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亮》 第1章 是月亮by似川  文案:  酷哥x小太阳,我治愈的是未来顶流。  17岁的池越阳光,善良,是家属院里最讨人喜欢的小孩儿。  18岁的江渐冬冷漠,孤僻,即将被迫放弃音乐梦想。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云泥之别,  池越依然满心欢喜地跟在江渐冬身后——  很多年后知乎提问:「江渐冬也算是歌坛顶流了吧,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平平无奇的圈外人?」  10086楼后,向来高冷的江渐冬亲自回答了这个问题。  @江渐冬v:不请自来,我从不觉得他平平无奇。  在没有鲜花也没有红毯的少年时代里,我只遇到过一个这样的人——  愿意陪我走过籍籍无名,愿意爱我一往如初,奋不顾身。  -“鲜花红毯”一句化用《真相是真》歌词,侵删。  -cp:美强惨酷哥攻x痴情小太阳受  -不正经的一句话简介:一个帮男神追梦然后被男神爱的死去活来的故事x  -正经的:少年追梦故事,愿所有梦想都能成真^^第1章   作者有话说:主角名来自“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  【哥哥最近练歌累吗?我给你买了润喉糖!】  【我放暑假啦,明天就回去,到时候就又可以听你唱歌了!】  【对了对了,我看网上说艺术生高三暑假都要去集训的,哥哥你什么时候去啊?】  晚上九点,卧室里的大灯开着,池越收拾完回去的行李,第一件事就摸手机发消息。  开学之后池越就要上高二了,每年过暑假回奶奶家依然是他最期待的事儿。可以见到爷爷奶奶,可以吃自家种的甜丝丝的无花果,也可以……见到他最喜欢的小哥哥。  消息一条条发出,池越盘腿坐在床上,妈妈进来帮他检查要带的东西,一打开行李箱,没忍住嘴角勾起。  不大的行李箱里一半都是润喉糖,一个钢琴的谱架子占据了另一半的半壁江山,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铺满了行李箱底部,剩下一小摞才是回去要穿的衣服。  “这又是给你江渐冬哥哥带的?”妈妈半蹲在行李箱前,随手拿起一盒润喉糖来看,池越眨巴着眼睛看他,有点害臊,“嗯。”  圆圆的金属盒子感觉还挺精致,妈妈笑着问:“他让你帮忙捎的?”  “是我想送给他的。”池越摸了摸鼻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颗小酒窝,“他不是学音乐的嘛,唱歌太累嗓子了,我就想买来送给他。”  妈妈怔了一下,又温和地笑了起来,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也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个叫“江渐冬”的哥哥。  那是奶奶家一个邻居的孩子,池越从小玩儿到大的竹马。  其实池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不喜欢他的,江渐冬长得凶巴巴的人也凶巴巴,看着就很不好惹。  但他唱歌实在是太好听了,池越偶然听到一次就被圈粉了,于是后来每次回老家都要粘着江渐冬听他唱歌,再也忘不掉了。  检查完要带的东西,妈妈又帮池越把箱子合上。池越趴在床上玩手机,小腿支起来晃了半天,却始终没等到江渐冬的回话。  池越又发过去一条:【哥哥你看到我消息了吗?】  过一会儿又一条:【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池越:【/快哭了,你怎么不理我!】  池越发的是qq自带的小黄脸,眼睛嘴巴都往下撇着,一颤一颤的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或许是这个表情实在太委屈了,江渐冬终于姗姗来迟似地回了两条消息。  江渐冬:【看到了。】  江渐冬:【回来吧,路上慢点,不急。】  很简单的两句话,池越一下就笑了,脸颊上露出一颗小小的酒窝。他乐颠颠地说让江渐冬明天在家等自己,说自己给他带了好多好东西。  池越认识江渐冬太早了,那时候俩人都没手机,用的是qq联系,池越的qq是江渐冬帮他申请的,但江渐冬嫌费事,不怎么愿意这么一句句聊天,每次都是池越找他好几回他才回一句。  看起来挺冷的,但池越知道江渐冬其实不是冷漠的人,每年回去江渐冬都会仔仔细细地把池越这个大城市里的小孩儿照顾的很好,会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保护自己。  “阿越快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房门半虚掩着,赵婉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儿催促的意思,“快点关灯了。”  “知道啦!”池越应了声好,也觉得有点困了,光着脚跳下床去把灯关掉,“妈妈晚安!”  再回床上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荧荧的光亮在黑夜里很清晰,池越躺在床上翻看着与江渐冬的聊天记录,发现江渐冬回了他一次之后就又“失踪”了,对话框里满屏都是自己发出的消息。  “算了算了,看在你学音乐辛苦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这么多。”池越抻开空调被,最后发了条消息过去。  【哥哥晚安,明天见!】  明天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哥哥了,真好啊。  空调被盖在身上薄薄一层,池越缩在小被子里,一直到睡着的时候眼睛都是弯弯的。  -  或许是知道池越急迫的心情,他们回去的这一路都格外顺利。  奶奶家在中原的一个小镇子,平常从池越家开车过去至少要三四个小时,这次三个小时不到就顺利到家了,路上一路绿灯,高速上也很顺畅。  爷爷奶奶都是退休老师,住的是家属楼,老旧的居民区有些年头了,家属院门口的牌子都已经磨没了,只剩下淡淡的印子,灰扑扑的。  但越旧的地方也意味着有更多的故事,车开进院子,池越马上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他想起低低矮矮的无花果树,想起燥热夏夜的歌声,也想起……  池越眷恋地在院子里四处扫着,目光突然有一瞬间的愣怔。  “爸,”他指着其中一处平地,神情有点迷茫,“这儿原来那颗无花果树呢?”  “噢,你说老江家种的那棵吗?砍了。”爸爸还在停车,随意地瞥了一眼,不甚介意道,“年初的时候旧小区改造要划停车位,那树碍事儿,就给砍了。”  “啊?”池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突然就……”  “也不算突然吧,”爸爸没懂池越的心情,转而跟他解释,“规划了好几年了,今年终于动工了……你看建好的停车场多漂亮?”  爸爸找了个车位把车停稳了,又突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想吃无花果了?爸一会儿去街上给你买点儿?”  “也不是很想吃。”池越摇摇头,明明小时候他最喜欢吃无花果了。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脚踩在平地上,再次环视了一圈周围,说:“就是觉得一年没来了,突然变化这么大,有点不习惯。”  到底是大城市的孩子,池越平时都跟着父母在京北上学,就算是再喜欢奶奶家,每年能回来的时间也就暑假这俩月,寒假爸妈会把爷爷奶奶接过去过年。  一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就算是池越心心念念想着这里,刚回来的时候也总有点陌生,难免的。  中午的时候奶奶给做了一大桌菜,下午的时候奶奶就叫池越去楼下找江渐冬玩儿,家里的人都知道池越跟江渐冬关系好。  池越应了声好,拿出带给江渐冬的东西,咚咚咚下楼,走到江渐冬家门口,脚步却又不自觉轻了下来,心跳快了几拍。  ——毕竟一年没见了。  池越莫名地有点紧张。  “渐冬哥哥在吗?我是池越。”  站在门口,池越有点拘谨地喊了声。  来开门的是江渐冬的亲哥,名叫江望遥,比江渐冬大三岁,在本地上大学。  江渐冬是凶巴巴的长相,哥哥江望遥则瘦瘦高高的,看起来就很温柔,一看到池越他就笑了,眼睛弯弯的:“这不是阿越吗,进来吧,渐冬在屋里写作业呢。”  其实池越是真的很喜欢跟江渐冬一起的,但一年没见面了,再见面的时候难免有那么一点点生疏。  池越走进江渐冬的房间,张口喊了声:“哥哥。”  江渐冬抬头说了句“来了,坐吧。”再之后俩人同时安静了两秒,谁也没有说话。  太久没见了,竟一时找不到话题了,江渐冬比之前似乎又长高了点,五官也更凌厉了。他的眼型是略狭长的,眉骨很高,天然有种疏离淡漠的味道,池越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不知不觉他们都已经长大了,池越高二江渐冬高三,他们都不再是小时候傻傻乐乐的样子了。  “怎么还在那里站着?”还是江望遥温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切好的西瓜端进屋里,哥哥笑跟池越说,“尝尝西瓜,刚切的,可甜了。”  红壤西瓜被塞进两人手里,江渐冬突然转了个身,池越微微一怔,见他去冰箱里拿了一兜东西出来。  一小兜东西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池越有点懵:“这是什么?”  “无花果。”江渐冬的表情淡淡的,“你不是爱吃这个?”  江望遥也想起了什么,眼睛弯弯得笑得更温柔了,温和的笑容下带着几分揶揄:“不说我都忘了,楼下的无花果树不是砍了嘛,这是渐冬特意从超市给你买的,找了好几个地儿才找到卖的。”  内陆地区的无花果种得很少,一袋子的无花果紫红又漂亮,池越挑了颗熟透的塞进嘴里,感受甜意在口腔弥漫着。他偏头看着江渐冬笑了一下:“好吃,谢谢哥哥。”  “嗯。”江渐冬没看他,很淡地说了句,“那就吃吧。”  江渐冬话不多,却并不是冷漠的人,无花果不能多吃,池越吃了两颗之后就把袋子重新系上了,他和江渐冬之间那点儿疏离感却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吃过西瓜之后江渐冬又写了会儿作业,池越在旁边看漫画书,到晚上的时候江渐冬说要带池越吃附近的烧烤,池越很开心地答应,临走之前想起来时的正事儿了。  “对了哥哥,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  池越来的时候带了一兜东西,放在客厅,他小跑着去拿过来,拉着江渐冬坐在沙发上,宝贝似的展示给江渐冬看。  “这是润喉糖,你快尝尝,薄荷味的。”  “这是个小猫咪的摆件,可以挂在乐谱的架子上,还能给你压谱。”  “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  ……  各式各样的礼物五花八门,零零总总很多样,多数都和音乐相关,放在茶几上有一小堆。  一年没见了,积攒了很多想说的想送的。池越知道学音乐很辛苦,看到什么就总想给江渐冬买,从听到江渐冬唱歌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他的小迷弟了,是他的第一个粉丝。  “哥哥你打算考哪个学校?京北音乐学院吗?”礼物终于送完了,池越拿起桌上的其中一盒糖递给江渐冬,眼巴巴地看着他,“艺考报名是什么时候?你是不是暑假还要去集训?”  这些知识都是池越从网上查来的,自打江渐冬打算学音乐之后池越就一直关注着,开学江渐冬要上高三了,最重要的一年,池越知道江渐冬想考音乐学院,所以对这方面更是上心。 第2章 池越问得仔细,圆溜溜的眼睛睁着,他说话的时候习惯看着人的眼睛,目光相对时能感觉到他的纯粹与真诚。江渐冬摩擦着手里圆圆的金属盒子,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着,喉结微动:“我不去集训。” “啊?”池越有点懵,圆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人家不是说高三暑假都要集训吗?哥哥你们学校没组织吗?你不是在音乐生班吗?” 池越着急地问着,江渐冬的表情却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安排,就是去不了了。” 江渐冬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很低沉的嗓音:“池越,我已经不在音乐生班了。” 第2章 作者有话说:争取日更,有事会请假,感谢追文,鞠躬。 江渐冬的语气很淡漠,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池越的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一点也不敢相信。 江渐冬不在音乐生班了? 怎么可能! 小城镇里的教育环境不好,江渐冬并没有上外面的补习班,离开音乐生班也就约等于放弃音乐了。 池越的余光瞥到桌上那盒润喉糖,嘴唇抿成了“一”字,半晌才嗫嚅着:“哥哥……你开玩笑吗?” 江渐冬眼睑微垂,淡淡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不在了?你不是很喜欢音乐吗?怎么突然就——” 池越盯着江渐冬看,企图从他淡然的表情中找出那么一点点蛛丝马迹,或许是他的表情确实不太好看吧,江渐冬这才笑了一下,说:“没什么说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可是……” 池越的嗓子有些发干,他还想要说点什么,江渐冬半推着他站了起来,说:“走吧,带你去吃烧烤。” 老旧的防盗门“砰”地合上了,江渐冬推着把池越带到了烧烤摊,俩人在烧烤摊坐下,老板很快就热情地小跑过来。 江渐冬点了条烤鱼和一把羊肉串,热气腾腾的菜很就快上桌了,以往这是池越最喜欢吃的东西,今天他却觉得没什么胃口。 池越还不甘心,看着桌上的烤鱼问:“哥哥你真的……” 但江渐冬明显不想谈这个,闻言随即从桌子上的小铁皮桶里抽出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池越。 “吃饭。” 江渐冬夹起一筷子烤鱼放进池越的碗里,然后就再没说话了。 一顿饭吃的沉沉闷闷不欢而散,回家的路上就下雨了。 这晚的雨是暴虐的,狂风夹杂着骤雨,池越小跑着回到家,洗完澡又换了衣服。 一切做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舒舒服服地回到房间里,忽然从窗户看到楼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渐冬 池越微微愣住了。 晚上吃饭时的江渐冬冷漠又淡然,此时的他却显得十分狼狈。雨幕连成了线,江渐冬站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没有撑伞,就这么任凭雨浇在身上。 夏天的雨也是冷厉的,池越莫名有点心慌,他从柜子里抽了把伞小跑着下楼,跑进了,才发现江渐冬现在的状况: 江渐冬浑身湿得透透的,衣服黏在身上,练成线的水珠顺着衣角流下。而他脚边散落的是一大片的乐谱,厚厚实实的,他正在一片片地捡起来,然后往垃圾桶里丢。 乐谱? 池越愣住了。 漂亮的五线谱混着泥水已经不能看了,污浊的泥点子把纸都洇湿了,最关键的是这些乐谱全都被人撕过,横着的,竖着的,撕得粉碎,就算是重新晾干也没法用了。 之前江渐冬说自己不学音乐了,池越一直没什么实感,而现在看着这一地的东西,池越才意识到这原来是真的。 ——这些原本都是江渐冬最珍惜的东西,如果还在学音乐,江渐冬不可能让它们被这样糟蹋。 这是谁撕的? 江渐冬自己? 还是别人? 直觉告诉池越这不是江渐冬自己撕的,江渐冬的表情太落寞了。 “……哥哥。”池越走近了他,轻声叫了声。 “……”江渐冬没有回应。 脚边儿还有一些散落的乐谱,江渐冬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这些谱子,把它们一批一批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池越又叫了声,问他这些谱子是怎么回事,江渐冬明显感觉到了池越的存在,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清理那些碎掉的乐谱,混合着泥水,纸落入垃圾桶中是沉闷的声响。 啪嗒,啪嗒。 沾了水的谱子投入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池越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 谱子落入垃圾桶时江渐冬看似毫不留恋,手指却在无意识地颤抖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江渐冬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一地的残谱,池越还站在他身边儿,而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了。 雨还在下,江渐冬的背影孤傲又弧度,池越犹豫了一会儿,在他面前蹲下。 “哥哥,”池越小声问,“……你不回家吗?” “等会儿回。” 江渐冬的衣服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很泥泞的状态,他终于接了池越的话。 池越张了张口,还想要说点什么,江渐冬很随意地勾了勾嘴唇,神情却是落寞的:“我看会儿雨。” 说要看雨,江渐冬就很大方地坐下来了,也不打伞,任凭雨水浇在身上,刮在脸上,灌进衣服里。 雨太大了,水顺着江渐冬的头发往下流,江渐冬时不时就要抹一把脸,池越见不得他这样,慢慢往他旁边挪动着,一把伞挡住了他们两个人。 江渐冬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用。” “还是用吧。”池越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抿嘴笑了一下,“雨太大了哥哥,这么淋雨会感冒的。” 江渐冬于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以往夏夜里俩人常在院子里坐着,很多邻居也就在楼底下转悠散步,等到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江渐冬会坐在台阶上给池越唱歌,嗓音温温柔柔的,他一开口脸上的冷漠就消失不见了。 而现在几乎是同样的位置,俩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江渐冬的神态却很落寞,暴雨噼啪地落在伞上,江渐冬任由雨滴溅落在身上,毫不闪躲。 那是一种池越从未见过的姿态,与他记忆中那个又酷又傲气的小哥哥完全不同。 “哥哥……要不然我们先回家吧?”池越终于忍不住开口,衣服黏在江渐冬身上皱巴巴的,池越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皱巴巴的,“这么淋雨会感冒的。” 江渐冬依旧坐在台阶上,目光看向远处,没有接话,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哥哥?”池越撑着伞看他,暴雨倾盆的时候一把伞是不够的,池越努力把伞倾斜到江渐冬的方向去,“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我说说。” “没事。”这一次江渐冬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他飞速地看了池越一眼,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用管我。” 池越微微一怔,江渐冬已然起了身,大概是真的不想和池越聊这个话题,他躲开池越手里的伞,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暴雨如注,江渐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密集的雨幕之中,再看不到任何痕迹。 池越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回神。 怎么能不管呢?池越想,他们不是朋友吗? 第3章 作者有话说:感谢bbboyi、浓缩苹果汁、青花鱼_v7dho0j5zj5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池越是真真切切把江渐冬当做朋友的,那是他最喜欢的小哥哥,心心念念的好朋友,除了唱歌好之外江渐冬身上还有太多太多池越喜欢的东西。 池越是大城市来的小孩儿,白嫩,娇气,刚回奶奶家的时候与这里格格不入,别的小朋友因为他不会说方言而笑话他,只有江渐冬这个小哥哥一直在照顾他,给他摘无花果吃,带他爬树摸鱼,也唱歌给他听。 曾经两人也是亲密无间的,是最好的童年玩伴,但这次回来,池越还是明显感觉到了江渐冬对他的那种疏离。 不是我们普通意义上的那种疏离,江渐冬一直对池越很好,从小到大都一样。 他记得池越喜欢吃无花果,喜欢吃楼下烧烤店的烤鱼,他一直把池越这个城里来的小孩儿照顾得很好,那天晚上淋雨回来,江渐冬还打电话过来让池越冲热水澡。 但也仅限于此了,江渐冬对池越很好,两人却并没有交心,就像这次,池越清楚地知道江渐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肯定不是不自己不想学的。 可任凭池越怎么旁敲侧击或者直白询问,江渐冬都不肯告诉他缘由。 江渐冬在自己的周身竖起了一道高高的城墙,而池越被隔绝在了城墙之外,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辩解的机会,池越直接被宣判了死刑,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 之后的好几天都在下雨,池越每天都在家看雨。 刚开始的几天他还会去找江渐冬,后来江渐冬直接把他送的那些东西都退回来了,满满的一大袋子,现在就搁在他房间的小木桌上。 窗外雨滴砸在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响声,池越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砸在了地上,闷闷的,发沉又发酸。 “怎么了这是?不开心吗?”妈妈很快发现了池越的不对劲,快步走到他身边。 池越摇头又点头,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没关系,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跟妈妈说啊,”妈妈笑着说,“来妈妈听听,妈妈帮你分析一下?” “我就是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池越握紧了手中的袋子,“江渐冬哥哥说他不在音乐生班了,他可能……不学音乐了。” 妈妈的语气太温柔了,温温和和地倾听,让池越好几天的委屈和不解都爆发出来。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池越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唯独江渐冬,池越无法接受。 池越知道江渐冬有多喜欢音乐。 池越是大城市里来的小孩儿,白嫩,娇气。小时候回奶奶家过暑假,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在江渐冬身后。 彼时池越矮矮的,像是圆咕隆咚的小雏鸟似的,粘江渐冬粘得很紧,江渐冬却很忙,很少有时间陪他玩。 “哥哥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玩啊!” 小小的池越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在家里的时候他一直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他委屈巴巴地去到江渐冬身边,拉着他的衣角说,“我想跟你一起玩,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不行。”江渐冬坐在一架钢琴面前,任凭池越拉着他的衣服,直到弹完了一整首歌才开口说,“我要练琴。” 那时候池越还小,还不明白钢琴是个什么东西:“练什么琴啊?” “就是钢琴。”江渐冬给池越指了指面前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钢——琴——。” “哥哥你为什么要练琴啊?”黑漆漆的大东西展现在眼前,池越其实还是一知半解的,这个年纪发池越还只知道玩。 第3章 “就喜欢呗。”江渐冬很认真地说,“我喜欢钢琴,也喜欢音乐。” 江渐冬刚好到变声期,声音哑哑的稍有点奇怪,语气却是很坚定的,是池越从没见过的认真。 “我觉得音乐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东西,”江渐冬说,“它是我的一部分。” 那是池越第一次知道“学音乐”的概念,之前一直懵懵懂懂的,江渐冬之后池越才知道原来有人能用音乐传递情绪,原来音乐可以作为职业、梦想。 少年懵懂时总是心比天高,后来不只一个人跟池越说想做歌手、做钢琴家、做无数伟大的工作,就像是我们小时候总在考虑自己要上清华还是上北大一样,最终能坚持下去的不过寥寥。 但池越知道江渐冬是不一样的,他把整个自己都沉入了进去。 江渐冬太拼了,往后每次池越暑假回来,江渐冬都在练琴,练声,很多次江渐冬的肌肉都麻痹了,睡觉的时候手臂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池越记忆里全是江渐冬拼命练习的画面,以至于根本无法把他与现在这个说“我不在音乐生班了”的江渐冬联系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如此拼命的人都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呢?池越是真的想不到。这种迷茫一直持续到了很多天之后,池越才明白了答案。 七月中旬的这天又是个雨天。 池越的父母没两天就回京北去了,他们都是医生,工作太忙没有暑假,家里只剩下爷爷奶奶和池越三个人。 下雨天出门不方便,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想出去,池越也不想,他习惯了吃完饭就趴在窗边看雨。 小城镇的节奏本来就慢,下雨天路上更是行人稀少,池越安静地趴在窗前,看了半晌也没见几个人,稍晚些的时候雨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歇,路上的积水慢慢变少了,一辆货车艰难地开进家属院里,在池越他们这栋楼停了下来。 谁家要搬东西吗? 池越有点迷茫,怎么挑今天搬啊?这雨才刚停,地上还都是积水呢。 池越的手肘撑在窗户边儿上,有点好奇地往楼下看,他看到货车上下来俩膀大腰圆的叔叔,俩人走进了他们这个楼栋,不一会儿,抬着一个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是架钢琴! 待看清楚俩人搬的是什么,池越猛地打了个激灵。 小城镇里学琴的人不多,他们这栋楼大概也只有江渐冬家里有架钢琴了,池越顾不上别的,穿着拖鞋就往外跑,开了门他就感觉到楼道里有一股很重的潮气,是刚下过雨的味道。 池越小跑着去到俩叔叔身边儿:“叔叔,外面下这么大雨,你们怎么挑这时候来搬东西呀?” 叔叔脾气还挺好,也可能是看池越一副白白净净的很乖巧的样子,把琴搬到货车上后很好心地跟他解释:“哦,我们是琴行的,这家人把钢琴卖了,让我们过来拉货。” 说完他们就吭哧吭哧地把钢琴搬走了,动作麻利,脚步轻快,池越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钢琴曾经是江渐冬最喜欢的东西,是他用自己的奖学金买的。 这是一架二手琴,以往下雨天江渐冬是绝对不会把琴盖掀开弹琴的,怕雨水给琴带来哪怕些微的伤害,而这会儿天空又滴答滴答下起了雨,钢琴孤零零地摆放在货车的车厢里,池越能感觉到里面潮湿的气息,很厚重。更让池越难受的其实还是他根本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这样,江渐冬与他的那层隔阂感太厚了。 分明是曾经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伙伴,现在池越却完全不了解他的想法了。 算起来,他们也不过一年没见而已。 “就非得下雨天搬吗?”池越终于还是没忍住,跟司机聊天的时候问了句,比起说给司机更像是自言自语,“就不能选个晴天吗?” “我们也不想啊,”司机叔叔颇为无奈地耸了下肩膀,提起这个也是一肚子的火,“谁不知道雨天对钢琴不好,还不是客户要求的。” 池越没大明白:“客户要求?” “可不是嘛,”司机点头,脑袋朝着单元楼那边扬了一下,”就这家女主人要求的,宁愿少卖点钱也非得我们今天来。” 说话功夫江渐冬妈妈走了出来,小跑着,东张西望的,赶人似的挥了挥手,“你们装好了吗?装好了就赶紧走吧,别让我儿子看见了。” 第4章 作者有话说:冬啊,说话太绝对是会真香的。-感谢桃桃桃桃桃跑了e的鱼粮x2,感谢慧子痒、浓缩苹果汁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天上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夏天的天气总是这么毫无预兆。江渐冬的妈妈宋如芸招呼着货车司机赶紧离开,时不时往门口张望着,小心翼翼却又语气强硬。 池越偏头看了她一眼,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崩了一下,像是当头棒喝一样,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宋如芸一直都不太赞成江渐冬学音乐。 宋如芸从一开始就很反对江渐冬学音乐,江渐冬家里的条件不算太好,宋如芸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类似于“学音乐没前途又浪费钱”之类的话,当年江渐冬考到隔壁市的艺术高中事班主任还做过她的工作。 刚开始时候池越也担心过,但江渐冬的态度一直很坚决,他太有能力也太让人安心了,从高中开始他的学费都是自己挣的,于是慢慢的池越也就不想这件事了,好像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也或许是因为事情在没走到最坏的那一步时人们总都会选择性的忽视危机吧,池越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宋如芸是反对只是不太赞成,但仔细想想,宋如芸这种极端的态度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宋如芸是标准的女强人形象,留着一头精干的短发,说话的时候习惯叉着腰。她对待孩子向来严厉,规定两人每次考试都必须达到相应的分数,做什么事之前也必须经过她的允许,不然就会给予相应的惩罚。 江渐冬的脑子聪明,前一条无须担心,池越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江渐冬带他去小河沟里摸鱼,俩人都玩的太开心了,忘记告诉宋如芸了,结果那天晚上江渐冬被罚在门外站了一夜,任凭池越怎么求情都没用。 也多亏是夏天,顶多是被蚊子多咬几个包,江渐冬的身体素质也好,就那么实打实站了一晚上也没出什么事儿。但从那之后池越就对宋如芸有种莫名的畏惧感,不敢再与她有什么接触。 平心而论宋如芸对池越挺好的,在面对儿子之外的人时宋如芸总是笑脸相迎,但池越就是不敢直视她,每次去找江渐冬时总喜欢避着他走,江渐冬也知道池越怕宋如芸,于是鲜少在他面前提起她。 可不提就是万事大吉了吗? 回想起那晚淋雨时江渐冬落寞的神情,池越只觉得心尖尖儿那里一阵的酸。 这栋楼住的都是老熟人了,大家都认识很多年了,钢琴往下抬的动静不小,说话的功夫,住在一楼的王婶打开了窗户,从窗户里面探出个头来:“诶,这不是如芸吗?好端端的怎么把钢琴给卖了?” 都是街坊邻居,宋如芸也就不藏着掖着:“这不是渐冬今年高三嘛,想让他收收心好好学习了。” 江渐冬在音乐上很有天赋是院子里人人皆知的事,王婶有点不解地问:“收心干嘛?学音乐不挺好的?现在那些个明星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的,要是你家小冬真干这个可有的赚了。” “好什么好啊,”宋如芸十分不满地嗤笑了声,招呼着司机把车开走了才继续跟王婶说道,“那娱乐圈一个个乱的跟什么一样,有什么好的?还真想靠这个吃饭啊?咱就一普通老百姓,没钱没势的,还是早点死了那条心吧,别做梦了。” 王婶犹豫了一会儿叹一口气,说:“也是,大明星也没那么好当,里面的弯弯肠子多着呢。” 其实也能理解吧,就是家长们一贯的那种思想,求稳,想踏实,但这种理所当然地为孩子规划人生的感觉确实让人有点不大舒服。 宋如芸跟王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说想让江渐冬去做公务员,做医生或者老师,都是大众眼里的铁饭碗,宋如芸的语气笑吟吟的,池越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 ——她有问过江渐冬的意见吗? 拉钢琴的货车很快开走了,溅起一小片的水花,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蓦地下大了,豆大的雨滴滴在水洼里掀起小片的涟漪。 货车越走越远,拐了个弯就消失不见,池越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叫了声:“宋阿姨。” 刚才下楼时宋如芸和池越打过招呼,这会儿再听到池越叫自己,宋如芸稍有点懵。 “怎么啦阿越,”宋如芸又和王婶聊了两句,转过头来看着池越,“有什么事儿吗?” 池越的嘴唇张了又闭,没忍住,问她:“宋阿姨,你为什么不问问江渐冬哥哥的意见呢,他真的挺喜欢音乐的。” 宋如芸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池越会跟自己说这个,以往池越很少跟她聊天,俩人并不算熟,但宋如芸也只是愣了一秒,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阿越你还小,不懂。”宋如芸的语气还挺温柔的,她没跟池越说过什么重话,态度却很坚决,“你们都还小,等长大就就知道了,我也是为了他好。” “我是为你好。”大概无数家长都对孩子说过这句话。 宋如芸苦口婆心地跟池越说了不少话,句句都没有池越插嘴的余地,聊过几句之后宋如芸上楼做饭去了,池越则一个人站在单元楼门口,久久地望着门外,看了好久的雨。 雨还在下,大颗的雨点砸在地上,心也随着下落的雨滴一沉再沉,啪嗒摔碎。 除了心疼之外他也在内疚,他应该早点发现的。 哪怕江渐冬鲜少在他面前提起宋如芸,但日常相处的诸多细节也应该能看出端倪的。 上了高中之后江渐冬就开始有点变了,愈发沉默,不爱说话,学音乐的东西也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池越问过,江渐冬没说,池越就没再多想,继续每天缠着江渐冬让他给自己唱歌,每天都过得挺开心挺乐呵的。 去年暑假回来,江渐冬跟池越说自己学音乐的钱是自己打工赚的,每天除了练琴之外就是起早贪黑地兼职,连瓶饮料都不舍得买,彼时的池越只觉得江渐冬厉害,了不起,这么小就能自力更生了,现在想来却只觉得自己天真得可笑。 他还说把江渐冬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呢,说着要支持他学音乐,要做他永远的小粉丝,却连江渐冬正在经历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怪江渐冬现在和他疏远了。 雨下了大半夜还没停,再晚些的时候江渐冬就回来了,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带着一身的雨水和潮气。 老式的居民楼隔音不好,池越家与江渐冬家就隔了一层,听到江渐冬的脚步声之后池越悄悄打开了内层的防盗门,他听到江渐冬开门的声音,然后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争吵。 “……我钢琴呢?” “……为什么要扔我东西?” “……你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争吵声一声比一声高,池越从没听过江渐冬这样的语气,愤怒却无力,挣扎又痛苦,他听到“砰”的一声摔门声,厚重的防盗门似乎在跟着一起颤抖,江渐冬快步下了楼,池越抿了下嘴唇,飞速回屋换了身衣服,又从鞋柜里抽了把伞出来。 “爷爷奶奶!我出门一趟!” 不等爷爷奶奶回话,池越便快步下了楼,换衣服浪费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可仅仅是这短短的一分钟,江渐冬就不见了踪影。 “阿越!这么晚下楼干嘛呀?”奶奶从窗户那边儿探出了头,喊着问他。 池越仰头对奶奶说:“奶奶!我有点儿事儿!一会儿回去!”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呀?现在天都黑了,还下着雨,不能明天再去吗?” “不行奶奶,我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池越深吸口气,说,“是很重要的事儿!” 小镇的晚上很安静,还下着雨,街上的行人很少,池越快步冲出了家门,脚步急促, 从前的池越不了解江渐冬家里的那些事,他是蜜罐子长大的孩子,单纯也懵懂,以为所有人家里都和自己一样幸福。 但既然知道了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理,他是真的把江渐冬当朋友的,他是他最喜欢的小哥哥。 雨哗啦啦地下,池越就这么奔跑在雨里,他几乎跑遍了附近的所有地方,终于在一个小公园的角落里发现了江渐冬的身影。 ——依旧没打伞,江渐冬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面前是一大片被雨水打湿的草地。 月色下的雨幕格外细密,池越撑着伞走到江渐冬身边,长椅上满是雨水,湿乎乎的,池越随手抹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江渐冬身边。 “哥哥。”他问江渐冬,“是因为你妈妈,你才转到普通班的吗?” 雨水落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江渐冬沉默片刻,说:“嗯。” “但是你还想学音乐吧?”池越偏着头问他,“你是不是……还没有放弃?” 江渐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没说话池越也知道答案,他本身就没想要江渐冬的回答。 如果说没看到宋如芸卖琴的那一幕之前池越还搞不清楚状况,那么在看到之后他就完全明白了,江渐冬一定是还没有放弃的,不然宋如芸也不会要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才敢把钢琴卖掉,不然也不会后续两人的争吵。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池越鼓起勇气看着江渐冬的眼睛,“哥哥,我想帮你。” “不用。”话音未落江渐冬就开口了,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池越有一秒钟的愣怔,心不自觉的坠了坠,他下意识地反问江渐冬:“为什么不用?” 江渐冬沉默了一下,语气仍然是淡漠的。 “用不着。”他说。 第4章 风太大了,雨滴打在脸上冰冰凉凉,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柳絮粘在了池越脸上。 池越定定地看着江渐冬,江渐冬伸手帮他把额头上的飞絮拂掉,他的手是温和而有力的,是冰冷的雨夜中的暖意,语气却是淡漠的,比刺骨的雨滴更冷。 “放不放弃都是我自己的事,”江渐冬很快收回了手,表情平淡如旧,“和你没关系。” 第5章 作者有话说:感谢啵啵星球-、百无聊赖、浓缩苹果汁的鱼粮投喂,感谢追文,鞠躬。? 江渐冬说完那句“跟你没关系”之后就没再说话了,池越也没说,俩人就这么坐在原地,气氛有点尴尬。 暴雨忽然下大了,池越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江渐冬偏头看了他一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走吧。”江渐冬说,“雨大了,我送你回家。” 可池越并不愿意就这么走了,于是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仰头看他。 “我先不想回去,”池越反驳说,“我想在外面坐会儿,我不冷。” 江渐冬却没理会他的要求,架着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带着他往家走。 一路上都是很沉默的状态,池越的心也在发酸发沉,快走到单元楼门口了,池越还不甘心,近乎恳求地跟江渐冬说自己是真的想要帮他。 “谢谢,但是真不用。”江渐冬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语气淡然又冷漠。 到了楼道之后江渐冬很自然地把伞收好塞进池越的手里,伞布已经被雨浸湿了,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池越的心也在滴答滴答往下滴水,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江渐冬是最合格的哥哥,但他同时是一个很独的人,他对池越的好仅仅局限在一个很小的圈里。他也把自己圈在了一个圈里,不擅长倾诉自己的情绪,也不习惯从别人那里获得帮助。 与池越告别之后他就上楼去了,他家在二楼,还在楼道里时宋如芸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或许是内心有那么一点愧疚吧,江渐冬踏上台阶,宋如芸很及时地给他开了门,她腰上围着一件粉红色的半腰围裙,有些旧了,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褪色了,给人一种朴素而温馨的感觉。 “渐冬回来啦,哎呦,这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快快快,先进来。”宋如芸原本是笑着的,看到江渐冬浑身湿透,眉心又拧了起来,她小跑着去给江渐冬拿了条毛巾过来,半推着把他推到了卫生间。 “先洗个澡!小心感冒了!”宋如芸的声音里满是急促,先是帮江渐冬找好了换洗的衣服,然后又着急地去到厨房,“你先洗澡儿子,妈妈给你煮个姜枣茶。” 说着宋如芸就开始切姜丝,烧热水。 水很快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江渐冬洗完澡时姜枣茶正好烧好了,宋如芸给江渐冬盛了一碗,黄澄澄的汤很漂亮,氤氲着冒着热气,里面是红枣和生姜。 浓郁的姜味儿在空气中弥漫,江渐冬擦着头发坐在餐桌前,慢慢喝了一小口。 “趁热喝,大口喝。”宋如芸也坐在他面前,笑着跟他说,“这是驱寒的。” 江渐冬“嗯”了声,低头开始喝茶,一切都是很温馨的状态,他们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处处都是家的痕迹,可江如芸却把他的钢琴给卖掉了,家里原本放钢琴的地方是空着的。 辛辣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着,江渐冬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不太喜欢吃姜,却十年如一日地喝着这姜枣茶。 宋如芸坐在江渐冬的对面儿,絮絮叨叨地开口:“没跟你说一声就把你的钢琴卖了是妈妈不对,但妈妈也是为你好啊,就像这姜枣茶你不爱喝,但是它对身体好啊。” 姜太辣了,江渐冬喝得咳嗽了一下,宋如芸有些担心地给他递了张纸,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渐冬啊,不是妈妈故意让你难受,但你开学就要上高三了,也该收收心了。你文化课成绩挺好的,好好考个好大学,以后做个老师、医生什么的挺好的,干嘛非得学音乐呢?” 宋如芸问得真心实意,却没有要江渐冬回答的意思,她喋喋不休地跟江渐冬讲了很久的道理,说学音乐有多不靠谱,说让江渐冬死了那条心,她身上还穿着围裙,脸上的表情依旧温温柔柔的,语气却又那么的不近人情,好似锋利的利刃,与那温温和和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渐冬抬眼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 江渐冬家里的条件一直不太好,父母都是工薪阶级,他五六岁那会儿家里刚买了家属院的房子,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日子过更加得紧紧巴巴。 宋如芸一直是个要强的人,她觉得再苦也不能苦孩子,于是隔三差五就会给哥俩买些好吃的补身体。 她买的最多的是河虾。 宋如芸自己很喜欢吃虾,江望遥也喜欢,彼时年纪尚小的江渐冬不排斥那种味道,但总觉得吃完之后身上会有点痒痒的。 “妈妈,你和哥哥吃就好了,”那天宋如芸又买了虾回来,大虾蒸好之后红通通的一盘,江渐冬对宋如芸说,“我吃完之后总觉得痒,我就不吃了。” “那怎么行,”大虾端上了桌,宋如芸想也不想就给江渐冬的碗里夹了两个,“这虾是给你们补身体的,吃了才能对对身体好。” “小冬是不是对虾过敏啊?”江望遥坐在一边儿有点担心的说,“过敏就别吃了,不然吃坏了就不好了。” “不行不行,”宋如芸也往江望遥碗里夹了两个虾,又亲自帮江渐冬剥了个虾放进碗里,“什么过敏不过敏的,虾可是好东西,你们俩都多吃一点。” 那晚江渐冬和江望遥都吃了不少虾,是宋如芸看着他们吃的,结果当晚上江渐冬浑身就起了大片的疹子,高烧到四十多度。 “不知道孩子对虾过敏吗?怎么能让他吃这么?”到医院之后医生很生气地问宋如芸,宋如芸整个人都是六神无主地状态,说,“我以为多吃点就能好的,我也是为他好啊……” 那晚上江渐冬休克了好几次,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稍稍稳定下来,从急诊出来,宋如芸冲上去拉住江渐冬的手说:“对不起小冬,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是真的为你好。” 江渐冬还在发烧,整个人都是混沌的,五六岁的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艰难地环抱住宋如芸的肩膀,很亲昵地喊她:“妈妈。” 江渐冬一直都知道宋如芸是为了他好。 各家有各家的苦,他们家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但宋如芸一直在尽力给他和江望遥最好的,江渐冬一直都知道,也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宋如芸在尽力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在尽力给他们最好的条件,但就像那晚的虾一样,她理所当然地要把自己以为好的东西给他,却没想过也许那东西对他来可能说会带来痛苦与伤害。 一碗姜枣茶很快喝完了,宋如芸催着江渐冬回房间休息,原本放钢琴的地方变成了一块儿很大的空地,空荡荡的很不习惯。 练琴的凳子没有卖掉,还歪着摆在原地,江渐冬没开灯,径直走过去坐下。 周围很空也很安静,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江渐冬看着雾蒙蒙的窗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池越,想起他陪着他坐在雨里,想起他为他撑伞的样子。池越挺瘦的,瘦瘦白白的,纤细的手臂撑起伞的时候却很稳当。 “哥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告诉我。” 池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软软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试探,江渐冬想起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手指不自觉紧握成拳,片刻,又缓缓放开了。 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坐着,一声不吭。 - 江渐冬又在琴凳上坐了一会儿就上了床,全程都很安静,楼上的池越也安静地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池越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偏头看着窗外。 一切都是雾蒙蒙的,很不真切的状态,池越看了好一会儿的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天就晴了,万里无云,没有一丝阴霾。 那次撞见宋如芸卖钢琴就像是一个引子,窗户纸被捅破之后,池越渐渐发现了江渐冬的一些秘密。 江渐冬确实还没有放弃音乐,虽然宋如芸极力反对,但他还是在凭着自己的努力赚钱学音乐,他做了好几份兼职,每天都早出晚归,学音乐是一条很苦的路,江渐冬一直坚持着勤工俭学。 但知道这些也没有用,池越什么也做不了。池越很心疼江渐冬要独自一人面对一切,他不止一次想要和江渐冬聊一聊,他想哪怕是陪着他一起分担也好,但江渐冬总是拒绝,很淡漠的态度。 “谢谢,我会自己处理好的,”江渐冬总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时间一晃又过去两周,到了七月下旬。 本地的雨季似乎已经过去了,连着很多天都是晴天。 在老家呆了一个月,池越已经彻底适应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早晚的时候他会趴在桌前写一会儿作业,偶尔陪爷爷奶奶一起买菜,中午天太热了,他就在自己的小屋里,开着空调看漫画书。 外面的太阳很毒辣,空调的冷风很凉爽,隔着窗户,池越能感觉到阳光直直地射进来,太阳光太刺眼了,池越放下漫画书,想要去把窗帘拉上,他跳下床光着脚走到窗户边,突然发现楼底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渐冬。 池越的动作微微一顿。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池越微微眯起了眼睛,酷热的阳光之下,江渐冬半蹲在垃圾桶旁边,脚边又是一地的碎纸屑。 又被撕东西了啊。 池越站在窗户边儿上,不觉皱起了眉。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江渐冬的东西被撕了,宋如芸是铁了心不让江渐冬学音乐了,费尽一切办法想让他死心,断了他的生活费,清走了他所有与音乐相关的东西,前两天还把江渐冬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还是哥哥江望遥劝了很久,江渐冬才终于能出门了。 宋如芸的动作越来越强硬,江渐冬也越来越束手无策,窗外热辣的太阳似乎要把人晒化了,江渐冬蹲在地上,很艰难地拼凑着什么,池越认出地上的那些碎屑是什么了,那是江渐冬曾经的那些获奖证书。 池越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 每一张证书后背都是无数的汗水,池越知道江渐冬多努力才走到这步,他想也不想便换了身衣服,开门就要往楼下跑,踏出家门的一瞬间,脚步又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段时间池越找过江渐冬太多次了,他想要帮帮江渐冬,但江渐冬每次都是很冷漠的状态,说不伤心那是不可能的,一头热的感觉不好受,池越与江渐冬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一层屏障,却又真实存在着。 要么还是算了吧,池越想。 只一头热是没有结果的,如果江渐冬没想过要对他敞开心扉,那么他做再多的都是徒劳。 算了。 算了吧。 池越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反正江渐冬都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不要上赶着凑上去了。 于是他逼迫着自己站在门口,久久都没有移动。 外面的阳光毒辣,池越在门前站了许久,久到奶奶都走了过来。 “怎么了阿越,这大热天的,杵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奶奶的声音是温和的,与外头的烈日形成鲜明的对比,池越的脑子里闪过江渐冬蹲在地上艰难拼凑奖状的画面,他深吸口气,转身对奶奶说,“奶奶,我下楼一趟。” “诶阿越——”奶奶愣了一下,只见池越已经跑下了楼,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身影消失得很干脆。 池越一路跑到江渐冬身边才停下脚步,正午的阳光照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江渐冬蹲在地上拼贴奖状,池越的脚步放慢了,轻轻喊了声:“哥哥,” 江渐冬倏然回头,意识到是池越来的时候他皱起了眉:“你怎么来了?” 池越跑的有点急了,额侧泛起了一层细细的汗,他弯下腰蹲在江渐冬面前,说:“哥哥,我来帮你吧。” 池越的身影是迎着光的,目光热烈又执拗,江渐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下意识便要把东西挡在身后:“不用,我说了不用你——” “用的,是我自己想帮你的。” 池越看着江渐冬的眼睛,忽而笑了一下,很认真的,“哥哥,我们是朋友呀。” 第6章 作者有话说:六章了,求一点海星呀!感谢浓缩苹果汁的幸运铃,感谢白狼少侠、栗良饼干、zzzhaojinx、百无聊赖、啵啵星球-的鱼粮投喂,感谢追文,鞠躬。?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夏天的太阳像蒸笼,闷得人几乎喘不过起来,江渐冬站在正午的烈日下,也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难捱。 从前他一直不愿意让池越来管自己的事儿,这会儿却好像没法拒绝了,池越的眼睛太亮了。 地上的碎片已经被他捡得差不多了,于是池越走到垃圾桶旁,白皙的手臂伸进了那个绿色的塑料垃圾桶里。 半人高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垃圾,烈日炎炎,几只苍蝇被池越的动作惊动了,有隐约的酸臭味从垃圾桶里面传来。 “别……别找了。”江渐冬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拽住了池越的手腕,“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5章 垃圾桶里的垃圾太多了,奖状的碎片全藏在缝隙里,池越一点一点地把其他垃圾拿出来,手臂上蹭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灰扑扑黏糊糊的,他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怎么不珍贵?我觉得都很珍贵。”池越找到了一片奖状的碎片,上面沾了一点点灰尘,有点皱巴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灰尘拂掉,然后转身递给江渐冬,“哥哥,我已经擦干净了,还给你。”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着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江渐冬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睑微阖,最终接下了他递来的东西:“……嗯。” 江渐冬的声音很轻,喉结滚动着,低低的嗓音融化在了风里:“……谢谢。” 奖状的碎片实在是太难找了,宋如芸把它们撕得粉碎,就连硬壳子都不放过。垃圾桶里是各种生活垃圾,没吃完的食物,瓜皮,多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在夏季的高温中呈现出一种酸臭的气息,池越与江渐冬一起站在垃圾桶旁边,一点点把奖状的碎片剪出来,拼起来。 一拼就是好几个小时。汗不断顺着鬓侧落下,池越背后都湿了一大块,但他依旧找得很认真。 江渐冬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漆黑的眸子深邃而深沉。 太阳不知不觉就下山了,俩人找了几个小时,总算是把碎片都找回来了,虽然有几片已经沾了脏东西不能看了,但大部分奖状还是又被他们重新拼了起来。 拼好的奖状皱皱巴巴的,细看着能看到胶带的痕迹,池越有些心疼地抚摸着胶带的连接处,江渐冬则从家属院的门卫叔叔那里借来了扫把和簸箕过来,把俩人翻乱的垃圾重新扔进垃圾桶里。 “也只能拼成这样了。”池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太可惜了。” 剩下的碎片是真的拼不起来了,太脏了,池越还是难受,奖状的意义从来都不是那一张纸,而是那背后承载着的梦想与努力。 但它就这么被撕碎了,蒙了尘,沾了灰。 垃圾终于就收拾好了,天色也已经黑了,俩人给门卫叔叔还了扫把和簸箕,又在门卫室那里洗了手,冰凉的手冲在手臂上很舒服,把刚才翻垃圾的各种酸臭味儿都带走了,池越的表情却还是蔫蔫的,洗手都洗得心不在焉。 关了水龙头,江渐冬的手肘碰了碰池越的:“别想了,没事儿。” “有事儿也没办法啊,”池越低低“嗯”了声,洗手的时候奖状放在水池旁边的台子上,池越的目光忍不住往那边儿看,“再拼回来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的表情里带着明显的沮丧,江渐冬忽而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有几滴水珠残留在了他的脸上。 “是不一样,但已经没关系了。”江渐冬甩干手上的水把奖状拿起来,偏头对他笑了一下。 或许是刚才的天太热了,有点晕了,也或许是凉水太亮,冲得人太舒服,那一瞬间,池越总觉得江渐冬笑得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走吧。”江渐冬过来帮他关了水龙头,说,“忙了一下午,请你喝点东西。” 第一次见江渐冬这么笑,池越整个人都有点懵,江渐冬的眸子很黑,笑起来的时候温温柔柔的,身上的冷漠气质都消失不见,池越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噢……好,好呀。” - 那天江渐冬请池越吃了一碗冰粥,小城镇里最常见的小吃,池越吃得津津有味,回到家里还端着没吃完的半碗跟宝贝似的,奶奶看不得小孩儿吃这种东西,絮絮叨叨地念叨:“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多不健康啊。” 池越眯眼一笑,舀起一勺填进嘴里,其实平常也不怎么爱吃这些东西,这次却觉得很喜欢,特别喜欢。 打好的刨冰加上甜水儿、红豆、椰果,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有些还加了香精色素,确实不太健康,但就这么一口咬下去,冰凉凉甜丝丝的感觉长久地停留在口腔里,很舒服。 吃完冰粥之后池越又去洗了个澡,把身上那股子汗味儿和垃圾酸臭味儿洗掉。 之后的几天一切如常,每天都似这天般炎热,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从那碗冰粥开始江渐冬对池越的态度好像有点儿变了,不再像从前那般拒绝和躲避了,隔天晚上池越百般无赖地在家里写作业,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一下。 【江渐冬:在吗?】 消息弹出的瞬间池越愣了一下,看到是谁发来的时候他的手机都差点掉了,认识这么多年江渐冬几乎从没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池越仔仔细细地点开江渐冬的qq看了一圈儿,确定没什么异样,这才有点迟疑地回复:【怎么啦哥哥?】 还有点担心江渐冬是不收被盗号了。 好在江渐冬的消息很快回复了过来,很简单的两条。 :【晚上有空吗?】 :【带你吃烧烤。】 江渐冬主动约那池越肯定是愿意的,愿意得不得了,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池越就开心了,哪怕这段时间有点小小的不愉快池越也不觉得有什么,他一直都不是一个记仇的人,江渐冬的一次主动,就足以让之前的所有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于是当晚七点,池越安安稳稳地坐在了烧烤摊上,与江渐冬对面而坐。 晚上来吃烧烤的人很多,街上很热闹,店门前的一拍小桌子前坐满了人,每桌都是嬉嬉闹闹,池越与江渐冬坐在人群中间,点了池越最喜欢吃的烤鱼,江渐冬不算是话多的人,常年表情冷冷的,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的时候也让人觉得没什么距离感,烤鱼用电磁炉加热着,氤氲着冒着热气,孜然和调料的复合香味弥漫在鼻息。 江渐冬偏头问池越:“好吃吗?” “好吃。”池越夹起一块儿放在嘴里,上次来时他总觉得鱼的味道变了,这次吃的时候又觉得还是熟悉的味道,鱼肉外酥里嫩,咽下之后香味儿仍长久地停留在口腔。 这晚上有点小风,吹在身上清清爽爽的感觉,烧烤摊前的桌子很简陋,俩人坐在小板凳上吃着烧烤,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好像连蒸笼般的天气都温和了下来。 一盘烤鱼很快就吃完了,江渐冬因为要唱歌的缘故不能多吃,于是鱼肉大部分都进了池越的肚子。吃完之后他们与老板告别,慢悠悠地走在回去的路上,点点晚风把俩人的衣摆撩起来一点,迎着晚风,江渐冬温温和和地叫了声:“池越。” “怎么了哥哥?”池越吃得有点撑了,一边走一边揉肚子,撑得都有点走不动了,听到江渐冬的话又很自然地偏头往他那边看,眼睛还是亮亮的。 江渐冬看到池越走路的姿态,眉心不自觉地皱起来一点:“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池越摇摇头,还挺不好意思的:“就是刚刚吃得太饱了,好吃。” 江渐冬静默了片刻,有点无奈,池越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道:“对了哥哥,你刚喊我干吗?” “没事儿,”再聊起刚才的话题江渐冬的表情就放松了,淡淡地说,“就觉得很久没这么一起吃饭了,挺好。” 池越回来满一个月了,俩人出去吃过几次饭,但一直都是紧紧绷绷的状态,这次却与之前不同。晚风燥热,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说起了很多。 说小时候江渐冬带着池越爬树的事儿,也说后来江渐冬开始学音乐,聊起江如芸对江渐冬学音乐的态度,也谈起江渐冬未来的打算。 “哥哥,你……你还想学音乐吗?”或许是气氛太好了,池越一时没忍住问了句,问过又随即后悔了,之前那么多次江渐冬的冷漠让他不敢再问,他赶忙又说,“对不起哥哥,我就是喜欢听你唱歌,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没关系。”江渐冬摇头笑笑,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那晚的风很静,路灯不是太亮,走在回去的小路上,江渐冬偏头看了池越一眼,忽而笑了一下。 “对不起。”江渐冬轻声说。 池越眨眨眼睛:“……啊?” “跟你道个歉,”江渐冬伸手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很亲昵的姿势,“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我还在学音乐。” 那是江渐冬第一次很坦诚地告诉了池越自己的想法,说他还想继续学音乐,说他一直在准备艺考。夜晚的街道安安静静,池越稍有点懵,没想过江渐冬会跟自己说这些,他盯着灯下江渐冬的影子看,听完了江渐冬所说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渐冬笑得挺淡的,漂亮的黑眸很温和地看着池越,没有半点往日冷漠的气息,池越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说:“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宋阿姨的,我——” “嗯,我知道。”江渐冬很快打断了他的话,手臂安抚似的在他肩膀上虚虚地揽了一下。 他很快就松开了,但那温热的触感却长久地停留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让池越的心都飘了起来。 池越朝着江渐冬笑了一下。 俩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很快进了家属院的大门,快到单元口门口的时候江渐冬又喊了声池越的名字,池越偏头问他怎么了,江渐冬先没说话,然后揽住他的肩头凑到了他的耳边。 “我现在在一个音乐培训班打工,晚上会去那里练琴,”江渐冬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全洒在池越的耳朵边儿上,他说,“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我唱歌给你听。” 第7章 作者有话说:小朋友也逃不过真香定律。-感谢大家的海星,都收到啦!亲亲亲亲!感谢百无聊赖、浓缩苹果汁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因为江渐冬的那一句话,一直到回家之后池越还是晕乎的,心跳不规则地加速,很兴奋地状态。 进门的时候奶奶看出池越有点儿不对劲儿,拧着眉头凑近了点儿:“怎么了这是?怎么笑这么开心啊?” “没事儿奶奶!”池越说了句,眼睛里的笑容却是藏不住的。 毕竟是宋如芸还反对着,池越没法多说江渐冬的事,但他也是确实觉得开心的,江渐冬对自己敞开心扉了。 池越抿着嘴笑了一下,有点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和渐冬哥哥的秘密,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奶奶。” 于是奶奶也乐了:“呦,这都有小秘密了,你们俩小孩儿还真是有意思。” 秘密这个词天生就有一股亲密劲儿在里头,池越自己说完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再不好意思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奶奶追问他说:“到底是什么秘密啊,连奶奶都不能说啊?” “不能。”池越在门口的鞋柜处换好了鞋,回屋的路上脸上还挂着笑,“说出来就不叫秘密啦。” 交过心那就是不一样的,晚上跟江渐冬聊了一会儿,池越跟奶奶说话都有了底气,不管之前江渐冬是怎么想的,至少现在江渐冬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了,这样池越就很满足了,他向来不记仇。 池越美滋滋地回到屋里打开空调,半张开手臂,眯着眼睛吹了好一会儿空调,又心满意足地跳上了床,一把揽住枕头,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儿。 真好啊,江渐冬还在学音乐。 池越仰躺在床上枕着胳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遮盖不住。 头一天晚上池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一直到凌晨还精神着,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又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看着太阳升起来。 江渐冬是上午八点开始上班,池越一早上五点多就起了床,外面的天还黑着,灰蒙蒙的,池越又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给江渐冬发了条短信。 【哥哥,我今天想去听你唱歌。】 过了约摸着半个小时,外面的天亮了,太阳越出云层露出光芒,江渐冬的短信回复也过来。 很简单的一个字:【来。】 池越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心里甜滋滋的。 之前俩人一直用qq联系,昨晚敞开心扉聊了半宿,池越加上了江渐冬的微信,也有了他的电话号码。 俩人把时间约在了下午五点,于是池越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表。 两点。 三点。 三点半。 下午四点,池越终于忍不住告别了奶奶,坐着公交车来到了江渐冬打工的地方。 江渐冬打工的培训班有些年头了,曾经他也在那里上过课,培训班距离家属院挺远,池越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公交,晃晃悠悠的,到地方的时候刚好是五点整。 江渐冬在辅导班里做的兼职是教小朋友弹琴,是老板看他确实优秀破格收的他。池越到底时候江渐冬的课还没结束,池越于是上了楼,站在教室的走廊里等。 这家培训班租的是一整栋老房子,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池越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耳边是时不时传来的钢琴声,流畅,灵动,池越闭着眼睛欣赏,耳边又突然响起一阵小孩子的哭闹声,刺耳又喧闹。 “我不要!我不要学钢琴!呜呜呜呜!” 池越睁开眼睛,一个约摸着六七岁的小男儿站在不远处,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哼哼唧唧地把眼泪和鼻涕往衣服上蹭。 在他旁边的应该是他妈妈,挺年轻的,遇到这种情况显得十分束手无策。 “小彬乖,”女人低声哄他道,“咱们就先来看看,了解一下,好不好?” 名叫小彬的男孩儿依旧站在原地,哭得直抽抽:“不好不好!” 女人继续哄他:“好多小朋友都学了,小彬不喜欢吗?” “不喜欢!!!”小彬哭得更大声了,“我不要!我要回家!我不学!” 这么大的小孩子正是爱哭的时候,女人抱起小彬哄了半天,小彬依然哭喊着说要回家,眼睛都哭红了。 女人有点无奈,也有点无措,抱着小彬在走廊里来回绕圈,着急得焦头烂额的,池越犹豫了一下,上前走到两人面前。 “怎么了这是?”小彬哭得眼泪汪汪的,挣扎着要从女人的怀抱里下来,池越给女人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接过小彬来,让他在地上站稳。 第6章 “小彬能不能告诉哥哥怎么回事呀?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池越半蹲在小彬面前,平视着他问。 小彬的脸颊上满是纵横的泪水,泪眼婆娑地看了池越一眼,一声不吭的,池越用拇指揩掉他眼角的泪水,笑得很温柔:“好了好了哥哥不问了,先别哭了,再哭眼睛该疼了。” 池越其实从没哄过小孩儿,他是独生子女,从小被哄着长大的,但他身上就是有种温温和和的气质,不管是做弟弟还是做哥哥都很讨人喜欢。小彬原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抽着脸都憋红了,听池越这么温声细语地劝着,情绪还真慢慢平复了下来。 “呜呜,”小彬拽着池越的衣服就不撒手了,撒娇似的跟池越说,“哥哥,我不想学音乐。” 这时候小彬的情绪已经基本上冷静下来了,虽然还抽泣着,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声哭喊了,女人一直站在旁边,见状也马上半蹲下来,帮小彬把眼泪和鼻涕都擦掉,池越很温柔地掐了下小彬的脸蛋,问他:“为什么不想学?” 小彬耷拉着眼睛,挺委屈的模样:“我就是不想,不喜欢。”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看起来不大,但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强求不得,小彬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池越是真的心软了,小彬抽泣着不愿意屈服的模样让他一下子就想到江渐冬了。 “阿姨……”池越转头看着小彬的妈妈,犹豫着劝说道,“阿姨您别看小孩子这么小,他也有自己的想法的,不能太强求了。” 女人倒是还算理智,闻言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就是想让他多个好,没想到强迫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情绪有些激动了,转头问小彬:“你说妈妈强迫你了吗?妈妈这不也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吗?” “阿姨您别这么说,”池越赶忙接话道,“小朋友还小呢,有时候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您别凶他。” 池越的语气温温和和的,女人原本烦躁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池越和她在门口聊了一会儿,全程都是温柔的状态,到最后女人反倒是不好意思了,问池越说:“你是这里的学生吗?给你添麻烦了吧?” “我也就是来等人的,这都没什么。”池越连忙摆摆手,又偏头看了小彬一眼说:“只要小朋友别再哭就好了。” 小彬确实已经没再哭了,女人跟他解释之后他就不哭了,在妈妈怀里很乖的被抱着。 女人抱着他的时候很温柔,低声的哄劝着,说自己不会强迫他,说会尊重他的意见,池越在旁边看着,也觉得挺开心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是独立的个体,再小的孩子也是一样,家长能给予的东西始终有限,不能也不应该替他们决定一切。 高兴之余他的心里又有点酸酸的,或许是女人的动作神情都太温柔了,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宋如芸来。 小彬可以遵从自己喜好决定了,那江渐冬呢?他就只能这么一直扛下去吗?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池越原本愉快的心情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波澜,好在没过多久江渐冬就下课了,之后就是两人独处的时间。 俩人在辅导班呆了很久,池越听江渐冬弹了很久的钢琴,边弹边唱。 江渐冬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是燥热的夏日里悠悠然飘过的风,无色无形,又把池越心底那一点小小的毛刺抚平。 江渐冬的歌声听一次就忘不掉了。 这是池越这个暑假回来之后第一次听江渐冬唱歌,只一晚上是远远不够的,时间一晃到该回去的时候,池越问江渐冬:“哥哥,我明天还能来吗?” 江渐冬正在擦钢琴,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嗯?” “真的哥哥,”池越也过去一起帮他擦,动作还挺麻利,“我明天还想来,我喜欢听你练琴。” 江渐冬忙着收拾东西,没有立刻回答。 收拾完东西之后俩人就往公交车站走,这一路挺远的,江渐冬回去的时间也晚,只能赶最后一班公交车。 末班车公交没什么人,但车上的每一个行人身上都写满了疲惫,坐在后排的座椅上,江渐冬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坐一小时公交挺累的,你也不用来这么勤。” “可是我想去,”池越很认真地眨了眨眼睛,说:“我真的很喜欢听你唱歌,我不怕辛苦。” 燥热的夏夜,疲惫的末班车上,池越的眼睛依然是亮晶晶的。 江渐冬的歌声是真的有魔力的,让池越哪怕翻山越岭也想要去听,第二天下午池越如约来到培训班,突然发现小彬竟然也在江渐冬的班上。 正赶上下课时间,小彬蹦蹦跳跳地和几个小伙伴从教室里出来,妈妈上前接应住他,池越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彬的妈妈转头看到池越,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昨天的哥哥吗?”妈妈抱起小彬走到池越的面前,“来跟哥哥打个招呼。” 昨天的小彬是哭唧唧的,眼睛鼻子都泛着红,今天的他却是开开心心的,脆生生的跟池越打招呼:“哥哥好!” 池越更懵了,昨天小彬明明哭得那么伤心:“诶,这不是小彬吗?你怎么又……” 池越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女人怕他想多了,赶忙跟他解释说:“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小彬昨天听到了老师弹琴,就想来试听一节,我没有强迫他。” 小彬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眼睛亮晶晶地说:“江哥哥唱歌弹琴都好好听啊!我也想这样!” 女人问小彬:“试听一节之后感觉怎么样?想学吗?” “想!”小彬仰着脑袋大声说,“江哥哥讲得特别好!我想上他的课!” 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池越简直哭笑不得,下课之后培训班老板过来询问情况,小彬妈妈很爽快地交了钱。 小彬和妈妈欢欢喜喜地走了,池越还有点不敢相信,看着他们的背影嘟囔着:“这就……真报名了啊?” ……小朋友你还记得你之前有多宁死不从吗? 第8章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三万字啦,明天周四休息一天,周五更新哦! 江渐冬的音乐确实很有魅力,他现在还在上高中,不算是专业的,但小朋友就是喜欢上他的课,很多人都是冲着他报的名。 又来一个小朋友冲着江渐冬报的名,老板明显很高兴,笑呵呵地说要请江渐冬和池越俩人吃饭,他们实在拗不过,也只能跟着去了。 收拾好东西去吃饭的路上老板笑呵呵的:“咱们渐冬就是厉害,你可是咱们辅导班的宝贝,被我挖到宝了!” 池越走在旁边,微笑着听老板说话,别人夸江渐冬他也与有荣焉,仨人一起走到一楼大门口,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渐冬的脸色微微一变。 宋如芸的眉心拧得紧紧的,大步流星地走到三人面前。 “妈。”江渐冬低低地叫了声。 当初江渐冬告诉池越他还在打工的时候池越就担心过会不会被宋茹云发现,那时候的江渐冬只笑了下,说:“瞒不住的。” 确实瞒不住,世界上没有密封的墙。宋如芸想要找到江渐冬在做什么那可太容易了,小镇子就这么大,谁在哪里做什么,稍微有心点儿就能知道。 彼时他们都想的是走一步算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但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来势汹汹。 这是池越第一次见到这样状态的宋如芸。 宋如芸一头干练的短发,瘦瘦高高的给人一种强势的感觉,但在日常生活中她也总是笑着的,至少池越看到的是这样。 以往池越陪爷爷奶奶遛弯时偶尔会碰到她出门买菜,她喜欢拎一个碎花布的购物袋,看到池越和爷爷奶奶的时候都会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而现在,宋如芸一脸凝重地冲到江渐冬面前,眉心拧成了“川”字,嘴角绷着,所有的笑脸都消失不见。 “宋阿姨……” 池越犹豫着叫了声,还没来得及多说话,宋如芸已经站在了江渐冬面前。 “你在这儿干什么?!”宋如芸全然没有理会池越,直直地盯着江渐冬,眼睛里似乎有怒火在燃烧着,“不是答应我不学音乐了吗?你来这里干什么?!!” 傍晚五点,培训班大厅里零零星星有几个人,刚上完课,学生家长带着孩子还没走完,还有前台负责接待的小妹妹也在。陡然响起的争吵声吸引了旁人的目光,宋如芸丝毫不惧这些,叫了声江渐冬的名字,声音更大了些:“你说话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积怨明显已经很久了,宋如芸的情绪显然是失控了,老板最先反应过来,拽着宋如芸的受劝她:“姐,咱们冷静一点,去旁边的空教室聊,行吗?” 毕竟这里是大厅,还有不少学生和家长在,老板顾忌着旁人,想要尽量和平解决,宋如芸却根本不吃这套,她狠狠地甩开了老板的手,冷哼着,把前台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摔在地上。 “闭嘴!”宋如芸瞪着眼睛说,“我教育我儿子,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插嘴!” 桌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本子,笔,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在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因为有线的拉扯没落在地上,晃晃悠悠地挂在桌边,摇摇欲坠。 周围的人都这一幕惊呆了,池越最先反应过来,跟前台姐姐使眼色,俩人一起朝着周围围观的学生和家长走去。 “这怎么回事儿啊?”一家长牵着家里小朋友的手,目光一直往那边瞥去,“那边儿什么情况?怎么吵吵闹闹的?” 池越半推着他们往门口走,陪着笑解释:“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一点点私事,很快就解决了。”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得给我们讲清楚啊,不然谁放心在你们这里上课啊!”家长最关心的其实还是自家孩子能不能上课的问题,这家的小孩儿是江渐冬带的,家长很直白地问,“小江老师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家孩子的安全能保障吗?” “阿姨您放心,”池越当然知道她的担心,也只能很真诚地跟她解释说,“这件事真的是意外情况,过后我们一定会给家长们一个交代的。” 池越是那种很乖的长相,圆眼睛长睫毛,他说话时喜欢看着人的眼睛,诚恳,认真,天生就有种让人信任的气质。他一个个跑过去跟家长和孩子们解释,再加上还有前台的姐姐帮忙,总算是把学生和家长们暂时劝走了。 但池越的一颗心仍然是悬着的,宋如芸还在气头上,刚才池越劝家长离开的时候池越听到她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江渐冬,尖酸又刻薄,很不留情的语气。 池越和前台姐姐一起把辅导班的大门锁上,卷帘拉上,再回来的时候江渐冬的脸上多了两个清晰的掌印,红通通的印子在脸颊上很清晰,周围的皮肤明显已经肿了起来。 江渐冬的眼睑微垂,看不出什么情绪,池越的心里一阵阵发酸,快步朝那边走去。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现在这样对得起我吗?”宋如芸的怒火还没发泄完,从旁边抄起一个扫把狠狠地往江渐冬身上抽,池越连忙上去挡了一下,于是扫把就狠狠地抽在了池越的背上。 一阵钻心的痛袭来,宋如芸明显是使了大力气,池越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挡在江渐冬的面前,手臂下意识地张开。 “宋阿姨你冷静一点!”池越喊道。 “阿越你到一边去,这里没你什么事。”眼看到池越被打宋如芸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她依旧手臂高举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阿姨今天必须好好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不然他就走到歪路上去了!” “可学音乐就一定是歪路吗?”池越着急地问,“渐冬哥哥的天赋和爱好都在这里,您为什么就不能让他试一试呢?” 如此问题不只一个人问过,教过江渐冬的很多老师都问过,他们是真的觉得有天赋的,江渐冬本人也不止一次地问过,想要和宋如芸聊一聊,但无论多少人怎么劝,宋如芸给出的答案都只有一个:不允许。 池越的背上火辣辣的疼,这还是宋如芸看到他来挡之后收了力的效果,老板和前台姐姐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宋如芸手里的扫把棍儿夺下来,宋如芸碰不到江渐冬了,似乎也冷静了那么一点,她大口地喘着气,偏着眼睨着江渐冬。 “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我再跟你说一遍,”宋如芸吸了口气说,“要是你非得学什么音乐就不要再回来了,我宁可没你这个儿子。” 宋如芸说完转身就走了,大步流星,她狠狠地甩开老板和前台姐姐的手,没再看江渐冬一眼。 大厅一地全是狼藉,江渐冬站在原地沉默一会儿,蹲下身把宋如芸弄到地下的东西一一捡起,又一件件重新归位。 本子、笔、桌上的各种用具,江渐冬的脸上的掌印依旧清晰,动作却依旧有条不紊,老板没想到他会这么冷静,都有点不知道干什么了,愣了两秒之后才过去阻止他:“噢,我来我来,你今天早点回去吧,回去看看医生什么的。” “我先把这里收拾好。”江渐冬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还从老板手里拿过扫把,把地也扫了一遍。 “今天给您添麻烦了,”做完一切之后江渐冬弯腰跟老板道歉,“损坏的东西您列个单子给我,我照价赔偿给您,学生那边我也会去解释,这是我的私事,和培训班没有关系。” “先别说这些了,”老板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拧着眉头说,“赶紧去医院看看吧,你看你的脸都肿了。” 江渐冬微微颔首,临走时还不忘跟老板道歉。 江渐冬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超出常态的冷静,冷静到不可思议。 从培训班出来之后俩人去了附近的诊所,宋如芸的一棍子夯在了池越的背上,池越知道她使了多大的力气,坐在诊室里他一脸紧张地盯着医生给江渐冬检查,小心翼翼地都不敢碰江渐冬的脸:“……疼吗?” 江渐冬很淡然地摇摇头:“不疼。” 他反倒是还惦记着池越:“你后背有事吗?” 池越的后背没什么事,只有那一下,而且宋如芸看到是池越后收了力气,事后很快就不怎么疼了,但当时那种钻心的痛意还是刻骨铭心。 “小伙子还挺能忍痛的,”旁边的医生随口说了一句,“之前被扇巴掌的过来哪个都要死要活的,更别说这么多皮外伤了。” 江渐冬没说话,神情依然淡定,池越偏头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骗子。” 江渐冬被扫把抽的那几下是实打实的,更不要说被扇巴掌了,除了生理上的痛之外还有心理上的憋屈,哪一样都不好受。 被自己的母亲用那样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当众诓掌、拿扫把抽,池越不敢想象江渐冬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光是亲眼目睹这一幕池越就觉得够难受了,心里闷闷的发疼。 第7章 所以江渐冬越淡定,表现的越淡然,池越就越担心,也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晚上唯一的好消息是江渐冬确实没什么大碍,医生检查之后开了些消肿的药,拿完药出来之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俩人慢慢地走出医院的大门。 夏天的夜晚还是那么闷热,很久没下雨了,空气里透着一股燥人的干,往日里他们都是坐公交车回去的,小城镇里的公交慢悠悠的,给人一种悠闲的烟火气,但这天他们是走回去的,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临街的小贩叫卖着,很热闹的场景,江渐冬与池越却一直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多久,两人回到了家属院的门口。 再往前走就要回家去了,从院外面就能看到池越家的窗户,也能看到江渐冬家的。江渐冬的家里亮着灯,宋如芸明显是在家的,江渐冬抬脚要继续往前走,池越深吸口气,开口叫住了他。 “哥哥,”池越说,“你等一下再回去行吗,我们去楼顶上坐一坐吧?” 小时候俩人常去楼顶,那时候安空调的人家少,晚上太热了,江渐冬和池越会带着凉席躺屋顶上,也偶尔还有同一栋楼的人会一起。 后来大家条件好了,便鲜少有人上去了,通向楼顶的楼梯满是尘土,门也生锈了,俩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 “其实我偶尔还是会上来看看的,”上到天台之后俩人坐在了栏杆边上,池越张开手臂,任由楼顶的微风穿过衣摆,“总觉得这里还是不一样,像是一个秘密的小天地。” “嗯,”江渐冬点头说,“楼顶的风景不错。” “所以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池越偏头看了一眼江渐冬,努力笑了一下,“就当是吹吹晚风,也挺有意思的。” 说话时刚好有一阵风吹过,江渐冬看到池越的衣服被吹起来一点,少年人的骨骼匀称,棉质的t恤下能看到漂亮的锁骨。 池越的陪伴一直是润物细无声的,他并不主动去问什么,去讲什么道理,去努力安慰,但就是这么静静的坐着,反而能让人感觉到一阵从心底而生的平和。 很久都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夏夜的晚风很轻,吹拂在身上的时候有点痒痒的感觉,像是羽毛扫过皮肤,池越的目光一直看着远处,他的侧脸很好看,是纯粹又天真的少年,江渐冬伸手空抓了一下他,喊他的名字。 “……池越。” “嗯?”