急计划,亲自报上来给他过目。 以前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公关部直接做主。这次方谢珲却要亲自着手安排,足以说明,他对此次的应急公关有多么慎重。 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集团领头人,换成以前方谢珲确实不会放在心上,大手一挥这事儿就直接交给公关部处理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连着大半个月以来,珲大集团的负面新闻就没有停止过。 大家对方正德突然出车祸还在猜测时,方正道又突然被拍到。方谢珲在意的不是媒体或者网友们的看法与猜测。 他最在意的,是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们,已经快要忍无可忍了。 股权变动频繁,股价起伏不定,曾经驻足在云江市的商界灯塔,似乎正在逐渐紊乱的资本迷雾中渐渐黯淡下去。 好在兰铃极快地掌握了舆论风向,将所有的一切引向方正道对待员工如亲人一般,和蔼可亲没有架子且耐心这一层面上。 正好戳中了现代牛马的某些爽点。 让那些听风就是雨的牛马网友们,大面积无偿地为珲大集团熬夜删负评,像ai一样不停刷正面留言,企图先改变那些没有深入了解此次事件,只驻足旁观的路人想法。 一张宣纸,滴入一滴墨,再稍稍洒点水,便再难保持纯粹的白,缓慢晕染出一整幅暗灰色的画作。 但兰铃忘了一件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利用网民强势扭转局面,在一夜之间将舆论方向大面积扳回时,没想过还会有第二组照片的出现。 那些旧照虽然不能板上钉钉,但对于那些热衷于扒细节、扒过去,扒一切的追星族来说,找出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 在第二组照片出来时,兰铃慌了,整个珲大集团领导层都慌了。 那些曾经为珲大集团说话的网友们,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更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们的攻势,甚至比之前那些始终相信珲大集团有问题的网友们更猛。 爱之深而遭其叛,错付真心网友们的恨意,如一座座大山整个朝珲大集团压下。 就因为兰铃第一组照片之后的骚操作,让沈睿这个唯一男主角的讨论,在珲大集团的热度讨论下,都显得薄弱许多。 好在更多的网友是清醒的,单论第二组照片来说,他们觉着信息量更大,更值得他们去关注的人,是璨星科技园的负责人-沈睿。 于是在沈睿当缩头乌龟时,他们做了许多事情。不仅坚持不懈地扒着珲大集团的旧闻,还不忘扒出沈睿的“前世今生”。 当他们知道沈睿是从一个小小的评估师,摇身一变成为中型科技园的主要负责人。这种浅水出蛟龙的戏码,令他们更加兴奋了。 网友一兴奋,局面自然很难再控制得住。 追星的继续扒家底,探店的跑到沈睿和方谢珲用餐过的地方拍照。 美妆博主根据照片里另外两名女士的妆容、衣着打扮,猜测那两张照片拍摄于哪个时期。 大v们则在网上为他们“指明方向”。 一时间,整个舆论风向乱成一团,再也没有兰铃或者沈睿,甚至于方家父子的下手之地。 他们只能见缝插针,在茫茫负评里找出对自己有益的评论,猛地砸钱往上推。更是联系平台想要撤热度,下架相关照片和视频,甚至“捂嘴”。 身居高位者,哪懂网民这一刻的感受。 他们曾经仰望的,想进都进不去,甚至还有被珲大拒绝过的求职者,突然被给予了能够“裁决”曾经如云端一般够不着企业的“权力”。 虽然是自认为的,但也足够让他们集体疯狂了。 这样的全民打地鼠,压下去一个,又冒出一个。即便珲大集团的律师函如雪花一般发往各处,也并未让这场“狂欢”停息片刻。 兰铃这两天一直在挨方谢珲的骂,可她能怎么办? 她甚至想问方谢珲,一个沈睿而已,为什么非要拼命保他,还不惜毁掉珲大多年的名声。 璨星科技园的管理虽然由珲大牵头负责,每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如今这个情况,还不快点和对方割席,继续下去只会将整个珲大拖下水。 那些负评如韭菜般,割了一茬很快又长出一茬,即便她们有专业的团队,有过硬的资本,也不可能人人都捂得了嘴。 虽然如此,但发出这些照片的幕后是谁她心如明镜,知道此事与蔺千钰那群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可找上蔺千钰,相当于自投罗网。准确地说,那群人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蔺千钰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出阮长歌的死与她有关? 自从那次参加阮长歌的葬礼后,兰铃便明白了,自己但凡敢再在蔺千钰那几人面前冒一点头,那便是自寻死路! 蔺千钰她不能找,最后一张照片的女人她不认识,打电话问沈睿对方也是支支吾吾不肯多说一句,那就只有一个人可以最快联系到了。 兰铃坐在办公桌前,用鼠标点开动态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自从第一次陷害蔺千钰失败后,她和原笠便断了联系。对方不知道是不是知晓了什么了,也并未与她主动联系过。 但这对兰铃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与原笠虽然见得不多但还算了解,这人与她虽不是一路人却也是个自私的。想要利用对方,对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兰铃的工作让她可以一眼看出,这种人要的是什么。有所求的人,最好对付了。 果不其然,她拿着手机发了几句问候,对方就立刻回了话,就像是等着她找过去一样。 过剩的自信心,让兰铃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为什么对方会回复得如此之快,也那么好说话。 并且还有溺水之人极度疲惫快要沉下去时,突然抓住一根浮木的庆幸。 庆幸,她认识原笠。 更庆幸,对方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 第99章 爱心午餐 要说这几天,珲大集团最轻松的一个人,当属姚风墨了。 他刚入职珲大集团总公司,公司就接连传出不好的新闻。 整个公关部在一整层办公,各组除了组长,底下的员工都在一间大办公室内工作。 可是他刚来就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每天却看不到自己的同事,难道……这些人都趁乱偷懒去了? 不过他任职的社会关系组里的大部分员工,基本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工作本就清闲,经常看不到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吧? 他刚来上班的那几天,除了人事过来找他办理入职的事,便是办公室的人找上来,给他培训了半天员工手册上的内容,然后人就赶着工作去了。 一切过场走完后,就再也没人理他。呃……不对,也有人理他,但他没听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再去问时,那人就去忙了。 他仿佛被人遗忘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每天泡点小茶冲点小浪,看看这几天的八卦,日子过得极其舒心惬意。 这就导致他上班时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骚扰忙碌的覃安琳。 覃安琳这几天日日跑外场,被领导要求一定要拿下珲大集团的一手消息,她四处蹲点,却连方家父子或者沈睿的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微信一震动,她眼皮就一跳。 当震动已经可以造成按摩的频率时,覃安琳突然忍不住了。 她看着姚风墨发过来的微信内容,像菜单似的一条接着一条,内心就猛地一股无名火冒出。 他是不是在朝自己炫耀?炫耀他屁事没有,自己却忙得像头牛? 很好! 既然他自己找上门,那就不要再等过几天了,今天她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进到珲大集团去。 这样…多少回公司也好交个差! 向同事交代了几句,并保证自己一定拿到关于珲大的一手新闻后,她给姚风墨发了一条消息。 【想吃爱心午餐吗?我的手艺很好喔!】 她全身抖了抖,抑制住内心的嫌恶,视死如归地按下发送键。 姚风墨自然巴不得,从微信回复的速度,就知道他已经乐上天了。 为了不和这个人接触,覃安琳宁愿在外面风吹日晒,蹲点啃面包,也不想和他多说几句话。 但既然做戏要做全套,迟早都是要走这一步的,不如选好时机一举两得。 所以在姚风墨回过来的:【安琳,你的意思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所以才会给我送爱心午餐,是吗是吗?】 盯着这些吵到她眼睛的一连串字,她不得不打出一个:【嗯~】 既简短,又让对方误以为她在害羞。 烦躁地收起手机,覃安琳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超市买了个饭盒,找了一家看起来很家常的菜馆,看见很多上班族都在排队打菜。 她拿着饭盒乖乖跟着排队,看哪道菜他们夹得多,她就夹哪一道。 最后还要了一个煎鸡蛋,找老板借来剪刀,剪成了爱心形状。 “完美!” 覃安琳一拍手,看着饭盒里的两荤一素,外加一颗爱心鸡蛋,非常满意地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姚风墨打电话,让他到公司楼下等她。 外人想进珲大集团非常不容易,不仅要登记,还需要业务相关的人证明。 但员工家属就不一样了。 门口的同事看见姚风墨走出来,想起他是前几天跟在方总身后,由方总亲自安排的关系户,点头哈腰都来不及,自然对方想接谁进门都没问题。 覃安琳化着淡妆,踩着高跟鞋,手里提着饭包,娉婷朝姚风墨走过去时,差点没把对方迷晕。 姚风墨殷勤地迎上来,站在覃安琳面前,开心得像个傻子一样抬头看着她。 没错,就是抬头! 因为工作关系,覃安琳基本是一双单鞋走遍天下,今天想着过来看“男朋友”不得好好打扮一下,谁知道会这样…… 不过姚风墨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在他的心里,可能认为自己和覃安琳配得不行吧。 就连刚才和姚风墨说话的同事,在他们离开后,也悄悄在身后说起了闲话。 “关系户果然不一般,能被方总领进来的关系户更是绝了,这女孩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就被这种人追到手了?” “谁说不是呢!这个社会啊……” 最后几句话,在看见后面进门的人后,被吓得吞进了肚子里。 两人连忙低头迎接,来人却连脑袋都没点一下,旁若无人地走进最里面的领导专用电梯。 “我艹,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来找方董事长的?最近光在网上看他了,猛地现实中瞧见给我吓了一大跳。我刚才说的话,没被他听见吧?” “那没有。我看得很清楚,他正眼都没有瞧我俩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 姚风墨像是献宝一样,带着覃安琳直接上到三十楼的员工餐厅,找了一处僻静的座位,激动地打开餐盒。 在看见里面的爱心煎蛋后,他更是开心得语无伦次,忙说道:“安琳你真有心。长得这么漂亮,手艺还这么好,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尝你做的菜了。” 覃安琳去餐厅里晃了一圈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像是在视察什么,又像是在观察里面用餐的人,发现没有自己想看到的,便又坐了回来。 她眼神里带着点失望,随意应了一句:“你们食堂好多特色饭菜,不如……你还是吃食堂吧?我这碗菜……” “不!”姚风墨大声回了一句,差点吓到她,“我就要吃你送的,你送的最好吃!” 覃安琳抓回被对方差点吓走的魂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吃吃吃!我会替你谢谢餐馆老板的! 嘴里却笑着应道:“你爱吃就行~” 姚风墨乐呵呵地点着头,低头开始大口吃饭。 覃安琳抽空继续观察四周,随口像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珲大的领导,难道中午都不吃饭吗?还是他们有另外用餐的地方?” 正在努力扒饭的姚风墨,含糊地回道:“领导怎么可能和我们员工一起吃饭。我刚来时也不知道,问了一起吃饭的同事,他们才告诉我……” 他有些神秘兮兮地凑近,像是有什么秘密一样,“那个地方可以看到方董事长和方总一起用餐,是同事悄悄带我过去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覃安琳心里都要乐开花了,表情却有些为难矜持,“这不太好吧,我一个外人,而且谁没事去偷看人家吃饭啊……” 第100章 那我送你一块? 姚风墨一拍桌子,嘴里还未嚼完的饭菜随着他的“义正严词”到处乱喷,“什么外人!我进珲大可是方总亲自带进公司的!你是我的女朋友,自然也算半个珲大的人!” 忍着拿胶带封住对方嘴巴的冲动,覃安琳不动声色地靠向身后椅背,尽量让自己远离姚风墨喷射范围之内,低头假装娇羞。 心想这人要是敢再靠前一寸,她要拿饭盒砸这个傻子的脑袋了! 见自己成功撩到女朋友害羞,姚风黑非常满意地垂头将饭盒里剩余的菜扒完。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半根牙签,开始剔牙。 剔一剔,往旁空地上吐一吐,覃安琳放在身侧的拳头就紧一紧。 她实在快受不了了! 好在姚风墨剔了两下,突然发现刚交的女朋友正在对面直勾勾地盯着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实在不太文明,有些尴尬地随手丢掉了那半根牙签。 覃安琳盯着躺在地上的半根牙签,牙骨咬出咯吱声。 姚风墨收拾好饭盒,直接将饭盒往饭盒包里一装,非常自然地将包包递给了覃安琳。 暗吐出一口气,覃安琳两根手指捻着饭盒包带,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姚风墨碰过的地方。 直到两人从领导专属电梯旁边的玻璃门窜到顶楼,她还是一直保持用两根手指提着饭盒包包的姿势。 强忍内心的呕意,她假装天真地地问一旁的姚风墨:“那扇玻璃门为什么我们一推就开了?” 姚风墨故作神秘地凑过来,顿时一股饭菜的馊味从他口腔里喷出,覃安琳往后避开,屏住呼吸听着。 “每天阿姨给方董和方总做好午餐后,便会从这个玻璃门送上去。这个时候正好是阿姨送餐时间,平时这扇门都是锁着的,没人上得去!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覃安琳假装小声说话,用手捂着鼻子问道:“这也是那个同事告诉你的?” “对呀,谁让我人缘好呢!”姚风墨得意洋洋回了句。 他才不会让女朋友知道,其实这是他在茶水间偷听另外两名同事谈话听来的,他进到公共关系组后,压根都没什么人理他,哪会有人告诉他这些小秘密。 反正他们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他拿来在女朋友面前装装逼,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两人猫着腰,一步一步爬到顶楼,手一推顶楼的玻璃门也打开了。两人一走进去,就看见阿姨正在转角处的茶水间里准备领导的专属餐食。 他们靠着墙壁慢慢移动,随后躲进了一旁空旷的会客厅里。 中午休息时间,一般不会有人到会客厅来。 在门缝里看见阿姨端着餐盘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直接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看来今天董事长决定在办公室里用餐,并不会到专属的餐厅去。 姚风墨讪讪一笑,对覃安琳道:“看来今天没办法让你瞧见董事长和方总了。” “没事,他们长得又不帅,看不到就看不到呗。”覃安琳说完,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声:“哎,还以为可以看看珲大高层天天都吃的什么好东西呢。” 他们上来时,阿姨确实在准备餐食,但动作格外小心翼翼,食物上都用盖子罩得好好的什么也看不见,像是生怕有人会心生不轨之意似的。 女朋友想看,姚风墨也想努力在她面前表现自己。 于是…… 他倏地直起身,一脸视死如归道:“安琳你等着,我今天非闯进去偷拍一张给你看。你放心,我是方总亲自带进公司的,他们不会怪我的。” 覃安琳没想到这家伙是真的傻! 她今天的目的只是想偷听,没想让他自爆哇! 这傻子怎么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她气急,面上也不显,装作担心地拦住对方,“那可不行,听说方董的脾气不太好,万一你擅自闯进去被骂了怎么办?” 姚风墨刚准备开口说实话,告诉对方自己其实就是董事长搞进来的。 但转念一想,这是他和老爹同方董的交易,对方郑重警告过,不准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情。 虽然安琳是他的女朋友,但他的这个工作来得不光彩,便暂时还是不要说了吧…… 话说回来,其实他根本就不想来上这个什么破班,天天在家玩游戏不香吗? 若不是蔺千钰那个毒妇,说他必须混进珲大集团,才会把老妈的遗产全部给他和他爹,他才不来当什么破牛马呢! 此时两人心里都有小九九,姚风墨是心虚不敢说,覃安琳则是在想着办法,看有没有机会到办公室门口瞧上一眼。 去瞧瞧……沈睿今天究竟有没有过来。 凭第六感,她猜到沈睿这几天应该会来集团见方谢珲,却猜不到具体是什么时候。 本想着打听清楚后再过来,但姚风墨这个人太烦人了,她想尽快把事情搞定后,一脚将这人踹开。 覃安琳都这么说了,姚风墨也顺驴下坡歇了心思。 本来也只为了装一下,他甚至连董事长的门都不敢敲,更遑论直接闯进去了。 而且等董事长用完餐阿姨出来后,下楼之前肯定会将玻璃门锁上。他们若是不早点下去,一会铁定要被锁在顶楼。 到时自己不仅会在覃安琳面前丢脸,说不准连工作都保不住了,工作保不住就拿不到妈的遗产,那一切全都白费。 想到这里,姚风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转头对覃安琳道:“要不,我们先下去吧?今天运气不太好,我下次再带你上来。” 语毕,对方并没有理他,而是直接跑到会客厅的玻璃窗边的墙上靠着偷看,还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姚风墨偷偷摸摸地蹲身跑过去,顺着对方的视线,他才看到董事长的办公室里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最近频繁上新闻的那个璨星科技园的负责人,沈睿?”覃安末明知故问道。 姚风墨根本不关心什么新闻不新闻,他的一双眼睛直盯着沈睿手腕上的绿盘翡翠手表,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喜欢吗?这块手表?”覃安琳眼珠一转,问道。 姚风墨张着嘴,眼神贪婪地盯着沈睿的手腕,一直目送对方走进卫生间,才点了点头,“喜欢……” 覃安琳一笑,似真似假道:“既然喜欢,那我送你一块?” 第101章 知道了真相? 沈睿认识方谢珲二十几年,从未有哪一刻在他面前这样紧张过。 那些照片传到网上后,他第一时间就给方谢珲打电话道歉,并说明自己也不知道那些照片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当年他们明明该销毁的都销毁了,拍照的人也都已经处理干净。 谁知时隔十五年,这些曾经让他们惶恐的照片,不知道突然又从哪里蹦了出来。 “若不是你当年做事不干净,怎么会被人一再抓住把柄?” 方谢珲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向低头站在自己面前的沈睿,一脸冷酷。 沈睿也是百思不解,明明当年知道那些事的人全都已死,怎么还会有人专门将那些照片收藏这么多年,然后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出来。 他无话可说,也没法辩解。 当年的他不像现在这般老奸巨猾,有好几件事处理得都过于冲动,不太干净。 其实他知道,方谢珲根本不在意前几张他们之间的合照,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以公谋私,钱财交易这些,摆平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后面两张,是切切实实地涉及到人命。 特别是最后一张…… 那名记者,可以推给收钱办事亏心自杀,但那个女孩…… 想到这里,即便已经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在任何时候面对什么事情都面不改色的老狐狸沈睿,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这件事情持续曝光,甚至牵扯出当年的事。 那不仅是他,整个珲大集团都会跟着陪葬! 也是为什么……这次方谢珲耗尽整个珲大集团的声望,也要尽全力保他的原因。 “当年不管我们怎么问,那个姓阮的都不肯说出那名女婴被送到了哪里。”沈睿一脸颓丧,找了个沙发角落坐下来,整个人战战兢兢地回话。 想了想…… 他看向依旧面沉如水的董事长,猜测道:“您觉得,这些照片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的后代放出的?我侧面向我弟打听过,蔺千钰似乎并不知道那件事。” 方谢珲将手中的茶杯一摔,厉声喝道:“沈睿!你怎么老了还是这么天真?你弟早就把人家当亲生女儿了,你以为自己还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真实的东西来?” 这话,怼得沈睿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熬了几天夜的方谢珲眉心疼得快爆炸,一见对方这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死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使劲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敲响,将沈睿早就濒临崩溃的情绪吓了一跳。 方谢珲低头看看手表,应该是食堂阿姨上来问他在哪里吃饭,他平复情绪朝外面阿姨低声说了一句:“直接端进来。” 阿姨收到指示回了句“知道了”,门外便再无声响。 看着一直垂着脑袋的人,方谢珲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了,“十五年了,我给了你十五年的时间,你都没法查清那名女婴的去向,事情现在才被爆出来倒也不稀奇。” 几张照片而已,他就不信这些只靠嘴巴的网友们真的能查清,那些年他们费尽心力隐瞒的真相。 网上这些人,都是一群听风就是雨、见风使舵的人,哪会有什么真本事。 “等事件平息一些后你去开个发布会,就说自己当年年轻气盛,和人谈恋爱吵了几架,谁知那两个人会想不开跳楼自杀。吵架的理由…你就随便编两个。”方谢珲沉着声给沈睿出主意。 沈睿拘谨地抬头,他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端起桌前助理送进来的茶润了润口,才道:“有人把那张照片放出来,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我们……” “你给我闭嘴!” 方谢珲起身走到沈睿面前,沈睿被吓得也一下子站起,任由对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说过,当年的事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你是怕这些话别人听不见吗?还敢在这里提?” 沈睿顿时被吓到闭嘴。 方谢珲这才重重坐回沙发上,缓和片刻后道:“我不是真生你气,只是当年的事一旦爆出你我都得去坐牢。我们多年打下来的基业,全部都要毁于一旦,你甘心吗?”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两人同时默契地噤声,看向门口。 阿姨端着餐盘,有些吃力地推开沉重的大门,脸上堆着笑恭敬道:“董事长,我把餐食放在桌上了,您趁热用。” “好了,出去吧!”方谢珲一看是食堂阿姨,这才放下心来。 阿姨是他亲自从员工食堂挑选上来,专门每天给他做饭送菜的。选上这阿姨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人不多事还天天笑嘻嘻的,看着喜庆。 阿姨点点头,慢慢走出办公室,还贴心地为他们关紧了门。 直到脚步声变小,方谢珲才继续道:“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二十四年前的那件事,已经随着那女的跳楼消失殆尽了,听懂了吗?” 沈睿不敢再说话,老实地点了点头。 虽然方谢珲说得这般笃定,但沈睿心里总觉得不安生。 他还以为,当年阮长治拍到的那些照片,早就随着福利院起火,被烧得干干净净。 谁承想,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对待为自己做事的人,要张弛有度。即便方谢珲最近烦得要死,但也始终秉承着这一点。 他缓了缓脸色,终于露出今日第一抹笑,安抚地看着表情匮乏的沈睿,放轻松语气道:“暂时不想了,先吃饭吧!这个阿姨做饭很不错的,来尝尝。” 被骂到狗血淋头的沈睿,一脸受宠若惊地站起来,连连点头跑去替方谢珲拉椅子。 等方谢珲坐下后,沈睿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因为紧张不停地喝水,这下放松后,突然就有点想上厕所。 他朝方谢珲打了声招呼去卫生间,又忧心忡忡地小跑步回来,全程不敢耽搁太久,就怕方谢珲等得不耐烦后又发脾气。 待他坐下后,方谢珲一眼就瞧见了沈睿挽起了袖口后,露出了手腕上的绿盘翡翠手表,颇有些不赞同地提醒了一句:“近段时间,一切行事还是要低调些好。” 沈睿视线不敢过多放在方谢珲身上,也不知听明白了他的暗示没,只听话地回了句:“好的董事长,我以后会注意的。” 第102章 沈睿 快下班时,沈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顶楼。 他在方谢珲办公室整整待了一整天,直到方正道进来,方谢珲才放他离开。 走进电梯,他保持了一天的谄媚笑容瞬间垮下。 电梯门缓缓关上,也关住他黑沉沉的目光。 他认识方谢珲时,正身处水深火热当中。 领导的不信任,妻子的嫌弃,养不起孩子的恐惧,每天都围绕在他这个从贫困小山村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自大学毕业后,他就再也没怎么回过老家。 他本是鲲鹏,奈何折翼。被生在了一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靠着爸妈打零工种田供他上学,才能走出了那个穷地方。 他始终认为,三十岁后自己过上的生活,才是他这辈子该过的生活。 准确地说,是认识方谢珲之后。 其实那些网友们扒得也不全对,他在当评估师之前,只不过是一家小公司的资料员。 因为年代久远,再加上那家小公司没有存活几年就被收购,所以网友能找到资料并不多。 当时那家公司的老板,为了与方谢珲牵上线无所不用其极,到处送礼四处攀关系,得到了一次能与方谢珲吃饭的机会,还是搭的别人的顺风车。 临时被通知的老板,开心极了。让公司的员工都留下来加班全体待命,其中就包括当时不满三十岁的沈睿。 他记得,差不多晚上八点钟左右的时候,老板突然给他的领导打了一个电话,说让领导送一份资料去某家五星级酒店。 本来老板是指定要他的领导去的,是沈睿偷听到了领导接电话,在给所有同事分盒饭时,在领导的碗里放了泻药。 泻药是他这几天不太通畅,顺手从药店买回来的。 他怕出人命只敢放半包,但效果很明显。他抢着给领导送纸,还说去帮忙买止泻药。 领导便想着他反正要出去,干脆就把送资料的活直接交给他了。 沈睿自然毫不推辞,认为这件事情本就该他来做。 资料是他整理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上面的内容。他若不去,他那个草包领导能搞定吗? 他那个领导除了会拍老板马屁,就是给所有同事一视同仁地穿小鞋。好像在这个人眼里,只有公司老板才是人,其余的全是为了衬托他优秀的物品。 这让沈睿怎么可能服气。 他拼死拼活考出小山村,好不容易来到城市里,却要被这种草包压得死死的。 今晚机会难得,他说什么也要努力替自己争取一番。 可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送资料真的就只是送资料。他甚至连五星酒店门都没进去,老板亲自出来拿了资料就让他先回公司。 他费了这些劲,怎么可能会就这么回去。 于是,他跟门口的保安说自己是刚才出来拿资料的人下属,能不能进去上个厕所,给个方便。 门口保安是亲眼看着他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老板的,看在里面客人的份上,自然也就通融了。 只是在他进去前叮嘱了一句:“不要乱走,搞定快点出来!” “好好好,谢谢谢谢。”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走进去。 他真的去卫生间了一趟。 解决完后,他便在想怎么能找到老板和方谢珲吃饭的包间,等找到后…他就装作是过来接老板,在那些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给所有人都留下好印象。 这样,不仅老板会对他改观,以后跳槽也会方便许多。 说不准,真的会有哪个大老板看上自己,这样他就可以立即辞职,离开这个没有任何发展的公司了。 可事情哪有他想得那么容易? 他第一次进到五星级酒店,连用餐区在哪层楼都摸不清楚。 便只好不停地在里面乱转,企图跟着指示牌先找到用餐区,再一家一家包房打探。 谁知,这家酒店就像一座迷宫。 他不仅没有找到用餐区,还晃到了一层灯光格外昏暗,每一个房间都死死关着,格外诡异的楼层。 这一层,甚至连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有些怕被人发现,他心虚不敢坐电梯,只能摸索着再返回楼梯间,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就在这时…… 一道女声从某一间包房传来。 止住他步伐的,并不是那道女声,而是那女声喊出的名字:“方谢珲,你这个畜生!” 这个名字的主人,不就是他老板求了好几个月,今天终于抽空赏脸一起吃饭的珲大集团董事长吗? 他放慢脚步靠近那间房,侧耳聆听。 “你骗了我还想全身而退,方谢珲你想得美!”女人说话一声高过一声,好似一点都不怕别人会听见,“我告诉你,我是你的女人,绝不会去那个地方!” 不一会儿,男人沉稳的嗓音传进沈睿耳里,“那地方有什么不好?我让你去又不是做别的,是让你去管理那些人。”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吓了沈睿一跳。 他差点就跑了,女人一句话将他留在了原地,“方谢珲,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再敢逼我,我就去告你!” 男人轻笑一声,似乎根本不怕对方的威胁,“你去告啊,你女儿还躺在医院里等着我交手术费。你上一秒告,我下一秒就停药,看谁死得快!” 沈睿正听得起劲儿,门突然重重地被人从里面扯开。 开门的人看见还维持偷听状态的他,眼瞳沉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女人道:“记住我说的话,快滚!” 话音刚落,刚才还宁死不屈的人含着泪乖乖点了点头,从两人身边跑进了电梯里。 “可以啊,找到这个地方来偷听。谁派来的?想搞我?” 方谢珲一步一步逼近他,语气闲适嚣张,仿佛沈睿只是一只小蚂蚁,一踩就挂了。 见此情形,沈睿仿佛终于抓住了机会。天可怜见,让他碰到了足以改写他人生的一幕。 他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方董事长,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即便听见了我也什么都不会说。您…您是我的偶像,在我心里您做什么都是对的。” 见对方不为所动,他直接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递给对方,“这是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我的身份证、手机、驾驶证,所有能随时找到我的证件。” 也许是他的举动太滑稽,方谢珲终于不屑地笑了声,沉沉开口:“只要我想,找到你祖宗八代都没问题,还需要你这些?” 对方这话一说,沈睿顾不上其他,竟然真的跪在了地上。 他扯着对方的裤腿,表情一派诚恳道:“我知道方董您手眼通天,自我大学毕业后,您一直就是我追求的目标,是我的偶像。我真的只是想跟着您做事,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出卖您的事情!” 他反手指了指电梯,继续道:“只要您答应让我跟着你,刚才那个女人,我保证帮您搞定,还不露出任何马脚。” 方谢珲或许是真的在为那个女人的事情烦恼,也或许是想暂时将他留下来,免得他出去到处乱说。 总之那天晚上过后,他就让沈睿辞职,到另一家与珲大有合作的公司工作,随时待命。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沈睿为这一刻准备了好几年,早就考上估价师资格证。 那个年代考这个证的人不多,所以他一进新公司,就顺利当上了房地产评估师,并暗地里成为了方谢珲的左右手。 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悄无声息地帮方谢珲搞定了那个女人。 第103章 慈善捐款 “爸,你怎么还让沈叔叔到总公司来,让人看见了不太好吧?”在沈睿走出办公室后,方正道才语带些许不赞成地问道。 方谢珲不欲多说这事,转而问起方正道:“慈善捐款这事落实得怎么样了?我听凌经理说,公关部还没派人和她联系?” 说到这个,方正道就有些无奈。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水慢悠悠道:“姚风墨这个人,您是从哪里找来的活宝?” 方谢珲正在看文件,听到儿子提起这个人,硬是愣了足足有两秒,才想起这么个人。 “怎么?能力不行?” 这是他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毕竟那对父子,呵…… 放下杯子,方正道缓缓地摇了摇头,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新鲜,表情复杂道:“爸,我珲大招人的门槛确实没几年前高了,但也不至于弄个这样的人进来吧?” 这话彻底让方谢珲放下手中的文件,再次疑惑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方正道似乎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说起,他刚才听到公共关系组的组长说的那些后,只觉心生荒谬。 公共关系组的组长,据方正道所知是个很懂分寸的人。能逼到她越级汇报,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公共关系的陈组长说,人事和办公室明明在姚风墨入职后给他讲了入职规定和员工纪律。这个活宝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来的当天就直接就坐到别组的办公区,还一天到晚打扰别组的人工作。” 方谢珲眉一皱。 方正道看到父亲和自己一样的表情,轻笑一声继续道:“别组的人不想理他,他直接当着人家面说,知道你们是靠关系进来的,谁不是呢,我还是方总亲自带进公司的呢。” “什么?”方谢珲也甚觉荒谬。 “陈组长派人去提醒他,发现这小子居然听着小歌,在电脑上炒股?还专门给自己带了一套茶具,把旁边组的另一个办公桌也占了。本来就坐错了地方,还一下坐错了俩,您说荒唐不?” 或许是陈组长憋了太久吐槽的太多,方正道直接坐到方谢珲的面前,一脸嘲笑地继续…… “上班时间偷听同事讲话,经常不见人影,今天更过分,居然不汇报组长就直接带女朋友进公司。陈组长说,人都走了她才知道这事,给她好一顿气的。兰经理这段时间又忙,她实在忍不住了,才擅自跑来问我这人究竟什么身份,到底能不能放手管?” 他叹了口气,双手一摊,“人家问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也不好意思说是您让我安排进来的人。” 方谢珲越听越烦,公司的事本来就够糟心了,他一个堂堂董事长,现在居然还要管一个底层员工的事。 “实在不行,安排到后勤,扫两天地就学会规矩了。” 方正道一听,连忙摆手,“爸,我说这些不是想跟您抱怨。您刚才不是问我慈善捐款的事吗?” “怎么说?” 他继续道:“我查了一下凌经理说的那个地儿,位置又偏还坐落在山顶上,上去一趟要开好几个小时的盘山公路。而且我听说那村子太破了,甚至连个村名都没有。” “这和那个叫姚什么?”方谢珲想了想,还是没想起人家的名字。 “姚风墨。” “对,和他有什么关系?” “您忘了吗?他是公共关系组的,刚好可以负责这次的慈善pr的前期工作。”方正道提醒老头子。 他这么一说,方谢珲倒是有些担心了,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人这么不靠谱,让他去做前期工作,可行吗?” 方正道轻蔑一笑,语气变得有些八卦,“他不行,可他有个行的女朋友。别看这人不怎么样,女朋友可是记者,专门负责社会新闻这一块的。” 方谢珲从来都是不动声色,难得在听到儿子说这句话时,表情微微出现了点惊讶。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冷哼一声,方正道慢慢摇了摇头,表情非常无语,“刚从陈组长办公室出来时,这个姚风墨正在和人吹牛,说他的记者女朋友中午刚来送过爱心午餐。” 方谢珲都气笑了:“荒唐!”只有这两个字能形容他此时内心的无语。 “爸,你先别生气。珲大现在这样的情形,他那个女朋友或许可以帮上我们大忙。”方正道提醒道。 “详细说说。”方谢珲来了兴趣。 “我走之前,姚风墨正在和人说,他在周边郊区山顶迷路时……刚好遇到了去村子里采访留守儿童的记者女朋友。听说当时,还是他女朋友救了他和他爹一命。” “你连这个都听到了?” 方正道表情不置可否,“他就是说给我听的。爱炫耀人还笨,爸您到底从哪里认识的这种人?” “说来话长,”方谢珲双手交握在办公桌上,催促道:“你继续讲。” “您想,他在周边郊区山顶遇到了采访留守儿童的记者女朋友。而我们云江市周边…好像只有一座山。” 方谢珲点点头,“应该就是凌经理说的那个地方。” 他继续道:“只要姚风墨的女朋友愿意跟过去,让她从个人角度出发,为我们珲大好好写一篇专栏报道。我们再多准备一些代表集团logo的东西送给那里的村民,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诚意,也许暴跌的口碑可以涨回来一些。” 方谢珲一想,觉得儿子说得有些道理。 如今珲大集团正站在风口浪尖上,专门找媒体来报道一切对他们有益的新闻,颇有些强行洗白的意思。 不如直接用一名小记者的角度,表现出他们并未被流言蜚语击倒,还在默默做着慈善的形象,或许比硬碰硬的效果来得更好一些。 流量至上的时代,只要他们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他点了点头,赞许地看着儿子,由衷地表扬道:“不错的主意,很妙。看来经过这一次看守所的历练,你成熟了不少。做事不再像以前那样硬派,也懂得打感情牌了。” “都是爸教得好,我会的……也只是您的一点皮毛而已。”方正道忙恭敬道。 “行!”方谢珲喝了一口水,双手撑着扶手站起身,干脆利落道:“这事就这么办,让他们叫兰铃上来一趟,今天就把这事安排了。” “好。” “对了,”方谢珲叫住儿子,顺口提了句:“出去时顺便和总助说一声。关键时期……让他们给我办公室装个防窃听的探测器。记住,要尽快!” 转身走路的脚步一停,方正道转过身小声问道:“爸,您是不是在怀疑谁?” 方谢珲背光站在离他不远处的落地窗边,眼神隐晦又犀利,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第104章 怀孕 方正道并没有问方谢珲怀疑公司里的谁。 不是怕父亲不肯说,而是他可能猜到了这个人。 他站在电梯门口,双手插兜看着不停往上跳跃的数字,心里默默想着…… 在出看守所后这几天里,每天都过得很混乱,但他还是抽空去医院探望了弟弟方正德。 弟媳肖云在他面前哭得眼睛都肿了。 自方正德进了医院,肖云便日日守在病床边,方远泽也交给阿姨照顾,整个人好像都没了追求,就连笑也是勉强。 肖云哭着说,若不是父亲阻拦,她原本是想陪着正德去国外的。 如果她跟过去了,正德也许就不会那么冲动开快车,也不会受人蛊惑临时掉头回来,踏进了别人的圈套。 进了别人的圈套……? 这一句话,让他从医院回到家后,想了整整一晚上。 肖云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就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任由他怎么问。 但是…… 他还是从对方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方正德出车祸后,随身的手机不知怎么就不见了。他问肖云,肖云支支吾吾也说没看见,说当时处理事故的警员并未找到。 会不会……方正德的那部手机里有什么猫腻? 如果自己能找到那部手机,那方正德车祸的起因,也许会真相大白。 “叮!” 电梯门打开,一个人的身影进入方正道视线。 他看见来人,眼神微眯。 “兰经理真不愧是父亲最器重的人,百忙之中都能预测到父亲要找你。我本来还准备亲自去请的,看来是省事了。”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女人,与之前看见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以往的她,总是一身职业装,将自己捯饬得大气干练。 但今天,她穿了一身较为休闲的套装,脸色苍白,整个人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气场强大。 看来…… 这些天的连轴转也让对方有些吃不消了。 兰铃踏出电梯门,瞧见门口站着的方正道,脸上立马挂起了笑,“我何德何能,方总就不要取笑我了。整个珲大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方董事长从小就最疼爱方总您了。您可是……董事长的唯一继承人。” 这话,彻底让方正道沉下了脸。 他不再言语,转身率先回到方谢珲办公室,对里面的人道:”爸,我刚准备去接兰经理,她就自己上来了。“ “下次让人去喊一声就行,这种小事不需要你亲自做。”方谢珲沉沉说了句,完全没顾及兰铃正跟在方正道身后走进来。 “方董。”兰铃进门打了声招呼。 “嗯,坐。”方谢珲走到沙发前,在方正道身边坐下,兰铃坐在两人对面,神情里满是疲倦和不自在。 “你最近辛苦了。那个什么拳赛的总决赛就往后延延,先把眼下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解决完再说。这样……你也好全力应付这些突发状况。” 方谢珲亲自给兰铃倒了杯茶,她反应木木的用手挡了挡,硬扯出一抹笑道:”好的,我会尽力两手抓。毕竟为方董和方总分忧解难,是我应尽的职责。“ 方正道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也顾不上父亲坐在旁边,语带讽刺道:”两手抓?以兰经理的能力,五手抓都没问题。但我看你别的事情抓得都挺好的,工作上的事……怎么总是看不到结果呢?“ “正道。”方谢珲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让他说话注意点,“兰经理已经很辛苦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太着急。” 方正道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微微侧身看向方谢珲,颇有些想不通道:“爸,这事怎么能不着急?集团近几年利益本就不好,最近股价更是跌得厉害。当然,我也有错,可公关部不就是干这些的吗?” 兰铃身体晃了晃,为了压抑突来的晕眩感她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清醒些,才有些虚弱地开口:“是我能力不足,方总批评得没错。今天我过来,就是想说一下慈……”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整个人特别难受,刚站起身对身前的两人说出去一趟,“抱歉,我可能要去一下……” “洗手间”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整个人便直接往地面栽倒下去。 好在方谢珲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一个跨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转头对儿子喊道:“快,让总助叫救护车。” 话音刚落,他怀里的兰铃清醒过来,对着方谢珲孱弱地说道:“没…没事的方董。让我…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方谢珲和方正道刚放下心来,兰铃又继续道:“我只是……怀孕了。” “什么?” 父子俩异口同声,一个只是短暂地表达了惊讶,一个却是满脸惊喜。 方谢珲忙将兰铃扶到沙发上躺下,纡尊降贵地单膝跪在沙发边上,声音都变得轻柔又小心翼翼,“怀孕了怎么不早说?还天天到处跑来跑去,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兰铃快速瞥了方正道一眼,似乎是在提醒方谢珲还有第三人在场。 方谢珲沉浸在又当了爸爸的兴奋情绪下,压根忘记了自己的大儿子还在旁边。 在经过兰铃的提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夸张,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站起身道:“下班了,你早些回去吧,有什么工作明天再谈。” 而方正道整个人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 刚发现对方怀孕时他也是有些惊讶的,因为兰铃的感情生活,对外一直维持的是单身状态。 他甚至在意识到反应过度后,还在责备自己。 年纪大了,也变成老古板了,为什么人家单身女孩就不能怀孕?或许只是没有在公司暴露自己的感情生活罢了。 可当他看到父亲方谢珲的反应时,顿时感觉遭受了五雷轰顶。 兰铃和父亲? 原来如此…… “嗯”了一声,他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而他那个口口声声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却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满眼柔情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方正道刚到楼下,方谢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爸?” “兰铃这段时间身体不太行,慈善这块就由你牵头负责,凌经理会配合你的。方案出来后,就安排下面的人去做。你刚才提的那个建议,我觉得可行,尽快提上日程。” 还没等他回话,方谢珲那边就挂了电话。 方正道站定脚步,思忖片刻后又转身进了电梯,直接下到了地下车库。 第105章 肖云 上车前,方正道给凌紫薇打了个电话。 对方瞬间懂了他打电话过来的用意,表示自己随时配合他们的时间,到时也可以跟着一起过去帮忙。 挂了电话,方正道一路将车开得飞快,直接开到湖边别墅。 本是准备去医院的,但在车上和肖云有关系时,对方说今天回别墅收东西,顺便陪小远泽玩一会儿。 他想着自己一会儿要问的话,确实也不适合在医院问起,便顺势转了方向。 到达时,肖云正坐在别墅庭院中等他,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壶茶,小远泽也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开心地玩着遥控车。 看见方正道走进来,方远泽丢下手里的遥控器,格外热情地张着双臂朝他跑去,嘴里连连喊着:“大伯,你终于来找远泽玩啦!” 方正道蹲下身,一把将远泽抱起,问道:“小远泽,想不想大伯?” 孩子的笑天真烂漫,治愈了他近日来压抑又忙碌的情绪。 不过也只是片刻,小远泽就在他身上待不住了,挣扎着要下地去玩玩具。 孩子的耐心不多,跑远时方正道宠溺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小脑袋,嘴里叮嘱着:“去玩吧,小心不要摔倒啰!” 然后在站起身的瞬间,收起了面上放肆的笑意。 肖云早就为方正道倒好了茶,安静地坐在原地等他。 见他走过来,笑着问:“大哥这么喜欢小孩,不如和大嫂商量商量,早点生一个。” 方正道坐下身,很是官方地回了句:“忙啊,而且小远泽这么听话,看得出来弟妹教育上费了不少心。我和美意都是个急脾气,怕生出来带不好。” “哪当爸妈的,不是边上岗边学习的呢。”肖云觉得他想太多了,“大哥还是事事太追求完美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默契地同时进入正题。 “大哥,正德他那时真不是故意害你的。我总觉得,他出事前就像被什么迷了心窍,仿佛有一根线在牵引着他,直到将他拖进深渊。” 肖云眼神极度诚恳,让人看不出半分狡辩。 方正道表面上似乎一直在留意方远泽的一举一动,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的表情在肖云提起方正德时,倏地变得有些复杂。 在进看守所之前,他是愤怒的,是怨恨的。 他知道方正德一直对自己是集团ceo这件事,有极大的不满。他也曾有将这个弟弟培养起来,然后两人共同携手,将公司打理得更好的想法。 但事实是,方正德的确是扶不起的阿斗,他尽力了。 可就是这个什么也做不好的弟弟,却突然给他一刀,还是他无力回击的一刀。 在看守所里,面对日日夜夜的盘问,审查,他的愤怒夜以继日被喂养、扩张,最终变成了恨。 在得知自己可以出来时,他第一个想法便是要找方正德算账,问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的亲哥哥。 可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一直以来内心滋养的仇恨,如胀满气的河豚,瞬间被一针戳破。 四顾茫然,却找不到对手。 回来后,他发现整个公司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每个人对他说话似乎都是三缄其口、小心翼翼。父亲虽然在工作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他,却在其他方面对自己筑起了一道怎么也攻不破的防护墙。 就连妻子刘美意,在他问起弟弟方正德的事情时,也是支支吾吾永远说不到重点。 所以,在陈组长越级过来找他吐槽新进员工的奇葩事时,他完全没有一点被冒犯的不爽,更多的是被员工需要的救赎感。 可这一切…随着他刚才离开父亲办公室前的猜想,瞬间烟消云散。 陈组长是真的信任他,才越级向他告状的吗?还是因为,根本就不敢打扰兰铃,只敢打扰他? 他所有想不通的事,似乎在察觉到兰铃怀孕,父亲脸色产生变化的那一刻,有了更深层次且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猜想。 “可以详细说说吗?”他回过神,看向眼前神色柔弱的弟妹,轻声问道。 肖云敛起目光,微微垂眸,露出最无害的模样。 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正道一直以来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虽然经常会嫉妒大哥你,但更多的……我感觉是崇拜。只是所有人都拿他和你比较,导致他自卑后,将自小藏在心里的崇拜…误以为是恨。” 对于这句话,方正道不予置评。只是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虽然我只是在总公司挂了个闲职,但也不是从来不过去。远泽暂时不需要我带的时候,我还是抽空会去公司看看。直到有一次,我去公司给正德送饭时,看见了他和兰铃两人……” “他和兰经理?”方正道瞬间坐直身体,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希冀,问道。 肖云摇摇头,说道:“不是大哥你想得那样,他们并没有做什么。正是因为没有做什么,我才更觉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单独在一个房间里谈话谈那么久?又为什么……自那天后,正德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看向他,回道:“第二天,他就在媒体面前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大哥你……” 后面的话,肖云没有说出,但她想方正道应该也已经明白了。 方正道眼神变得锐利,面色也开始紧绷,一反刚才还略显放松的姿态,冷着嗓音问道:“你是说…正德做那些事情,有可能是兰铃授意的?” 想了想,他又觉得荒谬,摇摇头道:“正德虽然不是很靠谱,但也不会傻的随便听信公司里某个外人的话,来搞自己兄弟吧?兰铃来了也没几年……”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兰铃几年前入职珲大集团时,也是老头子一手安排的。 老头子前几年安排兰铃工作岗位时的谨慎,和这个叫姚风墨可不一样。 对于兰铃,完全就是定制岗位。 前几年公关部其实是没有副经理的,最大的便是公关部经理,一位跟着老头子工作多年的老人,然后便是下面的各组组长。 公关部副经理这个职位,可以说是专门为兰铃量身定做的。就等着当时的公关部经理退休后,直接将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兰铃提拔上来。 再加上…虽然公司的人目前都躲着他,但方正道还是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包括,眼前这位弟媳的…… 第106章 事情好玩了 在方正道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后,肖云拿出来了一样东西。 是一部手机。 准确地说,是方正德车祸现场不见的那部手机。 “怎么在你这里?”方正道看着桌子上的手机,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是说车祸现场就不见了吗? “有人匿名寄给我的。”肖云解释,“那天我从医院回来已经很晚了,刚回到家突然有人敲门。等我出去时,就看见门口躺着一个快递箱,里面装着正德的手机。里面的内容……”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快速按下密码,然后递给方正道,“大哥你自己看吧。” 方正道先是点开了文件夹。 不出意外,方正德什么工作相关的文件都没有存下来,倒是举报他的材料还加了个密,孤零零地躺在文件夹里。 他用手往上扒了扒,发现没什么可以看的。 肖云在一旁提醒他:“聊天软件里基本是些酒肉朋友,再就是我们这些家人,他和兰铃的聊天记录也被清空了,大哥不如直接看相册吧。” 方正道点头快速划开,第一眼就看见了最前面的两段视频,还有几张照片。 第一段视频打开后,是那天车祸现场的画面。 视频里很明显可以看出,那辆肇事车在撞向方正德的车时,一点方向盘都没打,甚至还猛加速度没有任何闪躲,直接拦腰撞了过去。 就像是这辆车……早就已经守在那里好久了。 这视频的角度,拍得非常清晰。 当时事发后,所有的路况视频角度,一律都是对向方正德正在行驶的车辆。 而这个视频不同,像是专门截取放大了肇事车辆的角度。所以可以很直观地看出,这辆车的动机非常之明显。 其实…… 即便没有这个视频,大家也明白这辆肇事车辆就是故意的。只是到目前为止没有查清肇事司机究竟是谁,所以没办法准确地找出嫌疑人。 信息量不大,方正道关掉第一个视频,随即又打开了第二个。 第二个视频播放了一会儿后,他瞬间懂了……肖云让他看这部手机的意思。 这个视频里整体画面都很暗,聚焦在一条巷子口的出口。画面里的路灯有一个灯泡似乎是坏了,正不停闪烁,导致整个视频画面看起来有些模糊。 起初方正道还没察觉到巷子口侧面站着一个人。 直到…… 一辆与第一个视频里同款车型、颜色,还有贴的严严实实的车窗玻璃的小轿车,停在了巷子口靠前面一点。 这部手机里,视频的角度并不像是路况监控的角度,更像有一个人举着镜头,站在巷子旁边的某个矮层屋顶上拍摄的。 待那辆车斜斜地停在巷子口,仿佛是在躲监控摄像头时,一个戴着口罩的短发女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抬手递进去一样东西,天太黑看不清是什么。 偷拍的时间显示,是方正德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 短发女人虽然把自己脸部遮得严严实实的,但熟悉她身形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人就是兰铃。 或许是觉得自己找的地方很隐蔽,也或许是根本没时间换衣服,她还是穿着那一身熟悉的职业套装,和每一天上班一样。 真是自信啊…… 方正道在心里冷笑。 肖云一直在对面观察方正道的神色。 见他露出令人心底生寒的笑容时,她微微松了口气,才开口道:“我不知道这段视频为什么会在正德手机里。但我想……这正是对方寄这部手机给我的目的。” 方正道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张照片,全是有人偷拍的方正德和兰铃见面的场景。 有在集团地下车库,有在俱乐部四楼的会议室,还有在一家郊区隐蔽的茶馆里。 每张照片的角落处,都被人细心留下了日期,正好是方正道被抓的前不久。 那段时间,这两人掩人耳目频繁见面。这样的行径,让人不得不产生怀疑,有所遐想。 将所有的视频和照片又看了一遍,方正道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慢慢从沉思转变为冷酷。 以前他只当兰铃是个处世圆滑的年轻人,加之对方能力又深受父亲认可,所以才会在珲大集团高层混得风生水起。 甚至在他进看守所之前,也秉持着父亲的用人准则,一直对兰铃加以重用,从未在工作流程上对这个女人有过任何隐瞒。 原来…… 叛徒竟真的在珲大高层,他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大哥,我想将这部手机交给你。我一个弱女子又带了远泽,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公司的事我又不全懂,看着这些视频和照片我实在是有些无能为力。可又一想……大哥你和正德被害得那样惨……” 肖云目光微垂,露出纤细的脖颈,柔柔弱弱地对着眼前的人,继续道:“你和正德都被人陷害,一个才出看守所,一个就变成了植物人。即便我是个没用的,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看着弟妹欲哭无泪的模样,方正道的手越捏越紧,几乎要将手中那部手机徒手捏碎。 起初……自己居然还听信谣言,怀疑起了弟妹和父亲有瓜葛。 原来最应该怀疑的,是公司内部高层! 他不动声色,只是眼底那抹狠厉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谁能咽得下这口气……”他说道,嗓音冷然。 “那大哥你准备怎么做?”肖云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方正道,又在对方眼神看过来时,转为了泫然欲泣。 她的问话,让方正道紧握的手掌倏地松开。 他满脸不甘地看向对方,一字一句说出堵在心口好久的话:“兰铃怀孕了,有可能是父亲的。” “你说什么?兰铃怀了……父亲的小孩?”肖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次,她的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震惊。 看着对方的神色,方正道苦笑一声道:“没错,如果我没误会的话。” 肖云低下头,目光游移不定,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见她反应比自己还激烈,方正道以为对方是怕父亲会包庇兰铃,从而不能给方正德报仇。 他站起身,晃了晃手指间的手机,保证道:“这个我先拿走,你安心带远泽,暂时先不用操心公司的事。我保证会查清此事,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肖云从震惊中回过神,恢复了正常神色,忙起身送他,“那就要麻烦大哥了,等正德醒了,我会让他亲自来给大哥道歉。” 方正道听罢,眼底闪过痛色,随即掩饰地点点头,“嗯!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说完,转身离开。 肖云目送方正道的车子离开,刚准备往回走,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看来,事情好玩了!” 第107章 赌 肖云转身,看着眼前穿着合身运动装,脸上脂粉未施,五官却仍明媚到让她每次瞧见就倏地眼前一亮的女人。 “看来,方正道从看守所出来这事,兰铃比你更着急。”蔺千钰笑着,蹲身抱起一见到她现身,就猛地扑向她的小远泽。 “师父,远泽是不是很听话,对大伯也没说你在我家里玩儿呢……”方远泽嗓音糯糯地,拖着长腔对蔺千钰卖乖。 这小家伙是真的非常喜欢蔺千钰。 见自己儿子太黏人,肖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家伙从蔺千钰身上扯下来,引诱道:“远泽,你进屋拿一点师父爱吃的零食过来,妈妈和师父在外面聊聊天,好不好?” “好!”替最喜欢的师父拿爱吃的东西,小朋友自然求之不得。 “真乖!”肖云摸了摸他的脑袋,顺手把小家伙往门内一推。 然后向蔺千钰使了使眼色,两人一同坐回庭院的茶桌前。 坐定后,肖云将刚才方正道用过的茶杯直接丢进脚旁的垃圾桶里,又从一旁拿出一个刚烫好的茶杯,递给了蔺千钰。 “谢谢,我不喝茶。” 蔺千钰表情不像方才面对方远泽时那样放松,但也并不防备,只是有些严肃。 自己眼前这个女人有野心,也够能忍,所以她才会选择和对方合作。 但现在兰铃突然怀了孕,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还能如往常一样忍下去吗? 如果忍不下去,这人会不会干脆选择鱼死网破,从而破坏了她的计划? “你放心。既然答应了同你合作,我就不会半途而废。”肖云是个聪明人,她应该是看穿了蔺千钰的顾虑,柔柔一笑对她说道。 “你不着急吗?”蔺千钰不动声色地问她:“她的孩子一出生,小远泽的未来将会失去很多。” 一改在方正道面前柔弱无助的状态,也不再有刚听到兰铃怀孕时的震惊。 肖云的面色清清淡淡,仿佛一切对她来说都无所谓的样子。 也许面对蔺千钰时的肖云,才是捡回了属于自身一部分性格的肖云。 她嘴角带着笑意,对蔺千钰道:“我相信你,所以答应和你一起合作。但不代表,我真的是一个无底线贪婪的人。我不想以后小远泽任人摆布,所以在自己有限的能力范围之内,让他能得到更多更好的。” 虽然蔺千钰说了不喝茶,但肖云还是起身为她倒了一杯。 放下茶壶后,她继续道:“但兰铃不一样,她没有底线的,自私得只为自己。如果我没猜错,兰铃选择怀这个孩子,是早就计划好的。