池越蓦地转过了头,很安静地注视着江渐冬,太阳已经下山了,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但江渐冬还能感觉到池越的目光,宁静,又纯粹。 “怎么了哥哥?”池越问。 “我……”江渐冬张了张嘴,话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声音已经哑透了,像是那棍棒全落在了他的声带上。他看着池越,低低地开口道,“我们聊聊,行吗?” 第9章 作者有话说:感谢浓缩苹果汁、不是天才嘻嘻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江渐冬从没主动和人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性格使然,他一直是一个很闷的人,不习惯倾诉,习惯了忍耐。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压抑的太久了,也或许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是池越,是他的……朋友。 这是一个对于江渐冬来说有些陌生的词汇,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全然新奇的感觉,但是,他并不讨厌。 他的朋友此时正偏头看他,双膝蜷着,手臂拄在膝盖上,很安静地看着他。 “我……”江渐冬的嘴唇张了又闭,一时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故事太多也太乱了,许多片段在脑海中闪过,池越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不催促也不着急,亮亮的眼睛宁静又皎洁,像是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江渐冬垂着眼睑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我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反对我学音乐。” 他抬眼看向远处,目光很悠远:“你还记得我爸吗?” “你爸爸?江叔叔吗?”江渐冬不说池越确实忘了,他有很久都没有见过江渐冬的爸爸了。 江渐冬轻叹口气,说:“其实我爸妈离婚了。” 其实曾经宋如芸是不反对江渐冬学音乐的,她丈夫就是学音乐的她又怎么会瞧不起这个,只是后来发生的事让她改变了想法。 江渐冬的父亲江良哲是音乐老师,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也曾是被称为男神的人物,很多小朋友都羡慕江渐冬有这么厉害的爸爸——上幼儿园的时候爸爸每天都会去接他,路上会把他扛在肩膀上给他唱歌,笑着用胡子茬扎他。 那时的空气比现在要好,晚上的星星很多,月亮也很亮,回家的路上顶着满天的星月,江渐冬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江渐冬上初中的时候国内开始兴起选秀节目,条件优秀的江良哲也应约参加。 音乐一直是江良哲的梦想,宋如芸是很支持他的,他花了很长时间参加各种选秀节目,逐渐取得了一些成绩,只可惜好景不长,江良哲小有名气之后却沾染了很多恶习,抽烟,酗酒,他开始嫌弃宋如芸配不上他,他渐渐变得不像他了。 那时江良哲几乎每天都醉醺醺的,今天跟这个制作人喝酒,明天跟那个制作人谈生意,在外面风度翩翩的,回来之后就开始撒酒疯,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怪在宋如芸的身上。 刚开始的宋如芸还会哭着求他回头,但醉醺醺江良哲的哪能清醒,男人醉酒后的骂骂咧咧声与女人绝望的哭喊声夹杂在一起,那是一个家庭将要支离破碎的声音,而江渐冬和江望遥兄弟俩只能躲在角落里互相安慰。 再后来这样的日子也没有了,江良哲和人一起投巨资做专辑却失败了,欠下了巨额的欠款之后人间蒸发了,只剩下宋如芸一人拉扯着两个孩子,还要还江良哲的那一屁股债。 “后来我妈就极度讨厌娱乐圈了,”江渐冬说,“她觉得那都是有钱人玩的资本游戏,普通人进去只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江渐冬的声音很低也很沉,低低的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目光定定的看向远处,池越偏头看他,落日的余晖在他脸上洒下最后一点残影,原本高挺的五官变得模糊,晦暗不明。 略带有燥热的晚风穿过发梢,池越伸手揽了一下江渐冬的肩膀,一如江渐冬曾经揽着他的肩膀那样。 “没事的,哥哥。” 池越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也只能这么抱着江渐冬,手臂慢慢地收紧了。 他没江渐冬高,手臂架起的时候有些费力,明明自己是个小孩儿又要假装很成熟的样子,江渐冬的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手臂举起搭在他的手上,感受他手掌的力量。 “对,没事的。”江渐冬说,“都过去了。” 江渐冬的手指很修长,温热又干燥,覆盖在池越的手背上有点说不出的滋味,麻麻的,痒痒的,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把池越那颗皱巴巴的心抚平。 “我能理解我妈,”江渐冬沉默了片刻,又重复了一遍,“真能理解。” 过去的就都过去了,江渐冬和哥哥江望遥被宋如芸好好地抚养长大了。江渐冬知道宋如芸的伤痛与艰辛。 单亲妈妈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本就不容易,更何况宋如芸还要偿还江良哲欠下的巨额贷款。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宋如芸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们兄弟两个吃,就连那次的虾也是宋如芸特意为兄弟俩补身体买的,她一个个剥好之后放进兄弟俩的盘子里,虾线都去得干干净净,自己却一个都没舍得吃。 江渐冬过敏之后宋如芸背着他就往医院赶,彼时江渐冬身上都是怪味儿,出租车司机原本是不想载他们的,是宋如芸不断地恳求才让师傅网开了一面,让他们上了车。 “快一点,师傅,求求你再开快一点。” 那是江渐冬在混睡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饱含着一个母亲的痛苦与恳求。 之后江渐冬在急诊室里抢救,宋如芸就在急诊室外等了一夜,后来江渐冬才知道宋如芸那晚上崴了脚,脚踝肿起大包,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但哪怕这样宋如芸还要坚持出去做兼职,去刷盘子,发传单,干那些最脏最累的活。 当时江渐冬还不懂事,会怪妈妈为什么经常不在家,没时间陪他,那时候宋如芸总会很温和地摸摸他的头,跟他说:“妈妈这不是想让你们生活得更好一点吗?” 夜深人静时宋如芸会安静地走到哥俩的房间,为睡得昏天黑地的他们掖好背角,动作温柔又充满爱意。 “其实我知道她过来,我睡觉不实,她一动我就醒了。”说起这段的时候江渐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久违的笑意,淡淡的,又很清晰。 “我知道她对我和我哥好,”江渐冬说,“那些好我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纠结和犹豫。 倘若宋如芸像江良哲一般不负责任,江渐冬也完全可以像江良哲一样不顾一切的离开,可宋如芸一点点含辛茹苦的把他养大,他不能完全不顾宋如芸的想法,放任自由,那不是他的性格。 天越来越黑,江渐冬不觉和池越说了很多,他终于把内心的全部都剖开来看了,那些纠结的,无奈的,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的艰难抉择终于浮出水面。这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黑透了之后一颗星星也看不见,一整片天都雾蒙蒙的,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行了,早点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江渐冬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池越也跟着站了起来,犹豫着说:“那你到底打算……” “再想想吧。”江渐冬说,临下天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像是在说给池越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 那天俩人在天台聊了很久,池越回家的时候爷爷奶奶都已经睡了,只在客厅留了一盏小灯给他,楼下的江渐冬家里也是安安静静,宋如芸给江渐冬开了门之后就不理他了,径直回到卧室里,江渐冬沉默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渐冬屋里已经被宋如芸清理过很多遍了,原本放钢琴的地方空出来了,墙上贴的奖状没了,小抽屉里的各种与音乐相关的东西也都没了。 所有有关于音乐的记忆被彻底的抹杀掉了,墙上还残留着一点点胶水的痕迹,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了,连垃圾桶里江渐冬随手写下几个乐符的废纸都被一并扔掉了。干干净净,白茫茫一片。 宋如芸是铁了心要让江渐冬屈服,直接把他的褥子被子都收走了,屋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江渐冬沉默着在空床边儿上站了很久,又走出房间站在宋如芸的房门口。木质的房间门紧闭着,江渐冬好几次都想推开,手指在距离木门十厘米的地方又蓦然停住,手臂半悬空着,迟迟落不下来。 “怎么站在这里?”哥哥江望遥穿着拖鞋走了过来,拍了拍江渐冬的肩膀。 他带着江渐冬去到沙发上坐下,低声问他:“今天妈是不是去找你了?” 江渐冬眼睑微垂:“嗯。” 江望遥又问:“你还在搞音乐?” 江渐冬点点头,江望遥叹一口气,语气也显得无奈:“猜到了。” “妈回来后生了好一阵子的气,直接把你的东西都扔了,说没你这么个儿子,还继续学音乐的话就不让你在家住了。”江望遥半倚靠在沙发上,宋如芸多讨厌娱乐圈兄弟俩人都知道,江望遥偏头看着江渐冬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还继续学吗?” 江渐冬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须臾之后他亦抬头看向江望遥,问他:“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吗?有没有想过再试试?” “我不知道。”江望遥沉默片刻后蓦然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我真不知道。” 或许是从江良哲那里遗传来的基因,江渐冬和哥哥江望遥俩人都对舞台有着极高的天赋与热忱,江渐冬是音乐,江望遥则是表演,当年江望遥曾经专业课第一的成绩拿下了国内最有名的电影学院的校考证,但最终却没能去学表演,而是选择了一个普通的大学,读了师范专业。 “后悔不后悔我都没想过。”江望遥笑了下说,“反正都过去了,再怎么想也回不到从前。” 他的语气是淡淡的,眼底的无奈却是藏不住的,到底还是不甘心吧。 可再不甘心也没用,兄弟俩看似一个冷漠一个温和,其实某种意义上是同样的性格,遇事的时候他们总喜欢把委屈自己扛着,他们不舍得自己的亲近的人受伤。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江渐冬就催着江望遥先睡了,他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又悄摸着拿上钥匙出了家门。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了,院子里只有几盏小路灯亮着。他们这栋楼正对着垃圾桶,大号的绿皮垃圾桶在深夜里显得黑漆漆的,江渐冬看着那两个垃圾桶,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的之前池越帮他捡回来的那些证书,静默地朝着垃圾桶走去。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燥热的风刮在脸上给人一种很闷的感觉,这晚的天空似乎特别黑沉,灰漆漆的,没有月亮。江渐冬久久地站在垃圾桶前,这是他唯一一点与音乐相关的东西了,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丢掉它。 抛弃梦想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江渐冬已然下定了决心,他微微闭上眼睛想要最后一次感受那些证书的温度,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个少年迎着他跑了过来。 “哥哥!” 池越喘着粗气跑到了江渐冬身边。 江渐冬有那么一秒钟的愣怔。 “你怎么来了?”江渐冬问。 池越喘息着抓住江渐冬的手,目光灼灼的:“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下午分开的时候江渐冬说他还要再想一想,但其实在池越就已经看出他的想法了,他太了解他了。 江渐冬是个太好的人,善良,真挚,冷漠的外表下有颗太温柔的心。他太温和,他不愿意让自己亲近的人受到伤害,可是他就活该承受这些吗?他的梦想又由谁来成全呢? 池越的嘴唇颤抖着,他轻轻叫了声:“哥哥。” 两人面对面站着,江渐冬的眼睑微微垂下,有很多话就在这么相视的这一瞬间就懂了,不必再多解释什么。 “没事儿的。”江渐冬安慰池越说,“我已经拥有的够多了。” 小时候我们总觉得喜欢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想要什么那就努力去拿。可越长大才越发现其实梦想是个很奢侈的东西,与衣食住行比起来,它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第8章 “我已经够幸福了,有我哥,我妈,还有……还有你。” 江渐冬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我想好了,如果我的放弃可以换来我妈的心安的话,我可以——” “哥哥!” 不等他说完,池越就出声打断了他。 “别这么想,哥哥。”池越说。 江渐冬的手指在抖,抖得很厉害,池越于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静谧的夜晚,安静的家属院,少年人的身体是滚烫的,说来也奇怪,原本是乌沉的天,月亮忽然就出来了,撒下了一片月色。 “你说梦想很奢侈,可它同样宝贵,你的感受就是最宝贵的。”池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在月光下是盈盈的。 他吸了吸鼻子,把心里都那些酸涩都压下去,他定定地看着江渐冬,说,“哥哥,喜欢就别丢下啊。” 第10章 从来没人和江渐冬说过这样的话。 或许小时候有过吧,在父母没有离婚之前爸爸也曾经告诉过他要坚持自己的理想,说梦想是很珍贵的东西。 可后来呢?那个说话的人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的梦想了。 池越的手臂很烫,江渐冬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他问他:“你不怕我像那个人一样把家给毁了吗?” 池越抬头看他一眼,反问他:“你会吗?” “我不知道,”江渐冬说,“也许就像他们说的,普通人根本不适合这个圈子,我坚持梦想带来的结果只有伤害。” “那也只有试试才知道啊。”池越说,“哥哥,你想试试吗?” 池越太了解江渐冬了,知道江渐冬的纠结,也明白他的不甘。小时候江渐冬练琴,池越总会在他身边陪着他,多久都等着他,不吵也不闹,像是安安静静的小尾巴,后来长大了,一年就见暑假这两个月,但池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眼就能看穿江渐冬的心思。 ——他不甘心。 哪怕知道这是一条很难的路,哪怕有宋如芸的极力反对,他依然不甘心。 江渐冬的喉结滚动着,目光看向远处,没有说话,池越的手依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梦想是挺虚的,我也觉得虚,小时候我还纠结要上清华还是北大呢,后来发现自己属实想多了。”池越的手不比江渐冬的大,江渐冬是练钢琴的,手指纤细又修长,池越骨架子小,手和女生的手差不了多少。 池越不止一次说过羡慕江渐冬的手指,漂亮,干净。但池越的手是有力的,温热的,被触碰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很温和的力量。 “都说娱乐圈很乱,但也有真心热爱的人,梦想说出来都挺虚的,但它本身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池越握着江渐冬的手,说“哥哥,想做就去做吧。”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池越的手心很烫,江渐冬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于是这灼人的烫意便随着指尖蔓延到皮肤,顺着血管回流到心脏。 江渐冬的喉结微动,低喃着:“万一……真的不行呢?” “万一真的可以呢?”池越反问他。 俩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池越的手包在江渐冬手上,在漆黑的夜晚带来温和的力量。 “也许会很难,宋阿姨的反对,未来的不确定,但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池越很认真地说,“我相信优秀的人总会被认可的,就像星星哪怕被乌云遮挡住,也总有一天会发光,不是吗?” 江渐冬偏头看他,池越的眼睛也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亮,他说:“哥哥,你一定会发光的。” - 俩人在楼下坐了很久,不知不觉天就蒙蒙亮了。 池越出门的时候爷爷奶奶都已经睡了,他也就没跟他们说,外面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了,老人家醒得早,再晚会儿俩老人醒了肯定会担心,江渐冬催着池越在天亮之前回了家。 池越蹑手蹑脚回到家里,爷爷奶奶都还睡着,池越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给江渐冬发去消息。 【池越:顺利回家!^^】 【江渐冬:嗯,好。】 池越家的氛围向来轻松,就算爷爷奶奶发现也没什么大事儿。之前池越就很喜欢晚上和江渐冬跑出去聊天,爷爷奶奶都习惯了,池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其实担心的还是江渐冬那边儿。 【池越:哥哥你那边呢?宋阿姨有没有说你什么?】 消息发出之后江渐冬有很大一会儿都没有回复,池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着,还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江渐冬的消息终于回复过来。 【江渐冬:没事。】 【江渐冬:她去上班了。】 话虽这么说,但池越知道宋如芸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妥协,江渐冬这么久都没回复消息,池越莫名的有点心慌。 江渐冬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池越怕他有点什么但不肯说,他犹豫着想再追问两句,消息还没发出来,江渐冬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江渐冬:看到不用回了,你先睡觉。】 池越赶忙回:【我还不困哥哥,要不我们一会儿再聊聊?qq上聊也行。】 【江渐冬:睡。】 之后池越再说什么江渐冬就都不回复了。 江渐冬向来如此,打定主意的事儿谁说都没用。之前那么多次池越问他为什么说自己不学音乐了,他都没有告诉池越真相,现在也一样,只要他不想说,那池越就什么都问不出来。 池越知道江渐冬的脾气,也没有办法,或许是熬了一晚上太累了,他又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三点。 中间爷爷奶奶轮流叫池越起床,池越都没起来,午饭都没吃。晚上欠的觉全在白天找回来了,池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到了下午三点整,又猛地一下惊醒了。 ——再过一个小时就是他平时要去找江渐冬的时间了。 或许是这几天每天都掐着时间过去,身体形成了一种惯性,醒来之后池越还迷迷糊糊的,看了眼表就开始换衣服,他太喜欢去听江渐冬弹琴唱歌了,总会提前很久做准备。 裤子穿上短袖套上,脚碰到地面要下床的时候池越才察觉到了不对,昨晚发生那样的事,池越不知道江渐冬今天去没去,以后去不去。 池越在床边坐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他倚靠在床头握着手机,不自觉地就点开了与江渐冬的对话框。 昨晚聊了那么多,池越到底也不知道江渐冬是怎么想的,江渐冬没说。 虽说着会尊重江渐冬的选择,但实际上池越还是有那么一点私心的,他喜欢听江渐冬唱歌,喜欢听他弹琴,江渐冬的音乐里有别人没有的力量。他跟着江渐冬参加了许多场比赛,最喜欢看他在舞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时的江渐冬会自信的站在舞台上,褪去一身冷漠的外衣,当他开始表演的时候整个会场都会安静下来,他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毫不吝啬展露自己的光芒。 池越在网络上看到过很多歌手表演,看到台下的粉丝为他挥舞荧光棒,跟着他合唱,池越相信江渐冬的音乐也有同样的感染力,他希望有一天能像那些粉丝一样站在台下,见证江渐冬光彩夺目的时刻。 天之骄子不应该甘于平凡,江渐冬生来就应该耀眼的,他有这个实力。 池越在床边上坐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还是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私心是真的,把江渐冬当朋友也是真的,池越不想让江渐冬为难。 都说梦想是很珍贵的东西,话说出来的时候都冠冕堂皇,但是现实不是小说,有太多太多的阻碍与束缚,纠结与抉择,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早上江渐冬没告诉池越他回家之后发生了点儿什么,但池越大概能猜到,江渐冬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消息,必然是和宋如芸又发生了点摩擦。 或许是单纯的拌嘴吵架,也或许还有些别的,江渐冬回去的时候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褪下去,一晚上过去从最初的红肿变成了淤青,天亮之后池越几乎都不敢去看江渐冬的脸,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疼。 曾经的不幸让宋如芸对娱乐圈避如蛇蝎,她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逼江渐冬死心,再这确实不是一条好走的路,普通人想要做明星听起来确实有点天方夜谭的感觉,很虚,不切实际,江良哲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面前,池越也害怕会把江渐冬推进火坑。 不然……就这样吧。 其实做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理想与现实总有差距,做什么都只是一份工作,平平凡凡,踏踏实实,稳稳妥妥。 大家谁没有过梦想呢?最后不还是回归现实,安心做一个普通人了吗?全世界有那么多人,真正能实现自己从小到大的理想的人又有几个?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闪过,好的,坏的,池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想了点什么。 俩人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之前,江渐冬叫他睡觉,池越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好几次都想点开输入法给江渐冬发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没发。 但江渐冬给他发消息了。 手机叮咚一声,池越拿起来看。 【江渐冬:醒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池越的心跳有点快,他预感到似乎要发生点什么,但又有点儿不敢相信。 池越的手有点抖,赶忙回了句“醒了”过去,江渐冬名字下面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又过两秒,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江渐冬:今天要来吗?】 池越脑袋嗡了一声。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池越马上明白了江渐冬话里的意思,他还要去培训班,他还要学音乐。 这是一个太艰难的决定,池越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的手指尖儿都麻了。 手拿着手机几乎使不上力,他颤颤巍巍地想要说点儿什么,江渐冬后面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江渐冬:你说得对,梦想是个很珍贵的东西。】 【江渐冬:我想……再试试。】 第11章 ,《我想要》-盖君炎,qq音乐有完整版的,可以去听一下~感谢blindliar、不是天才嘻嘻、慧子痒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江渐冬的消息很短,两条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字,池越把这十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才出门,脸上一直是笑着的。 点点微风拂过,为燥热的夏季带来一点凉意,池越坐着公交车晃悠悠地到了培训班,他到的时候江渐冬已经开始上课了,江渐冬比他来的早,池越趴在窗外偷看一眼里面的景色,唇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了,听江渐冬上课一点都不枯燥,哪怕池越是站在窗外也觉得有趣,下课之后江渐冬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在走廊里等他的池越。 “来多久了?”江渐冬问。 “有一会儿了,”池越抿唇一笑,眼睛是亮晶晶的,“我喜欢听你上课。” 他的眼睛太亮了,盈盈的像一汪水,江渐冬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进来吧,”江渐冬说,“我要准备练琴了。” 池越跟着他一起走进教室,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好。” 教室里的小朋友都走了,于是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间教室的构造有点像是一个人小型舞台,江渐冬坐在台上弹琴,池越则坐在台下。 辅导班的条件不算好,只有一架钢琴,小朋友们弹的电子琴,池越就坐在一架电子琴旁边,含着笑意去听江渐冬的演奏,忽然,他看到江渐冬的手指上有一片红。 “哥哥你等下!”池越马上出了声。 第9章 悠扬的音乐并没有立刻停下,江渐冬弹完了这页的曲子才收手,他微微偏头,问池越“怎么了?”,池越小跑着走到他旁边,抓住了他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池越有点着急地问,“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指往后面藏,池越已然抓住了他的手指。 修长的指尖上多了好几个创可贴,浅褐色的,但明显已经被血浸透了,池越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把创可贴接下来看,江渐冬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上连起来是一道长长的口子,池越的眼眶一下子就有点湿了。 “……这是怎么回事?”池越握着江渐冬的手指问,“是宋阿姨她——” “没有。”江渐冬打断他的话,“是我自己不小心。” 池越根本不信他的话,眼睛红彤彤地看着他:“骗子!” “没骗你,”江渐冬把手指从他的手心里抽出去,低声解释说,“碗碎了,这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这点江渐冬确实没骗池越,他手上的伤口确实是个意外,宋如芸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存心伤害他。虽然,这伤口确实与宋如芸有关。 “是她生气的时候把碗摔了,我捡玻璃片的时候划到的,”江渐冬从兜里掏出新的创可贴,一边往伤口上贴一边给池越解释,他的表情淡淡的,池越却觉得心尖尖一抽一抽的疼。 “一定很疼吧。”池越的眼眶还是红的。 “不疼。”江渐冬的语气依旧淡定。 池越没再接话,小心翼翼地再次捉住了江渐冬的手,他的睫毛轻颤着,几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江渐冬用手指的背面碰了碰他的手心,说:“真没事儿,不疼。” 不疼是不可能的,都说十指连心,光是看着那道长长的伤口池越就觉得自己心被揪着一起发疼,池越握着江渐冬的手指,自己的手颤抖着根本不敢去碰他,江渐冬轻轻叹一口气,另一只手搭在池越的肩膀上。 “没事儿,”江渐冬说,“就是看着严重点,伤口很浅,很快就好了。” 江渐冬不擅长哄人,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一句话了,池越的心里还是酸酸的。但江渐冬的手是很有力量的,他的手搭在池越的肩膀上,他的表情是温和而坚定的,于是池越那颗皱巴巴的心就好像是被这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托起,被注入了最温和的血液。 “给你唱歌。”江渐冬低声说。 低沉的嗓音在不大的教室里回荡着,他唱的是那首《我想要》: “多少理想/埋进土壤/再用力地生长” “谈不上迷茫/也在找方向/只求不卑不亢。” 这是一首民谣,曲调悠扬,江渐冬,清唱完一段之后江渐冬再次谈起了钢琴,他的手上还贴着创可贴,手指在触碰到琴键那刻却忽然灵动起来,像是束缚翅膀的鸟儿重新回到天空,江渐冬回头看了池越一眼,表情仍然淡淡的,目光却很坚定。 “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不着急。”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着,跳跃的音符从指尖倾泻,江渐冬即兴踩着脚踏板,于是整个音乐的节奏变得风起云涌起来。 如波澜壮阔的海面,江渐冬的声音依然很稳,手指敲击着琴键,他说:“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理解我的,是吗?” - 一首曲子很快就结束了,后半段是江渐冬即兴改编的,原本悠扬的曲子变得波澜壮阔,风起云涌,池越站在一旁静静地听,感觉到的却是一种绝对的宁静。虫鸣鸟叫的叽叽喳喳,空调风扇的嗡嗡声全都消失不见,教室在临街的闹市区,池越却只能听到明快的钢琴声。 那是一种很沉浸的情绪,江渐冬的音乐就有这样的力量,哪怕未来还是不明朗的,在他身边感觉到的就只有平静。 池越听得很专注,江渐冬也演奏的专注,一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之后,俩人才猛然发现教室里多了一个人。 培训班的老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坐在教室的最后排,听江渐冬弹完之后很认真地给他鼓起掌来。 “太好了,最后一段改编的很有感觉,”老板毫不吝啬地赞遇道,“节奏明快又跳跃,有种平静水面下波澜壮阔的感觉,你这个即兴发挥做得太好了。” 江渐冬的手离开琴键,淡笑了一下:“曲子不难。” “这你就太谦虚了,”老板显然不同意他的看法,摇摇头说,“曲子不难心境难,我跟钢琴也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了,已经很少听到能这么让我代入的曲子了。” 江渐冬这才微微颔首,说了句:“谢谢。” 这种夸赞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开心,江渐冬也确实有这个实力,有实力那就不需要藏着掖着,没必要。 池越在旁边站着,顺着老板的话说:“是吧,我也觉得我哥哥弹得特别好!” 老板偏头看了他一眼,深深的,脸上的表情却忽然不再笑了。 “对了,您来有什么事吗?” 池越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试探性地问了句,“您要找我哥哥吗?” “咳,”老板咳嗽了两声,有点为难地开口,“我确实有点事想和渐冬说。” 他的目光落在江渐冬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想……你以后还是别来了。” 话一出口池越就懵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昨晚宋如芸来闹的时候老板全程在旁边劝着,池越原本是对他很有好感的,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老板的表情也很为难,他不敢看池越的那疑惑的眼睛,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和纠结,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真不是我想的,我也没有办法。”老板的眉心拧着,“昨天那事儿被家长看到了,家长们好几个都来找我提意见,都说不愿意让你教了,我才迫不急的做出了这个决定。” 老板自己也觉得不好受,说话的时候连连叹气,他是真的想喜欢江渐冬,堂堂一个一米八的硬汉,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实在不是我老郭不帮你,我真的很想帮你,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了,”老板吸了吸鼻子说,“要不是我要靠着这个培训班养活一家老小我肯定帮你,可是,可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确实不能怪老板什么,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培训班老板,不过是为了一份生计。 每个人活得都不容易,而江渐冬又是其中最不容易的那一小撮人。 被父亲抛弃,被母亲反对,江渐冬所有的梦想都寄托在了音乐上。宋如芸不愿意让江渐冬在音乐生班读书了,把江渐冬所有与音乐相关的东西都打砸变卖,于是培训班就是江渐冬最后的一小片净土了。但现在这最后一个学音乐的地方也没有了,老板也不容易,他们不可能强人所难,各人都有各人的苦。 他们最后还是告别了培训班的老板,江渐冬连最后两节课的工钱都没有要,算是宋如芸之前摔坏的那些东西的补偿,两人背着东西慢慢地朝着公交车站走去,池越落后了江渐冬半步,夜色之下,江渐冬的脊背依然是挺拔的,却又显得那么落寞。 “哥哥。”池越轻轻叫了声,低低的嗓音融化在风里,又很快逸散了。 他的眼睛酸酸的。 从前的池越太幸福了,爸妈疼爷奶爱,他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没想过原来想要做一件事可以那么难。 走在江渐冬身侧,池越看着江渐冬孤傲的背影,他想,如果真的有所谓命运的话,拜托,拜托你对江渐冬好一点吧。 他愿意把自己的幸运分给他。 第12章 作者有话说:感谢不是天才嘻嘻、啵啵星球-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走在回去的路上,江渐冬与池越的脚步都很慢,沉沉闷闷,心脏也像是坠入了谷底。 公交车迟迟不来,俩人索性也就不等车了,就沿着回去的路往回走。 天色已经黑透了,这晚的天是阴的,于是月亮和星星都消失不见,小镇子的晚上很荒芜,路边的商铺早早就关门了,江渐冬与池越并排走到回去的路上,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拖得长长的,前路是一片黑的。 气氛太沉闷了,池越轻轻喊了声“哥哥”,他偏头看着江渐冬,借着一星半点的灯光打量着他,“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告诉我,我肯定帮你。” 池越的眸色是很认真的,是这深沉的黑夜中的一抹亮色,江渐冬微微颔首,应了声。 池越马上又接:“那我能帮上什么?你缺钱吗?我爸妈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攒着,我可以——” “不用。”江渐冬淡淡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语气并不冷漠,只是微微叹一口气,“不是钱的问题。” 从前江渐冬也拒绝过池越的帮助,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池越,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但实际上池越也确实帮不上他什么,因为他面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没有老师。 钱的问题太好解决了,就像池越说的,可以借,也有很多其他方法。从上高中开始江渐冬的学费就是自己赚的了,他从来不怕这个,但好的老师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再有天赋的人也需要学习,没有人是一蹴而就的。 音乐生班去不了了,培训班也去不了,于是江渐冬所有的路就都被堵死了,虽说小镇并不是只有这一家培训班,但就算找到了别家,宋如芸也可以随时再去闹一通,直到所有的培训班都不敢要他。 夜色是沉沉的,江渐冬的身影很落寞,池越偏头看着江渐冬的侧脸,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放弃的想法。 那是一种很绝望的情绪,猛地经受这样的打击,再积极的人也会退缩。 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呢? 为什么就非得走音乐这条路呢? 池越知道江渐冬很喜欢,也知道他有无限的才华,可这份梦想现在带给江渐冬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不甘,池越太心疼了,心疼又心碎,他的心脏是真的被一片片捏成碎片了,疼的他眼眶都是红的。 池越定定地看着江渐冬的身影,眼睛眨巴着,他拼命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咸涩的泪珠却还是顺着脸颊滑下,顺着嘴角流入口腔。 太咸了,池越狠狠地吸了下鼻子。 “……怎么哭了?”江渐冬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转头看向他。 江渐冬其实并不擅长哄人,看到池越的表情时有些慌乱,微弱的灯光下,池越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通通的,江渐冬伸手想要帮他把眼泪擦掉,手指快要触碰到池越的脸颊时又突然顿住了。娇生惯养的小孩儿皮肤太嫩了,稍微蹭一下就泛着红,池越的一大片脸颊全是蹭出来的红晕,再说俩人也不再是小孩子了,这么直接捏脸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 “在这等着。”江渐冬拧着眉头说了声。 周围的店铺基本上都关门了,江渐冬过马路去对面儿的一家小店买了包餐巾纸,那家是附近这片儿唯一还开着的店。 巴掌大的一包纸拿在手里,江渐冬抽出一张塞给池越:“把眼泪擦了。” 池越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还沉浸在刚才悲伤的情绪中,江渐冬让他站在原地他就站在原地,递给他纸巾他就很听话的把眼角的眼泪擦掉。 晶莹的泪珠沾在纸上,把纸巾弄湿了一小块儿。 “为什么哭?”江渐冬问他。 “难受。”池越吸了吸鼻子,回答得很老实。 有些话其实并不用多说,话到这里该懂的就都懂了,江渐冬知道他为什么哭,知道他为什么难受。 池越的表情太可怜了,跟被欺负的小孩儿似的,江渐冬到底没忍住,捏了下他的红扑扑的脸蛋。 “不难受。”江渐冬说,“别耷拉着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 江渐冬的语气很放松,池越却还是放松不起来,脸颊上被泪水浸润过有些火辣辣的疼,有太多的情绪在胸口堵着,像是千斤的秤砣压在胸口,让人根本喘不过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哥哥?”池越问他,“学校也不能去了,辅导班也不能去了,你还打算、打算……” 之后的话池越说不下去了,江渐冬于是很轻柔地接过了他的话。 “打算再试试。”江渐冬说。 往日的江渐冬总是冷冷漠漠的,他习惯了把情绪都藏在心里,于是就显得孤傲又生人勿进。 但如今昏暗的灯光下,江渐冬的表情却是温和的,他把自己的心展开给池越看,于是池越看到的就是那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内心。 柔软而灼热,温和又坚韧。 “总有地方可以去的,我没想过就这么放弃。”江渐冬偏头看着池越,漆黑的眸子也同样是亮的,是漆黑的夜中最明亮的那一缕光。 “梦想是很珍贵的东西,这是你告诉我的道理,不是吗?” 寂静的夜晚,破旧的街道,两人站在马路旁边,空气中有土的气息。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月亮星星从云层中露了出来。 小镇的地方偏僻,天晴的时候能看到很多星星,一闪一闪的洒满整个天空,星月的光芒照在他们回去的路上,把前路都照亮了,而池越却觉得,自己身边的才是最闪亮的那一颗星。 - 之后的几天江渐冬一直在各种地方跑,池越则每天都跟着他一起,哪怕知道自己也许帮不上什么忙池越也还是一直跟着,陪伴的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他能让人更从容地去面对那些风风雨雨。 拜托上天给江渐冬一点机会吧,拜托给他一点点的垂怜吧,池越曾经不止一次在心里这么祈祷着,他是真的愿意把自己的运气分给江渐冬的,但一晃一周过去,江渐冬却还是没有找到可以学习的地方。 第10章 夜幕降临的时候俩人总会在小公园的角落里坐着,江渐冬会给池越唱歌,哪怕在这种近乎绝望的状态下他的歌声依然是温和而有力量的,池越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再着急的心都能平静下来。 七月底的这天和往常一样,白天俩人去找了一天都没找到合适的老师,晚上他俩就又坐在小公园里吹风。 夏天的天黑的晚,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天空还泛着微微的蓝,这天的天气格外的好,月亮高高的在天上挂着,洁白,明亮,池越坐在江渐冬身边,心也是稳的。 直到江渐冬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江渐冬拿出手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很随意地按下了免提键。 这段时间俩人都太熟了,熟悉到几乎没有秘密,池越打电话的时候从不避讳江渐冬,江渐冬也不避讳。 夜晚的小公园很安静,不远处的书树能听到知了知了的蝉鸣,江渐冬接通电话,一个中年女声从听筒中传来,这是江渐冬还在音乐生班时的班主任,名叫季瑜。 “是渐冬吗?” 季老师的声音温温和和,江渐冬的声音也很平静。 “有什么事吗季老师?”江渐冬淡淡地开口。 季瑜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一口气。 有事是肯定有事的,季瑜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沉默了许久才组织好语言,问江渐冬:“你是真的打算离开音乐生班吗?你真的想好了吗?” 江渐冬那边儿亦沉默了一会儿,他淡淡地开口说说:“对不起。” “不是我不想去,”江渐冬说,“是我也没有办法,” 江渐冬话说完之后是良久的沉默,电话还通着,但谁都没有出声。 季瑜不止一次地给江渐冬打过电话,当然也知道他的难处,江渐冬的声音是沉而稳的,季瑜在办公室里握着手机,心里却在发沉发酸。 她知道这个小孩儿有多难。 江渐冬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几个孩子之一,她是真的希望看到他一步步走出来的,希望看到他成为令人骄傲的存在。 可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和无奈,有宋如芸挡在前面,江渐冬书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到音乐生班去的,宋如芸是他的监护人,要回去必须得到宋如芸的同意。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季瑜深深叹一口气,仔细地思考着。 学校是去不了了,补习班也不行,难道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吗? 季瑜坐在桌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眉心紧紧地拧成了川字,她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一拍桌子。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地方呢?去更远的地方?” “我怎么就忘了呢,”季瑜激动地说,“其实很多学生都会直接去音乐学院的那些教授上课,你呢渐冬,你有没有想过去试一试?” 第13章 作者有话说:明天请假休息一天,我手速慢,这篇想慢慢写,大家多包涵呀~ 江渐冬的手机语音开了外放。 季瑜的声音慷慨激昂,落在池越的耳朵里,池越眼睛瞬间就亮了。坐在小公园的路边儿,江渐冬握着手机,语气依然平淡,表情并无波澜。 “谢谢您季老师。”江渐冬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说:“其实我之前去找过音乐学院的教授。” 季瑜有些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去找到,我怎么不知道?” “高一。”江渐冬的语气淡淡的,“高一的时候我就去过了。” 高一的时候宋如芸就不太赞成江渐冬学音乐了,于是江渐冬一直在寻找着出路,能试的方法他几乎都试过了,却依然是一筹莫展。 “那年暑假我自己一个人去了音乐学院,但是我一个教授都没见到。”江渐冬平淡的叙述着,内容却是那么的让人心酸。 “当时我找了很多人问,所有人都说教授很忙,说教授不带外面的学生。” 这其实也是事实,不是教授们故意耍大牌。那些音乐学院的教授们都是业内的大牛,想找他们的人太多了,教授们的时间却很有限,这不是你花多少钱能够解决的,更多的还要看缘分和运气。 “也是我不够优秀吧。”江渐冬轻声感叹道,语气仍然是平静的。 独身一人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江渐冬其实已经习惯了面对挫折,很无奈,但他并不怨恨什么。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江渐冬没法要求太多。 所有的路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他不怨恨,但其实从没想过能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帮助,却没想到季瑜忽然一下笑了起来,说:“你怎么不早说啊。” “什么早说?”江渐冬一时没反应过来。 “早说你想找音乐学院的教授啊!”季瑜扬起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我好歹也是音乐学院里出来的,别的帮不上你,这个还是能帮你的!” 说完季瑜就挂断电话了,挂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等着,我这里就有那些教授的联系方式!” 季瑜是真的恨铁不成钢,没想过问题原来出来这里,又庆幸原来问题只是这里。 身为艺术高中的老师,季瑜手里有太多的资源,于是毫不犹豫地往江渐冬的微信上发。 【这是a校教授的联系方式!】 【这是b校教授的联系方式!】 一连发了好几个还觉得不过瘾,季瑜直接很大度地对江渐冬说;【你想要哪个教授的联系方式尽管来说,老师都能帮你找!】 江渐冬一时都不知道回什么了,只能愣愣地看着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江渐冬没搞清楚状况,池越也没明白,俩人眼巴巴地瞅着江渐冬的微信不断地跳出来消息,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些都是教授们的联系方式吗?”池越指着江渐冬的手机屏幕,还有点不敢相信,“就这样我们就拿到了?” 池越还记着江渐冬说他上次空跑一趟的事,他过了好久才讷讷地问:“这样是不是就能找到那些教授们了吗?” “虽然不一定教授愿意教我,但是——”江渐冬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语气是肯定的, “但是,”他说,“我们有机会了。” 那天的天气很好,月亮风清,江渐冬和池越一起坐在小公园里,还是刚才的位置,却和刚才的心情迥乎不同,江渐冬看着季瑜发来的消息,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发给她发去了消息。 【谢谢季老师。】 感谢的消息江渐冬反复编辑了很多次,最后也只发出了这么一句,季瑜帮他太多了,他反而不知道要怎么说谢。 江渐冬满心感激,而季瑜只是回复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小事一桩。】 季瑜说:【这些都是老师应该做的,你只管努力就好。】 晚上的小公园里人烟稀少,池越和江渐冬坐在小树林边上,俩人安静地看着季瑜发来的消息,心里都是感慨万千的。 ——所以说有时命运也并非那么无情,也或许是人定胜天,事在人为吧,江渐冬得到了贵人的帮助,终于又有了可以努力的方向。 这边儿树多蚊虫也多,池越的皮肤又嫩,不一会儿他就被咬了好多个包,不得不站起来来回跳着,试图躲避蚊子的叮咬。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笑着的,是放松的笑容。 夜幕降临之后周围都没人了,池越张开双臂,对着远处静谧的小树林大声说:“我们有机会啦!” 江渐冬偏头看了他一眼,似是在嘲笑他幼稚的举动,唇角却亦然无意识地勾着,他静静地注视着池越,看着他蹦蹦跳跳的动作,原本脸上的冷漠都消失不见,眼底的笑意很温和。 - 有着季瑜这个强大的外援的帮助,一切都显得顺利很多。 又过几天江渐冬就敲定好了合适的老师,打算去音乐学院亲自拜访。 池越全程在旁边陪着他,看他订票之后眼巴巴地问他:“哥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想跟我一起?”江渐冬略微挑了下眉,但似乎并不意外池越的要求。 这段时间池越一直跟着江渐冬,俩人相处的很熟悉了,再说江渐冬想考的学校就在池越家那边,于是池越跟着去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订票的时候江渐冬还稍微有那么点担心这段时间他可能要暂时住在池越家里:“会不会有点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池越笑嘻嘻地说,“我早计划好了,我巴不得你多在我家住几天呢。” 池越是真心希望江渐冬去他们那儿的,除了江渐冬要学音乐之外,池越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他想和江渐冬一起出去玩。 京北是真正的大城市,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多,与小城镇是天壤之别。不是说大城市就一定比小镇要好,而是池越是想带江渐冬多玩一玩京北,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他希望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分享给江渐冬。 池越盼望着,不止一次地计划着,千算万算之下他却遗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宋如芸。 他们出发的这天是个晴天,天气很好,一大早的时候太阳就出来了,阳光明媚又耀眼。 池越早早地就起了床,或者说一整晚上他都没怎么睡着,天一亮他第一件事就是给江渐冬发消息。池越趴在床上,小腿翘着,兴致勃勃的。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其实他们是下午的火车,但池越是在是等不及了。 发完消息之后池越眼巴巴地等着,江渐冬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 【你想什么时候走?】 池越回:【早点吧!我想早点。】 江渐冬:【好。】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俩人的东西早收拾好了,早一会儿还是晚一会儿差别都不大,无非是在哪里等着罢了。 在这种小事上江渐冬总是很惯着池越,于是吃过午饭之后俩人就出门了,一人推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下楼的路上池越问江渐冬:“想好第一个去找哪个老师了吗?” 江渐冬的表情淡淡的,说:“不着急,等我们到了京北再慢慢想。” 池越撇了撇嘴:“很快就坐车了,你要快点想!” 江渐冬微微颔首,说:“好。” 老式的单元楼没有电梯,俩人搬着把行李箱搬下来了楼,池越一直都是很兴奋地状态。 正午的太阳很晒,池越眯着眼睛,他兴致勃勃地正要往楼道外面走,余光却突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如芸。 池越的瞳孔骤缩,身形有一秒钟的僵硬。 江渐冬还在后面,没看到外面是什么情况:“怎么不走了?” 池越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也不说话,就推着江渐冬往回走。 江渐冬很快明白了这么回事,拎着行李箱和池越一起转身,但还是晚了一步,迎面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小冬?阿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11章 宋如芸有些疑惑地朝着俩人这边走来,池越和江渐冬的动作都僵住了。 上次辅导班大脑之后江渐冬和宋如芸冷战了好几天,但终归是血浓于水吧,两人依旧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江渐冬不再去辅导班带课了,于是宋如芸又让他进了家门,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但平静也只是表面上的平静,江渐冬要去京北这事儿俩人是敢没告诉宋如芸的,宋如芸知道铁定不会让他们去的。 或许也是这段时间宋如芸每天都早出晚归吧,两人都有些放松警惕了,他们本来是打算坐上火车之后再先斩后奏的,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刚好与她撞了个正着。 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宋阿姨,我们——” 池越张了张嘴,犹豫着想要解释,只可惜宋如芸已然看到俩人脚边儿的行李箱。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离家出走?还是又要去学什么音乐?”宋如芸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激动起来,冲上来,一把抓住江渐冬的行李箱,声音扬得很高。 江渐冬的手还放在行李箱的拉杆上,但他并未来得及说话。 “不用再解释了!我不想听你解释!”宋如芸几乎是拖着把江渐冬拖进了家门,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只听“嘭”的一声,她狠狠地关上了门,把江渐冬一个人反锁在了家里。 第14章 (修) 作者有话说:感谢顾十六的笛子鱼粮x13,感谢江赐、evan.fu、青花鱼ekhygdpp5oz、慧子痒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类似的情形不是第一次发生,宋如芸虽然出现的很突然,但反应却和之前无数次的一模一样。 她发火,骂人,听不进劝,行李箱还在外面扔着,她把江渐冬反锁在家里就摔门走了,大步流星的,没有任何余地,又是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在家反省吧。”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声落下,于是一切又归于平静。 行李箱还在楼下丢着,池越把两个箱子都先搬回了自己家,爷爷奶奶有些奇怪地问:这怎么又会来了?这是……” 池越说:“出了点意外,我们可能去不了了。” “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爷爷奶奶还有些意外,“那你们的票……” “没办法,到时候再说吧。”池越不愿意多解释,只是跟爷爷奶奶说,“别担心爷爷奶奶,我先下去一趟。” 相似的景象发生过太多次,从最初的痛苦到后来的麻木,就连池越都慢慢习惯了,或许潜意识里曾经想过这样的结果吧,池越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见怪不怪了,不再挣扎了,好像宋如芸就应该这样。 搬完箱子之后池越又回到江渐冬家门口,江渐冬倚靠在门后面半蹲着,池越微微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的老式单元楼是双层的防盗门,外层是有铁纱窗的,于是池越还可以透过纱窗与江渐冬交流。 “你先回去吧。”江渐冬听到他过来,背着身对他说,“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池越没有吭声,只是默不作声地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了。 “回去。”江渐冬说,“你在这里坐着也没有用。” 池越依旧没有说话,脖子梗着。 江渐冬的神情是隐忍的,痛苦的,脖子旁边的筋紧紧地绷着,于是池越的心是绷着的,紧紧地揪着。 ——明明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美梦却一下子被打回原形,变成泡影。 池越太想为江渐冬做点什么了,被自己亲生母亲阻拦的感觉怎么想都知道不好受,但池越是真的没有办法,他只能在小楼梯上坐着。 那是一种很绝望的情绪。 小楼道很暗,没有灯,但就算是再明亮也没用,池越的心是暗的。 池越蔫蔫地在楼道里坐着,江渐冬亦是很沉默的状态,直到片刻之后奶奶下楼来找池越,才终于打破了这份寂静。 “哎呦呦,这孩子,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 奶奶看到池越的样子都蒙了,小跑着来到他身边,池越怕她摔了,赶忙扶住了她。 “小心点,奶奶。”池越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这?”奶奶顾不上别的,扶着池越着急忙慌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到底为什么不能去京北了?” 池越这会儿最不能听的就是这个,听到这话眼眶就有点酸酸的。 “就是……就是宋阿姨不同意。”池越眼睛红红地跟奶奶解释着,奶奶也在旁边唉声叹气。 “这算是什么事儿啊,这个小宋也太过分了。” “就是可怜小冬了,这么好一个孩子,却被他妈关在家里。” “哎,这要怎么办啊,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办法吗?” 奶奶念念叨叨地说着宋如芸的不是,江渐冬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池越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有点担心地看着他,怕他听不得这个。 江渐冬却忽然开了口,很淡然地语气。 “奶奶,”他问,“您说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家里的事儿吗?” “啊?那肯定啊。”奶奶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肯定知道你们的事儿啊。” 不只是池越奶奶,整栋楼的人都知道江渐冬家里的事儿,知道他父亲的离开,也知道他母亲的偏执。街坊邻居间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更何况家属院里都是互相认识的人。 “要能帮上你们点儿也好啊,”奶奶摇摇头说,“也不知道我们能做点什么。” 江渐冬静默着,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再晚些的时候池越就跟着奶奶回家去了,他彻底没了办法,眼眶还是红红的。 与江渐冬分别之后他还是担心,想给他发消息,却又不知道要发什么。 晚上八点,池越吃完饭就上床了,整个人蜷缩在小房间里。 叮咚一声,消息提醒突然响了起来,是江渐冬的。 江渐冬:【睡了吗?】 池越秒回:【没有,怎么了哥哥?】 池越的心悬了起来,生怕江渐冬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手指紧紧地抠着手机,江渐冬忽而打了电话过来。 “阿越。”他轻声说。 或许是因为还被关在家里的缘故,他并不敢大声说话,但他的声音是稳而平静的,好像让池越杂乱的心也稍微平静了下来。 “有什么事吗哥哥?”池越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下来,“宋阿姨回去了吗?他又为难你了吗?” “没有,还没回来。”江渐冬低声说,“我是想让你帮我。” 池越还有点懵:“帮什么?” “你还记得你奶奶晚上说的话吗,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顿了片刻,后又说:“我不想这样下去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从前他们逃不脱宋如芸,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江渐冬不想也不愿意,他不愿意让宋如芸伤心,连反抗都要掂量着程度。 而现在不一样了,江渐冬彻底想开了,他不愿意这么继续纠缠下去,于是一切就都有了办法。 “你愿意帮我吗?”江渐冬问池越,他现在被关在家里,于是有些事不能亲自做。 池越自然是愿意的,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明月,清风,池越深吸口气,说:“我愿意的,哥哥。” - 周末这天天气很好,池越吃完晚饭就下楼了。 他们住的是学校的家属楼,周围的邻居都是老师,于是每到周末的时候院子里都会很热闹。 池越下楼的时候是晚上五点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家长们都带着小朋友在楼底下吹风。 夏夜的晚风带着点小燥热,池越安静地在院子的小角落等着,一直到晚上六点半,他看到了自己期待中的那个身影。 “宋阿姨!”池越大声招呼了一声,朝着下班回来的宋如芸走去。 江渐冬很了解宋如芸的行动轨迹,特意调了这个时候让池越过来,宋如芸却明显没有猜到他的到来,显得有些愣怔。 “嗯?池越?” 之前好几次宋如芸训江渐冬的时候池越都在身边,宋如芸不可能对池越有什么好脸色,对池越的称呼都变成了名字了。 她的表情几乎霎时就冷了下来,很不耐烦地打量着池越问:“怎么?有什么事儿吗?” 池越依然是笑嘻嘻地,说:“没什么事儿,就是和您打个招呼。” 宋如芸手里拎着不少菜,黄瓜,番茄,土豆,池越很热情地上前帮她拎着菜,又跟着她一起往家里走。 宋如芸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他其实没怎么反应过来,一直到走到人最多的地方,池越大声开了口。 “对了阿姨,我去你家玩一会儿吧?”池越笑着说,“我好久都没见渐冬哥哥啦,想和他玩一会儿。” 这段时间江渐冬都被宋如芸反锁在家里,池越是知道的,他这话一说宋如芸马上就有点绷不住了,凶巴巴地说:“你找小冬干什么!不许去找他!” 宋如芸的凶在院子里是出了名的,大家都知道她之前不让孩子学音乐的事儿,都觉得挺惋惜的。 但大家也都知道她这么做的缘由,知道她一个人带俩孩子长大不容易,于是都还是在旁边静默地看着,没有多说什么。 池越不想要这样的结果,于是继续在旁边扇风点火:“可是我很想渐冬哥哥啊,我想听他唱歌,想听他弹琴。” 池越顿了一下说:“宋阿姨,你什么时候让渐冬哥哥和我一起去京北找音乐学院的老师学习啊!” 宋如芸的手指动了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他去京北了?我不许他去京北!” 宋如芸发狠一般从池越怀里抢过菜,池越还要继续拱火。 “可是渐冬哥哥喜欢呀,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宋如芸是直接被他气到了,没忍住,直接掏出一颗西红柿就往他身上砸。 一颗。 两颗。 池越有些被砸蒙了,但又很快清醒了过来,周围还都是围观的邻居,池越大喊着:“宋阿姨我错啦!宋阿姨别打我!” 于是大家全都凑了上来,把他们围成了一个圈。 “哎哎哎,这是在干什么?小宋你别打孩子啊?” 第12章 “阿越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把你宋阿姨惹生气了?” “快给你宋阿姨道歉,咱都是街坊邻里的,这是干什么呀!” 街坊邻居们全都聚过来了,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池越抹把脸上的番茄汁,终于等到了机会。 宋如芸被其他人拉着不能动弹。池越深吸口气,直直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要打我!就因为我说江渐冬哥哥要学音乐吗?”池越大声说,“阿姨,你为什么不同意渐冬哥哥学音乐?” 第15章 (修) 作者有话说:感谢不是天才嘻嘻的猫薄荷,感谢顾十六的笛子的鱼粮,感谢追文,比心。 所以说江渐冬确实聪明,他太了解宋如芸了,他知道宋如芸最怕的就是别人的流言蜚语,于是叮嘱池越一定要在人多的时候拉住宋如芸。 而池越也聪明果断,他其实没想到宋如芸会直接拿东西砸他,但他的反应很快,如此一来,场面失控之后他一下子就占据了主动权。 ——毕竟周围那些邻居还在呢。 宋如芸家里的事儿街坊邻居们都知道,原本好几年过去大家都有点淡忘了,这会儿池越一提大家就都想起来了,甚至不用池越再说,话题就转到宋如芸教育孩子的方式上了。 “怎么回事儿啊小宋,小冬音乐天赋这么高,你怎么就不让他学了?” “我之前还奇怪她为什么要把钢琴卖了呢,原来不让小冬学音乐了啊!” “哎呦呦,小芸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孩子的事儿哪能父母强求啊!”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孩子爸的过错发泄到孩子的身上啊,这太不应该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众人全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奚落着宋如芸。 周围全是熟人,宋如躲都没地方躲,下意识地摆着手说:“我没有……我没有……” 但大家一早就知道她过去的事儿,更何况池越的衣服上还都是泥泥洼洼的呢,这就是最好的铁证了。 “你有的!”池越跳出来说,“你把渐冬哥哥的身份证都给扣了。” “怎么回事小宋?”一位在院子里很有资历的爷爷开口了,“你还扣了小冬的身份证?你这可是犯法的啊!” 这次的情形与上次在辅导班时不同,上次周围围观的都是宋如芸不认识的人,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骂江渐冬,但这次周围都是些住了很久的街坊邻居,宋如芸看似强势,却不能像之前一样随意撒泼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要面子那就有办法,这是江渐冬设想好的局面,池越顺着她的话问她:“阿姨你为什么不同意?” 宋如芸顿了一下,说:“那不还是小冬父亲的事儿吗?我也是为他好啊!” 宋如芸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为江渐冬好的,说起这话的时候马上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但周围这么多街坊邻居都在,又哪可能凭着她的意念做事。 平日里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其实很难会说重话,而且他们很多都是也都是父母,更喜欢站在父母的角度思考问题。 但这段时间的江渐冬的努力他们其实都看在眼里,他们是真的为江渐冬感到可惜的。 看到他自己打工赚钱,也看到他坚持不懈的与宋如芸抗争。 天赋是上天给予的东西,是无法转移的,但坚持梦想的一颗心永远能让人动容。大家也是真正的想帮帮江渐冬的。 “这怎么能叫为孩子好?为孩子好不应该尊重孩子的选择吗?” “你这妈妈当的也太失败了,我好几次都听到小冬跟你吵架了。” “如果是一般的教育孩子也就算了,这明显是你的错,人小冬多好一孩子啊!” “看看现在新闻上多少孩子跳楼的,自杀的,我看啊,很多就是你这种家长逼的!” 宋如芸都被这种气势给吓到了,整个人都是很懵的状态。 “我哪里没尊重孩子,我哪儿不合格?” 她还在负隅顽抗着,以一人的意志抗击所有人。 “不信你们去问小冬,我是真的爱他啊!” 话一出口池越就笑了,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稳了。 到这里其实就没什么挣扎的余地了,让江渐冬自己选,那结果肯定是显而易见的,这个计划就是江渐冬想出来的,他还能有什么选的。 几个院子里年纪大又有话语权的爷爷奶奶跟着宋如芸上楼,问江渐冬的态度,江渐冬没有丝毫犹豫:“我还想学音乐。” 就算是这个法子没有奏效他也不会继续这么坐以待毙了,只要还有一线可能,他就会继续抗争下去。 “您可以保留意见,可以不同意,”江渐冬看着她的眼睛,表情是坚定道,“但至少别干涉我的努力,别把我关在家里,行吗?” 他的表情太诚恳了,宋如芸的嘴张了又闭,嘴唇翕动着,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如芸一直都知道江渐冬的坚持,她之前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来压制。 而现如今江渐冬强势起来,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她甚至恍惚明白了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个办法,母亲总还是了解儿子的。 “算了算了,”她赌气似的摔了下手,“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不管你了。” 到这里事情终于结束了,尘埃落定。 在邻里相亲们的共同劝说下,宋如芸答应不再继续拦着江渐冬了。 其实也是因为江渐冬的果断与智慧,这让宋如芸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拦不住他了。 爷爷奶奶们也都心满足地走了,临走时拍着江渐冬的肩膀:“好好努力吧孩子。” “谢谢。”江渐冬很诚恳地道谢,看着他们走远了,表情却还是绷着的。 池越有点摸不着头脑:“哥哥,你怎——” 江渐冬却忽而伸手拦住了他,去碰他的额头。 温柔的指尖按压在额头上,池越这才想起了自己刚刚被宋如芸砸了。 “疼吗?”江渐冬问。 “不疼了。”池越说的是实话。 宋如芸和他离的很远,其实并没有怎么伤到他。 江渐冬却直接揽着他的肩膀往门外走,说:“带你去看看。” 家属院附近就有好几个小诊所,但江渐冬没有带池越过去。 他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带着池越来到了小镇最大的医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很多人,好一会儿才叫到他们的号。 “怎么了这是?”医生大致扫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江渐冬的表情淡淡的,说要给池越做全面的检查。 “先说下怎么回事,”医生说,“有哪里不舒服的?咱们对症治疗。” 医生一个懂行的,江渐冬冷着脸跟他描述,他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种砸伤一般都不太严重,池越的额头上都已经不太红了。 “这种情况一般问题不大,”医生说,“我可以给你们开点药,建议你们先回去观察。” 江渐冬却还是坚持,说:“不行,必须要做个检查。” 池越其实挺不好意思的,他小心翼翼地拽了下江渐冬的衣服,说:“真没事儿了哥哥,我都不疼了。” “听话。”江渐冬揽了下他的肩膀。 “我就怕她伤着你,”江渐冬说,“检查了我才能安心。” 医生拧不过江渐冬,最后还是给他开了单子。 江渐冬带池越去做检查,全程都是小心翼翼的。 哪怕医生说没事,江渐冬的表情却还是绷着,他甚至有点后悔,不该让池越一个人去面对宋如芸的。 他最害怕的就是池越受伤,比什么都害怕。 一直到检查的结果出来,池越的脑袋没有一丁点儿的事儿,江渐冬这才放心了,揽着池越的肩膀,说:“谢谢医生。” 医生点头,说:“没什么。” 各式各样的患者医生都见得太多了,有不愿意做检查的,自然也有像江渐冬这样上赶着要检查的。 医生又给池越开了点擦伤药,随口问:“你俩什么关系?兄弟?” “嗯,”江渐冬淡淡地瞥了池越一眼,说“这是我弟弟。” “怪不得感情这么好,”医生笑着说,“看你这么着急给他做检查就知道了,一般只有亲兄弟会到这个程度,表兄弟都不行。” 池越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说点什么,江渐冬却忽然笑了一下。 “嗯,”江渐冬说,“我们比亲兄弟还亲。” 江渐冬确实是最负责人的小哥哥,他一直都把池越照顾的很好。 这是唯一一次池越当着他的面儿受伤,所以他表现得远不如之前那么冷静,淡定。 向来稳重的小哥哥变得急躁了,这也是一种挺奇妙的感觉,池越知道江渐冬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心里也是暖乎乎的。 检查完之后他们先没回家,而是先去小公园里吹了会风,一整天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舒缓了下来,池越躺在草地上,江渐冬在旁边帮他按摩着头。 到这会儿池越脑袋上的伤已经完全不疼了,被这么温柔的对待着的时候池越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他知道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江渐冬想出来的,自己只不过是随手帮了个小忙。 “真没事儿了哥哥,”池越小小声的说,“我已经不疼了。” 温柔的手指摁的很舒服,他只是觉得痒痒的。 江渐冬却并没有放手,依旧温温柔柔地帮他按摩着。 “谢谢你阿越,”江渐冬说,“辛苦了。”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温柔。 总有人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好意。 也有人会因为一点点的柔情而加倍回报。 夏夜的风燥热,吹在身上却带着一点凉意。 第13章 江渐冬依旧温温柔柔地帮池越按摩着,向来冷漠的脸上很温和。 池越偏头看着江渐冬,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坚持是值得的,那么值得。 江渐冬值得他的喜欢。 第16章 作者有话说:感谢浓缩苹果汁的鱼粮x3,感谢眺光、顾十六的笛子、不是天才嘻嘻、望月里奈。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江渐冬和池越是八月中旬出发去京北的,在这之前他的伤被江渐冬安安稳稳地养好了,一点疤都没留。 而有江渐冬陪着,池越的父母没过来接,是让俩小孩儿自己坐高铁过去的,有江渐冬在父母就放心,江渐冬是最体贴的哥哥。 池越这一趟去了就不回来了,爷爷奶奶给塞了很多东西,什么豆瓣酱啦,腌黄瓜啦,放了满满一行李箱,拎都快拎不动了,江渐冬那边的东西就少很多了,箱子里面放的是几本书和几身换洗的衣服,箱子轻飘飘的好像一推就能飘走似的。 能这样池越已经很知足了,宋如芸虽然还是不同意江渐冬学音乐,但至少没再像之前一样激烈地反对他了,就说让他自己努力吧,她不管了。 能到这步也是池越争取的结果,一直到上车的时候池越都是带着笑的,笑得很灿烂。 小镇子还没有通高铁,他们是去隔壁市坐的车,爷爷奶奶只把他们送到了汽车站,到真正坐上高铁已经是和爷爷奶奶告别后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池越把行李箱放在头顶的架子上,然后给爷爷奶奶发了条语音。 “爷爷奶奶,我们上车啦,不用担心!” “叮咚”一声,奶奶的消息回复过来:“好好,一路平安,明年再回来啊!” 转眼一个半月的暑假过去,快立秋了,池越的暑假也快结束了,这一去就要下一年才能回来了。 在小镇呆了一个半月,猛地要走,池越还是有点不舍的,一路上都在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看大片的麦田不断倒退,但他又是期待的,暑假之后新学期伊始,他和江渐冬都要踏上新的旅程。 直到,“叮咚”的一声微信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江渐冬的手机震了一下一下,池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是宋如芸发来的。 池越忽然有点紧张。 池越对宋如芸的感情还挺复杂的,能理解,但不能接受,江渐冬抬起手机解锁屏幕,池越马上凑过去问:“宋阿姨给你发了什么呀?” 江渐冬没说话,直接把手机大方地展示给他看,这段时间俩人都习惯了,总是这样。 微信的对话框里宋如芸发来了不少消息,池越大眼扫了一下,宋如芸说让江渐冬注意安全,又苦口婆心的劝他不要那么执着,言辞很恳切,又很让人无奈,池越叹了口气,问江渐冬:“你打算怎么回?还回吗?” 江渐冬说回,在对话框里打字,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妈,你信我。】 这消息有点太简单了,池越问他:“信你什么啊哥哥?信你这趟能找到合适的老师?还是信你能考上京音?” 江渐冬没直接回答,忽而转头看了他一眼,半掀着眼睛反问:“我不能吗?” 池越于是忍不住笑了:“能能能,肯定能。” 江渐冬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与音乐相关的事他都有着绝对的自信,他也确实有这个能力,看池越这个小迷弟就是最好的例子。 俩人在高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旁边坐着的一个伯伯忽然拍了拍江渐冬的肩膀:“小伙子,你是学音乐的?” 池越在旁边很好奇地问:“哇,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刚听到你们说话了。”伯伯笑了一下,又说,“而且也觉得这个小伙子声音和外形条件都挺好的。” 伯伯问江渐冬:“想考京北音乐学院?今年高几了?” “高三。”江渐冬的反应很淡定,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希望能考上吧。” 伯伯五十来岁,普普通通的夹克衫显得人很朴素,举手投足间却都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他谈吐很优雅,又夸了江渐冬,池越对他很有好感,于是不知不觉和他搭了一路的话。 伯伯问江渐冬:“你有什么作品可以给我听听吗?” 池越在一边马上接话说“有”,宝贝似的把之前手机里录的江渐冬唱歌的音频拿出来,把伯伯都给逗笑了。 “你俩关系可真好啊。”伯伯接过池越递来的手机,笑着感叹了句。 池越抿唇一笑,还挺得意的,说:“我是我哥哥的小粉丝。” 伯伯随手点开一手歌,问池越:“这些都是现场录的?没有修音?” “那肯定是不会修音啊。”池越笑嘻嘻地说,“我哥哥唱歌厉害着呢,用不着那个。” 池越是真的不懂音乐这行,就叽叽喳喳地说着,外行人嘛。伯伯在旁边听他聊天,却并没有出声打断他,一直到把池越手机里的歌都听完了,伯伯慢悠悠地说了句:“嗯,挺好的。” 池越撇了撇嘴,还有点不乐意:“只是‘挺好’呀……” 这评价可是太一般了,池越不太满意,拽着伯伯要继续安利江渐冬,还没说两句,车上的广播就响了,京北要到了。 池越有些沮丧,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伯伯有点眼熟,他想了一路都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倒是伯伯很意味深长地看了俩人一眼,说:“我们大概很快就要见面了。” 池越已经站起来去够箱子了,没听到他说什么,江渐冬却是听清楚了,抬眼打量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伯伯依旧笑呵呵地,他也在这站下车,临走时拍了拍江渐冬的肩膀说:“小伙子,加油。” 江渐冬微微颔首,说了声:“谢谢。” - 京北的高铁站与他们上车的那个车站迥乎不同,宽敞,繁华,现代化。 这里是真正的大城市,这站下车的人很多,池越拎着重重的行李走下站台,差点不小心被来来往往的行人给撞了,江渐冬眼疾手快地拉过他的箱子,说:“跟紧了。” 池越点点头,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在小镇子里待久了,习惯了那里泥土的味道,再回到繁华的现代都市时难免觉得不适应。周围的人太多了,池越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渐冬身后,有种很安稳的感觉。 ——明明江渐冬才是第一次来,但他总是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周围人来人往,池越乖乖跟在江渐冬身后,忽然被一个广告牌吸引了注意。 高铁站的广告牌都是巨幅的,占满了整面墙,背后是明亮的led灯,那是京北音乐学院的广告牌,气派,有艺术感,与周围旅游景点或者公司产品的广告牌形成鲜明的对比。 广告牌很亮眼,不少路过的行人都会驻足停留。江渐冬路过的时候也看了一眼,池越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看到下面有一行“京音欢迎您”的小字,池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微笑。 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池越都还没什么实感,时间过的太快了,记忆里还丁点大的小哥哥也要考大学了,池越自己都该上高二了。 这个暑假发生的事也太多了,第一天回去的时候池越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半月以后他会和江渐冬一起来京北。 “你紧张吗哥哥?”池越偏头看着江渐冬问,“有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什么样的老师,同学?” 江渐冬大步向前走着,说:“还好。” “真的吗?”池越追问,“上次你来的时候不是连老师的面儿都没有见到吗?这次就不会有点担心吗?” 江渐冬:“……”无奈。 他也没有这么不可靠吧? 其实他们这次来之前已经跟这边的老师联系过了,有一位姓聂的教授很欣赏江渐冬。在来之前两人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池越是听着他们打电话的,但池越却还是忍不住紧张,毕竟之前江渐冬受过的苦难太多了,池越生怕有什么不顺利的。 这种紧张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他们真正来到音乐学院。 京北音乐学院设有小学期,寒暑假的时候都有学生选择留校。江渐冬选择的这位聂教授带有小学期的课,于是他们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了音乐学院的教室里。 下了火车之后俩人就忙不迭地往这边赶,生怕迟到了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结果到的早了,聂教授还没有来。 下午两点,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音乐学院的教学楼里依然肃静。 这边教室有些破旧,毕竟是百年老校了,教学楼是前几年翻新的,但高校里的那种专业氛围是很浓厚的,于是池越和江渐冬都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教室里已经有零星的几个学生了,这里上的是小班课,学生们都互相认识,看到有新人过来,一个女生很礼貌地说:“抱歉同学,我们这里一会儿要上课。” 池越冲着她笑了一下,解释说:“我们是来找聂教授的。” 聂教授的这节课是选修课,学生不是太多,与女生说完话之后池越和江渐冬就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小教室里很安静,前排几个学生的话清晰地传入池越的耳朵。 “哇,这是聂教授的新学生吗?敢报聂教授的课,小兄弟挺生猛啊!” “可别提了,我后悔死了,我冲着聂教授那张和蔼可亲的脸报的,谁知道他这么……” “其实聂教授教得也挺好的,就是要求严格了点儿,作业多了点儿,喜欢批评人了点儿……” “嘘嘘——你可快别说了,一会儿后排的小兄弟听到了要被我们吓跑了!” 前排的人叽叽喳喳说着八卦,池越原本紧张的心情更加紧张起来。 这聂教授怎么听起来不太好相处啊? 池越的心里打着鼓,心都快提到嗓子眼里了,门外的脚步声适时传了过来。 “大家下午好!” 浑厚而有力的声音从前门处传来,池越忽然眨了眨眼睛,这,这这,这个人不就是他们在高铁上遇到的那个伯伯吗? 第17章 作者有话说:周末啦,一会儿八点再更一章。大家周末愉快~ 聂教授的穿着与在高铁上的时候迥乎不同,头发仔仔细细地梳在脑后,身上一件剪裁合体的燕尾服,脚踩的皮鞋擦拭的一尘不染。 池越的表情愣了一下,是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反差太大了,但他又无比确认,这就是他们上午在高铁上遇见那个人。 池越有点结结巴巴:“聂……聂聂聂教授?” “我可不叫什么‘聂聂聂教授’,我就一个聂字,”聂教授莞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领花,“正式介绍一下,鄙人姓聂,名永灿,是京北音乐学院的声乐系教授。” 这时候的聂教授是真的与之前在火车上完全不同了,不只是着装,还有气质。站在教室里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在火车站那种和蔼可亲发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心底而生的自信,或者说是一种距离感,在这里他就是绝对的王者。 聂教授还有正课要上,简单地和两人聊几句之后便走上了讲台,而在他上台的那一瞬间整个教室里的气氛都变了,原本学生们都懒懒散散地坐着,又马上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着,一句小话都不敢说。 于是此时池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看来聂教授确实和那些学生们口中一样严肃,不好惹。 学声乐的人嗓音要比一般人更浑厚一些,他们习惯不同的发声方法。聂教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着,厚重,有力,池越和江渐冬也教室后面听讲。 江渐冬听的很认真,他向来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池越也想认真听,但这是一节音乐史的课,池越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听着聂教授抑扬顿挫的声音,他不自觉地跑神了。 其实池越是见过聂教授的照片的,但在高铁上却完全没有认出来他,照片上的聂教授很严肃,邻座的伯伯却是和蔼的。 