在方谢珲对正德起了杀心,又以为方正道不会再回来的时候。” “但她没想到,方谢珲会下这么大功夫,不惜将所有罪名安到已成植物人的方正德身上,也要选择把方正道搞出来。”蔺千钰接过她的话说道。 肖云点点头,表情从容淡定,“所以我还有什么担心的呢。她自己都已经送上门,让方正道意识到了危机感。那我就等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不就好了吗?” 她说得很有道理,蔺千钰忍不住赞许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无须她过多言语,也不用她去防备什么。 只要两人目标一致,其余的……便交给时间吧。 她拿起肖云给她倒好的茶,喝了一口道:“她选择今天暴露,应该是在赌。”放下茶杯,蔺千钰轻笑一声,“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以前做的那些恶事,也会在今天同一时间被方正道发现。” 肖云猜测:“或许……就是因为她太急了,才会导致方正道提前与我联系,从而发现了这一切。” “所以是她自己的贪婪,压缩了好日子的‘余额’”蔺千钰下结论。 其实…… 蔺千钰今天在肖云这里纯属巧合。 本来今天就是她来教小远泽泰拳的日子。 肖云今天心情好,也跟着在一旁舞了两下,刚热身没多久,就接到了方正道约肖云谈一谈的电话。 她们将计就计,提前拿出蔺千钰早就动了手脚的手机,彻底曝光了兰铃之前陷害两兄弟,还有设计方正德出车祸的视频。 “真好玩!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肖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随即对蔺千钰真诚道:“若不是你拿出那些证据,也许以后我和小远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假意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现在好了。如果方正道查到最后,发现兰铃所做的一切都是方谢珲指使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蔺千钰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她当然不会同肖云说,是自己让兰铃去破坏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也是自己诬陷方正德买凶杀人。 她只是告诉肖云,兰铃会毁掉珲大,这就够了! 而肖云的目的也很明确,她根本不在意方正德的死活,只是想要保方远泽一世富贵和平安。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最惨的人要属方正德。 全家上下,包括自己这个外人,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关心过他的生死和未来。 所有人都将他当成工具,利用完丢弃便可。 想到这里,蔺千钰不免有些后悔和唏嘘。 方正德品行不好,但罪不至死。 但目前的她,也只能花大价钱托魏南星从国外请来最好的专家,替方正德瞧瞧,他还有没有清醒的可能。 在做这些事情时,她是有所犹豫的。 她不知道,自己真的将方正德救醒后,他在面对如罗生门一样互相厮杀的家人时,到底有没有后悔醒过来。 “师父师父!” 蔺千钰还没来得及回肖云的话,方远泽便从房子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堆自己平时爱吃的东西,跑到她面前,大方道:“都给你吃!远泽爱吃的,也是师父爱吃的!” 看着几乎要被零食和水果淹没的方远泽,蔺千钰扑哧一笑忙弯腰接过,生怕他被这些东西给压垮了。 “好好好,师父都爱吃。那来让师父看看……先吃哪一样好呢?” 她故意逗他,肖云则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人。 “这个!”方远泽拿出一根棒棒糖,刚想递给蔺千钰发现只有一根了,表情变得有些犹豫,“可是……” 肖云和蔺千钰同时笑出声,蔺千钰干脆捏了捏方远泽的小脸蛋道:“师父还不饿,不如都留给小远泽……好不好?” “好!” 毫不犹豫地回答,再次逗笑了两个大人。 第108章 翡翠手表 次日,珲大集团。 姚风墨今天遇到了两件好事儿,乐得他这一天上班茶也不想泡了,股市也不想盯了。 只想抓住一切和同事聊天的机会,才能展示自己中午刚收到的,女朋友专程送给他的绿盘翡翠手表。 他跷着二郎腿,坐在窗边,夸张地举起手表观赏着。阳光直射在墨绿色表盘上,折射出一抹翠绿墨影,剔透晶莹又深邃神秘。 他看得入迷,喃喃道:“只有这样高贵的品牌和色泽,才配得上如此优秀的我。” 刚被他炫了一番,心里正赌的慌的某位同事,轻飘飘地从他面前路过,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啊忒”了一声,然后急忙走开,免得被他捉住又是一顿让人反胃的炫。 靠在办公椅上一晃一晃,压根没察觉到整个办公室都对他嗤之以鼻的姚风墨,小心翼翼地将翡翠手表收进自己裤兜里放好。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在自己办公室展示完毕,他又跑去别人办公室晃荡。 务必将今天覃安琳来给他送爱心午餐,外加自己收到对方送的昴贵手表这件事,让全总公司的人都知道! 不过…… 只有这一件好事儿,怎么会让他乐到现在呢! 就在今天上午刚上班不久。 珲大的ceo,集团总公司的方总居然纡尊降贵,不仅亲自下到他们公共关系组,还在陈组长的指引下当着所有同事的面,问姚风墨能不能帮他一个忙。 语气那叫一个温和,表情那叫一个和蔼。 姚风墨那一瞬间的心情啊,就像是踩在棉花上,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他完全是用飘着进到会议室,然后在看见方总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时,整个人爽到了极致。 呵…… 什么富二代,什么白手起家的成功商人! 都不如他这一刻来得爽快! 这些人再强,还不是要请他帮忙?哈哈哈哈…… 方总说,集团现在深陷舆论风波,能不能请他女朋友覃安琳和公共关系组的人一起去一趟山区,为珲大集团做慈善这件事,专门出一篇专题报道。 至于公共关系组里究竟派谁去,方总让他们自行商量,最后由陈组长往上报即可。 那还用说?他的女朋友去做采访,自然是派他这个护花使者过去陪着喽! 他没有打听是哪个山区,也并未询问覃安琳有没有时间,便擅自替对方答应了方正道。 覃安琳这么爱他,肯定会二话不说答应的。还不如让他在方正道面前装个逼,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家庭地位杠杠的。 果不其然,中午安琳来给他送爱心午餐时,在听到他答应了方总的请求,完全没有不开心的意思,并说只要能帮上他,便好! 看!一个男人,只要个人魅力足够大,条件足够优秀。周围的所有人,都会吻上来的! 安琳不仅不介意他擅自替她做主,还“宠溺”地送给他一块他梦寐以求,想了好久好久的手表。 让他一下午的时间,都沉浸在飘飘欲仙的快乐里,久久无法压抑不停往上蹿的开心。 临近下班时,姚风墨吹着小口哨,一摇一摆地走去洗手间方便,顺便将自己打理得干净一些。 他的亲亲女友说了,晚上会来接他下班。 安琳送了他这么一块贵重的手表,他无以为报,便请她吃顿大餐吧! 她肯定很开心! 嘿嘿…… 姚风墨越想,心情就越迫不及待,全程换着歌儿吹着口哨,就连进了厕所也没停。 另一个隔间后,沈睿正烦得不行。 他刚才在楼上又被方谢珲叼了一顿,说公关部压热度压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时不时地,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几个目击者和“懂先生”出来。 他被骂的卫生间都不敢去上,还是找了个借口下楼去部门经理办公室,才抽空在公关部这层上了个厕所。 方谢珲今天完全没给他面子,不仅十分暴怒,还质问他当年究竟有没有斩草除根,并怀疑他是故意埋下这些隐患。 问他…是不是想从中获取什么利益,并置集团于水深火热之中才行。 沈睿百口莫辩。 他一再保证,当年的自己真的没有二心,那些谁谁谁的邻居,谁谁的同事,都是些胡编乱造的人出来“钓鱼”的,让方董不要当真。 话虽是这样说,但他自己心里也不停地在打鼓,并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疯狂地回忆自己当年究竟有没有遗漏些什么。 可都这么多年了,他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记忆力和身体素质同以前完全没法比。 越熬夜他脑袋就越糊涂,越回想就越觉得真的好像遗漏了什么没有处理。 就连此时上个厕所,对面坑里的人都吵死了。 吹什么口哨?吹得他脑仁疼! 完事后,他有些大力地推开隔断门,走到洗手池前取下手腕上的手表,好好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他被连骂几个小时早就变得混沌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一些。 胡乱擦干了脸上的水渍,沈睿刚抬起头,就看见镜子里有个年轻人离开的背影。 卫生间里的口哨声也停止了,难道……刚才那个吵到要死的,就是这个刚离开的家伙? 沈睿是找借口下来的,不能耽搁太久,这会儿还得上去挨骂。 想到这里,他心情瞬间差到极致,顾不得洗手台上的手表似乎并未放在原来的位置,抓起就边往手腕上戴,边朝电梯口走去。 在他进了领导专属电梯后,一直目送他离开的姚风墨,才从一旁的角落处钻了出来。 然后…从裤兜里掏出翡翠成色明显更好的一块绿盘手表,得意洋洋地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反正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姚风墨干脆不回办公室了,直接下到一楼。 刚踏出电梯,他就看见自己女朋友覃安琳,坐在大厅沙发上安静地等着他。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全天下最成功的男人! 他悄悄走过去,想浪漫一下,从身后捂住女朋友的眼睛。 却在手掌刚伸过去时,瞬间被对方抓住。 覃安琳极快地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然后放开、微笑、转身,“你下班啦!” 小登!算你动作敏捷! 她本以为,这人收到新手表后,至少还得忍一段时间才会舍得。 看来…… 是碰上好时机了。 第109章 他不老实? 珲大集团顶楼。 顶端的雕花木门,对此时的沈睿来说仿佛深渊巨口。他只要再往前走几步,那道门就会将他一整个人吞下,不留一丝痕迹。 与方谢珲认识二十几年近三十年来,他从来都是提心吊胆,每天都仿佛在高空中走钢丝,不敢有一丝的轻忽怠慢。 他面对的,是一个善于洞察人心的怪物。这二十几年来他的任何举动,仿佛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即便如今在整个社会地位上,他已经算成功了。 可每每在方谢珲面前,沈睿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跪在对方身前投诚,为了谋一个好前程,什么都可以丢弃的自己。 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站定片刻,沈睿深深吐出一口气,堆起满脸的笑容,推开门走了进去。 方谢珲正支着双臂,表情严肃地坐在巨大的办公椅上,看着他缓缓推开门…… 然后,尖锐刺耳的报警声响起,将沈睿吓了一跳。 他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办公桌后方,谢珲的整个眼神就发生了变化。 只见他倏地站起身,按下桌上的按钮,朝对面的人说了句:“叫几个人上来,尽快!” 然后在沈睿进门后,拿起遥控器,以最快的速度锁上了办公室大门。 这时的沈睿,才确信自己刚才从方谢珲眼中瞧见的那一抹稍纵即逝的杀意,并不是错觉。 但他还是强装着镇定,一脸温和地朝方谢珲问道:“方董,发生什么事了?是哪里报警器响了吗?” 方谢珲侧身轻笑,一步一步从巨大的办公桌后踱出,仿佛刚才那一丝杀意并不是出自他眼中。 不过一秒,他便恢复神色,带着一脸让人看不明白的笑意走到沈睿面前,站定。 “发生什么事了?”他反问,然后顺势坐到沙发上,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刚送进来的,滚烫的茶水。 他送到嘴边刚准备喝下,不知是因为茶水太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又将杯子放到桌上,整个身体靠向沙发,双手交握抬眸,眼神沉沉地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沈睿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答道:“我去找田经理,他不在。就顺道去了趟卫生间方便下。” 方谢珲轻笑,拿出手机拨通了田经理的电话按下免提,对面很快接起,语气诚惶诚恐,“方董,您找我?” “刚才,沈总过来找你了?你们聊了些什么?”方谢珲单刀直入地问道。 那边被问懵了,停了一瞬回道:“沈总?他没来找我呀。我一直在办公室,如果沈总来找我,我肯定会知道的。” 方谢珲没再多说直接挂掉电话,然后朝沈睿举了举手机,示意他解释一下。 沈睿怎么知道方谢珲会直接打电话过去问! 现在让他怎么说,说自己只是为了去上厕所,才编的这一句谎话。他又怎么知道,这个田经理下班了不回家,还一直守在办公室里? 干笑一声,他想了一下只好掩饰地说道:“呵呵,会不会我刚过去的时候,田经理刚好有事离开了办公室一小会,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没碰上?” 虽然觉得自己这个解释没什么说服力,但他也不是小学生了,就算没去找田经理抽空去了趟卫生间,那又怎么样? 还有,他为什么要这样心虚地解释,方谢珲又为什么要这样咄咄逼人地盯着他? 突然! 他想到了自己刚进来时,整个办公室发出的那几声尖锐的报警声,会不会是和那个有关? 于是…… 他唯唯诺诺地坐到方谢珲对面,身体前倾讨好问道:“方董,刚才我进来时,怎么像听到了……”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一整杯滚烫的茶水扑面浇过来,烫得沈睿差点喊出声。他及时忍住,面上的尖锐痛感却越发明显。 忍着噬心的疼,沈睿睁开方才因为应激而闭上的眼睛,才发现方谢珲亲手给他递来了一张湿巾,面色如常地说了两个字:“擦擦。” 沈睿忙双手接过,眼神仍是惶恐不安。 此时再擦,脸上那股烫意渐渐退却,灼烧感却慢慢升起,脸上有几处地方变得红肿,他却不敢吭一声。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方谢珲目光依旧在沈睿身上,随意拿起遥控器按下,大门瞬间被人从门外推开。 “爸,发生什么事了?” 方正道带着几个部门经理、保安,还有总经办的员工一起走进来。 收回一直盯着沈睿身上的目光,方谢珲朝方正道说道:“兰铃,喊她上来。” 方正道面色一滞,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对一旁的助理安排:“将公关部的兰经理叫上来。” “好的。” 五分钟后,兰铃打扮休闲地进到办公室,见到一整个办公室的人,表情有些惊讶,却未发一语。 “你们几个先下去,正道和兰经理留下来。”方谢珲开口要求。 沈睿见状,也准备站起身离开,被方谢珲无声盯着自觉留了下来。 等所有无关人员离开后,方谢珲示意几人坐下,这时的方正道和兰铃才发现,沈睿头发和衣服上全是湿的,脸颊上还有几处红肿。 两人的目光,随着方谢珲的开口收回:“明天举办一场新闻发布会。针对这几天网上的一些流言蜚语,沈总会出面给媒体还有社会大众一个说法,你俩准备一下。” 这句话,是对方正道和兰铃说的。 说完这句话后,方谢珲目光又回到沈睿身上,这次他终于对着沈睿露出了一抹让对方稍显安心的笑容,“你不用操心,稿件我会让总经办写好,你到时对着念就可以了。” “那个……”沈睿突然觉得内心有些发虚,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方董,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准备吗?” “不用。”方谢珲回答他后,很快地一拍双腿站起身,“你先离开吧,我还有话对他俩说。” 沈睿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觉得自从他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方谢珲就低头给方正道发了一条信息,方正道看见后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什么话也没说,只微微对着老头子点了点头。 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问道:“爸,不是说先拖一段时间,等做完慈善后再给大众一个交代吗?怎么这么突然…就要开新闻发布会?” 兰铃虽然也有疑惑,但看方正道开口了,她就没再问出。 直到这时,方谢珲脸上的怒意才显现出,“沈睿这个人不能再留了。我本想着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替我做了不少事,这次要保就一起保。没想到……” 他假模假样叹了一声。 方正道刚想说话,暼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兰铃,又马上闭了嘴。 想着父亲刚才让他给保安队长交代的事,又看着方谢珲在兰铃没看见他们动作时,顺手指了指角落里的监测器,方正道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老实?” 方谢珲点头。 “记住,这次发布会和珲大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沈睿的个人操作……”他将目光转向兰铃,郑重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兰铃乖乖应是,未再发一言。 第110章 发言稿 第二天,新闻发布会现场。 覃安琳早早就和同事进到现场。 她今天打扮得很低调,戴着大黑框眼镜,扎着低低的马尾,穿着纯黑t恤和牛仔裤,将自己隐匿在各家媒体中。 她抱着双臂,对着此时空无一人的台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与角落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对视一眼,回过头后她低低说了句:“让我看看,你们怎么演……” “什么?”身后扛着摄像机的同事,总觉得她说了句什么但又没听清,忙矮下身问道。 覃安琳噙着灿烂的笑意,转头对同事道:“我说…我们占据了最佳位置,一会儿争分夺秒,争取用最刁钻的角度拿个大的!” 同事被她鼓舞的也斗志昂扬,早早架起了机位,调整好角度。 忙完一切的同事看着发布会的背景,在等待时有些无聊地和覃安琳聊了起来:“你说,这次珲大的发布会怎么搞得这么简陋。虽然只是针对前期的舆论做个简要说明,也不至于这样有失水准吧?” 覃安琳抬起头,小声地反问他:“谁说这次沈睿出席发布会,是代表珲大?” 同事一脸疑惑,不明白问道:“沈睿不就是珲大旗下那个科技园的负责人吗?那他不也就代表了珲大吗?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事儿吧?” 覃安琳伸出一根手指,莫测高深地摇了摇,随后道:“你看现场,有哪一处能看出这是珲大举办的发布会?不过是用这种似是而非的噱头,将我们都吸引过来罢了。” 同事一听,有些泄气,嘟囔道:“早知道这样,今天就去跟另外一场发布会了。沈睿个人有什么好拍的?虽然这段时间,他那几张照片确实闹得挺大的,但珲大不出面,谁关心他啊……” 覃安琳也不在意同事吐槽,只拍拍胸脯保证,“相信我,跟着我肯定能拿到大新闻。一会儿你不仅要将镜头对准沈睿,记得后面的屏幕也不要错过。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同事看着什么logo都没有的背景板,甚至连个主题都没上,不懂这些有什么好拍的。 但他和覃安琳合作了很多回,每每这个小姑娘都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发现别的新闻人发现不了的爆炸点。 既然对方这样说,那必定是有一定的考量的,他听就是了。 同事点头的同时,现场各家媒体都开始骚动起来,覃安琳站起身一看,主角出现。 她视线下移,看见沈睿手腕上的那块翡翠手表消失了,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今天出席发布会的沈睿,说实话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仅脸上有好几处红肿,穿着短袖衬衣露出的胳膊上,似乎也有些伤口,就像是在与人抢夺东西时,不小心被对方抓伤的。 他坐下后,身旁的助理才将发言稿放在他面前。 这是沈睿今天首次看见自己的发言稿,虽然他知道珲大公关部和总经办会将一切安排好,但直到上台了才收到自己的发言稿,他还是心下一沉。 可他又能怎么办? 就连这个发布会,都不是他自愿参加的。 但如果他不同意出面,方谢珲只会更加生气。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只能以此来安抚对方,才能得到一点活路。 沈睿本以为,珲大总公司会派人陪他一起上台。谁知等了一会儿,台上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 渐渐地…… 他开始察觉到一切不对劲了。 明明刚才过来时,他还隐约看见会同他一起上台的兰铃身影,怎么这时所有人都不见了。 面对台下的镁光灯,和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他的冷汗……慢慢自额头溢出流到伤口处,让他整个人不由疼的瑟缩了一下,手指也慢慢地开始变冷。 他僵硬地低下头,展开发言稿,在看了几行后整个人表情骤变,连台下都捕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开始窃窃私语。 沈睿猛地站起身,刚想离开。 这时,一直站在他身后跟了他许多年的助理,在他耳边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话:“方董说,如果你不按着发言稿上的念。你的妻子、儿子女儿,还有刚出生的孙子孙女,全都会在下一秒……死于意外。” 停了停,助理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然后,在工作人员准备上台前,继续在他耳边说出最后一句:“就像……十五年前的阮家一样。” 震惊、害怕、惊恐的情绪从沈睿脸上一一闪过,然后在被媒体捕捉到的下一秒,那些情绪变为了认命、死心和顺从。 颤抖的手掌重重地压在发言稿上,沈睿心如死灰地撑着桌子复又坐下,举起手中重如铸铁般的发言稿,一字一句念出: “关于最近网络上的传言,本人在这里做出如下解释--” 沈睿嗓音干涩带着很明显地颤抖,但在场所有人都会以为,他这样紧张是因为发布会的原因。 “首先,那几张照片里的行为是我个人行为。当年我急功近利,隐瞒自身条件的不足,借由家中亲戚的东风,趁方谢珲先生不备强制与之见面……” 他往下看了眼身体一僵,然后继续念道:“事后,方谢珲先生并未对我做出任何承诺,那些东西当年我也尽数收回,并未有网上所说‘以权谋私、假公济私’的说法。” 这话一出,台下所有媒体人都不相信,个个表情都是不满意,一致认为沈睿把他们当猴耍。 但台上的人话还没说完,他们也不好在这时发出自己的疑问,这样显得既专业也不太尊重对方。 “第二,关于我和赵天玉的关系。确实……许多年前他帮过我一个忙,当时我是在感谢他,无关其他。”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有一名记者实在坐不住了,见他语带含糊,也顾不上专不专业追问道:“赵天玉帮过你什么忙?” 他问出的,正是在场所有人想知道的。 沈睿的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直站着的助理突然弯下腰替他开口:“私人事情,不欲多说。我们只能保证,沈先生与赵先生目前涉嫌的那几起案件,没有任何联系。” 那名记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喊道:“那后面两张照片呢?照片上面的女孩在和沈先生接触后,没过多久都跳楼死了,能不能重点讲讲?” 第111章 似曾相识 沈睿的脸色,在听到这名记者问话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 他不是在装傻。 只是在想着,如果将发言稿后面写的那些,在今天这个公众场合全部念出口。 会不会,这就是他最后一次…… 看着台下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慢慢地……他的目光看向所有人身后的那一整排窗户。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很温暖,穿透了玻璃照了进来,照在最后一排人的身上。 这些人……肯定能感受到今天阳光给予的美好温度吧? 不像他虽然坐在高处,此时整个人却从头冷到脚底,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好想…… 再去感受一次那样热烈的阳光。 “沈先生,台下的人都在等着你回答。”身后的助理低声提醒他。 对方的语气也很温暖,但其中的含义却让他不寒而栗。 他缓缓点了点头,将演讲稿翻过一页,再次慢慢开了口-- “第五张照片里,那名女记者……” “她当年无意间查到我以前与一家公司合作时,高估资产价值帮那家公司套现。我当年正在竞争璨星科技园负责人一职,决不能出半点疏漏被珲大集团和其合作的部门发现。所以只能私下给了她一笔巨额封口费……” “然后呢?”这句话不是刚才那名追问的记者发出的,而是一个站在最后排,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人问出的。 沈睿循声看过去,在看到那名出声男子后,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尽管对方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长相,但沈睿还是定定地望着对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沈睿直视着他,慢慢说道:“她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养孩子不容易。我便利诱她,她果然上当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又后悔了。” 口罩男又问道:“所以呢,她后悔了…你是怎么害死她的?” 仿佛压在胸口许多年的石头,突然一下子被搬开了,沈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居然不知怎么还轻笑了一声。 “我只是告诉她,呵呵……”讲到这里,他突然觉得造化弄人,“如果她敢把一切报道出去,我就找人做掉她的儿子。并告诉所有人,她作为记者收受贿赂、掩盖真相,扭曲事实。” 台下所有同行都愤怒了。 其中一名女性记者,更是大声说出:“那名记者究竟有多倒霉才会遇上你。你不仅想要毁掉她的事业,更是连她唯一儿子也要害死,这相当于是她的全部啊。” 沈睿收回目光,低头道:“我怕她将一切说出去,只能威胁她如果不跳楼自杀,接下来她会失去所有的一切。然后……” 方才还嘈杂的现场,突然变得静默。 在所有人被气倒,全都尝试控制自己情绪,尽量在工作时间不要骂台上的人时,口罩男却低声喃喃道:“沈睿,你这个骗子!根本就不是因为查到……” 他刚准备上前戳穿沈睿的谎言,攥着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隔着墨镜看到对方发来的-- 【不要冲动,除非你不想揪出所有的真凶!】 男人紧咬牙骨,手掌死命捏紧,凶狠地盯着台上的男人狠狠深呼吸几次后,在突然炸开的讨论声中,毅然转身离开。 这时,覃安琳站起身,拿过话筒问出早就想问的话:“那最后一张照片里的女孩,你又是怎么对待她的?” 沈睿沉默良久,干脆丢开手中快要捏碎的新闻稿,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站起了身。 他站起身不为别的,只是想看清被各家媒体挡住的,那个发声的女性记者长什么样子。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秀丽,双眼美得如一汪清泉的女孩,和他记忆中那个女孩很像。 只可惜……这名女记者戴着的黑框眼镜,压掉了不少她身上的灵气,再仔细看看,又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干巴巴地吞了吞口水,沈睿收回目光站在原地,终于是开了口:“她叫安然,二十四年前是我的助理。” 遇见安然时,沈睿刚过三十岁没多久。 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花既纯洁又天真,还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傲气。 女孩小康家庭,顺顺利利上学,考上心仪的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进入当时的新兴产业公司,做了他一个房产评估师的助理。 那几年,房地产行业在改革中爆发,初期繁荣早已显现,与之相关的行业都成了香饽饽,特别是需要专业水平的岗位一个个出现。 安然的爸妈眼界不一般,托人将女儿送到他们公司实习,让女儿接触到更深层次的市场规律和数据量化的经济价值。 安然的到来,给死气沉沉的公司,带来了一股清爽的微风。 公司里的男同事见到安然这样优秀的女孩,个个都兴奋到不分场合地献殷勤。 好在安然是个勤奋好学,不会被外界事物打扰的性格。不管公司的未婚男人怎样向她抛媚眼、在她面前怎样图表现,想在工作上帮助她。 她自岿然不动,只专心工作,除了请教同事问题,无关的话从不多说一句。 这样的心态,让初见安然时还有些犹豫,不想带一个实习生浪费自己时间的沈睿,感到非常满意。 那一段时间,每个早上沈睿到公司后,看见自己桌旁坐着的女孩正伏案做笔记,表情那样认真,态度格外端正时,他都想到了刚毕业时的自己。 当年刚毕业的他同安然一样,也是满身冲劲,为了工作废寝忘食、毫无怨言。 直到…… 他发现没有背景的普通员工,想要在一个有强烈控制欲和情绪不稳定的领导手下生存,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这种发现消磨了他的心气与傲气,让他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做出任何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所以在看到一个那么像曾经的自己,又那么努力工作的女孩后。沈睿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领导。 可是现实,又教会他一件事。 便是所有的话都不要提前说得太满,也不要在自己无能为力的阶段,做出任何无效的决定。 因为这样……90%都不会成功的。 他从来都不是老天爷的宠儿,自然不会是剩余的那10%。 当然…… 安然更不是。 第112章 安然 如果说…… 安然参加工作后,第一个不幸,是遇到了沈睿。 那么第二个不幸,便是遇到了方谢珲。 那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能用钱来解决一切事情的成功商人。 当沈睿某一次带着安然实地勘察,刚好遇到了来检查工作的方谢珲。当他瞧见,方谢珲第一次看见安然的眼神时,心里便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后悔。 如果那天他没有为了图省事,怕新来的实习生没办法跟上他的节奏,临时将安然调换回来,也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令他后悔终身,却无法言说的惨事。 安然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以后或许会比他更有成就。沈睿是真的不愿意看见,一个行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被别的事情拖曳在地,黯淡消失。 可是…… 这些话,沈睿从来都只敢在内心想想。 自从几年前那个晚上碰到了方谢珲,沈睿的整个人生都发生了变化。 他再也不用唯唯诺诺,没日没夜地做事,还要被情绪不稳定的领导指指点点、吹毛求疵,被骂到狗血淋头。 也再也不会自认在妻子面前矮上半截,觉得这点工资,怎么和对方一起养活小孩。 现在这家公司的老板看在方谢珲的面子上,对沈睿既顺从又信任,还会把最重要的项目全都交给他。 他再也不会经历,那种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做,到最后领功劳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台下,还要强忍着内心的失望带头鼓掌的滋味。 所以…… 这几年来,只要是方谢珲让他做的事,不管对的错的,违法不违法的,他全都一口答应下来。 包括这一次,方谢珲让他带安然出来参加酒会。 他尽管百般不愿,知道带安然参加这次酒会意味着什么,却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参加酒会的地方,是云江市有名的夜总会。 呵…… 夜总会。 安然一看门头,便不愿再往里走一步。 这样的场所,对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女孩来说,是不可能踏入的禁区。谈工作有谈工作的地方,商务酒会也有专门的地方举办。 不管沈睿怎么说,安然捏着裙子就想往回走。 但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是沈睿这个快要炸透,半生不熟油条的对手。 更加不可能,是社交场上段位更高的方谢珲的对手。 沈睿本想着,也许方谢珲不愿意强人所难。 可他哪里知道,对一名成功商人,名利场上早已玩得透透的男人来说,安然那样清纯又富有挑战性的女孩,会有多么大的诱惑力。 方谢珲哪肯放手? 他甚至放下身段,亲自走到门口来迎接。 成功男人伪装出来的道貌岸然,和偶尔自降身价放低身段的迂回,一瞬间降低了单纯女孩的心防。 跟着他们走进去的安然,就真的以为只是客户喜欢在这样的场所谈生意,他们也只是单纯地配合客户而已。 如雪莲花一般的女孩,在走进满是男人的包房时,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方谢珲适当的挡酒,和恰好的嘘寒问暖,让安然在这种浑身感到不安全的场所里,慢慢对身边这个“温文尔雅”的成熟男人,有了半点依赖。 沈睿就这样,在一旁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被方谢珲用花言巧语灌了一杯又一杯所谓喝不醉的果酒,却只能一言不发。 觥筹交错渐淡。 沈睿走在所有人的最后,眼睁睁看着方谢珲将安然带进自己的豪车中,连伸手拦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第二天,他顺利升上了区域负责人,成了公司的二把手。 而安然,一周后过来办理离职手续。 其实作为一个实习生,离职的手续很简单,即便她不愿意本人过来办理也可以。 但安然过来了,她办理好手续后找上沈睿。 沈睿看着她憔悴的神色,和几乎是瘦了一圈的脸颊,心里隐隐作痛。刚升职的喜悦瞬间被冲淡,惭愧让他收回了目光。 安然倒是对着他笑了笑,出口的嗓音却不再清亮,仿佛藏着挥之不去的恨意,“沈睿…恭喜你啊。祝你稳稳坐好这个位置,才不至于辜负你使的那些肮脏手段。” “安然……”沈睿上前一步,想解释却无从说起。 安然像是沾了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样,猛地后退几步,冷冷道:“离我远点,你个垃圾,不配叫我名字!”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刚走没两步,她又停下脚步再次转身,皮笑肉不笑地对沈睿道:“多谢你的‘献祭’,我才能这么快进到珲大集团工作。沈睿,我们走着瞧!” 目送安然离开,沈睿站在原地想了半天。 他以为安然会闹、会报警,会拼个鱼死网破。却怎么也没料到,安然居然同意了方谢珲的条件,进入珲大集团工作。 这样的举动,完全不符合他所认识的,那个傲气清雅的女孩。 果然在一年后,那个刚生下一名女婴的安然,抱着孩子逃离了方谢珲。 方谢珲自然是大发雷霆,让沈睿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找出来,不然他们都得完蛋! 沈睿这才知道。 安然利用怀孕的这一年,查出了方谢珲乃至整个珲大集团,隐藏在暗处的秘密。 她假意臣服,暗地里搜集证据,然后趁方谢珲出差时,抱着女儿逃离了云江市区。 沈睿本以为这次他们完了,却再一次低估了方谢珲的手段。 安然被带回来时,被去抓她的人打得鼻青脸肿,若不是她的站姿依旧挺拔,沈睿差点都没认出来。 她是一个人被抓回来的,任由方谢珲的人怎么逼问,都不肯吐露那名女婴被送到了哪里。 方谢珲这个人,哪里是想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是怕安然在女婴身上藏了关于那些秘密的资料。 如果那些秘密被不相关的人看到,珲大未来的每一步都会走得如履薄冰。 尽管方谢珲手段用尽,可他也低估了安然与生俱来的勇气,和宁死不屈的骨气。 是人总会有疏漏的时候。 就那么一次…… 方谢珲留在安然身边看管她的人,只是去客厅吃了顿饭的时间。 安然便趁着这个机会,从方谢珲为了控制她置办的一处房产的二十六楼…… 一跃而下! 第113章 沈睿跳楼 那个说“走着瞧”的女孩,就这样带着没办法说出口的秘密,永远闭上了眼睛。 人头攒动的发布会,台下所有人还在窃窃私语,被沈睿的爆炸发言惊到无法安静下来。 覃安琳的问话,仿佛给在场的每个人按下了一键暂停。 那些低声讨论的,在心里打着草稿想着一会儿问什么问题的媒体,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目光,再一次全都聚集至沈睿身上。 此时的沈睿,像是从悠长又压抑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手上拿着话筒,目光不再躲闪,直视现场的每一个人。 曾经他作茧自缚,为达目的可以做尽一切恶事。 如果是拍电影,他这样的人或许在最后一刻会为自己曾经做过的恶事忏悔、自责,然后供出一切,最后死无葬身之地,让受害者能够安息。 但他的世界,没有办法像电影里的反派那样,有那么多的机会和勇气讲出深埋在内心的污秽。 就连老天爷给了他这么巨大的一次机会,台下所有摄像机对着他,每个记者的话筒也都朝向他。 他却没有办法……选择孤注一掷地说出真相。 真实的人性或许就是这样,永远不可能像电影里那样理想主义,每个坏人最后都会就地正法,向众人坦白地剖析自己。 更多的人……哪怕走到最后一步了,也还是在自私地逃避。 比如说他…… 沈睿目光扫过现场所有人。 即便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却还是没办法放弃一切,坦白面对任何一个人。 他的目光,慢慢看向站在中间的那名女记者,揪着那一抹令自己熟悉的影子,缓缓开了口-- “在一起相处久了之后,我发现安然能力非常强,美丽得像一只丹顶鹤。在这样的女孩面前,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爱上了她……” 震惊…… 他从台下那个女孩眼中,看出了震惊。 她们连生气的表情都那样像,只是安然的情绪更加肆意一些。 “我是有家庭的人。安然知道我肮脏的感情后,严厉拒绝了我,并与我划清了界限。可那时的我内心早已腐蚀,哪里受得了一个年轻女孩的拒绝。” 一名记者上前问道:“网上说,安然是生下孩子后才跳楼的,那…那个孩子又是谁的?” 沈睿疲惫地闭上眼,一束光直直打在他的头顶,隐约可见他脸部肌肉在不停颤动,仿佛在忍住什么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是我!强奸了她……然后逼她生下孩子。” “中途她逃跑过一次,把孩子送到了一个……我至今都找不到的地方。将她抓回来后,我便一直找人看着她。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便跳楼自杀了……” 刹那间,气氛凝固。 上一秒还嘈杂喧闹的场地,下一秒倏地变得死寂。所有人表情定格,全都带着愤怒的目光,无形隔空地“谴责”着他。 “是我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毁了两名优秀女性的一生。”沈睿低头忏悔。 覃安琳目光如刺,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懦夫。都到最后一刻了,他却还是不敢说实话! 这个人,真的糟透了! 同事忍不住低头问她:“你不是说……让我记得拍一下背景吗?怎么都快结束了,后面大屏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覃安琳苦笑一声。 她眼底的空洞和极度失望仿佛感染到了对方,让同事不好再多问一句,转而安慰道:“沈睿这个人太坏了,我听着都替那两名死者感到痛苦。” 他以为,覃安琳是共情了。 覃安琳没有开口,过了半晌后才回答他第一个问题:“是我算错了。这个男人一辈子都是个笑话,怎么可能会在最后一刻违背那人的意愿。” 她说得太含糊,声音也小,同事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但见她表情不太对,以为是情感过于充沛,毕竟做记者的虽然平时需要冷静专业,但看到的黑暗面太多了,还是会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非常能够理解,叹了口气拍拍覃安琳的肩膀,表示自己也很不齿台上人的行为。 别家记者依旧带着满腔愤怒,用最犀利的语言,朝台上那个垂着脑袋的男人发问。 同事见覃安琳情绪太低落了,便贴心道:“如果你实在觉得恶心,我们可以先提前离开。” 其实,从他的角度来说,沈睿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是他害死了那两个女生,至于更细节深究动机的事,就要交给赶过来的警察了。 相信刚才在听台上人讲述时,早就有人报警。 沈睿可能也自知自己逃不掉,耐心地留在原地,趁着最后的机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回答记者们的问题。 覃安琳刚准备同意离开,视线扫到角落里的人,对方朝她摇了摇头。 她突然就改变了想法,对同事道:“或许还有可拍的,我们再等等吧!” 听她这么说,同事自然不再有所顾虑。 台上沈睿则突然抬起头,对着众人露出一抹很轻很轻的笑,“记者朋友们,请允许我出去方便一下。” 台下没人理他,他点点头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朝后台走去。 他离开后,现场的人都沉浸在刚才沈睿那封“认罪书”中,正激烈地讨论着。 突然,空置了许久的大屏响起。 正在疯狂讨论的那些人,全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 大屏上放着一段像是偷拍来的影像,里面的主角,正是方才台上的沈睿和另一个让他们最近都颇为熟悉之人的谈话。 “十五年了,我给了你十五年的时间,你都没法查清那名女婴的去向,事情现在被爆出来倒也不稀奇。” 画面里,方谢珲似乎情绪很激动。 但两人目前的谈话,众人暂时还听不太明白。 然而…… 方谢珲的下一句话,顿时让刚才一整场新闻发布会,成了一场笑话。 “等事情平息后你去开场发布会,就说自己当年年轻气盛,和人谈恋爱吵了几架,谁知那人会想不开跳楼自杀。吵架的原因…你就自己随便编几个。” 画面里,沈睿卑微地低着头,姿态放到最低,说道:“有人把那张照片放出来,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真相,知道我们……” 整个画面戛然而止。 停在了让在场所有人抓耳挠心的一句话上,然后就这样断开了。 “我艹,他刚才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有几名记者完全愤怒了,甚至开始不顾形象地爆粗。 “等等!他说的女婴是二十四年前那名女孩生下来的吗?为什么又来了个十五年?意思是……他们中间曾经找到过那个孩子,后面孩子又不见了?” 别家记者也过来参与讨论,“果然,方谢珲也参与了。那这些事情沈睿究竟是在撒谎替方谢珲隐瞒一切,还是真就是他自己做下的?” “如果孩子被发现过,会不会说明……其实当时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那……那个人不会有危险吧?”其中一名记者看事情的角度与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现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只有覃安琳静静看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眼底有水光闪动。 她慢慢将视线移向了大厅某个角落,与戴着鸭舌帽的女孩,隔着人海相望,眼底藏着感激。 突然! 就在大家互相激动地讨论时,门外猛地响起了巨大重物落地的声音。 一直守在门口的保安大叫着冲进发布会现场,嘶哑着大喊道:“不好了!沈先生跳楼了!” 第114章 舆论再次升级 几天后,所有的舆论非但没有随着沈睿的纵身一跃平息,反而因他跳楼前那段偷拍视频,彻底引爆了一场席卷全网的疯狂猜疑。 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将珲大集团描述成只手遮天、草菅人命的黑心企业。甚至有牺牲一个人,来换取整个集团安宁的说法,慢慢在全网蔓延。 沈睿的坠楼,将目前的局面一分为二。 一面是就事论事,想要追求真相的网友。他们不停地扒过去,扒案件,与打着马赛克的知情人对话。 另一面,则是那些曾经与珲大集团接触过一类人。不论是合作商、业主、物业或者是开发地的原住民。 这些人以前也有,只是声量太小。 而这一次发布会的视频流到网上后,仿佛一下子打破了某种曾经有共识的屏障。 让以前那些不敢发声,或者发了声也没人在意的一群人,全都站出来讲述自己与珲大集团接触的遭遇。 其中有一名网友的留言,让所有人疯狂转发。 【十五年前,我永远不会忘记!】 【当时我家就住在城东,那时城东还属于云江市郊区一个很偏的地段。珲大集团过来建科技园,当时有多少原居民搬离了那里?】 这名网友的留言,仿佛成了一道号召令,将当年住在城东郊区的原住民,全都炸了出来。 【我也是啊!我们是第一批搬走的。父老乡亲们你们现在还好吗?都住在哪里?】 【我们是最后一批搬走的,现在住哪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一场大火……】 【哦……】 【我当时搬得早,但也听家里长辈说过的。太惨了啊……】 接下来的留言仿佛是加了密,且只有聊天的那几个知道密码一样。围观的网友虽然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越看越感觉……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有名网友实在没忍住,打乱他们的队形:【也是十五年前?会不会和视频里的那个“十五年”有某种联系?】 楼下都默契地回给这名网友:【#人脑结构##闪电#】 【啥意思?】 【啥意思?能不能说明一下,你们城东是有自己的脑电波吗?】 然后又有人艾特这名网友,回了两个:【#大拇指##大拇指#】 这仿佛解谜一样的聊天模式,虽然很多人都看得迷迷糊糊,但大家都明白了一件事-- 十五年前,是一个时间节点。 肯定是在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大事,然后这件大事,还被珲大集团用钱给压下去了。 说来也是真巧。 在那之后,珲大集团就在这块地上建了璨星科技园,负责人便是沈睿。 【哦吼,我脑补了好多不能说出来的东西!】 【小心……】 【别说……】 【忍住……】 --- “出钱!压热度!明天我不想再在网上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发言!” “昨天居然还有相关部门打电话过来调查,说沈睿做的那些事我究竟有没有参与。还有我视频里说的那些,有没有什么越界操作!” 董事长办公室里,传出了方谢珲的怒吼声。 “爸,现在的情况有些混乱,越压事态只会越严重。不如明天我就让姚风墨带着他女朋友,然后我和凌经理。我们四个人带队去一趟山区。”方正道提出自己的想法。 方谢珲站在落地窗边,双目幽暗。 方正道则在他身后,表情也同自己的父亲一样难看。 还是太着急了…… 原本以为一场发布会下来,整个局面会随着沈睿的认罪扭转,然后珲大集团顺势从之前的舆论当中抽身而出。 谁知…… 舆论不仅没有扭转,珲大更是背上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当然,这是方正道个人的想法。 方谢珲当年做的那些事情,方正道或许知道的还没有兰铃多。 不过这些对方正道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一直秉持着,一家企业想要立足做大做强,灰色地带这些……也没法真的分辨得清清楚楚。 所以网上那些言论,即便他也心存疑虑,却也没有朝父亲问出口过。 他是珲大的ceo,他的存在是替珲大解决问题。父亲对他的希冀,便也是如此。 有些事追究得太多,他反而没办法真的狠下心去解决。 但有些事情,却必须追究! 就比如…… 那段偷拍视频,究竟是如何从董事长办公室流传出去的。 他问过总经办,至少在安装监测系统时,房间里是不存在任何偷拍设备的。 他有想过是不是沈睿,但最后还是推翻了自己的怀疑。 第一,沈睿胆子没这么大;第二,沈睿知道这样做会将方谢珲彻底惹怒,从而连累到自己的家人,那他的认罪和跳楼还有什么意义? 事发后,他们查看过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的监控。 那几天,进出方谢珲办公室的人不少,有分公司过来汇报工作的,有其他公司的合作伙伴。 还有他、兰铃,沈睿等一些公司的员工。 除了送餐的阿姨,每天准时准点进办公室,其余的各个时间点都有。 那些与父亲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有的只是绑在一起的利益关系,不存在竞争。 珲大如果出了问题,对他们有害无益。 都是商场上的人,一个比一个算得精,自然不会断了自己的财路,最后还要惹上一场官司。 食堂的阿姨是个老实人,也是父亲亲手挑选上来专门做饭送餐的,背景查得清清楚楚,不会有那些花花肠子。 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和他以前想的一样,是内部人员做的。 “让凌经理带他们过去,你留下来,我另有事交代。”方谢珲声音沉沉。 做慈善这种小事,没必要让公司的ceo亲自出马,是那么回事就行了。 但方正道却不这么以为,他有些担心,“爸,我身上那事还没完全解决,珲大又接连出了负面新闻。我作为ceo不亲自出面,是不是显得不够诚心?” 方谢珲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啊,还是太老实了。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抓出公司的内奸。我方谢珲风光了一辈子,最后居然被自己人做笼子,这让我的脸面以后往哪里搁?” 父亲的话……让方正道想起,自己在湖边别墅肖云给他看的那些东西。 方正德的手机,现在还躺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也许父亲说得对,镶外不如先安内,把公司里的蛀虫先揪出来,珲大才能平稳地发展下去。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方正道终于疲倦地从方谢珲办公室走出,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助理一见他回来,上前递了份文件汇报道:“方总,这是一份匿名文件。我听前台说,送过来的是一位戴着口罩的小姑娘,并不是快递员。我想…这份文件应该很重要,所以便尽快送进来了。” 方正道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助理将文件放到他面前,转身准备出去。 “通知一下,明天下午两点,总公司管理层开个临时会议。所有人不得请假,也不准迟到!” “是!” 第115章 兰铃(一) 次日,早上八点半。 公关部茶水间,袁晴守在咖啡机前等着。 她一向是整个公关部来得最早的员工。 虽然她是兰铃的助理,但论薪资和工作内容,说与别组的组长平起平坐也不为过。 再加上兰铃最近孕期反应有点大,公关部内一些小事的决策,基本就由她来做主了。 近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让原本城府不太深的她,也渐渐变得稳重起来。 涉猎职场久了,好像每个人的性格都会变。袁晴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她那一次被顶头上司兰铃陷害,被警察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带走,回来后她反而没了以前菜鸟牛马的内耗样子,想开了许多。 大不了开了她,如果自己一定要被这种人长期控制的话。 不过也奇怪,自那件事后兰铃居然没有再为难过她。平时交代工作,也都是公事公办,不带一点负面情绪。 袁晴喝了口咖啡,听到门外陆陆续续有同事来上班,她加快速度,想尽快喝完这杯,好调整心情出去工作。 最后一口喝完后,她正准备起身去洗杯子,茶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她转头一看,是她的上司兰铃。 对方脸色有些不好但表情温和,带着笑容朝她走来,站定后说道:“袁助理,你来得挺早的。” 她每天都来得很早,但对方好像才发现一样。 “住得近,就早点过来了。”袁晴不卑不亢地回道。 兰铃点点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闻了闻整个人好似才放松下来,表情似有与她闲聊之意。 “最近我身体不太好,公关部有几名同事也去做慈善活动的前期工作了。辛苦你了,这几天不仅要帮我做事,还要帮他们。” 袁晴洗好杯子,扯着嘴角笑了下应道:“应该的,同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兰铃微微一愣,开始打量起对方。她好像今天才开始注意这个……天天跟着她的助理。 这个女孩工作能力越来越强了。 一直以来,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并未因那件事而有所变化,兰铃想到这里,不禁渐渐放松下心情,张嘴就开始画饼。 “你知道的,我也是副经理升成经理。你跟着我好好干,等过个几年我向方总申请,将你升成公关部的副经理。我俩双剑合璧,定能将公关部管理得越来越好。” 其实兰铃对这个下属,从来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未深入了解过。 直到这两天,方正道突然提起了公关部职能划分。在说到袁晴时,对方多问了几句,兰铃才想起了这个一直跟在她身后,永远默默做事的助理。 袁晴还是面色如常,并未因为兰铃对她的承诺而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模样。这样的反应,令兰铃更加满意了。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瓶自己用过几次的香水,递给对方,“我们是企业的门面,出入正式场合是常有的事。这瓶香水的香味我很喜欢,送给你,要记得经常用喔……” 袁晴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微微勾了下唇角。 本来感觉自己送的东西有点拿不出手的兰铃,在看到对方的反应后,整个人瞬间变得有些无所谓了。 果然是个穷酸的。 这种大牌香水,对一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女孩来说,尽管是自己用过的,也很贵重了吧? 还不是托她的福,不然对方哪里用得起这种大牌香水。 “谢谢兰经理。”袁晴紧紧捏着拳头松开,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三分之二瓶香水,道了句谢。 兰铃内心冷笑一声,心想…… 就算受老总关注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原本有些细究的眼神,慢慢变为轻视。 兰铃好像一下冷了情绪,不屑再与对方多说些什么,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这个咖啡不好喝,帮我泡杯茶送到办公室来。” 袁晴面无表情地对着她的背影应了声,在茶水间的门关上后,她才举起手中三分之二的香水瓶,轻蔑地打量了好久,慢慢吐出两个字:“真臭!” --- 下午一点五十分,珲大集团会议室里。 各个部门的总经理早早就来到会议室坐定。今天主持会议的工作,方正道突发奇想交给了兰铃。 一般像这种临时会议,董事长是不会参与的,会议主持一般也由人事部的同事来安排。 兰铃虽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临时会议要交给她来主持,但还是欣然接受了。 方正道的态度今天也有些奇怪,一走进会议室就让他们自由发挥,让各个部门甚至是分公司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一一向他汇报。 这些部门经理都是人精来着,集团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私底下可是没少打听。 不仅时常关注,甚至还会上网更新进度。 毕竟集团的未来,与他们也是息息相关的。 可他们再关注也不会有人敢多提一句,汇报内容基本都围绕着各个部门最近工作上发生的事情,慢慢展开。 但一轮下来到了公关部这里,这事也就实在没办法避过去了。他们就是干这事儿的,再避下去只会让大家以为,他们没有认真做实事。 两个小时后,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兰铃身上时,她再也没办法维持冷静的态度,表情尴尬地对众人道:“我最近身体不大好,很多事情都是助理帮忙处理的……” 她话还没说完,方正道便开口:“让她过来汇报工作。” 兰铃想阻拦,“方总。这些事情不过都是空穴来风,而且还没彻底解决,现在提起是不是不太好?” “哦?”方正道支着头坐在上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想听什么?” 见对方表情一怔,他继续道:“你们公关部的工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在座的都是公司高层,每个部门的工作都紧密相连,怎么到你们这里了,就这样遮遮掩掩不能与外人道了?” 兰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哑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方正道似乎并不准备看在方谢珲的面子上,给兰铃半点面子。 “叩叩叩……” 会议室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头也不转直接道:“进来。” 门打开,所有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看过去。 刚才的气氛太奇怪了,那些部门经理或总监纵然都是职场老手了,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袁晴抱着电脑和一堆资料走进来,给在场所有领导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朝方谢珲喊了一声:“方总。” 全程没有同兰铃对视半秒。 第116章 兰铃(二) 方谢珲抬手点了点离自己最近的物质,示意进来的人坐下。 “好的,方总。” 直到袁晴进会议室,方正道才一改听了两个小时汇报后略显疲惫的坐姿。喝了口助理送进来的茶,状态焕然一新。 他指关节屈起,敲敲面前放着的一只牛皮纸袋,视线在每个部门负责人的脸上扫过一圈。 被他看过的,有人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有几位是长辈,以为他想要开口说比较重要的事,眼神里带着询问之意。 当然,也有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便移开了目光的。 方正道将眼神收回,终于是开了口:“今天叫大家一起开个临时会议,主要是针对集团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我离开过一段时间,回公司后又一直在忙,很多事自然就疏忽了。 他扯了扯嘴角,继续:“除了想了解各部门目前的工作进度,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需要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此话一出。 有几位坐得离他最远的部门负责人,趁着自己位置不够显眼,相互低头窃窃私语了起来。 方正道当作没看见,自顾自讲道:“你们中间有很多集团的老人,是跟着我父亲一同打拼过来的。可以说……没有你们,就没有如今的珲大集团。” 他这一句话,让现场几位年纪同方谢珲差不多大的负责人,满意地互看了一眼。 当然,他们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毕竟要面对的,是集团下一任的领头人。 还有便是…… 之前方正道出事时,他们可是支持ceo位置换人的那一派。 “但是,我这次回来后,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突然就这么凝固了。 刚才还被表扬的几位负责人,有些后怕地收起眼神,各自看着自己桌面那一小块面积,眼珠都不敢再动一下。 每个人的内心,对这段似是而非的话,都有极为个人的理解。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各部门的带头人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没有一个人敢再抬头看一眼顶端坐着的那个年纪轻轻,此时却给了他们巨大压力的领导者。 可不能怪他们乱想,最近不管是珲大集团外部还是内部,他们听到的风言风语那可太多了…… 谁都不敢先接下一句。 这遍地都是地雷,随便踏出一步就是燃点。 还是一位年纪最大的部门负责人首先问道:“不知道方总说的是哪一类的……风言风语。” 他很是刻意地顿了顿,才说出后面那四个字。 方正道哼笑一声,语气不再像方才那样谦虚。 他才不管对方比自己年长二十多岁,开口便道:“关经理的意思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珲大传出过很多风言风语吗?” 被问的人一愣,瞬间噤声。 旁边的人忙递给他一个眼色,意思是“我说是坑吧,你还非要跳上去。这就不是你现在该回答的问题。” 打头阵的,身未动便被一锤子打回来。 这下……更没有人敢当这个排头兵了。” 在场的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桌前的那一亩三分地,硬是快要被他们盯出个洞来。 所有人都觉得,方正道这次回来后手段强硬了许多,比之以前,在对待工作的事情上感觉更加严厉。 见无人搭话,方正道也无所谓。 