池越想起当时自己拉着他安利了好久的江渐冬,还吹牛说“我哥哥是世界上唱歌最好听的人”,这会儿明白了聂教授的身份,他只觉得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池越确实是很喜欢江渐冬,但在教授面前吹什么“最好听”。那确实是有点班门弄斧了。 就这么尴尴尬尬了一节课,池越都不敢看聂教授的眼睛。 好几次聂教授朝着他们这边瞥来眼神,池越只能尴尴尬尬地笑着。 下课的时候聂教授过来找江渐冬说话,又是温温和和的语气,这会儿的他好像,又变成高铁上的伯伯了,很自然地和江渐冬商量起之后上课的事。 池越在旁边听着俩人的交流,忽然就想开了——音乐学院的教授能听他吹那么久,这不是正是证明了江渐冬的能力吗?! 第14章 对别人凶巴巴对江渐冬却很温和,这不是优等生才有的待遇嘛! 池越乐了,眨巴着眼睛看着聂教授,而聂教授似乎也发现了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眼神。 聂教授暑假的时候还有课,于是和江渐冬约好了每天的课程结束之后单独辅导他,池越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简直要开心死了,聂教授对江渐冬太好了,甚至考虑到江渐冬的经济情况特意给他减免了学费。 上完课之后聂教授就先走了,他毕竟很忙,池越和江渐冬也出了教室的门,俩人没直接出去,在走廊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是因为池越想看看走廊里挂的一些照片,那些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表演的照片,很震撼也很宏大,俩人看了一圈心满意足地要走,再次路过教室,又偶然听到了窸窣地低语声。 “刚刚那俩学生是谁啊?聂教授怎么对他们态度那么好?”说话的是一个马尾辫的女生,就是池越刚才问话那个。 “不是听到了吗,是来找聂教授上课的高中生。”这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上课时聂教授点了他的名字,池越记住了他叫沈一鸣。 马尾辫女生有点啧然:“咱们谁不是从高中过来的……我高考的时候也找聂教授上过课呢,是因为他成绩好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沈一鸣故作深沉地啧啧了两声,说,“能让聂教授都这么和善的,肯定是有什么关系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与地聊着,俨然把江渐冬打成了一个毫无能力的关系户,也有人说看着江渐冬不像是那样的,但都被沈一鸣辩驳回去了。 沈一鸣似乎格外坚持江渐冬就是个毫无能力的花瓶,池越听得都有点想笑了,又感慨聂教授是真认可了江渐冬的实力,连他的学生们都能感觉到了。 明白江渐冬的能力是一回事,这些人在这里嚼舌根又是一回事。 因为不愿意相信别人的能力就随便揣测,这种人最讨厌了,池越状似不经意地咳嗽了两声,故意大声对江渐冬说:“哥哥,我怎么听到教室里有狗叫声啊?” 江渐冬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淡淡一笑,接着他的话:“有吗?” “有的!你看!”池越拽着江渐冬走进教室,脚步大摇大摆的,他当然知道教室里没有狗,他就是故意的。 几个学生还在教室里坐着,也没想到他们还在,池越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震惊似的:“实在不好意思啊学长学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还在教室!” 那几个学生尴尴尬尬地站在原地,也知道自己理亏,半晌之后才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 池越还笑眯眯的:“那学生学姐们,我们先走了,你们也不要回去太晚啦!” 学长学姐们也只能尴尬地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说:“再、再见。” 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一直到回家的路上池越都是笑着的,漂亮的小酒窝漾着。 音乐学院离池越家里有点远,俩人是坐地铁回去的,车平稳地向前开着,地铁的空调开的很足,池越笑嘻嘻地跟江渐冬讲刚才那几个人的表情有多好笑,说他们脸都白了,江渐冬静静地打量着他,目光是温柔的。 到现在和池越相处的时候江渐冬已经不怎么会绷着脸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温柔的小哥哥,他很惯着池越。 其实池越不太习惯和他对视,江渐冬的眼睛太好看了,是深邃的天空的颜色,目光相触的时候池越有点不自然别开了眼睛,又忽然想到了些别的。 “对了哥哥,”池越有点紧张起来,“我刚刚那么说那些学长学姐,他们会不会生气啊?” 江渐冬微微挑眉:“生什么气?” “就是生气我说他们啊!”池越说,“我刚刚让他们丢脸了,他们肯定不开心啊。” 池越越想越觉得紧张,脸上的小酒窝都不见了。 刚才小小地惩罚了那些人一下,池越是真的觉得开心又过瘾,但这会儿真冷静下来了,他又有点慌。 “万一他们因为这个针对你怎么办?说不定你们以后还要相处很长时间呢!” 池越越想越觉得紧张,后悔,江渐冬则只是淡淡地说:“没事的。” 池越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哎,早知道我就不那么说了,我太冲动了。” “要说,”江渐冬忽而打断了他,手放在他脖子后面摁了摁,很平静的语气,说,“是他们的错。” 他的手热热的,池越被他的动作弄的有点懵:“那那些人……” “没关系,”江渐冬说,“音乐就是靠实力说话的,实力总能证明一切。” 江渐冬不是一个喜欢争的人,但不争不代表他怕,有关于音乐上的东西他从来都没有怕过,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自信的人总是耀眼的,他们自带着光芒,池越定定地看着江渐冬,眼睛里也带着光:“嗯,对,没什么怕的。” 江渐冬垂下眼眸,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之后的几天一切平静,江渐冬每天都来音乐学院上课,池越来这里陪他。 聂教授是真心要教江渐冬的,在他的指导下江渐冬进步飞快,池越跟着在旁边也是与有荣焉, 而唯一让池越不太开心的大概就是那个叫沈一鸣的男生了,好巧不巧的,聂教授这学期带了好几门课,每一门都有他。 今天这节专业课也是一样。 小学期的课安排的很杂,除了上次池越去旁听的音乐史之外,其实大部分都还是专业课。专业课讲授的内容会更复杂,池越是肯定听不懂的,江渐冬作为旁听生在旁边听,沈一鸣时不时就要和他搭个话。 “哎,小学弟,这个你会吗?” “小学弟,这个唱法你没听说过吧?” “小学弟,气息不是你这么用的,你这样气息是乱的。” 讲完课之后有很长一段练习的时间,沈一鸣总是在旁边“孜孜不倦”地指导着江渐冬。 池越在旁边气鼓鼓地看着。 他在背后嚼江渐冬舌根的时候池越可以直接反击回去,因为他本来就是理亏的,而这会让他假意要给江渐冬指导,池越就没法再说什么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半个小时的练习很快结束了,聂教授一个个检验学生们的练习成果:“沈一鸣,你先来吧。” 沈一鸣自信满满地上台,很完美地演唱出了选段。 “很好。”聂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一鸣确实是有些本事的,他一直是聂教授的得意门生,是以才会看不惯聂教授对江渐冬的态度,全部学生考核通过之后聂教授说了下课,沈一鸣却马上开了口。“教授等等,还有一个同学没考呢。”沈一鸣似笑非笑地指着江渐冬说,“还有他。” 第18章 作者有话说:感谢不是天才嘻嘻的鱼粮,再说一次周末愉快,感谢追文,爱大家!!! 来了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沈一鸣话一出口的时候池越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学艺术的人大多有那么点傲气,艺术不像是理科工科有唯一的判断标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艺术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抽象的感觉,是一种体验,不能用统一的标准来衡量。 池越知道沈一鸣早晚会向江渐冬发难,而江渐冬明显也料到了。 沈一鸣笑嘻嘻地看着江渐冬说:“小学弟,跟了聂教授这么久,是不是也该给我们露一手啊?” 江渐冬微微颔首,很大方地走到了台前:“好。” 他转头问站在旁边的教授:“可以让我也来一段吗?” 聂教授同意了,往旁边退了半步,把钢琴留给他。 发难归发难,江渐冬不怕他,钢琴打着伴奏,江渐冬很自然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有特点,初听时觉得冷冷的,却很能操控情绪。 在他开口之后班级里有一瞬间的静默,而后池越听到旁边的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着。 “哇,这气息,这情绪,可以啊。” “我本来还以为这小学弟是花瓶,这听起来还挺有感觉的啊!” “关键是他现在才高三吧,我怎么感觉他唱得比我还好?”“喂喂,你俩前两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俩真香也太快了吧!” 艺术是没有固定标准的,但不代表没有好坏之分,听众的感受就是最直观的标准了,好的音乐总是直击人心的。 江渐冬唱的只有一小段,伴奏也是即兴弹的,结束之后聂教授很满意地点点头,说:“还可以。” “这还只能是还可以啊!”刚才说话的那女生忍不住接话,“我觉得他唱得好好啊!” 池越偏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有点眼熟,她好像就是上次跟沈一鸣一起说江渐冬是关系户的那个长马尾。 聂教授表情依旧淡定,表扬了江渐冬几句之后又给他指出了几个小小的问题,长马尾则完全被江渐冬彻底圈粉了,看江渐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池越安安静静在旁边看着她,也觉得挺好笑的。 江渐冬唱完之后就下课了,教室里的学生很快就走得差不多了。 而到这会儿不只是长马尾,其他班里的同学看江渐冬的眼神也都不一样了。 下课之后江渐冬走回后排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好几个同学过来主动给江渐冬打招呼,江渐冬也向他们微微颔首表达敬意。 池越一直在旁边等着他,收拾好东西之后俩人往门外走,沈一鸣还在门口站着,他似乎是在等人,看到俩人的时候眉心明显拧了一下。 刚才他分明是想让江渐冬出个丑的,却没想到倒是帮他圈粉了好几个同学。 长马尾的女生是沈一鸣的女朋友,沈一鸣在教室门口是要等她,女生走过来之后沈一鸣很亲昵地揽着她的肩头说:“走吧,去吃午饭。” “等下,我还有事。”女朋友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且拉着他往江渐冬那边跑。 女生喊:“学弟你等一下!” “……?”沈一鸣的表情都臭了。 池越和江渐冬已经走了一段了,在距离他们挺远的地方,闻言两人又回过头,江渐冬问:“学姐有什么事?” 女生拽着沈一鸣在俩人面前站定,然后率先朝着江渐冬鞠了一躬。 “对不起小学弟,”女生说,“之前我们说了你一些不好的话,想跟你道个歉。” 沈一鸣的脸色更难看了,嘟嘟囔囔地说:“谁要跟他道歉了,为什么要道歉啊?” 女生伸手掐了他一把,又抱歉的向江渐冬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们之前说你是关系户,是因为聂教授之前没对谁那么好过,我们真的不是有心的。”女生很诚恳地道着歉,是真的被江渐冬的实力折服了。 “你的声音条件和外貌条件都很好,我听说你是今年高三的学生,希望你能顺利地到京音来学习。” 女生笑着跟江渐冬说,然后又拽着沈一鸣给他一起鞠了个躬。 “京音是实力至上的地方,”女生说,“我们永远欢迎你来。” 沈一鸣的态度依然是不情不愿的,看女朋友给江渐冬道歉的时候嘴巴都快撅天上去了,但毕竟他女朋友都那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京音确实是实力至上的,就算再不想承认沈一鸣也得说江渐冬确实是唱的不错,女朋友还在催着沈一鸣,沈一鸣别别扭扭地看着江渐冬,半晌,嘟囔着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女朋友说,“我没听清楚。” “对不起,之前小瞧你了。”沈一鸣这才大声说了句,语气还是别别扭扭的。 说完这句话俩人就跑了,沈一鸣拽着女朋友走的飞快,大概是觉得尴尬吧,池越倒是觉得挺好笑的,看着俩人离去的身影,一天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原来我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嘛,”池越微微叹一口气,感叹道,“我之前还担心你被排挤,担心了好长时间呢。” 江渐冬说:“不是说了不用担心吗?” “那我就是害怕嘛。”池越撇了撇嘴,很诚实地说,“我紧张你嘛。” 第15章 “可以紧张”,江渐冬说,“但不用怕。” 半个月的暑假时光过的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入秋之后天气慢慢变凉,白天变短,晚上变长。 而除了这些日常生活的改变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变化——要开学了。 这段时间江渐冬跟着聂教授学习,池越也一直跟着,但正式开学之后就不行了,池越要住校,江渐冬也要回去上课,他们以后就只有周末才能见面了。 或许是上天也感觉到离别的氛围了吧,京北晴了半个月,八月底却忽然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雨。 八月三十一号,开学前的最后一天,池越最后一次跟着江渐冬的脚步一起踏入音乐学院,又结结实实的被雨淋了。 俩人其实都带了伞,但还是禁不住雨大。 总算是按时赶到上课的地方,进门时又被拦住了,保安叔叔指着地上的一块毯子说:“鞋子先在上面踩踩,别把水汽带到教室里了,对钢琴不好。” 池越说“噢”,跟着江渐冬一起乖乖踩着垫子。 俩人在门口逗留了好一会儿才被保安放进去。 走进教学楼,江渐冬把伞收了放进袋子里,俩人踏着楼梯朝教室走去,又忽然忍不住对视笑了一下。 ——刚才保安小哥看着年纪不大,脾气倒是挺大的,俩人踩垫子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骂骂咧咧,还挺喜感的。 要分别了,池越这几天的心情都不太好,就像淅淅沥沥的雨一样,这会儿被保安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通,他倒是突然没那么悲伤了。 “两个月的暑假终于要结束啦,”池越笑着对江渐冬说,“之后我也要回学校了。” 江渐冬说:“我知道。” 池越又说:“但是我周末还是会找你玩的,你别把我忘了。” 江渐冬笑了下,很自然地揽了下他的肩膀,说:“不会。” 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池越想起第一天回奶奶家的时候江渐冬给他的那袋无花果。 那时候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这两个月会和江渐冬经历这么多的故事,艰难,但有趣,他又想起自己带回去的那些润喉糖还在奶奶家的抽屉里搁着,上次被江渐冬退回来之后就忘记给他了。 “上次我给你带的东西都忘在家里了,” 池越把这件事告诉江渐冬,还挺遗憾的,江渐冬却说:“不着急,下一年暑假回去再给我。” 下个暑假糖都要过期了。池越这么想着,还是有点后悔怎么忘记把糖带过来,忽然又敏锐地捕捉到江渐冬话中的关键词。 下个,下个暑假,对啊,池越想,现在江渐冬又开始学音乐了,他们还有好多好多个暑假呢! 音乐学院要求声乐系的学生除了主项之外还要选择一门乐器,聂教授也教钢琴课,所以他们是在练琴房旁听的。 琴房的房间小,练琴又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于是江渐冬每次练琴的时候池越都会在校园里转悠,池越不打扰他。 再见面就是好几个小时之后了,在楼底下转悠了一大圈,池越顺便喂了喂楼下的流浪猫,再上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上完课之后琴房楼里的学生少了大半,但江渐冬还在练琴,池越走近了就能听到那悠扬的琴声。 池越推门的手顿了一下,又缓缓地把开了一个缝的门关上。 “江学弟还在练琴啊?这么刻苦啊?” 沈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笑嘻嘻地要去推门,池越赶忙拉住了他,做个“嘘——”的动作。 “干嘛啊?”沈一鸣笑着问他,“我跟我学弟说说话都不行啊?” “等会儿再说,我哥哥这会儿还在练琴!”池越推着他就把他推远了。 都说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遇见,在彼此看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他们都还在各自努力着。 和沈一鸣斗嘴的时候池越故意把江渐冬说的很厉害,好像他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天才,但再优秀的天才也需要艰苦卓绝的努力,池越知道江渐冬一直在努力着。 沈一鸣被他搞得挺无奈的,啧啧了两声说“至于吗?”,池越心道当然至于,你一句我一句的跟他斗起嘴来。 又在斗嘴的间隙转头看了眼江渐冬所在的琴房的方向,眼睛里带着憧憬与期待。 ——那里面有他全世界最喜欢的小哥哥。 加油哥哥,池越想,你一定会闪闪发光的。 第19章 , 池越在江渐冬面前永远都是软软乎乎的,像是乖巧又温顺的小狗,他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都给了他,在他面前永远是翻着肚皮的。 而面对沈一鸣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了,在沈一鸣面前池越就是最凶巴巴的小狼了,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爪子和牙齿朝向他。 ——没办法,谁让他一开始说江渐冬坏话了呢? 池越是最护短的小孩儿,江渐冬是他最喜欢的小哥哥,那欺负江渐冬的在他这里就等同于坏人了。 江渐冬在琴房练着琴,池越则还在琴房外跟沈一鸣掰扯着。 “你现在不能进去。”池越看到沈一鸣的时候就把他拉到一边儿了,语气很严肃的,“我哥哥现在正在练琴,你不能打扰他。” “我没想到打扰你哥哥,”沈一鸣说,语气还挺无奈的。 “那你想干什么?”池越狐疑地看着他,“你没事儿来找我哥哥干嘛?总不能是想请他吃饭吧?” 沈一鸣呛了一下,似乎还挺尴尬的,过了半晌才说:“咳,我确实是来找你们吃饭的。” 这次轮到池越说不出话了。 没办法,沈一鸣之前有前科,池越确实没法对他有好印象。 池越狐疑地看着他,问:“好端端地你为什么要找我们吃饭?你之前不是最讨厌我哥了吗?” “我讨厌架不住有人喜欢啊。”沈一鸣也来气了,直接把手机扔给他说,“给,你自己看吧。” 沈一鸣的表情气鼓鼓的,池越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他的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群的聊天记录,里面七八个全是池越和江渐冬熟悉的,是跟着聂教授一起上课的学生。 池越花了一大会儿的时间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次真是池越错怪他了,沈一鸣确实是起来找他们吃饭的。 沈一鸣讨厌江渐冬是不假,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除了沈一鸣之外,其他几个跟着聂教授的学长学姐们都很喜欢江渐冬。 江渐冬性格稳重也踏实,这段时候学长学姐们都把他的刻苦看在眼里,眼看着半个月过去,快要开学了,于是学长学姐们就想着要一起吃个饭,毕竟以后可能就不常见了,沈一鸣给池越看的聊天记录就是在说这个的。 【必须邀请江学弟和池越弟弟一起吃个饭!】 【没错没错!校门口的火锅店就很不错,多热闹啊!】 【要我说应该沈一鸣去请他俩人,就当给他俩赔罪了。】 这时候沈一鸣出来说话了:【……】 记录里大家的语气都很热情,沈一鸣的表情依旧臭臭的。他是被其他同学强迫着来的,本来就没什么好脸色。 强迫就强迫吧,关键是池越还误会他。 “看吧,我就说我没骗你吧,还不信我,”沈一鸣对着池越阴阳怪气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把我当成反派了吧?”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好笑了,故意娇滴滴还嗲嗲的,池越原本还有些尴尬的,直接忍不住笑出来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其实池越也慢慢了解到沈一鸣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坏,可能就是争强好胜又拉不下脸吧,除了前两次之外,后来他确实没再为难过江渐冬了。 “抱歉抱歉,是我错怪你了。”池越憋着笑说,“走吧走吧,我去喊我哥哥。” 沈一鸣是真的争强好胜,原本让他去负责邀请江渐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臭臭的,跟人家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意识到池越讨厌他的时候就变了,极力证明自己是个好人,是清白的。 三人一行来到火锅店,其他学长学姐们都在这里坐好了,于是接下来的一整顿饭的时间里,沈一鸣都在一刻不停地找池越说话。 “来,阿越弟弟,尝尝这个莴笋,可好吃了!” “再尝尝这个牛肚,哥哥特意帮你烫的。” “哥哥再给你一端一杯冰粉吧,这边儿的冰粉最解辣的!” 到最后他女朋友于淼都无语了,拉着他说:“你省省吧你,别欺负咱们阿越弟弟了。” “就是就是!”又有一学姐接话说,“阿越弟弟可是咱们的宝贝,你可悠着点吧。” 其实学长学姐们想一起吃饭不只是因为江渐冬,也是因为池越,池越很讨人喜欢,大家比喜欢江渐冬还喜欢他。 江渐冬是那种冷冷的性格,池越就不一样了,他开朗热情,跟谁都能聊一块儿,于是很多学长学姐都很喜欢他,这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也时不时会提到他,每次都是笑着的。 或许是池越确实太招人了,到后来一整晚的话题都是围绕着他来的,池越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脸颊红扑扑的笑着,腼腼腆腆的都不说话了。 而坐在旁边的江渐冬亦一言不发,静默地吃着饭。 池越太招人喜欢了,也没江渐冬可以插话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看池越和那些学长学姐聊得那么开心,江渐冬总觉得心里有点发闷。 - 池越是真的讨人喜欢,聊了一晚上还不够,一直到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学长学姐们还都在跟他说话。 晚上天黑,还下着雨,学长学姐们把池越和江渐冬送到地铁站门口,然后才依依不舍地与他们告别。 “拜拜阿越,拜拜小江学弟!” “学长学姐们再见!” 学长学姐们一一与俩人说再见,池越也笑着跟他们说了。 再之后池越和江渐冬一起进站,池越终于有了松一口气的机会, 一晚上的聊天还是很累的,池越偏头想叫江渐冬,这才忽然发现江渐冬好像不太开心。 “你怎么了哥哥?”池越眨巴着眼睛问他,“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就没怎么说话,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其实江渐冬不是喜形于色的性格,他总习惯绷着脸。但池越太了解他了,总能发现他的每一点小心思。 江渐冬冷着脸说“没有”,池越也不多问,上了地铁之后车上还有位置,俩人并排坐着,池越往江渐冬那边凑了一点,很亲昵的姿势。 “哥哥你不开心就跟我说。”池越眨巴着眼睛说,“我什么都可以听的。” 池越是在是太好了,太懂事也太贴心,难怪其他学长学姐那么喜欢他,江渐冬偏头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池越犹豫着猜测,忽然想到了什么:“是因为沈一鸣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他聊天,我……” “不是。”江渐冬飞速打断了他,说“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呀,是因为我吗?”池越说,“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 第16章 “没有。”江渐冬再次打断了他,语气是低沉的。 地铁上的人不是太多,俩人坐的这一横排都没有人,江渐冬沉默着,然后揽了一下池越的肩膀。 “别想了,”他说,“你就是最好的。” 温柔的手搭在池越的肩膀上,池越忽然有点懵。 他总觉得这时候的江渐冬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但也说不出为什么。 江渐冬的手温热而有力量,他很认真地对池越说:“不用太考虑我的感受,你应该是自由的,你值得所有的朋友。” 这时候的江渐冬是真的这么想的,他其实很怕池越会因为惯着他而受委屈,但池越也是真的没怕,池越从来不觉得委屈。 “可是我最在意的就是你的感受啊。”池越眨眨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有颗小小的酒窝。 “哥哥,”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池越太好,太温柔,太体贴了,于是江渐冬原本那颗烦躁不安的心就这么平复了下来。 而江渐冬平静池越反而有点不太平静了,或许是俩人离得太近了吧,平常池越常常把喜欢挂在嘴边儿的,这会儿被江渐冬揽着,他却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刚才他说完喜欢之后江渐冬就没再说话了,只是温温和和的揽着他。他的目光深邃又悠远,里面有池越读不懂的情绪,于是后来的半个小时在地铁上,池越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不知为什么。 地铁终于到站了,池越第一个冲下了车门,江渐冬走在他身后。 两人并排着走出站台,外面还在下雨,江渐冬于是很自然地把伞撑了起来,遮着他们两个人。 秋雨已经带上了凉意,池越不自觉打了个喷嚏,有点冷了。 于是江渐冬示意他先拿着伞,然后把外套脱给了他。 “穿上。”江渐冬说,“一会儿感冒了。” 薄薄的外套拿在手里,池越连忙摆手说“不用”,江渐冬外套里面是一件短袖,明显要比池越穿得少。 但在池越拒绝的时候,江渐冬已然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把衣服披在他身上了。 外套上还带有江渐冬的体温,温温热热的,池越小声嘟囔着:“我又不是小姑娘,用不着给我这个。” “嗯,没把你当小姑娘,”江渐冬淡淡地说,“你是我弟弟。” 他轻轻地笑了下,心道,最好的弟弟。 前方有一盏明亮的路灯,照得人有点恍惚,雨幕之下,江渐冬从池越手里拿回了伞,有细碎的雨滴落在他身上。 身上的衣服是温暖的,好像就这么薄薄的一件就隔绝了外界的风雨,池越无意识地偏头看了江渐冬一眼,又赶忙回过了头。 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心尖麻麻的,池越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 第20章 作者有话说:感谢顾十六的笛子的鱼粮x3,感谢乔阑微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第二天江渐冬坐车回小镇上去,池越去火车站送他,俩人一大早就出门了。 妈妈蒸了包子让路上吃,池越嘴里叼着一个,手里还拎着两个,江渐冬要带的东西太多了,池越先帮他拿着。 江渐冬来的时候行李箱很空,只有几本书和几件衣服,回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行李箱都塞不下,又额外拎了两个大塑料袋,都是池越父母给准备的。 宋如芸不可能给江渐冬准备这些,他依旧对江渐冬爱搭不理的,但好消息是她同意江渐冬转回音乐生班了,这对江渐冬来说已经足够了。 半个月的相处后池越父母都很喜欢江渐冬这个小孩儿,不说别的,江渐冬对池越的好是实打实的,昨晚回家江渐冬的身上被雨淋的透透的,池越身上却干干净净的没半点水,他身上还穿着江渐冬的外套。 妈妈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赶紧让俩孩子去洗澡,责怪池越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大了还要穿哥哥的衣服,打伞也不知道往哥哥那边凑凑,都把人哥哥淋成什么样了?” 池越也心觉有愧,推着让江渐冬先去洗澡,又赶紧去给他拿干毛巾:“哥哥你快擦擦。” 江渐冬的神情很淡定,干毛巾随意地擦两下头发,动作放松又随意。 “池越是我弟弟。”江渐冬转头对妈妈说,“我不可能让他淋雨。” 这样的哥哥叫人如何不喜欢,池越太喜欢了,心心念念,于是一直到临别前的最后一刻,他还满满的都是不舍的情绪。 “哥哥我不想你走。”在地铁上的时候池越就很直白地跟江渐冬说了,他心里藏不住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池越不开心江渐冬也不开心,他碰了碰池越的肩膀,说:“我下周就来。” 其实江渐冬这趟也就回去一个星期,以后每周末他都还会来找聂教授上课。 “但下周还要好久啊,还要整整七天。”池越撇撇嘴,还是觉得时间好漫长啊。 江渐冬于是不说话了,只轻轻地捏着他的脖子后面。 地铁好像第一次走的这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火车站。站在安检口前面,池越看着江渐冬把包子吃完。 终于还是要走了。 有情绪归情绪,池越不可能不让江渐冬走,他是最希望江渐冬好的那个,他只会目送着江渐冬离开。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很热闹,广播里在催着乘客进站,池越挥手和江渐冬说再见。 “再见哥哥!”池越笑着对江渐冬说,心里又忽然一酸。 不想说再见。 真的不想再见。 或许是离别的情绪突然到了顶点,也或许还掺杂着别的情绪,池越的脑子一热,凭着身体的反应,冲上去抱了江渐冬一下。 很浅的一下,皮肤相撞的瞬间,两个人的心跳同时快了一拍。 “哥哥再见!”池越抱完就跑了,心跳突然很快,他都没敢回头再看江渐冬一眼,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却长久地停在了江渐冬心尖。 江渐冬愣了一会儿之后才继续拎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进门时又转头往池越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进站,检票,江渐冬很快坐上了回小镇的火车。 他上车的时候池越刚好坐上地铁,叮咚一声消息发来。 【哥哥我上地铁啦!一路顺风!】 江渐冬回了个好,放下手机,火车上吵吵嚷嚷,江渐冬的心里却很安静,他又想起了池越刚才那个稍纵即逝的拥抱。 柔软,炽热,让人心头发颤。 火车咣当咣当地启动了,江渐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是昨晚给池越穿的那件外套。 行李就在脚边放着,江渐冬没把行李放头顶的架子上,他把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用指尖感受布料柔软的触感。 昨晚淋了雨,外套已经放在洗衣机里洗过了,拿在手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这是池越家惯用的味道,池越身上也沾着这种淡淡的薄荷香,江渐冬盯着衣服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 - 一周的时间很快也很慢,平静又充实。 唯一不怎么平静的是一件小事,起因还是那天淋雨。 那天俩人淋雨回来,江渐冬身上淋的透透的,池越身上几乎滴水没沾,但有时候体质差距就是这么大,江渐冬洗完热水澡之后半点事儿都没,池越第二天起来就有点感冒了,鼻塞,嗓子疼。 那时候池越没怎么在意,第二天送江渐冬回来后吃了一包感冒药,之后就返校去了。 池越是真没怎么在意,就淋了点儿雨还能怎么样,他心想总不能发烧吧?自己也没这么脆弱吧?结果一周过后还真是一语成谶。 周一到周五池越要上课,吃药也不规律,但在学校的时候总是提着股劲儿的,回家里就不一样了。 周五回家的时候池越就感觉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他吃了感冒药就早早睡了,第二天早晨妈妈临上班之前叫池越起床,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阿越,起了吗?” “阿越,早饭做好了,给你放桌子上了?” “今天不是哥哥要过来吗?你可别睡过头了。” 叫了好几声池越都不应,妈妈心里挺不开心的,往常池越也睡懒觉,但总不至于一声都不搭理。 妈妈拧着眉头推开池越的房门,想要再叮嘱他几句,再批评几句,却没想到池越缩在被子里拧着眉头,脸颊红通通的,明显很不舒服的样子。 “阿越……阿越!” 妈妈有点慌了,赶忙上前去探池越的额头。 好烫。 “阿越醒醒,醒醒。” 妈妈把池越晃醒了,从家里的医药箱里拿出温度计让他夹住,池越晕晕乎乎的,只觉得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妈妈……”池越弱弱的叫了声,说,“我好像是发烧了。” 温度计显示三十八度四,池越确实是发烧了。他的嗓子都哑透了,说话的时候只能用气声了。 妈妈心疼坏了,她自己就是医生,但自己孩子生病怎么可能不心疼呢。妈妈赶忙烧了一壶开水,又从药箱里找了药配给池越吃。 “好了好了先别说话了。”妈妈扶着池越从床上坐起来,把药递给他,“把药先吃了,多喝点水。” 池越乖乖地吃了药,他本来就挺听话的,生病之后眼睛红通通的更有一种可怜的感觉,脸上扶着一层虚汗。 “哎,这怎么突然就烧这么厉害了,也太让人揪心了。”吃完药之后妈妈又去找来毛巾给池越降温,动作小心翼翼的,这时候池越已经恢复一点意识了,伸手接过妈妈手里的毛巾,反过来安慰她道:“没事的,妈妈。” 妈妈心疼地碰了碰他的脸,问他:“哎,肯定难受坏了吧?” “不难受。”池越摇头笑了下,说,“吃完药已经好多了。” 发烧那肯定是不好受的,池越的脸颊红通通的,说话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但池越就是这样的性格,他不愿意让人操心自己,更何况是一向疼爱他的妈妈。 妈妈还要上班,池越赶似的要把她赶走,妈妈哪能乐意,说:“我跟单位请假,今天就在家,不上班了。” “那哪儿行啊。”池越说,“你去上班吧,我自己在家就行了。” 妈妈叹一口气:“你这样我上班也不安心啊。”“没什么不安心的,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发个烧而已。”见妈妈还不放心,池越又半真半假地说,“再说你留家里也没什么用啊,我药都吃了了,你在家我还睡不好呢。” 妈妈犹豫了好久之后无奈地叹一口气,说:“那你有事儿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池越看着乖,脾气上来的时候谁都别不过他,妈妈最终还是上班去了。而且妈妈还是科室里的主任,医院里也确实离不开她。 把妈妈送走之后池越终于松一口气,脑袋还有点晕,他晕晕乎乎地平躺在床上,脑袋蒙在被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池越是被渴醒的,嗓子很干也很痛,池越迷糊着睁开眼睛,去倒水的时候脑袋还撞上了房门,“砰”的一声,额头闷闷的疼。 突如其来的痛意让池越清醒了一点,他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喝着热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今天江渐冬要来。 第17章 江渐冬每个周末都会来音乐学院练琴,一般是早上来晚上回去,周末两天都是如此。往常池越都会跟他一起的,但今天池越肯定是去不了了,一觉睡醒他的脑袋还是晕的。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往常江渐冬已经到车站了,池越猛地一激灵,赶忙拿出手机来看。 【江渐冬:醒了吗?】 【江渐冬:今天来吗?我到了。】 【江渐冬:还没醒?】 【江渐冬:看到给我回消息】 接连好多条江渐冬的消息发来,还有好几条未接来电也是江渐冬的,池越有点着急,也有点慌,下意识地就要给江渐冬回拨过去,临要拨出的时候又突然停住了,犹豫了一会儿之后退出了通讯录,转而打开了和江渐冬的对话框。 【对不起呀哥哥!我睡过头啦!】 池越一边思考一边打字,删删减减好几次才发出去:【我今天就不去了!我跟同学约了出去玩,已经在路上了!】 江渐冬几乎是秒回的:【怎么不接电话?】 池越发了讨好的表情包过去,一个吐舌头的小狗:【没看到嘛。】 不等江渐冬回复他又打字道:【好了好了,哥哥我们先去玩了,你好好训练哦。】 消息发出之后池越稍有点心虚,但又很快镇定了下来。他不想骗江渐冬,但他要是跟江渐冬说自己生病了江渐冬肯定要担心的,一周就能来这么两天,池越还是希望江渐冬能安安心心练习。 发完消息之后池越就又躺在床上,江渐冬很久都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信了没信,池越抱着手机原本还想再跟他聊几句,慢慢的也等困了。 不知道是药物起作用了还是没起作用,池越觉得自己困得厉害,脑袋也还是疼,他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家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池越,开门!” 人声从门外响起,很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池越艰难地下了床,开了门,又突然愣住了。 “渐冬哥哥?”池越倏然睁大了眼睛,片刻才讷讷道,“你……你怎么来了?” 第21章 (修) 池越是真的烧糊涂了,江渐冬来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江渐冬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猛然靠近的距离让池越有点不太适应,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但江渐冬还是摸到了他的额头,烫得已经可以煮鸡蛋了。 “吃药了吗?”江渐冬问。 “吃了,”池越老老实实地答,“吃了好几种了。” 妈妈走的时候给池越配了药,池越都安安生生地吃了。 还怕江渐冬不信,池越脚步虚浮地往回走了两步,要给江渐冬展示:“不信你……” 话还没说话他就脚下一软,差点栽倒了地上。 江渐冬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手腕,也不管他吃没吃药,吃什么药了。 吃什么药都没用,抓住池越手腕的时候江渐冬就感受到他皮肤的热度了。 池越还迷糊着,很安静地任由江渐冬牵着。 “把你的药都带上,”江渐冬说,“我们现在去医院。” 说着,他就自己走到池越房间里面去找药了。 池越家离医院挺远的,坐出租也要十几分钟的时间。 池越第一反应是不想去,觉得自己没那么严重。 但怎么可能不严重,他烧得都迷糊了,眼皮都是红的。 “哥哥,我觉得——” “安生点,”江渐冬捏了捏池越的脖子后面,直接把他背了起来,“扶住我。” 猛然而来的失重感让池越有点发懵,他本来就晕乎,只能下意识地抓紧了江渐冬的衣服。 江渐冬的手架着他的腿,把他稳稳地背了起来。 下电梯,出小区,坐出租,江渐冬一路都背着池越。 路上碰到一个邻居,有点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生病了?” “嗯,我弟生病了,”江渐冬说,“我送他去医院。” 江渐冬就这么背着池越到了医院,池越却还迷糊着,高烧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江渐冬似乎跟医生说了点什么,但他也没太听清楚。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好像被人扶到了床上,一直到扎上吊针之后许久,他才稍微有了那么点儿实感。 ——原来江渐冬是真的来了。 液体一点点顺着静脉注射器流入血管,池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精神就好多了,他的烧已经退了。 江渐冬还在旁边坐着,见他睁眼随即凑了过来。 “感觉好点了吗?”江渐冬问。 池越点头:“好多了。” 嗓子还有点痛,但这时候的池越已经完全清醒了,他能记得江渐冬去家里找他,也记得是江渐冬把自己背到医院里来的。 他还恍惚间能感觉到江渐冬背上的那种温度,但又还在想着别的事。 “哥哥,”池越问,“你怎么会突然来我家?” 他明明没有告诉江渐冬自己生病的事。 江渐冬瞥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种东西,又或者是嫌弃他太迟钝。 “真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吗?”江渐冬嗤笑了下,说,“还差的远呢。” 不提起这事儿的时候江渐冬是温温柔柔的小哥哥,提起这事儿他就绷着脸了,他是真的挺生池越的气的。 “从你跟我发消息我就感觉出来不对劲儿了,”江渐冬说,“你平时说话不是那个语气,不会发那么多表情包。” 池越的什么小动作都瞒不住江渐冬,于是江渐冬就给池越的妈妈宋婉秋打了个电话。 宋婉秋的态度还挺诧异的:“啊?你不知道吗?阿越生病了。” 江渐冬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了高铁之后就往这边赶来。 “你也真是挺有本事的,”江渐冬冷冷地说,“都学会骗人了。” 池越抿了下嘴唇,稍有点不好意思。 “我主要是担心你,”池越小小声地说,“你一周才来京北一回,要是耽误了就上不了课了。” 江渐冬瞥了他一眼,很深邃的目光。 “上课有那么重要?”江渐冬问,“以后不能补吗?” 江渐冬淡淡地说:“你可是我弟弟。”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心底好像咕嘟咕嘟冒起了小泡泡,又像是被浸入了柠檬水中那般酸酸涨涨。 江渐冬说完之后就不再看池越了,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敢想如果自己没发现池越生病会怎么样。 池越却忍不住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只觉得他实在是太好了。 或许是他的目光实在是太灼热了吧,坐在旁边也在输液的一个女生悄摸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池越眨眨眼:“怎么?” 女生凑到池越耳边小声问:“诶,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她表情暧昧地在池越和江渐冬之间游移着,池越的蓦地咳嗽了两声。 “没,没什么关系啊。”池越说,“那是我哥哥。”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池越当然知道两个男生可以在一起,他本来是没想过这些的,但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儿却觉得有点脸红。 心跳太快了,池越讷讷地解释说:“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关系特别好。” 不知道女生有没有相信,池越的心跳却还是飞快的。 或许是看出他有点紧张吧,女生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过了好久池越的心跳才平复下来,也不敢使劲儿看着江渐冬了,只敢那么悄摸着偷瞄一眼,再偷瞄一眼。 江渐冬忽而转过了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心脏猛然一缩,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才讷讷地问:“怎、怎么了?” 还不敢看江渐冬的眼睛。 江渐冬的表情淡淡的,瞥了眼顶头的吊瓶说:“该换了。” 池越猛地舒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脸红心跳些什么。 而其实江渐冬的反应远没有池越想象中的那么淡定,刚才池越跟女生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看着俩人,一声不吭的。 坐的太远了,江渐冬没听清楚俩人说了些什么。 但就是池越跟别人亲亲密密的模样让他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也说不出为什么。 好在女生很快就扎完吊针走了,周围又只剩下池越一个人。 江渐冬往他那边儿挪了点,状似不经意的碰了碰他的手背。 “怎、怎么了?”池越问。 江渐冬说:“没什么。” 气氛好像有那么点儿暧昧,俩人就这么肩并肩坐着。 其实输液室里的人还有很多,但他们却谁都不敢往对方的那个方向看。 别看现在别别扭扭的,但其实江渐冬还是有那么点儿生气,气池越不照顾好自己,也气他有事不给自己说。 又过一会儿池越的妈妈走过来,打破了两人这种安静而沉默的状态。 第18章 “好点了吗阿越?”妈妈问。 池越抿嘴笑了一下,说:“好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嘴唇还有点白。 妈妈轻叹口气,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妈妈说。 池越笑了下,笑得有点腼腆。 妈妈的动作很温柔,但其实心里也是有那么点儿生气的,她没想到池越会病这么重,着急也心疼。 “这怎么突然就生病成这样了,”妈妈说,“之前也没见你病成这样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是不是你前两天淋雨了?” 池越赶忙摇头:“哪有哪有,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 妈妈也就随口这么一提,说了就过去了。 江渐冬却忽然愣住了,心脏像是被浸入了柠檬水那般酸酸胀胀,酸涩发麻。 ——他有什么资格生池越的气? 池越是因为他才生病的,他淋雨是为了他。 妈妈很快就走了,她还要上班。 池越又赶忙凑到江渐冬身边儿,朝着他笑。 刚才江渐冬的表情绷着,池越发现他不对劲了。 “别乱想了哥哥,”池越说,“我生病真的跟你没关系。” 但其实确实是有关系的,池越就是从那天开始头痛咳嗽的。 池越太好了,善良,又热乎。 他对别人的好是不求回报的,哪怕会生病,会受伤。 甚至如果不是妈妈偶尔提到,池越都没有想过告诉江渐冬自己是因为他而生病的。 眼看着江渐冬的表情还绷着,池越有点笨拙地转移话题:“哇,哥哥你看,外面的月亮好大啊。”确实是太笨拙的方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真的有一轮硕大的明月。 京北是繁华的大城市,其实很少能看到这么亮的月亮。 农历快到十五了,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是圆满的,耀眼的,皎洁的。 池越是真的被月亮吸引了,他转头问江渐冬:“哥哥?这月亮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江渐冬很顺从地接了一句,片刻,又在心里补充:但不是最漂亮的。 ——最漂亮的在他身边呢。 池越眨巴着眼睛笑着,继续乖乖地看月亮。 江渐冬就一直静默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池越身上沾满了月光,白澄澄的,熠熠闪光。 连带着江渐冬的目光也温和下来,温和又明亮。 月亮是不会发光的,它只能反射太阳的光芒,但池越是会发光的,他真的能把人照亮。 这是一种比心动要更浓烈的感情,浓郁的情绪翻涌着,绝对不止喜欢那么简单。 像是凡人在面对着天上的月亮,珍视而虔诚。 池越还在笑,眼睛像月亮一样亮。 江渐冬也笑了一下,他想,谢谢你愿意照向我。 第22章 (一更) 公交车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晚上十点的时候终于到池越家门口了,车内的广播开始报站。 江渐冬还惦记着池越的病,根本没有睡熟,广播一响他就醒了。 “到站了?”江渐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臂几乎是无意识地揽着池越,要扶着他走。 池越的心都是软乎乎的,赶忙跟江渐冬说:“没事啦哥哥,我已经好了。” 江渐冬闻言便收回了手,但视线还是长久地停留在池越身上,一直到进了家门才收回目光。 江渐冬是真的很有哥哥的样子,他在意池越那是实打实的。 白天结结实实地照顾了池越一整天,到这会儿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太困了,但他还是时时刻刻惦记着池越,回家之后又监督池越吃药、洗脸、刷牙,还去帮池越把床铺好。 药太苦了,池越不想喝,磨磨唧唧好久都没喝完。江渐冬在旁边看着,冷着脸一声不吭的,于是池越也只能乖乖把药喝了,又去刷牙洗脸。 ——哥哥真凶起来那可是很凶的,池越怕他。 磨磨唧唧地洗完脸刷完牙,池越其实还不太困。白天蔫儿了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他终于来精神了,也或许是那些药起作用了,池越怎么都不想回去躺着。 江渐冬已经洗漱完去房间里了,池越洗脸池那边玩儿了一会儿手机,他微博刷到一个好玩儿的,推门进屋想要和江渐冬分享,再一看屋里的景象,懵了。 ——江渐冬趴在床上睡着了。 池越愣了一下,动作轻柔下来。 “哥哥?”他很轻地叫了声,然后走到江渐冬身边。 屋里的灯还开着,江渐冬累得甚至连灯都没有关,也或许是特意给池越留的。 他的呼吸很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容,池越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去把灯关上。 “啪嗒”一声,屋里瞬间黑下来了。 忽然消失的光亮让人很不适应,却也让气氛一下子沉静了起来,静谧得连光影都温柔。 大概真的累坏了吧,池越其实都明白,江渐冬到底对他有多好。 池越的父母都是在医院工作的,但他俩都太忙了,于是这一整天都是江渐冬在照顾池越。 怕输液输太快了胳膊凉,江渐冬特意给池越买了两个暖宝宝贴在输液管上暖着,怕池越不舒服,江渐冬几乎每隔半小时就会看他一下,哪怕那时候他们还在冷战。 池越小心翼翼地躺在了江渐冬身边,偏着头,目光几乎黏在了江渐冬身上。 这晚上父母都还要加班,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平常自己一个人睡觉池越会有点怕,他习惯开着灯睡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习惯和江渐冬一起睡了,有江渐冬睡他就能安心。 前一周都在学校里,或许是感冒也或许是因为其他,池越一整晚都没睡好觉,一直到周末江渐冬过来的时候池越才觉得自己的心里软下来了一块,好似原本空落落的地方都被填满。 池越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从那天穿着江渐冬的衣服时心里痒痒的他就知道了,他喜欢上了江渐冬。 或许是两人相处的太自然了吧,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在发现自己心意的时候池越并未觉得难堪,哪怕他知道两人之间是同性。 得益于从小受过的教育吧,池越并没有觉得同性间的喜欢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反而觉得心尖尖都涨得很满,柔柔软软的。 大城市的夜晚依旧明亮,虽然没有星星月亮,但窗外的霓虹灯彻夜不眠。池越没有拉窗帘,他任由光洒在江渐冬脸上。 他静静地看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江渐冬的睡颜。 江渐冬的眼睑垂下,池越的心跳忽然有点快,他飞快地附身在江渐冬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像是蜻蜓点水,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心跳很快,池越的指尖是酥麻的,但又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从心底浮现出来,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池越。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池越想,他真的好喜欢他。 池越只亲了一下就松开了,胆子小,不敢亲别的地方,只这么一下他就满足了,有江渐冬他就满足。 亲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渐冬,江渐冬的眼睑闭着,呼吸轻柔,池越这才安稳了,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又在江渐冬身边躺下。 心跳依然很快,亲完之后他就不敢再看江渐冬了,但就是这么惴惴的,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往江渐冬那边蹭了蹭,很眷恋的姿态,像是小动物找到了温暖的巢。 九月初天气已经有点凉了,但江渐冬身边很暖和,池越缩在他身边,安安稳稳地躺着。 他原本确实不怎么困,但江渐冬身边太热乎了,池越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的。 窗外的霓虹灯光顺着窗子洒下来,同时洒在床上的两人身上,柔和,宁静,床上的两人是亲昵的,池越的脑袋就靠着江渐冬的脑袋,半缩在江渐冬怀里,像是什么温顺的小动物。 一片静谧之中,江渐冬翻了个身。 晚上安安稳稳睡了一夜,江渐冬天还没亮就醒了,醒了也先没起床,手臂枕在脑袋下,睁着眼睛在床上躺着。 外面的天雾蒙蒙的,江渐冬一直盯着天花板看,又过一会儿池越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他睡得太迷糊了,整个人挂在江渐冬身上跟小孩儿似的,江渐冬静默了一会儿,伸手推了他一下。 “醒了吗?”江渐冬问。 池越迷迷糊糊的:“嗯……哥哥……我不想起床……” 江渐冬从床头摸了个温度计递给他:“先量量。” 池越闭着眼睛,但还是听话地躺好了,量体温的时候他没办法抱着江渐冬了,平躺着把温度计夹在腋下。 五分钟。 江渐冬碰了碰他:“拿出来吧。” 池越乖乖地把温度计递给他,三十六度三,已经不烧了。 江渐冬把温度计放回盒子里,很自然地起身:“你再睡会儿,我去买点早饭。” 池越哼哼唧唧地应了声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江渐冬已经换好衣服了。 这么折腾了一小会儿外面的天还是黑着的,今天似乎有雾,雾蒙蒙的,江渐冬走的时候顺便带上了门,为池越提供了一个安静的睡觉环境。 池越依旧躺在床上,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但在门锁声落下后两秒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就那么“啪嗒”一声,池越睡意突然就没有了。 ——江渐冬的态度不对。 池越太了解江渐冬了,一起睡了半个月俩人已经很熟悉了,但刚才就那么躺着,池越黏糊糊往江渐冬身上蹭的时候江渐冬却不留痕迹的躲开了,或许别人发现不了,但这绝对瞒不住池越。 为什么忽然这样? 池越蓦地想起昨晚自己大胆的举动,心里没由来的有点慌。 池越的小臂搭在眼睛上,反复回想着昨晚的所有细节,但昨晚上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后来就是真困了,现在回想起来的时候他只能想起当时的心跳以及唇瓣上柔软的触感,至于更多的,他已经没有印象了。 ……不会是,江渐冬发现了吧? 一直到江渐冬买饭回来,池越的心里都惴惴的,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也像是压了块石头。 江渐冬买的是包子,是池越最喜欢吃的那家,洗漱完之后池越咬了一大口,浓郁的肉香在口腔里爆开,却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19章 “哥哥……昨晚……”池越犹豫着开口,“昨晚上你……” 他想问昨晚上的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实在是太尴尬了。 江渐冬的表情淡淡的:“怎么?” 池越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江渐冬说:“挺好的。” 江渐冬的表情太淡定了,让池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池越闷着头喝豆浆,江渐冬还把糖从厨房拿过来,知道他喜欢吃糖。 难道没发现吗?池越的心回落了一点。 池越还是不放心,犹犹豫豫地说,“就是我昨晚上好像睡迷糊了……我有点记不清楚我昨晚都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江渐很淡定地接过了他的话说,“我晚上醒了两次,你一直睡得挺老实的。” “嗯?是吗?我都不知道你醒了。”池越笑着接话,眨巴着眼睛去瞥江渐冬的表情。 江渐冬一直淡淡地垂着眼睑,池越看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这才放心了。 应该也不会那么巧吧,池越想,那还是他第一次做那种事。 “那就好。”池越笑了下,把手里的半个肉包子吃完。江渐冬也拿起来一个包子来吃,没再提这件事。 早饭很快就吃完了,江渐冬今天还要去聂教授那里上课,池越没跟他一起去,江渐冬不让,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 休息就休息吧,江渐冬没什么异常池越也就安心了,一直到吃完药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是平静的,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微信突然响了一声。 于淼姐:【阿越你今天怎么没来呀?】 于淼姐:【我听江学弟说你生病了?你好点了吗?】 池越赶忙回复:【谢谢于淼姐!我已经没事啦!】 于淼就是沈一鸣的女朋友,平时喜欢扎马尾辫,上次道歉的时候俩人顺便加上了微信,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池越和沈一鸣的关系一直挺一般的,但和于淼倒是意外地合拍,又聊了一会儿之后于淼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下周是农历七夕,学校会举行活动,热情地邀请池越一起来玩。 于淼说:【这次机会很难得的!以往七夕大部分都在暑假,我们这还是托了今年农历闰月的福呢!】 池越心道闰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对象。 于淼大概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没有对象有喜欢的人也行呀,可以叫朋友一起来玩嘛!】 池越将要拒绝的手顿住了,他确实有了喜欢的人。 于淼:【或者你叫你哥哥嘛!你俩关系那么好,一起玩多好呀!】 池越更加无法拒绝了,他喜欢的人就是他哥哥啊。 从前池越没有开窍,对这种事向来是不在意的。现在发现了自己的心意,那他怎么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他是想和江渐冬一起参加的。 昨晚的事儿明面上算是掀过去了,但在池越这里又没有完全掀,那个大胆的脸颊吻给池越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太刺激了,刚才一整个早上池越都不太敢去看江渐冬的眼睛,除了求证的时候。 池越深吸口气,打开与江渐冬的对话框,把于淼发给他的消息又转发过去。 池越:【哥哥你看看这个活动,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池越:【于淼姐说不是情侣也可以去玩,没有限制。】 池越:【哥哥你有兴趣参加这个七夕活动吗?要不然我们也去玩一玩?】 过了一会儿,江渐冬消息回复过来。 叮咚一声,池越拿起手机来看,池越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江渐冬:【我和你吗?】 江渐冬:【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二更晚8点,感谢支持正版,360度螺旋鞠躬! 第23章 (二更) 江渐冬拒绝的太快了,池越人都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江渐冬的消息很快再次发了过来,平平淡淡的语气,带着点歉意。 江渐冬:【我看这个时间是在周六。】 江渐冬:【我周六可能没空,抱歉。】 短短的两条消息不过是几个字,池越揪着的心猛然放松了,重新回到原位,这才想起来七夕活动是在周六进行的,而往常周末江渐冬都要去找聂教授上课,确实没有时间。 回想起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池越还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我忘记你要上课啦哥哥。】 池越:【那哥哥你好好学习!我们以后有时间再约!】 江渐冬那边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隔了很久都没有消息弹出来。 过了很久,江渐冬才发来一条:【好的。】 因着这个小小的插曲,池越的心情有点小小的沮丧,但也并想太多的,他本身就是一时兴起,江渐冬没空那就算了。 七夕活动确实难得,但池越绝对不会因此耽误江渐冬的学业,在池越这里江渐冬的江渐冬永远是第一重要的,池越知道江渐冬一直以来的梦想,他愿意永远做支持江渐冬的那个人。 和江渐冬聊完之后池越回复于淼:【于淼姐,我和哥哥就不去了,我哥哥周末要上课。】 于淼也是这才想起来江渐冬还要上课:【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大家都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于淼回复:【还是学习重要!】 池越:【嗯嗯,于淼姐也加油学习。】 然后他们就没再聊这个话题了。 聊完天后池越又睡了个回笼觉,毕竟病刚好,而在他睡着之后没多久于淼忽然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于淼:【阿越阿越!!!】 于淼:【好消息好消息!】 于淼:【快快快回复我!】 于淼的消息接连发过来好几条,池越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了。眼睛还睁不太开,池越晕乎乎的发了个小狗狗疑惑的表情包过去,于淼直接转发了一个通知过来。 于淼:【你看这个阿越!学校考虑到有的学生周末有事,活动改成晚上进行了!】 池越还在床上躺着,看到消息的瞬间就蓦地睁大了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一下子就不困了。 不只江渐冬一人要在周末上课,音乐学院不少学生周末都还有其他活动,于是学院改了原本活动应该进行的时间,这段时间恰好江渐冬也有空。 看到通知的时候池越就笑了,虽然嘴上不说他其实心里还是很想的。 原本被信息轰炸吵醒了,池越还是有点不开心的。这会儿他什么不开心都没有了,连着发了好几个表情包给于淼。 池越:【谢谢于淼姐!你最好了!】 于淼:【嘿嘿,快去约哥哥吧!】 说约就约,外面的天已经有点黑了,阴阴沉沉的,池越几乎是跳下床的,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新衣服穿上。 看时间这会儿江渐冬应该还在上课,池越也不给他发消息了,打算直接去音乐学院找他,一下午没见了,池越还挺想的,再说再过一会儿江渐冬就要回学校去了,池越也想送送他。 地铁很快就到了站,池越蹦蹦跳跳地去到江渐冬上课的教室,江渐冬刚刚下课,正在跟于淼聊天。 池越看到于淼就乐了,于淼跟他说七夕活动的时候那么积极,池越猜到他已经也会来找江渐冬的。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池越有点无奈地想,但谁说不是说呢,池越的心里还是笑着。 池越又走近了点儿,心道这时间改的也太好了,正好能让江渐冬他和江渐冬赶上,走的更近了才听到江渐冬在说什么,他拒绝了于淼的邀请。 池越的脚步僵了一下。 “为什么不来啊?”于淼显然也很疑惑:“没对象也不要紧啊,你跟阿越弟弟一起嘛!你俩人多好!” “就是和他才不行,他是我弟弟,”江渐冬顿了片刻之后才说,“我俩的关系太亲近了,再一起参加七夕活动容易被人误会。” 江渐冬话说完之后于淼沉思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也是,不然我们总下意识把你俩当成一对儿,以后你们都找不着对象了。” 池越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却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是被浸入了柠檬水之中。 其实这时候的池越没想过要跟江渐冬发生什么,他才刚开窍,他是真的没想过以后。 他只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和江渐冬之间还隔着一层,看似透明不可见,却又坚韧不可摧。 江渐冬和于淼拢共没聊两句,这个话题掀过就没再聊了。 而池越一直等他们说完了才出声,假装是刚刚到场。 看到池越过来江渐冬微微一怔,池越倒是很快迎了上去:“哥哥,我来送你去高铁站。” 江渐冬眉心蹙了一下,最后只低声说:“好。” 去高铁站的路上一切如旧,池越还是高高兴兴地跟江渐冬说着话,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江渐冬则是很安静地听着,没有多说什么。 在他讲话的时候江渐冬总是很安静,他喜欢揽着池越的肩膀,喜欢捏他脖子后面的一小块肉,从前池越也很喜欢这样,这个动作太亲密了,江渐冬不会对别人这样,这让他觉得他对江渐冬来说是不一样的,他喜欢在江渐冬身边。 而现在池越却忽然觉得哪里都别别扭扭的,江渐冬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觉得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江渐冬还是发现了异常,凑近了点问他:“怎么了?” 池越摇着头说没什么,又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点。 地铁终于到站了,这天的路程格外煎熬,池越几乎是飞一般从江渐冬的怀里跳出来:“哥哥到站了,我们快下车吧!” 他依旧把江渐冬送到了安检口,看着他走进火车站,却没勇气再给他一个拥抱了。 其实江渐冬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吧,池越想。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想过的话,其实根本不会怕被别人误会。 之后的几天池越心情都不太好,快到七夕了,就连手机里的广告推送都和七夕有关。 而他心情不好还有比他心情更不好的,就是这会儿正在跟池越聊天的于淼。 于淼原本是打算和沈一鸣一起去参加学校的七夕活动的,结果就在活动的前一天,沈一鸣脚一滑磕在地上,破相了。 于淼简直要崩溃了,晚上给池越打电话,拉着他一个劲儿的吐槽。 “你说沈一鸣这人什么毛病啊?打篮球的时候还非得在人面前耍帅,结果一下子就躺地上了。” 第20章 “脑门儿砸地上哐当一声响啊,那响的直接把整个操场的声控灯都震亮了。” “他还要面子不肯去看医生,要我说要什么面子啊,再晚点他的脸是真没了!肉体上的脸!” “之前我还说要跟他一起参加七夕活动呢,现在我看着他的脸就来气!” 就这么吐槽了半个小时,于淼才总算是出了口气。 其实沈一鸣这样谁都不愿意看到,但他那滑稽的样子又实在是好笑,于是于淼后半段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我们俩这也太倒霉了,七夕活动好多奖品,我看中了好几样呢!”于淼抱怨着,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诶阿越,你周末不是没事儿嘛?要不然你陪我去吧?” 池越下意识地拒绝:“啊,不太好吧……” 于淼倒是越想越觉得这方法可行。 “你和你哥哥去是因为你俩经常被人当一对儿,会被人误会。我跟你就不一样了啊!”于淼很认真地分析说,“人都知道我跟沈一鸣是一对儿的,再说我都比你大好几岁了!” 池越觉得她说的有那么丁点道理,但还是觉得不太好。 “哎呀你就当帮帮我,”于淼乞求道,“主要是我也想给沈一鸣一个教训,气气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大意,命都不要了。” 她这么一说池越就无法拒绝了,犹豫了一会儿,说:“好。” 于淼是真的想气气沈一鸣的,不为别的,沈一鸣磕的鼻青脸肿的,她作为女朋友肯定心疼。 周末一大早于淼就把池越叫到音乐学院里去了,当着沈一鸣的面儿跟池越商量俩人晚上要怎么才能赢。 沈一鸣脸上还缠着绷带,简直要气炸了:“为什么不跟我玩儿?” 于淼瞥了他一眼,很淡定地说:“还不是因为你丑!你都破相了你!” 俩小情侣在这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池越看着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俩人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好笑。 有意思的同时池越又觉得挺羡慕的,虽然看着俩人是在吵架,但其实就是一种情趣,俩人都是认认真真奔着一辈子去的。 白天商量了一下午,晚上终于到了实战的时候。沈一鸣不甘心就这么让于淼跟池越跑了,最终决定打电话给江渐冬求救。 电话接通了,听说是七夕活动的事,江渐冬想也不想就要拒绝,沈一鸣倒是不管不顾地叽叽歪歪一顿吐槽,明显是把江渐冬当成了救命稻草。 “救救我兄弟!”沈一鸣痛心疾首道,“我对象要被你弟给抢走了!” 之前的话江渐冬都没听清,他就听到这么一句。 “我弟抢你对象?” 江渐冬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僵硬。 作者有话说: 傻了吧,嘿嘿。 感谢不是天才嘻嘻、算命修鞋配钥匙的鱼粮x2,慧子痒、啵啵星球-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第24章 沈一鸣喊得撕心裂肺的,江渐冬是真的懵。 而沈一鸣显然没想跟他解释,他脸上还缠着绷带,表情一皱显得格外喜感,于淼实在是忍不住了,把电话从沈一鸣手里接过来:“可省省吧你。” “就是我要跟阿越弟弟一起参加七夕节的活动。”于淼这么跟江渐冬解释,语气还挺无奈的,“你别听沈一鸣瞎说,他就是看不惯我和咱弟弟关系好!” “反正你不是不来嘛,我带着阿越弟弟一起参加一活动,赢了之后有奖品。” 江渐冬这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和阿越,你们两个要参加七夕活动。”江渐冬又重复了一遍,问,“是今天晚上的那个吗?” 于淼应了声,语气还挺轻巧的:“对哒,对哒。” 其实沈一鸣也就是随口那么一嚎嚎,都在一起好几年了,也不至于因为你这是儿就跟于淼生分了,大学活动都很纯洁,最多就是拉拉小手什么的,他这是装可怜博同情呢。 江渐冬那边的语气却显得略微有点奇怪,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池越其实稍微有那么点儿尴尬,毕竟他是对江渐冬有点意思的,倒没想到静默了两秒钟之后江渐冬忽而开口了。 “活动几点开始?”江渐冬问。 于淼愣了一下,回答说;“晚上六点。” “你问这个干嘛?”沈一鸣在旁边插话,“怎么,你真要来围观我女朋友被抢啊?” 江渐冬没说什么,到晚上的时候直接过来了,他晚上五点半下课,明显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 “你怎么过来了哥哥?”池越更不好意思了,小声跟江渐冬解释说:“其实就是于淼姐想要气一气一鸣哥,我们就随便玩一玩那个游戏就回来了。” 江渐冬说“我知道”,说“我猜到了”,一脸淡漠的表情,却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们去了活动现场。 江渐冬:“我就随便看看。” 沈一鸣和于淼和池越三脸懵逼着。 之前于淼邀请了江渐冬好几次他都没过来,现在倒是安安生生地在活动现场站着了。池越跟于淼一起玩儿了,沈一鸣脸上又缠着绷带,于是江渐冬只能在旁边看着,当然,他也不可能会跟沈一鸣一起玩儿。 七夕活动的噱头很大,其实也就是一些小游戏,像什么夹着乒乓球跑步啦,快速吃小面包什么的,大学生社团组织的活动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纯洁,俩人一组用布条绑着手就行,池越和于淼玩了一晚上,俩人连手都没碰到。 沈一鸣原本还在那假意地嚎嚎两句,一看这项目项目就乐了,这么小儿科的游戏他都不屑玩儿的,旁边的江渐冬却一直绷着脸,全程盯着池越和于淼看。 “你这看什么呢?”沈一鸣问他,“这游戏有什么好看的?” 江渐冬沉默着没有说话,却还是盯着池越和于淼看。 他忽然开口问了句:“我是不是也可以?” 沈一鸣没体会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了一声。 江渐冬没在说话了,淡淡地垂下了眼睑。 一直到俩人玩完一圈回来,池越的手还和于淼的绑在一起,江渐冬亲自帮着他们把布条解开。 江渐冬问池越:“游戏好玩儿吗?” 池越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说了句:“好玩儿。”其实确实还行,他和于淼挺默契的,拿到了好几个奖品。 池越的脸颊红通通的,是刚才跑步的时候跑热了,带着很漂亮的绯意。 看着池越怀里抱着的那些赢来的布娃娃,江渐冬的表情有点僵硬。 “好玩就行。”他说。 除了一些小游戏之外,这天晚上还有烟火表演。 这才是这天活动的重头戏,是学校特意跟市里申请的。 玩了一晚上了,于淼和池越都累了,于淼原本是想回去休息的,倒是江渐冬忽而开了口。 “难得这么一次机会,”江渐冬说,“留下看看吧。” 确实几年就这么一回,江渐冬都开口了于淼也就不再反对了,偌大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坐着学生,四人找了一块儿空地坐着。 没一会儿烟花表演就开始了,“砰”的一声,最先炸开是一朵京音校徽图案的烟花,接着又是一朵,还有一朵,天已经黑透了,烟花炸开时天空会有一瞬间的绚烂,把人的脸也同时照亮。 确实是很漂亮的烟花,池越原本都玩儿的有点累了,这会儿也被烟花吸引了,他往江渐冬那边坐了点儿,拿出手机很兴奋地说:“哥哥我们合张影——” 话没说话池越忽然愣住了,江渐冬在看他,目光深深的,比承载着烟花的夜晚要更深邃。 池越忽而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跳突然就快了好多,他一下子就别开了眼睛。 “怎、怎么了哥哥?”池越别别扭扭地问。 江渐冬也倏然别开了眼睛,说:“没什么。” 手机讷讷地拿在手里,池越过了一会儿才问:“对、对了哥哥,你为什么晚上又来了,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这似乎是一个更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江渐冬沉默了一会儿,从后面捏了捏他的脖子。 “……别问。”他说。 最后江渐冬还是和池越一起合影了,表情硬邦邦的,手搭在池越的肩膀上揽的很紧。 背后的烟花倒是很漂亮,而且很凑巧的是按下快门的瞬间正赶上一朵烟花炸开,于是他们的整张照片都是明亮的。 沈一鸣和于淼这对儿小情侣也因为一起看烟花和好了,黏黏糊糊的,还偷偷趁着另外两人不注意亲了一下。 只除了,江渐冬回去的路上还是一声不吭的,让池越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江渐冬在前面走着,池越凑到沈一鸣身边儿问:“我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晚上都感觉怪怪的呢?” “这我怎么知道呢?”沈一鸣耸了耸肩,也挺无奈的,“刚你和淼淼玩游戏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 池越眨眨眼睛,还是不解,沈一鸣倒是想的很开: 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啦:) 江渐冬的别别扭扭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 头一天玩的太晚了,要走的时候已经没有火车了。江渐冬在池越家住了一天,依旧是冷冷漠漠的样子。 池越肯定见不得他这样,也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他往江渐冬那边骨碌了一点儿,眨巴着眼睛问:“怎么啦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上课不顺利吗?”池越猜测着,“白天的时候聂教授还夸你了呢?” “宋阿姨的事儿?”池越又猜,“她最近也没找你呀,而且上次聂教授带你参加活动上电视,她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池越猜了好几个,江渐冬都冷着脸不说话,池越实在是没辙了,平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都是女人心海底针,他哥哥的心也是海底针啊! 这么想着,池越蔫蔫儿地翻了个身。 或许是离得太近了吧,池越翻身的时候不小心压在了江渐冬身上,脑袋撞了下他的脑袋。 陡然靠近的距离让两个人都有点愣怔。 “哥——” 池越下意识地叫了声,江渐冬却忽然别开了眼睑。 “早点睡,别闹人。”江渐冬翻了个身背对着池越,不说话了。 第二天江渐冬照例去找教授上了一天的课,池越下午去送他走。 这段时间每次江渐冬走的时候池越都会送他,俩人之间已经形成习惯了。 第21章 往常在地铁上俩人都是走一路聊一路的,池越话痨,从来不担心没话题聊,但今天不一样,江渐冬还冷冷的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池越耸了耸肩,也没有办法。 这种冷漠一直持续到了俩人俩人上地铁之后,地铁的座位是一横排的,江渐冬坐在最靠边儿的位置,池越身边还有个小姑娘。 “同、同学你好!”女生指了指池越脚边儿的东西说,“你的围巾掉了。” 池越往下一看,他的围巾还真的拖到地上去了,藏蓝色的在车厢里很显眼。天冷之后池越早早的就带上了围巾,他怕冷,娇气,池越赶忙捡起围巾跟女生说了句“谢谢。”女生笑笑,顺着这话题继续接。 “你这围巾是在哪里买的呀?”女生说,“颜色好好看!” 池越也笑了下,很友善的:“就网上随便买的,x宝。” “能给我推个链接吗?”女生说,“我看你戴着真好看,我也想买个。” 池越明显愣了一下:“但是,我这是男款的。” 女生显然不是冲着围巾来的,俩人一直在聊着围巾的事儿,女生的目光却一直在池越和江渐冬身上游移着,眼睛眨巴着,目光里还带有笑意。 那笑容让池越看着心里有点毛毛的,不知道为什么,池越总觉得那笑容里满慈祥。 之前也有人这么看过他和江渐冬,池越总觉得别别扭扭的,这会儿女生也这样,池越就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女生显然是看出来了,小声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于是池越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有没有,”池越抿着嘴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的。” 池越摆着手跟女孩儿嘀嘀咕咕,女孩儿也和他嘀嘀咕咕,俩人就这么小小声聊了一路,女孩快到站了,还有点依依不舍。 “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希望下次还能遇到哦!” 她给池越比了个握拳的姿势,池越朝着她笑了一下。 临离开之前女生又转头跟池越说看句:“相信我说的,女生的感觉都很准的!” 地铁的一站很快,女孩儿下车之后屏蔽门很快就关上了,车又重新启动了。 女生说完那句话之后池越的脸颊有点红,偏头看了江渐冬一眼,又迅速转过了头。 女生误会了俩人的关系,以为他俩是一对的,聊了半天都在跟池越聊这个话题,池越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还说我哥也喜欢我……”池越偷偷瞥了江渐冬一眼,小声嘟囔着,“怎么可能嘛。” 这边池越的脸红扑扑的,那边江渐冬的脸色却依旧冷冷的,一声不吭的。 这也更让池越坐实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心道女生就是想多了。 又过一会儿江渐冬忽然低低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久违的沉默。 “嗯?”池越下意识地回过了头,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哥哥?” “……” 江渐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了口,语气仍然硬邦邦的,问:“你今年多大了?” 池越:“嗯??” 这个问题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江渐冬重复了一遍:“今年多大?” 于是池越还是乖乖地回答了,说:“现在十七岁半了,到四月份十八。” 按理说俩人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江渐冬不可能不知道池越的年纪,但既然江渐冬问了,池越还是很老实的回答。 “还没成年。” 话音落下之后江渐冬很快地接了句,显然是早有准备了。 池越还是懵的,江渐冬忽而泄气一般叹了口气,语气硬邦邦的。 “……你太小了,你和那个女生不合适。”他说。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和您最合适啦:) 第25章 江渐冬的语气别别扭扭的,池越却忽然愣住了,他原本其实还没多想,偏头又看到江渐冬板着脸的表情。 “我们其实……”池越犹豫着想要张口解释,话没说完江渐冬就开口了,闷声闷气的。 “不用解释,”江渐冬说,“看你们聊天聊了一路,聊得挺开心的。” 地铁上的暖气打的很足,江渐冬的语气却很冷,别别扭扭的就差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 池越偏头看着他,不知道为何想到了昨晚七夕活动时他的反应,当时他也别别扭扭地问过池越什么时候跟于淼关系那么好了,问池越知不知道于淼跟沈一鸣是一对儿的,俩人在一起很多年了。 那时候池越没多在意,只当江渐冬是随口问的,但这会儿再看到江渐冬冷冷漠漠的表情,池越总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心跳陡然加速了,池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江渐冬的手还搭在池越的肩膀上,池越又忽然大胆了点。 “哥哥,”池越轻声地说,“你真的误会了,我不喜欢那个姐姐。那个姐姐也不喜欢我。” “不喜欢还聊的那么开心?”江渐冬终于还是有点绷不住了,假装不经意地说,“那你们在聊什么,聊的那么开心?” 池越唇角露出一点笑意,眨巴着眼睛说:“我们在聊我和你啊哥哥。” 江渐冬:“什么我和你?” 池越的脸颊有点红,说:“那姐姐误会了,她以为我俩是一对儿的,” 刚开始的时候池越也以为那女孩儿是搭讪的,于是态度一直都不算热络,毕竟他喜欢的是江渐冬,不想让别人误会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女生以为和江渐冬是一对儿的,以为俩人是吵架了,想要帮他们出出主意。 “我们不是不是!”当时池越摆了摆手,很小声地说,“那是我哥哥,我俩不是那种关系。” 女生却早已看透了一切,说:“还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呀,你俩之间的感觉和别人都不一样的。” 或许是不熟悉的人反而可以敞开心扉吧,池越犹豫了一会儿说:“他不喜欢我,他还说我们之间要有分寸感,不能这么亲密。” “哎呦,弟弟你太迟钝啦!”女生说,“那明显是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不敢承认啊!” 池越小声嘟囔着:“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他是你哥哥吧?”女生说,“你们是同性,他肯定要考虑更多的。” 当时那会儿池越可害羞了,没聊几句就把这个话题掀过去了,就算女生再笃定他也没当真。 而这会儿他有点信了女生说的话,但跟江渐冬聊起这个话题时也依然觉得害羞又不好意思。 池越简短地把俩人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十分紧张地看着江渐冬,生怕他有什么反感的情绪,而江渐冬只是低低地垂下眼睑,捏了捏池越的后颈。 “就聊了这个?”江渐冬问池越,“不是想处对象?” “怎么可能!”池越忙不迭地说,“我对别人都没感觉的。” 这话说的有点暧昧了,池越蓦地闭上了嘴,江渐冬倒是低低地笑了一下,似乎心情不错。 “人家误会你你还能跟她聊这么开心,”江渐冬说,“我还以为你不能接受这个。” 池越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倒是江渐冬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 “……但我以后知道了。”他说。 江渐冬的声音很低,自然自语似的,但池越还是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的。 淡淡的语气像是一抔温热的泉水,池越忽然觉得有点害羞了,好像什么东西就要破茧而出。 地铁很快就到站了,在火车站这站下车的人很多,江渐冬很自然地揽着池越往外走,带着他顺着人流出站。 太近了,陡然靠近的距离让池越有点不太适应,他忽然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渐冬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气,是池越很熟悉的。暑假后的某天江渐冬似乎把洗衣液换成了与池越家同款的,于是池越每次闻到的时候都难免心猿意马。 终于到安检口了,池越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哥哥你快点进去吧,一会儿就要开始检票了。” 江渐冬应了声好,却没有立刻往里面走。 他转身看了池越一眼。 上次分别时似乎也是同样的场景,当时池越直接转身跑了,再上上次的时候池越很大胆的抱了江渐冬一下,一直到坐上回去的地铁时还觉得心跳不是自己的。 这会儿周围的人很多,池越没有像第一次一样的那种勇气,却也并不想直接走掉,江渐冬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忽而笑了一下。 “你忘了一件事。”江渐冬说。 池越下意识反问:“什么?” 江渐冬没有说话,从正面揽住池越的肩膀,很轻柔地揽了一下,像池越之前抱他那样,稍纵即逝,温热的呼吸却全洒在了池越的颈侧。 “走了。”江渐冬挥了挥手,很淡定地往安检口里面走,背影高挑,脚步沉稳。 池越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不自觉地捏了下自己的耳垂,好烫。 ……不是刚刚还说怕我不能接受吗? 池越怔怔地想,你们音乐生学习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回去的地铁慢慢悠悠,池越的心情也慢慢悠悠,很安静,也很舒服。 入秋之后的天有点小冷,池越只穿了件薄外套,心里却还是觉得热乎乎的,一颗种子安安稳稳的在他心底里生根发芽。 其实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没想过更多长远的东西,池越没想过他们能走到哪步,能感觉到江渐冬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于是就知足了。 之后是很平静的两个月,江渐冬忙碌池越也在忙碌,两个小朋友都在彼此不知道的地方各自努力着。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池越和上次相比进步了一大截,连老师都震惊了,原本池越的成绩属于中等偏上,不算好,但也不算拔尖。 这次池越的进步是班里最大的,班会上老师喊池越上台讲自己的学习方法,池越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也没什么,就是自己学吧。”池越笑了一下才说,“因为我认识了一个很努力很努力的人,我希望和他一样优秀。” 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台下五十几个同学,池越的眼睛是亮晶晶的。 