他拿起面前的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拍,嗓音仿佛冒着凉气,目光尖锐如矛,看向那个半天没回话的女人,“兰经理。所有部门都汇报完工作了,你们部门……这是在搞特殊?” 被叫的人本来就浑身紧绷着,他这声音一出,对方整个人顿了顿,才又慢慢抬起头,似乎才反应过来。 在场的人这才想起,那个小助理进来前,本来就应该是兰铃她们部门汇报工作的。 兰铃深吸一口气,脑中不断回想这段时间珲大集团发生的所有事情,有哪些是能说,有哪些是不能说的。 她目光转向方正道,与对方目光刚触上便立即又转开,不大有底气道:“最近关于珲大的流言蜚语……” 她刚开了个头,就被方正道打断了:”既然兰经理没什么可汇报的,那不如来的听你助理怎么说吧?“ 一句话。 原本说话还吞吞吐吐的兰铃,仿佛被抢了领地的统治者,脸色骤然一变,声音尖锐起来:”我是公关部的经理,方总您为什么要让我的助理来向您汇报?“ 方正道食指无意识地轻扣桌面,本来只是个习惯动作,传进兰铃耳里却一声高过一声,令她开始烦躁不安。 “我可以汇报。”她坚持。 方正道收起脸上的笑,面色整个沉了下来,“我给过你机会,现在机会用完了。而且接下来的话,你自己说可能不太好。” “为什么?”兰铃这时反而整个人不再逃避。 “因为……”他冷哼一声,才开口:“这样会有自首的行为。”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过去几年里,集团内部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向合作商索取回扣,打压同事,甚至……”方正道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兰铃脸上,“诱导同事为了她的私人目的,做下违法的事情!” 兰铃整个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开嘴唇,半晌后才问道:“方总,您是什么意思?您凭什么都不调查一下,便直接给我定罪?” “不用调查了。”方正道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袁晴,指了指自己背后,“袁助理,把你搜集到的证据投上去。” 坐在他身边,自进来后就一直安静的女孩闻声站起身,打开电脑快速连上大屏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她坐在那里许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个袁助理平时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而此刻的她挺直腰板,声音清晰地开口:“这是我这几个月来,搜集到的兰经理与个别合作商,乃至前不久刚举办的拳赛入驻品牌商,之间私下交涉的金额与转账记录。还有各处项目活动广告投放的私下抽成,以及收到的贵重物品。” 兰铃瞪大双眼,她并未看向自己侧面的大屏,而是视线转下,用恶毒的眼神紧盯着袁晴。 仿佛在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出卖自己。 “还有这个。”袁晴并未与她对视,动手播放了一段录音。 第117章 兰铃(三) 录音的人应该身处密闭空间。 声音非常清晰,在场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他们甚至连里面说话的两个人身份都听得出来。 一个是兰铃,一个便是坐在电脑桌前的袁晴。 兰铃:“你要是帮我把这件事办成了,等我当上公关部经理,你以后就是副经理。” 袁晴:“可是兰经理,我只想好好工作。我家里环境不好,我好不容易进到珲大的,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赶出公司,我就再也找不到好工作了。” 兰铃:“我在珲大的地位你应该最了解。如果你不按照我的去做,你现在就会被赶出公司。” 袁晴:“我求求你的,兰经理。我不想害那个女孩,万一那药有后遗症,她的运动生涯就毁了。” 一阵沉默后,兰铃打电话的声音传出:“喂,是人事的……” 她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听到袁晴带着泣音道:”我同意,我愿意去给那个女孩下药。“ --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哪句话没听到。 但录音刚好停在了袁晴低头妥协这一处。 周围耳语声渐起…… 兰铃呼吸急促,整个身体夸张地起伏着,像是生气到了极点,却又只能忍住的状态。 袁晴又按下了一段视频,视频刚播放,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方正道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吃了一惊。 他今天开会的本意,只是想当着所有部门领导层的面,利用他们来集体讨伐兰铃。 让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知道兰铃做过些什么,如果再待在公司里,会对珲大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牛皮纸袋。原本他是想,等袁晴放完这段视频后,他就顺理成章地将这个东西打开。 这一袋资料,是一个陌生人送过来的,里面全是兰铃自上任以来,每一笔收受贿赂、吃回扣的明细。 厚厚的一沓,一条一条列的明明白白。 然后等一切尘埃落定,他的父亲方谢珲便再也无法站出来,明目张胆地保下兰铃。 这样……他就可以趁热打铁将兰铃赶出公司。 而他在肖云那里得到的那部手机,也许会涉及到自己的父亲和弟弟的秘密。 所以……方正道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拿出来。 而是想等私下查清楚,撇清与方家人相关的证据后,再将罪责全部推在兰铃身上。 他本来一直想着的,就是私下制裁兰铃。 所以在会议室门口看到警察到来的那一刻,方正道其实是有些懵的。 “请问,谁是方正道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会议室门口移到方正道身上。 他连忙站起身,朝门外的几名警察点点头:”我就是,警官是有事找我吗?“ 甚至有某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之前的经济案出了岔子。 ”不是你报警,说公司有一名姓兰的员工,涉嫌教唆杀人,贪污受贿,还有故意伤害他人这些罪名,让我们上门来抓人的?“ 方正道彻底懵逼,喃喃道:”我没有啊……“ 兰铃支着手缓缓站起身,看着视频里播放的那些合作商检举她的内容,瞬间感觉天旋地转。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演! ”方正道,你好狠的心啊!我承认自己手脚不干净,还将自己做的事情栽赃在助理身上,但你有必要诬告我吗?“ 他们只找到了自己贪污的证据,别的什么证据都没有,她不能就这样傻傻地认罪,说什么都不能松口的! 方正道转过头,看着怒目瞪着自己的兰铃,也感觉一阵莫名其妙。 他真的没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想堵住父亲的嘴,再命令兰铃交付贪污的款项,将她赶出公司,一切就算结束了。 几人对话间,正在播放的视频结束。 袁晴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就连警察进门,似乎都让她提不起任何兴趣。 她只是盯着电脑里自己播放的内容…… 直到这段视频彻底播完,她纤长的手指微微一动,打开另外一个私密文件夹,选取其中一段视频,再次播放。 视频里一男一女,女的是兰铃,男的方正道见过一次。是珲大合作商的其中一个品牌负责人,叫原……什么来着。 兰铃自然也看见了,整个人像被电击中了一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方正道眉心一跳暗叫不好,头也不回地对袁晴道:“别放了,公司内部的事以后再说,没看到警察都过来了吗?” 谁知,对方就像是没听见一般。 准确地说,袁晴就像是找准时机一样,前面那些录音视频不过是开胃小菜,直等到警察来了,她才把大菜端上桌。 因为她的坚持,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视频里兰铃说的话。 “方谢珲已是强弩之末,珲大在他的管理下只会越来越差。我总得为自己考虑,做两手准备。你如果愿意帮我搞定蔺千钰,等我孩子生下来继承了珲大,你就是‘开国功臣’怎么样?” 兰铃面前坐着的,是原笠。 话说得虽然很吸引人,但原笠好似并未动心,“你别忘了,方谢珲儿子多的是。” 兰铃娇媚一笑,语气仿佛在嘲笑对方:“自古母凭子贵。那个老女人死了,她留下的那两个儿子一个贪一个傻,傻的那个…现在还成了植物人。你觉得,方谢珲真的会让他们继承珲大?” 对方并未直接回她,而是问道:“你为什么总是针对蔺千钰?” 兰铃轻哼一声,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将手伸了过去,握住了原笠的手,“我找人堵她,结果那几人不小心杀了她的姑姑。她知道后……不会放过我的。” “那也是你动手在先。”原笠没有打手拿开,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我不动手,她知道以前发生的事情后,也会对我动手的。不如,先下手为强。” 原笠问:“是你之前给她下药那件事?” 兰铃轻扯唇角,继续道:“不止这些,我十五年前啊……” 视频播到这里,站在袁晴身边的兰铃发了狂。她一把推开袁晴,将对方电脑砸到地上,顺势拔掉投影设备上的线。 瞬间,两个人的对话便从屏幕上消失了。 看着暗下去的幕布,所以仿佛才回过神。 所有人,包括后面来的警察,都没有发现站在门外的方谢珲。 第118章 兰铃(四) “爸!” 方正道第一个发现站在暗处的方谢珲。 兰铃还在发疯,在听到方正道喊了这一声后整个人瞬间僵滞,手里的东西滚落在地,仿佛像是慢动作般直起身。 “方董……”她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句,脸上的绝望与害怕显而易见,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谢珲走进门,无视方正道与兰铃,对着前来的警员道:“不好意思,公司的员工没管好,让警官们见笑了。” 说话间,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方正道立即领会到父亲的意思,侧头对几名部门负责人道:”把兰经理带下去,她疯病发作了。“ “等等!”一名警员走上前,“这名女士暂时不能离开。您报案时说得很清楚,她涉嫌多起违法犯罪事件,必须跟我们走一趟。当然,报案人也要一起。” 方谢珲听罢,带着质问的眼神转向方正道。被看的人浑身一凉,忙解释自己真的不知情。 警员再次道:“确定不是您?那桌上牛皮纸袋里是什么?您在电话里提起过,里面放着兰铃贪污受贿的证据。” 方正道一听,忙让人拿过牛皮纸袋当着警员的面拆开,嘴里忙道:“对,她是贪了钱,但我们并未想过报警,今天其实就是找出……” 他的声音,停在了拿出资料的那一瞬。 这只牛皮纸袋里的资料很厚一沓,他刚收到时就看过,除了关于兰铃贪污的证据其余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真混进个什么东西,他当时也能发现的。所以警员问起,他也很大方地打开给对方看。 可谁知道,里面不知被谁放进去一部手机,还是肖云之前给他的那部方正德的手机。 那么厚一沓资料,他在打开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方正道瞬间暴怒,对着助理大声吼道:“谁让你把手机放里面的。” 一直守在会议室门外的助理见此状况,急忙喊冤:“方总,我没有打开过这个袋子,而且这手机是谁的,放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哇!” 他这么一说,方正道才反应过来。 对啊,手机拿回来后他就一直锁在自己抽屉里,谁都没告诉。会是谁……将这部手机放进牛皮纸袋的呢? “是了。您电话里说还有一部手机是重要证物,让我们务必带走,看来就是这一部了。”警员上前伸出手。 灭顶的恐惧,还有来自方谢珲泰山压顶般的注视,让平日心理素质极好的方正道,也控制不住地想马上逃离这里。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龟速地将自己从牛皮纸袋里亲手拎出来的手机……慢慢递给对面的警员。 “警官,这个人是在冤枉我!确实……之前是我唆使他弟弟指认了他,让他在看守所里关了好久,他回来后便想报复我。他说的那些我全都没有做过,明明就是他自己做的!” 兰铃早就顾不上方谢珲还在一旁看着她,为了逃脱罪责,她选择亲自爆出自己之前使计令兄弟阋墙之事。 泼脏水谁不会,就看谁敢泼!反正大家都不干净,把她惹毛了,她全部供出来! “他本来就做……” 她想再次将方正道之前所做之事全盘托出。 她兰铃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她与方正德狼狈为奸,但如果方正道不做那些事,她又怎么可能查得出! “啪!” 兰铃被两个部门负责人抓着,完全无法逃开,就这样硬生生接下了方谢珲火辣辣的一掌。 打完对方一巴掌后,方谢珲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用幽暗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兰铃。 仿佛毒蛇一样的眼神,将陷入疯狂的兰铃彻底唤醒。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倏尔住了嘴,求救一般看着方谢珲,希冀对方能解救自己。 可是警员都已经找上了门来了,方谢珲即便有保她之心,也不可能做得那么明显。 方谢珲紧紧盯着一脸寻求乞怜的女人,对方目光不停地朝下方看,是在提醒着他,自己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可这人莫不是忘了…… 他为了保住自身,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会舍去,何况只是一个还没有出生的胚胎。 “方董……”兰铃乞求着,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喊了他一声。 方谢珲看向她的眼神转为安抚,只这一个眼神,顿时让慌乱不堪的兰铃彻底放下心来。 然后,他转身看向等在一旁的警员们,”其实警官们不过来,我也准备去一趟警局的。“ 站在所有人中心的男人继续道:“最近集团里确实出了不少事情,让我这个一心只想好好经营公司的人颇为烦恼。特别是有的员工臆想症频发,作风不检点,私事已经影响到了公事。” 此话一出,兰铃和方谢珲同时震惊地看向他,而方谢珲面不改色,一副颇为苦恼的好好先生模样。 “我们珲大集团几十年的经营路上,从来都是守法本份。做生意虽然会有些小摩擦,但从来不踩红线,”说到这里,他眼神倏地冷下,“除了不听劝,一心想用旁门左道来致富的个别人。” 这句话说的谁,不言而喻。 兰铃忍气吞声地垂下头。 如果方谢珲愿意救她,无论对方怎么形容她,她都可以承受。 方正道能出来,她也可以出来的,不是吗? 她的肚子里,可还怀着对方的孩子。 “这样……”方谢珲看了眼等待的警员,对方正道说:“你跟着警官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好。” 方正道一怔:“爸。” “好,还是方董事长明事理。” 几名警员听罢,接手被控制的兰铃。 刚想请方二公子一同走一趟,方正道突然冷硬道:“我跟我爸说几句就出来,你们在楼下等我。” 这次方谢珲很给他们面子,再加上,方正道也只是配合他们回去问话。 警员点点头同意,但还是提醒道:“五分钟应该够了,我们在楼下等你。” 所有人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方家父子。 方谢珲二话不说,先给了对方一巴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不要总是针对兰铃,你是把话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方正道自知这次行为不对,但他也有苦说不出,“爸,我总觉得,我们公司里还有内奸。” 他说的,方谢珲怎么可能不清楚。 自己大儿子和二儿子不同,不是个傻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把珲大集团整个往火坑里推的举动。 “这事我来处理。”方谢珲沉沉道:“你过去后,就一口咬定兰铃是个疯子,有妄想症,你也是听到下属告状,一时心急才报了警。” “爸,不是我报的警!”方正道还想辩驳。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不如直接承认,后面你说的话还能可信一些。”方谢珲厉声提醒他。 父亲说得有道理,方正道也只能同意了。 突然,他又想起手机上的内容,“爸,那兰铃万一……” 方谢珲冷笑一声:“想要毁掉一个女人,只需要一步就够了。她要是敢乱说……” “……哼!” 方正道一听,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乖乖闭上了嘴。 第119章 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袁晴回到自己办公室,将被兰铃摔坏的电脑放在桌上,走到窗边静静站着。 她办公室正好可以看见一楼广场。 兰铃被带上警车的那一秒,袁晴一直压在心底的一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那些日日夜夜被人误解,即便是出来后,所有同事都还带着有色眼光看她的痛苦,她终于亲手还回去了。 袁晴很珍惜蔺千钰为她量身定做的绝地反击之路。 只可惜方谢珲来得太早,兰铃又突然发疯。她不能当场暴露身份,那段千钰精心准备的视频,就这么被打断播放了。 不过没关系! 她相信,警方会将一切查清的。 只要他们查出兰铃不只是贪污受贿,还做了其他更可怕的恶事,这一切就不亏。 兰铃需要补偿的人岂止只有她一个?被这个人欺骗的,迫害的,间接害死的人太多了。 就算方谢珲真的想保,也要能保下来再说。 今天的会议,只是一个起点。她袁晴已经做好了自己该做的那一块,接下来的该交给别人了…… 想到兰铃上午同她说的那些令人作呕的话,袁晴就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转身,拿出兰铃送给她的三分之二瓶香水,惬意地往空中喷了喷,然后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呵呵…… 谁想当什么公关部的副经理? 兰铃莫不是以为,所有人都会和她一样,为了一个随时可以失去的职位而不择手段吧? 方正道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时,袁晴的手机“滴”了一声。 她打开查看,是蔺千钰给发来的#请你喝咖啡#的表情包。她看了一眼,冷肃的神色慢慢消失,一丝害羞跃上唇角。 这个表情包太过一板一眼,但袁晴就是觉得很可爱。 她甚至不想在布满兰铃气息的办公室里打开与蔺千钰的对话框,感觉这种臭臭的味道会隔空传给自己崇拜的那个人。 -- 另一边。 三辆黑车小轿车,已经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一整天了。 直到那抹被晕染的橙色渐渐爬上覃安琳的侧脸,她才慢慢睡醒睁开眼。 在覃安琳的坚持下,姚风墨去和自己的同事坐一辆车。她因为是私人行动,并未带同事,便选择坐在最后一辆,由凌紫薇一个人驾驶的车辆。 此时,这辆车上只有她和凌紫薇两个女孩儿。 姚风墨刚开始不同意,凌紫薇说了一句:“你现在是工作时间,总缠着女朋友似乎不太好吧?” 她的语气冷淡且有魄力,当场就让姚风墨灰头土脸地坐进了第一辆车。 覃安琳当时就觉得,凌紫薇简直是她的神! 这个男人吵得要死,她不想一天都被对方吵到不得安宁,还在想着各种办法怎么拒绝他。 “醒了?”凌紫薇目不斜视,察觉到副驾有动静,开口提醒:“旁边有饮料,可以喝。” 覃安琳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想让自己清醒点,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今天她们都打扮得日常,并不像上班时那样一板一眼,默契地都穿着t恤和牛仔裤。 只是她的颜色是比较亮眼的橙色,凌紫薇则是颇显气质的柔蓝色。 刚才那抹“吵”醒她的夕阳,斜斜地打进车里,将原本气质就温婉大气的凌紫薇周身,又镀上一层更加柔和的光泽。 覃安琳只觉得,自己的双眼瞬间得到了净化。 主要最近和姚风墨接触了太多,她都快要抑郁了。 乍一眼看到这样美到不可方物,让她感官极为满足的画面,她甚至有一种“得救了”的感动。 “凌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她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问话的同时,她拿出门侧放着的饮料刚准备打开,眼神猛地一滞。 凌姐姐记得! 打开自己小时候最爱喝的饮料瓶,虽然现在换了包装,但喝了一口后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让覃安琳止不住地想流泪。 覃安琳从小在钰禾福利院长大,六岁之前,她一直将阮爸蔺妈当成是自己的亲爸妈。 直到六岁时,他们才告诉覃安琳,她母亲名字叫安然。 这段经历,她长大后对外人从没有提起过。 因为阮爸当年在送她离开时,一再叮嘱她,以后对谁都不可以说自己是从钰禾福利院出去的。 不然……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 其实她早就有所察觉了。明明自己有外公外婆却没有爷爷奶奶,甚至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母亲安然当年将她放在福利院门口,不送她回外公外婆家,这完全就是走投无路的状态下做出的选择。 不仅如此,当年阮爸替她找到外公外婆时,他们也早就已经不住在云江市,而是被安然送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非常不起眼的小城市。 若不是为了躲谁,这样的操作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覃安琳从未怨过安然将她丢在福利院门口。她想……当年母亲这样做,或许真的是有苦衷的。 只是…… 母亲这个举动,最后似乎害了福利院的所有人。 覃安琳还记得,自己六岁时躲在房间里偷看阮爸和蔺妈争吵,争吵间她的名字被反复提起。 她只听到蔺妈不停地说:“舍不得,分不开什么的……” 从那一天起,她就被迫和福利院的小伙伴们分开了。 她当然不愿意离开,只想待在如家庭般温暖的福利院里。 可阮爸说不行。 她被阮爸连夜送到外公外婆家,对方一再强调让她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母亲是谁,只说自己是被外公外婆领养的小孩。 小小的她,当初还以为阮爸蔺妈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直到她到了外公外婆家,在家里看到了母亲安然的遗照,稍大后偷听到母亲跳楼身亡的事…… 她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跳楼,但想起阮爸的叮嘱,即便那时的她还小,却也似乎懂了些什么。 她开始谨言慎行,小小的年纪不知道怎么岔开话题,便在自己答不上来时钻进外公外婆的怀里,或者直接装听不懂。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没出事,三年后……阮爸蔺妈却出事了。 还有福利院的小伙伴们,也被迫四分五裂,没有了家。 没有主心骨的家庭就像一盘散沙,吹一风就散了。 曾经的覃安琳以为,她再也没办法见到自己儿时的伙伴。直到……蔺千钰和魏南星找上了她。 千钰怀疑当年阮爸蔺妈的死,与覃安琳的身世有着莫大的关系。 准确地说,是和她的母亲安然有关…… “好喝吗?”凌紫带着笑意问她,然后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小安琳长得这么好看,和小时候一样讨人喜欢,凌姐姐怎么会不记得?” 覃安琳眼眶湿润,转头看她,“好喝……” 她离开福利院时,凌紫薇也才刚满十岁,蔺千钰更小。 没想到,她们都还记得自己…… 第120章 到达山顶 又是一阵鼻酸。 她想问凌紫薇离开福利院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苦。 她至少还有外公外婆照顾,可福利院的孩子们好多已经没有亲人了。 这样的情况下,福利院因为“失火”一事分崩离析,那些孩子最后的归宿会在哪里? 她问过千钰姐,虽然对方说有姑姑姑父照顾,但看看姚家父子的嘴脸就知道,整个家里只有阮长歌会对千钰姐好。 那凌姐姐呢? 如今的她这么优秀,有自己的事业和美满的生活,会不会用了比普通小孩更多的时间与气力? “凌姐姐,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她没忍住,问了出来。 凌紫薇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调至前方看路,温温柔柔地对她道:“挺好的。读了自己想读的大学,现在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让覃安琳忍不住看向窗外,免得自己真的忍不住哭了出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每句话都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阮爸蔺妈养出来的孩子,怎么都这么温柔? 她还记得,蔺千钰和魏南星找上她时,眼底一点怪她的意思都没有。那时她还在上大学,对于他们的到来表现得格外兴奋。 可当他们说了来意,并讲了她离开福利院后,阮爸蔺妈遇到的惨事,还有他们这几年陆续查到的关于她身世的信息。 她震惊之余,愧疚也慢慢升起。 就在她陷入自责,蔺千钰却对她道:“找上你,只是觉着你或许想查清自己母亲跳楼的真相。我们都是受害者,真正该愧疚的,是造成这一切的恶人。” 魏南星也安慰她:“一切看你的选择,我们只是不想你抱着遗憾过一辈子。” 她当然想查清!当年母亲为什么刚生下她就跳楼自杀? 这么多年来,这几乎要成为她的心病了。问外公外婆,他们也只是唉声叹气,却从不在她面前主动提起母亲。 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跳楼了呢? 明明在外公外婆的回忆里,母亲是个非常坚强,很有主见的女子。按照母亲的性格,一般的难关绝对不可能是造成她跳楼的原因。 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查清真相,但与这一切有关的几个人,他们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 只要他们深究细挖,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在最后一丝余晖完全落下时,三辆车陆续到达了山顶。 临下车前,凌紫薇递给覃安琳一件厚外套,“山顶到了晚上会很冷,你把这件衣服带上。” 覃安琳接过衣服,边穿边问道:“凌姐姐,你们之前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虽然她之前上山是有目,但采访留守儿童是真心。即便当时是为了遇见姚家父子,顺理成章地与他们认识。 但覃安琳回去后,还是为这个山区的留守儿童们专门做了一篇报道,希望这里的难处,能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 “维清的老家在这里,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亲人了,但他还是想为自己老家做些什么。我和他有空的时候,会上来做几天支教,千钰有空也会过来。” 凌紫薇没说的是…… 他们三个人在云江市内不好碰面,所以一切的谋略,几乎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这个村子对他们三人来说,就像是一座世外桃源,装着他们的秘密,也洗涤着他们的心灵。 这时,前面两辆车的人都下了车。 姚风墨像是有什么毛病一样,一直对着同事大声嚷嚷着什么,模糊听着……像是说现在要下山去? 凌紫薇颇为嫌弃地看了那个正在闹事的人一眼,问覃安琳:“当时,为什么会选择接近他?这个人实在不太行……” 覃安琳的眉头也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连忙调换目光看向凌紫薇,洗洗自己的眼睛,才回道:“千钰姐当时也是这么问的。” 仿佛是回想到蔺千钰提起姚家父子时的模样,覃安琳轻笑一声道:“她说,不要和姚家父子沾边,会倒霉的。她还说自己会想办法,用别的方式接近沈睿和方谢珲。” 凌紫薇含笑点点头,了解这是蔺千钰会说出的话。 覃安琳继续道:“可是我觉得,既然方谢珲能找上了姚家父子,那他们到时必然会有用处。有捷径不走何苦呢?我们三人里面,只有我一个他们不认识。让我出手,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凌紫薇听完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是同情道:“那就……辛苦你了。” 看着姚风墨被冻到脸色发紫,覃安琳嘴角微微抬起,晃了晃脑袋道:“辛苦的,可不一定是我哦……” 凌紫薇轻轻眨眼,有些不太懂她说的意思。 直到姚风墨走到两人面前,满脸委屈又格外愤怒地朝凌紫薇质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是这里?我就说这山怎么盘着盘着,越盘越不对劲。早知道是到这个鬼地方,我就不跟着过来了!” 身后一起送物资的同事一脸莫名地走过来,对着凌紫薇告状:“凌经理,这个人像是有大病一样。全程开车都是我,他一上车就睡觉,到了就醒了,醒了就要回去。这什么人啊……我开了一天车都快累死了,还要应付这种小学生。” 见凌紫薇也是一脸不解,覃安琳凑到她耳边,悄悄对她说了几句话。 等到凌紫薇再次看向姚风墨,眼神里难得有些复杂。 不过这个人和自己爸爸间接害死了亲妈阮长歌,千钰的亲姑姑。有些苦,就是他该受的。 她转过头,对着覃安琳一语双关道:“我开始有些懂你刚才说的意思了。” 覃安琳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见着所有人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姚风墨气得开始跳脚,直嚷嚷着:“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小心我给我爸说,让他叫方总开除你们!” “还有你!”姚风墨见美女不理自己,更加恼羞成怒,“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方总停止和你们公司的合作!” 凌紫薇看着跳起来指着她的男人,对覃安琳道:“我再一次心疼你。不过……他脑袋真的没问题吗?” 第121章 无名山村(一) 凌紫薇话音刚落。 一道令姚风墨感觉到恐惧,时常半夜钻进他噩梦里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各位不好意思,过来接你们的路上耽搁了一下,我们来晚了。” 姚风墨背对着来人,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光是听声音他的身体就开始止不住晃动,双腿发软,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开始隐隐作痛。 凌紫薇代表众人走上前,对着向他们走来的三人点点头,有礼道:“你们好,我们这么晚才到,打扰到你们休息了。” 公共关系组的几名员工,还有覃安琳也一同迎上去,独留姚风墨连头都不敢回,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 过来接他们的三个男人着装很质朴,身材健硕,留着寸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下田干农活的人。 凌紫薇转身给随行的人介绍:“他们是村长的儿子,平时村里的安全和对外联系,由他们负责。不过,他们平日也不经常待在山上,这次是因为我们要过来,才会提前赶上山的。” 她刚介绍完毕,对方三人就露出一口大白牙。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为成熟地走出来,向他们自我介绍:“我是老大叫文一,这是我二弟文双和三弟文三更。” 后面两个汉子比较腼腆,在大哥介绍到他们时,只对着众人咧开嘴巴笑了笑,并未说话。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姚风墨听着听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他猛地转过头,看着三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感觉自己仿佛是入了魔,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位是珲大邀请过来采访的记者同志,覃安琳。”凌紫薇向他们介绍。 文一对着覃安琳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还没开口脸都已经红了,“欢……欢迎覃记者大驾光临,还有各位善心人带来的物资,令我们村子蓬荜生辉,不胜感激。” 这一番客套话,说得在场的人心里服服帖帖的。开了一整天车的疲倦和烦躁在这一刻,都被这真诚又有些害羞的两句话化解掉了。 老二和老三的性格相较于老大,更为内向。只是不停地在大哥身后点着头,脸上的感激之意也呼之欲出。 文一继续道:“各位开车过来都累了吧?本来今天安排孩子出来迎接大家的,只是,这个时候到了他们睡觉的时间。所以……” “嗨!不用搞这些,小朋友到点就该睡觉,我们大人自己管自己的!”其中一名员工大姐被对方的真诚感动到了,很是善解人意地开口道。 随行的众人,除了姚风墨之外,都颇为理解地点头。 而姚风墨则是一点一点地移动自己的脚步,慢慢移到覃安琳旁边,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小眼睛,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这三个人。 想从他们的身上,找出自己以为的那一点熟悉的感觉。 没有!一点都没有! 那天天色太晚,那三个人的长相看得不太清楚,但几个人的打扮他可是都记在了心里的。 再怎么,也不可能是自己眼前这三个…… 穿得土里土气,留着小寸头,一副钢铁硬汉的模样。 难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他在做梦?可身体上的疼痛是真实的,他和他爹再心灵相通,也不可能同时做一种梦吧? 覃安琳轻轻眨了眨眼,看向身边做贼一样的姚风黑,问道:“你认识这三位大哥吗?怎么感觉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姚风墨心中大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双手也连摆直摆,大声道:“怎么可能!我们都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们?” 他激动的语气,吵到了正在聊天的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和覃安琳,包括那三位村长的儿子。 “奇怪……”文一吸了口气,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也不知是为了破冰故意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这位先生,怎么觉得……我们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回头看向两个弟弟,后面两个沉默寡言的人,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姚风墨声音更大了,极力否认道:“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怎么可能见过呢,我和他们一样,也是第一次见你们。” 覃安琳突然想到了什么,慢慢转头看向他道:“我记得第一次见面……”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姚风墨强制打断。 然后,他一脸慌张地冲着所有人嚷嚷:“坐了一天车都累死了,怎么来了一口吃的都没有,你们什么准备都没有吗?” 这种像是对方欠了他钱的语气,不费吹灰之力就惹怒了众人。 所有人都觉得丢脸,将脸下意识转到一边,没脸面对那个热情过来接他们的三位小哥。 只有文一三兄弟似笑非笑地盯着姚风墨,好似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被冒犯的样子。 “对不起啊三位,这人刚到我们集团上班还在实习阶段,很多规矩还不太懂。”还是刚才那位大姐,一脸赧然地对三兄弟道。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极力撇清关系,表示姚风墨还不算珲大的员工,他们珲大的员工平时不这样。 免得让人家看笑话,以为珲大都是些没什么素质的员工。 “喂!你说什么呢?”姚风墨一听自己人居然这样说他,脾气一蹿八丈高。 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要不是自己,这些人能请得动他女朋友?跟着过来抢他功劳的家伙们,是不是嫉妒他? 不过,他的狗脾气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影响。 这话一喊出,除了覃安琳悄悄白了他一眼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没听到一般,热热闹闹地聊了起来。 文一率先道:“看我!光兴奋了,都来不及和大家说,我们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这些菜是乡亲们的拿手菜,一家一盘做好后送过来的。说是想让各位好心人尝尝,我们天然无污染的农家菜。” 其中一个小伙子一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忙解围道:“本来不饿的,这位兄弟一说,还真给我说饿了。” 刚才就是这个小伙子开车载的姚风墨,开了一整天车不说,还被对方骂了一顿。 本来还委屈巴巴地站在一旁不想说话,一听有吃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那各位……”文一几兄弟给众人带路,“随我们走吧,爸妈已经在家里等各位了。” 第122章 无名山村(二) 村长夫妇和他们的儿子一样,朴实也好客。 文一三兄弟说的一桌子好酒好菜是一点没夸张,将所有人都喂得饱饱的,直到肚子再也塞不下一点,才放下筷子。 不过他们心里都谨记着,自己是上山来做什么的,摆在桌上的酒硬是没敢喝一口。 除了姚风墨。 他一个人喝到烂醉如泥,酒品还不好。 太晚了,村里的人又睡得早。 被他这么一闹大家没办法聊别的,只能派几个人先将他送到村长收拾好的屋子里休息。 无名村庄太过封闭,根本没有酒店、旅社这类供外人歇脚的地方。 他们一行有七个人,便被安排在村民空置的客房里。 这些空置的房间,被热情好客的村民打扫好,专门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每个人的房间里还贴着小朋友亲手画的水彩画,看起来温馨又敞亮。 队伍里除了姚风墨,只有两个男人。 他们将姚风墨送到指定的房间后,将他往床上一丢,鞋也没来得及替他脱掉,就直接关门离开了。 姚风墨一个人喝得醉醺醺的,啥事也不用做。他们还要回去和同事一起将带来的物资从车上搬下来。 村里除了文一三兄弟之外,便是老人、妇女和儿童。 好在这三兄弟很给力,又勤快力气又大,来回没几趟就将孩子们的书本、各种学习用具,还有给老人们带的营养品归置到一处。 村长年纪看起来六十多了,局促地搓着手,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他们不停地道谢:“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回去一定要帮我谢谢方董和方总,我代表我们村里的所有人,感谢他们。” 大姐忙热心道:“哎呀,老村长。您以后缺什么差什么的,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珲大集团,最不缺的就是钱。” 一旁的小伙子一听,就知道他这姐得意忘形了。他们珲大是不缺,但要人方董愿意拿出来啊。 这次他们去采买慈善物资,兰经理还让他们陈组长减了预算,说只是走个过场,不用搞得那么隆重。 也许是他的提醒,大姐瞬间反应过来,马上就住了嘴。 几名同事见物资也搬好了,加上现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便也乖乖跟着文一三兄弟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只留下凌紫薇和覃安琳,说留下来陪老村长说说话,顺便吃多了消消食。 村长也察觉到什么,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凌紫薇和覃安琳见状走上前。 凌紫薇开口道:“村里缺什么,您尽管和我说。我、维清和千钰,再加上覃记者,我们手上都有些闲钱,过几天就将钱汇过来。就当是……我们四个人给村里小朋友们的读书基金。” 村长摆手,连连拒绝:“那可不行!你们都是上班族,现在年轻人生活压力多大啊,哪里能存下这许多钱?再加上这几年,你们帮我们村里,已经帮得够多的了。” 覃安琳甜甜一笑,也开口道:“村长,您放心,我们自有安排。您到时候就安心给孩子们买吃的、用的,全都包在我们四个人身上。” “这……”村长还在犹豫。 村里虽然穷,但也不能乱拿年轻人的钱啊。 “就这么说了。我今晚就和安琳住一间,不然阿姨还得多收一间屋。”凌紫薇说完,便拉着覃安琳进了给她们准备的房间里。 村长无奈地摇摇头,锁上了放物资的房门。想象着孩子们明天一大早起来,看到这些新衣服和新书本文具,得有多开心。 在确认所有人都进房休息后,村长才一个人背着手走进了月色里。 凌晨三点。 姚风墨的酒醒了。 也可以说…他是被冻醒的。酒意一过,山顶的凉意冷到刺骨。 他瑟缩着爬起身,发现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连鞋都没脱,就这么趴在硬邦邦的床上睡着了。 “这些人,一点也不会照顾我。” 他絮絮叨叨地坐起来,刚准备脱了鞋继续睡。 一转身! 猛地看见,三个黑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他床边,像三只鬼魅一样。 “哇呀…啊啊啊啊啊……”姚风默差点被吓死,骇然大叫出声。 其中一个长头发的黑影“嘿嘿”笑了一声。 那不阴不阳的笑声,终于正式唤醒了姚风墨的记忆,“死相,你不记得人家啦?” 矫揉造作的声音,再搭配着他到死都忘不掉的装扮,还有这熟悉的轮廓,一下子将姚风墨吓得差点尿在了床上! “你……你们到底是谁?”他连鞋子也顾不上脱了,倏地一下爬上床,选了个离这三人最远的距离,颤抖着嗓音道:“究竟是人还是鬼!” 另一个人慢慢塌下腰,双手撑在床上,双腿跪着一点一点朝姚风墨蜷缩的那处爬去,“呵呵…你说呢?想我们了没,小样儿……” 姚风墨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小点,钻进哪道墙缝里去。 眼见着对方越爬越近,他一边朝空气挥手,一边大喊道:“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有鬼啊……你们村子里有鬼啊!” 站在床边的两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晃了晃闲聊一般道:“听到没,死相说我们是鬼呢!有我们这么好看的鬼嘛,真讨厌……” 最后那一点颤音,让姚风墨整个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们怎么阴魂不散,是不是…”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忙露出一只眼睛颤巍巍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我可以帮你们完成,只求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 他哀求着,只希望这三个人能快点放过自己。 “未了的?”轻飘飘一声。 “心愿?”轻飘飘又甜腻腻的。 “我们?”这一句九转回肠。 几人声音嗲得姚风墨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却只能忍住不停地点头,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诚意,“对对对,我要做什么……你们才不会再缠着我?” “做什么?”趴在床上的那人支着脑袋望着他想了想,然后装可爱一般歪了歪脑袋,再次问道:“想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姚风墨都快吐了,忍着回答:“对!” 站着的人想了想,说道:“这么说,还真的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呢……” 第123章 师徒见面 沈睿的葬礼,蔺千钰没去。 拳馆里除了小潘留下来守门,其余的人都去参加葬礼了。 蔺千钰走进沈正清的办公室,放了一包厚厚的信封在桌上,刚准备转身离开,就看见沈正清推开拳馆大门,走了进来。 “师父……”她喊了声。 沈正清点点头,目光转到自己办公桌上那沓厚厚的信封,问道:“什么意思?” 蔺千钰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但她选择顾左右而言他,“师父今天怎么来拳馆了?” 她不可能去参加沈睿的葬礼,但沈正清对她有教导之恩。 “回来拿个东西。”其实是沈正清很久没有见到自己这个徒弟了,刚才给小潘打电话交代事情时,无意间听她提起蔺千钰过来了,便想着赶回来见见。 不然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知道蔺千钰最近很忙,他过来……只是想叮嘱一下,即便再忙也得好好吃饭,记得训练,还有一场总决赛在等着她。 其实这些话用微信发过去,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不知什么时候,他和徒弟开始没那么频繁联系了,打字也总是删删减减。他是个没耐心的,删减两下便关了手机。 有些以前能顺其自然说出口的叮嘱,现在即便是站在对方面前,也硬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你……” 终于,他还是开了口:“……多久没回来了,还记得你那些师哥师姐吗?还有小潘,你自己的人总让我们养着,不要了就让她回家。“ 正在门外偷听的小潘一激动,办公室的大门缓缓被她推开,独留她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来了句:”我没有家……“ 一句话,让屋内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愧疚之色。 沈正清转头,看着小潘想解释:“我不是……” “师父,小潘的工资我每个月都有发,她的伙食费之前我也一并打给师姐了,如果还差的话……” 蔺千钰话还没说完,沈正清脸色一沉。 沈睿是沈正清的亲哥哥,他跳楼自杀对沈正清的打击不小。蔺千钰今日过来,一眼就能看出沈正清消瘦了不少。 但……关于沈睿的事情,不管师父知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她都不会说哪怕一句抱歉。 这是沈睿应得的报应。 她本以为沈正清今天过来,是想质问她什么。 但对方不仅没有,且态度除了有些不自然之外,语气也并未有任何尖锐之处,反而一直在关心她。 “我是找你要你助理的生活费吗?是让你经常回拳馆看看!”沈正清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坦白了自己话中的意思。 小潘见沈正清又开始吹胡子瞪眼,蔫蔫地将身体缩了出去。 她也想和千钰讲话,但千钰身边总有人…… “最近有点忙,所以一直没回来。”沈正清的要求令蔺千钰一怔,随即开口解释。 沈正清盯着她打量了半天,见她没瘦也没憔悴,这才走上前拿起桌上装在信封里厚厚一沓现金。 蔺千钰以为沈正清拿起信封是想还给自己,刚想开口,就见对方将现金拿出来放在手上拍了拍,表情变得轻松,“那这些钱我就收了,就当是交的小潘下半年的生活费吧!” 或许是被对方轻松的表情所感染,蔺千钰卸下不经意摆出的防备姿态,喏喏一句:“哎……” “啊,我也没那么会吃啊……”小潘感觉怎么偷听了也没多久,自己就升级成了大胃王了? 小小的一声,让沈正清想起了蔺千钰第一次到拳馆的模样。 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女生,剪着短短的头发,发尾参差不齐,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在家里随便剪的。 那时的蔺千钰正在发育期,整个人却瘦成了皮包骨,神色恹恹的,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以让她高兴起来。 还记得他第一次拒绝蔺千钰当学徒的要求后,对方睁着小兽般的双眼,雾气已经弥漫在眼底,表情却格外坚定。 就好像…… 学泰拳这件事,于她来说没有第二选择。即便沈正清不答应,她也会去找另一家,反正就是一定要学到手。 事实证明,沈正清想错了,但也不算完全错。 因为在蔺千钰坦然接受拒绝后,便直接守在了飓风泰拳馆的大门口,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即便沈正清不答应,她也会用各种办法,努力获得他们的认可。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沈正清被蔺千钰的行为所影响,以为自己师名远扬,到了必须要他教导的地步。 后来才发现,蔺千钰为了进飓风泰拳馆差点死在门口,和自己的教学技术没有任何关系。 纯属……他们有仇。 原来不是非要学拳,是必须要进飓风泰拳馆接近他,才能获取到沈睿的一切信息。 他的亲哥哥沈睿,害了蔺千钰的父母,也让蔺千钰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是在对方进入飓风好几年后,沈正清无意间知道了蔺千钰的身份,将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得出的答案。 在察觉出这事儿后,沈正清对蔺千钰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和沈睿从小就是两个性格。 他们都是从小山村走出来的,沈睿好学,他好斗。所以很小的时候,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便将初中毕业的沈正清送去学拳。 留下来的钱,供老大沈睿读高中和大学。 沈正清本来就不爱上学,父母这样的决定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在年纪到了去相亲时,对方听见他只有初中学历时,便直接没了下文。 因为这件事,沈睿一直很照顾他。 这间拳馆,就是沈睿出资给他开的。 沈正清也一直很感激自己哥哥,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沈睿这些年为达目的可以做任何事的灰色手段。 他曾经试图找沈睿聊过,还没完全开口,就被怼了回来。 后来他想,自己享受着沈睿靠手段得来的资源,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对方如何做?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太自私了一些? 所以他只能将这种愧疚加倍地反射到蔺千钰身上,用毕生所学教导这个女孩。 平时生活里也是面面俱到,几乎将蔺千钰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在照顾。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单方面的。 蔺千钰确实没有因为沈睿的事情迁怒于她,但也仅限于此。总不至于,让她将仇人的亲弟弟,当成自己的亲人吧? “你……”沈正清看着表情有些想要离开的徒弟,叹了口气,“有空多回来看看……” 蔺千钰怔怔地抬起眼,在盯着沈睿好半晌后,轻轻点了下头。 第124章 给我钱 姚兴发最近过的不要太爽。 虽然他和姚风墨被蔺千钰这个没良心的赶出了那个家,但方家给了他们一笔钱,完全够他俩在外面租一间大房子住。 其实方家给他们的钱,就算他们不上班,也够生活好一段时间了。他们靠着出卖蔺千钰,害死阮长歌的这笔钱,天天过的不知道有多滋润。 可姚兴发怎么会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呢?他有野心,也有目标。 他的野心就是要和儿子一起,过得比身边所有人都好。 他的目标是拿回以前属于自己的一切,包括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还有阮长歌留下来的所有财产。 若不是蔺千钰从中作梗,这些本就该是他和儿子姚风墨的。 想到这里,姚兴发就觉得一阵憋屈,他醉醺醺地将手中的酒杯使劲往桌上一丢,表情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姚哥?这好好的出来喝酒,怎么还给自己喝急眼了呢?” 对面叫他姚哥的人,是姚兴发最近在赌场认识的基金经理刘洋。他说他买基金赚了钱,想跑到赌场里来翻一番。 姚兴发当时听到这句话时,人都笑歪了。 一个搞金融的过来赌博?他赌的明白嘛他? 然后…… 姚兴发就被狠狠打脸了。 原来会赚钱的人,在哪里都会赚钱。如果自己能和这个刘洋做上朋友,目前手上这点钱,是不是也能够翻一番? 心里打着小算盘的他,连着几日都跑到赌场去和刘洋拉近乎。 对方起初本来是没想理他的,可架不住他热情地缠着人家天南地北的聊,还每晚请人家吃宵夜。 刘洋刚开始还不答应,慢慢也就卸下心防和他有来有回,你请一晚我请一晚,就这样混熟悉了。 “你说……你们玩基金的,是不是眼光都很准?”两人慢慢熟悉,姚兴发也将自己本来的目的问了出来。 刘洋帮姚兴发将酒杯扶稳,顺手给两人都倒了杯啤酒,拿起桌上的烤串一边吃一边随意地回道:“运气和时机也很重要。” 姚兴发喝了一口,完全没心思吃任何东西,眼珠滴溜溜的转个不停,总想着怎么用自己手上这点小钱,说服对方带着他玩。 对方说时机很重要,是不是在暗示他越早进去越好? “那我现在手上有五十万,你看……适合买什么?” 其实方家给了他们一百万,只不过他最近大手大脚,赌钱又老是输,拿到手没多久的钱,硬生生拦腰砍掉了一半。 这事他还没敢告诉姚风墨。 本来姚风墨追到覃安琳这事,姚兴发就一直感觉挺憋屈的。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他也实在想不通,覃安琳为什么会选择姚风墨。 既然这样,那他也没有必要太节俭,自己过开心了再说。 刘洋面露难色,还没开口姚兴发就连忙道:“如果刘经理愿意教我理财,我后面还有大钱进来,只是……需要等一等。” 刘洋放下手中的烤串,“嘶”了一声想了半天,问道:“还需要多久?” 姚兴发生怕对方不相信,拍着胸脯保证道:“一年,不对!不需要一年就可以了!” 这是他们答应蔺千钰的,只要姚风墨在珲大老老实实待上一年,阮长歌的所有遗产还有城区那套房子,都是他们的了。 所以尽管知道姚风墨追到了覃安琳,姚兴发也不敢和儿子翻脸,还要哄着他让他好好上班。 “一年啊……”刘洋似是有些为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下一秒,姚兴发特有眼力范儿的拿过酒瓶,为他满上。 刘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眉头紧皱着仿佛是在考虑什么。姚兴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耐心等待答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都已经大半夜了,谁给他打电话?一看名字,是姚风墨。 这个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打扰他赚钱。 “喂,干什么?”他现在可没那么好的态度来对待姚风墨。 “爸,救命啊!”一接通,姚风墨就在手机那边狂叫。 对方一嗓子把姚兴发吼精神了,一改方才醉的有些茫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不是跟着公司去搞慈善了吗?” 姚风墨在喊了一嗓子后就再没说话,电话里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越听越紧张。 “喂?你说话啊!大半夜的不要给老子开这种玩笑。”见对面的刘洋有想走的样子,姚兴发开始着急了。 他都快要说服对方带着自己一起玩了,最关键的时刻,这个不孝子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我……”姚风墨的声音隐隐约约响起,“我说我说……”这句话离话筒得太远,很明显不是对他讲的。 一股很不好的预感自心底涌起,姚兴发也顾不得刘洋坐在他对面,倏地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到一旁,神情有纛紧张,“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现在在哪里?” “我在山上……”这次,对方终于回了话。 “哪个山上?”他追问。 粗重的呼吸传进姚兴发的耳朵里,姚风墨怯生生地回道:“上次那个山上……” 一句话让姚风墨的酒全醒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我马上报警!” “不!”姚风墨急忙制止他,“不要报警,他们…他们没有对我怎么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姚风墨黏黏糊糊地回着姚兴发的话,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时,才再次开口,“爸,我需要五十万才行。” 姚兴双眼一瞪,整个人的表情变得不可置信。 妈的,要的也太准了! 他儿子……不会和外人一起坑他吧? “你究竟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他很是不相信地问道。 对方却不愿说,只喊着:“爸,你就先给我五十万吧,方总给我们的钱不是还有多的吗?你分我五十万不算过分吧?” “你一开口就要五十万,我总得知道什么原因吧?”姚兴发声音越说越大。 见他语带防备,姚风墨直接开口威胁:“行,你不给我是吧?那天你和兰经理合谋害蔺千钰不成,害死我妈的视频还在我这里,你要不给,我马上就传到网上去!” 果然,就连父子亲情都没有威胁来的有效。 见儿子来真的,姚兴发差点气晕了过去,半天后冷静下来,咬牙切齿道:“我要先预约,明天再去银行转给你!” “那谢谢爸了!” 目的达成,也不等姚兴发回话,姚风墨就急急地将电话给挂了。 第125章 敲诈 暗骂了一句。 姚兴发强迫自己恢复正常表情,堆着满脸的笑转身回到座位上,强颜着欢笑对刘洋道:“不好意思啊刘经理,我那个不孝儿子打来的电话。” 刘洋无所谓一笑,表示自己不在意,顺口问了句:“没什么事儿吧?” 已经是深夜了,即便是亲人这个时间段也应该睡着了,正常人都会猜到对方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才会选择这个时间点。 姚兴发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忙道:“没事没事,让我回家给他带点吃的。” “令公子好胃口。”刘洋礼貌回了句。 姚兴发又喝了一口,酝酿了一会儿,缩着肩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对刘洋道:“刘经理,您看那个……我刚才说要买基金这事儿,可能要再过一段时间了。” 刘洋酒杯还没离开嘴边,听后动作明显停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道:“没事,不过风口这一块,就连我们也说不得太准。您这边有需要的话,可以先联系我。投不投资的……以后再说也行!” “哎,好好……”姚兴发低下头,心里不停暗骂姚风墨,让他失去了一次赚大钱的机会。 人家基金经理多忙的一个人啊,天天接触的人非富即贵,万一下次不带他玩了,可怎么才好? 眼珠一转,姚兴发贼眉鼠眼地朝对方笑嘻嘻地说道:“不如这样,刘经理您等我几天,我很快就可以凑齐一笔钱给您。您看……这样可以吗?” “几天?”刘洋不客气地问道。 姚兴发一听还有希望,倏地一下站起来,情绪激动道:“三天!三天就行!” 并没有被他夸张的举动给吓到,问话的人还是慢悠悠地拿起早已冷掉的烤串,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然后嚼啊…嚼啊…嚼啊,以极慢的速度,就是不直接回答他可不可以。 姚兴发那个急啊,就差没把小板凳搬到人家身边坐着,小声地求两句了。 直到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咽下,刘洋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有些勉强地回道:“也不是不行。但是三天是极限了,超过了三天……就真的再也不可以了。” 沈兴发抑制住内心的冲动,一边搓手一边连连点头,脑袋都快要点掉了,“那是那是,必须准时!” 见事情聊完,刘洋站起身说要回家。 姚兴发一再留人也没留住,想说帮人家打个车,结果人开的奔驰过来的,把姚兴发好一顿羡慕。 他不停在心里感叹,自己到时候被内部人带着,会不会过几年也能开上大奔了? 带着羡慕又嫉妒的心情,姚兴发目送刘洋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才兀地沉下脸色,拿出手机再次给姚风墨打电话。 他一边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一边重复拨打儿子的电话,走了一路打了无数通,一个电话也没打通。 “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他盯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 姚兴发内心刚升起的一点父爱,还没来得及完全形成,在看到不远处楼梯间站着的一个男人后,便完全消失了。 是他的邻居,最近才搬过来的。 他好几次喝了酒半夜回家,总看见这个人蹲在楼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他猜想,这人肯定是在做什么大生意,还特别赚钱。 因为有一次他上楼时,听到对方在和手机那边的人聊天,说只要跑一次就能赚五十万…… 等等!五十万? 嘿! 那他也有手有脚的人,跑一次就能赚五十万这事,他可以啊! 当然别人也行,但机会是自己创造的,他们睡得早,那就只能好死他这个夜猫子了。 于是他偷偷转身,跑到一旁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大袋洋酒,兴冲冲地提回来。 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的花坛边,假装不经意地蹲在那个人身旁玩起了手机,时不时来一口酒,装成醉汉不想回家的样子。 