十月国庆,十一月立冬,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到了江渐冬要参加省考的时间。 省考是一个对于艺术生来说非常重要的考试,京音是要求省考成绩的,只有通过了才能报考,当然之后还要有更严格的选拔。 考试的前两天江渐冬来找聂教授考前集训,晚上暂时住在池越家里,他有段时间没来池越家住了,所以池越头一夜兴奋的都没睡好。 “有那么开心吗?”就连妈妈都有些无奈了,“又不是之前没来过。” “之前不一样嘛,”池越抿唇笑了下,说,“而且我本来就喜欢我哥哥啊!” 妈妈愣了一下后笑了,很温柔的表情:“你俩关系也太好了吧,我都羡慕了。” 第22章 池越也笑得眼睛弯弯的,开开心心的期待着。 “那必须的。”池越说,“我最喜欢我哥哥了。” 嘴上说着哥哥,但池越知道现在俩人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从前是安安分分的哥哥和弟弟的关系,现在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每天都想念着。 刚刚初开的少年哪能耐得住长久的分离,于是一整天池越都在期待着与江渐冬的见面。 这天是池越爸妈开车接江渐冬回家的,江渐冬自己坐高铁过来,池越拜托爸妈去接他的。 几周没见池越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自打江渐冬上车之后池越就忍不住一直盯着他,漂亮的眼睛晶晶亮亮的,好像藏着星星。 车很快就到家了,爸爸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从地下车库到家还有一小段距离,池越还在偏头看着江渐冬,结果差点撞到了车库边儿的柱子上。 是妈妈伸手拦了他一下:“这孩子,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江渐冬在妈妈看不见的地方拽了拽池越的袖子,示意他安分一点,池越悄悄吐了下舌头,小声跟他说:“哥哥我想你啦!” 这可太会撒娇了,江渐冬的表情原本冷冰冰的,差点忍不住笑了,他的眼睑微微垂下,没有再说什么。 这会儿已经入冬了,俩人都穿着厚厚的棉服,爸妈稳步在前面走着,池越和江渐冬在俩人后面。 心心念念的小哥哥就在身边,池越忽然大胆了点,悄摸着趁父母没看到的时候去牵了一下江渐冬的手,很快速地碰了一下,又飞快地抽回了。 “哥哥我真的好想你。” 池越小小声地说:“我每天都想你。” 话音落下之后江渐冬的身形僵硬了一下。然后学着池越的样子,也碰了碰他的手背。 指尖相碰的瞬间池越觉得浑身都骨头都酥了,心跳很快,从前他们再亲密也不可能这样的。 江渐冬的手指很长也很漂亮,从前他弹琴的时候池越就幻想着有一天能牵到,多年的梦想终于在这一刻时间了,俩人的指尖相触,池越偏头对着江渐冬笑,只觉得从指尖一直到心里都是甜甜的。 一直到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江渐冬忽然开口了,很低很轻,但池越还是听到了。 他说的是:“……我也是。” 他们很快就到家了。 池越家小区不大,从地下车库到楼下拢共几步路的距离。俩小孩儿也都没什么胆子,只敢牵一下小手就松开了。 但这几秒钟已经足够池越回味好长时间了,就连晚上做梦的时候脸上都是笑着的。 这是安稳而平静的一天,期待了好久的小朋友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于是池越满心满眼都是满足的。 晚上池越和江渐冬睡在一屋里,池越很安稳地蜷缩在江渐冬怀里,像是小动物找到了自己最温暖的归巢。 半夜的时候妈妈去给俩人盖了一趟被子,然后又回去睡了。 第26章 (修) 江渐冬连着两天都是在池越家里住的。 这两天都不是周末,白天俩人都要上课,都是到天黑了才能回来。但晚上的时候就是俩小朋友的世界了,池越不住校,在池越的小房间里,两个人把门一关,再没人能打扰到他们。 其实从前俩人也经常一起窝在小屋里,他俩太熟了,但现在还是不一样了,得空的时候俩人总会黏黏糊糊地挨在一起,碰碰小手,贴贴肩膀,并不做更多的事,没做过也没想过,但就这样就满足了,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晚上睡觉的时候池越喜欢缩进江渐冬的怀里,他还要让江渐冬给他唱歌,在这么近的地方听江渐冬唱歌是不一样的,能感觉到胸腔的细微震动。 池越喜欢摸江渐冬的喉结,小小的突出很漂亮,随着声带的震动上下起伏,直直地戳到池越的心窝窝里。 这是江渐冬最宝贵的东西,很敏感,碰一下整个喉腔都会有反应,但江渐冬总是很纵容的任由池越摸摸碰碰,池越喜欢,那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就这么结结实实地黏糊了两天,临分别的时候池越就舍不得了,第二天难得是周末,江渐冬却要走了。 刚刚开窍的小孩儿哪能受得了这个,池越受不了江渐冬也受不了,于是俩小孩儿在屋里聊了半宿的话。 屋里的小灯一直亮着,妈妈连着敲了好几次门:“阿越,差不多该睡觉了,你俩都聊了好久了。” 池越嘴上说“好好好”,但还是不舍的关灯,江渐冬这一走他们要有好久都见不着面了,省考之后江渐冬还要准备校考,池越这边也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了。 “之前也没觉得有这么舍不得啊,”池越小声嘟囔着,“之前我们一暑假才见一次面,我也没觉得这么想你。” 池越向来坦诚,他的脑袋蹭了蹭江渐冬的,撒娇似的:“哥哥我现在就开始想你啦!” 江渐冬低低笑了一下,他不会说情话,手指很轻柔地撩着池越的头发。 池越的心跳有点快,漂亮的眼睛看着江渐冬,而就在这时候,妈妈忽然推开了门,又来催他俩:“俩小孩儿差不多行了,又不是见不着了,早点睡吧你们!” 池越猛然一惊,从江渐冬怀里跳出来,跳着赶紧去把灯给关了。 “妈妈晚安。”池越笑着跟妈妈说。 妈妈无奈地说:“你们早点睡我就安了。” 灯关了,小屋子一下子就黑了,妈妈快步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帮俩小孩儿关上了门。 陡然黑下去的环境让眼睛有点不太适应,妈妈走之前池越还是笑着的,走之后他就忽然笑不出来了,小跑着回到江渐冬身边儿,很小声地喊了声哥哥。 “怎么?”江渐冬半揽着他,这是俩人刚才的姿势,“阿姨不是叫你早睡吗?还不睡觉?” 池越在江渐冬身边躺好,还是刚才那个亲昵的姿势,过了两秒,他又往外翻了身,离江渐冬远了一点儿。 “哥哥你觉得奇怪吗?”池越抿着嘴唇轻声说:“我怎么觉得我妈妈有点不太对劲儿啊?” “嗯?”江渐冬眼睑微抬,示意他继续说。 “她之前从来不催我俩睡觉的,”池越小小声地凑到江渐冬耳边,“她是不是发现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又忽然住嘴了,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池越和江渐冬现在的关系有点别扭,说是朋友吧,他们明显要比朋友更亲密,但说是恋人却又不像,他们并没有挑破那层窗户纸。 这种暧昧期很尴尬,池越连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江渐冬说,他总觉赵婉秋这两天的情绪不太对,他想说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这个“什么”到底是指什么?发现俩人和之前的关系有什么不一样了吗?可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池越自己都说不出来。 情窦初开的小孩儿总是胆小的,池越不敢向江渐冬确认。 “发现什么?”江渐冬还是淡淡地看着池越,还在等着池越刚才的问题的答案,“想说什么?” 池越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太敢看江渐冬的眼睛。 “没什么,哥哥。”池越轻声说。 江渐冬的手还揽在他的肩膀上,掌心温暖,池越往他那边蹭了蹭,很小声地说:“睡吧。” 第二天,池越很早就醒了,外面的天还没亮,雾蒙蒙的一片。 池越难得比江渐冬起的还早。这会儿江渐冬的眼睛还闭着,池越躺在床上静静地看了江渐冬一会儿,很小心地没把江渐冬吵醒,然后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间。 妈妈在厨房里做早饭,看到他出来很自然地问了句:“诶,阿越怎么今天起这么早啊?” “就是醒了嘛。”池越抿着嘴唇笑了一下,飞速地把脸洗了把牙刷了,然后快步走到妈妈身边。 “怎么?”妈妈还在盯着锅煮粥,趁闲暇时瞥了他一眼,“早饭还没做好呢,要等会儿才能吃。” “不是不是,我还不饿,”池越连忙说,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妈妈,“对了妈妈,你们今天什么时候去送江渐冬哥哥?” “怎么啦?”妈妈没懂他的意思,几乎没怎么思考很自然地说,“你哥哥不是早上十点多的车吗?吃完早饭去送他不晚的。” 说完妈妈又半笑着看他:“怎么,这么担心哥哥,怕我们送他送晚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怕晚。”池越又是连声摆手,他忽然对妈妈说,“我想着,要不然我今天就不去送哥哥了吧?我想着爸爸一个人去就行了。” 妈妈没忍住瞥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从前他都是抢着要送的,更何况今天还是周末,他也没什么事。 “真的,我认真的。”池越笑了下,搬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呢,这不是周末嘛,我想在家写作业。” 昨晚的担忧他到底没跟江渐冬说,他不知道江渐冬有没有看出来,但是他确实明显感觉到赵婉秋的态度和之前不一样了。 一晚上没怎么睡着,早上醒来之后池越又忍不住想这件事儿了,想来想去池越也只想到这一个办法,他不敢跟江渐冬太亲密了,怕妈妈再发现点儿什么。 妈妈又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淡淡地说:“你自己看吧,自己安排就行。” 于是池越最后还是决定不去送江渐冬了,哪怕他真的很想很想。很不舍的。 又过了一小会儿江渐冬就醒了,也起来洗漱刷牙,池越犹犹豫豫地说自己不送他了,江渐冬有一秒的愣怔。 池越再次搬出想好的理由,说自己作业太多了。说要写作业,于是江渐冬没再说什么。吃过早饭之后他就回屋里背上了包,东西前一晚上俩人就一起收拾好了。 爸爸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得知池越不去送江渐冬还挺吃惊的:“怎么回事儿啊?俩小孩儿吵架了?” “没有没有,”池越赶忙说,“我俩好着呢。” 爸爸还不相信,疑惑地看着俩人。 江渐冬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说:“我们没吵架,叔叔。” “那为什么不去送,”爸爸还没明白,“之后你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了面儿了吧?不再说说话?” 池越忽然就有点绷不住了,眼睛有点酸酸的。 不只是爸爸,江渐冬的态度也有点冷冷的,池越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开心了。 但再难受他也不敢说什么,摇着头说:“不用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他故意一副着急的样子:“哎呀哎呀,你们快走吧,我着急写作业呢。” 爸爸这才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之前不是还说最喜欢你哥哥了吗?” 池越吸了下鼻子,没再接话。 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江渐冬最后又看了池越一眼,很深沉的眼神,于是池越到底还是没忍住,扑上去抱了他一下。 “别生气哥哥,”池越小声说,“我下次一定去送你。” 江渐冬静默了片刻,说:“好的。” 再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池越忍不住看他,这种欲言又止,要说不说的感觉最难受了,喜欢哪能藏得住呢,喜欢是藏不住的。 “砰”的一声门锁声落,江渐冬和池越爸爸一起走了,房门关上的瞬间,池越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妈妈也没去送江渐冬,现在只剩下她和池越俩人在家,看着池越失魂落魄的表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池越还沉浸在江渐冬离开的悲伤之中,忽而转头,才发现妈妈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太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妈妈?”池越眨了眨眼睛,问,“你心情不好吗?” 妈妈还是没说话,盯着他点头又摇头的。 池越心底忽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回想刚才在门口,好像他跟江渐冬拥抱的时候妈妈就一直在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们。 心跳忽然有点快,池越的嘴有点干,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妈妈也很适时地开了口。 不要怕,暧昧期快要开始啦。 第23章 另外求一点海星,谢谢大家!!! 第27章 妈妈的语气太严肃了,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池越原本就有隐隐的猜测,这会儿更是心里“咯噔”了一声。 “聊什么呀妈妈?”池越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了下衣服,笑着看向妈妈。 心跳没由来地有点快,但其实这会儿池越心里还抱有幻想,他想也许并不是自己想的,也许是别的事儿呢,直到妈妈去把客厅的大灯打开,喊他在沙发上坐下。 “坐这儿吧,”妈妈说,“我们来谈谈心。”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骤然亮堂起来的灯光让池越有点不适应,眼睛眯着眨了眨,在妈妈身边坐下。 池越家装修的时候做了吊顶,水晶玻璃的吊灯是花瓣形状的,很漂亮,但家里并不常开,上次开还是给池越中考报学校的时候。 过于明亮的场景给人一种无处遁藏的感觉,明亮的光让每一丝表情都放大,池越坐在妈妈身边,妈妈把头发撩起来挽一个结,很随意的姿势,平静之下却又暗藏着波涛。 池越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子:“怎么了妈妈?” 他又问了一次:“妈妈你说吧,我听着呢。” “阿越,”妈妈喊了声的名字,语气很严肃,“妈妈想问你,你和江渐冬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了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妈妈的话音落下,池越的心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妈妈觉得你们这样不太好,”妈妈温声柔语地跟他说,“这段时间妈妈就一直在留意你们,你们有点太亲密了。” 虽然妈妈只说了“亲密”这个词,但既然能直接来找池越求证,那就说明她肯定是看出来什么了,她并没有举例子,说完之后就安静的看着池越,就一个眼神,俩人就都心知肚明了。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妈妈叹一口气后问池越:“你是喜欢他吗?你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超出朋友的想法?” 妈妈的语气其实不凶,但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池越,还是让池越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昨晚到现在,其实池越已经在脑内脑补过无数次这件事发生的情景,但当事情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时间好像静止了,俩人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但时间不可能真正静止,该面对的还必须要面对。 池越深吸口气,最终还是开口了。 “嗯,”他叹息似的闭上了眼睛,承认道:“我好想是有点喜欢他。” 这话确实是有点太大胆了,池越说完之后妈妈愣了一下。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震惊,这段时间发现池越的不对劲后妈妈就想在仔细回想,池越从小就黏江渐冬黏得紧,每个暑假都念叨着要回去找他,俩人或许早就已经有了点儿什么,只是太多细枝末节的东西被忽略掉了罢了。“你真的想好了吗?”过了片刻之后妈妈才叹一口气,说,“你们两个都是男孩子,是同性。” 妈妈问池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倒不是一定要反对什么,池越妈妈自己就是医生,她并不觉得喜欢同性就一定是不可原谅的,但两个孩子都太小了,都还不明白选择这条路会意味着什么。 外界的反对和歧视其实都是次要的,更关键的是他们不被法律承认,也就意味着不受任何保障,如果有人只是想要玩一玩就抽身,那几乎是没有成本的。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再次开口,斟酌着措辞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经对身边的朋友有朦胧的好感,但那不一定是喜欢,只是当时的我没分清楚友情和爱情的界限。” “我曾经把所有的好感都等同于喜欢,其实是不一样的,”妈妈说,“直到我遇到你爸爸之后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不只是一瞬间的心动,更是想要和他走下去的决心。” 妈妈的语气很温和,看向池越的时候也并没有更多责怪眼神。但她的表情是坚定而严肃的,是池越很少见识的严肃。 “你们现在都太小了,轻易就能把喜欢说出口。但其实它是一种很珍贵的情绪,它不应该是随便的。” “我们不是……”池越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说自己不小了,妈妈却笑着打断了他,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用这么着急跟我解释,你也可以不赞同我说的话,”妈妈说,“但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想一想。 她深深地看了池越一眼,说:“不要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而让自己后悔或者遗憾。” 那天池越和妈妈聊了很久,聊他和江渐冬的关系,也聊他们两个人的目标,未来。 池越爸爸去送江渐冬很快就回来了,俩人没告诉爸爸这件事,又到池越的小屋里去聊了一上午这件事,聊到爸爸做好了饭,过来催了好几次。 “行了行了,哪儿那么多话啊,”爸爸拿着菜勺说,“快过来吃饭吧,都已经凉了。” 俩人这才没有再继续聊下去,妈妈最后拍了拍池越的肩膀,说:“好了,先出去吃饭吧。” 下午的时候妈妈没再和池越聊这件事,池越在小屋里写了一下午的作业,其实他并没有写几个字,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对着书本发呆,手捏着笔,面前的作业却是空白的。 天不知不觉就黑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把房间里照的微微亮,昨晚江渐冬还在这里睡着,被子还没来得及收,似乎还留存着属于他的体温,而现在这里就只有池越一个人了,清冷,落寞。 月色静谧,池越抱着被子趴在床上,不自觉地打开了微信。 荧荧的光照在脸上,池越反复翻看着与江渐冬的聊天记录。江渐冬的消息还停留在好几个小时之前,他给池越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到了,池越没回,江渐冬也就没再回复了。 白天的时候池越没回复江渐冬的消息,其实也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早上的时候他没去送江渐冬,他总觉得江渐冬是有点儿生气了。 池越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渐冬解释这件事,今天和妈妈的谈话也让他心里乱糟糟的,但或许就是因为心太乱了吧,池越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久,最终还是打下了几个字。 池越:【哥哥,我想你了。】 换平时池越一般不会这么晚给江渐冬发消息,等不到这个时候。他一直被家里惯着,一般这个点儿早就睡了。 但就是今天,今天池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刚才与妈妈的对话,让他的心像是被小猫挠着似的毛毛躁躁。 虽然妈妈没有明确的反对,但她的态度其实很明显,她说两人只是没有认清彼此的感情,她并不同意池越和江渐冬在一起。 其实池越能理解妈妈的心情,突然发现自家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儿换哪个父母都会难以接受,妈妈表现的已经够开明了,但那语气中明显的不信任还是让池越心里堵堵的。 更重要的还有江渐冬的态度。 昨晚池越没把自己的怀疑告诉江渐冬,其实也是因为他还吃不准江渐冬的态度,今天妈妈正式和他谈起这么严肃的话题,更是把问题直接抛在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自己对江渐冬有好感,也知道江渐冬对他和对别人不同,但更多的呢? 江渐冬会愿意和他一起面对妈妈所说的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感情中沉重的,可能并不怎么愉快的部分吗?池越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又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发完消息之后池越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睡不着,于是翻身下床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月亮。 窗外的月亮很亮,但又好像蒙着一层,池越看着看着就跑神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他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这么晚还有人打电话?池越眨了眨眼睛。 手机被他随意地扔在床上,给江渐冬发过消息之后他就没再看了,铃声响了好几声之后池越才反应过来是真的有人打电话给他,他跑过去,这才看到来电人。 来电人是江渐冬。 池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哥、哥哥,你还没睡啊?”电话接通了,池越的声音有点局促。 江渐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点困意:“刚睡了,又被你的消息震醒了。” 池越尴尬极了,赶忙说:“那你快睡吧哥哥,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江渐冬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问他,“怎么了?” 池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渐冬说:“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他的感觉太敏锐了,所有的一切都瞒不过他,但这会儿池越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还是沉默着。 气氛静止着,谁都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江渐冬又开口了:“是不是睡不着?” 池越安静了一会儿,说:“嗯。” “要听我唱歌吗?”江渐冬问他。 没有提早上池越的反常表现,也没有计较池越这么晚给他发消息。 夜色是静谧的,江渐冬声音带着点刚刚睡醒的沙哑。问完之后他就唱了起来,很温柔的小夜曲,悠扬又轻柔。 或许是这声音太温柔了吧,恍惚之中,池越想起了很多片段: 想起早些年奶奶家没装空调,江渐冬一边拿蒲扇帮他扇蚊子一边唱歌哄他睡觉; 想起刚回老家的时候其他小朋友笑话他不会说方言,江渐冬板着脸凶他们; 想起小时候在河沟里摸鱼,他的脚崴了,江渐冬一路背着他; 也想起前段时间他生病发烧,江渐冬一边生气还一边照顾他。 京北的冬天很冷,窗户打开之后汩汩的寒风都灌进房间里,积攒再久的热气都没了。江渐冬温温柔柔的嗓音落在耳边,池越又觉得心里好像暖烘烘的,像是被温热的海水包裹。 为什么要纠结到底能走多远呢?为什么要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 池越想,喜欢就是喜欢啊,因为那个人足够好,所以自然而然地会倾心于他。 第28章 (一更) 江渐冬的声音太温柔了,池越原本是在窗户边儿上听的,听着听着就跑上了床。 关上窗户之后屋里很快就暖和起来,池越的床边不远就是暖气片,热热的把空气都暖热。 脱掉鞋缩进被子里,池越把脚蹬在暖气片上取暖,又把刚晒好的被子盖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个圆圆的球,江渐冬的声音就在耳边,同样柔软而温暖。 池越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小声嘟囔着:“哥哥……” 江渐冬唱完一段后停了下来,轻声问他:“困了?” 池越打了个哈欠,很诚实地回答道:“……有点。” 江渐冬“嗯”了声,还在低声唱着,为池越助眠。 嘴上说着有点,但实际上他已经睁不开眼了,小动物一样哼哼着,气息很快就平稳了。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音了,于是江渐冬的声音放低了:“阿越?” 池越哼哼着没有说话,安静的呼吸声顺着听筒传来。 江渐冬没有立刻挂电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池越的呼吸声,从昨天开始池越的情绪都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能猜到池越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但具体是什么,池越不说,他不会主动去问。 “阿越……”江渐冬的嗓音有点哑,有些情绪积压在胸口,池越忽又开口了,哼哼唧唧地喊了声:“哥哥。” 江渐冬:“嗯?” 池越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喜欢你呀……哥哥……” 少年的声音带着混沌的困意,却又像黏糊糊的小动物,明明没跟他在一起,却能感觉到那股热乎气,好像他就窝在你的身边似的, 江渐冬的嗓子蓦然一紧,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心里涨得满满的,有什么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第24章 有些话江渐冬是说不出口的,他不是一个很善于表达的人,只能通过行动来证明。 许久,他轻轻舒一口气,对池越说:“睡吧……晚安。” 池越这晚睡得格外安稳,关上窗户后的小房间很暖和,江渐冬的声音也似乎一直在耳边,在梦中。 他是凌晨才睡着的,第二天醒来却并不觉得困,反而觉得精神满满。 天还没亮,外面朦朦胧胧地泛起鱼肚白,池越小腿蹬出被子,十分有兴致地刷着手机,微信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江渐冬:【醒了吗?】 江渐冬起得好早啊,池越笑了下,回复:【醒了哥哥。】 池越:【=33=】 江渐冬:【心情好点了吗?】 那必然是好多了,想通之后他就不再纠结了。说到底未来都是不确定的,与其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多点时间跟喜欢的人相处。 江渐冬是个太好的人,沉默却温柔,他对池越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回忆。池越愿意把自己一整颗心都捧着交给他,那是少年人最赤诚的喜欢。 池越:【已经没事儿了,谢谢哥哥。】 池越:【哥哥加油考试!我要准备起床了!】 池越:【最喜欢你了,哥哥。=33=】 发完消息之后池越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此喜欢不是彼喜欢,池越还是有那么点儿害臊。 害臊却又觉得开心,空落落的心被填满了,一整天池越的嘴角都是上扬的,眼睛里的笑容很灿烂。 早餐妈妈给煮了两个鸡蛋,池越没着急吃,先是在桌子上轱辘了轱辘,散温。鸡蛋热热乎乎的,握在手里圆圆满满,池越的心也是热乎的。 周日在家里写了一天作业,第二天就要上学了。 池越家离学校不远,他不住校,但周一到周五他都很自觉地不碰手机,他一直是个很自律的小孩儿。 再和江渐冬聊天已经一个星期以后了,周五晚上回家之后,池越终于打开了手机。 一打开手机之后好多条消息都跳了出来,一走没上线了,积攒了好多消息,池越把其他乱七八糟的消息都点掉,打开与江渐冬的对话框。 有点意外,这周江渐冬并没有新发消息过来,池越的指尖稍微一顿。 江渐冬:【知道了。】 心底的失落一闪而过,池越很快就想开了, 这周江渐冬要参加校考,大概是有些忙吧。 上周末池越发了条“我好喜欢你”过去,江渐冬也回了一个“=33=”的表情,池越开开心心地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好一会儿,又发了一个同样的过去。 池越:【=3=】 池越:【哥哥在吗?】 又过一会儿江渐冬主动给池越打来电话,池越心里那最后一点小小的不满也消失不见。 “放学了吗?”江渐冬问。 池越已经上床了,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捧着手机说:“嗯嗯。” 江渐冬低低的嗓音莫名地让他有种小媳妇儿在家等丈夫的感觉,有点不合时宜,但池越还是勾起了嘴唇。 江渐冬应该是在琴房,背后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池越稍有点疑惑,省考已经考完了,按理说江渐冬这两天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但江渐冬向来很努力,池越也就没再多想。 太刻苦了,池越想。 池越没忍心江渐冬太累着,跟他聊了几句之后就把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之后江渐冬很自然地收起手机,回到刚才练琴的地方。 一同学随口问了句:“谁的电话啊?” 江渐冬垂眸看了手机一眼,下意识地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儿又忽然停住了,表情隐忍又克制。 同学原本也是随便问问,考完试心都野了,同学没兴致练琴,倒是江渐冬把手机搁在一边儿,再次回到了钢琴前。 手机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页面,池越的名字很醒目,占据了整个屏幕大半壁江山。 这段时间俩人总会像这样打电话,而在众多通话记录里还夹杂着一条没有来电备注的记录,通话时长显示是一小时零六分钟,通话时间是一周之前。 那晚江渐冬打电话时其他同学都有印象,他的表情很严肃,喊电话里的那个人“赵阿姨”。 从那天起,江渐冬好像跟之前有那么点儿不一样了。 之后是很平静的一个月。 那晚妈妈和池越促膝长谈了很久,但之后赵婉秋就没再提过这个话题了,好像一切已经过去了,也好像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之后每天和池越聊天的时候赵婉秋都是笑着的,甚至还同意池越和江渐冬继续联系。 池越原本是满心担心的,刚开始的时候他每次给江渐冬发消息的时候都会背着妈妈,生怕被她看到了惹她不高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他越来越少地想起这件事了,和江渐冬聊天也不再躲闪了,偶尔还会在妈妈面前提起他。 其实池越知道妈妈的态度,知道妈妈还是不同意的,但其实也明白,时间才是证明一切的良药。只要他和江渐冬还是安安稳稳的,等到他们高中毕业,大学毕业,池越相信,总有一天妈妈会接受他们的。 而唯一让池越有那么丁点儿担心的其实是江渐冬那边的状况,池越总觉得的江渐冬这段时间似乎不太开心,就是从妈妈发现他俩那周开始的。 又一个周末,周五回家之后池越就主动给江渐冬打去了电话,江渐冬那边不知道要做什么,过了很久才接。 “哥哥我好想你!”电话接通之后池越很热情地说了句,他已经习惯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儿了。 而电话那边的江渐冬微微顿了一下,这才低低地说了声:“嗯。” 江渐冬的声音有点哑,低低沉沉的,池越的心也跟着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他抿了下嘴唇,问江渐冬:“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呀?因为什么?” 这次江渐冬倒是很快就回答了,说:“没有不开心。” 两人只打了一小会儿的电话江渐冬就挂断了,说是要开始练声了,池越盘着腿坐在床上,却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 一个月前的时候江渐冬刚省考完,按说这段时间他应该是这一年里最轻松的时候了,而他现在几乎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声练琴,简直比考前集训的时候还要忙,这着实让池越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 不不,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池越就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江渐冬的成绩好那是毋庸置疑的,省考的成绩其实前几天已经出来了,池越最是关心江渐冬的,成绩一出来就去看了。 江渐冬的排名在全省范围内都非常靠前,当时学校还特意为江渐冬拉了横幅,红通通的一条现在还在学校门口挂着,如果这样的成绩还算不理想的话,池越是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算是理想了。 那江渐冬为什么不开心呢? 池越想不到了。 有时候人脑子就是少了那么一根筋儿,明明有很多征兆了,但就是会被下意识的忽略,池越死活想不出江渐冬不开心的原因,这种一头雾水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放寒假之后。 寒假放假之后池越就没有那么忙了,不需要每周关手机,但他与江渐冬的联系还处于不咸不淡的状态,江渐冬那边很忙,往往很久才会回复消息。 可能是因为江渐冬还没有放假吧,池越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毕竟再过段时间就要校考了,校考是对音乐生来说最重要的专业考试,特别是江渐冬想上京音,就必须过京音校考这一关。 除夕这天外面下了点小雪,奶奶早早地就在锅里煮上了饺子。 今年过年池越爸妈难得不用值班,于是他们就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一起过年。 奶奶不知道池越和江渐冬的那档子事儿,还当他俩是很纯粹的好朋友,于是一整天都在拉着池越问江渐冬的事儿。 “对了阿越,小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之前你不是每天都把他挂在嘴边吗?怎么这几天没听你提起过他?” “你俩不会是闹什么矛盾了吧?都这么大了可不兴吵架啊!” 池越张了张口,半晌只说出来一句:“没吵架,奶奶。” 奶奶是真的热情,池越也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这段时间他跟江渐冬的联系确实越来越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之间好像又模模糊糊地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大概是因为江渐冬性格的缘故吧,遇到什么事他都不喜欢跟别人说,他总喜欢一个人独自承担。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饺子,奶奶又聊起这个话题,说阿越和渐冬怎么变淡了,都不联系了,本来就是絮絮叨叨吧,餐桌上的妈妈忽然发话了。 “彼此冷静一下是好事儿,”妈妈说,“他们两个人都应该冷静一下。” 妈妈的语气淡然又不容拒绝,脑袋嗡了一声,池越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江渐冬的反常就是从妈妈跟自己谈话后没多久开始的。 是妈妈也去找他谈话了吗? 池越想,所以他又是什么想法呢? 池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29章 (二更) 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但此时还抱有一丝幻想,还心存着期待。 手里还端着半碗饺子,池越放下碗筷,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妈,你是不是也找江渐冬哥哥谈话了?” “是啊。”赵婉秋倒是并不避讳,一句话,就把池越最后的那点儿希望给堵死了。 “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儿,”赵婉秋说,“我找你肯定也要找他。” 奶奶在旁边有点懵:“什么谈话啊?你们之间还要谈什么话?” “没事儿妈,”赵婉秋笑着跟她说,“就是俩孩子一时没想开,我怕他们走弯路了。” 说完她就又继续吃饭了,很稀松平常的态度,给奶奶夹了菜,也给池越夹了。 奶奶还没听懂,问赵婉秋:“什么弯路?回来了吗?” 她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地对赵婉秋说:“小赵你可得好好劝劝他们啊,这都是俩好孩子!” 妈妈点点头,说:“我会的。” 之后他们就没再聊这个话题了,妈妈三两句就把话题扯向了别处。过年是最热闹的时候,电视里已经开始放春晚了,电视里的主持人喜气洋洋地说着祝福的话,奶奶笑呵呵地和池越唠起了别的,池越也陪着奶奶聊,但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吃完年夜饭是晚上九点,春晚节目播出有一会儿了,家里人都在忙着抢红包,就连奶奶都新学会了这个技巧,要赶上年轻人的趟,池越没抢,而是点开微信,点开了与江渐冬的对话框。 池越:【在吗哥哥?】 池越:【我妈妈……那天跟你说了什么?】 之前不知道的时候没有想过,一旦知道了池越就坐不住了,刚才妈妈和奶奶的话他都听到了。 妈妈的态度摆在那里,她到底还是用了“弯路”这个词儿来形容俩人的关系,于是池越的心揪了一下,酸酸的,也像是被针扎了。 父母总是向着自己的孩子的,妈妈在跟池越聊的时候态度很温和,说可能是他还没有长大,说希望他再考虑一下,但江渐冬聊的时候就不一定会是这样了,哪怕之前妈妈再喜欢江渐冬也会对他带有不好的滤镜,特别是他还比池越大,池越一直粘着他,喊他哥哥,妈妈很可能会觉得是他带坏了他。 第25章 江渐冬那边儿久久都没有回答,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不想说,于是池越心里更觉得难受了,好像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他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一条弯路? 他会不会也觉得是他带坏了自己? 还是……他已经决定疏远他了? 毕竟这段时间江渐冬都没跟他联系了。 池越紧紧地盯着手机的屏幕看,表情是绷着的,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时让池越有些无措。 还是奶奶的声音暂时打断了池越的思绪,老人家正在抢红包,抢到一半发现池越没抢。 “哎哎哎阿越别光顾着聊天儿,你看这能抢不少钱呢!”笑呵呵的声音把池越从情绪中拉回了。 “快快快!大家都努点儿力!” “我看一等奖是个电视机呢,说不能能中呢!” 妈妈在一边儿挺无奈的,说:“妈,全国那么多电视观众抢,有好事儿能正好被咱们赶上吗?” “那总归要试试啊。”奶奶不以为然地,“不然多遗憾啊。” 说完奶奶就继续开始点点点了,红包是拼手速的,奶奶的手指不太灵活,在依旧乐此不疲。 池越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啊,为什么要坐以待毙呢?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但喜欢就是要努力争取的。 喜欢就别丢下,这是池越曾经给江渐冬说过的话。 池越能感受到江渐冬对他的那些不同,于是不愿意就这么坐以待毙了。 周围抢红包的声音叮叮咚咚的,不时伴有零钱到账的音效,池越很快就点开了12306,江渐冬过年回镇子上了,他开始搜索从京北到小镇的车票。 正是过年的时候,回去的票很不好买,特别是京北还是大城市,外来务工的人很多。 一连查了好几天都是没票的状态,但池越就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于是又变着法子一个个找:火车不行就汽车,汽车不行就转车,每一种交通工具池越都看了,能抢票的软件也都用上了,爸妈和爷爷奶奶都在看春晚,池越就在旁边抢票。 大概是上天不负有心人吧,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新一波票放出来,池越买到了年初五回小镇的票。 心跳从未像现在这么快过,池越反复地把订票成功的界面看了好多好多次,甚至还截了个图,小心地保存着。 年初五上午,池越坐上了回小镇的车。 他没跟爸妈说是要去找江渐冬,只说是去找朋友玩,好在他定到了当天的返程票,倒不至于让妈妈怀疑。 一大早池越就出门了,提前好几个小时进站候车,心脏不规则的跳动着,这确实是他做过最大胆的事了。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检票,进站,当真正坐在火车上,感觉到火车开动那一刻,池越却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火车上的人很多,池越买到的是硬座票,隔壁一个妈妈带着的小朋友在嚎啕大哭,另一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叔叔在外放抖x。 车厢里很拥挤,每年过年时都是这样,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想要去魂牵梦绕的地方,想要见想见的人,池越紧紧地握着手机,却始终没给江渐冬发出去消息。 他还没告诉江渐冬他过来了。 除夕那天后来江渐冬回他了,他承认赵婉秋找过他,但只跟池越说没事,不要担心,于是池越的心又狠狠地揪了一下。 江渐冬的反应再次让他坐实了心里的那个想法。 想见,又不想见。 想去找他,又害怕真的被拒绝。 就这么纠结着,犹豫着,车终于还是到了站。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又像是只有那么一瞬间。 池越最终还是给江渐冬发消息了。 池越:【哥哥,你在家吗?】 池越:【那个……我回小镇子上了。】 池越:【我想去找你,行吗?】 发完消息之后池越的心跳变得飞快,快又不规律。 他坐着公交车回到了家属院,又在江渐冬家里见到了他。 很久没见,江渐冬好像瘦了点儿,也好像没有,他的表情依然是淡淡漠漠的,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如芸和江望遥都没在家,江望遥今年没回来,宋如芸是不愿意见江渐冬,眼不见心不烦,于是屋里就只有他们俩人,江渐冬开了防盗门,俩人安静地对视了好几秒钟。 还是江渐冬先开了口:“怎么突然过来了?” 池越抿了下嘴唇,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江渐冬让池越进屋,去给他烧了点开水,热水壶嗡嗡地响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池越的脸颊被被冻得通红,出来得太急了,他随手捞了一件衣服就走了。 这天甚至还飘了点儿小雪花,天气是阴沉的。江渐冬的表情是绷着的:“你胆子还挺大的,一声不吭就这么跑过来了。” 池越冻得都哆嗦了江渐冬哪可能有什么好脾气,他本身也不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但就是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让池越这么多天积攒来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 江渐冬就站在餐桌旁边儿,池越是坐着的,他猛地上前抱住了江渐冬的腰,真个人埋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池越轻声说,“你别疏远我,好不好?” “我知道我妈妈可能跟你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但你别往心里去。我真的,真的……”池越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江渐冬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池越凑到他的耳边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惊讶,难以置信,心疼。 原本江渐冬还挺生气池越过来的,一声不吭的跑过来,还下着雪,也不安全。但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池越为什么会这么做,心脏酸酸涩涩,像是扔在了雪地里,也像是被人用针扎过。 ——其实这都是因为他。 或许是因为池越的性格太好了吧,太灿烂,太热情,于是从前基本上都是池越在说江渐冬在听,江渐冬本身就是很闷的性格,他习惯了默默地去做。 从前池越从未表现过任何不开心,他给人的感觉永远是积极向上的,就像天上的月亮,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光芒洒下,于是江渐冬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每天快快乐乐的,以为只要做就足够了。 闷声吃醋,闷声紧张,江渐冬一直是闷闷的,他总认为这是自己才有的情绪,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池越也会不安,也会害怕,池越缩在他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抖的。 江渐冬于是紧紧地回抱住了他,几乎要把池越摁进自己的骨头里。 有时候只沉默地做对方是感觉不到的,双向的感情不是单单只做就可以的,有时候表达和做一样重要,闷声不吭只会让喜欢的人难过。 池越的身体还在颤抖,他是真的在怕,江渐冬迟迟没有说话。 于是江渐冬第一次把所有的想法都剖开给他看,仔仔细细的。 “那天你妈妈确实和我谈话了,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江渐冬说。 他抱着池越的手又收紧了一点儿,语气低低沉沉的。 “他说我们不合适,说你我都太小了。” 池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就像是等待着审判的囚徒,他在心里已经给自己判下死刑了。 江渐冬垂眸看着他,眸色沉沉的,像是大海一般,情绪翻涌着。 “我想我们可能确实不够成熟,我们都太小了,但是……”江渐冬顿了一下后又开口,“但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他的语气很坚定。 池越倏然抬起了头,眼睛眨巴着,一时有点懵了。 “可能我现在还不够好,我们都不够好。”江渐冬有些笨拙地说,“但是我们都别算了,我们试,试一试,好不好?” 感谢ftyfdtydyt的猫罐头,感谢布丁牛奶的彩虹糖,感谢lorrrrrriane的猫薄荷,感谢顾十六的笛子的鱼粮x8,感谢浓缩苹果汁的鱼粮x5,感谢ftyfdtydyt、阿毛永远爱围巾的鱼粮x2,感谢yet、暴躁奶思、seed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第30章 在来的路上,池越已经做到了万全的准备,他猜测了无数种答案。却唯独没想到过现在这种,不敢想,也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吗?”池越还窝在江渐冬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前:“哥哥你是认真的吗?” 他闷声闷气地问江渐冬:“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理我?” 江渐冬心一下子就软了,软乎乎成一片。 “没不理你,”江渐冬哑声说,“快校考了,我想考得更好一点。” 池越难得不想那么好脾气,这段时候他是真的委屈了。 “你的成绩还不好啊?”池越撇着嘴说,“我看你就是故意不理我的,你故意的。” “……我错了。”江渐冬不会哄人,只得手搭在池越的肩膀上,轻柔地捏着他脖子后面的那一小块儿。 “还不够好,还差得远。”江渐冬低声呢喃着,“我得给你更好的。” 俩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热水早就稍好了,江渐冬给池越倒了杯水,握在手里热乎乎的。 回到江渐冬的卧室,池越这才发现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书和乐谱,江渐冬的手机还算循环播放着他考试时候准备唱的音频,于是池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软软乎乎的,比手里的水还热。 江渐冬不会哄人,他说的话句句都是出自真心的,他是真的想要做的更好,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池越。 池越知道妈妈跟他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但他却依然平静而强大,没有任何惧怕。 江渐冬注意到了池越的眼神,还以为他不信:“那你以后看我表现,我……” “嘘——”池越手指放在他嘴唇前,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杯子放在桌面上最后那一小块儿空隙处,池越转身抱住了江渐冬。 窗外的北风乎乎地挂着,池越这么多天的所有不安却多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江渐冬就是最温和的潮水,是温泉,是热浪,一下子就穿透了池越的不安,又把池越一层层地包裹。 “好。”池越笑着说,“那我以后看你表现。”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也看我的表现,我跟你一起。” 于是江渐冬也笑了,手搭在他肩膀上,很轻地捏了捏他。 手上的那杯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凉了,外面的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小镇的天气太冷了,到现在池越脚还是凉的,但他的心却是热乎乎的,再大的风雪都不害怕。 赵婉秋觉得挺吃惊的,年初五之后池越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坐在小书桌前面学习,雷打不动的,神情专注又认真。 其实从这学期开学池越的学习态度就比以往要认真多了,从前池越的成绩只算是中等,上次期中考试却还被老师表扬了。 “这几天阿越怎么这么乖?”赵婉秋小声问丈夫,“你跟阿越说什么了吗?怎么感觉他学习这么刻苦了?” “我没有啊,我还想问你呢,”池越爸爸也挺好奇的,“咱阿越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26章 “对了,我知道了,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爸爸突然意识到了点儿什么,很兴奋地说,“你记得我高中那会儿不,咱俩高中也是这时候开始一起学习的。” 俩人是高中时候认识的,爸爸总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就提一提过往的光辉历史,宋婉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提这个,老掉牙的事儿了。” “那我说的是实话啊,”爸爸还挺得意的,说“当时咱俩爸妈都不同意,你看我妈现在多喜欢你?” “……”赵婉秋莫名地被呛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晚上赵婉秋去给池越送水果,池越正在房间里背英语单词。 赵婉秋把切好的橙子放在池越的桌边上,动作轻轻柔柔的。 “休息一会儿再背,”赵婉秋说,“吃点水果。” 池越连声说好,又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遮了一下。 ——他还在和江渐冬打视频电话。 这段时间池越和江渐冬约好了视频学习,其实连上视频之后都在很安静地做自己的事,但就这么被赵婉秋看到了,池越心里是有点尴尬的。 赵婉秋虽然没有明确说不同意他俩,但明显是不乐意俩人在一起的。 池越看了眼切好的橙子,语气有点犹豫:“妈妈,我跟……” 赵婉秋却好像没看到视频里的画面一样,只跟池越说:“快吃橙子,刚切好的。” 赵婉秋在池越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就出去了,走到时候带上了门。 池越在书桌前正襟危坐地继续背单词,确认她走了之后再次点开视频,心脏狂跳着。 “刚吓死我了,”池越小小声跟江渐冬吐槽,“刚我正背单词的时候我妈突然进来了。” 江渐冬也看到了赵婉秋的身影,问池越:“那她说你了吗?” “没有,”池越说,“可能是她看我在学习不好意思说吧。” 江渐冬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他的看法。 池越忽然笑了一下,很兴奋的:“那我再多学一会儿,让他看到我的决心!” 江渐冬倒是没他这么着急,说:“先把橙子吃了,补充维生素。” 一整个寒假池越都在和江渐冬一起视频学习,辛苦劳累,但很有收获。 赵婉秋的态度变了不说,池越自己也更加自信了。 开学考试池越又进步了一大截,已经能稳稳地进入班级前十名了,这在他们高中大概是985线的水平。考试之后班主任把池越叫到办公室里谈心,这是好学生才有的待遇。 “以后想考什么学校?”老师笑呵呵地问池越。 池越也是笑着的,说:“想考最好的。” “嚯,这么高目标啊。”班主任有点震惊了,又有点佩服。 池越笑了一下,还是说:“我想试试。” 能不能考上倒是再说,但知识带来的力量是多方面的,它能让你更有底气去面对未知的世界,这段时间每天学习,池越觉得自己的心态都放宽了不少,敢想也敢做了。 池越眨巴着眼睛对班主任说,意气风发的:“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嘛。” 班主任于是也笑了,很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相信你。”他说,“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做到。” 池越这边在努力着,江渐冬那边也在努力,京音校考在寒假进行,虽然现在成绩还没有出来,但江渐冬本身的实力在那里摆着,聂教授都不只一次地说他没问题了。 聂教授不管招生,但他是绝对权威的,于是池越的心就安安心心地收回了肚子里,继续努力学习着。 二月立春,三月阳春,开学之后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四月。 四月是校考成绩将要出来的时间,也还有一件事,池越的十八岁生日要到了,池越是4月18出生的,赶上了白羊座的尾巴。 十八岁生日意味着成年,成长,意味着从少年到成人,生日前一个月妈妈就问池越今年想要什么礼物了。 那天在饭桌上,爸爸也说:“十八岁生日很有纪念意义,你可以随便提要求。” 池越笑着点头,说:“好。”其实并没有想要什么。 小时候总盼望着过生日,生日这天的小朋友是最幸福的,可以实现很多愿望。 但越长大的愿望越难实现,也就慢慢的不指望生日了,只当做一个普通节日来过。 吃晚饭后池越就回屋去了,作业他已经写完了,但他还自己给自己布置了别的学习任务,全部学习完之后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池越捏了捏发酸发涨的眉心,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放在柜子里的手机。 平时一周之中他是不玩手机的,但今天他忽然很想给江渐冬发个消息。 池越:【哥哥你睡了吗?】 江渐冬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没有。】 池越发了个亲亲的颜文字过去,江渐冬几乎立刻就把电话拨了过来。 夜深人静,池越心头一软,喊了声:“哥哥。” “怎么了?”江渐冬问他,“还没睡?” 池越翻身躺在被子里,小小声地说:“刚学完习,有点想你了,就想给你发个消息。” 转眼俩人已经两三个月没见面了,校考完之后江渐冬已经很久没来京北了。闻言江渐冬的语气也柔软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了。 池越抱着被子听他说话,在床上打了滚:“哥哥你最近忙吗?” “还好,”江渐冬顿了一下,说,“怎么?” 江渐冬的声音里有一丝沙哑,池越将要说出口的话有些犹豫了,其实他知道最近有唱片公司在联系江渐冬,快高考了,江渐冬也还要兼顾文化课。 顿了片刻之后池越笑下,故意笑出了声,很灿烂的语气。 “嘿嘿,没事儿的,”池越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哥哥你别想多了!” 池越的愿望不是靠生日可以实现的,池越想见江渐冬了,俩人都仨月没见面了,这段时间只靠着手机联系,明明才刚刚确认彼此的心意就要分开,池越想得都快睡不着觉了。 但再想池越也不会主动跟江渐冬提,江渐冬太忙了,听到江渐冬哑哑的嗓子池越就心软了,池越一向是最心疼人的小孩儿。 俩人稍微聊了一小会儿天池越就挂电话了,江渐冬太累了,池越不想他睡得太晚。 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池越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江渐冬:【说实话。】 池越:【=33=真没事哥哥!】 不等江渐冬回复池越就又发了条:【我睡啦哥哥!哥哥也早点睡!】 片刻之后江渐冬回:【晚安】,没有再问下去。 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妈妈煮好了早饭,池越安安静静地吃着,表情高高兴兴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妈妈拿了颗煮好的鸡蛋,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传统过生日都是要吃鸡蛋的。 妈妈咳嗽了两声,假装不经意地问:“对了阿越,昨天忘记问你,你过生日的时候江渐冬来吗?” 池越愣了一下,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 看到评论区有好几个老师都提到,说感觉文案和正文不太照,我重新改了一个文案,大家可以去看一下。 文的内容是一样的,剧情是早就想好了的,由于我概括能力不太好,让大家误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第31章 吃完早饭池越就背着书包去学校了,还是高高兴兴的,哪怕知道江渐冬可能没法来给他过生日他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他一直是一个很知足的小朋友,他知道,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他们都在各种努力着。 到班里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半,班主任规定的进班时间是六点五十,池越总会早一会儿来。放下书包之后他就拿着课本去走廊背书了,早上刚起床会困,站在走廊里会更有精神一点。 一篇英语课文池越背了20分钟,再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打预备铃,同桌正在桌子后面偷吃包子,看池越来吓了一大跳:“唔唔唔!我还以为是老班来了呢!你吓死我了!”他嘴里还塞着包子馅,就这么边吃边说的时候有点含混不清。 池越无奈地摇了下头,说:“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池越的同桌外号小胖,戴着比他脸要更圆的眼镜,很像哈利波特的造型。 但他的性格其实一点都不想哈利波特,嘴巴一刻都停不下来,不是吃东西就是说小话,笑嘻嘻的没个正型。 预备铃响了之后池越就安安生生在教室里读文言文了,小胖戳了戳池越,神秘兮兮地把手机递给他:“诶诶诶,你快看这个。” 池越原本是不想理他的,他话太多了,余光一瞥,却看到了他在刷京音的官网。 池越愣了一下,问他:“你也想考京北音乐学院?” “噗——”小胖没忍住笑出了声,“什么跟什么啊,我让你看的是我姐!你忘了?我姐可是京音的高材生!” 小胖语气很得意,池越这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他确实有个在音乐学院读书的姐姐,之前池越还拜托他跟姐姐打听过京音的情况。 这会儿小胖一脸骄傲地给池越看的是一张照片,他姐姐参加音乐学院的节目被挂到官网上去了,小胖特别喜欢炫耀他这个在音乐学院的姐姐,有事没事儿就总提。 “快看快看!里面最好看的那个就是我姐姐了,我姐那就是不一样!人美声甜,别人都比不了。” 光是和池越说还不够,小胖又把官网上的照片给周围的人一圈都看了,但其实那是一张大合照,拍得非常糊,又经过了网页的压缩,根本看不清楚他姐姐长什么样子。 炫耀一圈之后小胖又来找池越了,气呼呼地说:“别以为我刚才没看到你偷笑。” 他问池越:“咋啦,羡慕我有个这么牛逼的姐姐?” 池越也不跟他顶嘴,只说:“嗯嗯,羡慕。” 后座的女生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小声嘟囔着:“不就是个音乐学院的姐姐嘛,有什么炫耀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池越的表情倒是平平静静的,看完照片就继续背课文了。 有音乐学院的姐姐又怎么样,池越心想,他也有马上就要去音乐学院读书的哥哥啊。 想到这里,池越还暗搓搓地脸红了一下,虽然他和江渐冬没血缘关系,但还不一样是家属嘛。 小胖喜欢炫耀他那个姐姐,但池越不会炫耀江渐冬,在池越这里江渐冬永远都不是拿来炫耀的工具,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哥哥,是他最喜欢的人, 心里偷偷乐呵了一下池越就把这件事掀过去了,当然,他本来也不需要靠炫耀别人来给自己长面子,现在的他也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了,自信,阳光,勤奋。 周末两天正赶上学校月考,老师们加班加点改卷子,第二周周一成绩就发下来了。 班里会把每个学生的成绩和排名剪成成绩条发下去,一大早小胖就开始紧张了。 小胖紧张池越却安安稳稳的,题目他做的很顺手,他没什么可害怕的,成绩条发下来之后池越果然稳稳地在班级前十,年级排名又进步了一大截。 “靠——你也太厉害了吧?”小胖把池越的成绩条抢过来看,又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池越的理科比文科好,好几门单科都是满分。 第27章 小胖对比着的成绩条,小声地嘟囔着说:“还有没有天理啊这!” 后排女生问小胖:“诶,你考多少分啊?” 小胖瞬间把自己的成绩条捂严实了,说:“我不告诉你。” 小胖姐姐是真的优秀,能考上京音那必然专业课和文化课都不会差,但小胖就不行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同是一家的基因,小胖却没有什么学习的天赋,一直是班里倒数的。 捂着成绩条捂了两秒钟,小胖自己也挺难受的,凑到池越身边儿小声问他:“诶,你到底怎么学习的,你教教我啊?” 还怕池越不愿意,他马上拍着胸脯说:“我可以介绍我姐姐给你认识!我姐人特别好!” 他的表情太逗了,池越一下子被他逗笑了,把自己的成绩条从他手里拿回来。 “教你可以,介绍姐姐认识就算了……”池越顿了一下,听小胖炫耀了那么久的姐姐,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家里也有人要去京音了。”他笑着说。 之前池越从没提过江渐冬的存在,一直都安安心心地存放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这会儿他猛地提起,小胖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一脸不可思议道:“真假,是你家谁要去京音啊,哥哥姐姐吗?你不是独生子女吗?” 池越不多解释,笑得安安稳稳的。 倒是后排的女生听到了,又把小胖数落了一通。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女生说,“就你爱炫,看池越多低调啊。” 小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挺不乐意的:“那我就是跟我姐亲近。” 他问池越:“你家那个跟你亲近吗?对你好吗?” 池越有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忽然想到了点儿什么。 他三两句把话题给岔开了,脸颊上却一直飘着一层绯意。一直到上课铃打响了,他才收拾心情安安生生听课,脸颊却还是红的。 听课的间隙,池越用笔尾不自觉地戳着自己的那颗小酒窝。 ——不仅亲近,他们还亲过呢。 毕竟都互通心意这么久了,该做的事儿俩小孩儿偷摸着做了不少,别的事儿可能不敢,亲吻他们是真的亲过。 那次年初五去找江渐冬,俩人第一次在江渐冬的小房间里接吻,池越的心跳都快要蹦出来了,江渐冬的心跳也快,呼吸重重的,俩人后来安静地抱了好久才算完。 这些甜蜜的事情不能多想,越想越觉得煎熬,打那次之后俩人就没再见过面,转眼就过了仨月了,看得见摸不着最难熬了,池越每次都强迫自己不去想它。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但再平心静气还是会想到,特别是还有小胖在,小胖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池越面前提起他姐姐。 四月十七这天是个周六,池越生日的前一天。 上次月考之后学校开始强制周六上午和周日下午在教室上自习,于是这天教室里还是坐的齐齐的,一个人都不少。 但毕竟是高二,还没到最后冲刺的时候,说是上自习,大家也都还是松松闲闲的,自习课上干什么的都有。 趴在桌上写了一会儿作业,小胖写烦了,就开始这儿扣扣那摸摸。 之前池越答应了要教他功课,歪着脸咳嗽了两声,小胖可算是找到说话的机会了,一拍脑袋,往池越身边凑。 “哎阿越阿越!”小胖的小胖手拍着池越的胳膊。 池越看他一眼:“怎么了?” “明天是不是你生日啊?”小胖兴致冲冲地问,“十八岁成人礼啊!你准备怎么过?” 池越愣了一下,都快忘记这茬儿了,半晌才说:“就出去吃个饭吧。” “哇你这不行啊!”小胖马上说,“十八岁生日这辈子就一次,你就没趁机跟家长要点什么礼物?” 池越眨眨眼睛,说:“没有。” 还是那句话,他想要的礼物家长给不了。 这段时间池越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这个生日,也或许是因为小胖总提他姐姐的缘故,池越是真的想江渐冬了。 池越想见江渐冬,而唯一见面的理由好像就是这个生日。十八岁的生日大家都说重要,说要大过,于是久而久之,池越也就有了那么一点点期待。 江渐冬会来吗? 会不会给他一个惊喜? 小胖还在旁边叨逼叨,说生日多重要多重要,池越忽然很想给江渐冬发个消息,手机拿出来,但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这段时间是江渐冬最忙的时候,池越到底还是不忍心打扰。 平静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把冲动压下去了,池越没再理小胖了,继续安安生生地写作业。 偏偏小胖那边却还不安生,扣扣摸摸的,快到中午放学的时候,又想起别的事儿了。 这段时间小胖打听了好久,终于知道池越说的家里那人儿是他哥哥了,他拍着池越的手臂问:“那你生日你哥哥来吗?你哥哥送你什么礼物啊?” 池越还在拿笔写作业,笔尖却有一秒的僵硬。 “我不知道。”池越说,“我哥忙,应该不来吧。” “啊?不来?”小胖很吃惊地重复了一遍,“他是你哥吗?我之前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我姐特意赶过来给我过的!” 池越抿着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从前小胖也总爱提自己姐姐,说他姐给他寄零食,买玩具,池越都没有介意过,这些都是很虚的东西,但这次他是真的戳着池越的心了,池越是真的想江渐冬了。 想了却见不着,池越心里闷闷的,有点发堵。和小胖聊过天之后他就没心情写作业了,还剩下十分钟下课,他就撑着脸颊在桌边儿发呆。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很轻的一声,池越随意地瞥了一眼,又有些僵住了。 江渐冬:【怎么上自习的,嗯?】 一个大胆的想法蓦然出现,池越还有点有点不太相信。 又一条消息发来:【转头。】 池越猛地转头向窗外看过去,心跳跳的飞快。 熟悉的走廊里,有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第32章 下课铃适时地打响,池越放下笔就往外跑,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诶,池越,你跑那么快干嘛!”小胖不解地看着他,目光顺着他的身影朝走廊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后排女生显然也注意到了,感叹似的说了句:“哇,这是池越说的那个哥哥吗?好帅!” 小胖也惊呆了,明明刚才池越还说自己哥哥不来的! 江渐冬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单手插兜站在那里,他的表情淡淡的,身上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艺术生大多对美有更深的见解,也或许是他本来就是天之骄子。 池越小跑到江渐冬身边儿,教室里,好几个女生开了窗户探出头来: “哇,阿越,这是你什么人啊?” “哇哇哇,这个小哥哥长得好帅,不会是什么明星吧?” “你傻啊,明星来咱们学校,咱们学校不早炸了?” “可是他真的长得好帅啊,而且一看就有那种气场!” 周围的议论声你一言我一语,池越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又有点庆幸,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还记得暑假刚见面时江渐冬的状态,那时候江渐冬眼底的那股傲气已经快要消失干净了,只剩下隐忍与无奈。而现在又能继续学音乐之后,他就像是鱼得了水,金子拭去了灰,他本就是天之骄子,是得上天垂怜的天才。 池越笑着朝江渐冬走过去,哪知道小胖先了一步,追上他问:“阿越?这是你哥哥吗?” 这时候的池越哪想跟他说话,但他都问了,池越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解释说:“嗯,这就是我哥哥。” 小胖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儿,问池越:“你不是说你哥不来吗?这怎么又来了?变得也太快了。” 旁边的江渐冬听到了俩人的对话,原本冷漠的眉眼温和下来。 “我弟生日,”江渐冬问,“我不应该来?” 池越忽而一下子就笑了,心里咕嘟咕嘟着冒着小泡泡,像是浸入了一汪温泉水。 他知道江渐冬这段时间有多辛苦,也知道他能抽出时间有多难。 “哥哥。”池越眯着眼睛叫江渐冬,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做什么,悄摸地碰了碰江渐冬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江渐冬也不做什么,反手握了下池越的手指,很轻的一下,又很快放开。 俩人都是很久没见面了,眼睛里都是彼此,旁边站着的小胖倒是上上下下打俩正他俩,表情有点儿奇怪。 刚才后排的女生对着江渐冬一顿猛夸,小胖瞬间觉得失了面儿——咱也有个音乐学院的姐姐,怎么就没有这个待遇呢? 小胖决定主动出击了。 “哎,池越,”小胖神秘兮兮地往池越身边凑了凑,问他,“我记得你哥哥是今年要考京音的吧,他还在上高中?” 池越还没懂他在想什么,点头说:“对的,我哥刚校考完。” 小胖一下子就乐了,他姐姐别的不说,成绩绝对是一等一的。 “你哥成绩怎么样啊?”他假装关切地问。 “就……还行吧。”池越很保守的说,不想给江渐冬添麻烦。 小胖倒是来劲儿了,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这京音校考可难过了,他们的通过率特别低,”小胖挑着眉毛跟池越说,“你记得提醒你哥多准备几个别的学校,多做做准备准没错嘛。” 音乐生一般都会同时考好几个学校,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小胖接下来又说:“不过我姐姐当时就考了一个,她成绩好,有信心。” 于是池越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还觉得有点好笑。 前两校考的成绩刚刚下来,江渐冬考得很好,看到成绩池越就忙不迭地给江渐冬打电话了,江渐冬专业课排名第一。 这会儿小胖的表情很得意,池越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也怕给江渐冬惹麻烦。 池越没理小胖,凑到江渐冬身边儿小声说:“哥哥我们先走吧?” 江渐冬还揽着他的肩膀,微微压了压。 “你姐姐在京北?”这句话是给小胖说的。 刚才小胖说的话他也听到了,他当然明白小胖话里的意思。 第28章 江渐冬的声音自带一种气场,小胖下意识地“嗯”了声,又很快说:“对、对啊,我姐姐厉害着呢,校考前几名呢!” “那挺巧的,我和你姐姐马上就是同学了。”说完之后江渐冬又转头看向池越,半笑着说,“刚巧,我的校考成绩也出来了。” 前两天江渐冬已经给池越打电话说过这事儿了,出成绩之后他立马就告诉池越了,他知道池越在意。 当时池越已经开心过一次了,而这会儿江渐冬旧事重提,池越好像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哥哥你考得怎么样?”池越眨巴着眼睛故意问他,“刚我同学说她姐姐前几名呢,哥哥你不会没过吧?” “还可以吧,”江渐冬淡淡地开口,很不经意的表情,“专业课第一,但也还有进步的空间。” 池越噗嗤一下就笑了,哪怕早就知道了江渐冬的成绩,这会儿再听到也还是觉得开心。 “我哥真厉害。”池越眨巴着眼睛凑到江渐冬身边儿。 旁边的小胖则是彻底懵了,呆呆地站着,怎么想他也不会想到,江渐冬竟然是京音的校考第一。 江渐冬转头看向小胖:“以后我跟你姐姐就是校友了,我会向师姐好好学习的。” 小胖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才嗫嚅着说:“那、那必须的。” 仨人在这边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小胖还在打脸充胖子夸自己的姐姐,周围的几个女生对江渐冬的态度就又不一样了,之前只是觉得他长得帅,这会儿又觉得他人也很厉害了。 或许普通学生对艺考难度没什么概念,但京音的校考第一这个名头挂在这里。再怎么想也知道不是好得的。 池越也很开心,眨巴着眼睛不停地往江渐冬这边儿看。 江渐冬的表情倒是很淡定,呛过小胖之后他就不说话了,只是伸手揽了下池越的肩膀。 所有的成绩都是踏踏实实走出来的,是用汗水换来的,江渐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对他来说这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 “走吗?”片刻之后江渐冬低头问池越,“我记得你们下午不上课?” 池越早就想走了,班门口人太多了干什么都不方便,闻言就点头了, “嗯嗯!”池越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去,说:“我去收拾下书包。”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小胖也回来收拾东西了,表情有点尴尴尬尬的。 江渐冬就在班门口等池越,俩人离开的时候小胖的表情还很尴尬。 “生日快乐阿越,”小胖别别扭扭地说,“跟哥哥好好过生日。” 池越笑了下,也跟他打招呼,说:“谢谢。” 小胖其实本质不坏,就是有时候爱显摆。 走远之后池越拽了下江渐冬的衣服,小声跟他解释。 江渐冬当然知道这些,高中生心思单纯,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小胖的表情还是很好猜的。 “那你还要这么打击他啊?”池越撇撇嘴,有点好笑地问,“之前别人说你你都不反驳的嘛?” 江渐冬笑了下,揽着池越的肩膀。 “之前是之前,现在可不一样。”江渐冬的语气淡淡的。 “怎么不一样?”池越问他。 “我们之间不一样。”江渐冬说。 “说我坏话就是说你坏话,”江渐冬压低了嗓音,凑到池越耳边,“那我不得为我弟弟撑个腰?” 因为江渐冬这一句话,池越的耳朵尖儿红了很久,江渐冬太会撩人了,什么弟弟妹妹的,俩人认识十多年了,从前没挑明之前江渐冬可从没有过这个态度。 教学楼后面是个小树林儿,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大中午的大家都回家吃饭了,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池越没忍住,脑子一热,直接冲上去抱住了江渐冬。 ——因为江渐冬刚才的话,也因为池越确实是想他了,俩人很久没见了。 池越的力气使得太大了,几乎是撞在了江渐冬的怀里,他的鼻梁刚巧磕在了江渐冬的胸膛上,酸酸痛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还是更紧地抱住了江渐冬,像是找到了归巢的小动物。 “哥哥,我好想你呀……我真的好想你……” 池越趴在江渐冬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江渐冬的手臂僵硬了一下,然后把他抱紧了圈在怀里。 北风呼呼地吹着,天似乎要下雪。中午的校园里安安静静,两个少年安静地拥抱在一起。 池越比江渐冬矮点,这么面对面拥抱的时候像是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里,江渐冬的手环住他的肩膀,手掌温和而有力。他的目光全落在池越的身上,漆黑的眸子中再无他物。 片刻,他微微低头,在池越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虔诚又温柔。 池越总觉得江渐冬会撩,说自己在江渐冬面前总脸红,但其实他才是更会撩的那个,他总能掌控着江渐冬的全部心情。 这会儿池越安安生生地趴在江渐冬怀里,俩人亲亲密密的没有一丝间隙,于是江渐冬便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只想这么安静地抱着他,再多抱一会儿。 他抱的确实有点紧了,池越微微挣扎了一下,江渐冬的身体蓦然僵硬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哥哥……”池越换了个姿势又安分了,耳朵贴着江渐冬的胸口问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啊,你那边不是很忙吗?会不会很辛苦。” 江渐冬把他揽得更紧了一点,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辛苦,”江渐冬的眼底其实能看出一丝疲惫,但他的语气却是淡然的,“我弟弟的生日,没什么辛苦的。” 池越的眼睛有点红,心里有点酸酸的。 “就只是弟弟吗?”他还记得刚才的事儿,故意撇了撇嘴说,“你对所有的弟弟都这么好?” 有些话江渐冬是说不出来的,于是江渐冬低低地笑了下,凑过去在池越的嘴唇上轻吻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第33章 (修) 这是两人的第二个吻,蜻蜓点水一般,池越只觉得嘴唇上微微一热,江渐冬便松开了他。 毕竟是在学校,虽说中午没什么人,俩小孩儿还是不敢太大胆。第一次谈恋爱的小朋友能有什么胆子,就这样已经够刺激了,心跳跳的很快,几乎要飞出来了。 教学楼后面是一大片小竹林,再接着往后走就是宿舍楼,池越不住校,但从前也见过有人在学校的小树林里做同样的事,看到他们在小树林里偷偷摸摸的牵手或者接吻。 那时候池越不懂,只觉得那些人都好奇怪哦,两片嘴唇贴一起有什么意思?这会儿却又觉得不一样了,分明只是碰了一下就分开了,但池越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好想炸开了一朵朵小烟花,好像是沸腾的水在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不知名的情绪似乎马上就要涌现出来。 “哥哥。”池越红着脸叫了声,脸颊红得透透的。 江渐冬也脸红了,又主动牵了牵池越的手。 他的袖口大,交叠的双手藏在大大的袖子里面,这种感觉太纯情也太美好了,两人谁都不敢去看对方。 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谁比谁更有经验,两人牵着手往校门口走,却刚巧碰到小胖和几个同学迎面走过来。 也多亏是江渐冬的袖子口大,小胖没发现俩人牵手, “阿越你怎么在这儿啊?”小胖只是有点不解地问,“你不是跟你哥哥过生日去了吗?” 他问池越:“你俩去小树林干啥?” 小树林是学校里公认的小情侣的约会圣地,池越猛地咳嗽了两声,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要怎么说,大大的袖子下面,两人还牵着手呢! 支吾了好一会儿池越才找了个理由:“我们……去拆礼物。” 小胖没懂:“什么礼物?” 江渐冬站在旁边却忽而笑了一下,明白了池越的意思。 “秘密。”江渐冬替池越回答了。 池越眨巴着眼睛和江渐冬交换了一个眼神,脸颊有点红扑扑的。 他最想要的礼物就是江渐冬,那刚刚亲了一下,可不就是拆礼物嘛。 俩小情侣在这边儿甜甜蜜蜜的,留小胖在那边儿一脸茫逼,母胎单身十几年的小胖太迟钝了,没有感情雷达。 好在小胖原本也只是随口问问,刚刚的事还历历在目,小胖并想和两人多聊,又聊了了几句之后,他就跟他们说了再见,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这时候的小胖是真的以为自己不会再跟江渐冬见面了,萍水相逢一场嘛,倒没想到他们却还有些奇妙的缘分,没过多久,就又遇到了。 江渐冬是特意赶回来给池越过生日的,拢共就在京北待了一天。 而几个学长学姐们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江渐冬过来的事儿,商量着说想跟他一起吃个饭。 江渐冬校考第一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而他之所以能考第一,其实也免不了这些学长学姐们的帮忙,池越和江渐冬都是记得的。 这事儿是于淼打电话告诉池越的,池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跟于淼说:“你们挑地方吧于淼姐,我和我哥请客。” “嚯,这么大方呀?”于淼哈哈大笑,当然没打算让他们请客,但小朋友有这份心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别客气啦,”于淼说,“要说请吃饭那也是该我们请啊,小江学弟考的这么好,我们也该给他庆祝庆祝。” 他们最终还是决定aa了,大家都是学生嘛,也不会吃那种很金贵的东西。 他们这次约的地方还是上次那家火锅店,彼时刚要分别,大家都还带着对新新学期的迷茫,这次却不一样了,尤其是江渐冬,校考第一的成绩确实惹眼。 “太厉害了小江弟弟,”餐桌上于淼举起了果汁,说,“我一定要敬你一杯。” 她端起果汁一饮而尽,感叹似的说:“我也有个像你大的弟弟,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一句话倒是引起了桌上的人的兴趣,于淼之前很少提起这个弟弟。 “你还有弟弟啊?”一学长问,“亲生的吗?” “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另一个学姐说,“之前好像听淼淼提起过,弟弟好像跟阿越一样大吧,今年上高二了。” 沈一鸣明显是不喜欢于淼这个弟弟的,别别扭扭地说:“就一小屁孩儿,天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粘着于淼。” “亲弟弟的醋你都要吃呀?”于淼白了他一眼,其实也就是一种情趣吧,俩人拌嘴习惯了。 原本就是随口一提,但既然聊到了弟弟这个话题,于淼就拿出手机给众人翻出了弟弟的照片。 “诺,这是我弟弟。”于淼说,“其实小孩儿还挺可爱的,就是有时候不太懂事。” 大家一起凑过去看,于淼跟他弟弟长得很像,就是于淼瘦些,弟弟比较圆润。 而在看到照片的瞬间江渐冬和池越却忽然愣住了,很诧异的表情。 “这是你弟弟吗于淼姐?”池越还有点不可思议,照片里的人未免太过眼熟了,他今天才见过。 于淼没反应过来,随口问:“怎么了?你认识啊?” “你弟弟是不是在xx高中高二y班?”池越顿了一会儿才说,“我真的认识他于淼姐,他是我的同桌。” 所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震惊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最终确定了一个事实,于淼他弟就是池越的同桌小胖。 之前小胖总说自己有个在音乐学院的姐姐,他大名也姓于,但池越就是没往这地方想过,一直到今天意外发现。 第29章 于淼也很震惊,知道自己弟弟是池越同学还挺开心的,一个电话过去就把小胖叫了过来。 “以后大家就都是朋友了,”于淼笑嘻嘻地对池越和江渐冬说,“我家弟弟贪玩,你们平时帮我多管管他。” 风尘仆仆赶来的小胖则震惊了,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费了好大的劲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吧?”小胖忍不住骂了声靠,上午还以为自己跟江渐冬再也见不着了呢。 “别说脏话,”于淼马上听到了,拎着他在江渐冬和池越身边儿坐下,弟弟一来她就开始姐姐模式了。 “让你来是让你跟阿越和江学弟学习的,正好你又和阿越认识,多好的机会啊,”于淼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别光顾着每天吃点心,你也长点心吧。” 小胖平时喜欢吹姐姐,说自家姐姐在音乐学院多厉害多厉害,于淼却是真心佩服江渐冬的,身为江渐冬的直系学姐,于淼当然知道京音的校考第一有多不容易。 “你看看人家小江弟弟,再看看你自己!” “你上次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来着?不说我都忘记了。” 于淼喋喋不休地夸着江渐冬,旁边的小胖则勾着脑袋含着胸,小心翼翼地听着,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又想起自己上午的时候还想把江渐冬介绍给于淼认识,小胖只想抽死自己。 怎么千算万算正好装逼到了正主头上,小胖蔫儿了吧唧地想,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那晚上小胖听着于淼说了两三个小时,刚开始是哭丧着脸的,后来很快就想开了。 其实他确实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嘛,爱玩爱显摆,于淼讲了很多江渐冬厉害的事儿,小胖直接变成了他的粉丝,一脸仰视地看着他,是真心觉得他厉害。 晚饭接近尾声,小胖神秘兮兮地凑到江渐冬身边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纸和笔。 “冬哥你给我签个名儿吧。”小胖笑嘻嘻地说,“等以后你火了这就是我们认识的证据!”他对江渐冬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冬哥了。 周围人都蒙了,小胖的表情还挺兴奋:“到时候我也是认识大明星的人了!”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于淼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你小子变得够快的,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刚才哭丧着脸的样子。” “我变得快怎么了,”小胖没脸没皮惯了,毫不介意地说,“那我冬哥就是厉害,我以后都跟着他混了。” 