那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姚兴发的举动,沉默地盯着自己手机,仿佛入了神。 姚兴发在一旁蹲了很久,感觉有些自找没趣,但又不甘心就这样上楼去。 他小心翼翼地朝后望了望,发现这个男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拿着手机一动不动,就这么保持同样的姿势差不多有二十分钟了。 他究竟在看什么呢?有什么值得这个人看这么久,甚至连眼睛都没见他怎么眨过。 他实在没忍住,一步一步凑上去,在看见那人暼了自己一眼后,厚着脸皮问道:“兄弟,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那人见他过来搭话也不惊讶,仿佛已经应付了很多这种多管闲事的人。 “我在思考。” 姚兴发等了很久,才听到对方低低回了句。 他又问:“你在思考什么?” 那人停顿好久没说话,直到姚兴发脖子都快抬酸了,对方突然一步跨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在花坛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来递给姚兴发一根。 “抽不?” 姚兴发接过,“当然,谢谢借个火。” 那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打火机,镶钻的,姚兴发一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打火机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起码六位数的价格。 他不动声色,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慢慢和对方攀谈了起来:“你在楼下思考什么呢?我好几次晚上回来都碰见你了。” 先侧面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个坏人,和他住在一个小区里,这是姚兴发和对方套近乎的策略。 他租的小区可是高级小区,住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如果随便和人说自己想跟着对方赚钱,肯定会被以为是个骗子。 “思考……”那个人故作深沉,狠狠吸了一口烟,浮夸地将烟屁股丢在地上,吐出一缕缕烟圈后,深沉开口:“怎么敲诈别人。” “就知道大老板在想着怎么赚……”姚兴发拍马屁的话都说出口了,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说了句什么,“什么?” 男人毫不掩饰地回答他:“我在想,要怎么敲诈别人。” “敲诈多少钱?”姚兴发立马问道。 “五十万。” 第126章 帮你送 五十万?那不正是他需要钱的金额吗? 明天他把钱转给姚风墨之后,手上就没钱了。若是能再赚点回来…… 姚兴发心里顿时打起了小九九,顺手打开放在地上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两瓶酒,递给身边的人一瓶,问道:“兄弟怎么称呼?” 那人也不客气,接过姚兴发递来的酒仰头喝了口,表情很是满意咂吧了下嘴,才道:“叫我小黑就可以了。” “我姓姚,应该比你大个几岁,叫我姚哥就行。小黑兄弟有什么苦恼,可以和姚哥说说。”姚兴发也喝了一口酒,语气很是随和。 “叫你哥?叫你叔吧?”小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明显在说“装什么装?老辈子!” 姚兴发讪讪一笑,为了掩饰尴尬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姚叔也行,听着亲热。” 这话说完,旁边的人又没声了。 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来的,这旁边的人总不说话,他一个人也没法聊下去啊? 于是,姚兴发再次开口:“叔的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叔又是个热心肠,你要有什么心事同叔说一说。你看叔这……酒都买了。” 说完,又递过去一瓶。 今天他要是不从小黑嘴里问出点什么,就再去买一袋酒,势必要问出自己想知道的。 谁知等了好久,小黑还是没有开口。 本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对方在他准备起身时,又慢悠悠地出了声:“我认识一个大老板,他让我去帮忙送点东西,然后给我五十万。你相信吗?” 姚兴发有些贼贼地回了句:“不太相信。” 本是想讹着对方说出后面的话,谁知道小黑也跟着回了一句:“我也不太相信。” 这…… 把话聊死了啊,兄弟! 又是一阵沉默,小黑悠悠闲闲地嘬了口酒,说话像是一帧一帧过渡似的,“那老板和我说,让我送一个东西给他的对家,然后敲诈对方五十万,他就再给我五十万。” 姚兴发一听! 妈呀……是一百万! 双眼在黑夜里,瞪着像两只大电灯泡。 小黑明显没有他这么兴奋,悠悠地又问了句:“……你觉得值得相信吗?” 姚兴发眼珠子转了又转,这次不再顺着对方的意思,而是反问道:“那你想去送东西吗?” 小黑摇了摇头,好似已经有了些醉意,口齿不清道:“我…不想送。但是…又想要这个钱。就…就不能直接送给我吗,这笔钱……” 姚兴发第一次碰见,比自己还想要不劳而获的人。 他趁着对方不注意,冷冷地笑了声才道:“小黑兄弟,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你若是相信我的话,我或许可以帮你去跑一趟。” 此话一出,身边正在灌酒的人眼睛一亮,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地转过来看向他,喃喃道:“帮我?” 姚兴发放下手中的酒瓶,一脸“真诚”地看向对方,眼底露出对对方的“担心”。 然后用满是关切的语气道:“你年纪和我儿子年纪差不多大,他今天可能就被人骗了,我明天还得打电话问问。我也怕你被骗了,你知道的……骗子就爱骗你们这些小年轻。” 小黑一脸懵懂地点点头,很给面子,“姚叔说得有道理。” 姚兴发尽量释放出所有的善意,笑呵呵地看着小黑,期待从对方嘴里说出自己爱听的话。 小黑偏着头想了想,转头看了看姚兴发,又偏回头想了想才再次看过来,仿佛打定主意道:“所以,我决定……” 姚兴发的手指都指向自己了,结果对方来了一句:“不去送了,让他再找别人吧。” “哎,别啊!”满脸期待的人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语气变得着急,“这种危险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交给姚叔我去做,到时候我们五五分就成!” 小黑想了想,偏头问他:“五五分?” 他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小黑又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那不行,那我多亏。” 不是兄弟,你都不去了,还在想什么亏不亏?姚兴发都有些怀疑,这人究竟会不会算账了。 “我三你七?”他只能退一步问道。 这次对方考虑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毕竟也不是几千几万,而是一百万,多考虑考虑也是正常。 但时间一长,姚兴发就有些心虚了。 他凑过去看对方手机,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小黑一听,忙按灭了自己的手机,姚兴发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男人的照片。 小圆脸,有些小胖,看打扮像是个成功人士。 不看就不看呗,反正他对小黑的私生活也不关心,能分钱给他就行。 于是,他再一次推销自己:“我和我儿子也不是没做过灰色地带的生意,你一个年轻人也许不敢,但这些‘送东西’的事情我很懂的,交给我包你满意!” 他都已经退一步了。三十万也行,这还不行?这个小黑看起来笨笨呆呆的,还真挺不好骗的。 “你想啊,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是我去坐牢,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愿意帮你送东西,是冒着很大的危险的。也就是看你顺眼才这样做,换别人……” 姚兴发还在试图说服对方,最后一句还没说完呢,小黑像是突然被他劝服了一般,低着头缓缓回了他两个字:“可以。” “什么?”姚兴发还以为自己要劝很久。 “可以,我相信你。”小黑看向他,眼底是全然的信任。 一种即将拿到钱的贪婪兴奋,和被人信任后的满足感,完全充斥满了姚兴发醉酒的脑袋,让他完全忘了还要和姚风墨联系的事。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问道:“快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明天送到哪?” 小黑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他:“这是明天送东西的时间与地址。一会儿我俩加个微信,明天事成后告诉我,我在老板那里交差后就把尾款转给你。那就…谢谢姚叔了。” “嘿嘿,不谢不谢。”姚兴发笑着一脸灿烂,忙伸手抓住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口袋里。 被金钱腐蚀了脑袋的姚兴发,一点都没有怀疑,这么大一笔交易为什么对方如此轻易就答应让他去,就连时间和地址也只用一张破烂纸条记录着。 “那祝姚叔一切顺利。” 小黑终于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对方戴了一顶鸭舌帽,让姚兴发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的五官。 “嘿嘿,顺利顺利!” 第127章 见鬼(1) 想着自己明天只要帮别人送个东西,就能净赚三十万。 告别小黑回到家的姚兴发,兴奋到完全睡不着觉。直到天微微亮时,他才想起,姚风墨的电话还没有打通! 忙拿过手机,再次拨通了儿子的手机。 这次倒是打通了,只是响了几声后就被迅速挂断,他准备再次打过去,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爸,别给我打了,再打就真的要害死我了。五十万,一会儿银行开门记得就去转,不要搞忘记了。】 【如果忘记了,你就真的没有儿子了。】 【记住!不要报警!报警我不仅会死,钱也半分回不来了。】 实在无法和姚风墨联系上,又不能真的不管他,毕竟,自己老了还要靠这唯一的儿子养老。 所以姚兴发还是决定,先将钱汇到姚风墨的账户上。 反正他今天过后,马上就会进账三十万。要没这三十万,到时候真的连赌资都出不起了。 三个小时后,姚兴发成功将五十万打到姚风墨的账户上。 姚风墨回了一句收到后,便再也没有下文,任姚兴发如何与他联系,对方始终就是一句话,明天回来了再细说。 至少儿子没事,还能与他联系。 尽管再心疼五十万,但也只能就这么汇出去了,还能怎么办? --- 很快,就到了姚兴发去送东西的时间。 昨天小黑离开时,姚兴发问他要送的东西在哪里。 小黑只回了一句:“会有人将东西给你的,你直接去目的地便行。” 虽心有疑惑,但姚兴发早已被区区三十万迷惑了心智,内心不停想着- 也许是一件很神秘的东西,需要用特殊的手段送到他的手上呢? 模糊地带嘛,他能理解的…… 半夜十一点,姚兴发打车来到目的地。在给司机说地址的时候他还不觉得,这时下了车,感觉到是有些奇怪了。 这个地方…… 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走到整条路的最顶端,当他站在楼下,看着被一堆东西拦住的大门旁边,似乎躺着一个鼓鼓的白色信封。 难道,这就是要他送的东西? 就在楼下,那人难道就不能下来拿一趟,非得让他送上去? 姚兴发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这个地方他觉得熟悉,但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是什么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抬起头,看着这个半夜仿若深渊巨口的玻璃大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就是觉得,有一股凉气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 不然……这三十万他不要了? 万一进去了,里面有什么危险,那他该怎么办? 但是…… 三十万虽然少,于现在的他来说,可是救命稻草啊! 如果打退堂鼓,回去后他就是个身无分文,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赌资也凑不齐,只能看儿子脸色过活的没用老头子。 不行! 以上任何一个后果,让早就习惯大手大脚的姚兴发一个都受不了。甚至比面对眼前这种阴森森的状况,更让他受不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甩头,走到门口捡起那包信封。 信封被贴得死死的,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他也不感兴趣。 不就是送个东西吗?他姚兴发活到现在还没怕过谁呢! 傻子才会不要三十万,选择打道回府。他就不信了,这栋像办公楼一样的废弃楼层,里面还真的会有鬼不成? 他一鼓作气地推开门,没承想这门一推就开了,本来还有些强装镇定的姚兴发,下一秒就站在了屋内。 进都进来了…… 他拿出纸条看了眼,为了壮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三楼…三楼,只要爬到三楼就可以了……” 他目不斜视,整个一楼大厅虽然空空荡荡的,但他识趣地哪里都不敢看,低着头顺着旋转楼梯开始往上爬。 在爬到一半时,他看到楼梯上散落着不少像报纸一样的东西。 他的手好像自己有意识一样将报纸捡了起来,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报纸上的内容已经跃进他的脑海。 【鬼楼!】 【被老公害死的妻子,准时在半夜十一点出现,你害怕吗?】 【小心身后哦……】 姚兴发在察觉到自己看见时,头皮就已经开始发麻了。他整个脑袋仿佛炸开一般,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往回跑。 就在他扔下看起来很新的报纸,往楼下跑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兴发,你回来了?” “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吗?” 姚兴发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嘴里不停喃喃道:“幻觉…是幻觉…她已经死了!” 突然! 女人说话的声音变得激动,哀求声越来越大,几乎要贴近他的耳边,“兴发,求求你不要打我好不好?我下次肯定会听话的,拜托不要锁住我,我不会自己去化疗浪费钱的……” 姚兴发整个人像是突然疯了一样往楼下跑,头也不敢回一下,边跑边大喊:“鬼啊……救命啊,有鬼啊!!” 刚跑没两步,就看见一楼的楼梯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头发和阮长歌一样长,身上的连衣裙也是阮长歌生前常穿的那一件绿色碎花连衣裙,就连垂着手的姿势,也与阮长歌一模一样! 在这个连灯都没有的废弃空中旋转楼梯处,令人倍感阴森的空间里,这个人就那么安静站在那里,就让姚兴发被吓到尿了裤子。 他一屁股坐在楼梯上,不敢上也不敢下,双手牢牢抓紧楼梯旁的栏杆,整个人缩成一坨,身体抖到几乎没办法再次站起身。 相较于他的激动,楼梯口站着的人还是没动。仿佛正从披散着的长发缝隙间打量着姚兴发。 在发现他停在半道后,对方慢慢抬起一只脚,轻轻踏上了台阶。 对方只走了一步,就让姚兴发双腿瞬间有了力量。 他“嗷”了一嗓子,双手双脚地往二楼爬去,一改刚才缩成一团,半天也动不了的窝囊样。 那人似乎很慢才会踏上一级台阶,导致姚兴发刚到二楼的拐角处时,就已经看不见一楼的那个人了。 姚兴发因为激动,手脚已经开始发麻。整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连姿势也保持着一样,小心翼翼四肢并用安静爬着。 由于是四肢着地,直到他在爬了第二层阶梯的一半后,才能看见二楼楼梯口。 他刚转过一个弯,不经意地朝二楼的楼梯口看去…… 却骇然发觉! 那里站着一个,与楼下打扮得一模一样的……人?对方正低着满脸头发的脑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第128章 见鬼(2) “啊…鬼啊!” 连发型和姿态都一模一样。 让姚兴发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楼下的那个突然跑到二楼,还是同样的“阮长歌”有两个? 此时的他腿也不抖了,发软的身体也突然有劲了。他倏地一下站起身,转身又往楼下跑。 刚跑没两步,便停住了。 姚兴发满脸是汗,汗珠滴落到眼里,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阮长歌”,正在朝自己一步一步逼近。 如果再停在原地不动,接下来面对的…… 姚兴发突然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嘴里发着“哇啊……”的嘈杂喊声,将自己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楼梯栏杆上,上半身几乎悬在了半空中。 突然! 二楼的“阮长歌”停下不动了,只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而一楼的“阮长歌”并未停止脚步,并且再走几步,就会走到姚兴发的面前。 这样的情形下,脑袋已经乱成糨糊的姚兴发并未多做思考,转身就朝一楼跑下去。 谁知他刚有动作,忽闻一阵细细的…好似谁在偷笑的声音,慢慢从一楼传了上来…… 那声音若有若无,在空旷的废弃办公楼里回荡,越发让姚兴发整个人毛骨悚然,不敢再往下多走哪怕一步。 他死死盯着那个怪笑的女人,一步一步退着上楼梯,边退边回头注意身后那个“阮长歌”。 瞄准对方身边的空隙,他拿出了这辈子跑得最快的速度,从二楼“阮长歌”的身边拼了命地一鼓作气跑上了三楼。 在跨上三楼最后一级台阶后,面对着一间间像办公室隔间,即便那长长的走道一点灯光也没有,但姚兴发还是重重地松了口气。 至少……他暂时应该算是安全了。 尽管如此,他也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 但转念一想,那女人生前被自己打成那样,还锁在房间里度过最后的时日,未必死后就…… 姚兴发正想着,突觉不对劲! 他看见…… 长长的走廊尽头,似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仿佛是楼下那两个的复制粘贴版,并正看向他这里。好似……就像在等他走过去一样。 “哇啊!!!” 完全是控制不住的,姚兴发发出了从进到这里后,最为惨烈的叫声。 他找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门,二话不说冲了进去“砰”的一下关上,还不忘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锁紧。 在确定自己终于终于安全后,姚兴发特地检查了房间里没有窗户,发现这个房间不仅没有窗户,甚至连个出风口都没有,这才瘫坐下来,不停喘起了粗气。 但他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就在他刚刚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歇一歇时…… 房间里唯一的衣柜里,传出了令他倍感恐慌的声音。 刚开始,姚兴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侧着脑袋听了半天后才听出,衣柜里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在刮着柜门。 刺耳又让人恐惧的声响,一丝丝通过静谧的空气,钻进了姚兴发的耳朵里,刺激着他的神经。 好不容易坐下的人,倏地一下跳起来,整个人开始往后靠,直到身体抵在墙面再也没法后退,姚兴发才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是…是谁在那里?” “呵呵呵……” 衣柜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 诡谲到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情况,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他身边。 姚兴发都要以为,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到这个地方来,一切都是他在做噩梦罢了。 就像阮长歌死后的几天,他夜夜做的噩梦一模一样。 他双膝一软,对着衣柜猛地跪下,嘴里喃喃道:“长歌,长歌是不是你?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兰经理的话,将那几个人引进我们家中……” 他停顿了一秒,发现衣柜里还是有笑声传出。 “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死你的。你说…你都已经得病了,我怎么可能专门将人引进门,只是为了害你。是兰经理…一切都是她!” “她说只要将蔺千钰搞定,方总就会管我和风墨一辈子吃香喝辣。风墨也是你的儿子,你难道不希望他更好吗?” 突然!柜门里的笑声停了! 就在姚兴发以为,里面不会再有动静时…… 眼前的双开门衣柜,就这么一点点,缓缓地从两边打开了!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阮长歌”,从里面摇摇晃晃地爬出。目标不用说,自然是姚兴发所在之处。 这样可怕的场景,让姚兴发内心极度后悔,他开始怨起这房间为什么连扇窗户都没有,不然他还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三楼而已,最多摔断一条腿,总比在这里被吓死的好! 一左一右两个“阮长歌”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连动作都是一样,慢吞吞地爬出衣柜后,晃晃荡荡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姚兴发“晃”过来。 不到二十平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衣柜?他刚才怎么一点都没有发觉? 姚兴发亲手将自己逼进了死胡同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两个仿佛全身没有骨头的“阮长歌”,晃晃悠悠地逼近他。 “老婆,我确实对不起你!但风墨…风墨他需要有个爸爸在身边照顾他啊!”姚兴发颤抖着声音,眼珠剧烈晃动着,就是不敢直视前方。 “你也不在了,要是我回不去,那风墨一个人该怎么办?”他侧过头,将脑袋顶在墙上,恨不能从这面墙里穿出去。 他的话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说出口一样。 鸦雀无声…… 就像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姚兴发抱着侥幸心理,将脑袋慢慢往回转,想偷偷观察一下自己身后。 空无一人…… 难道真是他在做梦? 侥幸的猜想,让他胆子变得大了些。刚才还不敢完全往回转的脑袋,就像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转向身后! 刚一转过去,姚兴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觉得脸上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给覆盖住,双眼一下子陷入到黑暗中。 虽然房间里也很黑,但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看不见。 直到…… 他感觉到有轻微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耳边轻轻传来一句男声:“不要乱叫老婆,谁他妈是你老婆?” 第129章 该使些手段了 魏南星一把扯掉覆在自己脸上的假发,这假发质量太差,戳得他脸老痒了。 然后盯着一吓就晕的狗男人,啐了句:“太不经吓了,一点不好玩!” 又趁机踢了一脚姚兴发。 魏南星这才看向身边的蔺千钰,见对方还在和自己脑袋上的假发做斗争,偷笑着伸手帮她将假发摘了下来。 “怕不怕?刚才?”他歪着脑袋,将自己的脸凑到蔺千钰面前,一脸坏笑。 一张帅脸突然出现在蔺千钰眼前,她感觉暗了好久的视线,一下子就亮了。 她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姚兴发,冷冷地开口:“该怕的人是他才对。” 魏南星不退后也不离开,就这么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蔺千钰,瞳色慢慢加深。他眨了眨眼,忽然不满足与蔺千钰之间的距离,脑袋慢慢地往前移…… 就在他慢慢闭上眼睛时,突然被人一把按住了额头,让人透心凉的话就这么砸了下来,“唇膏要是蹭我脸上,下一秒你就会躺在他的身边。” 魏南星一愣,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满脸委屈地看着眼前如此心狠之人。 明明上次就是她主动…… 蔺千钰硬下心肠别开眼,顺手扒开他的脑袋,“做正事!” “哦……” 委屈巴巴的表情,再配上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脸,还有姑姑生前最喜欢穿的那件绿碎花的雪纺裙。此时的魏南星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滑稽又别扭的气质。 这家伙本来是可以不用化妆的,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从一开始准备就表现得格外任性。不是非要和她一起守在衣柜里,就是要和小潘、王殊争着往脸上涂这些。 蔺千钰没办法,只能帮他化呗,还能咋。 看人家原笠知道自己只站在走廊里晃两下就行,根本不用靠近沈兴发,抓起假发套在头上就上岗了。 就这家伙事儿多。 “你俩干吗呢?”原笠站在门口,看着近到差点亲到一起的两人,毫不客气地问出了声。 三个人当中,反应最大的是蔺千钰。 她倏地一下直起身,猛地把魏南星往旁边一推,好在对方核心稳只晃了两下便站稳了,还顺带扶了一下差点把自己晃倒的蔺千钰。 这栋办公楼断电了很多年,原笠有些看不太清这俩在干啥,便径直走进了房间,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小潘和王殊。 月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魏南星虽然取下了假发面上却惨不忍睹,小潘和王殊虽然妆化得挺正常,但那两头假发看着就吓人。 原笠更是大大方方,将原本敷面的假发往后一拨,也不取下来,顶着脑袋上像梅超风的发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五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绿碎花连衣裙。整体看起来,与某家疯人院的病号穿着病号服跑出来吓人的场景,别无二致。 每个人都不忍直视对方,动作迅速而干脆地撇开头,只有小潘趁机白了蔺千钰身边的大花脸一眼。 本来今天和千钰一起躲在衣柜的人是她! 这个人太不要脸了,趁着千钰给她化妆时硬挤过来不说,还非要抢她的位置,说什么自己太高了,站在楼梯间一眼就能被认出。 呸!就显摆自己个高呗,欺负谁没大长腿似的! “成景来了没?再不送过去这人该醒了。”原笠没眼看自己的伙伴,视线转下问道。 蔺千钰看了眼手机信息,回他们:“来了。” 几人下楼后,成景的车已经停在一棵树下。那棵树没人修剪,枝叶承受不住重量垂在半腰,一辆黑车停在下面时,在晚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见他们下来,成景急忙下车转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准备请蔺千钰坐上去。 原笠在后面踢了他屁股一脚,含着怨气道:“能不能看看后面的人?这老头子重死了,你是想累死我俩吗?” 成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后座车门,让他和魏南星将姚兴发丢进后排。 安置好姚兴发后,成景又准备请人上车。准确的说……是只请一个人上车。 魏南星一把拉住蔺千钰,对成景道:“快去干正事吧你,我们千钰可坐不惯别人的车。” “那我走了,恩人。到了给你发消息啊!”关键时刻,成景也懒得和这个“背后灵”多说些话。 每次去见蔺千钰时,恩人总被这家伙霸占着。 这个姓魏的就没有自己的事吗?还打扮成这副鬼样子,看见这家伙顶着张大花脸沾沾自喜地站在他恩人旁边,成景就觉得无比扎眼。 “发什么……” 魏南星又准备开口,被蔺千钰开口打断:“那就辛苦你了,过去开车小心点。” 成景嘚嘚瑟瑟地看了一眼魏南星,才对蔺千钰笑眯了眼点点头,干脆回了一句:“好!”然后钻进车独自上了路。 魏南星才不管身边还有人,冷哼一声道:“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本来不想理这个最近总不分场合发疯的家伙的。 但他这句话一出,身边好几双眼睛同时望向蔺千钰,让她不得不开口道:”那你一会儿开车注意点。“然后看向另外三人道:”你们也是。“ “好嘞!我可听话了。”魏南星满口答应,一点也不在意蔺千钰这么潦草的敷衍。 小潘对着千钰甜甜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了,视线在转向魏南星时笑意瞬间收起,在一旁凉凉跟了句:”装什么小白兔啊……“ ”他哪里是小白兔,明明就是只狐狸,“原笠目光在蔺千钰和魏南星身上来回晃了一圈,移开后很不是滋味道:”狡猾的伪装者罢了。“ 魏南星达到自己的目的后,懒懒地站在蔺千钰身后,不想和这些”眼红怪“说话。 他们懂个屁! 自从这几个陆续在蔺千钰的生活中出现后,魏南星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千钰对他们,和对自己的态度几乎没什么不一样。 这样的发现,让原本想着矜持一些,耐心一些的魏南星失去了本该有的风度。 为了让自己在千钰心中和那几个家伙不一样,他也该使一些手段了。 至于狡不狡猾的…… 只要能让对方眼中只有自己,是什么他都认了。 第130章 嫌疑 次日。 姚兴发被摇醒时,身边站着好几名警察。 ”姚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名警员道。 他爬起身迷糊看着围在自己床边的警员,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是怎么进我家的?“ 警员示意他看看四周,问道:”你确定这是你家?“ 废话!!他不在自己家睡觉,还会去哪里? 对方一句话,唤起了姚兴发的记忆。 等等,他昨天不是去…… 想到那阴森森的地方,还有那几个和阮长歌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他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朝那名警员扑过去,嘴里嚷嚷道:“鬼啊!