他眨巴着眼睛对江渐冬说:“哥你快火,我等着要你签名照呢。”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池越池越也跟着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江渐冬一眼。 包厢里的灯光很亮堂,把江渐冬整个人都照的明亮。 小胖那些话是当笑话说的,就是耍宝贫嘴,但这其实是池越埋在心底的愿望,池越知道江渐冬有多努力,也知道他有多优秀,于是更希望他能够熠熠闪光。 省考名列前茅,校考京音第一,但这其实都是漫漫路途中的一小步,江渐冬真正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独立的音乐人,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池越自己不是相关专业的,他能做的太少太少了,就像这次校考,池越完全没有帮上忙,都是江渐冬一个人在抗。 但池越是真心希望江渐冬能火的,希望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江渐冬的优秀,也希望他能站到最璀璨的舞台,他知道江渐冬有这个实力,他知道,江渐冬本来就是最耀眼的那个。 江渐冬只在京北呆了一天就回去了,他是特意过来陪池越过生日的,晚上他在池越家里留宿了一晚,第二天陪着池越吃了个饭就走了,毕竟还在高三,他还有很多功课需要完成, 之后他们又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江渐冬要准备文化课,池越也要准备期末考试,于是这段时间他们只能靠着电话和qq联系。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池越暑假回奶奶家。 池越是阳历六月二十八放的暑假,这学期他考得很好,还拿到了三好学生的奖状。 这段时间妈妈似乎没有那么反对他和江渐冬了,于是放暑假之后池越就忙不迭地跑回了小镇,说是要见爷爷奶奶,其实也是为了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江渐冬已经回来半个月了,高考过后他就在小镇上做起了家教,京音那边儿已经稳了,于是暑假里江渐冬就给学弟学妹们辅导声乐和钢琴,一是锻炼自己的能力,二也是要攒钱,赚学费。 毕竟音乐生的日常开销很大,而宋如芸是不会给他钱的,宋如芸还是不赞成江渐冬学音乐,每次提起的时候总会拧起眉,别开眼睛。 京音的准高材生太吃香了,池越一大早就到奶奶家了,一直到晚上才跟江渐冬见上了面儿。 江渐冬来的时候池越都快睡着了,又一下子精神了,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眨巴着眼睛叫:“哥哥!” 江渐冬冷着脸先没说话,转身去把门关上,然后反手抱住池越,把他抵在了门上。 略显冰冷的唇瓣贴上另一个柔软温热的嘴唇,池越的眼睛微微睁大,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却慢慢回归到了原位。 又是几个月没见,他们都太想彼此了。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小房间里空气很快燥热起来,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小朋友笨拙地交换着气息。 舔、咬,比起亲吻,这更像是小动物间对彼此身体的探索,俩人亲昵了好久,这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了彼此,还觉得乐此不疲。 终于结束了,池越窝在江渐冬怀里,很亲昵的姿势,他眨巴着眼睛看江渐冬,忽而发现江渐冬眼底有那么一丝疲惫,江渐冬累了。 回想起今天等了一天才见到江渐冬的人,池越稍微有点心疼。 “你到底带了多少课啊哥哥?”池越小小声地说,“音乐学院的学费那么高吗?” 江渐冬选择性地忽略了池越的第一个问题,只说:“不高,能应付的过来。” 像江渐冬这种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学校是有奖学金的,学费从来就不是问题,江渐冬教学生也并不廉价,很快就把生活费赚出来了。 池越把玩着他的手指,小声嘟囔着:“那你还真么辛苦干嘛?考试完你都没好好休息。” 江渐冬半揽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头亲了一下池越的侧脸。 “不辛苦。”江渐冬说。 多赚点钱总是好的,而且…… “我想多攒点钱,”江渐冬脸忽然有点红,“……养,咳,对象。” 昨天是弟弟,今天是对象,嘿嘿。 第34章 “对象”这个词一说出口,江渐冬明显是不好意思了,说完就地下了头,脸颊飘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红。 冷漠酷哥害羞成这样,池越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池越哪能受得了这种撩拨。江渐冬的话一出口,池越的脸颊“碰”地一下就红了,脑子里炸开一朵朵小烟花,也像是咕嘟咕嘟的热水在冒泡泡。 “就、就、就对象了啊?”池越小小声嗫嚅道,都有点结巴了。 江渐冬的眉头微拧,同样结结巴巴的回答:“不、不、不是吗?” 心跳跳得很快,池越也不敢看江渐冬的眼睛,他还窝在江渐冬的怀里,耳朵贴在江渐冬的胸膛上。 咚咚,咚咚。 池越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后来发现是江渐冬的,江渐冬的心跳太快了,好像比池越的还要快点。 于是池越蓦地就笑了,嘴角的小酒窝很漂亮,他张开手臂环住了江渐冬的腰。 “哥哥,我好喜欢你呀。”池越眯着眼睛回答。 虽然害羞,但池越向来不惧怕表达,心里太多的喜欢就要冒出来了,池越说的全都是真心话。 肌肤相贴的时候两个人的心跳声似乎重合在了一起,江渐冬的呼吸声蓦然重了两分。池越很眷恋地蹭了蹭江渐冬,像是小动物待在自己温暖的窝里,江渐冬却蓦然摁住了他。 “别动。”低哑的嗓音带着点别的意味,池越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大腿压着的某处明显顶了起来,池越的身体蓦地就僵住了。 “哥哥你……”池越有一秒钟的僵硬,然后手指很自然地往下伸,“我帮……” 江渐冬把他紧紧地摁在怀里,不让他继续往下说了。 其实池越跟江渐冬有一样的反应,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池越的反应甚至比江渐冬要更明显,刚才抱着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会儿池越才注意到自己的大腿根都在微微的发颤,太刺激了。 俩人都是同样别扭的姿势,一直到好久之后情绪才平复下来,松开了彼此,呼吸还是沉沉的,又沉又热。 盛夏的夜晚是燥热的,小屋里也很燥热,嗡嗡的空调声在耳边,混合着窗外的蝉鸣。 心跳还在不规则的跳动着,江渐冬轻柔地揽住池越的肩膀,这会儿他的动作里已经没有那些欲望了,只剩下纯纯的温情。 “……再等等。”江渐冬轻柔地亲吻着池越的耳侧,含混不清道,“等你……毕业。” 池越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都不敢去看江渐冬了:“……嗯。” 就这么黏黏糊糊到了大半夜,一直到窗外的灯都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淡淡的月光洒下。 俩人都太熟了,天色晚了之后奶奶直接叫江渐冬在家里睡了,迟钝的奶奶根本不知道俩小孩刚才差点就擦.枪.走.火.了。 躺在小屋熟悉的小床上,池越窝在江渐冬怀里,整个人舒舒服服的,倒是又想起正事儿来。 “对了哥哥,”池越问江渐冬,“你到底带了多少个家教啊?” 江渐冬略微思考了一下,说:“五六个学生。” 五六个学生不一起上课,但现在是暑假,学生们上课上的勤,算下来每天江渐冬都要上四五个小时的课。家教不只是上课的时间,还要提前备课,这个数字是江渐冬在能保证质量的前提的能力极限了。 池越闻言便皱起了眉:“会不会有点太多了?”他还记得刚见面时江渐冬眼底的疲惫。 江渐冬的手臂揽着池越的肩膀,表情淡淡的:“没事。” 池越的脑袋蹭着他的手臂,还是心疼,哼哼唧唧地在他脖颈处亲吻着,小动物似的去舔他的喉结。 江渐冬伸手按住了他乱动的脑袋,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哑声道:“老实点。” “哥哥你别带那么多学生了,累。”池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没事儿。”江渐冬抚摸着池越的脑袋,不聊这个话题了。 “睡吧。”他轻声说。 江渐冬向来是这样的性格,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 池越当然知道他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心里甜丝丝的,又觉得有点心疼。 之后的几天江渐冬都在上课,每晚上都是七八点才能回来,池越总会跑到江渐冬家里,给他带点儿奶奶煮的糖水,或者陪着他安静地坐会儿,故意说点有趣的事逗他开心。俩人独处的时候池越不怎么让江渐冬说话,怕他费嗓子,池越话痨,一个人就能说好多话。 再晚一点江渐冬要备课,池越就在旁边安静地看书,不打扰他,很偶尔的,池越也会偷偷拿手机录一段儿视频。 这个习惯池越很早就有了,之前在高铁上巧遇聂教授的时候,池越也让聂教授看过。 江渐冬认真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努力的人会发光,池越很喜欢,录下来存到手机里,江渐冬不再的时候总是会看,看着就有力量了。 头一天晚上忙到凌晨十二点,第二天一早江渐冬又早早起床了,每天早上他都回去小公园里练声,这是一个音乐生的基本功。 清晨的小公园安静而空旷,亦不见夏日的燥热,池越跟着江渐冬一起过来,江渐冬练声的时候他跟着一起晨读,开学之后池越也要上高三了,他也有自己的功课,当然,更重要的,池越还是想和江渐冬一起。 偌大的一片场地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间还早,很偶尔会有晨跑的人路过。 江渐冬练的很专心,池越读了一会儿就读累了,拿出手机,照例去录江渐冬唱歌的视频。 旁边路过了一个小女生,问妈妈:“妈妈,哥哥这个是在干什么呀?” 身边的妈妈说:“嘘——哥哥在拍视频。” 第30章 “什么视频?”小女孩儿问,“是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视频吗?”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池越,他也可以把江渐冬唱歌的视频传到网上啊! 微博上的短视频池越经常刷,他并不觉得江渐冬比他们差。 于是临走的时候池越问江渐冬:“哥哥,我能把视频传到网上去吗?” 两人正并肩往公园门口走着,江渐冬偏头看了池越一眼,说:“怎么突然想这个?” 池越也不多解释,就眨巴着眼睛看他。 “这样可以让更多人听到嘛,”池越撒娇似的说,“可以吗哥哥?” 他惯会用这样的招数对待江渐冬了,眼睛晶晶亮亮的,漂亮的小酒窝漾着,江渐冬根本无法拒绝。 “想传就传吧。”江渐冬沉默了片刻后说。 嘴上说着同意了,但江渐冬其实没怎么当真,只当池越是随口说一句,池越却是认认真真在准备的,自打这天从小公园回去开始,池越就开始上传江渐冬的视频了,有唱歌的,有弹琴的,也有练声的。池越手机里有很多江渐冬的视频,写完作业他就他自己在网上看教程学剪辑,弄的还挺有模有样的,于是一晃半个月过去,江渐冬的微博号上有小两千个粉丝了。 跟明星网红那些肯定是不能比的,但有粉丝之后就有人和池越一起喜欢江渐冬了,池越很开心,每一条评论都能翻来覆去看好多遍,还会隔两天就给江渐冬念一念。 “意外点进来的,弟弟唱歌好好听啊!” “恭喜你发现宝藏!” “不会夸,但弟弟唱歌听着好舒服啊,我火速安利给朋友!” “来了来了,这段时间最喜欢的博主了,每天都要看你的视频才能睡着。” 江渐冬的粉丝不算多,评论数也很少,每个池越都会翻来覆去地看,还会认真地回复他们,说“谢谢大家”,说“一定会继续努力”。 这种认真的态度倒是意外地讨粉丝喜欢,于是回复的人越来越多了。 “哥哥你看,又有人给你评论了,大家都好喜欢你!”池越献宝似的把手机举到江渐冬面前,手机屏幕上的光荧荧的,把池越的脸照亮。 江渐冬喉结微动,先没看评论,而是跟池越接了个长长的吻。 池越被亲的还有点懵:“怎、怎么突然就……” 江渐冬用下巴很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眸色浓郁的像是深不可测的大海。 “就想亲你。”江渐冬说得很坦诚,最近这种话他说得越来越熟练了。 池越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就这么黏黏糊糊了好一会儿,快凌晨了,池越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家,相伴的时间总还是短暂的,江渐冬还要去做家教,俩小孩儿只能晚上偷偷在房间里亲热一会儿,白天的时候他俩一整天都见不着。 第二天一早池越给江渐冬发消息:【=33=】黏黏糊糊的,几乎能想象到他软乎乎的语气。 江渐冬笑了下,也回他了一个亲亲的颜文字。 早上惯例练完声,江渐冬今天要去京北给一个小男孩儿上课。 没错,就是京北。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池越都震惊了,心道放假干嘛跑那么远,后来才知道是人家家长看中了江渐冬的能力,京音的校考第一确实厉害。 江渐冬教的小孩儿名叫多多,刚七岁,天赋怎么样不说,家境却是真的好,不然也不会大老远地来请江渐冬。为了请江渐冬过来,多多妈妈花了大价钱,毕竟来回一趟实在是太麻烦了。 小镇到京北需要转车,快中午的时候江渐冬才终于到了地方,多多妈早就在家里等着江渐冬了,亲自在门口迎接他:“小江老师来了!快请进!” 江渐冬微微颔首,说:“阿姨好,” 多多妈对江渐冬向来客气,江渐冬也确实对得起她的态度,毕竟实力在那里摆着。 到了之后江渐冬就开始给多多上课了,多多家住在一个别墅区,家里有专门的琴房。 “那我们现在开始。”江渐冬挽起袖子准备带着多多开嗓,门外却忽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这是在干嘛?”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到琴房门口。 “嘘嘘——”多多妈赶忙给他使了个手势,说,“多多在上课呢。” 男人是多多的爸爸,是大公司的老板,难得回家一次, 但就这么回来一次他就有意见了,瞥了眼琴房里的江渐冬,眉头拧着。 第35章 这是江渐冬代课两周以来第一次见到多多爸爸,平时都是多多妈一个人在家。 但刚一回家多多爸就对江渐冬表达了不满的情绪,很严肃地多妈说以后都不让江渐冬再过来了。 “可是……”相处这么多天了,多多妈其实很喜欢江渐冬,“可是小江他……” “没什么可是的,”话没说完多多爸就打断了,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这种学生一看就没什么经验,也就坑一坑你这种不懂的了。 或许是当惯了老板,习惯了发号施令吧,多多爸想都不想便说:“赶紧给我把他辞了,看着就不靠谱。” 房门还是半虚掩着,俩人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小琴房里,气氛稍微有那么点儿尴尬。 多多原本还在练气泡音,直接就不出声了,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渐冬,表情蔫蔫的。 江渐冬就站在他旁边,见状眉头微拧:“怎么?” “小江哥哥,”多多小小声地说,“我还想你带我。” “你别听我爸爸瞎说,”多多拽着江渐冬的裤腿小声说,“你教得可好了,我特别喜欢你。” 江渐冬怔了一下,说:“谢谢。” 其实他刚来的时候多多不是这样的态度,那时候多多确实不喜欢江渐冬,看到江渐冬就皱眉,就哭。 有钱人家的孩子被养的很娇惯,多多讨厌江渐冬到几乎要在地上打滚,还放话说绝对不会喜欢江渐冬,但被妈妈哄着上了一节课之后他就喜欢上江渐冬了,小朋友真香的总是很快,江渐冬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哥哥我还想让你教我。”多多凑到江渐冬耳边小声说,“我爸那是不了解你,等了解你他肯定也会同意你继续教我的,真的真的。” “好,但是我们先接着上课,”江渐冬淡淡地点头说,“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刚才多多爸的话江渐冬也听到了,但江渐冬一直表现的很淡定,他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怀疑自己的能力,真正有实力的人总是自信的。 一节课安安稳稳地上完,多多爸很不耐烦地推开了门:“课上完了吧?你以后都不用来了吧。” 江渐冬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而后转头看向他:“理由呢?” “还需要什么理由?你教的不好就是理由,”多多爸说,“还没上大学就出来坑钱,就一高中生,你能保证把我儿子教好吗?” 江渐冬忽而笑了一下,也挺无奈的。 这份工作对于江渐冬来说不是非要不可,有其他学生争着抢着要江渐冬教,但眼看着被人怀疑到头上了,他不可能就这么认了。 “这份家教可不是我自己找的,”多多妈还在旁边,江渐冬淡淡地看着她,说,“是阿姨先找到我的。” 多多妈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愣了一下,笑得稍有点尴尬。 “啊,对,确实是我找到小江。”多多妈其实心里还是想让江渐冬带的,于是不遗余力地说着江渐冬的好话,说他成绩多出色,说他教的多好,多多爸的眉心却依然皱着,不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总是先入为主地判断,哪怕后来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想承认,多多爸妆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说:“说那些虚的有什么用?你能教好我家多多吗?” 却没想到站在旁边的多多突然就开口了:“他能教好,爸爸!” 多多在旁边忍了很久了,刚爸爸跟池越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听着。小朋友耿直,才不在意面子不面子的,他只想要自己喜欢的哥哥教他。 “爸爸,这个哥哥教的可好了,”多多拽着爸爸的衣服说,“比之前那些教我的教得都好。” “你这……”多多爸眉心拧着,表情显得有点尴尬。 多多是真的想让江渐冬继续教自己的,见状直接说:“不信我给你表演!” 说着他就真唱了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江渐冬教了多多两周,时间不算长,但对于小朋友入门来说足够了。 多多的嗓音还很稚嫩,但唱的绝对是有板有眼的,就连丝毫不懂音乐的爸爸都能听出不一样来了。 爸爸的表情有点尴尬,多多唱完就直勾勾地看着他,还是多多妈先反应了过来,多多一唱完就鼓起掌来了。 “我儿子唱得真好,来让妈妈抱一下。”妈妈抱着多多转了个圈,表情温温柔柔的,多多甜甜地朝着她笑了一下,又转身对爸爸做了个鬼脸。 多多爸一脸铁青的,哪里受过这种气,哼了一声直接甩手走了。 多多妈抱着多多走到江渐冬身边儿,说:“小江你别想太多,我和多多都认可你的能力,你真的很优秀。” 多多也朝江渐冬笑了一下,脸上满是自豪的表情。 上完课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江渐冬还要回小镇,于是很快告别了多多和妈妈。 从京北到小镇需要好几个小时,又和多多爸理论耽误了一会儿,于是江渐冬就回来的有点晚了。 池越早习惯了他掐着点儿回来,早早地就在家门口等他,见他回来就朝他挥手:“哥哥!”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于是江渐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好像就在这一刻完全放松了下来。 池越小跑着来到江渐冬身边,江渐冬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很亲昵的姿态。 池越也很亲昵地看着江渐冬,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哥哥你今天怎么回来的晚了?”池越看了眼表说,“比平时晚回来了快一个小时。” 江渐冬当然不会把那些不愉快的事给池越说,继续捏着池越的脖子后面,说:“没什么。” 天色有点黑了,正是外面烧烤出摊的时候,于是江渐冬很自然地问池越:“吃烧烤吗?带你去。” 池越本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听他这么说也就忘了刚才的话题,笑嘻嘻地说:“好呀。” 这家烧烤摊是两人常来的,老板都认识他们了。 甚至都不用他们点菜就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来条烤鱼,再来一把羊肉串。”老板很熟稔地拿着点菜单说,“还要什么不?” “就这样吧,”江渐冬想了想,又提醒了一下,“不要香菜和葱花。” 来了这么多次了,江渐冬每次都会提醒店家,这是池越的小习惯,江渐冬却一直记得。 菜很快就上来了,这家烧烤味道很好,池越夹起一块烤鱼,幸福地眯起眼睛,开心吃到了好吃的,也开心有江渐冬在身边。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渐冬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江渐冬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人是多多妈。 “谁打来的?”池越看到了他的备注,“是你教的学生家长吗?” 江渐冬点了下头,按下接听键,但先没说话。 “请问是小江老师吗?”多多妈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感觉,“那个……小江老师,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第31章 她犹犹豫豫着半天都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但江渐冬其实知道她想说什么。 无非是不想让他教了。 下午的时候看似他们把多多爸说服了,但实际上多多爸还是有气的。 某些人总是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特别固执,尤其是多多爸还当了这么多年老板,已经习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思考了。 江渐冬并不在意这些,池越却不能不在意,电话一挂断他就凑了过来,问江渐冬到底是怎么了。 江渐冬还先不想说:“没什么……” “别骗我了哥哥,”池越瞥撇嘴说,“我都听见她说不让你教了。” 好端端地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不教了,池越问江渐冬:“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哥哥?” 他惯会用一些小伎俩来对付江渐冬,眼睛眨巴着,手指有意无意地去扯江渐冬的袖子。 江渐冬哪能受得了这种架势,最终还是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池越。 江渐冬不想跟池越说这件事儿,一是因为这件事儿在他这里无足轻重,二也是因为他知道池越如果知道了肯定会生气,池越太在意他了。 而不得不说江渐冬确实是了解池越,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池越果真生气了。 池越的嘴巴撇着,连最喜欢吃的烤鱼都不想吃了:“怎么有这种人啊,这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江渐冬夹了块鱼肉放进池越的碗里说:“别理他。” 江渐冬温温柔柔的劝着,池越却是真的生气了,这晚上气的多吃了一碗米饭不说,回家之后就睡不着觉了。 是撑得,也是气的。 江渐冬根本不差这个学生,池越知道,想让他教的学生好多呢,京音校考第一那是可以拿出来吹一辈子的,但池越还是觉得心里堵堵的,不开心。 这晚的星星好像都比平时要少了,睡不着池越就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户边看了半宿的月亮,睡不着的时候池越就喜欢翻自己录的那些江渐冬的视频,一个一个看过去,结果池越反倒是更生气了——他最近录的几个视频内容全是江渐冬在备课。 江渐冬太认真了,不管是给哪个学生上课他都会提前很久准备,会根据每个学生的特点准备不同的教学方式。 “自己儿子都承认了还要嘴硬,”池越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哪里找比我哥哥更负责任的老师啊!” 一直到把手机里江渐冬的视频都翻过来了一遍,池越才觉得开心了。 除了备课的视频之外池越还录了很多江渐冬不同的视频,还是因为前段时候他给江渐冬弄的那个微博,池越打理的很认真,每一个小视频都录的仔仔细细的。 这段时间江渐冬已经有两千多个粉丝了,池越又上微博把那些评论看了一遍,烦躁的心情平复下来。 这样的人的魅力是藏不住的,他迟早会发光,池越无比相信这一点,只是知道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是多久呢? 一年?两年? 其实池越没什么概念,他对火也没有概念,他只是希望江渐冬能被更多人看见。 他从没想过这一天会到来的这么快,又是这么的不可思议。 第36章 被多多一家辞退并没有给江渐冬造成什么影响,其他想要江渐冬带课的学生依然很多。 日子还是和之前一样繁忙,江渐冬又带了两个新学生,于是池越和他还是只有晚上能见面儿,能在一起说一会儿话。 这天晚上江渐冬在家里备课,池越则坐在江渐冬旁边捯饬电脑。 他还是为了江渐冬的那个微博号,为数不多的粉丝给池越提了不少建议,于是这段时间池越都在学习剪辑视频的方法。 房间里很安静,俩人都在安心地忙着自己的事,池越的微信却突然响了起来,是小胖发来的消息。 小胖:【靠靠靠!阿越你看到微博了吗?】 小胖:【好牛逼!热搜上的那个人是我江哥吗?】 放暑假之后俩人就没再聊过了,猛地跳出来的消息让池越有点蒙圈,而更让他发懵的则还是小胖的消息内容。 什么微博?什么热搜? 池越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开微博。 他的手机上登陆的是江渐冬的微博号,费了好大劲儿才登进去,消息太多,软件太卡了。 转评赞都是9999+,池越费了好大劲儿才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给江渐冬录的视频被转出圈了。 这段时间池越一直在帮江渐冬经营微博,但其实并没有想过更多的,上热搜对于池越和江渐冬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池越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分享,能多几个人喜欢江渐冬他就很开心了。 结果他发的视频不知道怎么被一个百万粉丝的博主注意到了,一传十十传百,直接被顶上了热搜。 【@星星会发光:[网页链接]分享一个最近发现的宝藏弟弟,唱歌太好听了,人也好帅。】 其实这个博主安利过很多各行各业的人,但上热搜的还只有江渐冬一个,连博主本人都很意外。池越发视频都是出于本心,没有包装,更没有营销,但有时候就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反而比那些团队的刻意的包装要更吸引人,干净,纯粹,不虚假。 【听星星安利就来关注了,小哥哥唱歌好好听】 【弟弟声音好干净啊,像是大海给人的感觉】 【呜呜呜呜关注这个小哥哥好久了,我的宝藏要被人发现了吗?】 当然也有一些差评,怀疑江渐冬是炒作,但与压倒性的好评相比,这些都是少数的。 也有越来越多熟悉的人发现江渐冬上热搜了,陆续给池越和江渐冬发来消息。 【于淼:!!!看到微博了吗阿越!你哥哥上热搜了!】 【沈一鸣:……我承认江学弟还是有点本事的,恭喜了。】 就连聂教授这种根本没有微博的人都不知道哪里知道了消息,给江渐冬发来了消息,说恭喜他,鼓励他继续努力。 江渐冬的微博号涨了好几万的粉丝,池越赶紧跳下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江渐冬。 江渐冬也很懵,有点意外,而另一边的多多一家就没有这么开心了,多多妈是全职主妇,经常刷刷微博刷刷抖音,很快就发现江渐冬上热搜了。 那晚多多爸是晚上十点多下的班,一回家就对上了多多的黑脸,他有些不解地拧起眉头说:“怎么了这是?怎么这个表情啊?” 多多妈懒得理他,直接把手机甩给他说:“你自己看吧。” 多多爸有点蒙圈地接过她的手机,脸色也变得有点不太好看了。 多多妈的手机上是江渐冬被转圈的那个视频,底下的评论一水全是夸他的。 “这……这……这怎么就……”多多爸愣了好久都没说出话来,是真的没想到江渐冬能有活这么大的能耐,他是真心觉得江渐冬就是一高中生的。 “看你做的好事儿。”多多妈就没什么好态度了,白了他一眼,愤愤道,“把这么好的老师都给辞退了!” 其实自打辞退江渐冬之后多多妈就没给丈夫过什么好脸色,之后他们又为多多找了好几个家教,却没一个能让多多满意的。甚至多多还哭着跑来跟妈妈哭诉,说新老师教的没有江哥哥好,说自己不想学了。 之前多多爸总是拿江渐冬没名气当借口,多多妈勉强接受了,江渐冬的名气确实不高。 而这会儿看到江渐冬上热搜,多多妈直接就炸了,连带着之前那些积攒不满,全都爆发出来:“你怎么当初就那么不长眼?” “我、我、我还不是……”多爸被呛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多多妈不听他解释,催促道:“你快点儿把他给多多找回来啊!还愣着干什么?” 多多爸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却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算再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江渐冬的优秀。 江渐冬是第二天接到多多爸的电话的,其实之前多多爸也打了好几个,但江渐冬这两天的电话实在是太多了,没有注意到。 刚上热搜的时候两个小朋友都是很懵的状态,他们就是很普通的普通人,热搜对他们来说是很遥远的事,后来慢慢冷静下来之后池越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江渐冬这一路走来的太不容易,这个热搜好像是上天终于为他开了扇窗。 池越开心江渐冬也开心,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做音乐就是要让更多的人听到,江渐冬并不惧怕,而另一边,因为这个热搜的缘故,来找江渐冬上家教课的人陡然增多了,给的价钱也更高了。 光是晚上和池越待在一起的时候,江渐冬就接了无数个电话。 “想找我带学生……我目前已经接满了,暂时不接新学生了。” “就带两节课就行……不行,一节课都带不了了,我得保证教学的质量。” “好不容易才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的……实在不好意思,但我目前真的是没精力了。” 从白天到晚上,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江渐冬的电话,江渐冬的电话都没停过。 池越原本是很开心的,这会儿又有点不满了,江渐冬的电话接的太多,嗓子都有点哑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池越在江渐冬的屋里待着。 又一个电话响起,池越凑到江渐冬身边儿,有点不满地咬了下他的喉结。 “最后一个。”池越的眉心微微拧着,漂亮的手指在江渐冬眼前比了一个“1”的动作。 江渐冬当然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很亲昵地把他揽过来。 “好,”江渐冬摁着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说,“你监督我。” 电话接通了,池越就窝在江渐冬怀里,耳边是江渐冬又沉又稳的心跳声,池越的不开心这才散下去一些,江渐冬的怀抱太温暖了。 也不知道这最后一个电话是哪个学生或者家长打来的,池越有点无聊地猜测着,再一听电话里的声音,又一下子乐了。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之前辞退你的家长?”池越凑到江渐冬耳边小声问,语气里是掩饰住地笑意。 江渐冬捏了捏他的脖子,算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其实池越原本是没听过多多爸的声音的,但他知道多多的名字,于是电话那边一提起他就想起来了。 当时江渐冬没有说太多,但池越能想到多多爸那嚣张而跋扈的语气,当时听江渐冬描述池越就够生气了,气得晚上都失眠了。 而这会让多多爸的语气别别扭扭的,大概是真的觉得尴尬了,他磕磕绊绊地问江渐冬还能不能回来教多多,还给他开了很高的价格。 没什么比当初看不起自己的人又反过来给自己道歉更开心的事儿了,池越在江渐冬怀里蹭着,是真的觉得开心。 江渐冬的反应倒是很平淡,其实他已经快忘记多多这回事儿了。 池越一直在他怀里乱蹭,他伸手摁住了池越的腿根,哑声道:“老实点儿,别乱动。” 池越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腿下坐着个热热的东西,他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解决完俩人之间的小私事之后江渐冬又继续和多多爸聊。江渐冬的语气还算淡定,等多多爸说完之后他很淡然地开口:“不好意思,我现在的时间已经安排满了,没空再教多多。” 他说的这是实话,这段时间来找他的学生太多了,他必须要保证教学质量。 却没想到多多爸一下子就恼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至于这样吗?” 第32章 “小小年纪就这么大脾气,还真以为自己多有能耐啊?” “上个热搜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照样还是带学生吗?”多多爸愤愤地说,“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有本事你去找份更好的工作啊!” 江渐冬的眉心微蹙,池越更是气得抓紧了他的衣服。 “这人怎么这样啊,”池越小声嘟囔着,“这也太过分了。” 平心而论,多多家给江渐冬开的条件确实很好,不然江渐冬之前也不会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去他们家上课,哪怕是后来江渐冬在微博火了之后,多多家给开的价格也是最高的。 但有钱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地侮辱人,不代表你可以看不起别人。家教难道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职业吗?池越愤愤地想,江渐冬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往上走的。 没有谁的成功是一蹴而就的,这次的热搜只是开始,池越相信总有一天江渐冬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走上更高的舞台。 “叔叔您这就过分了……”池越深吸口气,决心要和多多爸理论一番,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微博提示音。 池越的手机上还登陆的是江渐冬的微博,这段时间江渐冬的微博消息实在是太多了,于是池越就把转评赞的提醒都关了。 目前只剩下微博私信的提示音还开着,池越随意地瞥了一眼,并没有怎么在意。 而当他反应过来屏幕上的内容是什么时,眼睛又一下子亮了。 这也太及时了,池越忙不迭地点开那条私信,还真有更好的工作找上门了。 又把私信看了好几遍,池越深吸口气,对着江渐冬说:“哥哥,刚刚有个百万粉丝的制作人给你发私信了。” 剧情线推完啦,之后接着小情侣黏黏糊糊谈恋爱~ 第37章 池越的话一出口多多爸就懵了,他那句本就是气话,哪成想江渐冬马上就要打脸他。 “什么百万粉丝的制作人?”多多爸拧着眉头头说,“你们说有就是有啊?这话谁都会说!” 但池越确实没有撒谎,私信上的消息清清楚楚的,池越也不可能撒这种谎话。 原本池越还有点生气的,到这会儿就只剩下开心了,这反转来的太痛快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哥哥都不可能带多多。” 轻快的语气通过听筒传来,多多爸则彻底坐不住了。 再怎么说他确实是还想让江渐冬带多多的,不然也可能还特意打电话给他。 “小伙子别生气,要不然你们开个价,”多多爸说,“你们说吧,要多少钱就能教我儿子?” 又说:“我是真的想让你们教我儿子的。” 态度比刚才诚恳了一百倍,但这早就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就算是没有制作人来找江渐冬也不可能继续教多多,他们不差这一份钱,也不想受这份气。 “这价格您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老师,”江渐冬很诚恳地说,“只是希望您在下次找老师的时候能够擦亮眼睛,人的能力并不是由年龄和外貌框定的。” 说完之后江渐冬就挂断电话了,从头到尾他都是不卑不亢的态度,不会故意贬低自己,但也不会有了点名气之后就耍大牌。 多多爸握着手机,多妈恰好走了过来。 “谈成了吗?”多妈问,“小江老师还能来教多多吗?” 多爸深深地叹一口气,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再找找别的老师吧。”多爸说。 确实是他做错了,他太习惯用已有的经验来框定一个人了。 “就是要再委屈多多几天了,”多多爸说,“我这几天好好选一下老师,争取给多多找到最好的。” 多多妈听他的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叹一口气,说:“太可惜了。” 以他们家的经济水平,倒是不用担心多多会真的找不到好老师。 但遗憾还是有的,原本那么好的老师没有了,他们还要花更多的时间去找。 也只能算做他们自作自受吧,有些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是没法找补的。 多多家那边沉默着,江渐冬和池越这边却很开心。 从看到私信之后池越脸上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唇角的小酒窝漾着。 挂断电话之后池越就忙不迭地把手机举到江渐冬身边:“哥哥你快看这个私信,这个我们要怎么回啊?” 江渐冬从他手里接过手机,说:“我看看。” 私信江渐冬的这位是真真正正是个大人物,他的咖位绝对不是用一句“百万粉丝”就可以形容的,他叫楚银翰,池越他们这代人就是听着这位老师的歌长大的。 江渐冬看似成熟,但到底也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不可能完全心无波澜,看到消息的时候愣怔了好几秒,这才给对方回复了过去。 认真起来的小哥哥太迷人了,池越在旁边看的有点脸红,江渐冬太帅了。 而这位楚老师显然也是真心想要与江渐冬合作的,直接加上了江渐冬的微信,还邀请他当面详谈。 之后的一切都异常顺利,见面之后楚银翰拉着江渐冬的手几乎不愿意松开。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楚银翰很激动地说,“跟着我吧,你一定可以火的。” 江渐冬朝着他深鞠一躬,说:“谢谢您的信任。” 江渐冬向来是宠辱不惊的性格,不会说是有了点成绩就喜形于色。 但他确实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能和楚银翰合作太难得了。 手头上还约了几节家教课没有上完,全部结束之后江渐冬便直奔楚银翰的公司,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录制工作中。 要说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楚银翰的公司在上湖,在距离京北一千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大城市,池越没法跟着他一起去。 江渐冬走后池越的生活就平静了下来,写写暑假作业再陪陪爷爷奶奶,从前每个暑假他都是这么过的,倒也并没有特别难捱。 唯一和之前有区别的大概就是小胖会时不时给他发消息来打听江渐冬的情况,自打江渐冬火了之后小胖就整天粘着池越,俨然一副江渐冬铁杆粉的架势。 江渐冬去上湖一周后楚银翰的公司那边放出了点风声,小胖马上得到了消息。 小胖:【靠靠靠!我江哥真的出息了!】 小胖:【那可是楚银翰啊,我从小听他的歌长大的。】 小胖:【快快快,给我透露一下,我哥现在的录音进度到哪里了?】 小胖:【阿越你快理我!我馋死了!】 小胖是半夜发来的消息,池越第二天一早起来才看到,满满当当的十几条消息整个刷屏了,池越一边咋舌这人话也太多了,一边有觉得挺好笑的。 如果说之前小胖说自己是江渐冬的粉丝池越还不相信的话,经过热搜和这次录歌之后,池越已经确定以及肯定小胖是真的喜欢江渐冬了,他简直比池越还要关心江渐冬。 小胖的消息发的太多了,池越挑了几个能回复的回复过去,小胖的消息是秒回的,也不知道这是等了多久了。 小胖:【就这?就这?】 小胖:【我剩下的那么多问题你是看不见吗?】 小胖:【亏你还是跟我江哥那么好呢!】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小胖絮絮叨叨的其实没什么坏心思,就是真的关心江渐冬。池越垂眸看着他发来的这些消息,手指放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转眼江渐冬去楚银翰那里一周了,俩人几乎没说上话,专业的制作人到底是不一样的,楚银翰的要求很高,江渐冬又是第一次参与录制,于是一整周的时间他们都在磨合,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 一边为江渐冬感到开心,池越一边又有那么点儿心疼。 干什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渐冬太累了。 池越许久都没回复小胖的消息,小胖发现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儿了。 小胖:【诶你人怎么没了?】 小胖:【你不会背着我跟我男神视频去了吧?】 小胖:【阿越你回来!咱俩天儿还没聊完呢!】 小胖一连又发了十几条消息,池越这边还是静悄悄的,根本没有要回复他的意思。 倒不是池越不想回他,而是江渐冬打电话过来了。 小胖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结果玩笑就照入了现实。 江渐冬真的给池越打来了电话,池越原本还沮丧着,看到来电人的时候都懵了。 他很久都跟江渐冬好好说话了,于是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天才刚蒙蒙亮,池越还在赖床。 接到江渐冬电话的时候他就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跑得太急了,还差点绊了一跤。 “哥哥!”池越兴奋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 他看眼床头的闹钟问:“哥哥你们吃早饭了吗?这么早就开工了吗?” 江渐冬低低地笑了一下,没回答他的问题。 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这么早就开工,而是昨天一直忙到了现在。 “一会儿去吃早饭,”江渐冬问池越,“你吃饭了吗?不会还在床上吧?” 话题就这么轻易地被他转移了,池越嘿嘿笑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正准备起床呢。”池越小小声地说。 “我就偶尔睡个懒觉,”池越说,“反正你也不在家,我闲的无聊嘛。” 他最擅长撒娇了,软乎乎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让江渐冬的眉眼都柔软了下来。 一整晚的录制太疲惫了,楚银翰很负责,却也很严肃。第一次接触正式的录制,对江渐冬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他只能摸索着前进。 而池越就是他永远的后盾,是他最柔软的归巢。 “别无聊,”江渐冬低声说,“我很快就回去了。” 池越似乎不太适应他这种低低的嗓音,不太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轻轻“嗯”了声。 电话是看不到画面的,但江渐冬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现在的样子,小朋友真的特别喜欢脸红,红扑扑的脸颊太讨人喜欢了。 “阿越,”江渐冬的喉结微动,蓦地开口说了句,“想你了。” 他很少这么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情绪,池越显然是愣住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江渐冬唇角微掀,又加一句:“我想见你。” 第33章 他能想象出池越的表情,于是更觉得心里一阵柔软。 话音落下后电话突然挂断了,江渐冬有一秒钟的迷茫,然后池越马上打了个微信视频过来。 “能,能看到我吗哥哥?”池越对着镜头整了下头发,笑得有点腼腆。 “都忘记还能打视频了,”池越说,“下次我们直接打视频电话吧,还能见着面。” 小朋友确实是刚刚睡醒,眼睛里还朦朦胧胧的罩着一层雾气,颊侧的酒窝却大大地漾着。 江渐冬于是笑了一下,一整晚的疲惫好像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好。”他哑声道。 第38章 江渐冬的声音哑哑的,池越的心跳有点快。 手机镜头里的人影稍显朦胧,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池越还是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 前一周都没见着面,当然也想江渐冬了,他很乖地凑近了屏幕:“这样吗哥哥?” 然后又有些不自在地撩了一下头发,说:“还是这样?” 其实两人之前没怎么打过视频,没确认关系之前不需要,确认之后也没这么长时间没联系过,这还是头一遭。 “再近一点儿。”江渐冬的声音更哑了点儿,里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于是池越又贴近了一点,长长的睫毛几乎要贴在镜头上。 江渐冬就这么静默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被这么盯着看的时候池越稍有点害臊,眼睛不自觉地眨巴着,打视频到底和见面儿不一样,这在池越的印象里是真真正正情侣才会做的亲密举动。 但再害臊池越也不会拒绝,他也确实是想江渐冬了。 “这样可以吗?”池越又换了个姿势,整了下自己的领口。 夏天的衣服很薄,池越穿得又是睡衣,宽宽大大的衣服挂在身上,似掉非掉。 江渐冬的嗓子蓦然一紧,哑声道:“可以了。” “啊?这就可以了吗?”池越仍不自知,还觉得这不是最好的角度。 圆圆的领口下露出光洁的锁骨,宽松的衣摆随着池越的动作移动,江渐冬伸手用拇指挡住摄像头,命令式的:“下回视频你换件别的衣服。” 池越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我、你、我……” 支吾了好久之后他说:“那、那我现在去换件衣服?” 江渐冬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半真半假地说了声:“好。” 池越闻言就起了身,当真要去换衣服。 “别去,逗你的。”江渐冬这才出了声,重新把拇指拿开。 “就坐这儿就行,让我好好看看你。”江渐冬说,“……想你了。” 江渐冬其实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我想你”或者“我想见你”这种情绪,他本身是一个很闷的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今天聊得有点过火了,于是池越一直都不怎么看江渐冬。 又聊一会儿之后江渐冬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池越才突然发现了异常。 “你晚上没睡觉吗哥哥?”池越问,“我怎么感觉你是没睡啊?” 和池越聊天之前江渐冬特意去洗了把脸,但小朋友太敏锐了,到底还是没瞒住。 江渐冬沉默了片刻,说:“特殊情况。” 池越的心里却蓦然一酸。 怎么可能是特殊情况,江渐冬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看他疲惫的神情,池越就明白他这段时间的工作状态了。 “先不聊了,”池越马上说,“哥哥你先去睡会儿,睡醒再给我打电话。” “别挂,”江渐冬却不愿意,开口阻拦道,“我想再看看你。” 片刻他才承认道:“……还没录完,一会儿还要继续。” 池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软呼呼的,却又没什么办法。 “那你在旁边坐着休息,”池越故意绷着脸说,“不许看我。” 这时候江渐冬倒是很听话了,应声点头,去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你别挂电话。” 而江渐冬刚刚坐下,马上就有一个带着吊牌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小江,”工作人员拍了拍江渐冬的肩膀说,“楚哥刚叫你。” 江渐冬随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好,我知道了。” 暧昧的气氛瞬间就散了,江渐冬没法再和池越聊天,他低头匆匆跟池越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手机被随意地搁在了小桌子上,江渐冬走的匆忙,甚至都没来得及挂断。 镜头里孤零零的没了人影,池越的心忽然有点点疼。 远处嘈杂的人声传来,池越知道那是江渐冬他们在忙。 手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池越的手久久都没有放下。 窗外是明亮的,太阳刚刚升起来。 池越刚刚睡醒,脸都还没来得及洗。 他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江渐冬却连旧的一天都还没有结束。 他想见他。 这不是池越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又在这次视频后变得格外强烈。 江渐冬太辛苦了。 其实就算见了面,池越能做的也不多。 或许只是给江渐冬敷一敷眼睛,再泡一杯蜂蜜水。 但他就是想去陪一陪他,陪一陪,再抱一抱他。 池越握着手机,轻轻地叹了口气。 视频通话还在继续,池越没有挂断。 江渐冬那边的声音不断传来,他们确实太辛苦了。 后来江渐冬的手机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而在关机的前一秒,他们还没有结束工作。 池越深吸口气,不再犹豫,点开12306,开始查从京北到上湖的票。 一千零八十四公里外的上湖是热闹而繁华的,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千千万打工人却早已从睡梦中醒来,赶地铁,挤公交,这是在大城市工作的必修课。 城市中心的唱片制作公司同样热闹,从深夜到清晨,这里的灯光彻夜通明,亮如白昼。 “小江,来来来,你再试下这句,我刚重新改了几个音。” “录音师也准备一下,各部门工作人员就位。” “咱们今天争取把初版过了啊,大家都打起精神!” 楚银翰拿着对讲机指挥着,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行动起来。 原创歌曲的录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更何况碰到楚银翰如此苛刻的老板,通宵那是常有的事。 脖颈和肩膀都酸酸的痛,脑袋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钝化,听闻楚银翰还要再来,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哀嚎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还要来啊!” “楚哥啊!让我们歇一会儿吧!” “楚哥我就悄悄问一句,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楚银翰举了举手,说:“最后一遍。” 说是最后一遍,但跟楚哥工作过的人都知道这个“1”是个虚词,十遍之内能下来就算不错的了。 大家哀嚎着开始准备,江渐冬的神色倒是淡定。 刚才跟池越打电话的时候他分明已经困到坐着都能睡着了,这会儿要开始工作,他又马上切换到一丝不苟的状态。 江渐冬戴好耳机走进录音棚,向楚银翰举手示意:“楚哥我这边可以了。” 楚银翰示意录音师:“好,开始吧。” 新的合作对象从生疏到熟悉都有一个过程,江渐冬是第一次参与专业录制,知道自己还有差距,于是一直在尽力弥补。 经验不够努力来凑,不知道多少遍之后,楚银翰才终于满意了。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楚银翰捏着酸涩的鼻梁说,“这几个小节算是可以的了。” “小江进步真的非常快,”楚银翰又听了一遍监听里的声音,十分满意地对江渐冬点点头,“比我之前合作过的一些专业歌手还上道。” 不知不觉就到中午十一点了,楚银翰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今天就回去休息吧,下午就不开工了。” 显然是真的对江渐冬这段儿满意了。 忙活了一天一夜的众人终于解放了。 “谢谢楚哥!” “楚哥明儿见!” 大家拎着东西就往外跑,楚银翰又挥手招呼江渐冬说:“来,小江你过来。” 江渐冬眉心微蹙:“楚哥您说。” “别紧张,你录的真挺好的。”楚银翰说,“现在的质量已经超过我的预期了。” 超过预期更会让人精益求精,楚银翰拿了耳机给江渐冬:“我这边儿稍微改动了几个小节,加了一点高级唱法进去,我想让你挑战一下,你觉得呢?” 江渐冬拿u盘把楚银翰的新demo拷贝过来,点头同意了楚银翰的要求。 “小伙子不错。”楚银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满意。 第34章 江渐冬同样向他报以微笑,然后独身一人回到了住处。 从工作室回到住的地方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整了,江渐冬没有吃饭,实在是太困了。 工作结束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忘在了茶几上,再回去看的时候,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了。 换做平时他一定会给池越打个电话,怕池越担心,但这会儿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沾枕就着,手机甚至都没来得及充电,就这么搁在了一边。 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天已经黑了。 疲惫,乏力,睡前还不觉得,睡醒之后,这些熬夜的后遗症全都冒了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江渐冬并没有开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摸索着打开了手机。 心脏在不规则地跳动着,胸口闷闷的,这也是熬夜的后遗症之一。 江渐冬忽而很想念池越,想念少年软软乎乎的声音和热乎又粘人的那股劲儿。 或许是猛然加大的工作量让江渐冬不太适应,也或许是新环境到底还是让人无所适从,这段时间江渐冬对池越的思念总是格外强烈。 想见他,也想抱着他。 想亲他,还想…… 江渐冬确实能感觉到楚银翰对他的喜爱,但就算再喜欢,他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优秀的苗子,一个勤奋的后辈,一个合作的对象。 只有池越真真正正把江渐冬放在了心尖尖里,想看着他变得耀眼,也盼着他平安,健康。 人在极度劳累的时候,总是会惦记放在心底最深处的那块儿柔软。 江渐冬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池越。 他又想给池越打电话了。 手机还是欠电的状态,插上充电线好一会儿才成功开机。 江渐冬半眯着眼靠在床上,点开微信,点开与池越的对话框。 手机刚开机时反应很慢,微信卡顿了好几下才成功进入,江渐冬有些不悦的眯起眼睛,然后就看到了来自池越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池越:【工作结束了吗哥哥?】 池越:【哥哥你在哪里?】 池越:【哥哥你看到了给我回消息。】 心跳莫名地有点快,江渐冬分不清楚到底是熬夜的后遗症还是其他什么别的。 而还没等江渐冬细想,池越的电话已经又打入进来了。 “你方便来接一下我吗哥哥?”池越那边的声音有点犹豫,顿了一下才说,“我……我现在在你住的酒店楼下。” 第39章 池越是晚上七点到的上湖。 京北到上湖需要六个小时的高铁车程,挂断电话之后池越就开始买票了,买的是最近的一班。 而到了上湖之后他却没有立刻跟江渐冬联系,怕打扰到江渐冬工作,于是他只是给江渐冬发了消息。 之前江渐冬告诉过池越他们住在哪里,池越摸索着来到酒店,又在楼底下坐了很久。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他才给江渐冬打来电话。 还怕江渐冬还在工作,池越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或者你告诉我你的房间号也行,我在房间里等你就好了。” 江渐冬的呼吸却蓦地急促起来,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嗓子像是失了声一样,过了好几秒钟,江渐冬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在楼下等我,”江渐冬说,“我现在就下去。” 江渐冬几乎是飞奔着跑出房间门的,差点连房卡都忘记了带。 门口两部电梯都没人坐,江渐冬却第一次觉得电梯都是这么缓慢。 按下按钮之后电梯迟迟都没有来,江渐冬直接顺着楼梯下了楼。 “哥哥,这里!”池越就站在酒店的大厅里,笑着跟江渐冬挥手。 江渐冬拼命克制着,才没有冲上去抱住他。 江渐冬深吸口气,走到池越身边。 “走吧,”江渐冬哑声说,“带你上去。” 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们住的这家酒店是花园式的,巨大的正面玻璃外面是个喷泉池,旁边种了各色的花束植物。 酒店内部的装修也很有特色,处处都是田园的气息。 “刚才我在楼下看了好一会儿的花,”池越说,“你们住的这个酒店还挺好看的。” 江渐冬的心思却显然不在这些画画草草上,闻言只是心不在焉地说了句:“下次带你逛。” 池越眨了眨眼睛,没再继续接话,毕竟来的时候他没告诉江渐冬,他其实稍微有点心慌,怕江渐冬不开心。 到房间了,池越拽了拽江渐冬的衣服:“哥——唔!” 话没说完,江渐冬蓦地拽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摁进自己的怀里。 灼热的吻顺着眼睑落下,池越的眼睛眨了又眨,然后慢慢闭上,轻颤着,像是蝴蝶的翅膀。 终于……抱到了。 这是江渐冬的想法。 江渐冬使得力气太大了,自己的脊背磕在了门板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怀里的少年却是那么柔软,柔软有热乎,让他根本不愿意松开手。 一直到这个时候,江渐冬才意识到原来真的不是做梦。 江渐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亲吻上池越的,或许是从额头开始的,也或许是从嘴唇开始。 夏天很热,屋里的中央空调打的很足,江渐冬近乎贪婪的从池越那里汲取温度。 “唔……哥哥……” 呼吸交缠在一起,池越下意识的轻哼了一声。 江渐冬并没有松开他的意思,半强迫似的捏着他的下巴,逼迫着他仰起头。 这亲吻确实太热烈了,两个小朋友都没什么经验,亲的时候常常会磕碰到嘴唇,但就是如此这般笨拙的亲吻着,又让池越心里软乎乎的,好像挤在高铁上那六个小时的疲惫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一直到刚才上楼的时候池越都还在担心,他还记得上次偷偷跑到江渐冬家那次,事后江渐冬凶了他很久,说他胆子太大了,说他不注意安全,甚至连订票的时候池越都敢没发消息告诉江渐冬,怕他不让自己过来。 而现在,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池越无比庆幸自己来了,他很庆幸自己来了,他能感觉到江渐冬隐藏在动作之下的感情,于是心底那点点小刺被悉数抚平。 他同样笨拙地回应着江渐冬,舌尖去舔江渐冬的唇瓣,小心翼翼的,江渐冬哪能受得了这个,几乎是架着他把他抱到了床上,然后欺身吻上了他。 “阿越,”江渐冬哑声说,“谢谢你来。” 这个姿势就显得比刚才暧昧很多,池越身后是柔软的床,江渐冬刚才睡过,还残留有他的体温,身前则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哥哥,是他的心上人。 心跳跳得飞快,池越依然乖乖回应着江渐冬的吻,直到这个姿势他才意识到原来江渐冬比他高这么多,能把他牢牢地禁锢在身下。 好像有点热,池越下意识地蜷了下腿,腿心蹭到一个热热的东西。 池越的动作一下子就僵硬了,他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哥哥,你……”池越有点局促地喊了声,软软乎乎的语气。 江渐冬的动作却蓦然停滞了下来,神情有一秒钟的僵硬。 呼吸热热的洒在脖颈处,池越主动伸手朝下过去。 “哥哥,”池越轻声说,“我帮你吧。” 江渐冬的脖颈处有着明显的青筋,静默地看着他,没动。 别看在一起这么久了,其实俩人还什么都没有做过,再怎么说池越都还是高中生,江渐冬嫌他小。 但池越确确实实不是小朋友了,他已经成年了,十八岁生日还是江渐冬亲自为他庆祝的。 他太会撩人了,就这么怯生生地看着江渐冬,脸颊上还带着一点绯红。 “我就用手。”池越小声问,“行吗哥哥?” 江渐冬顿了两秒后再次压上了他,这一次,灼热的呼吸明显与刚才不同。 …… “舒服吗?”江渐冬问。 小朋友眼角泛着红,眼角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可怜。 “喜欢吗?”江渐冬又问。 池越的小腹骤然一缩,白皙的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 “喜、喜欢……”池越轻声说,脸颊红红的,有点害羞,却并不是觉得难堪。 他红着脸抱住了江渐冬,与他更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 …… 一对儿小情侣互相用手帮对方解决了一些问题,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天色已经黑透了,窗帘是拉上的,只有一个地灯亮着,带来影影绰绰的光,江渐冬抬手把床头的小灯打开,啪的一声,柔软的橘黄色光落了下来。 床上零落地散着好几张卫生纸,白白的一小团,池越有点尴尬地把它们都丢进垃圾桶里,又红着脸回到江渐冬身边。 虽说是池越先提的,但其实后来是江渐冬先帮池越的,池越是真的不会这个。 江渐冬其实也不会,都是第一次,但他全程都在看着池越,注意着池越的感受。 再说他的手指确实灵活,弹钢琴的手指用来干这种事…… 这种事不能多想,池越腿有点软,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他的脸埋在江渐冬的胸口,能听到江渐冬的心跳声。 江渐冬伸手揽了下他,喉结微微滚动。 第35章 第一次做这种事,江渐冬远没有池越想象中的想象中的淡定,池越太勾人,看到池越湿漉漉的眼睛江渐冬就忍不住了,池越哪怕再害羞都不会躲,他太乖了。 俩人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心跳都是久久的不能平复,池越的脑袋依旧埋在江渐冬的胸口,江渐冬就这么垂眸看着他。 柔软的橘色灯光打下,好像连空气都温柔了下来。 又过一会儿江渐冬给池越拿了件睡衣,白白的睡袍穿在池越的身上松松垮垮,显得格外勾人。 江渐冬偶尔也会使坏,他给池越的睡衣是他穿过的,他自己穿了件新的, 池越并不知晓,眉眼弯弯地穿着他衣服躺在床上,让江渐冬心底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去洗澡吗?”江渐冬问。 时间也不早了,俩人折腾的够久了。 说着江渐冬就打开了房间里的大灯,他是想让池越先去洗的,他忽而转了下头,才发现池越的眼神有点躲闪, “不、那个,我今天不洗了吧。”池越支支吾吾的说。 江渐冬眉心微蹙:“怎么不洗了?” 池越抿了下嘴唇:“就……不想洗了。” 江渐冬眉心拧得更紧了。 平日里池越娇气得很,夏天他嫌热,一天能洗三回澡。江渐冬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如此便一下子意识到了问题。 “怎么了?”江渐冬问,“为什么不能洗澡。” 池越显然没有意识到江渐冬会发现,还支吾着:“没、没什么呀,我就是不想,我太累了哥哥。” 他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人的眼睛,这种小细节江渐冬再清楚不过。 江渐冬的表情冷了下来:“说。”故意绷着脸,一副很凶的样子。 池越看不得他这样,眼睑微垂着,眼睛眨巴着。 “告诉我,嗯?”江渐冬的表情稍软了一点儿,也怕吓着小朋友了。 沉默片刻,池越的手指抠了抠衣服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把腿伸了出来。 “其实没什么啦哥哥……”池越小小声地说,“就是,就是磕了一下。” 白皙的小腿上有两大块明显的伤痕,是磕伤,都位于膝盖的位置,左腿更明显些,大约是这边儿先着的地,右腿也不浅,红红的,全破皮了。 伤口很新鲜,池越只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上面还沾着后又渗出来的血,江渐冬问:“怎么磕的?” “就……”池越支吾了一会儿,说,“出高铁站的时候没注意,磕台阶上了。” 出高铁站是个广场,路面铺的是柏油路,池越下台阶的时候没注意,膝盖直接磕了上去。柏油路的表面坑坑洼洼,大夏天还被晒得滚烫,想也知道有多疼。 江渐冬的表情绷着,池越却抿唇笑了一下,笑得很甜:“没事啦哥哥,就刚磕的时候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一直到这会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江渐冬一下子就没脾气了,也气自己刚才没注意,大意了。 天已经晚了,江渐冬在外卖软件上买了棉签和碘伏,绷着脸对池越说:“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小心,你是小孩儿吗?” “我就是有点儿着急,”池越站在江渐冬面前,很乖地道歉说,“就是我太想见你了哥哥,我想你了。” 他太乖了,说着就在江渐冬身边儿坐下了,讨好似的凑过来亲江渐冬。 江渐冬的眉头还拧着,硬邦邦地跟池越说“别撒娇”,手又小心翼翼地帮池越把睡袍撩开,怕蹭到伤口。 谁能跟这样的乖小孩儿生起气来呢? 复读本章最后一句话。 江渐冬你不行?(狗头) 第40章 江渐冬生不起池越的气,池越一撒娇他就没脾气了,冷冰冰的态度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但再温柔也架不住池越确实磕的厉害,他确实是伤着了。 又过一会儿外卖小哥把药送过来,江渐冬叫池越坐床上,说:“把腿支起来。” 池越依言照做,他的腿又细又白,支起一个很漂亮的弧度,上面的红痕格外突兀,显得与刚才的皮肤格格不入。 江渐冬拿棉签沾了点儿碘伏帮他擦,很轻柔的动作:“这样疼吗?” 池越想也没想就摇头,眉心却悄悄拧了起来。 江渐冬的动作又放缓了一点儿:“这样呢?” 池越抿着嘴唇,好久之后才小小声地说:“有点儿……” 房间里原本只开了床头灯,听他这么说江渐冬就去把大灯打开了。 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正好照在池越的膝盖上,把伤口的小细节都照得格外清楚。 原本殷红的伤口染上了一层碘伏的颜色,黄褐色的,看起来更加狰狞。 “这磕的,”江渐冬是真的心疼了,绷着脸说,“刚会走路的小朋友都磕不了这么狠。” “我就是不小心嘛,”池越自知理亏,小小声地说,“我也没想到会磕成这样。” 嘴上的语气很凶,江渐冬依旧温温柔柔地帮他擦着伤口:“行了,别委屈了,小朋友。”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温柔了吧,池越忽然觉得眼睛有那么点儿酸酸的。 江渐冬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我弄疼你了?”他看到池越的眼睛红了。 池越赶忙摇头说没有,片刻,又往江渐冬怀里蹭了蹭。 “我也觉得好丢人啊,”池越撇了撇嘴,“我就是在高铁站门口摔的,那来来往往都是人,我一摔了他们都在看我。” 这种事不能想,一想就觉得更难受了,连带着一整天的委屈都被勾了起来。 池越往江渐冬怀里缩了缩,跟他说:“我这一趟好累呀,我坐了整七个小时的高铁。” 江渐冬的动作一顿,心尖尖像是被扎了一下。 有些时候人就是这样,再大的委屈都能咬牙往肚子里咽,有人关心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江渐冬的动作太温柔了,说着说着,池越的眼泪唰地就落下来了。 这天池越在路上走了七八个小时,委屈的事儿远远不止磕倒这一件事,膝盖的痛掺杂着各种不愉快,池越趴在江渐冬怀里,眼泪全蹭在了江渐冬衣服上。 “哥哥,”池越的眼睛红通通的,“上湖真的好远啊。” 江渐冬的心都皱巴巴成一团了,也只能笨拙地安慰着:“别哭,乖,别哭了。” 江渐冬最怕的就是池越哭,他一哭他心都要碎了,池越的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江渐冬紧紧地把他揽在怀里,一点点把他的眼泪亲吻掉。 温柔的吻落在眉心,江渐冬低低地哼起了摇篮曲。 往常池越哭的时候江渐冬总会这么哄他,温温柔柔的嗓音掺着夏夜的晚风,池越颤抖的肩膀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睡着了。 小朋友确实是太累了,又是赶车又是摔跤的,还做了那档子事儿,体力早消耗光了。 睡着之后他就安安稳稳地窝在江渐冬身边,热乎乎的,像是被驯养的小动物。 屋里的灯还开着,江渐冬的动作慢了下来,起身想要去把灯关掉。 “唔——哥哥!”池越还以为江渐冬是要走,哼唧着去抓他的衣服。 “别走,哥哥,”池越小小声地说,“让我再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他的声音软软乎乎的,满是困顿。 “睡吧,”江渐冬不动了,哑声道,“我不走,安心睡吧。” 一直到池越彻底睡熟之后江渐冬才下了床,轻手轻脚地去把灯关上。 “啪”的一声微弱的响声,房间里骤然黑了下来。 猛然暗下来的环境让人眼很很不适应,江渐冬在开关旁边站了许久,这才回到床上。 屋里是黑的,床上却很热乎,江渐冬小心翼翼地揽着池越,摸着黑,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吻。 到这会儿池越已经睡熟了,乖乖巧巧地任他亲吻着,但或许是江渐冬不小心蹭到了池越的伤口,池越很小声地“嘶”了一声。 江渐冬的动作蓦然僵住了,很久之后才慢慢恢复。 借着屋里仅有的那么一点光亮,江渐冬静默着打量着池越,许久,许久,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辛苦了,”江渐冬说,“谢谢你来。” 这晚上江渐冬没怎么睡着,怀里抱着小朋友的感觉很舒服,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各种场景与画面。 先是池越站在酒店楼下朝着他笑的那一幕,然后又是池越眼角红通通地说“哥哥我帮你”,小朋友太乖也太甜,红通通的眼尾格外勾人,再之后江渐冬就会想起池越委委屈屈地窝在自己的怀里说“上湖好远”,想起他膝盖上那两大片让人看着就揪心的伤痕。 一整晚江渐冬都抱着池越,抱了又亲,心里却还是绷着的。 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睡着了,没睡多久,手机铃声却又响了起来。 ——他要走了,去录音棚。 池越受了那么多委屈才来到上湖,江渐冬却并不能陪着他。 天亮之后江渐冬就要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他只能把池越一个人留在酒店里,甚至可能连面都见不着。 铃声响了之后江渐冬就把它关掉了,躺在床上好几分钟都没有动。 还是池越先推了推他,迷迷糊糊地说:“哥哥,你是不是该走了?” 江渐冬依旧躺在床上:“再等会儿。”他是真的不想留池越一个人在这里。 池越却很快从床上清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爬起来,说:“还是别等了,一会儿你该晚了。” 知道江渐冬今天还要去录音,池越跳着下床去开了灯。 猛然亮起的灯让两人的眼睛都很不适应,也让江渐冬一眼就注意到了池越的膝盖。 一晚上过去他的膝盖依旧红通通的,刚刚想要结痂。 “我走了你怎么办?”江渐冬问他,“你一个人待在酒店里吗?” 池越这才意识到他是在担心这个,手指下意识地一遮,就把膝盖挡上了。 江渐冬的目光依旧落在池越身上,池越笑着跟他说:“没关系的哥哥,我本来就是来陪你呀。” “你只管去工作就好了,”池越说,“想见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其他时候都不用管我。” 第36章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埋怨的情绪。 江渐冬沉默了好久,这才起身,去把衣服穿上了。 “等我。”他亲了亲池越的脸颊。 换好衣服之后江渐冬就走了,走得匆匆忙忙,之后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后来的好几天也都是这样的状况,江渐冬太忙了,好几次回来的时候池越都已经睡着了。 每次回来江渐冬总会很怜惜地亲吻着池越的眉心,然后再帮池越上一次药。 但其实池越并不介意这些,他来了就是来陪江渐冬的,能看到江渐冬一点点变得优秀耀眼,于他来说是很值得的事。 当然,池越也并不是没有事情可以做,来之前他就知道江渐冬忙,于是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暑假作业带了过来,江渐冬在的时候他就在酒店里写作业。 房间里有桌子,小空调吹着,池越写的安安稳稳,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要说唯一有那么一点儿不安稳的,大概是因为他的妈妈赵婉秋。 ——妈妈发现池越受伤了。 池越来上湖妈妈是知道的,不支持也不反对,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妈妈已经逐渐接受池越和江渐冬的这种关系了。 但接受不代表就能见得池越受伤,妈妈总是最疼孩子的,有次视频的时候池越一不小心把膝盖上的伤露出来给她看到了,于是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眉心拧了起来。 “这是怎么弄的?”妈妈问,“你磕哪里弄这么大两块儿?” 池越抿着嘴笑了一下,一开始还没好意思说完:“就……那么碰了一下嘛。” 池越说:“没事儿的妈妈,我这很快就好了。” 妈妈才不信他的说辞,她自己就是医生,知道这磕的有多疼。 “就说不让你往外跑。”妈妈絮絮叨叨地说,“你说好端端地跑去上湖干什么,奶奶家待着多好啊,还安全。” 她是真的关心池越,还让池越把膝盖的照片拍了发过来。 “你这磕的,”妈妈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 之后的几天妈妈都在念叨池越,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但池越知道她这是在关心自己,每次妈妈絮叨的时候他都会乖乖地听着,还会主动乖乖认错。 小朋友的态度太乖,连妈妈也生不起气来,就还是有点担心,毕竟是一个人在外面。 “这几天你在上湖都干了什么?”妈妈问池越,“有没有出去玩?” 除了膝盖,这其实也是妈妈最担心的问题,她知道江渐冬是去上湖工作的,所以很怕池越被晾着。 “江渐冬忙吗?你们能见着面吗?”妈妈顿了一下,又问池越,“你……你在那边儿开心吗?” 她是真的怕池越不开心,当妈妈的就希望孩子能开心。 池越眨了眨眼睛,很快回答说:“开心的。” 刚来到的时候确实有那么点儿不适应,几天下来池越已经适应这种生活了,他来了就是来陪着江渐冬的,真想江渐冬了他还可以就去录音室那边儿看看他。 妈妈的第一个问题池越回答不了,因为江渐冬确实没带他出去过,不是不想,是不能。 但后面的问题他回答得很快,他很认真地跟妈妈说:“在这边儿我真的很开心,妈妈。”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的都是实话,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于是妈妈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前一个问题没问着答案,妈妈就已经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片刻,妈妈才轻声说:“傻孩子。” 赶上了最后一分钟,就还是更新一下吧,大家晚安~ 第41章 之后的几天都还是一样的状态,江渐冬太忙了,忙得几乎找不着北。 池越就安安生生地在酒店里等他,等着和他见上一面,等着抱一抱他。 其实池越并不是完全无聊的状态,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可做,这段时间他把带过来的暑假作业写了大半,高档的酒店给他提供了一个很安静的环境,能见到江渐冬也让他觉得开开心心的。 但这样的相处模式还是让妈妈觉得很不放心,也很不喜欢。 ——江渐冬太忙了。 这种忙碌是从前的他们根本无从想象的。 又一天晚上和池越通完电话,妈妈忍不住念叨:“这小江也真是的,怎么每天都这么忙啊。” 爸爸倒是看的挺开的,还在沙发上看电视:“忙不是好事吗?” 江渐冬录歌的事情没瞒着池越一家人,提起他的时候,池越爸爸还觉得挺骄傲的。 “就应该让阿越多去找小江玩玩,”爸爸说,“人小江多有本事啊,这才多大就有跟制作人合作的机会了。” 说着爸爸又想起之前江渐冬考学时候的事了,感叹道:“想当初小江多不容易,现在在可算是看到前路了。” 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妈妈的表情稍霁。 “但谁知道原来干这行这么忙啊,”妈妈的表情又很快冷了下来,说,“要是小江以后都这么忙,苦的还不是阿越?” “啊?不是?关阿越什么事儿?” 爸爸是一等一的铁直男,到这会儿还没看出来池越和江渐冬的关系,很懵地问,“要是小江火了,咱阿越不也跟着沾光吗?” 妈妈无奈地跟他白了一眼,这天算是聊不下去了。 要是真是朋友倒好,有这样的朋友,那确实是很光荣的事,但池越和江渐冬的关系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他们早就越了界了。 “要真是朋友就好了。”妈妈轻声感叹。 其实这么久过去她已经不反对俩小孩儿了,俩小孩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但恋人到底要比朋友多了一层,它是一种绝对亲密的关系,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如果以后江渐冬都这么忙,那势必要池越付出的更多,更多,甚至要牺牲掉自己的时间与精力。 身为妈妈,赵婉秋是真的觉得心疼。 “太难了。”赵婉秋低低地叹了口气。 爸爸还蒙着:“你倒是说啊,光叹气是怎么回事儿?” “算了,”妈妈无奈地摇摇头说,“和你聊天也聊不出什么。” 爸爸也很无奈,这是打什么哑谜呢:“那你打算怎么办?跟两人聊聊?” 爸爸到底还是男人,心思没有那么细腻。 妈妈犹豫了一会儿,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 “是得跟他们聊聊。”妈妈自言自语似的说。 这事儿和池越聊没用,问题不在池越这里。 思来想去之后赵婉秋还是决定给江渐冬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态度,也摸摸他的底。 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江渐冬还在录音棚,晚上休息的时候,江渐冬又给赵婉秋回了过来。 “赵阿姨,”江渐冬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赵婉秋冷哼了一声:“那当然是有事儿了。” 情绪积累了挺久,赵婉秋自然是没什么好语气。 “你那边儿还要忙多久,”赵婉秋说,“这段时间你都一直在晾着阿越吧,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当初江渐冬能得到这个机会她是很开心的,因着池越的关系,她也是看着江渐冬一步步走来的。 但现在还是不一样了,赵婉秋根本没想到这份工作会这么忙,也这么劳累。 “你以后都要这么忙吗?”赵婉秋问他,“你想过以后吗?” 江渐冬叫了声阿姨,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但赵婉秋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又说:“所以你就打算以后都让阿越这么陪着你,等着你吗?” 赵婉秋的话音落下之后是几秒钟的沉默,再之后江渐冬身后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先别打电话了渐冬,”一个工作人员过来了拍了拍江渐冬的肩膀,“楚哥刚还在叫你呢。” 声音传入听筒中,赵婉秋忍不住叹一口气。 到底还是无奈,知道江渐冬确实是不容易。 “算了算了,”赵婉秋说,“你先去忙,晚点儿我们再说这个。” 江渐冬也没有办法,也只能说:“抱歉阿姨,我过会儿再给您打过来。” 再之后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响起,赵婉秋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听出江渐冬语气中的疲惫,于是也就再不忍心苛责了。 到底是两个孩子自己的事儿,赵婉秋是真的不愿意当那个恶人,她知道学音乐是江渐冬一直以来的梦想。 拿着电话走回房间,爸爸问:“聊完了?” 赵婉秋:“没完。” 爸爸挑眉:“那怎么着?” 赵婉秋叹气:“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江渐冬工作再结束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他给赵婉秋发了个消息,赵婉秋没有回复,赵婉秋已经睡了。 一路沉默着走回酒店,江渐冬的表情却还绷着。 他是打车回去的,甚至连司机都有点看不下去了,问他:“小伙子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有什么事儿可以跟叔叔说说,”司机还挺热心的,笑呵呵地说,“不用憋在心里嘛。” 江渐冬很感激地朝他笑了一下,说:“谢谢。” 但最终还是没把事情告诉他。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打开房门的时候池越已经睡着了,却还给他留着灯。 第37章 听到开门声之后池越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唔,哥哥?你回来了?” 江渐冬大步朝着池越走过去,亲了亲他的眉心,说:“睡吧。” 池越很自觉地把被窝掀开,他的身上都热乎乎的,让江渐冬一整天的疲惫都消散。 床头还摆放着两本暑假作业,江渐冬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阿越,”江渐冬低声问,“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特别累?” 池越已经睡着了,只迷迷糊糊哼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躺在床上,江渐冬单手揽着池越,另一手翻看着手机。 手机上面是与楚银翰的聊天记录,这次的录制已经接近尾声了,楚银翰对江渐冬非常满意,问他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 江渐冬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许久都没有回复。 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他又忽然想起了赵婉秋那句:“你以后都打算让阿越这么等着你吗?” 其实不是赵婉秋的问题,江渐冬知道赵婉秋是在关心池越。 这段时候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还没正式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不觉得,真参与录制了,才知道这是一份多忙碌的工作。 猛然增加的工作量让他有些茫然又无所适从,不是怕辛苦,他向来不怕辛苦。 只是如果他继续下去,池越势必要和他一起辛苦。 其他工作忙还倒好,艺人的工作性质在这里摆着,以后真忙起来了那肯定会全国各地的跑,还有后续的各种麻烦事。 到时候还要池越一直陪着他吗?他又凭什么呢? 江渐冬低头注视着怀里的池越,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又一次问自己,他凭什么? 手机的界面还停留在与楚银翰的聊天记录上,江渐冬又亲了亲池越的额头。 太累了,他整个人都是乏力的,除了身体上的更多是精神上的。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浴室洗澡,哗啦啦的水声传来,池越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江渐冬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池越悄摸着睁开了眼睛,翻了个身。 洗完澡之后江渐冬就回去睡了,他太累了,几乎是沾枕就着的。 之后几天还要处理录音的收尾工作,江渐冬继续是找不着北的状态。 等他彻底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期间楚银翰又来找过他几次,问他要不要继续合作,江渐冬的态度一直是模棱两可。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楚银翰问江渐冬,“嫌我价格开的低?还是有什么别的事儿?” 他确实很中意江渐冬,江渐冬的声音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江渐冬也是真的热爱音乐,但有时又不仅仅是热爱就足够。 “谢谢楚哥。”江渐冬很真诚地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真的特别珍惜。” 楚银翰抬眼看着江渐冬,江渐冬说得句句诚恳,他沉默了片刻,又说:“但是,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的语气是犹豫而迟疑的,表情是那么的挣扎。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他的脑子是乱的。 一边是长久的梦想,一边深爱的恋人,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选择。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最后一天的录音工作完成,第二天江渐冬就不用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买了池越喜欢吃的,一个芒果味的小蛋糕,池越的口味很挑剔,江渐冬一直记得,记得他不吃香菜葱花,记得他爱吃无花果和芒果。 但记得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段时间江渐冬每天都让池越等着。他知道那是一种多么无奈的感觉,他的工作太忙了,就算是池越去录音棚找他也说不上几句话。 拎着蛋糕回到房间,江渐冬打开房门:“阿越?” 房间里却是昏暗的,只有床头的灯开着。 昏黄的小灯给人一种朦胧的感觉,江渐冬把蛋糕放在进门处的小桌子上。 “怎么不开灯?” 往常这个点儿池越还都没睡,江渐冬转身就要去把大灯打开。 “哥哥,等等。”池越却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环抱得紧紧的。 灼热的体温从身后传来,江渐冬稍有点懵:“阿越?怎么……” 池越没理会他的呼唤,继续抱着他。 淡淡的酒气从空气中传来,江渐冬彻底怔住了:“你怎么……突然喝酒了?” 池越踮起脚尖,从身后亲上了他,把他的疑惑全堵在了胸口。 嘴唇,喉结,锁骨。 池越亲得很主动,呼吸中带着淡淡的酒气,于是江渐冬也觉得有点醉了。 池越确实太主动了,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直接摁着江渐冬摁在了床上,跨坐在他的身上,开始解江他的扣子。 