有鬼啊!救我……救我!” 差点被他抱住的警员身手敏捷,在他还没扑过来时便往旁边一闪,姚兴发扑了个空,差点栽下床去。 这一动作,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身处之地。 装饰陌生的卧室,同样陌生的家具,就连房间里的格局都和他租的房子完全不一样。 更崩溃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他完全没办法继续正常思考。脑袋里闪过的,全是昨天看到的那些画面。 让他感觉到那样可怕、屈辱,却又熟悉的画面。 他安慰自己,至少醒过来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是…… “这里是哪里?”他跌跌撞撞地想下床走出卧室,刚动身就被拦在了原地。 “姚先生您暂时还不能出去,您涉及这次的杀人案和另一起目前正在调查买凶杀人案,麻烦和我们走一趟。”那名警察又拦下了他。 “你在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杀人!”姚兴发挣扎着想出去。 田维清推开卧室的门走进,突然停止挣扎姚兴发才看清,卧室外面的客厅地板上,居然躺着一个男人! 躺着的男人身下,是一大摊几乎要凝固的血液。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离得太远他有些看不清,但对方的穿着,与他昨天见到的一个人看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 “让我看看!我要出去看看,这个人我好像认识!”姚兴发虽然被控制住,但强烈地想要看清对方长相的冲动,让他力气瞬间变大。 谁料他刚一挣扎,田维清就朝站在一旁的几名警员使了使眼色,方才还站在原地的几人快速冲过来,将沈兴发猛地摁倒在地。 姚兴发被人死死压住,依旧一头雾水,但受制于人的屈辱,令他愤怒道:“你们干什么?再乱动我肯定会举报你们的!” 他挣扎间,田维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对他道:“你当然认识他。我们接到报案赶过来时,只有你和这名死者在家中。” 听了他的话,姚兴发瞬间停止了挣扎,他的表情迷惘,好似正在脑中慢慢消化田维清话中的意思。 他们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杀了客厅里的那个人? 他猛地反应过来,脑袋抬得高高地看向田维清,“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杀了他?这怎么可能,我昨天……” 姚兴发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就在刚才,抬头挣扎的过程中,他隐约看清了外面死者的全身衣着。 死者身上穿着的,和他前天晚上喝醉后在楼梯口碰到的,那个让他帮忙送东西说分他三十万的小黑……所穿的衣物简直是一模一样! 就连那顶让他颇为眼熟的帽子,此时也正倒扣在死者脸上。 在姚兴发的印象里,他前夜的确没看清小黑的长相。对方打扮得很低调,还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真实的长相。 但这件衣服他记得非常清楚,那个叫小黑的男人,就是从这件衣服口袋里掏出写好时间与地址的纸条递给他的。 姚兴发表情的变化,全落在田维清的眼里。他移动一步,严严实实挡住了趴在地上人的视线。 “认识不?看着眼熟吗?”田维清问此时眼底早已布满惊恐的男人。 他的问话,瞬间激起了对方的防备心,姚兴发连连摇头,矢口否认道:“不认识,我从没见过这个人!” “是吗?”田维清冷笑,“那为什么我们在楼道监控里看见,这名死者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呢?” 姚兴发猛地抬头! 完了,他死定了!他居然忘了这个小区的安保措施非常好,和他以前住的那个房子不同,到处都装有监控! “还有,”田维清拿起床头的白色信封,和那张被姚兴发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姚兴发答不上来。 田维清将纸条收进证物袋,说道:“这张纸条上的字迹,我们会带回去鉴定。” “但这个信封,我们曾在故意撞翻方正道车辆的肇事司机手中见过。而外面的死者,正是这次将方正道撞成植物人的肇事司机。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珲大集团前公关部经理兰铃,合谋买凶杀人。” 姚兴发脑子本就不耐转。 田维清一下子说出这么多信息,他懵了很久,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整个人开始拼命挣扎,“怎么可能!外面这个人是谁我都不知道,怎么买他杀人?兰经理她,她……” 突然,他不敢说了! 因为他是真的和兰铃合谋过!只不过不是这件事情罢了! “她什么?”田维清追问道。 姚兴发努力抻着脖子,看着田维清正用犀利到能看进他内心深处的眼神看着自己,突然什么都不敢说了。 合谋买凶杀人…… 他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之前做的事更严重,还是这件事更严重。 如果他被抓了,会不会被查出,自己收了珲大集团的钱,然后引凶入室,间接害死自己老婆,还企图杀害自己侄女的事情? 还有,为什么那什么肇事司机会让他去送东西,信封里面究竟放着什么? 警员为什么在看到这个信封后,一口咬定他与兰铃合谋。 多重信息铺天盖地地朝他砸过来,心虚让他不敢多说一句,只能愣愣地被压在地上,不停回忆这几天的混乱场景。 田维请见他不敢再说话,朝同事点了点头。 几人得令,一把扯起姚兴发,押着他离开了这个房间。 第131章 你真是无辜的吗? 姚兴发被带走,在路过客厅时一直盯着躺在地上的死者。 对方身上插着一把刀,身上的血流得满地都是。如果真的是自己杀了对方,那为什么他身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还有! 姚兴发盯着死者的下颌…… 在被押着走到门口时,他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死者的下半张脸。 不对,很不对! 这张脸不是前天晚上自己所见到的那个小黑,而是另一个人! 自己是被冤枉的,是无辜的,他们都错怪自己了! 姚兴发感觉自己就是最倒霉的,不仅被人诬陷,连小黑承诺他的三十万也拿不到了,这事他找谁说理去? “不对,警官!这死者…绝对不是我前天晚上在楼道见过的那个人!”他全身突然有了力气,又开始不停地挣扎,试图向警员们解释,自己并不是杀这个人的凶手。 他和死者都没见过面,怎么可能是凶手? “是与不是,你单方面说了不算。如果我们查清此案与你无关,自会还你清白。”田维清站在卧室门口回了他一句,然后对着自己下属道:“把他带走!” 发现事情不对的姚兴发,自然是不愿意就这样被带走的。 那晚小黑的确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导致姚兴发和他说话时,只能盯着对方的下颌处看。 说他认错别的地方还有可能,但小黑的下半张脸姚兴发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和地上躺着的那名死者,完全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说话间,一名警员已经把大门打开。 姚兴发一眼瞧见了对面自家的房门,才蓦然回神,明白刚才一直待着的地方,居然就在他家隔壁,也就是小黑的屋子里! 他突然就找到了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过身看向田维清大声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你让他们放开我,我告诉你凶手是谁!” 站在死者边上的田维清听后眼瞳倏地一缩,随即很快恢复正常,身形未动只侧头看向门口不停挣扎的人,问道:“那你说,凶手是谁?” “凶手就是这一家的业主!他模仿死者的穿着,在楼下等着陷害我。只要我一上钩,他就马上将人杀掉,然后嫁祸在我身上!” 姚兴发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既然他都已经被怀疑了,不如把大家都拖下水。 他不好过,大家都不要好过! 而且…… 他很清楚地看见过,小黑数次从对面屋内走出。虽然每回都看不清长相,但总归是与这间屋子有关系吧? 那都有关系,凭什么只抓他一个人? 田维清表情微变,眼眸里闪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到的意外,反问道:“那按你的说法,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认为。其实是你杀了死者,然后给死者换上业主的衣物,想嫁祸给他?” 没等对方开口,他继续猜测道:“不然,你凭什么说死者身上这件衣物不是他自己的?难道,你见过死者,刚才的话都是骗我的?” 几个问题,问得姚兴发哑口无言。 本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为了替自己脱罪的狡辩。此时对方一问,他便露了怯,却还是嘴硬不讲道理:”我没见过死者,难道你就见过吗?“ “我见过。”田维清面无表情道。 被问的人瞬间岔气,嗫嚅了半天,硬是没找到一句话怼回去。 “不妨告诉你,”田维清见他满脸不服气,继续道:“我们找到你时,你手上捏着的信封,正是我们调查买凶杀人案,或者说方正道被撞案最直接的证物。我们找了很多天,今天终于在你身上找到了。” 直到此时,姚兴发才意识到整件事情的严重性。 “还有什么想说的?”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田维清几不可闻地勾起嘴角,似乎很乐意看到这人吃瘪的样子。 “可是警官,我真的是无辜的啊!最多……最多我就是贪心了点,怎么可能会杀人呢?”姚兴发的语气,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无礼。 “你真的是无辜的吗?”田维清又反问他。 姚兴发再次沉默。 他总觉得,眼前这名警官好似能透自己似的,无论他说什么,对方总是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眼神里若有若无地弥漫出一线不易察觉的嘲弄。 即便姚兴发还想替自己辩驳两句,但这种仿佛被人看光的心虚,让他一时竟有些胆怯。更不知道哪句话说出来后,就会让自己彻底暴露。 见这人终于不再咋咋呼呼,田维清瞄了眼门外,同伴立即懂了他的意,二话不说就准备将姚兴发带下楼,送上警车。 刚动身,姚兴发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一声大叫,让现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了原地,“我想起来了!我昨天晚上去的地方就是璨星科技园!前段时间,那里才出过一个案子。我记得……网上说过……” 他眼睛瞪得老大,想了半天道:“那案子和沈睿还有方正道都有关系。我还记得,网上都在传……兰铃和这两人的案子也有关系。那会不会……我昨天晚上遇到的……” ……就是来害他的人! 如果自己能证明这一点,会不会这起杀人案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若是能找到那几个装鬼吓他的人,就不仅能证明自己没杀人,还能证明是兰铃想要让他背锅,才会专门设下的这个局! 在姚兴发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兰铃和方谢珲知道,是他和姚风墨出卖的蔺千钰。 如果兰铃被抓了…… 方谢珲也不会乱讲! 那他们父子所做的一切,不是就没人能知道了吗? 他好似一下子全想通了! “警官,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为什么?”田维清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用尽了,但还是忍着气问道。 姚兴发一脸神秘地凑向他道:“兰铃。是兰铃找的人将我骗到了璨星科技园,想要杀人灭口的。璨星科技园你知道吧?就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三人互相残杀的案……” 田维清听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打断:“这个案子我比你了解。说重点!” “喔…喔!”姚兴发这才恍然点点头,继续道:“昨天有人骗我过去那里,就是想重蹈那三人的覆辙。不然我为什么会捡到信封,又为什么会失去意识被送到这里来?” 田维冷笑地看向他,问道:“你这是……在问我?” 第132章 一个都不会落下 见对方似乎已经动怒,姚兴发干笑一声,忙道:“哎…嗐,那不是大家一起破案嘛……”他打着哈哈。 这话一出,本来一屋子各做各事的警员,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姚兴发听不出所有人都在嘲笑他,还沾沾自喜道:“那地方是真的有问题,只要有人过去,就会出事。我记得网上说过,就那栋办公楼好几年都没有公司能开下去,传闻还闹……” “怎么,你要创业?这种事儿,还是等你能证明自己清白了再说吧。”田维清的讽刺一点也不客气。 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他回头警告地看了一眼,示意他们好好工作,才又回过头对姚兴发道:“你大概还是没搞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 姚兴发愣住了,问道:“什么地方?” 也是,姚兴发当年刚和阮长歌结婚后,一直非常不喜欢阮长歌到福利院去帮忙。阮长歌为了不引起家庭矛盾,每次去福利院都是找借口偷偷溜过去的。 姚兴发本人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就没去过几次,哪里会记得那栋办公楼地段,就是以前的钰禾福利院? 田维清一见这人的反应,便不想再多说什么。 钰禾福利院对他来说是家、是避风港,是所有幸福的象征。对姚兴发这样的人来说,是累赘、是无视,是令他瞧不起阮家根源的地方。 他一步一步走到姚兴发面前,对着他道:“谢谢你告诉我,你和兰铃还另有勾结。”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姚兴发急了,开口想解释。 田维清已经不想给他任何啰里吧嗦的机会了,“还有,兰铃早就已经被抓,将所有事情吐出来只是迟早的事。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选择将功赎罪,选择在她之前将一切先说出来。” 姚兴发怔怔地听着,感觉天都塌了,在终于领会了对方的意思后,他破罐子破摔大吼道:“你什么意思?是想随便给我安罪名吗?我告诉你,我和风墨是不会……” “噢,还有你儿子姚风墨的参与,对吧?”田维清点点头表示明白,继续道:“放心,该抓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落下,不要着急!” 着急?他着急的屁!他都快急疯了! 姚兴发现在恨不得扇自己的嘴,他到底为什么突然把儿子姚风墨带出来,是脑子坏掉了吗? 明明留下来,只是想为自己辩驳几句,怎么感觉却越抖越多。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再也兜不住的情况,他双腿开始发软,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 警员见状,直接架着他朝电梯口走去,再也不给他说一句话的机会。 -- 凌紫薇和覃安琳在山上待了几天,感觉身心舒畅,没有被汽车尾气“过滤”过的空气,闻起来让她们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可惜她们都有工作,没办法一直待在山上,享受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 两人好不容易休息片刻,公共关系组的张姐和小伙子小安也走了过来。 张姐朝覃安琳身边瞄了眼,问道:“这个姚风墨怎么回事,自从上山后每天人也见不到,给他发消息,就说是在帮村长做事。这人是上山来偷懒的吧?” 小安也一撇嘴,也很是不满道:“谁说不是呢。他女朋友还在这里呢,人说不见就不见,放着这么优秀的女友不管。我要是你啊,早给他甩了。”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覃安琳说的。 覃安琳笑了笑,没搭话。 倒是张姐一脸八卦地凑近小安,小声问道:“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语气酸溜溜的?” 张姐说话太直白,小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道:“张姐,你说什么呢。不……不要乱讲,人家有男朋友的……” 张姐笑得更开心了,偷看了眼身边的覃安琳,继续调笑道:“小安啊,我谁都没提啊。你刚才……是在说谁有男朋友啊?” 这一下,姓安的小伙子更加害羞了,手足无措地指了指不远处,道:“孩……孩子们找我呢,我得去陪他们玩了。” 说完,慌张地瞥了覃安琳一眼,见对方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这下直接连脖子根都红了。 他有些舍不得转身倒退着走了几步,差点被一块砖头绊倒后,才略显凌乱地转过身,乱七八糟地跑开了。 张姐看着跑远的小伙子,感叹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哎,多好的小伙子。毕业就进了珲大,前途无量的。可惜了,长这么帅怎么就交不到女朋友呢?” 她转过眼,看向凌紫薇和覃安琳,问道:“你们说是吧?” 被问的两人没那么大的好奇心,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 谁知大姐还没准备结束这个话题,又继续道:“你俩要是有合适的,记得帮我们小安找一个。这家伙上进又努力,除了不太会讲话,没别的毛病。” 突然被安排任务的凌紫薇和覃安琳同时愣了愣,随即听出了张姐话里有话,只能再次无奈地点了点头。 凌紫薇见张姐还准备继续,提前岔开了话题:“今天都要下山了,怎么还不见姚风墨?” 张姐也感觉奇怪,前几天这人瞧不见至少偶尔还露一下脸,虽然脸色每次看起来都怪怪的。 今天这怎么回事? 一会儿要集合下山了,他又去哪里鬼混了。 她也不再拐弯抹角,朝覃安琳问道:“覃记者,你和姚风墨是不是吵架了,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你俩在一起呢?他今天到底去哪里了,你知道不?” 覃安琳表情无辜地摇了摇头,回道:“我也好几天没见着他人了,打电话也不接。不过刚才他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让我们先下山不用管他,他想在山上多玩几天再回去。” “什么?”张姐一听怒了,“这人究竟有没有集体意识?来了天天见不着人,不帮忙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擅自脱离退伍?他到底有没有上过班?” “大概是没有。”覃安琳耸耸肩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就算上过班,这人也是个不服管教的。 也许是姚风墨平时本来就抽象,长期不合群。所以张姐对着空气发了顿脾气,转身找陈组长打电话迅速告了状后,便也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了。 随便他,爱咋咋地! 第133章 下山 很快大家收拾好后,便到了规定的下山时间。 村长和他的三个儿子,还有村里的小朋友一起来送大家。让多愁善感的张姐忍不住哭了好几回,直抱着其中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说什么也舍不得撒手。 凌紫薇和覃安琳虽然也舍不得。 但她们知道,她们也只是孩子们心中的过客,如果表现得太明显,太过舍不得。后期在情感上达不到孩子们的期许,或许这对孩子来说是另外一种伤害。 何况她们不是珲大的员工,这次过来只是工作而已。她们会有很多机会上山,想到这里,便也忍住了离别的伤感。 不过的确很奇怪,直到最后姚风墨也没有再出现。 只是给领头的同事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们自己会晚几天下山,并且已经打电话请了假,让同事们不要再管他了。 在几辆车陆续开离无名山村后,村长抹了把眼泪慢吞吞地转身,带着几名情绪有些低落的孩子离开了村口。 三兄弟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后,互相对望了眼无声使了个眼色,在无人注意时,走进离整个村子最远的一间小屋里。 文一拿出钥匙,拧开门把手上的一把大锁。 他先侧身让文双和文三更进门,然后再转身观察了下四周,发现无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后,才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进了小屋。 说是一间小屋,其实里面只是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房间。 连最基础的卫生间都没有,内急只能出去上厕所。这就是张姐他们,这几天为什么偶尔能看到姚风墨的原因。 他们只看到了姚风墨一个人,却不知道,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三兄弟的视线一直就未从他身上离开过,直到他方便完走回来。 而这几天所有人,包括远在百里之外的姚兴发收到的姚风墨发出的信息,全都不是经由姚风墨之手。 他的手机早就被三兄弟没收,双手被锁在床沿边,每次吃饭都只能靠几人送来,有时只有一点青菜,有时是变了味的肉菜。 就像姚家父子之前对待阮长歌的方式,一模一样! 被关了几天的姚风墨早就没了力气,见三兄弟进来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挣扎想起身试了两下徒劳无功,喃喃重复这几天说过最多的话:“求求你们,放我下山吧……” 文双将顺手带来的两个馒头扔给他,让他吃掉。 平时吃饭最爱穷讲究的一个人,拿起馒头就狼吞虎咽,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也许是太饿了,吃到一半他猛地停下吞咽的动作,不顾自己腕上还挂着锁链,不停地用手捶着自己胸口。 见他快要被噎岔气了,文三更才起身用瓢子舀了点水缸里的水,递给他。如今的姚风墨哪里管得了这水干净不干净,丢下馒头接过水瓢就快速灌了几口。 把嗓子眼里的东西大口吞咽下去后,姚风墨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刚才,他都以为自己要被馒头给噎死了。 终于填饱肚子后,姚风墨指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矮凳,那上面放着他所有随身物品,虽然早就被三兄弟翻了个底朝天,该拿的都拿了。 但唯独覃安琳送他的那块贵价表,准确地说……是他从沈睿那里偷来的更贵的一块手表,这三个人动都没动一下。 “你们要是愿意放了我,然后把那些视频销毁,我就把这块表送给你们。你们别瞧不起这块表,市场价可得几十万呢。”他故意往夸张了说。 这时,坐得离他最近的文一突然动身,一脚踢翻房间里唯一的那张矮凳,那块手表也顺势掉在了地上。 姚风墨心疼得不行,一把扑过去想抢救却还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墨绿色的表盘被摔的四分五裂。 “你干什么?这块表很贵的!是我女朋友……” 一直唯唯诺诺的姚风墨再也忍不住了,他双手猛地一拍地,抬起头刚吼了两句,就被对面三人的眼神,给吓到收了声。 文一冷笑一声:“呵……你以为就你认识名表?拿假表来糊弄我们呢?这破表一看就是个假的,市场价一百块钱都不到,只有你这个傻子,把这破东西当个宝一样天天戴着!” 姚风墨一听,顿时急了,“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你们凭什么说是假的?是不是你们偷偷把我的真表换走了,是不是?” 他自己做过这种事,便以为所有人都会和他一样! 对方又是不屑地一笑,好心告诉他:“有没有可能,覃记者送你的那块表,的确是块价值不菲的真表呢?” 仿若洞察人心的眼神,深深刺进姚风黑的内心,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说的意思…… 意思是,他拿着自己货真价实的真表,换了沈睿一块价值不到一百块钱的假表? 一刹那,姚风墨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被锁在这里好几天都没有产生过想死的冲动,这一刻全都有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提心吊胆,费尽心机的,只为了亲手给对方奉上一块,凭他自己哪怕十年都攒不够钱买下来的名表? 然后换了对方的一块假表回来? 看着他心如死灰的表情,文家三兄弟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文双更是一边笑一边拍自己大腿,直到将自己拍疼了,才被迫收了手。 “蠢人!害死自己亲妈,连覃记者送你的手表都保不住。你除了会吃,还会干什么?”文一质问道。 文双也接过话,继续道:“被人用铁链锁住的滋味怎么样?好受吗?爽不爽?” 这句话,是姚风墨这几天最常听到的一句话。 他已经解释过无数回了,“都是我爸……他不想我妈跑去医院化疗,这样会掏空家底不说命还救不回来。他不想我妈死后,我们还要给她还一屁股的欠债。” “是吗?”文三更干脆直接蹲到他的面前,一字一句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欠债虽迟但到。你这么听你父亲的话,他欠了我们朋友一大笔钱,你预备怎么帮他还?” “什么钱?”姚风墨一听愣住了,忙问道:“哪个朋友?” 第134章 你怎么不一起去死 “你管什么朋友?总之你父亲答应我朋友的事情还没做到,他自己便被警察抓了。他亲手写了借条,整整五十万,快打过来!” 文一眼神凶狠,对着姚风墨一瞪,对方整个身体瞬间缩了起来。 完全没办法自由行动,一直蜷缩在床脚,看起来一副可怜样的姚风墨,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既害怕又震惊地看向眼前的三兄弟,问道:“你们说什么?我爸他被抓了?” 文一恩赐般对他点点头,好心提醒道:“这几天我们问起什么,你都一口咬定是你爸做的,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大孝子?还是好好考虑怎么拿到五十万,先保下自己再说吧……” 看着听完文一话后,变得呆傻的男人,文双手痒忍不住走上前,一掌拍在对方脑门上,将姚风墨彻底拍清醒。 随后他道:“若是我们想,你可以被关在这里一辈子不被人发现。别关心你那个爹了,还是想想,怎么早点离开这里吧!” 蹲在姚风墨身前的文三更也贼笑道:“也别对其他人抱什么指望了,你那几个靠山全被抓了。还是要学会靠自己……小弟弟!” 他怎么靠自己?姚风墨脑袋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都是他爸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就连那时母亲跪着求他放她出去,他都因为顾虑姚兴发,没有打开拴着母亲的锁链。 现在的处境,对他这个唯爹是从的人来说,完全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姚风墨不断在脑海里搜寻,希望能想到一个帮助自己的人。 只要再凑齐五十万,他就能离开这里。 等他能下山后第一件事,就是报警把这三个欺负自己的抓起来,然后再找办法将姚兴发救出来。 他慢慢抬头,朝屋内的三人问道:“我可以问一下,我爹是怎么欠下你们朋友的钱吗?” 文三更轻蔑一笑,见他确实很想知道,便大发慈悲地开口:“说来也是巧。你父亲被抓前一天打给你的五十万,正巧是他想拿去找我朋友买基金的钱。钱给你了,他答应我朋友的事情没做的,自然由你兑现承诺啰!” 姚风墨以为自己听错了…… “买基金?”他都糊涂了,“这玩意儿不是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吗?” “理论上是这样。”文一好心解释:“但在我朋友那里行不通。第一,你父亲亲手签下了合同;第二,他借条上写着,若是到时间没拿出五十万便算失约,按合同上的条款,是要赔给我朋友五十万的。” 这说法一听就站不住脚,明显就是在坑蒙拐骗。 姚风墨是傻,但自己的父亲他还是了解的。以他爹那样爱钱的性格,这种对他完全无利的合同,打死姚兴发他都不会签的。 “不可能!我爹绝对不可能签下这种霸王条款!”这一点,姚风墨非常胸有成竹。 “是不可能,”文一嘲笑他,“所以我朋友趁你爹被抓之前约他喝酒。在他喝醉时,早就骗他签下了合同。你现在要是想赖账?下场就是死!” 姚风墨听完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文一故意配上他凶狠的表情说出来,威胁程度直接拉满。 但转念一想…… 不对啊! “你朋友怎么知道我父亲会被抓?而且…这种在对方无意识状态下签下的合同,都是无效的!”姚风墨壮着胆子说道。 三人一瞧这人突然长脑子了,居然还唬不住他了。 对视一眼后,换了个文双上前,继续忽悠:“谁能证明姚兴发是在喝醉的状态下签的合同?准确地说,姚兴发哪天是清醒的?” 文三更接过话道:“以前姚兴发喝醉酒后就打你妈,你劝过哪怕一次吗?现在有这种下场,都是你当初不阻拦的后果。疼痛嘛……总要到自己身上了,才能刻骨铭心。” “直接告诉你吧,姚风墨。我们要的这一百万,就是你们收方谢珲和兰铃用来陷害蔺千钰和阮长歌的钱。如果不把这一百万吐出来,我们真的会关你一辈子的。”文一也不连蒙带骗了,直接开门见山道。 这下姚风墨终于明白过来,合着这几个人搞了半天,就是想把他们从方谢珲和兰铃那处得到的一百万…拿走? 他艰难地抬起一臂,指着他们道:“你们想得美!” “本来我朋友想着,以他的身份也许会好办一些。本来都商量好了,我们三个负责你,他负责你父亲。” 文一冷笑一声,继续为他解惑:“谁晓得你们的心是真黑啊!用自己老婆和亲妈的命换来的钱,这么快就要用完了。既然你爹那里要不到,那就你一起给吧!” “白瞎阿洋泡了那么久的赌场。”文双啐了一句,“还不如直接灌醉后关起来,来得爽快。” 文三更安慰二哥,道:“好在最后目的都达成了,不仅成功把姚兴发送了进去,还把姚风墨关了进来,只是过程有些曲折。只要能要到那一百万,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文一听完眼神一变,慢慢上前逼近姚风黑,仗着对方没办法逃开,就这么用恐怖的眼神一直死盯着他,“阮姑姑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被你们父子俩折磨死了!只要回这一百万,还算是便宜你们了。” 躲不开对方几乎要吃了自己的眼神,姚风墨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三个人第一次出现,带走他和他爹时,就是在母亲的葬礼当晚。 会不会,从头到尾…… 这三个人就在因为母亲阮长歌的死,在为难他和他爹? “你们……究竟是谁?”他抬起头,试图从三人的脸上,找出一点熟悉感觉。 但没有。 姚兴墨观察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三人。 “不用想了,我们没见过面。”文一看出了他的想法。 文双接着道:“但我们的确是仇人!” “为什么?”姚风墨不解地问道。 文三更一听他问这话就生气,本来三兄弟里他脾气就最大,便直接上前踹了姚风墨一脚。 “因为你们害死了阮姑姑。你这个畜生,连自己亲妈都欺负,这么听你爹的话,和他一起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