床头的小灯洒下淡橘色的光,池越的表情是朦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 无奖竞猜:明天小江能行吗( 第42章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江渐冬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就这么被池越压在身上,身体有些僵硬。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池越看似主动,表情却很拘谨,一直绷着。 “哥哥我想做……” 池越还跨坐在江渐冬身上,黏糊糊地蹭他,动作生涩地去解他的扣子。 江渐冬摁住他的手腕,很轻易地把他桎梏在身下。 “做什么?”江渐冬问,“你知道怎么做?” 猛然靠近的距离让池越的脸蓦地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我、我知道……”池越支吾着说:“就这样……再那样……” 江渐冬:“怎么样?说清楚一点。” 池越的手臂挡在自己的眼前,不敢看江渐冬的眼睛。 他怎么可能知道要怎么做,只知道可以做这种事,喝了点酒就莽上来了。 淡淡的酒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江渐冬很快就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这就是你说的想?”他问池越,“东西买了吗?准备做了吗?” 池越的脸更红了,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对性到底还是陌生。 江渐冬叹一口气,也不舍得为难他了。 “不用这么着急,”江渐冬说,“你还小呢。” 池越还在上高中,江渐冬不可能跟他进行到最后,更何况小朋友明显没有准备好,看似主动,浑身上下却都绷着。 但就这么停下来了好像也不太好,池越太主动了,就这么坐在江渐冬身上亲亲又蹭蹭的,俩人明显都起了反应。 江渐冬慢慢地解开了他的扣子,厮磨着他的唇瓣。 池越喝酒那就是为了壮胆子的,真醉了是不可能起反应的,他现在是微醺的状态,受不了江渐冬的撩拨。 “哥哥……”池越轻轻地喊,下意识地想要弓起背,太刺激了。 江渐冬却不许他躲开,掐着他的腿心强迫他分开腿。 “胆子真大。”江渐冬轻声说,“是该让你长长记性了。” 他伸手握住池越,池越“唔”的闷哼一声。 两人当然没做到最后,但江渐冬故意要折腾池越,还是把他欺负的哭了出来。 必须让他知道这是一间很严肃的事情,这时候的江渐冬是很理智的,他想,这种事情不能胡来。 池越的身体很敏感,更何况江渐冬是故意要让他长记性。 结束之后半躺在床上,腿心都还在忍不住地打颤。 江渐冬怜惜又无奈,亲了亲他的脸颊:“还要做吗小朋友?” 池越凑到江渐冬身边,很亲昵地蹭了蹭他,没有说话。 刚才江渐冬太欺负人了,池越说什么也不敢再继续下去了,怂。 再说他也确实没有准备好,他就是莽的。 江渐冬看透了他怂唧唧的样子,问他:“现在可以给我个解释吗?为什么突然要做?” 他想着可能是自己这段时间冷着池越了,让池越不开心了。 池越的睫毛轻颤着,小小声的说:“那天你回来的时候,其实我醒了。” 江渐冬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哪天?” 池越却并没有解释下去,而是先亲了亲江渐冬的脸颊。 “那天你问我觉不觉得累,”池越说,“我当时还以为我是在做梦,后来才发现不是。” 江渐冬的神色一怔,有些僵住了。 “那之后……”之后他就去洗澡了,他没注意池越醒了。 池越点点头,说:“我看到楚银翰给你发的消息了。” 其实那也不是池越故意的,江渐冬洗澡的时候手机一直在响,他本意是害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的。 手机屏幕点亮了,楚银翰的消息一条条发来,池越却有些僵住。 楚银翰:【不知道你有什么难处,但我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 第38章 楚银翰:【你真的是我很欣赏的歌手,我不愿意就这么错过了。】 楚银翰:【你是觉得我们的工作忙吗?我觉得你不像是这种不能吃苦的人。】 又想起江渐冬的那句“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很累”,池越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江渐冬在想什么。 他的哥哥太好了。 总有人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的好,但江渐冬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他对池越的好是近乎本能的,哪怕这与他最渴望的梦想相悖。 江渐冬的眼睑微垂:“你别多想,我……” 池越的身上还是软绵绵的,却又主动攀附上他的肩膀,亲吻上他。 “我没多想,哥哥。”池越小小声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我就是,就是太喜欢你了。” 他漂亮的眼角还挂着泪,他刚被欺负的太狠了。 “我想告诉你我不累,”池越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我想和你亲近,也想看着你越来越好,”池越顿了一下才说,“我真的觉得特别值得。” 江渐冬沉默地看了池越好一会儿,然后蓦地笑了一下。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脏被柔软的水包裹着,发酸,发涨。 刚才的他是冷静的,他是想让池越长记性。 这会儿他却完全无法忍耐下,心里涨得满满的。 江渐冬伏下身,亲吻着池越的嘴唇。 “谢谢你,阿越。”江渐冬轻声说,深邃的眼眸很认真地看着池越。 池越觉得自己好像比刚才醉得更厉害了,浑身都是软的。 小朋友还没有准备好,有些事情还不能做。 但能做的事也有很多,在一起这么久了,江渐冬知道怎么才能让池越快乐。 修长的手指在皮肤上游移着,池越的腿心不自觉地颤了颤。 江渐冬欺身压上了他,动作明显与刚才不同。 “乖……”江渐冬哑声道,“再来一次,行吗?” 池越怎么可能不同意,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江渐冬的撩拨。 亲吻,厮磨,这一次是快乐的。 混沌,沉浮,池越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白,是欢愉而快乐的顶点。 池越的背弓起一个很漂亮的形状,又狠狠地砸在床上。 ——太舒服了。 连同一颗皱巴巴的心脏都一起被抚平,只剩下饱胀着的爱意。 “哥哥,”池越凑近了,亲了亲江渐冬的脸颊,“……我好喜欢你。” 江渐冬垂眸,在他的眼睑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再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两人都满足了。 江渐冬抱着池越去洗了个澡,然后又抱着他回到床上。 池越就安安心心地躺在江渐冬怀里,整个人都是安稳的。 “舒服吗?”江渐冬问。 “舒服。”池越眯着眼睛说。 在这种事情上池越向来诚实,哪怕再害羞也会老老实实的表达。 池越小动物似的去蹭江渐冬,安安稳稳地缩在他的怀里。 舒服是舒服,但这会儿他是真的困了。 血液里的酒精随着汗液而蒸发,折腾了这么久,池越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江渐冬躺在旁边,揽着他,俯身亲吻着他的头发。 “我困了哥哥,”池越小小声地说,“我想睡会儿。” 他的眼皮随着呼吸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最后彻底闭上了。 “睡吧。”江渐冬的手盖在他的眼睛上,把所有的光挡住。 池越呢喃着说:“那你还……还……”还要继续吗。 江渐冬揽着他,没有回答。 不说话但心里已经有数了,他的小朋友太好了,不动声色地帮他把荆棘铲平。 “阿越……”江渐冬保证似的说,“我会让你快乐的。” 江渐冬最终决定与楚银翰继续合作了,他们签署了正式的协议。 这也意味着江渐冬要正式走上这条路了,或许艰辛,但一定有收获。 这次的录制结束了,池越知道江渐冬很辛苦,第二天一早就要收拾东西,想要早点回去让江渐冬歇两天。 江渐冬却拦住了他,说:“先别收拾。” 池越有点懵:“嗯?你还有什么事吗?” 江渐冬没解释,只是说:“在这边再留几天吧。” 池越还是懵的,这会儿他是真的看不明白江渐冬了。 白天江渐冬按着他在酒店里睡了一天,晚上则带着他出了门。 “要去哪里?”池越问。 江渐冬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在上湖了这么多天,两人还从没这么久的待在一起过,江渐冬太忙了,于是池越就每天待在酒店里,写写作业,自己找点乐子。 刚来的时候池越也曾有过期待,到一个新城市那肯定是有期待的,池越想和江渐冬一起玩,一起走一走看一看,他是北方人,很喜欢上湖这种依山傍水的繁华都市。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期待早已经不复存在了,或者说被池越压制着,他更希望江渐冬能够舒服一点。 是以江渐冬带着池越往前走的时候,池越依旧没有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晚上的上湖依旧繁华,江渐冬走的却是条小路。 一路上他都紧紧地牵着池越的手,一下都没有松开。 就这样池越已经很开心了,他向来是很容易满足的孩子。 而江渐冬则带着池越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江边,又带着他坐上了江中的渡轮。 渡轮在水中轻轻摇晃的,天已经黑透了,江渐冬已然握住池越的手,牵得紧紧的。 裹挟着水汽的晚风吹来,江渐冬问池越:“喜欢这里吗?” 波光粼粼的水中,池越的心脏同样被温柔的水包裹。 “喜欢。”池越轻声说。 于是江渐冬就笑了,江边全是高楼,霓虹灯很耀眼,璀璨的光芒洒下,正落在江渐冬的眉眼之上。 江渐冬的脸上还带有疲惫,这几天他一直在录歌,几乎是连轴转的。 但在结束之后他却还是带着池越来到了这里,他知道池越是喜欢的。 “喜欢就好。”江渐冬轻声说。 池越的眼眶有点酸,酸酸涩涩,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片刻之后他才小小声的说:“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哥哥。” 他那么好满足,他不用江渐冬为他做这些。 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江渐冬笑得很淡。 “我知道,”江渐冬说,“是我自己想带你来的。” 第43章 江渐冬的声音太稳也太平静,池越偏头看着他,能看到他的侧脸。 远处的光影在江渐冬的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池越觉得自己的心被灼了一下。 晚风微微拂过,江渐冬静默地看着池越。 “喜欢这里吗?”他轻声问。 池越点点头,语气是肯定的:“喜欢。” 虽然江渐冬并没有提前询问他的意见,但这里确实是他喜欢的地方。 “我很早就想来坐游轮了,”池越很认真地,“我喜欢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夜景。” 池越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没见过什么大江大湖。 来到这里之后他就被这里的风景吸引了,漂亮的光影太震撼。 “我们能在这里留几天?”池越问。 “一周吧,”江渐冬说,“可以吗?” 怎么可能会不可以,池越简直高兴得要飞起来了。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久了?”池越还有点迟疑。 “不会。”江渐冬淡淡定定地说,“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都是留给我们的时间。” 他没有用“你”这个词,而用的是“我们”。 池越眨了眨眼睛,心里像是被小猫的爪子搔挠着,一片温暖。 第39章 站在渡轮的边缘,池越张开手臂感受晚风中裹挟的水汽。 太温柔的风让他的心都软了下来,他太喜欢这里了。 到底还是小朋友,他其实很想让江渐冬陪着自己。 “你真好哥哥,”池越呢喃似的,“我好喜欢你呀。” 江渐冬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喜欢就好。”他轻声说。 在池越心里江渐冬就好像是无所不能的小哥哥,哪哪儿都特别好。 他好像不用问就知道池越的全部心意,也一直把池越这个城里小孩儿照顾的很好。 池越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这里,开开心心的在游轮边上看江水,表情一直是笑着的。 江渐冬则偏头看着他,目光深邃而深沉。 其实江渐冬远没有池越想象中的那么淡定,他也会害怕,会不安。 他也是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想要对别人好,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 印象中于淼曾经和沈一鸣来过上湖,江渐冬特意给她发了消息。 还怕池越不喜欢,从上船的时候开始他就紧紧盯着池越的表情。 一直到看到池越灿烂的表情,他心里所有的惴惴才安稳下来。 池越忽而转了个头,正对上江渐冬的目光。 太深邃的目光好像把他灼了一下,似乎要把他的心也点燃。 池越的心跳蓦地有点快,下意识地转移话题:“要,要不要去江边走走?” “可以,江渐冬笑了下,说:“没什么不可以的。” 渡轮优哉游哉地在江面上绕行了一圈,下船之后俩人也优哉游哉地在江边走。 对岸的高楼依旧灯光璀璨,江边是一条繁华的步行街。 周围的行人来去匆匆,江渐冬和池越却并不着急,慢悠悠地踱步着,转悠着,累了之后他们就在步道上找了个长椅坐下。 晚风吹拂过发梢,一切都是那么惬意。 直到,江渐冬的手机忽而震动了几下。 ——是于淼发来的消息。 于淼:【你们玩的怎么样?】 于淼:【阿越弟弟喜不喜欢我推荐的地方?】 于淼:【上湖那我是真的熟,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于淼:【不过要我说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只要跟你一起,阿越弟弟肯定去哪里都开心啊】 来玩之前江渐冬特意给于淼发了消息,她之前跟沈一鸣一起来过上湖,江渐冬问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 而这会儿江渐冬的表情却忽然愣住了,是真真不想让于淼这时候给他发消息。 江渐冬的表情有那么丁点儿尴尬,不住地往池越那边儿看。 原因无他,这会儿池越正拿着江渐冬的手机。 上过热搜之后池越就把微博号还给江渐冬了,但还会时不时地催着江渐冬营业一下。 周围的景色确实好看,池越捯饬着想要给江渐冬的粉丝发个福利。 叮咚几条消息发来,池越直接就愣住了,江渐冬的微信是有悬浮窗的。 片刻之后他才问江渐冬:“你还让于淼姐给你推荐地方了?” 江渐冬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才低低地说:“嗯。” “怕你不喜欢我选的地方。”江渐冬有点别扭地说。 刚才江渐冬反复询问池越是不是喜欢,池越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在他心里江渐冬一直是全能的小哥哥。 而这会儿江渐冬的表情硬邦邦的,池越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于淼的那句“你不用紧张”在池越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池越倏然睁大了眼睛。 “所以你刚刚是在紧张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也会紧张呀哥哥,”池越笑着说,“是因为要和我一起出来吗?” 江渐冬低低地咳嗽了一声,绷着脸没有说话,答案却早已不言而喻了。 池越手里还拿着江渐冬的手机:“我可以回复于淼姐吗?” 江渐冬说:“可以。” 反正都被池越看到了,江渐冬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池越表情倒是很灿烂,在对话框里打字:【谢谢于淼姐,孩子很满意。】 不只是满意于淼推荐的地方,也是满意发现了江渐冬的另一面。 江渐冬很有哥哥的样子,他太稳也太沉默,于是池越总会忘记原来他也会有紧张不安的一面,也会像是其他所有的小情侣一样,害怕没法讨得对象的欢心。 江渐冬的脸还绷着,问他:“很好笑吗?” 池越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当然并不是好笑,只是这样的江渐冬让池越觉得很真实。 明明是酷酷的小哥哥,却也有紧张害羞的一面。 而这都是因为喜欢和在意,池越清楚地明白。 开心的同时又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原来江渐冬这么紧张自己。 “我好喜欢你呀哥哥。”池越眨巴着眼睛朝江渐冬笑,是真的觉得这时候的江渐冬好可爱。 江渐冬则还绷着脸,不愿意朝着池越那个方向看。 江渐冬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或许成长环境的缘故,他习惯了用淡漠的态度面对外界。 他不习惯让人发现自己紧张的一面,他不会示弱也不会服软,他总是以最成熟的态度示人。 猛地被发现了小秘密,江渐冬其实觉得挺没面子的,或者说是不好意思吧,偏偏还是在池越面前,江渐冬希望自己永远是冷静而强大的,他希望自己永远可靠。 但池越的表情又太甜太灿烂,让他的心软下来了一块。 “有那么开心吗?”江渐冬问。 池越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开心。” 其实他俩的脑回路没太对上,池越的开心是因为江渐冬在意他。 但看着池越灿烂的表情,江渐冬又觉得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不管池越在笑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因为喜欢,所以会紧张,会不安。 也因为喜欢,所以愿意在他面前展示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 走在回去的路上,江渐冬伸手揽了下池越的肩膀,温柔又亲昵的姿势。 池越回头看他:“怎么?” “没什么,”江渐冬笑了下,淡淡地说,“你开心就好。” 如果这样能让他开心的话。 那么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在上湖玩儿了一走,慢悠悠地逛,走了好多于淼推荐的地方。 他们也去了很多于淼没有推荐的地方,去最繁华的城市中心,也去附近古朴的乡间小镇。 这是一种太美妙的感觉,他们共同走过不同的风景,这时候的他们是亲密无间的。 然而愉快的日子总是要画上句号的,八月结束了,夏天结束了,他们要从上湖回到京北。 坐一千公里的高铁,再之后迎接他们的就是开学。 暑假过的太痛快,开学之后小情侣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江渐冬要去音乐学院深造,池越也要上高三了。 其实他们都还在京北,但各自有各自的任务,一对儿小情侣硬生生地过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甚至因为池越的忙碌,他们的联系比之前都要减少了。 ——之前总是池越在将就江渐冬的时间。 到现在相对清闲的人倒成了江渐冬了,音乐学院的学业繁忙,但到底比不上高三。 池越白天上课不拿手机,于是每晚上就成了江渐冬最期待的时间。 两人通电话的时候江渐冬总还在琴房里,接了电话之后他才会走,一晃两个月下来,其他几个和他一起练琴的同学也都知道他晚上会打电话了,还觉得挺神奇的。 毕竟江渐冬一直是冷漠酷哥的形象嘛,这形象还是不能崩的。 又一天晚上,江渐冬按时接到池越的电话。 收拾好东西走出琴房,几个同学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说江渐冬每晚上都和谁打电话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顺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风雨无阻的,到底是多要紧的人啊。” 身旁的同学笑得则很暧昧,挤眉弄眼道:“那还能是谁,肯定是他对象呗。” “怎么可能!”眼镜男生马上反驳道,“他不是对谁都很冷吗?怎么可能有对象?” 江渐冬冷漠的形象深入人心,倒不是不与人交流,只是他天生带着一种傲气,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同学白了他一眼,扭着他的脑袋往江渐冬那边扭,“不信你自己看。” 男生被他按着转过头,在转角处发现了江渐冬的身影。 江渐冬还站在琴房外的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再冷漠的酷哥在喜欢的人面前也得原形毕露,这时候江渐冬的脸上满是温情。 更何况俩人现在是半异地的状态,很久才能见一次面,江渐冬目光灼灼地看着屏幕,珍惜每一个能够看到池越的瞬间。 戴眼镜的男生都看呆了,又有点不可思议:“他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啊。” 第40章 “人一早就谈了,”同学答,“入学的时候就谈了吧,没看他每天都打电话吗?” 男生呛了一下,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单身狗多少有那么点儿迟钝,男生很不幸是其中的一员。 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这不行啊单身狗同学,吃狗粮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男生:“……难道这是我想的吗?” 读者老师们:含泪吃狗粮 川:含泪写狗粮 第44章 (一更) 单身狗同学在那边儿唉声叹气地吃着狗粮,俩小情侣可没空管这些。 视频一接通两人的眼睛里就只有彼此了,目光都是灼热的。 “能看清我吗哥哥?”池越朝着镜头笑了一下,表情很灿烂。 江渐冬定定地看着他,说:“可以的。” 还记得第一次视频是江渐冬去上湖,那时候池越对着镜头就脸红。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池越也心机起来了,会对着镜头摆各种姿势,会故意歪着脑袋露出点儿不该露的。 又白又嫩的少年对着镜头眨巴眼睛,那就是故意撩人,江渐冬都看到池越薄薄衣服下面的锁骨了。 很白,很漂亮,江渐冬的喉结滚动着,又突然发现有那么点儿不对。 “没睡好吗?”他问池越,“怎么眼下面有点黑?” “啊?很明显吗?”池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眼睛。 “手拿开,”江渐冬的表情冷下来一点,低低吩咐,“让我看看。” 池越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没事儿的。” 话说这么说,他的眼底却的确有一块小小的乌青。 “怎么回事这是?”江渐冬问,“熬夜了?” 池越讷讷地点点头,小声嘟囔着:“毕竟高三了嘛……” 高三的强度和高一高二不能比,自打上了高三,熬夜对池越来说已经家常便饭了。 你要说真的完全不累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心里有期待的事,其实也并没有觉得那么难熬。 江渐冬的眉心却还微蹙,明显是心疼了。 池越却还是笑嘻嘻的,跟江渐冬说:“没事儿的哥哥。” “哥哥我想听你唱歌,”池越眨巴着眼睛看江渐冬:“你唱歌给我听吧。” 江渐冬向来是宠池越的,他根本无法拒绝池越的请求。 温温柔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微的电流音。 江渐冬唱得很认真,也很动情。 坐在家里的小桌子前,池越闭上眼睛聆听。 这就是他最期待的事了,因为有江渐冬存在,所以一切都不累了。 什么单词,什么课文,所有的烦心事都消失不见。 池越趴在桌子上,静静地感受江渐冬的声音。 一整天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池越听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轻。 唱完一段之后江渐冬抬眼看着池越,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屋里的灯还开着,池越面前是一整摞的书。 江渐冬静默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最终没叫醒他。 睡着的少年就像是温顺的小动物,露出自己毫无防备的一面。 江渐冬垂眸,在手机屏幕上印下一个吻,落在池越的额头上。 “辛苦了。”他轻声说。 江渐冬没有挂断视频,回琴房收拾好东西,就这么举着手机回到了住处。 他没有在学校里住,而是在学校外面租了个小房子,毕竟他还有一些额外的工作要做,在寝室里不太方便。 回到住处之后已经是十二点整了,江渐冬不敢让池越睡太久。 “阿越,醒醒。”江渐冬柔声把池越叫醒,然后让他回床上睡。 “唔,我睡着了?”池越还有点懵,有点睡晕乎了。 江渐冬低声吩咐说:“洗个漱回床上睡,趴着对颈椎不好。” 池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睡着了,倏然睁大了眼睛。 “完了,”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江渐冬的眉心皱起来一点,说:“明天再写。” “明天写不行,”池越使劲儿摇摇头,“明天还有别的任务呢!” 池越确实是个很认真的小孩儿,他给自己每天都制订的有任务。 江渐冬于是只能看着他又艰难地爬起来,一直忙到深夜。 夜深了之后周围就都安静了下来,池越伏在桌边安静地写着,好几次都在不住地打哈欠。 但他最后还是把今天的任务给写完了,彼时已经是凌晨了。 “你睡了吗哥哥?”池越很小声地问了一句,刚刚俩人没挂电话。 江渐冬是秒回的,说:“还没。” 温温柔柔的语气让池越的疲惫再次一扫而空,笑眯眯地跟他说:“哥哥晚安。” 江渐冬也和他说“晚安”,看着他上床睡觉。 挂断电话之后,江渐冬却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池越太累了。 池越是一个太好的人,曾经他把一切的美好的热烈的都给了江渐冬。 而或许是因为习惯了他的好,现在池越一忙起来,江渐冬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也想帮他,想陪着他,可又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那是一种很无措的情绪,无措又无能为力。 情绪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甚至江渐冬开始怀疑自己。 他一直一直坚持着走到这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他连让池越开心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呢? 心里闷闷的,江渐冬站在窗边吹风,任由汩汩的风把衣摆刮起。 某些负面情绪在悄然地滋生着,江渐冬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握成了拳。 一晚上池越都睡得很好,或许是睡前听到了江渐冬的歌声,也或许是江渐冬的那句晚安。 池越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有很多细碎的片段。 梦到江渐冬练琴时孤傲的背影,也梦到江渐冬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前走。 梦到江渐冬朝着他温温和和地笑;也梦到……一些不可言说的场景。 梦里的一切都是旖旎的,触感却又那么真实。 醒来的时候腿间有一小块儿潮湿,池越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跳着下了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偏偏梦里的江渐冬又太温柔,洗内裤的时候他还在回味着。 晚上又打电话,池越都有点不敢看江渐冬的眼睛。 而直到好几分钟之后他才发现江渐冬的表情不太对,池越这边儿面红耳赤的,江渐冬的表情却一直绷着。 “你不开心吗哥哥?”池越的表情蓦然收敛了,心底的旖旎一扫而空。 江渐冬却避开了他的眼睛,没有回答。 其实前一晚上江渐冬都没有睡着,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片刻之后,江渐冬蓦地开了口,问:“和我在一起你觉得累吗?” 问题想的太久了,情绪总是在积压中变得不断浓郁。 原本江渐冬是不可能当池越面儿说出这种话的,他却还是问出来了。 太多的情绪堆积着,江渐冬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池越却眨了眨眼睛,片刻才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是觉得我好像什么都帮不到你,”江渐冬低低地说,“我只能在旁边陪着你,看着你学,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陪伴本身就很有意义啊,”池越说,“我之前也陪着你去上课,去上湖,难道都没有意义吗?” 江渐冬的嘴唇翕动:“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池越很认真地说,“哥哥,我很开心你能陪着我。” “我每天学习都特别累,”池越顿了一下,又说,“但是每次一想到你我就有力气了。” 他的眼睛太亮了,江渐冬不自觉地愣了一下。 池越眨巴凑到镜头前看他,又对着镜头亲吻了一下。 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像是被拉出了不断深陷的泥沼,也像是黑夜中照射进入了光芒。 江渐冬的喉结滚动着:“我……” “我想你了哥哥,”池越小小声说,“我很想你。” 第41章 江渐冬缓缓闭上眼睛,说:“……我去找你。” 太多负面的情绪堆积在胸口,听到池越的话,江渐冬又好像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这周他比之前更加刻苦,他挤出了周六一整天的时间去找池越。 周六池越还要在学校上课,但江渐冬一早就到了他们学校,在校门口等他。 他想抱一抱池越,再亲一亲他,想要告诉他自己也很想他。 一直到见面之前,江渐冬都是这么想的。 周末的校园很热闹,除了高三要强制在学校上自习之外,其他学生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活动时间。 江渐冬绕着围墙在学校外慢慢地散步,直到,他被不远处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江渐冬站在学校外面,一墙之隔内是学校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站着三个人,一个老师和两个学生。 两个学生一男一女,他们并排站在一起,低着头,还手牵着手。 如此情形能让人很明显地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是俩学生谈恋爱被老师发现了。 “谁说高三就不能谈恋爱了?”男生明显很不忿,愤愤不平地说,“人小情侣一起考清华北大的多的是呢。” 女生显得更加冷静一些,只是说;“老师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学习,不会影响学习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了,说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不是一定要反对你们什么,”老师轻声叹一口气,“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高三是个太重要的人生分水岭。” “我希望你们认真考虑一下,为自己,也为对方。”老师问,“为什么要在高三谈恋爱呢,一面是感情一面是学业,你们真的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 老师的语气很沉也很稳,两个小情侣沉默了一下。 站在他们身后的江渐冬亦然沉默着,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不都说陪伴很有力量吗?”女生很快就开口了,“我们彼此陪伴,互相督促,这样也不行吗?” “想法是可以的,”老师顿了一下,说,“但你们能确定你们的陪伴就是正面效果吗?更多都是黏在一起谈情说爱吧?” “想法总是好的,但一段时间的精力总是有限的,”老师说,“这辈子都机会就这么一次,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赌呢?以后那么长时间留给你们恋爱,你们就非得这时候分心吗?” 俩人都再次沉默了,彼此对视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渐冬依旧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听着。 学生时代的感情大多数不被老师和家长允许,其实很多时候并非成年人不讲道理,只是因为大家都是过来人,会用更成熟的眼光来判断。 学会权衡利弊,或许也是的意义。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真心喜欢彼此的,”老师说,“所以才更要做好权衡,做好取舍。” 第45章 (二更) 班主任的语气很严肃,全都是出自真心肺腑之言,他绝非有意要拆散任何人。 但事实情况就是这样,他当过太多年班主任,有太多的前例与教训作为参考。 当然也有人因为对方变得更好,互相扶持着共同进步,但那样的情况着实并不多见,那需要两个人都有一颗强大的心。 而更多的人则是在不成熟的年纪懵懵懂懂地开始了一段感情,当时觉得情比金坚,等过了这个阶段之后又觉得后悔,遗憾。 那对小情侣站在他面前,两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沉默着,女生在不住地抽泣着,男生也握紧了拳头。 可人生确实没有太多容错的机会,一步错,步步错,有些路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你们再认真想想吧。”班主任最后叹一口气,还是把选择的机会留给他们,“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让自己遗憾。” 他轻拍着两个少年的肩膀说:“走吧,上去吧。” 这个话题着实有点沉重了,之后那对小情侣就回教室去了,一路上都很沉默。 班主任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上楼,只是在楼下看着他们走远,有些路是只有孩子们自己能够选择的。 江渐冬亦是沉默地看着他们,一声不吭。 下课铃很适时地敲响了,池越拎起书包就往楼下跑。 上周末他就知道要和江渐冬见面的消息,于是一整周都在期待着。 他和江渐冬约好了在教学楼下面的下树林见面,下楼梯时刚好与那对儿情侣打了个照面。 很奇怪,池越明明是不认识那对儿小情侣的,两人两眼通红的神态却莫名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直到与江渐冬见面后依然挥之不去。 之后两人决定去附近的餐厅吃饭,走在路上,池越忍不住问江渐冬:“哥哥,你刚刚在楼下看到一对儿小情侣在哭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他们哭就觉得好伤心,”池越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哭吗?要分手了吗?” 可是他明明从他们的眼神里都看出了对对方的感情。 江渐冬没回答这个问题,手还搭在池越的脖子后面,揉了揉他脖子后面的肉。 “走吧,”江渐冬淡淡说,“先吃饭。” 他推着池越往前走,之后没再提这件事。 池越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之后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中午在外面匆匆吃了顿饭,下午池越还要回学校上课。 高三学生周末只休一天,周六全天都要上课,中午这会儿池越也是趁着午休才能跟江渐冬出来的。 见面的时间太短暂了,再分别时就显得依依不舍。 “下次还是我去找你吧哥哥,”池越说,“现在我课多,你来找我太累啦。” “高三的课真的好多哦,”池越随口跟江渐冬抱怨着,“我现在太忙了,连跟你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江渐冬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他忽而叫了声池越的名字。 “阿越,”江渐冬问,“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 “啊?”池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呀哥哥?” 池越莫名有点慌,江渐冬却并没有解释,只是揽了下他的肩膀。 两人已经走到学校门口了,江渐冬推了下他的后背,说:“回去吧,回去上课。” 但这会儿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多分钟,池越不想那么早就走。 “我还可以多跟你说一会儿话哥哥,”池越眨巴着眼睛,“我……” “回去吧,”江渐冬却还是推着他,说,“回去休息一会儿,你下午还要上课。” 池越拧不过他,也只能依依不舍地跟他说了再见,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走进教学楼的拐角处后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江渐冬则一直在校门口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刚才池越问他那对儿情侣为什么会哭,他没有回答他。 但他其实是懂得他们的感受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懂得。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纠结与痛苦。 因为喜欢,所以更怕影响到对方的人生。 这段时间池越一直很辛苦,江渐冬是知道的,哪怕池越不说他也知道,池越眼底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池越总说需要他,说喜欢他。 可那种无力感是实实在在的,江渐冬知道自己能做的到底有限。 那位老师的那些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想着,清晰又深刻。 生怕,自己会是那个影响他将来的人。 也生怕,有一天池越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江渐冬深吸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远处的教学楼人声鼎沸,江渐冬的心里一点点结起了冰。 池越就在距离江渐冬不到一百米的教学楼上,这会儿还没有上课,班里吵吵嚷嚷很热闹。 从最初的不满到现在的默默接受,大部分学生已经习惯了周六还要上课的日子,大家也都慢慢意识到了高三的重要性。 小胖正趴在桌上写题,自打高三之后他也刻苦起来了,每天都要缠着池越问问题。 倒是池越绷着脸坐在座位上,看起来心情并不怎么好。 “怎么了这是?”小胖放下笔,凑到池越身边儿问,“谁惹咱们阿越了?” “没有啊。”池越摇头笑了一下,笑意只一下就又消失了。 池越的目光时不时朝着窗外瞥,于是小胖也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这面的窗户正对着校门口,小胖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人影。 “这不是我江哥吗?”小胖睁大了眼睛,“我江哥站那里干嘛啊?” 说着小胖就要下楼去找他:“好久没见我江哥了,我去跟他说两句话。” 池越伸手抓住他想要冲出去的身影,给他指了下教室后面挂着的表。 “还两分钟打铃,”池越问,“你真要去?” “……我这不是看他站那儿好奇嘛,”小胖打消了下去的念头,转头问池越,“所以我江哥为啥站在那儿?” 他猜测说:“你俩吵架了?” “想什么呢,”池越假意生气地推了下他的肩膀,说,“没吵架,我俩好着呢。” 上课铃很快就打响了,两人都收拾好心情继续听课。又过一会儿门口的那个身影就消失了,江渐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但一直到晚上放学的时候池越还会时不时地往校门外瞥上一眼,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当然没有跟江渐冬吵架,他就是觉得,江渐冬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对。 这种茫然的情绪一直持续到这天结束,晚上回家,江渐冬忽然给池越发来了消息。 江渐冬:【我这段时候可能会比较忙,先提前跟你说一声。】 池越:【好的。】 江渐冬:【好好学习,乖。】 第42章 一句乖把池越的心里弄得酥酥麻麻的,江渐冬似乎还没怎么叫过他这个称呼。 然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渐冬都没有主动和池越联系,好几次池越给他打电话,他也只是叮嘱池越好好学习。 以往池越总是主动的那个,而现在池越高三了,学习越来越忙,两人好像慢慢就疏远了。 原本两人每晚上都会打视频电话的,后来慢慢变成了两天一次,三天一次,聊天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那是一种很无措的感觉。 池越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天两人又一次视频,池越真的忍不住了。 他们中间都快一周没联系了。 “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哥哥?”池越问,“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的情绪怪怪的?” 江渐冬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了。 “就是觉得你和我在一起很辛苦,”江渐冬说,“我不想让你那么累。” 他的眼底浮着淡淡的疲惫,池越的心里一揪一揪的,发酸发疼。 这不是江渐冬第一次说这种话了。 第一次的时候池越跟江渐冬说不觉得辛苦,他说喜欢江渐冬的陪伴。 可江渐冬说不想让他那么累是什么意思? 怕他太辛苦,所以不想继续下去了吗? 还是因为两人都忙,他觉得没意思了呢? 蓦地想到上次见面时江渐冬看他的奇怪眼神,池越神经一下子就绷了起来,心里酸酸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池越独自一人蜷缩在被子里,脑海里还是江渐冬说的那句话,眼前还是江渐冬那疲惫的表情。 池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不知道。 但他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想和他分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学期就过去了。 半年间发生了很多事,各种零零碎碎的。 高三是一段繁忙又疲劳的日子,被时间裹挟着,很多零碎的片段都是很模糊的。 后来回忆起这段日子,池越脑海中浮现出的只有每天做不完的习题和如雪花般纷飞的卷子,是老师喋喋不休的声音掺杂着想睡却又不能睡的困意。 年末的时候学校进行了一模考试,考完试之后学校就放假了。 高三的寒假必定短暂,满打满算只有十天的时间。但再怎么说都压抑了一整个学期,好不容易放假了,整个教室都是闹哄哄的,气氛很活页。 小胖这次考的不错,成绩条发下来之后显摆了半天,恨不得长出一条尾巴,再翘到天上去。 池越考得也很好,比之前进步了好几名,成绩条拿在手里,他只是看了两眼,便随手塞进了文具袋里。 “诶,阿越!”小胖笑嘻嘻地问他,“寒假你打算干啥?出来玩儿呗?” “再说吧,”池越说,“我还没想好。” 这天是放假的前一天,老师讲完假期要求之后就可以走了。 池越早早地收拾好东西,只等着下课铃一响便背着书包离开了。 小胖手里还拿着成绩条,一脸懵逼地问:“诶,阿越,你跑那么快干嘛!” 不是说“再说”吗?这怎么一句话不吭就跑了! 池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小胖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这也太快了吧,”小胖嘟囔着,“不知道要去办什么大事儿。” 池越确实要干一件大事儿,这件事他谁都没有告诉。 回家之后他把书包撂到沙发上,又匆匆去洗了个澡。 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池越坐着地铁来到了京音旁边的一栋居民楼前。 江渐冬已经放寒假了,他没回家,而是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 池越深吸口气,走到江渐冬租住的那个小房间门口。 第46章 (三更) 试探着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江渐冬有一秒钟的愣怔。 刚租房的时候江渐冬就把地址告诉池越了,但他没想着池越会来。 “你怎么……?” 江渐冬手搭在门上,甚至好几秒钟都没有反应过来。 也多亏他平时是个很沉稳的人,片刻之后就冷静了下来,侧身让池越进门:“先进来吧。” 池越轻轻地“嗯”了声,轻轻掐了下自己的掌心,然后跟着他走进房间。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阵窸窣的塑料摩擦声,池越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坐,”江渐冬吩咐池越在椅子上坐下,问他,“冷吗?” 老房子的暖气不太管用,整个房间都是冰冰冷冷的。 池越摇头说“不冷”,又不自觉地打量着周围。 这段时间俩人的关系冷了下来,这还是池越第一次来江渐冬这边儿。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没什么多余的家电,除了床就是桌子,再旁边是一个就是一个小小的电暖扇。 电暖扇也算是北方的标配的,圆圆的脑袋,发热的时候会有橘色的光。 池越怕冷,江渐冬很自然地把电暖扇推到他的面前,橘色的光照在身上,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是这阴暗房间里的一抹亮色, “哥哥。”池越忽而叫了声,站起身走到江渐冬面前。 他的神色有点奇怪,于是江渐冬的眉心不自觉地拧起了一点。 “怎么?”江渐冬问,“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也是江渐冬真实的想法,此时的并不知道池越为什么要来。 话还没说完,池越却径直伸手环抱住了他。 池越紧紧地环抱住他,江渐冬的动作蓦然一僵, 少年人的身上太热乎了,温暖,柔软,远比电暖扇要暖和的多,老旧的居民楼里破破旧旧,周围一片冰冷,被这么抱着,却仿佛置身最温暖地方,温暖又叫人安心。 塑料袋掉在地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但他们谁都没有去管,江渐冬反手环抱住池越,动作有些不太自然。 俩人很久没没这么亲近过了,猛然靠近的距离让江渐冬觉得不太适应。 “阿越……”江渐冬的喉结微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蔓延着。 下一秒,池越却踮起脚尖,直接亲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算不上温柔的吻,池越亲得很用力。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池越还从身后环抱着江渐冬,俩人的身体都拧着。 池越比江渐冬矮了一点,于是必须惦着脚尖才能碰到江渐冬的嘴唇,很别扭的姿势,也很累。 他的动作很不得章法,漂亮的眼睛却湿漉漉的,看着江渐冬不愿意眨眼。 纤长的睫毛就在眼前,池越黏黏糊糊地说:“哥哥,我好想你。” 软软的嗓音落在耳边,江渐冬的眸色蓦然一暗。 没人能抵抗这样的诱惑,江渐冬拽着池越的小臂把他拉进怀里。 两人一起跌在床上,猛然的失重感让人眩晕,他们却并没有停止亲吻。 今天的池越属实有些太主动了,他压在江渐冬身上,一边亲吻着,一边急迫地去解自己的衣服。 江渐冬的眉心微拧,摁住他的手转了身,把他压在身下:“想干什么?” 池越的脸很红,但他还是用手臂主动攀上了江渐冬的脖子,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江渐冬,是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这不是池越第一次想要这样,还记得上次池越喝醉了酒,红着眼睛说想要做。 但这次不一样了,池越是清醒的状态,他的目光很执着。 江渐冬的眉心微蹙着,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 “我、我已经在家……”池越红着脸,后半句没好意思说,语气却很坚定,“东西我也买了,就在袋子里。” 塑料袋就撂在地上,进门的时候池越一直攥着,而直到这会儿,江渐冬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江渐冬的声音有点哑,他还压在池越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池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凑上来亲吻他的喉结,急促的,喘息着,像是淋了雨浑身湿透的小动物,在等待着主人的垂怜。 “我就是想……”池越的眼皮红通通的,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羞的。 他主动解开江渐冬的扣子,一颗一颗的,然后低头吻上他的胸膛。 江渐冬垂眸看着他,看到他漂亮的蝴蝶骨在轻颤。 直到现在,池越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却也真的,不愿意与江渐冬分开。 那是他喜欢了太久的人,喜欢到,根本无法想象分开的任何场景。 他猜不透江渐冬的心思,于是他只能想到这种愚钝的方法。 一个人对着浴室的花洒,他羞得几乎要哭出来。 羞涩,又委屈。 手足无措,眼皮泛红。 他知道如果江渐冬真想要分开的话,哪怕这样也是没有用的,甚至还会让人觉得可笑,觉得傻。 第43章 这是一种近乎白给的方法,池越知道,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他就还是要试一试。 不想分开,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分开。 终于扯开了衣服,池越跨坐在江渐冬身上,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哥哥,”池越闭上了眼睛,轻声说,“……别不要我。” 场面最终还是失控了,脱离了江渐冬的控制,也脱离了池越的。 一开始确实是池越主动的,但后来就变成了江渐冬掌控全局。 池越总能轻易地挑起江渐冬的情绪,让温柔的小哥哥也变得凶狠,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但哪怕是江渐冬最凶的时候,池越依然是柔软的,漂亮的眼睛盈着泪水。 江渐冬于是温柔地帮他把眼泪擦掉,很怜惜地亲吻着他的眉心。 “够了……”池越闭着眼睛呢喃着,“哥哥,真的够了……” 江渐冬抱起他去到浴室,再没有刚才的狠厉。 江渐冬租的地方没有浴缸,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帮池越清洗,手上的动作很温柔。 冷冰冰的小房间好像忽然暖和了起来,洗完澡后,两人一起缩在被子里。 池越已经困得闭上眼睛了,这一夜他睡得很好,一晚上他都安安稳稳地蜷缩在江渐冬怀里。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天光大亮,池越睁开眼睛,江渐冬还躺在他身边。 “醒了?”江渐冬问他,“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猛然想起昨晚自己都做了什么事,池越脸颊很快烧红起来。 疼倒是不疼的,在开始之前江渐冬又帮他…… 有些事不能细想,池越把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来。 “不疼的,哥哥,”缩在被子里摇了摇头,池越还记得自己来时的正事儿。 他忍着羞耻问江渐冬:“昨天你舒服吗哥哥?” “嗯?”江渐冬低笑了一下,问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池越抿唇笑了下,凑过去,轻轻咬着江渐冬的喉结。 “喜欢的话……”他说,“能不能不分手呀?” 少年人的语气小心翼翼,江渐冬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 片刻江渐冬才拧起眉:“你以为我要和你分手?” 池越显然不愿意他说这个词,哼哼唧唧半天,往他怀里躲。 “你这段时间都不怎么理我,问我跟你在一起是不是很累,还说不想让我那么辛苦。”池越越说声音越小,小小声的,被欺负的动物似的,“这难道不是想要分、分……” 池越顿了一下才把话说完整:“难道不是想要分手的意思吗?” 江渐冬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膀,忽然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你才来找我,所以你才……” 池越还怕他误会了,赶忙说:“但是我也很舒服的,哥哥。” 他的皮肤很白,上面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红痕,江渐冬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他烧着了,融化了。 “所以你舒服吗哥哥?”池越还在迫切地等待着结果,“你喜欢这样吗?” 江渐冬垂眸,拦住他的肩膀深吻下去。 “很喜欢。”他说。 喜欢这种事,但更喜欢你。 情到浓处才会自然感觉到愉悦,这与做事情无关。 最喜欢的,永远都是全世界最好的你。 “我没想过要跟你分手。”江渐冬哑声说,“……我爱你。” 昨晚胡闹了很久,江渐冬不可能舍得再继续欺负他。 低头亲了亲池越的嘴唇,江渐冬起身去把桌上的电脑抱了过来。 电脑还开着机,池越有一秒钟的愣怔:“这是……?” 江渐冬俯身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把耳机递给池越:“听听看,送给你的。” 头戴式的耳机拿在手里很有分量,池越依言戴上,耳机里传来的是江渐冬的声音,池越眨了眨眼睛,又猛然发现,这是自己先前从未听过的歌。 “这是……?”池越的心跳很快,忽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江渐冬没直接回答,只是说:“继续听吧。” 歌曲的旋律很轻快,江渐冬的声音池越太熟悉了,而在歌曲之后还有一小段录音,同样是江渐冬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阿越,”他说,“高考加油。” 恍惚之间,池越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你自己写的歌吗?”池越问。 江渐冬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地“嗯”了声。 “知道你这段时间很忙,我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江渐冬顿了片刻后才说,“你总说喜欢听我唱歌,后来我就想到了这个。” 江渐冬录的歌远不止一首,说着他又点开别的歌给池越听。 曲调各异的曲子都有相同的特征,词曲都和高考有关,池越的手搁在耳机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池越小小声地说:“所以你这段时间才会很忙……” “嗯,”江渐冬说,“我不是想和你分开。” “本来是想过年当礼物送给你的,”江渐冬凑过来亲了亲他的眼睛,“但我第一次写歌,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知不觉就拖到了现在。” 大一之后江渐冬才开始系统地学习作词作曲,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这几首歌他花了太多的精力与实践。 池越一首首地听完了他唱的歌,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酸酸涨涨一片。 “别想了,”江渐冬揉了下他的脑袋,“这些都没什么,是我自己想做的。” 第47章 (四更) 江渐冬的声音很沉也很稳,这段时间他确实都在做这一件事。 池越手里还拿着那个耳机,心里却觉得酸溜溜的酸。 “我还以为……还以为……” 这段时候他思考了无数种可能,再怎么也想不到江渐冬是在做这个。 “还以为什么?”江渐冬问,“以为我要分……?” 池越连忙捂着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说那个。”池越很严肃地说,“我们不说那个词好不好?” 江渐冬捉住他的手握在手里,说:“好的。” “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还没做完,也不想让你想太多。”江渐冬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对不起,让你想多了。” “别不信我阿越,”江渐冬低声说,“我真的没想过要……” 池越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江渐冬的脖子。 “我没不信你,”池越轻声说,“我就是有点担心。” 有时候就是这样,站在自己视角的时候猜不透别人的想法。 又因为太喜欢他了,于是很自然地就很担心,会患得患失。 都是第一次喜欢人,池越其实没什么恋爱技巧,高三之后猛然的时间变化就让池越有点慌了神。 害怕江渐冬嫌弃他忙,也怕江渐冬不想继续下去,其实之前每天坚持要跟江渐冬打电话也是因为这个,池越还是在担心。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江渐冬一直对他很好,又怎么会突然说分手? “我……”池越的嘴唇紧绷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渐冬不让池越继续想下去,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说:“不会的。” 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明白他的不安。 “高三没什么怕的,忙也不怕。”江渐冬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只是因为你这个人。” 他的语气很温柔,于是池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老旧的房间还有些阴凉,江渐冬的怀抱却很温暖。 江渐冬的手插在他的头发里,与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再之后池越就睡着了,外面的天还是亮的,窝在江渐冬怀里,池越睡得很安稳。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一直很大,昨晚又做了那么激烈的事情,江渐冬没有叫醒他,动作轻柔地把他放在床上,又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江渐冬轻声说。 他帮池越盖上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把电脑那拿下床,又重新回到桌前。 屋里的电暖扇照向床的方向,于是桌子这边是一片寒冷,但江渐冬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戴上耳机,继续给没做完的歌曲做混音。 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调试,江渐冬做的很认真。 桌上散乱地摆放着各种录音设备,都是江渐冬这段时间攒钱买的。 为了给池越录歌买的。 江渐冬付出的心血其实比池越想象中的还要多。 其实江渐冬才是那个害怕失去的人,他远比池越要更害怕失去。 这段时间他刻意回避着池越,其实是因为他产生了一些很疯狂的念头。 疯狂,又阴暗。 第44章 像是泥泞的沼泽翻滚出来,把所有的理智都淹没。 阳光,善良,池越是所有美好品质的代名词,江渐冬却内敛,笨拙,在寂寂无名的少年时代里,他只拥有过池越一个人。 那天在小树林里听到班主任的训话,江渐冬的心里是慌乱的,他从未那么惊慌过。 并不是只是怕影响池越的将来,更是害怕池越会选择与他分开。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他那么害怕分开。 他这才清晰明白,原来他那么依赖池越的陪伴。 他不知道那对情侣会怎样选择,但他忽而明白自己也是被选择的那个。 在那一瞬间,江渐冬如坠深渊。 恐惧,又自卑。 害怕失去,想要独占。 那一瞬间,江渐冬甚至生出了一些疯狂的念头,不是放手,而是…… 眼前仿佛成了黑色,浓郁的感情在胸腔中翻滚着,江渐冬只能靠着做歌来压抑自己,他希望池越能开心一点。 直到今天,池越扑到他怀里那一瞬间,他才感觉到从心底而生的救赎。 池越的怀抱太温暖,太热乎,把江渐冬所有的坏情绪都烫得粉碎。 ——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怎么忍心。 就算是池越真的要和他分手,他也无法忍心去伤害。 江渐冬从未体会过如此浓烈的感情,父母从来没有给予过他,是池越教会了他如何去爱。 爱并不是占有,而是陪伴。 曾经池越站在江渐冬身后,陪伴着他走过人生最晦暗的时光。 于是现在江渐冬同样愿意站在池越身后,支持他,陪伴他,看着他逐渐熠熠闪光。 哪怕知道优秀的他会被更多的人喜欢,哪怕,他是那么地害怕失去。 只希望,在未来的某天,池越不会后悔喜欢上他,不会后悔,曾经给予过他的那些温暖。 江渐冬一直在桌前坐了一夜,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又回到了床上。 池越则一觉睡到了下午,他睡得很安稳。 江渐冬就在屋里陪他,陪伴着他,寸步不离。 池越在江渐冬这里一直待到晚上才回去,刚一模考完,学校放假了。 这段时间池越一直很刻苦,作为母亲,赵婉秋是最了解情况的。 了解也心疼,一边觉得儿子长大了,懂事了,一边又觉得这么学习太辛苦了,身为母亲,她并不能帮上儿子什么。 晚上池越回到家,赵婉秋削好一个苹果递给他:“偶尔也休息休息,别太累着自己了。” “唔,好甜!谢谢妈妈,”池越接过削好的苹果啃了一口,笑着跟她说,“没事儿的妈妈,我不辛苦。” 从前池越也总是这么说,但他眼底的疲惫是藏不住的,而从寒假放假开始,池越的状态好像有点儿变了。 之前池越喜欢熬夜学习,而从这天起他的作息变得规律起来。 赵婉秋有点儿好奇地问:“怎么,找到了新的学习方法?” 问话的时候池越还在吃苹果,咔擦一口咬下去,脆甜,爽口。 “不是啦,”池越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因为有哥哥监督我嘛。” 赵婉秋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高三的寒假拢共也放不了几天,教育局明面儿上不让学生补课,但大家都偷着上。 池越满打满算能在家歇十天的时间,而这十天里,江渐冬几乎每天都来找他。 今年池越没回奶奶家过年,江渐冬也只有年三十和初一回去了,剩下的时间他都在池越家监督池越学习,也监督他的作息。 赵婉秋原本是不太赞成的,到底是麻烦别人,而且两人的关系又是那样,但后来她发现池越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哥哥了,”赵婉秋最终还是说,“等考完试你得好好谢谢人家,知道吗?” 池越当然是知道的,点点头说:“好的。” 三两口把苹果吃完,池越回到房间。 池越当然知道江渐冬有多好,那是他全世界最喜欢的小哥哥。 又过一会儿江渐冬就过来了,他还住在学校旁边的居民楼里,到池越家得坐挺长时间的地铁。 来之前在微信上给池越说了,池越一边背课文一边等他。 门铃声响了,池越高高兴兴地去开门,一直是开心着的。 “哥哥你来啦!”池越眨着眼睛说,是真的很开心见到江渐冬。 “嗯,”江渐冬低低地应了声,话锋一转问池越:“课文背完了吗?” 池越人都懵了:“啊……怎么第一句话就是课文啊?” 江渐冬挑眉:“不行?” 这是这段时候他最常说的话了,他在监督池越学习。 “你真是我哥哥吗?”池越撇撇嘴,有点不开心了,“我哥都不疼我了。” “快去背,”江渐冬故意板着脸,跟着他走进屋里,“我一会儿提问。” 从前两人很少聊池越的学习,现在就不一样了,江渐冬把池越盯得很紧。 池越确实刻苦,但他偏理科轻文科,理科可以学到晚上十二点,文科却一点儿都不愿意背。 一模考试的成绩出来,池越又进步了几名,但到他这个水平之后进步就变得困难了,大家都是顶尖的。 江渐冬拿着池越的成绩一门门对照,终于发现了他的问题出在哪里。 ——他就差在文科上。 语文默写八个能错五个。 江渐冬这个艺术生都比他对的多。 于是每天背课文背单词成了池越的必修课,池越背书,江渐冬抽查。 “今天能不能休息一下呀?”进屋之后池越小小声问江渐冬:“我都连着背了好几天了,就休息一天成不?” 理智上知道这样是好的,但到底是小朋友,有时候难免想偷懒。 池越撒娇似的:“让我休息一下吧哥哥。” 往常江渐冬最无法抵抗的就是他的撒娇,但这次,他的脸却是绷着的。 “不行。”江渐冬毫不犹豫地说。 “那好吧……”池越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在座位上,他最怕江渐冬绷着脸了。 “乖。”江渐冬这才笑了,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熟悉的小哥哥变样了,从前江渐冬也对池越好,但仅限于希望他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但现在不一样了,江渐冬希望池越快乐,也明白了他还有坚持的梦想。 池越背书的时候江渐冬就在旁边看着,很认真的表情。 池越是真的不愿意背书,背到一半的时候他真的忍不住了,磨磨唧唧地想要偷懒。 “嗯?”江渐冬微微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池越:“……”怂了。 从前池越就很听江渐冬的话,现在可算是派上打用场了,江渐冬一个眼神池越就老实了,继续乖乖背书了。 又半小时之后江渐冬提问,池越答得还不错,江渐冬这才满意了,不再冷着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累死我了!”池越把书丢到一边,坐在江渐冬腿上,黏糊糊地跟江渐冬撒娇,“哥哥奖励我一下嘛。” 江渐冬眼睑微垂,亲了下池越的嘴唇。 池越咧了下嘴,终于开心了。 “还不错,”江渐冬说,“明天继续。” 池越的笑又收起来了。 “明天还要啊?”池越撇撇嘴,“而且就一个亲亲就是奖励了?” 男朋友比自己的班主任还严厉怎么办?这会儿的池越是真的很想在论坛上发个帖子,在线等,挺急的。 最近忙到晕头转向,实在是不好意思。 之后的更新可能还会不太稳定,先提前和大家说声抱歉。(暂定每周3,5,7更新) 一些解释和说明: 这篇是我很喜欢的故事,在开文之前我存了很多稿。但由于尝试了新的写法,重写过很多次,存稿已经告罄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篇目前15w字,我已经搞出了40w字的废稿了。) 或许有读者朋友知道,我是学医的,疫情期间学校放假,我的时间还算宽裕,可以静下心来安心写文。 但开学之后我要准备考研和在医院轮转,确实没办法保证稳定更新。 本文还有大约30章,我会尽量在年底前写完。 之后所有文都会全文存稿,请大家监督。 第48章 之前俩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黏黏糊糊的,江渐冬很少对池越冷着脸。 现在那可就真不一样了,现在的小哥哥可凶了。 池越平时挺刻苦的,很知道学,但再努力的小孩儿偶尔也会想偷个小懒,池越本来就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小孩儿。 但现在池越不敢了,稍一偷懒江渐冬就要凶巴巴地看着他,池越最怕他生气了。 第45章 坐在江渐冬腿上,池越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哥哥我想亲你。” 江渐冬眸色暗了一下,食指却挡在了他的嘴唇前面。 “刚亲过了,”江渐冬淡淡地说,“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再亲。” 他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看着池越,看池越不情不愿地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哥哥真的变了,”池越小声嘟囔着,“亲都不愿意亲我了。” 他故意哼哼着,半晌才拿起笔。 其实就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从前他们聊的从来都是与江渐冬的话题,到江渐冬开始围着池越转了,池越其实有点不好意思。 小朋友不好意思了那就撒个娇,真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池越确实有自己的梦想,也不甘心只站在江渐冬的身后。 数学,物理,化学。 生物,语文,英语。 池越按顺序一科科地写好作业,江渐冬则坐在旁边安静地等他,就像是从前池越陪他那样。 陪伴从来都是有意义的,他给人一种心灵上的慰藉与力量,有着江渐冬在身边儿,池越明显没有那么抵触文科了。几天下来,他也渐渐发现背课文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就连写作业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情绪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我写完啦!” 晚上八点,池越提早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撂下笔,显得精神满满。 江渐冬也不再是个凶巴巴的小哥哥了,他本来就是装凶的,哪可能真凶池越,就是俩人之间的小情趣。 “很乖。”江渐冬很纵容地架着池越坐在腿上,揽着他亲了又亲。 池越被亲得气喘连连的,腿都有点软了。 江渐冬厮磨着他的嘴唇,哑声问:“想要什么奖励?” 这时候的池越倒是不好意思了,岔开腿坐在江渐冬的身上,又下意识地要往江渐冬怀里钻。 “要你亲我,”池越还被江渐冬吻着,说得含含混混的,“亲亲就好了。” 这可真的太会撒娇了,江渐冬的眸色又暗了几分,摁着他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再晚些的时候俩人就一起出门溜达了,再忙也要有放松的时候,再说今天池越提早完成了学习任务,也理应得到一些嘉奖。 天色已经晚了,俩人就在池越家楼下的小区里溜达,京北的夜晚与小镇不同,哪怕是小区内都是繁华而热闹的,高楼下面是一小片空地,小区里建了篮球场,球场的光把周围一片都照得明亮。好不容易才穿过球场走到稍微暗一点,人少一点的地方,池越眨巴着眼睛,主动牵起了江渐冬的手。 “哥哥,”池越问他,“你明天还来吗?” 江渐冬瞥了他一眼:“想让我来还是不想?” 两人还牵着手,池越用食指轻轻搔弄着江渐冬的手心。 “那肯定是想的,”池越说,“我想让你陪我。” 江渐冬的表情淡淡的,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池越又勾了勾他的手心,小声喊:“哥哥。” 江渐冬受不了他这么撩拨,手指勾着他的手不让他动,这才淡淡地说:“明天我来。” 池越安心了,安安心心地和他牵着手。 嘴上是在撒娇,但是他其实真的很想江渐冬过来。 高三的学习是一个枯燥又乏味的过程,就算是再喜欢学习的人也会疲惫,池越当然也会。 但只要有江渐冬在,只要想到江渐冬就在自己的身后,池越总会有无限的力量。 ——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想要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他。 在楼下转悠了一大圈儿,再上了楼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其实俩人也没有去哪里,就是慢悠悠牵着手散步的感觉太过美好。 晚上江渐冬还要回学校那边,他没有住在池越家里。 池越试探着问:“要不你晚上留下?” 江渐冬揉了下他的脑袋,没答应。 小朋友太会撩,刚才接吻的时候俩人就差点擦.枪.走.火.了,再留下来,江渐冬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但高三太辛苦了,江渐冬不舍得让池越那么辛苦。 “好好休息,”江渐冬对池越说,“明天我再过来。” 池越撇撇嘴,半晌才说:“……那好吧。” 其实他知道江渐冬的心意,但理智是一回事儿感性又一回事儿,一直到把江渐冬送到地铁站,池越的表情还是绷着的。 “我这不是觉得你累嘛,”池越小小声地说,“这会儿地铁都没什么人了。” 这个时间点刚好能赶上地铁的最后一班,地铁站安静又空旷。 江渐冬拿手机刷二维码进站,又转头朝他笑了一下,深邃的眼窝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没什么累的。”江渐冬说,“乖一点。” 那一瞬间池越忽然被他撩了一下,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这样的江渐冬真的好帅。 池越朝他挥手:“明天见。” 江渐冬朝着站台走去,又在下电梯的时候一路注视着池越离开。 池越的脚步很轻快,有江渐冬陪着他学习是很有动力的。 于是江渐冬又笑了,池越开心他也开心,他真的不觉得累。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看着喜欢的人逐渐变得熠熠闪光,也同样那么地令人欣喜,令人心驰神往。 一整个寒假江渐冬都跟池越待在一起,只年三十和年初一回小镇了两天。 但再亲密的日子也要到头,池越毕竟是高三,年初七就要开始补课了。 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着面,向来原则性很强的小哥哥也绷不住了,初六晚上在池越家留宿。 “可以吗?”江渐冬还要问池越的意见。 那肯定是可以的,池越早心心念念着要和他亲热了。 晚上洗完澡回到房间,池越黏糊糊地要江渐冬抱,这时候的江渐冬也不再冷着脸了,压着他摁在怀里,和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不知怎么就到了床上,池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江渐冬:“哥哥,我想……” 江渐冬近乎凶狠地压着他,这么久都忍耐他也快忍到极限了,灼热的吻落在少年漂亮的锁骨上,池越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是被烫的。 池越家里没什么东西,两人不可能做到最后。 再说第二天池越就要开学了,江渐冬也怕池越不舒服。 但就算不做也还有别的方法,俩小孩儿在一起这么久,也不是没玩过别的,江渐冬低头亲吻着池越的腿根,池越几乎是哭着交代出来的。 “不要了,哥哥……”池越是真的不好意思让江渐冬给自己做这个,漂亮的脚趾蜷缩起来。 结束之后江渐冬去漱了口,掐着池越的下巴吻上去:“乖。” 这可太让人害羞了,池越的腿心还是软的,靠着江渐冬轻轻蹭着。 “下次不要了……”池越喘息着,轻声说,“脏。” “不脏。”江渐冬揽着他的肩膀,亲吻他的嘴唇。 小朋友太乖又太懂事,江渐冬就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眼角通红的样子,心底的欲望在这一刻得到平息,只剩下平静与温柔。 这晚上池越总共哭了三回,江渐冬也爽到了两回,心满意足。 再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就已经黑透了,池越手脚酸软地躺在床上,江渐冬揽着他。 明天就要分别了,池越还是不舍得,黏糊糊地抱着江渐冬亲,这时候的亲吻并不带任何欲望,但他们彼此都很喜欢。 “不想开学?”江渐冬亲了亲池越的眼睛。 池越往他怀里缩了一点儿,小小声说:“……是有点儿。” “但其实又有点期待,”池越顿了片刻后又说,“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到哪步。” 江渐冬于是笑了,这就是他爱的少年,永远坚强,勇敢,毫不畏惧困难。 “想考哪里?”江渐冬问池越,“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想过的,”池越犹豫了一下,“就是……就是它有点太大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说。” 江渐冬没有接着问,只是安静地亲吻着他的脸颊。 “喜欢就去争取,没什么不可以的,”片刻后江渐冬才淡笑了一下,说,“喜欢就别丢下,这是你教给我的,不是吗?” 到这会儿俩人的关系就和之前彻底倒了个了,从前总是池越在背后支持着江渐冬,现在江渐冬也是池越的后盾,是他的铠甲。 开学之后两人又回到曾经那种好久才见一次面的状态,但池越知道江渐冬就站在自己身后,于是便再没有什么惧怕。 三月份的时候市里面进行了二模考试,全程模拟高考的模式,头一天晚上班里就开始搬桌子,给桌兜贴封条,擦黑板,打扫卫生。 整栋教学楼都响彻着桌椅移动的声音,难免让人心生浮躁。 晚上还要上晚自习,班里乱哄哄的,大家都看不进去书。 小胖也看不进去,还偷偷趁着课间去楼下小超市买了包薯片,上课咔嚓咔嚓吃的很香。 “要吃点儿吗?”小胖把薯片递到池越手边儿,“原味的,好吃。” 池越也不客气,从袋子里拿了片,安安稳稳地吃完了,继续安安稳稳地看书。 小胖有点坐不住了,嘴里还嚼着薯片,含混不清道:“不是,明天就考试了,你还能复习的进去啊?” 放眼望去整个班都闹哄哄的,池越的表情依然平静。 “还行吧,”池越说,“我再看会儿书。” 又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戴上耳机,里面是江渐冬唱的歌。 也不是没有浮躁的时候,到底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儿,池越也有贪玩的时候。 江渐冬没法实时的陪伴他,录的那些歌却能给他力量。 第46章 也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想要站在高处与他并肩。 池越从来都不甘心只站在江渐冬身后。 没意外的话以后每周3,5,7更新,大家周末愉快呀! 第49章 为期两天的二模考试很快就结束了,考试的流程与高考完全一致,头一天上午考语文,最后一天下午考英语。 这次考试的题目比大家预想中的要难,也或许是复习的时间还不够充分吧,刚考完语文,班上就有个小姑娘哭了,哭着说自己没考好,说自己不行了。 池越也觉得这次的题不简单,尤其是语文和英语,题都比较偏。语文向来的是池越的弱项,不是特别有底,但有着前段时间江渐冬的监督,到现在他对语文已经没什么抵触情绪了。 该背的课文就背,该做的阅读就磨,所以一直到考完整场池越的心态都是稳稳当当的。 一次没考好还有下次,没复习完那就慢慢复习,距离高考还两三个月的时间,总还有补救的机会,没什么可害怕的。 考完试之后班里的桌椅又都重新搬回原位,大考完后的班里很浮躁,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小话,池越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 小胖做不到他这样,考完试就去楼下小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一边吃一边看漫画书。 一边吃一边还要跟池越搭话:“你感觉自己考得咋样啊阿越?” 池越的眼睛都没从书上抬起来,说:“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小胖又,“能考得比上次好不?” 池越终于抬头了,但还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这段时间池越学习很刻苦,进步也很大。 但到了这个水平之后,进步就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了。 大家都在拼命往前,都在挤破头往上,于是就连池越自己都没有把握,这次自己到底能考到什么位置。 “反正我尽力了,”池越抿了下嘴唇说,“等成绩出来再看吧。” 二模考试是全市统一改卷子,距离成绩出来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这天晚上的晚自习和往常一样平静,池越坐在座位上写题,后排的女生忽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越,”女生凑到他身边儿小声说,“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几个字仿佛千斤重,池越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小胖嘴快,替池越把问题问了出来:“诶,老师叫阿越干啥去啊?” 女生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老师就说让他过去。” 约摸着这几天就要出成绩了,池越心里在止不住地打鼓。 再优秀的学生也怕班主任,走到老师办公室,池越屏着气敲开了门。 “老师您找我?” 池越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 结果班主任看到他就笑了,笑着向他摆手说:“来来来,池越,快进来。” 过于热情的态度让池越有点不适应,他轻声慢步地走到班主任身边,班主任直接把两张纸递给了他。 “这次二模考试的成绩,”班主任说,“你自己先看看吧。” 以往班主任从未单独把池越叫到办公室里来看成绩,薄薄的两张纸拿在手里,池越的心跳不自觉快了两拍。 他屏住呼吸,低头去找自己的成绩,结果第一眼还没找到。 以往的位置没有他? 难道他退步了这么多? “在这儿呢。”班主任好心地帮他指了指,他的名字在表格最上方的位置。 “你这次考得很不错,”班主任笑着说,“你这次考了咱们班的第一。” 池越愣了好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也觉得不可思议。 班主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这段时间池越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从最开始的中等生到现在的拔尖学生,他是一步步看着池越进步上来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要考最好的学校,”班主任拍了拍池越的肩膀,“现在我真的相信了。” 池越朝着他笑了一下,颊侧的小酒窝漾着,很漂亮的模样。 晚自习的下课铃适时地打响了,班主任叫池越把成绩单带了回去。 而直到这会儿池越才有了一点实感,捧着成绩单看了又看。 班里本来就是浮浮躁躁的状态,见成绩出来之后更是管都管不住了,一直到下一节的上课铃打响了,班里还闹哄着。 不过这种事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池越这次考得不错,回去之后就悄摸着给江渐冬发了微信,撒娇要奖励。 而刚才通知池越去办公室的那个女生的脸却一直绷着,成绩发下来之后就很沉默地坐着。 还是小胖先发现了异常,悄摸着拍了拍池越的手肘:“诶,你看后排的崔冉冉,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崔冉冉就是刚刚叫池越的那个女生,她之前一直是班里的第一。 池越也发现不对劲儿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俩人都没有什么哄女生的经验。 周围还闹哄着,俩人商量了一下,给她写了个小纸条。 【——你还好吗?】 原本是好心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崔冉冉垂眸瞥了一眼,眼泪啪嗒啪嗒就流下来了。 小胖一下子就慌了:“诶诶诶,你哭啥啊,有话好好说!” 崔冉冉瞥了小胖一眼,又瞥了瞥他身边儿的池越,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想跟你们说话。” 之前他们并没有什么矛盾,都是前后桌,池越还向崔冉冉请教过题目。 好一会儿俩人才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原来是因为这次崔冉冉没考好,池越的成绩比她高,抢走了她的第一。 “这事儿弄的,”小胖无奈地耸了耸肩,“实力就在这儿摆着,总不能让你不考试吧?” 池越倒是没小胖那么大脾气,他心软,见不得别人哭。 小姑娘心气儿高崔冉冉红着眼睛跟池越说:“你成绩条给我看看,” 池越很大方地给了,崔冉冉就拿着一科一科地对比。 “你等着吧,”崔冉冉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下回我肯定超过你。” 池越点头说好,他其实并不是很介意名次,这些都是次要的东西。 “欢迎你和我竞争,”池越朝着崔冉冉笑了一下,“讨论问题也可以,我们共同进步。” 他的态度太平静,崔冉冉呛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 池越是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考试那就肯定有名次,谁比谁多几分那都是正常的事儿。 只要把东西学会了,这些排名都是次要的东西,最后那场考试还是看你真正的实力。 但或许是因为第一名当惯了吧,崔冉冉却实打实地对池越有那么点儿意见,很长一段时间对他都是很敌对的状态,不和他说话,也不和他交流。 从前池越会问她题,现在看到池越她就转身。 几次之后池越便也不去找她了,敌对就敌对吧,池越本来就不是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他人缘好着呢,也不缺她一个讨论问题的。 后来的几次考试池越都考的不错,于是每次打视频都粘着江渐冬要奖励。 “什么奖励?”江渐冬的表情淡淡的,故意问。 池越嘿嘿一笑,也不多说,就眨巴着眼睛看他。 小朋友的眼睛太勾人了,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江渐冬于是也笑了,声音有点哑:“想什么呢你?” 其实俩人都心知肚明,小情侣之间能有什么奖励?池越小声嘟囔着:“就……那事儿呗。” 挺长时间没见了,俩人都想了,互相看着对方笑得挺暧昧的,但就是不挑明。 池越穿了件短袖白t,露出下面光洁的锁骨,还故意晃荡着。 “过几天去找你。”江渐冬的嗓子有点哑,“见面儿你再告诉我。” 池越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行。” 这会儿已经是四月份了,再过不久就是池越的生日了,俩人牢牢地记着呢。 池越每天都很有盼头,除了跟江渐冬打视频之外,余下的时间都在安安稳稳地学习。 池越安稳崔冉冉却不怎么安稳,之后的几次考试她都没考太好,甚至好几次连第二名都没保持住,差点掉出前十。 每次考完试她都会趴在桌子上大哭一场,压抑着的哭声从身后传来,池越其实也不好受,他并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又一次考完试,崔冉冉依旧没有考好。 成绩条发下来之后她就一个人趴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睛里噙着泪水。 池越主动转过了头,问她:“我们聊聊天?” “聊什么?”崔冉冉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满是防备的姿态。“就随便聊聊,”池越笑着说,“聊什么都行,反正现在是下课时间嘛。” 准确的说现在这会儿是晚饭时间,小胖一溜烟跑去食堂了,周围的其他同学也都不在,这一片儿只坐了崔冉冉和池越两个人。 崔冉冉依旧很敌对地看着池越,池越也不着急,就对她报以微笑。 少年人的笑意很温和,于是崔冉冉一下子就爆发了。 “看我考成这样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崔冉冉闷声闷气地问,眼看着眼泪就又要往下掉。 “怎么会!”池越这才收敛起笑容,赶忙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从桌兜里摸出两张餐巾纸递给她:“真的,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是个特别厉害的人。” 崔冉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他话中的真实性。 片刻她才轻哼了一声。 “我有什么厉害的?”她故意呛池越,“哪有你厉害啊,你可是班级第一。” 池越的话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崔冉冉成绩很好人也漂亮,一直是班上的风云人物。 第47章 但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几次考试都没考好,崔冉冉心里是很压抑的状态。 “你也是班级第一啊,”池越想了想说,“你都当了那么久的第一了,你本来就有这个实力。” “我早就不是第一了,我这次都快跌出前十名了。”崔冉冉握着成绩条沉默了一会儿,连呛池越都觉得没意思。 “你真还把我当第一?”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又问池越,“你不觉得我江郎才尽、后继无力?” 池越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她手里拿过成绩条,摊开了,展示在她的面前。 “我觉得的都不重要,其他所有人的看法也都不重要,”池越思考了一下,语气很真诚,“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的,你看你的这些成绩,你觉得这是你的水平吗?” 崔冉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自己心里都打鼓了。 “考出自己的水平就好啦,”池越的表情依旧很温和,说,“跟自己比嘛。” 所以说池越确实是太善良的小孩儿,他见不得别人伤心,总是很尽心地想帮助别人。 那晚上他没去吃晚饭,和崔冉冉聊了一晚上的天儿,拿着各科卷子一科一科帮她分析问题。 从抵触到感激,到后来崔冉冉对池越的态度明显变了。 “谢谢你阿越。”就连称呼都由名字变成了小名。 “之后你等着看吧,”崔冉冉说,“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她看向池越的眼睛是充满斗志的,再不见刚才是烦闷与不甘。 于是池越很真诚地笑了下,说:“加油。” 池越对谁都很真诚,他天生就讨人喜欢,人缘很好。 后来慢慢的崔冉冉成绩上来了,也和他处成了朋友,没人会不喜欢这种小太阳似的小孩儿。 时间一晃又过了半月,进入四月之后天气越来越热,转眼就到了池越生日当天。 第50章 四月份已经进入了高考最后的冲刺阶段,最后一轮复习接近尾声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刷题保持手感。 而四月份除了学习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池越的生日要到了。 去年生日的时候池越没想过江渐冬会过来,江渐冬一声不吭地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今年可不一样了,俩人的关系不一样,池越的心态也不一样,刚进入四月池越就开始期待这个生日了,他知道江渐冬一定会来。 被学习压榨的小孩儿也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了,平时的学习很忙,于是每晚吃饭的时候池越都会躲在楼下的小树林里,商量生日要怎么过,再顺便撒个娇,要个亲亲。 不知不觉小情侣又好久不见了,打个视频那就是黏糊糊的调情,是繁忙生活中最好的调剂。 于是这段时间池越的心情都很好,每天打完电话回来都是笑着的。 小胖有点好奇地问他:“你和谁打电话这么乐呵?” 池越答:“我哥啊。” 母胎单身的小胖迟钝到不行,一年多了愣是没看出俩人的关系,还傻不愣登地以为池越跟江渐冬是铁哥们。 “你俩感情也太好了,”小胖一脸羡慕地说,“我咋就没有关系这么铁的哥哥?” 坐在后面的崔冉冉却皱起了眉,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这天晚饭的时间一到,池越照例拿着手机跑下楼,崔冉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若有所思的模样。 又过一会儿小胖买饭回来了,抱着个饼在座位上很幸福地啃,崔冉冉深吸口气,坐到他身边:“问你个事儿小胖。” 小胖正忙着吃饼,匆匆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儿你说呗,这么严肃干嘛?” “我想问的就是正经事儿,”崔冉冉的表情却还是绷着的,她犹豫了一下,凑到小胖身边小声问:“池越是不是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小胖想也不想就摇头,还差点被呛到了。 “咳咳——”小胖问拧着眉头问“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完全没感觉啊。” “就他每天晚上都去打电话啊,”崔冉冉说,“他每天回来都笑的很开心,特别甜。” 小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仍然笃定:“他那是在给他哥打电话,他俩就是关系好!” “不是的,”崔冉冉摇摇头说,“我觉得不是,肯定不是哥哥那么简单。” 或许是女生的直觉,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崔冉冉还是觉得池越是有对象了,或者至少是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看到池越开开心心地打电话回来,崔冉冉心里总是有点堵堵的,有点发酸。 “我和池越的关系没那么好,”崔冉冉拜托似的跟小胖说,“你再跟池越打听一下吧,看他是在和谁打电话。” “行,”小胖拍了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吧。” 让小胖打听那属实是找错人了,他自己迟钝成那样,又怎么可能发现正确答案。 池越跟小胖说自己在和江渐冬商量过生日的事,小胖就把话原原本本地复述给了崔冉冉。 “那是他哥,”小胖很笃定地说,“俩人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崔冉冉摇摇头,还是觉得有那么点儿奇怪。 但既然小胖都那么说了,她又还是想尝试一下。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刚说池越要过生日?” 小胖点头:“对啊。” “几月几号?” 小胖眨了眨眼睛:“四月十八。” 小胖对这个日期很有印象,上回池越过生日,小胖可是丢人丢大发了,这辈子都没那么尴尬过。 崔冉冉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做下了一个决定。 “怎么,”小胖问她,“你是打算送阿越生日礼物吗?” “算是吧……”崔冉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试试。”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崔冉冉都在偷偷摸摸准备着什么,池越是真的不知情的。 小胖问他打电话干啥的时候没解释缘由,池越也并没有多想。 池越的心思全在江渐冬身上,于是对其他人的感情都没有那么敏感。 时间就这么一晃来到了四月十八,池越生日的当天。 去年的这天是个周六,江渐冬一早就过来学校等池越了。 今天的这天却没那么凑巧,这天是周三,池越一整天都要上课。 遗憾那是肯定有的,要上课那就不能去远的地方了,只能在学校附近转悠。 但其实更多的还是欣喜,池越向来是很知足的小孩儿,江渐冬能过来陪他他就很开心了。 俩人约好了中午见面,于是一整天池越都在期待着。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了打响了,池越拎着包就要往门外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被崔冉冉拦住了,崔冉冉是表情很认真。 “池越,你等一下。”崔冉冉说。 池越眨了眨眼睛,稍有点懵:“怎么?” 崔冉冉深吸口气,从桌兜里掏出个袋子递给他。 “今天是你生日吧?”崔冉冉深吸了口气,说,“祝你生日快乐。” 袋子里面是一条手织的围巾,天蓝色的,厚实又温暖。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崔冉冉把围巾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织这个,”崔冉冉脸颊飘起一抹红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的目光太认真了,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池越,眼底的情意藏无可藏。 她确实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儿,池越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但池越确实对她没什么感觉,只是把她当成朋友,当成同学。 厚厚的围巾被塞进手里,池越又重新递给她。 “这礼物我不能收,”池越说,“太贵重了。” 他的眸子同样是认认真真的,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崔冉冉很聪明,问:“是因为那个和你打电话的人吗?” 池越点头:“对的。” “那是你对象吗?”崔冉冉轻声说,“怎么也没见你提过?” “主要是他不是我们学校的,”池越笑了下,说,“我俩谈了好几年了。” 毕竟俩人是同性,池越不太敢声张。 但再不声张池越也不可能接受崔冉冉,没那个道理。 “这围巾送我不合适,”池越很认真地说,“你留着吧,这份心情很珍贵。” 崔冉冉握着围巾的手僵硬了一下,明白了池越的意思。 感情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池越不想吊着崔冉冉。 他认认真真地向崔冉冉道了歉,是真没想到崔冉冉会喜欢他。 而让他没想到的事还在后面,和崔冉冉告别之后走出教室,池越发现江渐冬竟然就站在教室门后。 刚出门的时候走得太急了,池越还差点跟江渐冬撞了个满怀。 “聊完了?”江渐冬淡淡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咱阿越人缘还挺好的。” 一句话就让池越愣住了,直接站在那儿了。 崔冉冉已经走了,拿着围巾头也不回。 池越则怔怔地站在原地,片刻才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第48章 “不能在吗?”江渐冬问,“打扰你了?” 池越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儿。” “我就问问,”池越小小声地说,“我没想到。” 毕竟谁也不希望被人告白的时候身后站着自己的对象吧,这简直是修罗场本场了。 一般高中是不让外人进来的,但江渐冬有特殊的技巧。 他一脸淡定地直接往学校里走,学校门卫根本就没想过要拦他。 去年池越过生日,江渐冬也是这么进来的,在走廊里等着池越,帅帅的模样。 那时候池越高兴坏了,恨不得直接扑到他怀里,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次就不一样了,池越的眼神躲闪着,都有点不太敢看他了。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池越还不太甘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听到了,”江渐冬很淡定地点头说,“听到人小姑娘要给你送围巾。” “围巾手感怎么样?”江渐冬还故意问池越,“你喜欢那种款型吗?” 淡淡定定的语气把池越最后一点希望给戳破了,江渐冬确实是听到了,而且听了彻底。 “没有没有!”池越连忙解释说,“我不喜欢。” 但再解释也没什么用,人江渐冬什么都听到了。 池越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怎么偏偏就让江渐冬给撞上了呢。 池越可是记得江渐冬有多爱吃醋的,俩人没在一起的时候江渐冬就开始吃醋了,冷冷漠漠的表情一摆,得池越哄半天才能好呢。 或许有些小情侣总喜欢看对方吃醋,觉得这样才能证明对方有多爱自己。 但池越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今天江渐冬是特意陪着他来过生日的,池越说什么也不希望江渐冬不开心。 “我真不喜欢她,我跟她什么事儿都没有,”池越伸手去拽江渐冬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笑着,“我喜欢你哥哥,只喜欢你。” 江渐冬垂眸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走吧,”江渐冬说,“先出去。” 这会儿教学楼里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江渐冬推着池越往外面走。 温和的大手搭在池越的肩膀上,让池越有点无措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 但心里的那根弦到底还是绷着的,没有完全安稳。 “别生气,哥哥,”池越小小声地说,都有点委屈了,“就算是看在我生日的份上,行不?” 江渐冬的手指按着他的脖子后面,淡淡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说:“没生气。” 他的语气淡淡漠漠的,池越有点分不清楚到底是气话还是真的。 但池越心里的后悔是真的,热乎的小孩儿不舍得让哥哥不开心。 出了学校大门之后俩人坐上出租,池越一直偷偷牵着江渐冬的小拇指。 江渐冬很轻地笑了一下,用拇指刮着他的手背。 出租车很快就停了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离池越学校不远。 而下车之后江渐冬就又揽着池越的肩膀了,很自然,也很亲昵。 池越偏头看江渐冬,看到他一张帅帅的侧脸。江渐冬的鼻骨眉骨都高,侧面看的时候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 但他的语气却是很温柔的,他回头看了池越一眼,中午的日光在他的脸上落下分明的阴影。 第51章 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在骗人,江渐冬在意的东西不多,但只要是他的,他就不允许别人觊觎。醋意在心底翻滚着,江渐冬冷着脸听完了女生跟池越的告白,但在面对着池越的时候他就不舍得冷着脸了,小朋友太懂事,也太勾人。 池越还懵着,江渐冬拦着他的肩膀,半推着他走进餐厅。 这是江渐冬选了很久才选好的地方,小朋友挑食,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满足的。 餐厅里的装修风格很清新,墙壁是店家手绘的油画,浅绿色的仙人掌被画在了一大片荒漠中,给人以生机勃勃的感觉。 “喜欢这里吗?”江渐冬问。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池越点点头,漂亮的眼睛盯着墙壁上的画。 而等菜品上来之后池越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原因无他——这里的菜太太太好吃了。 池越并不是一个很喜欢吃的小孩儿,被娇惯着长大的,什么山珍海味他没吃过? 但江渐冬选的这家餐馆不一样,道道都透着心意。 硬币大小的葱油饼炸得焦香酥脆,再裹上香味浓郁的鸭肝酱;白芦笋与鲜虾炒在一起,提供清甜爽滑的口感;红烧肉搭配煮熟的毛豆,微微甜又不腻人,就连送的小点心都是精致的,做成了与餐厅风格相似的仙人掌形。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哥哥?”池越眨巴着眼睛问江渐冬,是真的很喜欢这里。 “路上偶然碰到的。”江渐冬的表情淡淡的,语气很酷。 如果换做之前,池越一定会把他的话当真,好像江渐冬天生敏锐,轻松地便能掌握他的全部喜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上次偶然看到于淼给江渐冬的消息,江渐冬的酷哥形象已经“崩塌”了。 江渐冬的表情依旧淡淡定定的,池越却悄悄勾起了唇角。 “笑什么?”江渐冬问。 “没什么没什么!”池越摆摆手说,脸上的笑意却依旧灿烂。 ——那肯定的,能找到这么和他口味的地方,江渐冬肯定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江渐冬静默地看着他,其实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只是安静地笑了下,并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后俩人慢悠悠地在学校附近散步,池越忍不住一直往江渐冬那个方向看。 哥哥太好了,让他的心都软软乎乎。 俩人踱步着走到校门口,却刚巧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池越,”崔冉冉笑得有那么点儿尴尬,“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啊,好巧。”池越也笑着跟她打招呼,表情有那么点儿不太自然。 其实哪有什么巧的,这就是学校门口,同班同学碰见再正常不过了。 但再怎么说都是都是刚刚表白过,一个表白,一个拒绝,俩人都很尴尬。 而池越更在意的其实是别的事儿,是江渐冬的情绪。 “那我就先走了?”崔冉冉讪笑着和池越说再见。 池越也笑,微笑着说“再见”,然后又带着江渐冬转了个方向。 刚才吃饭的时候江渐冬一直没提这事儿,池越也没再往这边想,身边有这么好的人在他也不可能去想别人。 但这会儿碰到崔冉冉了,池越就又想起刚才的事儿了,想起崔冉冉送他东西,却恰巧被江渐冬听到。 “我没跟别人说我俩恋爱的事儿,”池越小小声地解释,“我怕他们知道了乱说。” 江渐冬点点头,其实很能理解:“我知道。” 再怎么说俩人都是同性,有些事情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俩人也都不是喜欢大肆宣传的人。 “就这样就挺好的,”江渐冬的眉眼淡淡的,表情很淡定,“自己知道就行。” 在这件事上,江渐冬比池越要更小心。也或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他不喜欢把自己的事讲给别人听。 池越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弟弟,他不可能让他冒那个风险,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同性恋人,是不被所有人所接受的。 池越眨了眨眼,悄摸着伸出手,捏了下他的手。 这里就是在学校门口,俩人的手都不能多牵,牵一下就放开了。 温热的触感稍纵即逝,池越却一直惦记着,江渐冬的体温好像一直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暗搓搓的恋爱是只有自己知晓的小确幸,但有时却又不甘心只是隐秘的喜欢,也想光明正大地把这份感情分享出来。 池越偏头看着江渐冬,看他那张帅帅的脸,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对象,怎么连说都不能说呢。 中午的时间很短暂,但池越和江渐冬都过得很珍惜。 拐到校门口旁边无人的小巷子里,江渐冬主动牵起了池越的手。 中午的时间太短了,俩小孩儿的很多计划都没有实现,但池越还是觉得很满足。 指尖相触时好像连心都连在了一起,回到教室,小胖忽而朝着池越挥了挥手, “阿越,”小胖很随意地说,“老班叫你去办公室。” 池越还沉浸在高兴之中,冷不丁地激灵了一下:“老班叫我干嘛?” 小胖耸肩:“我不知道,反正就叫你过去。” 这段时间班主任总喜欢叫池越,他是班里第一,是实实在在的尖子生。 而池越的心里却忽而咯噔了一下,莫名地就有点做贼心虚。 不会是他和江渐冬牵手被老师看见了吗?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总不会这么巧。 再说他们也就牵了两下小手,也没干什么别的啊。 反复地做着心里建设,池越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老师……?”池越凑到班主任身边儿问,“您叫我有什么事儿?” 班主任正在改卷子,闻言抬起头,笑呵呵地笑了起来。 “小池来了啊,先坐吧。”班主任把成绩单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让你在班会课上给大家做个学习分享。” “你几次考得都挺不错的,每次都进步很多。”班主任说,“好的经验可以拿出来让大家共享一下。” 原来只是做个学习分享啊。 第49章 池越猛地松了口气,片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师,”池越犹豫着问,“学习分享都可以分享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班主任很淡定地说,“学习方法,一些心态,你自己畅所欲言就行。” 这会儿已经是高三下学期了,其实方法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还是心态。 “其实我也挺好奇你为什么能进步这么大的,”班主任笑着说。 “老师,是这样的,我……” 池越犹豫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又很坚定。 班主任是下午上课前把池越叫过去的,俩人并没有聊很久。 下午的预备铃很快就打响了,老师就叫池越先回教室了。 这节是数学课,老师让学生们自己做卷子,都这个点儿了,这就是上课的日常。 池越回来的时候小胖正苦思冥想一道数学题,见他来了,马上兴致冲冲地凑到他跟前。 “阿越!”小胖说,“快来快来!我有题要问你!” “哪题不会?”池越说,“我看看。” 小胖拿着习题集就凑过来了,动作无比熟练。 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小胖一直和池越同桌, 中间当然也换过位置,但小胖一直和老师要求,说想和池越坐在一起。 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现在俩人的关系很好,小胖也改变了很多,变得稳重了,成绩也变好了,非要说有什么小毛病的话,大概就是还和之前一样八卦。 题很快就讲完了,小胖又悄摸着凑到池越面前:“刚老班喊你干啥啊?” “就班会课上做学习分享。”池越说,“让我先准备一下。”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提起这个小胖就不感兴趣了,池越倒是认认真真地在写在准备。 他趁着课间的时间写了一篇草稿出来,于是小胖又有兴趣了,凑到他身边儿偷看。 “看什么?”池越装模作样地挡了一下,“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小胖笑得挺没脸没皮的:“那我必须得看啊,毕竟是咱阿越写得东西嘛。” 说着,他笑嘻嘻地去拿池越写好的东西:“来嘛来嘛,让我提前感受一下学霸的文笔。” 池越倒是没拦着,早习惯小胖这样了。 而看到内容之后小胖的手却抖了几抖,差点把池越的稿子都给撂了。 池越拢共写了两页学习分享,前面的内容都很诚恳,也很有用,而在最后一段里,他竟然直接写了自己的对象。 当然没提江渐冬的名字,只说有个人一直鼓励着自己,给自己力量。 “你这也太牛逼了,我以后都叫你池哥。” 小胖朝着池越直直地竖起大拇指,过了片刻,又想起一个更严肃的话题。 “不是不是,”小胖拽着池越问,“你啥时候有对象的,我咋不知道啊???” 池越眨了眨眼睛:“一早就有了啊。” 其实池越从来没有瞒过小胖,但小胖实在是太太太迟钝了,这都几年了愣是没有发现。 池越表现得都那么明显了,小胖还十分兴奋地拽着池越问:“你对象谁啊?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池越也挺无奈的,“和我关系最好的不就那一个吗?” 小胖猜了老大一圈,最后才小心翼翼地:“不、不会是我江哥吧?” 池越笑了下,说:“嗯。” 小胖对同性倒是没什么意见,这都什么年代了,不算是个事儿。 但知道池越和江渐冬是一对儿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下巴都快吓掉了。 不过这可不怪池越,俩人表现的都够明显了,去年生日在小树林的撞见小胖,回去之后池越脸红了好几天,那时候他还是很害羞的小朋友呢。 “所以你前段时间才一直跟他打电话,所以你们才这么亲近……” 直到这会而小胖才终于反应过来了,延迟吃了大口狗粮。 “……靠,这个世界太魔幻了。”小胖摇了摇头,怔怔地说,“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之前跟崔冉冉聊天,小胖说什么也不信那是池越的对象。 他还给人讲了一通大道理,说他和江渐冬只是关系好。 这会儿知道俩人真的是一对儿,小胖的尴尬癌都要犯了,他人生为数不多的翻车都和池越和江渐冬有关系。 而池越带给小胖的远远不止尴尬,还有慢慢的狗粮。 晚上班会课老师让池越上去发言,池越拍了拍他的手腕,把手机塞给了他。 “你干嘛?”小胖有点不解地问。 池越拿着稿子往台上走,转身说:“你给我录个像。” 稿子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池越从容地上台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小胖还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录着。 话题很快进行到了最后一段,池越依旧冷静地念着自己的稿子。 “最后的最后,我还想说一两句题外话。” 菜品创意有参考b站up主@挑爷评美食的探店视频。 第52章 池越的话一出口,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本来就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十七八岁的小少年,对这种话题敏感着呢,大家左顾右盼着,几个男生还带头吹起口哨。 “猛啊池越!” “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这是我可以免费听到的?” “你啥时候有的对象我们都不知道啊!” 班里喧喧闹闹的像是炸开了锅,池越的表情倒是平静,心跳难免有些快,但并不慌张。 在上台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下讲台之前他朝着台下笑了下,说,“谢谢大家。”其实就是下意识的。 “靠,池越这是脸红了吗?” “这笑得也太幸福了吧。” 台下的气氛却一次下子又炸了,或者说本来就没有停下来过,话题在不断地发散着。 最开始说得还是池越,后来就陆续聊起别人,说哪班的谁谁和谁谁谁恋爱了,哪班的谁谁谁又和谁谁分手了。 这年纪谁还没喜欢过一两个人?平时总是藏着掖着,不敢明目张胆,这次可算是逮到了聊这个的机会,停都停不下来,简直要把房顶给掀了。 班主任还在教室里站着,小胖突然想到了什么。 池越从讲台上走下来,小胖戳了戳他的手臂:“对了阿越,你之前跟老班说这事儿了吗?” 池越点头,说:“我说了。” 小胖常年怕班主任,一会儿往班主任那边儿看一眼,生怕他发脾气:“不是,你怎么说服他的,你也太牛逼了吧?” 其实池越并没有说服,他只是阐述了一下,是班主任自己同意的。 但这话说出来就太凡尔赛了,池越没有多提,只是笑了下。 “我手机呢?”池越问,“刚视频你录了吗?” 小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被他这么一打岔也就忘了。 他把手机还给池越,啧啧道:“你这恩爱秀的,连班主任都看着。” “其实主要是觉得劝不住了吧,”池越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他刚才的那个问题,“毕竟都高三了,又不是他说一句不谈恋爱,我们就真的不谈了。” “这倒是。”小胖十分赞同的点点头,虽然没吃过猪肉吧,他也是见过猪跑的。 “咱班谈恋爱的人多了去了,”小胖思考着报了几个名字,说,“这还真不是想管就能管得住的。” “而且每个人的情况也不一样,”池越说,“有退步的人也有进步的,不能完全相提并论。” “确实,”小胖点了点头,片刻又说:“……不过像你进步这么大的还是挺少见的。” 高三是个太重要的时期,很多家长和老师都三令五申地反对学生们恋爱,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完全按照理性来判断,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有人因为恋爱而耽误了学业,也有人彼此鼓励,走得更远。 “其实我觉得老班愿意让你说这事儿还挺好的,”小胖说,“你谈恋爱你也没影响学习,这绝对是正面例子了。” 这夸奖池越爱听,他笑了下:“主要还是我哥厉害。” 池越并不知道江渐冬的那些纠结,但知道这段时间他陪着自己有多辛苦。 江渐冬平时也要上课,要录歌,却一直在将就着他的时间,将就着他的情绪。 小胖忽而呛了一下,猝不及防又被喂了一口狗粮:“这也能秀?” 池越眨眨眼睛:“我没秀啊,我认真的。” 他顿了片刻,说:“你不懂……” 小胖:“……” 他确实不懂,母胎单身他懂个什么? 池越笑了一下,赶忙说:“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小胖哼了一声,直接不接话了。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小胖愤愤地想,身为本文的重要配角,他为什么还是单身狗??? 池越当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小胖的命运掌握在作者手里呢。:) 俩人在这边儿悄摸着小话,班主任走上了讲台:“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第50章 班里还闹腾着,太兴奋了,像是脱了僵的野马,好一阵子才安静下来。 虽然刚刚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了,小胖却还是紧张,班主任一上台他就抬起头了,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生怕他生气了。 而班主任的态度却比小胖想象中的淡定很多,哪怕班里这么闹腾了,他也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笑着看着他们。 这样的态度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闹腾了一阵之后,班里忽而陷入了一阵沉寂。 “聊好了?”班主任倒是还笑着,说,“聊好了那就听我说几句吧。” “别担心,我并不是要批评谁,我是想要开诚布公地跟大家聊聊这个话题,”班主任说,“你们当中很多同学都已经成年了,感情也是你们必须要面对的话题。” 就像是池越想的那样,班主任确实是觉得都到这个时间点了,劝也劝不住。 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他太清楚学生们的心理和想法。 中午听池越说想要加上后面那几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同意的,一提这个学生们准炸开了锅。 但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不能提的,藏着掖着难道这种事就不存在了吗? 其实也主要是因为池越确实进步太大,让他看到了这件事积极的一面。 教室里很安静,站在讲台上,班主任一句句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家。 “感情是我们每个人的必修课,”班主任最后说,“我不反对你们有喜欢的人,而且我知道反对也反对不住。” “但你们一定要考虑清楚,把这种喜欢转化为向上的动力,就像池越说的那样,”说到这句时班主任抬头看了池越一眼,说,“我希望你们都能为了对方变成更好的自己。” 老师的话音落下,好几秒钟班里都是静默的状态。 静默之后忽然有人带头鼓起掌来了,能遇到如此开明的班主任不容易,大家都新潮澎湃着。 “老师说得对!” “老师牛逼!” 班里比刚才还炸,房顶是真的保不住了,班主任做好几次“嘘”的动作,表情很无奈:“祖宗们,安静点儿,别班还在上课呢!” 而池越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悄摸着看了好几遍小胖发的视频,脸颊稍有点红。 又过几分钟就下课了,这是最后一节课,该放学了。 老师还在做最后的总结,池越迅速地收拾好东西,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其实池越每天都走得很快,一下课就不走,从来不在教室里停留。 小胖福至心灵:“你不会每天回去都是和我江哥打电话吧?”他以前根本没注意过这个。 “对啊。”池越点了点头,用一种“你才知道?”的眼神看着他。 “……”小胖再次被塞了一嘴的狗粮,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别说话了。” 班会课终于结束,池越迅速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学校离家里约摸着五分钟的路程,池越是一路小跑着回去的。 回去之后他就把小胖录的视频发给了江渐冬,还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过去。 江渐冬要练琴,半个小时之后才看到消息。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给池越打来了视频。 视频很快就被接通了。 池越还在做作业,面前是一大摞的书,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高考了,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冲刺的阶段。 江渐冬安静地看着他,好几秒钟都没出声。 还是池越先开了口,犹豫着笑了一下,问:“哥哥你看到我给你发的视频了吗?” 江渐冬的声音有点哑,说:“看到了。” 说话时他还静默地看着池越,深邃的眼眸中蕴藏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何止是看到了,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视频是小胖录的,”池越小声说,“可能录的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刚看到视频的时候池越简直要气死了。 小胖仿佛不会用手机似的,拍摄的是蜜汁角度,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镜头里的池越很模糊,只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一小个角落。 “嗯,没事儿。”江渐冬轻轻说,语气很温和。 饶是这样的拍摄水准,他依旧看了很多遍。 三分钟的视频被他翻来覆去的看,到最后池越的每一句词儿他都记得。 镜头里的少年太生动也太灿烂,更何况在班会课上发言是一件太需要勇气的事。 在老师点头同意之前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万一老师没有同意呢?万一老师激烈反对了呢? 万一别人发现了什么端倪而给池越带来什么流言蜚语了呢? 万一…… 万一…… 江渐冬是嗓子有点哑,问池越:“为什么想到要在班会课上说?” “就想说啊,”池越说,“可能我们现在的关系没办法直接告诉别人,但我还是不想让别人误会了。” “再说我最开始努力的时候也确实是因为你呀,”又想起曾经的事儿,池越漂亮的小酒窝漾着,“那时候我们想得到我妈妈的认可,我们约好一起努力的,不是吗?” “嗯,对。”江渐冬的喉结滚动着,目光一直注视着池越,灼灼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之后池越转而说起了别的,笑嘻嘻地说班主任夸他把感情和学业都处理的很好,还号召别的同学向他学习。 池越脸上的表情是骄傲而自豪的,像是等待着夸奖的小朋友。 “嗯,我们阿越确实厉害。”江渐冬淡淡地夸奖着,片刻又说:“……谢谢阿越。” 心像是被攥着,也像是被最柔软的水流抚摸。 有那么多可能发生的事,池越却仍然愿意坦荡地说出自己的爱意。 江渐冬静默着看着他,只觉得心都要被他摘了去。 如果这时候池越抬头,一定能看到江渐冬眼底翻滚的浓郁墨色。 那是一种太深沉的情绪,江渐冬的喉结滚动着,近乎虔诚地注视着池越。 别说是心了,就算是这个时候池越想要天上的月亮,江渐冬也要上天入地,为他摘回来送给他。 亲手捧着,送到他的面前。 但池越其实根本没必要要月亮,江渐冬想。 他自己就是月亮,是夜幕中最皎洁的光。 第53章 (修)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于是连带着视频都变得奢侈起来。 俩人并没有聊太长时间,原因无他,池越的作业还没有写完。 厚厚的一摞书就搁在桌边儿上,池越没有挂电话,把手机支在一堆书里,继续写题。 台灯的光照在眼前亮亮的,池越伏在桌前写作业,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江渐冬开了静音,也开始学他自己的东西。 这种一起努力的感觉是很安稳的,池越提早写完了作业,抬头的时候,窗台前正对着一轮明月。 皎洁的月光撒下,池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江渐冬还在练琴,好一会儿才发现了他的目光。 “作业写完了?”江渐冬问他,“一直看我干吗?” “就想看看你……”池越凑近了点儿,撒娇似的说,“我想你了,哥哥。” 他的嘴巴撇着,说:“我好想快点考完啊。” 最近忙到都没什么时间见面,江渐冬凑近了一点儿镜头,发现池越的表情有点困困的。 “这几天没睡好?”他问池越。 “毕竟高三嘛,”池越也挺无奈的,“作业太多了。” 高三的后期总是难熬,漫天的卷子堆满了书桌,但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压力。 人们给高考赋予的意义太大了,高考也确实重要,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命运。 从记事起就会有人问你“想考哪所大学”,这是绝大多数人都逃不开的一段经历,而十八年的积蓄又在考前的这一个月到达了顶峰。 头一天班里热火朝天的,因着池越的一席话,大家聊了好久的感情话题。 第二天班里就又恢复安静了,但毕竟头顶上有高考压着,再热烈的感情也只能成为日常生活中的调剂,是乏味学习中的丁点消遣,就连平常从来没学过习的学生都开始下劲儿了,缠着老师问问题问个不停。 头一天晚上写作业写到凌晨,第二天池越早早的就起了床。 倒数几名都开始学习了,池越只会比他们更努力。 五月份的时候天气已经慢慢热了,黑夜变短,白昼边长,池越出门的时候天却还没有亮起来。 昏暗的路上拖着长长的影子,池越小跑着去到学校,连早餐都是在路上解决的。 小胖进班的时候池越已经在读英语了,空荡荡的教室里,池越一个人端坐在那里。 今天小胖做值日,他特意比平时早来了很久。 “你平时都什么时候来?”小胖都愣了,问池越,“我怎么什么时候来你都在啊?” “也没有很早吧?”池越眨眨眼睛,说,“主要是这些东西还没有背完,我想再多背背。” “你真的太牛了。”小胖去旁边打扫卫生,扫完之后池越还在背书,安安稳稳的。 标准的英式发音格外好听,小胖听了一大会儿,拖着脑袋朝池越那边儿看。 “要是我也能这么努力就好,”小胖最喜欢幻想了,想着想着就笑出声了,“那我现在最大的苦恼就是上清华还是上北大了。” 他戳了戳池越的手臂,问他:“你想考清华还是考北大?” 第51章 池越的目光还在书上,顿了一下才说:“……能考上再说吧。” 在小胖的印象里,池越一直是安稳又自信的,他现在跟粉江渐冬一样崇拜着池越。 但其实池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安稳,池越的情绪一直是绷着的。 或许也是时间快到了吧,教室后面的倒计时一天天擦掉又写,池越的神经好像也一点点绷了起来。 生怕自己学的还不够。总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学一点。 这是一种让人无力又无措的情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闭上眼睛,池越就开始想那些还没有掌握的知识点,想别人是不是还在学习。 高考的时间一天天临近了,焦虑的情绪也越来越明显,池越只能不断地延长着自己的学习时间。 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 连续好几天都是三点多才睡的,就连晚上跟江渐冬打视频,池越都在忙着写题。 “我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刚一接通视频,池越就这么说了句,面前书一大摞的书,池越把手机架在书中间。 “什么任务?”江渐冬问他,“老师布置的作业?” “是我自己买的卷子,”池越说,“快考试了,我想多刷点题。” 厚厚的卷子堆在桌面上,池越几乎把市面上能买到的各类卷子和教辅都买了。 各种出版社的模拟卷真题卷五花八门,池越每道题都要做。 说完之后他就低头开始写题了,这一整晚都没怎么抬头。 江渐冬静默地注视着他,眸色沉沉。 这段时间池越似乎瘦了很多,他原本就瘦,这会儿浑身上下几乎都没半两肉了,脊背处的蝴蝶骨显得格外突出。 池越却并没有发现江渐冬的目光,他买的卷子太多了,做题已经消耗掉了他的全部精力。 “累了就休息会儿。”江渐冬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池越却还伏在桌前。 打了个哈欠,池越从桌边站了起来,但并没有合上书本。 “我不累哥哥,”池越揉了揉眼睛,说,“我想再写一会儿。” 说是不累,池越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站起来也是因为太困了,他怕自己睡着了。 “今天别写了。”江渐冬的眉心拧起一点,“不差这几分钟。” “那不行,”池越摇摇头说,“我还差得远呢。” 类似的话池越也跟小胖说过,小胖总会感叹池越刻苦,说自己要向池越学习。 江渐冬却敏锐地皱起了眉,池越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这并不是一种健康的状态。 再刻苦也要休息,没有人可以一直高强度的工作学习。 “阿越,”江渐冬表情严肃地说,“去睡吧,今天先不写了。”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拒绝的。 “乖,听话。”江渐冬说,“不差这一会儿。” 池越听了他的话躺在床上,却还是睡不着,睁着眼直到半夜。 道理谁都懂,谁都希望自己是淡定而强大的,可以不畏惧任何困难。 但实际上人总会被各种情绪困扰,这是逃不开的。 或许就是太想考好了,随着高考的不断临近,池越好像陷入了一个焦虑的怪圈里。 学不好也睡不好,原本稳稳心态也变得焦躁起来。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但似乎不再是静谧的,反而格外招人厌烦。 池越睁着眼睛盯着那一缕月光,反反复复地盯着它,看到从窗外落在屋里。 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终于睡着了,睡得也并不安稳。 池越做了很多个梦,凌乱,又没有逻辑。 梦到高考题目他一道也不会做,梦到时间来不及没涂答题卡; 梦到考试迟到了,还梦到自己的准考证丢了。 太多太多的情绪在心底积压着,池越是被吓醒的。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池越大口的呼吸着,隔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他是四五点钟才睡着的,不到七点就醒了,甚至闹钟都还没有响。 醒了之后他就睡不着了,脑袋是懵的,神经一直绷着。 头好晕。 池越慢慢坐起来,手扶着自己的脑袋 确实是睡得太少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晕的。 勉强坐了一会儿,他又在床上躺了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看。 屋里没有开灯,视野是朦胧着,睁着眼睛看了很久,池越却依旧没有睡意。 睡不着。 真的睡不着。 也多亏这天是周日,学校放假一天,不用去上课。 不然池越一定会强撑着爬起来,一秒都不会在床上呆着。 但就算是周末也没好到哪里去,池越太焦虑了,在家里也并不能让她放松下来。 躺在床上半天都没睡着,池越最终挣扎着爬起来了。 “还是继续写我的题吧。”池越小声嘟囔着。 反正也都睡不着,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父母都不在家,今天刚好是他们值班。 池越去冰箱里摸出盒奶喝,咬着吸管回到房间。 这几天他都没睡太好,走路的时候有种脚步虚浮的感觉。 坐在桌前继续写题,没写两道就卡壳了。 卡在了一道很简单的题上。 这道选择题该怎么做? 池越盯着试卷上给的图案,好几分钟都没有思路。 或许就是脑子太钝了吧,数学向来是池越的强项,他却在最简单的选择题上被绊住了。 又盯着试卷想了很久,池越的脑子都快放空了,但就是想不出来。 不行,必须要写出来。 但是不行,真的写不出来。 时间好像静止了,又好像在飞逝着,池越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他就是咬着牙跟这道题死磕。 演草纸用了好几张,到最后他开始无意识地画一些图案。 想不出来。 还是想不出来。 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题都想不出来? 那是一种很崩溃的感觉,池越突然陷入了一个自我怀疑的旋涡。 万一在考场上他也做不出来怎么办? 万一所有的题他都做不出来怎么办?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种太极端的猜测,但情绪上来的时候再多的理智都会被压抑下来。 胸口闷闷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池越紧紧得盯着试卷的题目看,眼前却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楚了。 他忽而很想和江渐冬打个电话,想和他聊天。 哪怕一句也好,他想听听他的声音。 深吸口气,池越转身去找自己的手机。翻了好久才找到,池越慢慢地敲下文字。 池越:【哥哥,你醒了吗?】 池越:【哥哥,我好想你。】 他本来是想说“我好累”,但又有点发不出来,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但并不想让江渐冬太过担心。 消息发出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池越想了想,又发了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软软萌萌的小动物出现在屏幕上,江渐冬并没有立刻回复。 估摸着是在忙,池越一条条翻看着俩人的聊天记录,看了好一会儿,江渐冬的消息终于回复过来:【起了。】 他问池越:【你在哪儿?】 池越弯了下眼睛:【在家。】 就这么短短的两条,之后江渐冬又没回复了。 大概真的是在忙吧,池越想,俩人的时间确实很难凑到一起。 第54章 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池越蔫蔫地放下了手机。 第52章 江渐冬迟迟不回复消息,于是看手机也失去了意义。 不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池越枕着手臂趴在桌上,手握着笔无意识地画圈。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池越的呼吸声很沉重,敲门声却忽而响了起来。 “谁呀?”池越不情不愿地起了身,慢慢朝着门口挪去。 他的心情属实不太好,谁他都不想见,也不想开门。 厚重的防盗门吱呀着打开了,池越却忽而愣住了。 熟悉的高挑身影就站在门外,江渐冬淡淡地笑了下:“是我。” “哥哥……?”池越怔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翕动着,“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江渐冬挑了下眉说,“不是说想见我?” 池越赶忙摇头,说:“没有,没有。” “叔叔阿姨呢?”表情稍霁,问他,“他们都不在家吗?” 池越解释:“他们今天都值班。” “吃饭了吗?”江渐冬又问。 池越抿了下嘴唇,说:“喝了盒奶。” 江渐冬的眉心蓦地就皱了起来。 ……还真是。 昨晚聊天时江渐冬就感觉到池越的情绪不太对了,只不过时间太晚,已经没有过来的车了。 今天一大早江渐冬就出来门,这才没有及时回复池越的消息。 池越就在旁边站着,江渐冬推门走进他的房间。 桌上零落的试卷,江渐冬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池越说是和了一盒奶,但实际上只喝了两口,剩下的大半盒都随意地搁在桌子上。 池越站在他身后,稍微有那么点儿不好意思:“我……” 早上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池越又一直在纠结着那道数学题。 “等着。”江渐冬直接转身去到厨房,闷声不吭地开始做饭。 洗菜,炒菜,煮粥。 这对江渐冬来说都不是难事,小时候宋如芸很忙,家里的饭很大一部分都是江渐冬做的。 浓郁的香味很快从厨房冒出来,江渐冬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准备吃饭了。” “……哦。” 一切都发生的太迅速了,池越甚至没太反应过来,他愣了两秒之后才乖乖地去洗了手,又帮江渐冬拿了筷子。 “你吃。”江渐冬说,“我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做的。” 简单的家常菜热气腾腾的,池越盛了碗汤,又夹了两口菜。 其实爸妈也给他留了钱让他自己去买早饭,但他并没有什么胃口。 “我吃饱了。”吃两口池越就把碗放下了。江渐冬煮得粥很好喝,晶莹的米粒颗颗分明,黏黏糯糯的,池越却只喝了一小碗。 他还惦记着自己的那道数学题,把碗筷刷了之后就回到房间。 “这就吃饱了?”江渐冬挑眉,收拾好东西,也跟他进了房间。 池越点头说“嗯”,拉开凳子,坐在自己的桌前。 桌面上铺面了各种卷子,显得有些凌乱,池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又开始写题了。 江渐冬的到来让他原本崩溃的情绪稍稍缓和,但再次将情绪沉没于题中,池越却依然没想出来。 或许是因为没休息好,但更多的是因为弦还绷着,高考就像是悬在池越脑子里一根紧紧绷住的弦,锋利的边缘绞住最敏感的神经。 池越不自觉地抿起嘴唇,他在紧张的时候总喜欢无意识地啃指甲。 “别咬。”江渐冬伸手把他的手捉住,握在手里。 温热的指尖让池越的急躁稍稍缓和,两人十指相扣着,池越继续低头看题。 “我都想了好长时间这道题了。”池越又开始咬嘴唇了,“但我就是做不出来,我真的不会做。” 这不是一道难题,池越知道的,但他就是卡在了一个点上,挣不脱,逃不掉。 他就是在跟自己较劲,原本捋顺的思路像是结成了一团乱麻。 江渐冬的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手上,轻轻揉捏着他的手背。 “歇会儿。”江渐冬说。 池越摇头:“我不想歇。” 情绪绷的太久了,池越想抽身都没有办法。 明知道继续想下去也想不出什么,但惯性思维又让他不得不继续思考下去。 第53章 池越近乎倔强地坐在桌前,松开江渐冬的手继续拿笔。 江渐冬伸手把笔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摁着他摁在了床上。 修长的手摁在肩膀上,江渐冬的手指很有力气。 池越挣扎着:“我不想歇,哥哥,我不想。” 江渐冬却并没有松手,依旧很强势地摁着他的肩膀。 “闭上眼睛。”江渐冬说。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些命令的语气,池越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蓦地黑了下来,是以其余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池越感觉到江渐冬在他身边躺下,然后温柔的手盖在他的眼睛上。 “睡吧。”江渐冬说,“我看着你。” 手指盖在眼睛上,把最后一点光亮也遮掩。 温柔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又好像让一颗紧绷着的心脏逐渐柔软。 池越躺在床上,鼻息间都是江渐冬的气息。 “我睡不着……”他小声说,“我不困哥哥。” “那也闭着眼睛。”江渐冬淡淡地说,嗓音不容拒绝。 之后江渐冬就再没出声,但池越依旧能听到他的呼吸。 温热的手掌还搭在池越的眼睛上,周围很安静,床铺也很柔软。 意识好像越来越模糊,池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期间他迷迷糊糊醒了一次,江渐冬依旧躺在他的身边。 “醒了?”江渐冬微微挑眉。 池越迷糊地眨了眨眼睛,刚睡醒,还有点困,哼哼唧唧地“嗯”了声。 太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睡过了,池越很眷恋地往江渐冬怀里蹭了蹭,不想起。 “再睡会儿。”江渐冬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时间还早,继续睡吧。” 长佩文学网(https://.gongzicp) 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午了,这次的时间确实不早了。 明亮又温暖的光顺着窗户洒进来,给人以温和而放松的感觉。 睡醒了之后还是不想起,肌肉睡软了,没什么力气。 池越软软乎乎的躺在床上,脑袋埋在江渐冬的胸口。 江渐冬轻撩了下他的头发,把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拨开。 “还困吗?”江渐冬问。 池越摇了摇头,已经不困了。 “早该这么睡了,”江渐冬依旧揽着他,“我进来的时候你人都迷瞪了。” 池越很顺从地点头,他其实很赞同江渐冬的话。 “但是我之前睡不着,”池越往江渐冬怀里蹭了蹭,说,“你不在我睡不着,哥哥。” 小朋友太会撒娇了,很熟练凑到江渐冬身边要亲亲。 江渐冬低头咬了下他的嘴唇,却并没有加深这个吻。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高考?”江渐冬说,“不只是因为我不在吧。” 池越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承认道:“我就是……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紧张。” 他的手指伸在俩人眼前,拇指和食指并着做了一个一点点的姿势。 江渐冬瞥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手握住。 “为什么紧张?”江渐冬问,“前几次成绩不都挺好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因为太在意了吧,”池越摇摇头说,“总觉得好像自己做的还不够,怕最后没有好的结果,怕做的都是徒劳的。” 这其实是一种很消耗的情绪,远不止池越所说的那么简单。 不只是怀疑成绩,也会怀疑其他很多很多的东西。 一个高考就能让他焦虑成这样,其他的事情就能应对得很好吗? 池越垂下眼睑,很轻地说:“我是不是挺差劲的?”表情绷着,像是淋湿了雨的小动物。 江渐冬的眉心拧起一点,片刻,忽而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池越问。 江渐冬没有解释,而是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 “什么?”池越更迷糊了,“什么来得及?” 第54章 “起床,”江渐冬淡淡地说,“带你去个地方。” 说走就走,江渐冬很快带着池越出了门。 地铁坐了几站,他们竟然直接来到了高铁站。 年初的时候小镇通了高铁,而直到这会儿池越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江渐冬要带他回小镇。 高铁站的人来来往往,池越稍微有点犹豫。 虽说镇上通了高铁,从京北到那里也得两三个小时的时间。 “要不还是别去了……”池越还惦记着他那点儿题,“我已经没事儿了哥哥,我的题还没写……” “不着急,”江渐冬说,“等回来再写。” 江渐冬的态度很强势,不容拒绝,池越也只能跟着他一起坐车回去。 下了高铁之后又坐公交,他们最后来到了最熟悉的地方——爷爷奶奶家的那个家属院。 “哥哥,这是……?”池越犹豫着,还没明白江渐冬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江渐冬伸手捏了下他的脖子后面,说:“进去看看。” 院门口的牌子依旧斑驳,居民楼的窗户里三三两两地亮着灯。 他们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落山,天边被染成橘色。 院子里还有几个小朋友在追逐着,打闹着,笑得咯咯咯得。 池越眨巴着眼睛看他们,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微笑。 熟悉的地方给人一种熟悉的安全感,池越的神经紧绷了太久,回到这里就像是回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息的停靠点。 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大圈,俩人肩并着肩慢慢走着。 池越张开手臂,感受夏夜的微风。 “在这里好舒服啊,”他忽而笑了一下,“不就是高考嘛,我一定能跨过去这个坎儿的。” “嗯,”江渐冬点头,沉默片刻,又说,“但我还有别的想告诉你。” “什么?”池越问。 江渐冬先没说话,带着他在院子里绕了一圈,然后回到了两家人那栋楼的单元楼门前。 最熟悉的场景呈现在眼前,江渐冬伸手揽了下池越的肩膀,问他:“还记得这里吗?” 这有什么记得不记得的? 池越有点迷茫地环视了一圈,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明白江渐冬的意思。 江渐冬揉捏着池越的脖子,带着他转了个方向:“看这里。” 池越顺着他所说的地方看过去,那里放着两个绿色的大号垃圾桶。 “当时我的乐谱和奖状就被丢在里面。”江渐冬轻声说。 池越眨眨眼睛,这才回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来。 “然后我帮你把奖状捡回来了?”池越问。 江渐冬低低地“嗯”了声,手依旧搭在池越的肩膀上。 这段记忆池越其实有点模糊了,毕竟都好几年了。 但这却是江渐冬记忆中最璀璨的部分,皎洁的,像是月亮的光芒。 “在家里的时候你问我自己是不是很差劲,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我知道压力大的时候容易多想,知道那不是你的真正想法,但还是想告诉我你的答案。” 这段时光其实是江渐冬不太愿意提起的,这是他最晦暗的一段日子。 但他还是愿意把心剖开,把真心话说给池越听。 “你一点都不差劲,不论是学习还是别的,”江渐冬偏头看着池越,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最优秀的人。” 第55章 国庆期间应该会日更,大家国庆愉快呀=33= 初夏的晚风吹在身上有着微微的燥热,天色已经微沉了。 池越偏头看着江渐冬,又觉得眼前是明亮的,耀眼的。 江渐冬的手搭在池越的肩膀上,很温柔地揉捏着他的脖子后面。 “别想太多。”他很轻柔地说,“我说什么你信什么,你就是最好的那个。” 池越静默地看着他,许久,轻轻地点点头。 “我信,哥哥。”他轻声说。 情绪上头的时候理智是不受控制的,会焦虑,会怀疑自我。 江渐冬却以最温柔又不容推拒地方式把池越拉了回来,安安稳稳的。 这段时间池越绷了太久了,高考的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现在,被江渐冬这么温柔地揽着,他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 江渐冬说池越是最好的,那他就是最好的,用不着怀疑了。 俩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楼下,看着近处的风景,刚好碰到了一个邻居爷爷买菜回来。 “这不是阿越和小冬吗?”爷爷愣了一下,又笑呵呵地说,“怎么突然回来了?” 爷爷就是之前帮江渐冬说服宋如芸的那个,人很好,也很热心。 仨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着,爷爷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是上高三吧?”他问池越,“打算考哪个学校?” 第55章 池越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其实爷爷也只是随便问问,问过就过去了。 而在爷爷走了之后,池越又悄摸着拽了下江渐冬的袖子。 “怎么?”江渐冬挑眉看他。 池越眨着眼睛笑了下,说:“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池越说的是刚上高三那会儿,那会儿他的成绩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好,江渐冬也问过池越想考哪个学校,问他的目标。 那时候的只是笑了一下,有目标,但是不敢说。 “所以呢?”江渐冬问他,“你现在想好了?” “很早就想好了。”池越笑了下说。 “你说我是最好的,最优秀的。”池越顿了一下,“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判断。” “我想上最好的,哥哥。”他慢慢地深吸口气,问江渐冬,“我觉得我能,你信不信我?” 情绪上头那都是一瞬间的事儿,真正冷静下来,池越还是绝对自信的。 一直以来的成绩给了他这个自信,他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落下淡淡的影,江渐冬偏头看着池越,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信。” 他的少年向来都是灿烂又自信的,江渐冬很清楚。 他温温柔柔地看着池越,眸子中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俩人不能在家属院停留太久,第二天他们都要上课。 池越上去跟爷爷奶奶说了会儿话,然后他们就坐上公交车往高铁站赶了。 从小镇到京北的最后一趟车是晚上七点的,俩人才这点儿上了车。 就这么奔波了一整天,池越已经很累了,上车之后没多久他就歪着脑袋睡着了,他本来就没休息好。 江渐冬的肩膀托着池越的脑袋,目光亦长久地停留在池越身上,一刻都不愿意离开。 如果池越这会儿醒着,他一定会注意到江渐冬的目光。 那目光太灼热了,漆黑的眸子中有情绪翻滚着。 那段时光确实是江渐冬太不愿意回忆的,强行回忆起来,江渐冬的胸口有些发闷。 压抑了许久的记忆翻涌上来,江渐冬的眉心紧紧拧着,忽一抬眼,猛地对上了池越一双漂亮的眼睛。 “阿越?”江渐冬微微一怔,“什么时候醒的?” 池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漂亮的眼睛眨巴着。 “怎么了哥哥?”他没回答江渐冬的问题,而是问他,“你不舒服吗?” 江渐冬自然不会跟他说这些,手在池越的眼睛上遮了一下,说:“没事儿。”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京北,江渐冬问池越:“还困吗?再睡会儿?” 这段时间池越都没太睡好,但他却摇摇头,说:“不困了。” 江渐冬点头:“好。” 情绪还没有完全从过往中抽离,江渐冬的话并不太多。 池越忽而把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轻地喊了声:“哥哥。” 俩人旁边的那个位置是空着的,但猛然靠近的距离还是让江渐冬有点意外。 “怎么?”他的手揽在池越的肩膀上,“还是不开心?还在想考试的事儿?”“没有。”池越摇摇头,很轻柔地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就是想跟你靠近一点儿。”池越蓦地笑了下,说,“我好喜欢你,哥哥。” 夜色是静谧的,高铁的车厢里很安静。 汩汩的空调风从顶头吹来,还有时不时响起的播报提示音。 池越的脑袋依旧枕在江渐冬的肩膀上,很眷恋的姿态,像是什么粘人的小动物。 他凑到江渐冬耳边,很轻地说:“谢谢哥哥。”他说:“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最优秀的人。” 江渐冬怔了一下,又淡淡地笑了了起来。 “嗯,”江渐冬说,“我们都是最好的。” 池越就是这样一个热乎乎的小孩儿,黏黏糊糊地把你的心烫得滚烫。 其实他并不知道江渐冬在想什么,但他总能用自己的方式驱赶江渐冬的阴霾。 他是一个太灿烂也太优秀的孩子,江渐冬无比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他值得所有的一切的最好的,更何况,他本来就是最好的那个。 一趟半天的旅程很快就结束了,之后池越就又回到了学校。 而有了江渐冬的鼓励和陪伴,他的心态要比之前稳定太多了。 高考两天下了大雨,江渐冬和池越的父母一起在校门口等他。 泥泞的水把裤腿都弄得黏糊糊脏兮兮的,考完试出来,走在人群里,池越的脚步依然是轻快的。 见面之后爸爸问他:“感觉考得怎么样?” 池越笑了下,含混地说:“等出成绩再看吧。” “那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爸爸问他,“你自己感觉呢?给我们透个底嘛。” 池越还是笑,说:“我说了也不算,还是到时候看成绩单吧。” 没出成绩之前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但其实池越内心是很平静的。 写完卷子,停笔起立的那一瞬间,他其实就已经有预感了,自己应该不会考得太差。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我儿子可真淡定。”爸爸感叹。 池越抿唇笑了下,没再接话了。 池越淡定爸爸却淡定不了,成绩出来的头一天晚上,爸爸一整晚都没睡着。 本来他第二天还要值班的,他也直接跟科室里的人调了。 “那我儿子的考试我肯定关心啊。”爸爸的语气毫不犹豫。 上午九点成绩公布,他准时准点地坐在电脑前。 输入池越的准考证号,身份证号,密码—— 成绩页面弹出来的瞬间,爸爸一下子就懵了。 “七百分???”爸爸猛地掐了下自己,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过了好几秒钟之后他猛地大喊起来:“婉秋!快起来!” 这是妈妈的名字,妈妈今天也在家,她刚好休息。 “怎么了?”妈妈还在睡觉,睡眼惺忪地被他喊了起来。 爸爸架着她把她架下了床,带到电脑旁边。 “快看你儿子的成绩!”爸爸激动地说,“你儿子出息了!” 妈妈愣了一下,也没忍住叫了一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和分数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分一段表,今年的题目不算简单也不算难,池越的排名刚好能够得上那两所最好的学校的录取线。 这段时间池越的努力父母都看在眼里,但谁都没料到他会考得那么好。 放暑假之后池越就跟着江渐冬一起回小镇上去了,回了爷爷奶奶家。 爸爸跑似的回房间里换衣服:“走,咱们也回去,我一定要亲口告诉儿子这个好消息!” 妈妈也跟他一起跑,又说:“诶,你跑慢点儿。” 池越爸妈都很爱他,但囿于职业的限制,平时对他的管教并不太多。 而池越是一个太听话也太懂事的小孩儿,他的所有事都没让父母操心过。 开车走在回去的路上,爸爸还在感叹:“我儿子真太出息了,我真没想到他能考这么好。” 但实际上,让爸爸没想到的事儿远不止成绩这一件。 ——爸爸和小胖一样迟钝,到现在还以为池越和江渐冬只是纯纯的朋友呢! 京北到小镇要开四个小时的车,池越父母是早上出发的,到地方已经是中午了。 路上的时候妈妈问:“要不要先给他们打个电话?” “先别打,”爸爸说,“我们给他们一个惊喜。” 爸爸是真心实意要给池越一个惊喜的,他去超市买了很多池越爱吃的东西,风风火火地就回到了家。 结果到的时候池越不在,奶奶说他和江渐冬一起出去了,在附近的小公园玩。 满满当当的东西摆了一桌子,爸爸还兴奋着:“我现在去找他。” 妈妈还没拦住他他就出门了,依旧兴奋着。 半个小时候他却独自回来了,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么?”妈妈问他,“见到阿越了吗?” 爸爸点头又摇头,没头没尾地说:“他和江渐冬……” 他拽着妈妈把她拽到隐秘的地方,着急地说:“你知道刚才我看到什么了吗?!” 妈妈问:“什么?” 爸爸一拍大腿:“我看到阿越和那个江家小子在亲嘴儿!” 一直到半个小时之前爸爸都还以为俩人的关系很纯洁,是纯纯的兄弟情。 到地方之后却直接傻眼了,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俩人在一处偏僻的小树林里接吻,绝对不是纯纯的兄弟情。 爸爸没敢惊动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第56章 “你知道这事儿吗?”爸爸一脸震惊地问,“俩男孩儿怎么能亲嘴呢!” 曾经妈妈经历过这个阶段,那时候的爸爸根本没看出来,还迷迷瞪瞪地问妈妈为什么着急上火呢。 妈妈简直要被他的语气逗笑了,说:“你也有今天。” “什么今天什么明天?”爸爸没懂,懵逼又很着急,“现在要紧的是阿越的事儿啊。” “你可省省吧你,”妈妈白了他一眼说,“人都在一起一两年了,你现在才看出来啊?” 爸爸:“………………” 第56章 所以说当初俩人那么早被妈妈发现了也是有点好处的,爸爸在这边着急又上火的,恨不得直接把池越给拽回来。 妈妈就显得淡定很多了,气定神闲的,站在窗户边儿上看风景,还顺便刷了下手机。 每个人都接受程度不同,其实妈妈当年也有爸爸现在这个阶段。 爸爸又急又气地说:“几年都不行,我当初是不知道,要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他们继续这样。” “别气别气,再气出病来了。”妈妈温声软语地安慰他,又悄摸着给池越发了个短信,通风报信。 妈妈:【你今天在小公园干什么了?】 妈妈:【我和你爸今天回来了,你爸爸说看到你和小江在小公园……】 剩下的话妈妈没发完,有点不好意思说。 消息框弹出来,池越却瞬间愣住了。 ——还能干什么?自己干了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呢。 看到消息的时候他还跟江渐冬在一起,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头顶是一大片树荫。 心跳还有点快,俩人刚刚亲热完,池越的脑袋靠在江渐冬的肩膀上,俩人还是黏黏糊糊的。 清晨的阳光穿透树叶的间隙,耳边是夏日特有的蝉鸣。 池越把手机举给江渐冬,犹豫着喊:“哥哥……” “怎么?”江渐冬问。 池越抿了下嘴唇:“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妈妈的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池越回了个表情过去,一只小狗抱着只白色的小玩偶,眼睛里写满无辜。 妈妈:【可别无辜了,快回来吧】 妈妈:【你爸都快气死了,说要跟你好好聊聊】 爸爸不像是妈妈,他看似笑呵呵的,其实是个很严肃的人,很固执,某种程度上池越的执拗就是遗传了他。 想让爸爸点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他脾气太倔了,是以算是在妈妈那儿经历过一回了,池越也没想着这么快就让爸爸知道,他还有点没准备好。 “怎么办?”池越咬了下嘴唇,“我有点紧张,哥哥,他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 但这会儿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江渐冬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搭了一下:“不怕。” 俩小孩儿一起往回走,各自怀着心思。 不可能不害怕,再怎么说那都是池越的爸爸。 一路上俩人都沉默着,不经意对视了好几次,但谁都没有开口。 就这样回到了家里,池越小心翼翼地进门,喊了声:“爸爸。” “还知道回来?”爸爸没好气地说,抱着臂坐在沙发上,严严肃肃地看着他们。 妈妈的语气倒是温柔,问他们:“吃饭了吗?我们给你们带了点儿好吃的,要不要再吃点?” “吃什么吃?”爸爸猛地拍了下桌子,盛满水的玻璃杯剧烈地晃动着,“让他们先想想自己干了什么事儿!” “别生气,动肝火,”妈妈伸手把杯子扶稳了,又去拍爸爸的背,凑近了小声说,“你跟孩子发什么火呀,有话好好说。” 爸爸的面色稍霁了一点,转头跟她说:“我这不是着急嘛。” “着急也不能跟孩子发脾气,”妈妈继续劝他,“有什么话都坐下来好好聊。” “再说咱阿越多好的孩子啊,”妈妈的目光瞥了眼旁边地上的东西说,“忘了你为什么回来的了?你儿子高考考了七百多分呢。” 其实当初池越妈妈的反应也和爸爸一样,震惊,不敢相信,下意识地就觉得这样不对。 但转眼这两三年过去了,妈妈的态度早就变了,她是看着俩孩子一路走过来的。 提起池越的成绩,爸爸的表情微微变了:“是考得挺好的,但是……” “这有什么但是的?”妈妈继续劝说,“要不是人小江,咱阿越还学不了这么好呢。” 看着俩孩子一路走来的,妈妈见证了池越的进步,其实池越并不怎么擅长隐瞒,再说毕竟这么久了,妈妈曾经不止一次地撞见过俩人视频或者电话。 池越会黏黏糊糊地跟江渐冬撒娇,也会开着视频,然后继续伏在桌前学习。 但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是在面对江渐冬的时候,池越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他是充满期待的。 妈妈凑到爸爸耳边低语了好几句,全是俩人相处的事儿,她是真的觉得俩孩子不错,是真的不想看爸爸生气的。 爸爸抬头,看看池越看看江渐冬又看看自己的老婆。 “算了算了,”爸爸泄气一般地挥挥手说,“先不聊这个,让我先冷静一会儿。” 之后他们就真的没再聊这个话题了,爸妈给池越带了很多好吃的东西,俩人一样样地拿出来给池越尝。 妈妈有意活跃气氛,笑着跟池越讲笑话,说爸爸刚知道他考七百多分的时候话都不会说了,第一件事儿就是要回来找他。 “我第一次见你爸那样呢,”妈妈笑呵呵地说,“跟二十多岁的愣头小子一样。” 池越当然知道妈妈的用意,接话说:“那这你是赚了呀妈,找了个这么年轻的小伙子。” “什么年轻?什么小伙子?”奶奶不知道怎么听到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还以为他们在说什么呢,“谁要找小伙子?” 江渐冬在旁边都没忍住笑了,池越家里的氛围很好,很舒服,哪怕发生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至于太冷场。 但爸爸的脸其实还是绷着的,全程都是看着他们聊,没有接话。 沉默挺久之后他突然开了口:“阿越,我和你妈下午回去,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住几天?”毕竟他们是请假回来的,不能在这里过夜。 也毕竟是因为事情太突然了,爸爸还需要时间来认真思考。 “要不你就跟我们回去两天,”妈妈知道爸爸的脾气,在中间打圆场:“这不是已经出成绩了嘛,也该回去看看志愿书,报志愿了。” 其实以池越的成绩,报哪所学校都可以,根本不用纠结的。 池越抿了下嘴唇,点点头说:“好的,那就回去吧。” 又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池越就开始收拾回去的东西了,爸妈明天都要上班,他们还不能回去得太晚。 奶奶明显是不舍得了,一边帮他收拾,一边抱怨似的嘟嘟囔囔:“好端端的这么早就回去干吗?在这里不能报学校吗?” “没事儿的奶奶,”池越笑了下,还反过来安慰奶奶说:“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池越不是那种很叛逆的小孩儿,他知道爸爸是为他好的,全程都很平静地收拾着东西。 但这件事到底是太突然了,爸爸的表情依旧是绷着的,冷着脸看池越收拾东西。 江渐冬在旁边帮着池越收拾,爸爸有意无意地挡了下他。 “你先回去吧小江,”爸爸说,“阿越这边儿我和他妈妈帮他收拾就行了,用不着你。” 池越就站在旁边叠衣服,闻言愣了一下。 再懂事他也难免会伤心,在同学面前池越都舍不得瞒着,他当然希望能得到爸爸的认可。 但想要一蹴而就并没那么容易,江渐冬最后还是走了,走之前他悄摸着碰了碰池越的手,算是池越唯一的慰藉。 收拾好东西之后,池越坐上了返回京北的车。 来时的路上爸妈笑着说了一路的话,回去的时候,车上的气氛却很沉默。 车走在高速上,车窗紧闭着,只能发动机告诉转动的嗡嗡声。 这种低气压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周还多的时间,池越跟奶奶说过几天就回去,但到底还是没回去,原因无他,爸爸还是不同意。 他虽然没有明面上反对,但池越还是能看出来的。 晚上窝在沙发上,池越悄摸着给江渐冬发消息。 好不容易高考完了,俩人却又被迫回到了之前那种“网恋”的状态。 池越撇了撇嘴,一连给江渐冬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过去。 池越:【我想你了哥哥。】 好不容易解放了,谁愿意每天就这么捧着手机聊天? 过一会儿,江渐冬的消息回复过来:【我去找你。】 池越愣了一下,又赶忙回复:【不要不要,你先别来。】 江渐冬:【不是说想见我?】 池越回:【那也先别来。】 其实江渐冬不只一次说过这样的话了,池越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只要自己说“好”,他马上就会订票过来。 池越的手指搁在手机上,片刻,打字说:【我怕我爸朝你撒气。】 当初妈妈找江渐冬谈话的事儿池越还记得,但就算是不记得也很容易理解。自家家长都是向着自己家孩子的,爸爸对着池越不舍得发脾气,对着江渐冬可就不一定了。 池越爸爸是医院里的科室主任,池越不止一次看到过他凶那些实习生,表情一绷,眼睑一垂,三两句就能把那些个实习生骂哭。 池越:【我爸的脾气你也知道,你现在过来他铁定得跟你急。】 江渐冬沉默片刻,回复:【总要面对的。】 江渐冬并不是一个很自信的人,过往的经历放在那里,他其实挺害怕跟家长相处的,说什么都会觉得别扭。 但他还是不想就这么僵持下去了,不舍得,让池越一个人来承受这些。 不知不觉就过了半月,志愿填报和录取工作都结束了。池越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想要报考的学校,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八月末的这天下了点雨,池越和往常一样在家里窝着,报考很顺利,其他的事却不都顺利,爸爸还是没同意他跟江渐冬的事儿。 池越蔫蔫地抱着手机,敲门声又突然响了起来。 第57章 “爸,好像有人敲门。”池越扬声说了句。 “那你就去开门,”爸爸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依旧是很冷淡的,“你去看看是谁。” 这天爸爸休息妈妈上班,爸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池越点头说好,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又突然愣住了。 “谁来了?”爸爸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问。 “池叔叔好。”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爸爸的脚步也有片刻的僵硬。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渐冬就站在门后,眼睑微垂,脊背却挺得笔直。 第57章 看到江渐冬来的时候池越整个人是懵的,愣愣地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比池越还震惊,但到底是成年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江、渐、冬?”爸爸一字一句地念出江渐冬的名字,眉心微微皱起一点,“你怎么过来了?” 江渐冬微微低头,挺直了背说:“我想跟您聊聊。” 楼道里的光稍显昏暗,江渐冬是逆着光站的,表情绷着。 爸爸的表情也绷着,手搭在门边儿,并没有放他进来,而是用一种很凌厉的目光打量着他。 “跟我聊?聊什么?”爸爸问他,“我们之间有什么聊的?” 池越说得一点都没错,江渐冬来那就是自讨苦吃的,爸爸还没接受呢,根本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过往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那天在小公园里,江渐冬摁着池越的肩膀亲上他的嘴唇,爸爸看得清清楚楚的,震惊得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这会儿站在房门前,江渐冬老老实实地回答:“聊聊阿越的事儿。” 这在爸爸眼里就是拱火,爸爸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说:“这没什么好聊的。” 看着还挺人模狗样的,爸爸上下打量了江渐冬一眼,又愤愤地想,那天可是差点儿把他儿子的嘴唇都咬肿了。 “你还有别的事儿吗?”他拧着眉头江渐冬,“没事儿的话就先走吧。” 说着他就要关门,这是明显的逐客令了。 “等等叔叔。”江渐冬却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下意识地伸手挡在门缝里, 门狠狠地挤着他的手指,尖锐的刺痛顺着骨节传来。 “嘶……”江渐冬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爸爸瞬间就反应过来,赶忙把门打开:“你这是干什么?” 虽然他还没接受江渐冬,但也没想过要故意害他。 “手指有事儿吗?”爸爸忙不迭地问,表情很紧张。 江渐冬手指张开又蜷缩,说:“没事儿,叔叔。” 池越爸爸关门的力气挺大,但江渐冬也用手指的力气撑着。 他的整个手掌都伸在门侧,受力面积大,并没有真的受伤。 但饶是这样也够让人心疼了,池越站在旁边都看傻了,愣了两秒之后直接伸手抓住了江渐冬的手。 江渐冬的指尖有点泛红,池越的眼眶都有点红了,重复着爸爸的话:“你这是干什么!” 爸爸的眉心皱了又皱,叹一口气说:“算了,你先进来吧。” “谢谢叔叔。”江渐冬眼睑微垂,很诚恳地说。 爸爸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检查了一下他的手指,又去给他端了一杯热水来。 “敷一下吧,”爸爸说,“幸亏没什么大事儿。” 江渐冬很顺从地点头,又说:“谢谢池叔叔。” 挤压伤其实并没有特别好的处理办法,也就是冰敷或者热敷,以此改善血液循环。 温热的玻璃杯端在手里,池越的目光忍不住往那边儿看。 “还疼吗哥哥?”池越的语气小心翼翼的,悄摸着去碰江渐冬的手。 “不疼了。”江渐冬说。 池越拧着眉头牵住他的手,展开了放在灯光下:“让我看看。” 其实江渐冬的伤真的不重,刚挤上去的时候有点红,现在连红都没有了,再说池越爸爸都发话了,那可是很权威的专家。 可再权威也难免会担心,那可是音乐生的手,是拿来弹钢琴的。 池越握着江渐冬的手握了好长时间,翻来覆去看,爸爸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就坐在俩人对面儿,俩小孩儿就直接当着他的面你摸摸我摸摸的,这着实太闹心了。 “咳咳——”爸爸咳嗽两声,故意冷着脸说,“你们这干吗呢?” “离那么近不嫌热?”爸爸朝着池越摆手,“你往旁边坐点儿,也别摸他的手了。” 爸爸拧着眉,又有点无奈:“我说没事儿那就是真没事儿,你俩省省吧。” 池越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江渐冬的手,往旁边坐了点儿,目光却还是黏在江渐冬身上。 其实不只是担心手,他确实是想借此机会和江渐冬靠近一点儿的,他们都半月没见了。 这是一种太灼热的目光,连爸爸都能明显的感觉到。 这恩爱都秀到爸爸面前了,也只能说这对儿小情侣太黏糊了。 爸爸有点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问江渐冬:“去书房聊?” 而不等江渐冬说话,池越就开口先说:“别了爸爸,你们就在这里聊吧。” 爸爸的眉心微蹙:“阿越,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的,”池越出声打断了他,说,“这是我们俩的事儿,爸爸。” 江渐冬其实是不介意这些的,低声对池越说:“没关系,我……” 池越往他身边坐了点,安抚似的碰了碰他的手,说:“没关系的,哥哥。” 感情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池越不可能把江渐冬一个人推出来。 江渐冬于是轻轻揉捏着池越的手背,很轻柔的动作。 俩小孩儿悄摸着说着悄悄话,一个想留,一个想让他走,爸爸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而笑了起来。 “行,”他抱着臂看着他们,说,“那就一起聊吧。”他的目光在俩人身上打俩着,说:“让我听听你俩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倒不是一定要反对什么,转眼两周的时间过去了,这段时间爸爸其实也想了很多。 “就那么喜欢,就非得跟同性在一块儿吗?”爸爸问他们,“同性有什么好的?” “不是非得和同性,只是因为他恰好是同性,”池越说,“如果我哥是女孩儿的话,我也一样会喜欢他。” 这个问题池越一早就想过,当初和妈妈聊天的时候妈妈就问过他这个问题了。 而江渐冬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又把手机屏幕递给了爸爸。 “这是什么?”爸爸有点疑惑地接过手机,上面花里胡哨的,好像是一张汇款回执单? 江渐冬正襟危坐着,表情稍微有点紧张。 “这是我所有的存款,叔叔。”江渐冬说,“我跟你们交个底,我的就是池越的。” 汇款金额那栏的数字不多不少,但也不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轻易就能达到的。 爸爸的眉心蹙起一点:“你觉得我们是图钱?” “不是的。”江渐冬赶忙说,“我知道你们不缺钱。” 池越家确实不缺钱,能在京北市中心买房又怎么会缺钱? “我只是……想让您看到我的决心。”江渐冬似乎真的在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爸爸抬眼看他,能感觉到他眉眼中的认真。 江渐冬嘴笨,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找上门,他没把握说服池越爸爸。 但嘴上不会说,他却是实实在在地在做的,池越在努力向上,江渐冬也在努力着,之前说要攒钱养对象,那并不是江渐冬在开玩笑。 “我一定会对池越好的,”江渐冬深吸口气,很诚恳地说,“您信我,叔叔。” “这话说的,”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让我都不知道要说啥了。” 他确实不知道要说什么,江渐冬这招搞得他有点无措。 “那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江渐冬非要继续问下去,“您给我一个机会,成吗?” 爸爸摆了摆手,说:“再说吧。” “以后时间还长着呢,”他说,“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决定。” 爸爸之所以会反对俩人,说到底还是觉得他们小孩子心性,怕他们只是玩玩儿,怕他们以后会后悔。 怕以后过得不好,怕那些流言蜚语把他们击垮。 “不管怎么说先把钱拿走,”爸爸把手机还给江渐冬,又转头对池越说:“你把人家的钱给转回去。” 语气还是冷冷漠漠的,爸爸对江渐冬的态度却好像有那么点儿变了。 又聊了一会儿,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爸爸看着池越把钱还给了江渐冬,再怎么说这钱他们确实不能要。 午饭是爸爸亲自下厨做的,他的手艺着实不太行,习惯了拿手术刀的手颠勺时却掌握不好火候,好几个菜都有点糊了。 但光是“亲自下厨”这点就够让人震惊的了,他平时很少做饭的。 下午妈妈下班回来,整个人都愣那儿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天上下红雨了?” “至于这个语气吗?”爸爸拧着眉,冷哼了一下说,“不就让人小江留在吃了顿饭吗,也没那么夸张吧?” “嗯,不夸张不夸张。”妈妈顺着他的话说,像是在安抚炸了毛的大狮子。 她推着爸爸走进卧室里,也是真觉得好笑。 第58章 “你之前不还说小江这不好那不好的吗?”妈妈小声问他,“这就给人做上饭吗?” “那不就是……”爸爸语气稍有点别扭,支吾着说,“不就是那样嘛。” 犹豫了一会儿,他把今天发生的事儿给妈妈说了。 “小江这都把我吓到了。”爸爸朝着妈妈比了个数字,“一下子拿那么多钱,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妈妈倒是不觉得意外,他是看着俩小孩儿长大的。 “其实小江这个孩子挺靠谱的。”妈妈温温柔柔地说,“我看俩人好几年了。” “我没觉得他不靠谱,我知道他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也一定会对阿越好。”爸爸犹豫了一会儿,声音压低了点儿:“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反对的。” “那是因为什么?”妈妈愣了一下,问他,“还有什么你觉得不行的?”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小江的职业。” “职业?”妈妈重复了一遍,“歌手吗?” “对,”爸爸点点头,眉心是拧着的。 爸爸也是看着俩小孩儿长大的,他从来不担心江渐冬的人品或者怎么样,他知道江渐冬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他这段时间一直陪着阿越,”爸爸说,“我也知道他帮了阿越很多。” “但他以后注定会走到更高的平台,会见识普通人想象不到的繁华世界,”爸爸沉默了一下,”到时候他还能对阿越这么好吗?” “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没图过大富大贵,”爸爸叹一口气,说,“所以小江越优秀我反而越担心,我有点怕让阿越面对那些。” 第58章 (修) 这段时间不只池越在努力,江渐冬也在飞速的成长着。 和楚银翰合作的歌曲顺利上线,一年的时间里,江渐冬已经逐渐成长为一名小有名气的歌手了。 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妈妈也沉默了,这确实也是她担心的问题。 明星到底是个太耀眼的职业,他们要接触各种行行色色的人,有比普通人更宽广的舞台和更复杂的工作环境。 妈妈问爸爸:“你还记得之前小江去上湖录歌吗?” 爸爸点头:“记得,怎么?” “当时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妈妈叹一口气说,“但那时候小江的事业才刚起步,我也就先压着没提。” 当时爸爸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铁直男呢,而现在,两位长辈站在了统一战线。 “现在小江的事业可不是刚起步了。”爸爸点开手机,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你看这是他的微博,也有十好几万的粉丝了。” 十几万的粉丝对于明星来说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但江渐冬逐渐有了名气和讨论度,之后越来越火是早晚的事,他本来就有这么能力。 俩长辈对着手机摸索了半天,微博是爸爸最近才学会的,还不太熟练,但他们脸上的担心都是藏不住的,俩人越合计越觉得着急了。 又聊几句之后妈妈就去敲了池越的房门:“阿越,来来,爸妈有事跟你说。” 刚刚父母在屋里说话,池越也跟江渐冬悄摸着说着小话,江渐冬的到来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的感觉,还沉浸在兴奋中。 “什么事儿妈妈?”池越眨了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来来来,你先过来,”妈妈朝着他摆摆手说,“来我们屋里来。” 江渐冬就在旁边坐着,妈妈朝着他微笑了,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表情,是安抚也是疏离。 她没再给池越反应的时间,半推着他走出房间,来到他们的卧室。 池越还有点懵,一边走一边问:“什么事儿啊这么严肃,还非得把我叫过来说?” 而在他进门之后妈妈就把门关上了,“嘭”的一声门锁声落下,房间里的气氛很安静。 “严肃不严肃你都先进来吧。” 爸爸也在房间里坐着,朝着他挥挥手说:“来,阿越,往这边来点儿。” 这种三人面对面谈话的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池越眨眨眼睛,莫名地有点慌张。 “到底是什么事儿啊爸爸?”他往爸爸身边儿凑了点儿,脸上带着点儿笑。 他惯会用这种小伎俩,撒娇撒出经验来了。 妈妈没理会他的笑,反身把门锁上,然后走到他的身边儿:“还是关于你和小江的事。” “我们?”池越眨眨眼睛,也慢慢收敛起来笑容,“我们怎么了?” 前段时间爸爸的态度放在那里,池越到底还是有点害怕的。 这会儿父母这么严严肃肃的坐着,他的心里更紧张了。 爸妈都在跟前坐着,池越没心情坐,就站在房间中央,抿着嘴唇看他们。 父母把刚刚的话题告诉了他,他却忽而松了口气。 “你们是怕哥哥会变吗?”池越笑着说,“不会的。” “这段时间我和哥哥相处的都很开心,”池越是真的这么想的,“哥哥一直把我照顾的很好的,” “妈妈知道你们现在开心,但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妈妈叹一口气,“毕竟现在小江的粉丝越来越多,我们害怕……” “不怕。”池越很认真地说,“我不怕,妈妈。” 家长总会为孩子考虑很多,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 既然已经决定要跟江渐冬在一起,池越就已经把身心都交付了。 更何况在一起这么久,池越不可能不相信江渐冬。 “而且我高考考这么好也是因为我哥哥啊,”池越顿了一下,说,“最后那段时间我的情绪不太好,一直是哥哥在陪着我的。” 池越高考那段时间也是江渐冬最忙的时候,六月份是江渐冬期末考试的时间,他还和楚银翰有合作。 明明那么忙,他却一句都没有抱怨过,池越还是前几天才无意间知道的。 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父母都沉默了一下,他们当然知道江渐冬的功劳。 池越深吸口气:“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但是我愿意相信他。” 他的目光是纯粹而执着的,父母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地叹了口气。 “傻孩子。”妈妈又说了这句话。 池越笑了一下,依旧不觉得自己傻。 感情本来就是私人的事,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他愿意陪在江渐冬身边,也希望看着他越来越好。 更何况因为江渐冬他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这对他来说就是很值得的。 “所以你这是已经决定好了?”爸爸问他。 池越笑了一下,有点羞赧,又很坚定:“嗯。” 他说:“我很喜欢他。” 爸爸沉默地叹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池越的态度太坚决,于是爸妈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说到底都是孩子自己的事儿,池越的爸妈跟江渐冬的妈妈是有把本质区别的,他们不会替池越做决定。 和父母聊过之后池越回到房间,江渐冬还在房间里等他。 “聊什么了?”江渐冬的感觉很敏锐,“和我有关的事?” “就随便聊聊。”池越抿唇笑了下,说,“没聊什么。” 倒不是池越故意瞒着,父母的担心在他这里真的不算是事儿。他从不担心江渐冬火了之后会有什么变化,他们的感情太稳定了。 江渐冬揽了下他的肩膀:“说吧,我想听听。” 池越于是就再瞒他:“好吧好吧,那我就跟你说吧。” 说完之后池越还是笑着的,他眨眨眼睛,甚至没问江渐冬的想法。 江渐冬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脑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没关系的哥哥,”池越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很坦诚地说,“我知道你不会变的。” 蜻蜓点水的吻稍纵即逝,池越亲得很纯情。 他甚至不需要江渐冬的答案,他对江渐冬向来是百分百信任的。 小房间里的气氛很轻松,池越的心情也是轻轻松松的。 他把脑袋贴在江渐冬的胸口,听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之后爸妈没在拦着他们,俩人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几天了。 只可惜江渐冬还有新的工作要忙,并不能跟池越待太久的时间。 前段时间的重心一直都放在池越这里,现在池越考完了,江渐冬也还有自己的目标。 “抱歉阿越,”把池越圈在怀里,江渐冬的嗓音有点哑,“我……” 池越抬头咬了下他的嘴唇,惩罚似的嘟囔着:“别说抱歉,哥哥。” 情侣之间是不需要说抱歉的,俩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这没什么好抱歉的。 之后池越也一直是很坦荡的态度,大大方方地把江渐冬送走了,笑着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高铁站人来人往,江渐冬回头看了池越一眼,很深沉的目光。 “走吧哥哥。”池越笑着跟他摆手,“往前走,别回头了。” 俩人已经在高铁站黏糊了好长时间了,头顶的广播在不停催促着。 江渐冬终于大步朝着进站口走去,拉着箱子,没再回头。 “哥哥再见。”池越在心里说了句。 江渐冬顺着人流往里走,池越就在外面看着他。看着他的身影融入人群,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直到江渐冬的身影彻底不见,池越才轻轻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坐着地铁回到了家。 开门之后家里是空荡荡的,爸妈都去上班了。 第59章 猛然空下来的环境让池越有那么点儿不适应,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一部分跟着江渐冬一起上了车。 分开总是不舍的,再大度也会不舍,而在江渐冬开始新的工作之后,俩人又恢复到了最初的那种相处模式,江渐冬太忙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忙,这一年他欠下的债太多了。 好几次池越头一日发去消息,江渐冬凌晨或者次日才回复过来。 这种等待是很耗费时间的,俩人似乎没聊几句,一天就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的飞快,池越就这么开学了。 报道的那天下了大雨,池越父母开车去送他,也多亏池越考得好,大学就在本地,倒也没有太麻烦,很快就到了地方。 学校里的环境不错,虽然是老校区,但却是上床下桌的双人房间。 室友是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名叫杜啸宇,高高壮壮的,看起来就很有力气。 而他身边儿还跟了一个很秀气的小姑娘,腼腼腆腆的,也不说话,就是在帮他收拾东西,力气不太大,但是很认真。 新学期第一天允许外人进寝室,池越父母也在帮他收拾东西,但爸妈都忙,一会儿还要回医院上班。 池越不舍得看他们这么辛苦,于是便推似的把他们赶出去了:“没事儿的爸妈,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爸妈说不过他,也只好说:“那你慢慢收拾,别着急。” 整理床铺不是一件轻松的活,池越是上午报道的,全部收拾完了之后天都黑了,就这还是紧赶慢赶的。 虽说爸妈说让他别着急,但他还是想早点收拾完。 而相比之下,杜啸宇就显得要轻松一些,毕竟还有个小女生帮他收拾东西呢。 这一整天都时间里那个腼腆的小女生都呆在杜啸宇的身边儿,杜啸宇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像是乖乖的小尾巴。 池越收拾好的时候俩人也收好了,杜啸宇笑着问池越:“走吧?一起吃个饭?” 新学期新气象,池越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说:“好。” 吃饭的时候女生依然在,池越知道了她叫耿灿灿,也知道了她是杜啸宇的女朋友。 一顿饭的时间里俩人都黏黏糊糊的腻在一起,池越则孤孤单单地坐着。 俩人的关系确实很好,杜啸宇时不时帮耿灿灿夹菜,耿灿灿也笑得很甜。 吃了一会儿之后,杜啸宇忽而问池越:“有对象吗?”或许是看池越一个人坐着太孤单吧。 池越愣了下,回答道:“有的。” “那今天怎么没陪你来?”杜啸宇挑了下眉,又很自然地去揽耿灿灿的肩膀。 池越眨眨眼,看着俩人亲昵的动作,笑了下:“他有别的事。” 第59章 杜啸宇原本也只是随口问一句,池越说忙,他就没继续问下去了。毕竟是刚认识的室友,他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 更何况他的心思也不在这里,女朋友就在身边儿,他还要忙着跟对象亲热呢。 之后杜啸宇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耿灿灿身上了,和她聊天,给她加菜。 “唔!你尝尝这个,好吃!” “还有这个!你肯定喜欢!” 耿灿灿是隔壁师范大学的,他们学校还没开学,所以她才有时间来陪杜啸宇。 但其实她们学院也马上就要开学了,俩小情侣都很珍惜相处的时间。 “那个,池越同学……要不你先回去?”吃完饭后耿灿灿朝着池越笑了一下,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俩想在附近转一转。” 池越当然能理解俩小情侣想独处的心情,点头说:“好的,你们去吧,路上小心点儿。” 雨下的挺大的,俩人撑着伞,欢欢喜喜地走了:“我们走了,再见!” 池越在餐厅门口送他们,看了俩人好一会儿,才独自一个人撑着伞往回走。 雨下太大了,路面湿乎乎的,稍不留神就要踩到小水坑,很坑洼。 池越早早地回到了寝室,杜啸宇则一直到熄灯的前一秒钟才赶了回来,还被寝管骂了一顿。 “下次早点回来知道吗?”寝管气冲冲地说,“这才第一天,以后还得了?” 杜啸宇陪着笑脸说:“知道了”,说我“以后不敢了。” 哪怕是被骂了一顿,他依然很开心,和对象出门谁不开心?回来之后他就继续跟耿灿灿煲电话粥了,坑坑洼洼的路面也不能阻止他的好心情。 他是在阳台上打的,关着门,仍然笑声透过门缝钻进来。 池越有点睡不着,抱着膝盖缩在被子里,安静地听他和耿灿灿聊天。 其实也听不到什么,杜啸宇怕打扰到池越,特意去了阳台。 池越安安静静地坐着,更多的是在发呆。 杜啸宇的身影在阳台上晃悠,池越听不到他的声音,却能感觉到他的那种开心。 太开心了,他的开心是这会儿的池越无法拥有的,他在和对象聊天。 池越只是有点羡慕他们。 他发誓,真的只有一点点。 但却始终无法忽视,心里酸溜溜的发疼发酸。 羡慕他们可以去压马路。 羡慕他们可以煲电话粥。 甚至羡慕他们,可以因为约会回来晚了而挨寝管的骂。 那么普通的事,却又那么的生动,令人心驰神往。 抱着膝盖,池越安静地坐了很久,才钻进被窝。 其实这对于小情侣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池越和江渐冬也做过。 但这段时间江渐冬明显变忙了,没有时间了。 或许是前一年落下的太多,也是因为江渐冬本来就是有目标的人,池越开学这几天他在忙着录新歌,后来又去外地参加活动。 一连几天消息都没发上几条,俩人的时间对不上。 更别说打电话压马路这种事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新生开学之后也忙,头一个月要军训,池越的时间也不太多。 他们好像退回到了一种很淡的状态,或者说是有心无力。 往往池越一个消息发过去。好几个小时之后江渐冬才回复,而他回复的时候池越又在训练,如此周而复始。 杜啸宇都有点懵了,这天中午队伍解散,杜啸宇悄摸着地凑到池越身边儿问:“怎么这几天没见你跟你对象联系?吵架了?” “没吵架,”池越摇摇头,解释说,“他学音乐的,忙。” “那也不能电话都不打一个啊,”杜啸宇下意识地开口,“你这哪还有谈恋爱的样子?” 话说完之后他又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连忙道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池越知道他没什么坏心思,笑了下说,”没关系的。” 不是没有情绪,池越也曾有所期待。 但又知道江渐冬辛苦,所以再多的期待都往肚子里咽。 之后耿灿灿来找杜啸宇,俩人欢欢喜喜地去吃饭了。 池越则又是一个人,顺着人流往食堂走。 中午吃饭的人太多了,池越好不容易才找到位置。 旁边又是一对小情侣,腻腻歪歪地互相喂饭。 太腻歪了,你一口我一口的。 池越别开眼睛,不再看他们。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江渐冬的对话界面上,池越点开了输入框。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池越想发点什么,却到底还是没发。 慢吞吞地吃完了一顿饭,江渐冬发了一条消息。 江渐冬:【吃午饭了吗?】 池越:【嗯嗯吃过了】 想了想,他又回复了一条。 池越:【我这边很好,哥哥不用担心~】 池越就是这样傻乎乎的小孩儿,他很少去要去什么东西。 哪怕心里再委屈,再难受,他也不会去主动要求什么,他怕江渐冬为难。 之后的几天都是同样,池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训练,每次江渐冬打电话来,他也总说自己很好,很开心。 “真开心?”江渐冬挑眉,“怎么感觉好像瘦了点儿?” “是因为军训太累了。”池越笑了下,说,“不过没事儿的,我明天多吃点就涨回来了。” 军训确实辛苦,池越也确实瘦了好几斤。 他本来就瘦,这会儿脸颊上那点儿肉都没了,眼睛更大了,水汪汪的,格外招人心疼。 江渐冬的喉结微动:“过几天我去找你。” “不用不用。”池越赶忙摆手说,“我这边没事儿,哥哥你忙你的就好。” 江渐冬淡淡地看着他,没接他的话茬。 知道江渐冬有多忙,池越于是根本没报什么幻想,他甚至不太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暴露情绪。 而如果此时池越抬头的话,就会发现,江渐冬目光深邃而幽远。 池越太会转移话题了,只字不提自己的委屈。 之后俩人又聊起了别的,池越始终是笑着的。 第60章 如果换做是别人,大概会顺着他的话题走,把其他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但江渐冬不会,江渐冬知道池越的委屈,他一直是最体贴的小哥哥。 又聊一会儿池越就困了,军训确实太累,太耗费体力。 白天站了一整天都军姿,到晚上的时候池越已经快走不动路了,小腿一抽一抽的疼,膝盖都快不会打弯了。 “真不行了,”池越撇着嘴跟江渐冬说,“我要睡了哥哥。” 江渐冬淡淡点头:“睡吧。” 他看着池越关掉视频,静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了身。 身后的背景是一个录音室,江渐冬还在这里工作。 “还不休息啊小江?”一个录音师路过,“歇会儿吧,别着急。” 江渐冬点头说好,却还是继续忙碌着。 一直到夜深了,录音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忙,但是他还是想去见见池越。 相册里还存着池越之前录的那段视频,江渐冬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视频里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江渐冬的喉结微动。 “……等我。”他轻声说,嗓音有点发哑。 不知不觉军训就一周了,从最初的疲惫到现在都麻木,池越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状态。 回寝室之后池越飞速洗了澡,也多亏学校体贴他们辛苦,晚上没有安排什么活动。 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池越换了身睡衣,他习惯休息的时候就这么懒洋洋地躺着。 杜啸宇又出去跟耿灿灿约会了,池越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喂?”池越很随意地接了起来,还躺在床上。 江渐冬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来,池越稍有点蒙。 ”训练结束了吗?”江渐冬问。 池越点点头,很老实地说:“结束了。” “在哪里?”江渐冬又问,“给我发个定位。” “怎么了?”池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或者你出来也行,”江渐冬顿了一下,说,“我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 忙了一周,江渐冬终于抽空回来了。 池越却当场愣住了,根本不敢相信。 “你你、”池越都有点结巴了,问江渐冬,“你说什么哥哥?”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江渐冬重复了一遍,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 之前没有来过,江渐冬不知道池越寝室在哪里,他们学校太大了。 夏夜是燥热的,站在池越学校大门外,江渐冬安静地等待着他。 定位消息发来,池越怔了好几秒,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还穿着睡衣,又近乎匆忙地换好衣服,朝着门外跑去。 “哥哥你在那里等我!”池越抓着手机发语音消息,一边跑一边说,“我马上就过来。” 下楼的时候正碰上杜啸宇回来,杜啸宇回头问他:“诶你干嘛去?” 池越头也不回,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见我对象!” 太像是在做梦了,池越顺着定位往校门口跑,心跳跳得飞快。 哪怕是有定位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必须要亲眼见到才能安心。 第一次发现原来校园太大也并不一定是好事,从寝室楼下到江渐冬所在的大门,池越一路小跑着,也用了快十分钟的时间。 江渐冬就在原地等他,怕走岔了,明亮的路灯下,他的身影挺拔屹立。 池越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哥哥!” 皮肤相触的瞬间,池越才终于感觉到了真实。 江渐冬怔了一下,也环抱住他。 “你怎么来了哥哥?”池越埋在江渐冬的怀里问。 “想你。”江渐冬答的很坦荡,温温柔柔是嗓音落在池越耳边。 这时候的哥哥总是格外有吸引力,他总是闷声不吭地给池越所有的安心。 俩人在校园里逛了很久,池越带着江渐冬看了好多校园风景。 一周的时间足以让他对校园都熟悉了,他就一个一个地方介绍给江渐冬听。 时间在飞逝着,池越眨了眨眼睛,忽而惊呼了一声:“哎呀!我忘了寝室要锁门了!” 其实哪里是忘记,池越就是故意的,故意拖到寝室锁门,才假装不经意的想起这事儿。 池越眨眨眼睛,笑得挺甜的:“哥哥,我们寝室锁门了,我俩出去住吧?” 江渐冬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懂了。 第60章 (小修) 池越他们学校是有门禁的,晚上十一点半准时锁门,之后谁来也进不去。 池越故意拖到十一点二十九才把这事儿告诉江渐冬,等把这件事讲清楚之后寝室楼已经落锁了,再怎么往回赶也来不及了。 小算盘打得挺响的,俩人在学校旁边的酒店开了间房,开门进去,池越笑嘻嘻地在江渐冬的脸颊上啄了一下:“我先去洗澡。” 江渐冬眼睑微掀,说:“好。” 学校旁边的酒店环境还不错,和江渐冬录制时住的地方肯定是没法比的,但胜在干净,简约。 俩人开的是大床房,床旁边有个木质的小柜子,上面放着两盒众所周知的东西。 进浴室的时候看见了,悄摸着笑了一下,脸颊有点红。 酒店里的热水很舒服,池越用最快的速度洗好了澡。 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计划了,他故意穿的很清凉。 棉质的短袖勉强遮住屁股,笔直的双腿光溜溜的。 洗完之后他又催着江渐冬去洗澡,江渐冬也洗完了,他就凑过去,黏糊糊地咬他的下巴:“哥哥我想……” 这太撩人了,江渐冬的眸色瞬间就暗了下去。 池越跨坐在江渐冬的腿上,俩人的胸膛都剧烈的起伏着。 情到浓处,池越能感觉到身下的热度。 他稍微缩了一下,又很快镇定下来。 池越向来是不羞于这种事的,他知道这能让他两个人快乐, 小狗似的哼哼唧唧着,池越伸手就要去摸柜子上的东西。 江渐冬蓦地摁住了他的手:“……今天不用。”不用? 池越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他是想…… 也不是不可以…… 池越做了一会儿心里建设,继续伸手去解江渐冬的扣子。 手指还有些颤,江渐冬摁住他乱动的手。 “……不用。”江渐冬咬了下他的嘴唇,说,“今天不做。” 池越一下子就懵了。 他明明能感觉到江渐冬的状态,那处地方还低着他。 “为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凑过去要咬江渐冬的喉结:“……你,你不想吗哥哥?” 江渐冬的喉结滚动着,低头与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吻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又蓦地推开了他。 “还是别想了,你明天还要军训,”江渐冬的喉结滚动着,轻轻在他脑袋边落下一个吻,“……太辛苦了。” 小情侣分别太久了,不想要是不可能的。 但池越明天还要军训,江渐冬不可能这时候做。 池越还不甘心,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着。 江渐冬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说:“别想了,你别撩我。” 说不做那就是不做,小哥哥那可是很有原则的。 之后池越再怎么撩拨,江渐冬都没来真格的。 后来看小朋友实在是委屈,他用手帮了池越一次,但也就那么一次,多了就不给了。 池越又羞又委屈,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儿,谁甘心就这样? 不过他很快就没空想这个了,江渐冬弄得太舒服了。 在一起很久了,江渐冬很清楚池越的敏感点。 哪怕只是用手,他也能给予池越无尽的快乐。 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干净,是池越最喜欢的。 而这双池越最喜欢的手包裹着池越最敏感的地方,像是带了电一样, 到最后池越是哭着出来的,眼泪亮晶晶的。 少年人的脚趾勾着,腰弓起一个漂亮的弧线,像是最优美的白天鹅。 “舒服吗?”江渐冬低低问他,声音格外撩人耳朵, 第61章 “舒、舒服。”池越的声音是支离破碎的。 确实舒服,这会儿的他都已经无法思考了。 江渐冬低头吻了下他刚刚哭过的某处,动作温柔又虔诚。 “……别委屈,”江渐冬含混不清地说,“下次。” 不只是池越想,江渐冬也是想的。 早上八点池越就要集合军训了,俩人在房间里待不了太久。 退了房之后池越回寝室换迷彩服,正碰上杜啸宇要往外走。 “呦,回来了?” 头一天晚上没回寝室,杜啸宇看池越的眼神有点暧昧,“昨晚和对象相处得怎么样?” 池越脸颊先是红了一下,又小声说:“挺好的。” 昨晚池越走得时候说要去找对象,杜啸宇都懵了,池越之前从来没和对象出去过。 而看人家小情侣秀了那么久的恩爱,池越也终于有扳回一城的机会了。 杜啸宇依旧暧昧地打量着池越,忽而看到他脖子上星星点点的吻痕。 偏偏池越的表情还很无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是床太软了,”池越忽而想到了什么,小声说,“我睡得有点腰疼。” 杜啸宇:“………” 不是,兄弟,到底怎么腰疼,你展开讲讲啊。 其实池越是真的没想着要秀恩爱,没那个必要。 他和江渐冬打小就在一张床上睡,他们认识的太久了。 他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他说的床软是真的软,毕竟昨晚俩人没做什么。 但个印象已经留在杜啸宇脑子里了,很深刻的。 这得是对厉害的对象啊?能把池越都搞腰疼了。 这时候杜啸宇还不知道池越的对象是男生,但已经对他肃然起敬了。 换好衣服之后俩人慢腾腾地出了门,然后又慢腾腾地到了操场。 军训到底辛苦,大太阳晒着,大家都是慢腾腾的。 哪个正常人愿意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池越当然不愿意,他每天回去小腿肚都是酸的。 但今天的池越心里依然是甜滋滋的,原因无他,江渐冬还在旁边呢。 江渐冬下午才回去,于是白天的时候就在操场边上陪着池越。 军训很苦,站得太久了,小腿肚发酸发疼,但池越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江渐冬的身影。 十一点的时候太晒了,大家也都累了,教官大发慈悲地让大家原地坐下休息。 江渐冬拎着两个切好的西瓜送过来,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好像是在发光。 隔壁方阵的同学都羡慕哭了:“靠,为什么他们那边儿有西瓜!” 本方阵的同学则很得意:“那是我们方阵有人送,你们也可以去买啊!” 隔壁方阵:“……秀,你们就秀吧!” 买当然是可以买,但来回一趟是需要时间的。 隔壁方阵看到江渐冬来送西瓜就也派人去买了,但这会儿也只能可怜巴巴地等着。 咬一口甜丝丝的西瓜,池越心里也是甜丝丝的。 旁边的一个女生忽而走了过来,在江渐冬身边站定。 “同学……”女生小小声地喊。 江渐冬眼睑微抬,问:“怎么?” 送了西瓜之后他就坐在池越身边儿,池越也同样抬头看着那个女生。 女生的脸颊稍有点红,问:“请问你是江渐冬吗?” “我是你的粉丝,”女生马上补充说,“你的歌我都听过,我好喜欢你!” 她眼底的喜欢是毫不遮掩的,欢呼雀跃的,池越明显怔了一下。 江渐冬也微微一怔,又很快微笑了一下,说:“谢谢。” 女生很兴奋地拿出手机,问江渐冬:“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又小跑着找人借了纸和笔,问江渐冬:“能再给我签个名吗?” 这是明星才有的待遇,不过江渐冬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认出来了。 他很熟练地和女生合了照,又给她签了名。 他的字很漂亮,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江渐冬微微颔首,再次道了声:“谢谢。” 粉丝见偶像那都是很激动的,拍完照签完名之后女生依然没走,而是直接早起江渐冬身边儿坐下了。 池越则坐在旁边,闷声不吭地吃着自己手里的那半块儿西瓜,全程都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说江渐冬火了,池越其实一直没什么直观的感受,他只知道江渐冬很忙。 而这会儿在学校里被人认出来,池越才突然意识到江渐冬是真的火了,江渐冬的微博粉丝都十好几万了。 隔壁方阵的西瓜也到了,切开之后大家飞快地瓜分了,感叹声此起彼伏:“哇!好甜!” 甜吗?池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西瓜,红壤的无籽西瓜很漂亮,他刚刚也觉得甜的。 可现在身边儿的女生缠着江渐冬,池越忽而觉得也没有那么甜了。 说不出来为什么,或许是有点无措吧,他知道女生对江渐冬只是粉丝对偶像的感情,也知道江渐冬吃早会火,他是盼着江渐冬能火的, 但这一天似乎到来的有点太快了,第一次见到有人那么缠着江渐冬表白,池越还是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心里酸溜溜的。 毕竟之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个,那么多年里,江渐冬都一直是独属于他的小哥哥。 池越继续啃着手里的那半块西瓜,但明显啃得心不在焉。 嘴巴里没什么甜味儿,他都咬到白色的瓜皮了。 一双手忽然出现在眼前,伸手把他手里的瓜皮拿走。 “想什么呢?”江渐冬淡淡地说,“叫你好几声都不答应。” 池越应声抬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 池越稍有点懵:“刚刚那个……” 江渐冬的表情很平静:“走了。” 池越当然知道她走了,他是想问她为什么走。她那么黏着江渐冬,明显是不会那么轻易离开的。 江渐冬的语气淡淡的,很自然地说,“是我让她走的。” 池越偏头看他,江渐冬带了顶黑色的鸭舌帽,侧脸酷酷的。 “我跟她聊的够久了,”帽檐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江渐冬眉心微拧,“我是来找你的,又不是来找她的,我跟她聊得够久了。” 池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又忽而笑了起来。 很灿烂的笑。 还吃西瓜吗?”江渐冬问,“我去再给你拿一块?” 池越点头说好,笑着说:“我要大块儿的。” 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无措那都是很正常的反应,自己男朋友成明星了,换谁谁不多想? 害怕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之后,他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他。 许多念头在池越脑海里一闪而过,江渐冬的态度却是坦然的,他的反应明明白白地告诉池越,没有什么好怕的。 正午的太阳很毒辣,但又好像没那么难捱了。 刚才嘴巴里没什么味道,这会儿回味着,又好像有点西瓜的清甜了。 西瓜很快拿来了,池越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唔!好甜!” 江渐冬于是也笑了一下,说:“你喜欢就好。” 第61章 (小修) 其实江渐冬大概能感觉到池越在担心什么,刚刚和那个粉丝聊天的时候,池越的目光一直止不住地往俩人这边儿瞥。 小朋友不怎么会隐藏自己的感情,池越讷讷地低头吃西瓜,江渐冬的心都软成一片了。 知道他的委屈,也知道他的难过,江渐冬一直都是最疼人的小哥哥。 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池越又开始训练,江渐冬就继续在旁边等他,目光温温柔柔的。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池越和江渐冬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学校太大,跑出去太麻烦。 那个粉丝不知道怎么发现了俩人,端着盘子走过来:“我可以跟你们坐一起吗?我就坐旁边就好了,我不说话!” 池越有一秒钟的犹豫,他其实并不擅长拒绝。 “抱歉,”江渐冬却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摇头,“我们想单独说几句话。” 女生愣了一下,点点头:“好的。” 江渐冬朝着她微微点头,目光又很快落在池越身上。 他毫不遮掩对池越的偏爱,池越在他这里就是最特殊的。 不,没有“最”,池越就是唯一特殊的那个。 一顿午饭吃得很舒服,没有别人打扰。 第62章 吃完饭后俩人慢悠悠地压了会儿马路,走在树荫下面。 中午太热了,树荫底下也不算凉快,按理说不该在这个时间出门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柏油路都快被晒化了。 但再晚点江渐冬就要走了,他刚从外地录完歌回来,学校那边还有一堆的事儿要做。 “要不我再留一天?”走着走着江渐冬就有点不舍得了,拧着眉头说,“我再留一天吧。” 他点开微信就要跟老师请假,池越却伸手摁住他的手指,说:“别了。” “怎么?”江渐冬挑眉,“不愿意见我?” “……不是,”池越摇摇头,还是说,“太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江渐冬拧眉,“我……” “我不舍的你辛苦,”池越悄摸着捏了下他的手背,说,“你太辛苦了哥哥。” 每次分别的时候,江渐冬都是更不舍得的那个,这次也是一样。 而与江渐冬相比池越就显得“冷情”很多,他每次都是劝江渐冬走的那个。 不是他舍得,只是因为他知道江渐冬有自己的梦想。 哪怕是心里酸溜溜的,池越也还是希望江渐冬能火的。 希望他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江渐冬的眉头还拧着,说:“不辛苦。” “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池越半开玩笑地说,“陪你一天我也很累的哥哥。” 他的表情很坚决,江渐冬这才点头,说:“……知道了。” 池越又捏了捏他的手,安抚似的。 他把江渐冬送到校门口,朝着他摆摆手:“哥哥再见!” 江渐冬也和他挥手,而后转了身。 池越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其实还是有点不舍得吧,池越轻叹口气,转身朝着操场走去,又忽然撞上了那个找江渐冬要签名的粉丝。 “诶!同学!”粉丝小跑着凑过来,“你和江渐冬是什么关系啊?” 池越有点犹疑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 虽说希望江渐冬好,池越的心里还是有点别别扭扭的,不知道该怎么和粉丝相处。 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个,也或许是受到了网络上的一些影响吧,他总觉得饭圈是个很复杂东西。 “别误会别误会!”见他一副谨慎的表情,女生连摆摆手说,“我就是看着你俩关系好像挺好的。” 池越依旧没吭声,没肯定也没否定。 “我看网上的帖子说江渐冬有个关系特好的弟弟,”女生犹豫着解释说,“我想应该就是你了。” 最初的时候他帮江渐冬经营过微博,所以有些粉丝知道他的存在。 听到女生这么说的时候池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绷着的。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池越斟酌着措辞,“我们就是……” “哎呀我知道啦,”女生拍拍他的肩膀,知道她的顾虑,“我真的是来感谢你的,我知道,你帮了哥哥很多。” “而且还有刚才啊,”女生笑着说,“我看到哥哥和你相处的时候很开心,这就足够了啊。” “我们都希望哥哥能够开心,”女生又说,”他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池越定定地看着她,片刻,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他轻声说,“你们也帮了哥哥很多。” 其实在被流量和资本裹挟之下,粉圈也没有那么复杂。 大家的心情都很干净,就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少年可以快乐,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互联网或许放大了某些恶意,但大多数粉丝都是真诚的。 “所以……”女生朝着池越伸出了手,“要认识一下吗?” 她笑着说:“我叫程蕊,和你一个学院的,是哥哥的粉丝。” 池越眨眨眼睛:“池越,我也是哥哥的粉丝。”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程蕊笑嘻嘻地加上了池越的微信,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哦,和哥哥没关系的事也可以!” “好,”池越点点头,也很诚恳地说,“如果你想了解哥哥的事,也可以来找我。” “哇,那太好了!”程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很兴奋的表情,“我们要一起看着哥哥走花路!” 她的眼睛是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真诚。 于是池越也笑了起来,很灿烂的笑容:“好。” 俩人就这么聊了一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操场。 中午和江渐冬压了好一会儿马路,这会儿已经快要到训练的时间了。 下午的训练和之前的一样枯燥,江渐冬走了之后池越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捱的。 而每次休息的时候,程蕊都会跑着过来,兴奋地跟池越分享。 “阿越阿越!你听这个!”程蕊把耳机塞进池越的耳朵里,“哥哥的新歌,我循环好多次!”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她又翻找着微博,把手机递给池越看,“这是哥哥上次录歌的花絮,我快笑死了。” 刚开始池越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对方是女生。 后来很快就放开了,程蕊手里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 有很多甚至是池越从来没有见过的,明明是池越一路陪着江渐冬走过来的。 粉丝的力量太强大,池越都震惊了:“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视频和资料?”连他这个自称江渐冬第一个粉丝的人都不知道。 “就微博还有群里啊,”程蕊眨巴着眼睛说,“我们有个群,里面都是哥哥的粉丝。” 程蕊边说边展示,点开qq给池越看:“诺,就是这个。” 群里面各种消息刷的飞快,池越眼睛都快要花了。 “……太厉害了。”池越怔怔地感叹。 程蕊耸肩:“这没什么啦。” 从前池越一直都是一个人,到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程瑞也没想到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顿了一下,又热情地邀请说:“对了,要不然把你拉进我们群里吧?” 她说着就把池越拉进了群,进去之后各种消息涌进来,池越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哇,这段视频你们也还有啊!”池越翻了下群文件,“这都是好早之前的了吧?” “还有这个,”他继续往下翻,“去上湖录歌的花絮?这也有一两年了吧?” 群里的小姑娘都很热情,以为池越是新粉,安利了好多视频和微博给他。 看着一条条刷上去的消息,池越的眼睛忽而有点发潮。 “嗯?”程蕊愣了一下,“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池越赶忙先眨眼睛,把眼角的潮湿憋回去:“没什么没什么。” “就是看到好多人喜欢我哥,”池越感叹似的,“我觉得好神奇。” “不神奇啊,”程蕊说,“其实咱学校还有哥哥好几个的粉丝呢,可惜他们都不是咱们学院的,等过几天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她朝着池越眨了眨眼睛:“咱们以后就都是一家人啦。” 这大概就是男朋友火了的好处吧,在上高中的时候,江渐冬就像是池越的一个小秘密,是藏在心底里的一份柔软。 哪怕后来池越在班会课上说了自己的故事,其他人也不知道江渐冬姓甚名谁,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优秀的人, 而现在突然多了这么一群人,他们同样喜欢着江渐冬,他们同样希望江渐冬可以优秀,灿烂,他们同样支持着江渐冬。 这是一种太幸运的感觉,池越很快就和粉丝们打成了一片,他总能从她们口中听到江渐冬的名字,了解江渐冬的动态。 他也喜欢和他们分享各种小故事小花絮,毕竟他认识江渐冬嘛。 当然,池越也还有一点小小、小小的私心,是他的一点点小确幸。 这个被这么多人喜欢着的,是他的男朋友呀。 每次想起这个,池越都会觉得心里甜丝丝的,真好呀。 半个月的军训终于结束,之后便开始正式上课了。 池越在医学院,学的是临床专业。 医学生大多很忙,池越也不例外,而在繁忙的学业之中也还有很多其他的事可以做。 比如——去看江渐冬的演唱会。 别意外,现在的江渐冬确实有办演唱会的实力了。 或许是前期的积累吧,这段时间他突然一炮而红,几个月的时间里,粉丝数量翻了好几番。 火了之后各种活动与代言纷至沓来,线下演唱会也提上日程。 开票时间在演唱会开始前一个月,池越跟程蕊约了个地方,票一放出来就开始不停地刷新。 “哎,哥哥真的火了。”看着抢票页面,程蕊很崩溃地说,“我差点都没抢到票。” 池越也点了好多次,说:“确实,这票太难抢了。” 页面崩溃了好几回,还有好多被黄牛给捞了,海鲜市场上的票价都翻倍了。 “不过你也需要抢票?”程蕊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啊我都忘了!你直接找你哥哥要票不就行了!” 程蕊其实是想让池越给自己也要一张票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那不一样的,”池越顿了一下,说,“这是我哥哥第一次演唱会,我想支持一下他。” “……也是。”程蕊顿了一下,点点头说,” 第一次演唱会,意义说挺重大的。 到这会儿,她就打消打消了让池越帮忙要票的念头了。 其实还有个原因池越没说,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63章 反复看着抢票成功的页面,池越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 确实是意义重大,又像是在做梦。 好像只一眨眼的工夫,江渐冬就变得如此熠熠闪了。 门票的设计很漂亮,深蓝的夜空,上面印着皎洁的月亮。 在那一瞬间,池越真的觉得江渐冬是天上的月亮,高高的挂着,又白又亮。 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梦幻又真实。 第62章 到底还是有那么点儿不适应,江渐冬火的太快了。 哪怕池越是一步步看着江渐冬火起来的,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有点像是在做梦。 抢完票之后池越随手点进去江渐冬的超话,里面格外热闹。 有人在给江渐冬写小作文,说自己有多喜欢多喜欢他; 也有人发安利贴,总结了江渐冬的各种日常与活动; 更多的是关于这次演唱会的,有人激动地说自己抢到了票,也有人哀嚎自己手速太慢。 现在江渐冬的超话日活量很大,有好几个主持人在维持秩序,超话里还为这次演唱会特意准备了很多贴心指南。 花里胡哨的界面和各种帖子揉在一起,一瞬间,池越好像有点茫然。 就突然觉得,江渐冬好像离他有那么点儿远了。 甚至和程蕊相处的时候还不这么觉得,程蕊到底是现实生活中认识的,而在网络上,江渐冬给人的感觉就是高高在上的,是天上的月亮。 “阿越……阿越!” 程蕊叫了池越好几声,池越才猛地回头,“怎么?” “我叫你你怎么不吭声啊,”程蕊抱怨似的,“我就想问问你,你一会儿去不去自习室学习?” 池越点点头,说:“啊,好。” 这会儿已经快期末考试了,医学生的课业很繁重。 池越不再看超话里的消息,收拾好书包,跟程蕊一起找了个空教室。 厚厚的“蓝色生死恋”摆在桌上,池越安静地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开始写题。 除开是江渐冬男朋友这一点,池越的日常生活很单调。 这也更让他觉得自己和江渐冬的差距大,他们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学完习回寝室的路上,他的手机忽而响了起来。 池越眨了眨眼,是江渐冬打来的视频电话。 “哥哥。”池越很乖地叫了声。 江渐冬那边儿估摸着是还在录歌,背景是在录音棚,周围是各种监听设备。 池越的眼睛轱辘着,打量着他身后的那些设备。 那全都是池越在电视上看到的,看起来很高端。 “看什么呢?”江渐冬微微拧起眉。 池越摇摇头,说:“没什么。” 忽而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池越只是下意识地问:“哥哥你忙完了吗?” 江渐冬摇头:“还没。” 池越:“那……” 江渐冬静默地看着他:“……想你了。” “先给你打个电话,”江渐冬淡淡地说,“不耽误的。” 打量了一圈池越身后,江渐冬问:“现在在哪儿,这会儿时间吗?” 池越赶忙点点头说:“嗯嗯,有的。” 池越的心里一直绷着根弦,觉得跟江渐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江渐冬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池越还是他最眷念的港湾。 这段时候各种活动很多,江渐冬忙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但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给池越打视频,跟池越聊天。 身后的背景每天都在换,江渐冬的心却一直牵在池越身上。 “聊……聊什么?”走在回去的路上,池越看着镜头里的江渐冬。 “还能聊什么,”江渐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下个月,你忘了?” 池越眨眨眼睛,下个月是江渐冬演唱会。 “我演唱会,给你预留了位置,”江渐冬顿了下,问他,“你不会是真忘了吧?” 池越怔了一下,又忽而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他小小声地说。 江渐冬挑眉:“我忘什么?” 刚刚池越和程蕊一起抢票,除了想要支持江渐冬,也是因为江渐冬一直没跟他提起这事儿。 池越就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跟江渐冬开口了,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换之前那肯定是不会不好意思的,但现在江渐冬是大明星了。 池越犹豫着小声说:“就是我刚刚定了票,不用就浪费了……” 那票是实名制的,退不了。 “怎么还订票了,”江渐冬眉头一拧,又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怕我不给你票?” 池越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 “想太多了,”江渐冬安静地看着他,说,“不可能不给你留位置的。” 当初选场地的时候,江渐冬就特意让助理预留了一个位置。 那是全场最中心的位置,也是江渐冬的目光最先能触及到的位置,站在台上,江渐冬最先看到的就是这里。 那时候助理还不知道池越这个人,有点好奇地问:“诶江哥,这位置是给谁留的?是哪个业界的大佬吗?” “不是,”江渐冬摇头,“是一个……” 他顿了一下,表情都温和下来,说:“是一个我很重要的人。” 助理:“!!!” 助理的表情都变了,很震惊地看着江渐冬。 还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样过,在助理印象里,江渐冬一直都是高高冷冷的。 “哥……”助理小小声问,“能透露下是谁吗?” 江渐冬没多解释,,只是吩咐他以后都要预留出这样一个位置。 ”啊?每场都要啊?对方确定能来吗?”助理拧了下眉头,“以后每场都预留这样一个位置,这样是不是不太……” “来不来是他的事,没来就空着。”江渐冬的淡淡地说,“不管他来不来,这位置永远是他的。” 这会儿已经是深秋了,晚风是静谧的。 江渐冬温温柔柔地看着池越,让池越一整根紧绷着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下次别买票,”江渐冬说,“别傻。” 池越忙不迭地点头:“嗯嗯,不会了哥哥。” “就是这次的票……”池越心里有那么点儿纠结,“早知道就不怎么早买票了。” 江渐冬倒没什么纠结的:“给我就行。” “给你?池越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能处理?” 江渐冬一下子就笑了,表情酷酷的。 脑子灵光一闪,池越忽而想到了什么。 “忘了我是谁了?”江渐冬挑了下眉,说,“好好想想。” 池越蓦地拍了下脑袋,他怎么就忘了,这演唱会就是江渐冬的,他就是这场的主角啊。 “主办方都是我们这边的人,”江渐冬挑了下眉,“安排一个座位有什么难的?” 池越的脸稍有点红,刚刚他还真的忘了。 “座位号发我,”江渐冬没继续欺负小朋友,说,“我让工作人员在超话里抽两个人,就当我送给他们的小福利。” “我送我送!”池越脸颊红扑扑的,连忙说,“钱算我的。”他不好意思让江渐冬再掏钱。 江渐冬瞥了他一眼,说:“行。” 这点儿小事江渐冬自然不会跟他计较,谁花钱都一个样。 他俩财产都快相当于公用了,也不差这一点儿半点儿的。 倒是超话里的粉丝都很激动,那必须激动,好多人都没抢到票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来了!】 【看看孩子!!!孩子点进去就没了呜呜呜】 【好想要好想要!】 【卑微陪跑】 微博刚发就转发破万了,速度快到江渐冬都愣了一下。 最后被抽到的是一个跟池越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开奖结果出来,她当场就激动地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第64章 【!!!!!】 【我这是在做梦吗?!!!】 女生明显是真的喜欢江渐冬的,点进主页全都是与江渐冬有关的微博。 池越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他其实很能理解粉丝的心情,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晚上与江渐冬视频的时候池越都还是笑着的,时不时提起这事儿, “现在满意了?”江渐冬问他,池越笑他也跟着笑。原本是冷冷漠漠的酷哥,这会儿表情却很温和, 池越笑得很甜,回答说:“满意了。” 开奖已经是一周之后的事了,这时候距离江渐冬的演唱会还剩下三周。 “那就早过来几天,”江渐冬的声音哑哑的,说,“……想你了。” 这可太会撩人了,池越的腿都有点软了。 和江渐冬打电话是晚上,深秋,清凉的晚风吹来,池越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燥热。 不知不觉俩人又很久没见了,开学之后他们都在各自忙碌着。 “好……”池越怔怔地答应着,像是被蛊惑了。 江渐冬笑了下,看着屏幕:“我等你。” 池越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只觉得魂儿都被他勾了去。 小哥哥太帅了。 三周的时间太漫长了,池越是数着日子过的。 这三周简直跟高考前一样难熬,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盼到了。 江渐冬的演唱会时间定在了周日,池越是周五晚上上完课出发的。 程蕊还有点好奇,问他:“你去那么早干嘛?演唱会不就一天吗?” “我去找哥哥玩两天。”池越笑得有点腼腆,“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程蕊猛地呛了一下,差点都忘记这茬儿了。 “这也太爽了,”程蕊感叹,“朋友是偶像就是好啊,想见面就能见着。” 池越咧嘴一笑,心道:什么朋友,咱明明是男朋友。 晚上坐着最后一班高铁,池越的心情是很兴奋的。 然而到地方之后他就一下子愣住了,江渐冬住的地方是他无法想象的。 那是一个很高级的酒店,装修的富丽堂皇的,也很高级,是从前的池越根本没法接触到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安全考虑,门口有专门的安保人员负责检查。 “东西都得掏出来吗?”拎着一个行李箱,池越的动作有点局促,小小声地说“我里面就几件衣服……” “要检查,不管是谁来都要差。”安保人员很熟练地从他手里把箱子接过来,说,“这是规定。” 小小的行李箱被翻来覆去的查,池越也被来来回回问了好几遍。 跟着安保人员继续往酒店里面走,池越的嘴唇是抿着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局促,紧张。 之前加了各种群,包括在超话上看了那么多帖子,池越其实有心理准备了。 他也知道这些安保工作都是必要的,为了保护江渐冬的安全。 明星就是要走在大众的视野下,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只是在这一刻,池越再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江渐冬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江渐冬了。 他已经进入了新的人生阶段,他是那么的熠熠闪光,耀眼却又陌生。 让池越无所适从。 第63章 江渐冬住在酒店的最顶层。 寸土寸金的商圈中央,这里是最繁华的地方。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柔软,华贵,绣着欧式的花纹,看起来格外的华贵。 跟着安保人员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圈,池越终于见到了江渐冬。 行李箱还在手里拖着,池越不自觉地握紧了把手。 江渐冬在房间里等池越,外面有摄像头,他不方便出来。 一进门池越就看到他了,目光灼灼的。 转眼很久没见了,哥哥和之前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变化很大。 “阿越。”江渐冬叫了声,语气似乎与从前没什么区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池越心里莫名地有点酸酸的。 安保人员把池越送到地方就离开了,走得时候还帮忙带上了门。 关门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池越不自觉抿了下嘴唇。 风尘仆仆来一趟,江渐冬很自然地想要结果他手里的箱子。 池越快一步,快步上前,抱住了江渐冬的腰。 他走得太快了,还绊了一下行李箱,行李箱应声落地。 “砰”的一声响,江渐冬下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阿越……”江渐冬叫了声,池越却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仰起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略显冰凉的唇瓣贴在了江渐冬的嘴唇上,池越吻得很用力。 少年人纤细的脖子绷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像是是小动物一般渴求着。 急促的呼吸声落在耳边,是渴求更是引诱。 江渐冬喉结滚动一下,池越便轻轻咬着他的喉结。 “哥哥……”他的嗓音轻颤着,“……我想要……” 这实在是太撩人了。 江渐冬的眸色暗了下来,摁着他,加深这个吻。 他轻而易举地便掌握了主动权,把池越抵在了墙上。 很久没见了,江渐冬不可能受得了这样的撩拨。 行李箱还倒在地上,他们谁都没有去管。 两人一边亲吻着,一边踉跄着去到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氤氲着冒着热气。 池越微微闭上了眼睛,感受水的温度。 脱掉衣服之后江渐冬挑了下眉,:“嗯?这么着急?” 下面的东西直直地立着,昭示着主人的急迫。 “……” 抿了下嘴唇,池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这么盯着看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热水浇在身上,池越的皮肤上起了一小层疙瘩。 他凑过去亲吻江渐冬的嘴唇,漂亮的小腿勾着,小狗似的去蹭江渐冬的腿。 热水哗啦啦的浇在头上,在水中接吻时有种微妙的窒息感。 闷,热。 眼睛被水冲得睁不开了,池越依旧紧紧地贴着江渐冬。 他呢喃着喊:“哥哥……” 头发淋了水湿漉漉的,他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 像是淋了雨的小动物,迫切地等待着主人的安慰。 江渐冬说他着急,他确实着急,他太想要江渐冬了。 现在的江渐冬太耀眼了,耀眼又陌生。 只有做着这般亲密的事,他才能感受到江渐冬的存在。 才会觉得,他们和之前一样。 浴室里的温度很热,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一双白皙而纤细的手摁在了玻璃上,把一小块雾气擦掉。 凝集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汗水亦从额侧滑落。 水声混杂着各种声响,在狭小的浴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刚开始是池越主动,后来又变成了江渐冬在掌控全局。 江渐冬在任何时候都有控场感,他总能轻而易举地主导池越的快感。 时间好像是停滞了,又像是飞逝着。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池越只觉得自己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 空虚,然后被填满。 急迫,然后到达顶点。 江渐冬咬着池越耳朵问他:“够了吗?” 池越的声音是支离破碎的:“够、够了……” 第65章 眼角染着一抹红,像是胭脂晕染。 “还不够。”江渐冬咬住他最脆弱的脖颈,在他皮肤上留下旖旎的红痕。 池越哭着说“不要”,再没有心情和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 一直折腾到深夜,池越睡着了。 所有的力气都被榨干,他睡得很安稳。 江渐冬下床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带上了一点清凉的水汽。 他躺在池越身边,附身亲了下他的额头,动作很轻柔。 睡着的池越很乖,或许是感觉到江渐冬的存在,他很自然地往江渐冬的怀里蹭。 身上还落着星星点点的红痕,池越的皮肤很白,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江渐冬支起身,打开了床头的小灯。 昏黄的灯光落在床上,江渐冬静默地看着池越,眸色是温柔的。 睡梦之中池越忽而哼哼一声,刚刚做的时候腰背折的太厉害了。 “疼吗?”江渐冬的眉心拧起一点,很自然地帮池越按摩起来。 温柔的大手摁着腰,池越紧皱着的眉终于松开了。 江渐冬摁的很舒服。 如果这儿池越醒着,他一定会觉得有点别扭,江渐冬的手多金贵啊,他却用来给自己按摩。 温柔的大手贴在池越的背上,江渐冬却觉得没什么金贵的。 别看每次做的时候很凶,其实江渐冬是很温柔的小哥哥。 每次做完之后他都会帮着池越按摩,放松。 夜色是静谧的,江渐冬一直帮池越按摩了很久。 一直到池越彻底睡熟了他才停下动作,手臂还揽着池越。 抬手关了灯,江渐冬慢慢闭上了眼,心里出奇的平静。 安静的一夜。 安静,又舒服。 头一天被榨干了力气,池越一直睡到快中午的时候才醒。 多余的精力都被消耗,他终于没心思去考虑更多。 第二天演唱会就要正式开始了,江渐冬进行最后的彩排,他没办法陪池越太久。 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小纸条,提醒池越记得吃早餐。 龙飞凤舞的字迹是池越最熟悉的模样,房间里暖和又舒适。 被子里软乎乎的,身上也软乎乎的,池越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时间一晃就到了演唱会的当天,坐在观众席上,池越仰头看着江渐冬。 最亲密的接触给予他安全感,但就这么坐在台下时还是很有距离感,池越屏住呼吸,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演唱会如期开始,舞台上瞬间黑了下去。 现场静默了一瞬间,粉丝们同样屏住呼吸。 追光灯唰地亮起,现场响起了一片尖叫声。 明亮的追光灯下站着一个脊背挺拔的身影,江渐冬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上,他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亮晶晶的碎片点缀着,整个人都在发光。 池越怔怔地看着他,忽而觉得心跳快了好多拍。 “晚上好,”江渐冬握住麦克风淡淡地开口,“谢谢大家来。” 现场又是一阵欢呼声,声音敲击着耳膜,池越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似乎有什么情绪就要倾泻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江渐冬我爱你!!!” 不知道哪个粉丝激动地喊了一声,整个都破了音,嘶哑是声音在现场回荡着,引起了很多附和与回应。 池越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那个身影,也觉得太多太多的情绪似乎就要冲破胸膛。 现场的气氛是灼热的,焦灼的。 汹涌的爱意倾斜而出,池越跟着喊:“我爱你。”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渐冬忽而抬头,看了下池越所在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往我们这边看了!” 旁边的女生很兴奋地拽着同伴的手臂。 同伴的声音也是激动的,都变了调子,变了音。 “真的!是真的!哥哥我们爱你!” 粉丝们尖叫着,呐喊着,现场的气氛是焦灼的。 池越的心跳也蓦然快了起来,几乎要挣脱出胸膛。 这段时间池越一直都在不安,哪怕他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哪怕江渐冬一直在给他安全感,这种感觉也无法完全消散。 从普通人到大明星,江渐冬好像是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池越却似乎依然站在了原地,不,他走向了与江渐冬完全不同的方向。 江渐冬学音乐,池越学医学。 原本是紧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好像忽而就渐行渐远。 上大学之后好像连共同话题都变少了,江渐冬的事业池越帮不上忙,池越的专业知识江渐冬也不会。 甚至在某些瞬间,池越会有一些不太好的想法冒出来,他很想回到从前。 想回到江渐冬还没火的时候。 想回到,小时候。 而现在,坐在台下,看着江渐冬站在舞台上,站在灯光下,池越感觉到的却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江渐冬的歌声太温柔了,于是池越的心也是安稳的。 恍惚间好像已经回到了最初的最初,回到刚认识的那个夏天。 那时城里来的小孩儿局促地站在原地,他刚刚回到老家,一切都是陌生的。 表情酷酷的小哥哥伸手揽了下他的肩膀,说:“别怕。” 表情酷酷的,江渐冬手掌却很温柔。 温柔地贴在池越的肩膀上,池越忽然忘记了哭。 直到现在,他唱歌的时候依旧温柔。 明亮的光洒在身上,江渐冬唱得很认真。 灯光在他脸上洒下一层阴影,他的表情格外温柔。 在这一瞬间,池越忽然就与自己和解了。 不再不安,也不再惧怕。 江渐冬天生就该是属于舞台的,他就该是璀璨的,耀眼的。 池越不想回到从前了,他希望江渐冬更火一点。 有更多人喜欢,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永远明亮,永远熠熠闪光。 演唱会的气氛依旧热烈,粉丝们尖叫着,动情地跟着江渐冬唱。 巨大的音乐声鼓动着耳膜,池越也跟他们一起唱。 就这么唱了一整晚,尽情又放纵。 最后一首歌了,池越的心弦微动。 最后一句话唱完,江渐冬的手还放在耳麦上。 池越闭上眼睛,像之前那位粉丝一样喊:“我爱你!” 他的睫毛在轻轻颤抖着,说完之后就闭上眼睛了。 少年音回荡在会场里,显得有些突兀。 片刻,江渐冬抬眸向这边看来。 “谢谢你来,”他说,“我也爱你。”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眸中似乎有星辰闪烁。 第64章 (一更) 连着更了好几章,追更的宝宝们记得往后翻呀!!! 四目相对,池越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 现场的气氛再次炸了,粉丝们尖叫着。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一晚上的演唱会让每个人都精疲力尽,但现在,他们又再次被点燃。 其实原本没有这么久的,江渐冬体谅粉丝们辛苦,硬生生把时间拖了两个小时。 小哥哥的表情很酷,但他一直都很温柔, 舞台上的灯光很明亮,现场的声音格外嘈杂。 江渐冬的目光依旧专注,一直看着池越的方向。 温柔的哥哥把心尖尖上最柔软的一块儿给了池越,现场千千万万的人,他看向的也只有池越一个人。 一直到很久之后池越都不敢回想这天的场景,这是一场太绚烂的梦,梦幻又真实。 长时间的演唱让江渐冬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又闹了一会儿,粉丝们开始自发地催促江渐冬休息。 江渐冬朝他们挥手告别,但他的脊背依然是挺拔的,追光灯从肩膀上洒下,像是为他渡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 第66章 夜已经深了,漆黑的夜空,月亮格外皎洁。月色下的江渐冬站在那里,也像是熠熠闪光的月亮。 江渐冬下台了,还有粉丝在现场久久不愿意离去,池越也是一样。 工作人员在有序地疏散着粉丝,一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池越才终于随着人流一起走出会场。 “阿越!这里!”程蕊朝着池越挥手。 听到她的呼喊声,池越快步朝她走去。 场外的人依旧很多,粉丝们激动地叽叽喳喳,程蕊是特意在外面等池越的。 池越把自己的票抽给了粉丝,也帮程蕊换了一个更靠近舞台的位置。 程蕊的眼睛是亮晶晶的,里面是藏不住的欢喜。 太兴奋了,现场的所有粉丝都是一样的,而因为池越。程蕊有了一次近乎完美的体验。 也是因为江渐冬。 毕竟这是江渐冬的第一场演唱会,粉丝们难免紧张,害怕真人与想象中的有差距,害怕线上与线下不一样。 而整场演唱会江渐冬都十分淡定地开了全麦,用真正的实力征服了所有的粉丝。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上热搜了,俩字【好听】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太绝了太绝了!”一见到池越程蕊就忍不住了,尖叫着要扑过去。 池越都被她的动作吓懵了,愣愣地站在原地。 好在程蕊还残存着几分理智,只是尖叫着跳跃着,并没有真的扑上去。 “呼……”程蕊深深舒一口气,“这演唱会听得太过瘾了,好久没这么爽过了。” 这其实也是池越的真实想法,抛开所有的一切不谈,哪怕池越并不认识江渐冬,也依然会被他的声音所吸引。 但怎么可能抛开其他的呢,过往的一幕幕都清晰地刻在脑子里,江渐冬那么好,那么温柔。 心跳砰砰的,池越还记得刚刚演唱会现场,江渐冬看着他的眼睛说的那句:“谢谢你来。” 程蕊忽而转过了头,偏头看了眼他。 “诶,阿越,”她问池越,“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这现在也不热啊,怎么池越的脸红得跟苹果一样。 池越赶忙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 千万人之中,这是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小暧昧,池越是不可能跟程蕊说的。 程蕊歪着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追星女孩儿本来应该有这个洞察力的,只能怪程蕊太单纯。 很久之后才明白这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程蕊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亏我还自称显微镜女孩儿呢,”她暗自扼腕,“我居然根本没往那地方想!” 不过那也是后话了,现在池越和江渐冬还没有公开,这还是独属于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演唱会是在体育馆举行的,外面是一片大空地。 结束之后粉丝们又在场外逗留了很久,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程蕊定的是第二天一早的票,她下午有课,必须得回去了。 池越比她幸运一点,他们班周一的课已经结课了,可以晚上再回去。 天亮之后池越把程蕊送到了高铁站,毕竟是个小姑娘,程蕊还拎了一整个行李箱的各种应援物料。 把她送走之后,池越才又去找了江渐冬。 熟悉的酒店,熟悉的安保。 而这次再进入这里,池越的情绪已经平静很多了。 明星本来就是站在大众视野之前的,演唱会那么多人,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池越其实一直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第一次经历的时候有点无措。 把他送到地方之后安保人员就走了,江渐冬坐在沙发凳上看书,池越再次凑过去抱住他。 沙发凳太小了,池越揽着江渐冬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 江渐冬自然地揽住了他,放下手里的书本,在他的唇角处亲了一口。 知道他刚刚和程蕊待在一起,江渐冬问:“程蕊走了吗?” “嗯,”池越点头,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说,“已经上高铁了。” 江渐冬伸手揉着池越的头发,池越的发质偏软,江渐冬很喜欢这样揉着他。 “这两天玩得开心吗?”他问池越。 池越点头说“开心”,黏糊糊地往江渐冬怀里蹭。 这会儿的池越是真的开心了,他已经想通了,与自己和解了。 江渐冬垂眸看着他,好一会儿,也露出一个笑。 “那就好。”他淡淡地说。 池越开心了,但江渐冬其实还紧张着。 他太理解池越的情绪,心里一揪一揪的发酸发疼。 有些事是江渐冬没办法控制的,比如安检,这是公司的规定,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但也有事是江渐冬可以控制的,比如送池越去高铁站,池越是这天晚上的车,江渐冬和以往很多次一样,亲自去送他。 “会不会太麻烦了?”池越还有点犹豫,毕竟江渐冬已经火了,肯定不像是之前那么方便。 江渐冬的表情淡淡的:“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 江渐冬现在是比之前火了,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出门了,明星也要有私生活的。 坐在车的后排,江渐冬很自然地揽着池越的肩膀,和从前的那么多次一样。 车很快就到了高铁站,江渐冬这边有专业的司机开车,一路走得都很平稳。 池越也安安静静地靠在江渐冬身边儿,全程都很安稳。 江渐冬说没事他就不担心了,他一直是很相信江渐冬的。 “那我走了哥哥?”池越一边说着一边要去开门,手放在了车把手上。 “等等,”江渐冬忽而开口,“你还忘记了一件事。” 池越应声转头:“什么?” 江渐冬附身,在池越嘴唇上吻一下。 很轻的一下,池越的眼睛蓦地就睁大了。 “离别吻。”江渐冬淡笑着说。 ……这也太会了。 池越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觉得那里好像还是烫的, 从前送池越到车站的时候,江渐冬总会抱一下他。 但池越是真没想到江渐冬会在车上亲他,前排还有司机和经纪人在呢。 江渐冬的表情却很淡定,动作好像呼吸那样自然。 “走吧,”他低头了眼表,说,“快要开始检票了。” 池越这才恍然回神,说了声“哥哥再见。”跳似的下了车。 他小跑着冲进站台内,江渐冬就隔着车窗看他。 江渐冬就是故意撩他的,非得把他撩的脸红了才安心。 “就这样笑着吧。”他轻声说。 看到池越蹦蹦跳跳离去的身影,江渐冬才终于安心了。 高铁站门前只允许临时停靠两分钟,再大腕的明星也没辙。 停满两分钟之后江渐冬就让司机开走了,他也没想有什么特权。 车向着住处驶去,前排的经纪人忽而转过了头。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经纪人拧着眉头问江渐冬,“你快和我解释一下。” “我男朋友,”江渐冬说,“之外跟您说过那个。” 第一首歌顺利发行之后江渐冬就签约了音乐公司,是楚银翰帮他介绍的。 经纪人姓王,很靠谱也很专业,江渐冬和他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有关池越是事儿江渐冬并没有瞒过他,从刚开始合作的时候江渐冬就讲清楚了。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哎,”王哥叹一口气,说,“我是想说,你怎么能在车上就亲他?” “不可以吗?”江渐冬问。 “不可以!”王哥随即说,“下次可千万别再这样了。” 王哥确实知道池越的事儿,江渐冬是个很坦诚的孩子。 他怕王哥不能接受,所以在没签合同之前就跟他说了,说自己有个男朋友,说他们谈了好几年了。 娱乐圈里的这种事并不少见,王哥当然可以接受,他签艺人看的是能力,江渐冬是他一眼就相中的人。 但签了合同之后王哥没亲自见过池越,他是真没想到俩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 “我是可以接受,但不代表你的粉丝可以接受。”王哥苦口婆心地说,“你现在是在事业的上升期,好多人都盯着你呢!这要是被拍到什么,那就出大麻烦了!” 第65章 (二更) 不管你接受还是不接受,娱乐圈的现状就是这样。 第67章 别说是喜欢同性了,就算是谈个恋爱,粉丝都得撕上个三天三夜。 江渐冬不是选秀出来的,比那种靠粉丝打榜的爱豆要好很多。 但这种事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舆论的力量太大,真要是被爆出来,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团队就能左右的。 “知道你们在一起很久了,”王哥说,“我也没想拆散你们。” “但你心里必须得有数,”他顿了下又说,“你心里得时刻绷着根弦,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娱乐圈到底和别的圈子不一样,它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 “所以我就要一直瞒着吗?”江渐冬的眉心微微拧起,“他就得永远在暗处吗?” “差不多吧……”王哥沉默了一会儿,见江渐冬表情绷着,故意没把话说死。 “不过也不一定,”他笑着说,“你哪天像周x伦那么火了,咱们可以试试看。” 王哥的语气很轻松,但实际上哪有那么轻松。 就算是周x伦这个咖位的,当初宣布恋爱的消息,也很久才让歌迷接受。 更何况走到他那个位置又谈何容易,歌手千千万,能成名的又有多少。 “……是我想的太少了。”江渐冬沉默片刻,眼睑轻垂着。 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的。 江渐冬自认不是一个重欲望的人,从出生到现在他想要的东西一直很少。 小时候没渴望过父爱,长大时候也没渴望过母亲的认可,如果问江渐冬真正在意什么,大概除了音乐就只有池越了。 不重欲望,江渐冬却是一个很轴的人,喜欢音乐就努力得到别人的认可,喜欢池越那就努力给他最好的。 从最普通的普通人走过来,江渐冬没有考虑的这么深,或许也曾想到过,但想到和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不一样的。 在矛盾不得不面对之前,人总是习惯无意识地逃避,再有责任感的人也是一样。 而直到现在,当王哥把现状剖析给江渐冬听的时候,他才忽而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两样东西是矛盾的。 他想要有更大更灿烂的舞台。 他也想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爱意。 想站在最大的那个舞台上,告诉全世界,那个人到底有多好。 可是,现在是他却还无法做到。 江渐冬想要的东西那么少,上天却还是不愿意让他如愿。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半倚靠在座位上,江渐冬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表情是疲惫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手机忽而震动了一下,是池越发来的消息。 池越:【哥哥我上车啦】 池越:【哥哥你好好休息,千万别累到】 池越:【=33=】 池越很喜欢发这个小表情,两个横杠中间加两个数字3,江渐冬看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这个是亲亲的意思。 这个表情太可爱了,江渐冬能想象到池越发表情时同样可爱的小表情,手指放在屏幕上,他也摁了这样一个表情,却迟迟没法发出, “怎么了渐冬?”前排的王哥问,“怎么这个表情?” 江渐冬的表情着实不太好看,透过前排的后视镜,王哥发现了他的异常。 江渐冬摇头说“没事”,表情仍然绷着。 王哥叹一口气,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不开心。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公开嘛,”王哥安慰他,“娱乐圈里隐婚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少你这一个。” “咱们现在就还是好好赚钱吧,”王哥说,“我也知道你是真的热爱音乐,那就别想别的了。” 道理谁都懂,江渐冬点头对王哥说:“我知道。” 表情在输入框里停留了很久,江渐冬却还是没有发出。 忽然想到半年前,池越曾经录的那一小段视频。 班会课上,少年人的眉眼是那么肆意,坦坦荡荡地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为什么换做自己时就不可以了呢? “总之你之后一定要注意一点,”王哥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儿,继续叮嘱,“千万千万不能被拍到了,一定要藏好了。” 明明是最爱的人,他却无法把爱宣之于口。 江渐冬迟迟没有说话,王哥问:“知道了吗?” 沉默了许久,江渐冬说:“……知道了。” 亲亲的表情还停留在对话框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删掉了。 江渐冬:【知道了,你也好好休息。】 池越:【好~】 可爱的波浪线昭示着少年的好心情,江渐冬盯着看了一会儿,按灭了手机。 倚靠在椅背上,一路上江渐冬都没有说话。 王哥也知道他心情不好,听他答应之后就没再说什么,没再打扰他。 从高铁站回到所住的酒店,江渐冬也要准备离开了,之后他还有几个通告,要奔波好一段时间。 在他收拾好东西去机场的路上,池越的高铁到站了。 池越:【[图片]叮叮~顺利回寝!】 抱着小床上的被子,池越舒服地眯起眼睛。 在外面跑了三天,还做了那么耗费体力的事,池越早累坏了。 躺在寝室的小床上,他又咔咔拍了一张照片过去给江渐冬。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很甜,唇角的小酒窝漾着,眼睛亮晶晶的。 江渐冬沉默了一会儿,回:【好的】 池越:【嗯???就这样吗?】 池越:【哥哥你在哪里?要打视频吗?】 刚分别的小情侣总是粘人,池越又是惯会撒娇的,他眼巴巴地想要和江渐冬视频,说完之后从床上坐起来等着了。 话语里满是期待,江渐冬能想象到池越此时的表情,更何况刚刚池越还发了张那么可爱的自拍给他。 江渐冬再次沉默了,好几分钟之后才回复。 江渐冬:【我在机场】 江渐冬:【可能不太方便】 王哥的话还在耳边,江渐冬确实不知道要怎么跟池越视频。 心里压着的事太多了,江渐冬的脑子里有点乱糟糟的。 池越倒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因为迟钝,毕竟连视频都没打通,池越又不是千里眼。 江渐冬说了他就信了,就真以为江渐冬是真的不方便。 当然,在机场这一点江渐冬也确实没有说谎,池越知道他的行程。 池越:【这么快就去机场了?】 池越:【那你把手机关了睡一会儿吧。】 池越知道江渐冬的行程,知道他这段时间很忙。 他一连叮嘱了江渐冬好几句,诚诚恳恳的。 一条条消息发来,似乎有少年软软乎乎的在耳边响起。 江渐冬的眼睑微阖,慢慢地打字回复:【知道了】 江渐冬:【你也多休息】 池越:【=33=我不累哥哥。】 池越就是太好了,太招人,太热乎。 明明跑了三天已经很累了,在江渐冬面前他也一直是笑嘻嘻的,从不抱怨。 所以江渐冬才会更加的痛苦与不甘,不能给他最好的。 又聊几句就到了登机的时间,王哥来叫江渐冬。 “知道了。”江渐冬跟着工作人员从特殊通道登机,全程都是都是绷着脸的。 想要更有底气一点,也想要保护好他。 坐上飞机之后,江渐冬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想,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机舱里开始播报各种注意事项,江渐冬依言关闭了手机。 他这次行程的目的地也是京北,不过因为身份的原因,他现在不是很方便坐高铁。 飞机升空,窗外的景色很漂亮,大朵的白云在机翼下出现,周围的天是湛蓝的。 江渐冬沉闷的心情稍稍缓和下来,搭着个小毯子,他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要降落了,机舱内再次播报起注意事项。 这趟航班的空乘人员很专业,其中一个好像是江渐冬的粉丝,时不时往这边看。 下飞机的时候江渐冬给她签了个名,小姑娘红着脸说:“谢谢”,眼睛是亮晶晶的。 江渐冬蓦地想起了另一个人的笑容,唇角也勾起一点。 他拿出手机想要给池越发个消息,微信上却突然多了好多条消息。 第68章 王哥就在他的身边儿,表情也忽然凝重起来。 “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王哥忍不住飙了句脏话,“这些狗仔真他妈的不要脸!” 江渐冬没有接话,眉心却紧紧地拧着。 他们团队有个小群,平时在里面聊各种事情。 而现在这个小群里消息刷的飞快,全都是在骂狗仔的。 顺着聊天记录一路往上,最上头是助理分享的链接。 【草,什什么玩意儿?江哥让人拍了?】 链接点开之后是一个圈内知名狗仔的微博,很简短的一条。 【@内鱼八卦王子封老师:[视频]江渐冬恋爱了?】 配的视频大概五秒钟的时间,拍下了池越从江渐冬车里下来的全过程。 视频有些模糊,看不清楚脸,但能明显地看出池越开门后,江渐冬又拉了他一下。 群里有人回复:【这狗仔什么玩意儿,还自称八卦王子】 分享的人:【……人家叫王子封】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舆论节奏已经被带起来了。 热评第一条:【我怎么觉得关门这一下是在接吻?】 被赞了一万多次。 第66章 (三更) 所以说舆论当真是一个太难被控制的东西,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江渐冬坐飞机这短短的两三个小时里,#江渐冬恋爱#这个话题已经被刷上了热搜。 点开话题随便一看,网友们一个个信誓旦旦的,那架势,仿佛他们是江渐冬本人。 【卧槽真的假的?他不是最近才火的吗?】 【肯定是真的,能被爆出来就肯定是八九不离十了】 【苍蝇不叮无缝蛋,反正肯定有问题】 【相信封老师!内鱼王子yyds】 【srds,人家姓王……】 纷纷杂杂的消息充斥在网络中,江渐冬的粉丝群也炸了。 江渐冬在飞机上断网了俩小时,粉丝们可是早就看到了这流言蜚语。 池越也加了江渐冬的粉丝群,自然是首当其冲看到了消息。 江渐冬的微信上有不下二十条池越发来的消息,每一条的语气都很着急。 【哥哥你下飞机了吗?】 【哥哥你快看热搜!】 【有人拍到你送我去机场了】 【哥哥你快回我消息啊!】 白色的气泡占满了整对话框,除了消息之外池越还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看到消息,江渐冬回复:【下飞机了】 池越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明显是在手机前守着。 “喂,阿越。”江渐冬接通电话。 “哥哥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池越的语气很着急。 他确实是着急了,嗓子里都带上了点儿哭腔。 “别急,”江渐冬安慰他说,“没事儿,团队这边在处理了。” 池越抽了下鼻子,眼睛有点酸酸的。 不止是着急,池越还有内疚。 毕竟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江渐冬是去送他。 “没事儿,”江渐冬继续柔声安慰他,“先别想太多。” 但怎么可能不去想呢,看到那条微博的时候他人都懵了,指尖一阵发凉。 彼时他还窝在床上,原本只是随便刷一刷的。 有人在粉丝群里分享了那条微博,池越直接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彼时那条微博才刚刚发出,底下的评论还不太多。 池越的心却一下子就慌了,心跳倏然加快,心脏狠狠地下坠。 待看清楚那些评论时,那些慌张就变成了锐痛。 之前也曾很朦胧地想过,想俩人的关系会不会对江渐冬产生影响。 但池越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被拍到了,像是在做梦一样。 微博下的评论一条条变多,池越近乎机械地刷新着,手指不断地点击屏幕。 每一条评论都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让人无措。 池越的手指颤抖着,指尖发麻,他咬着自己的舌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一点。 池越想,要先给江渐冬打个电话。 哪怕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池越也知道不能盲目行事,他赶忙翻出江渐冬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拨过去。 一次次地忙音传来,池越这才忽然意识到江渐冬在飞机上。 怎么偏偏是在现在! 评论还在飞速地增加着,池越的眼眶都红了。 偏偏是在这时候,池越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怕不说话会让事态扩大,也怕说错了话更让事情难以收场。 时间好像是静止了,又好像在飞速地流逝着。 池越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他的感觉是木的。 他只是机械地刷新微博,机械地江渐冬发去消息。 直到现在,哪怕听到江渐冬的声音,他的一颗心依然还悬着。 “你们打算怎么公关?”池越很着急地问,“需要我帮忙吗?需要我说点什么吗?”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名声,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他只是一个素人,没多久就会被众人遗忘。 江渐冬却是实实在在的需要名声的,音乐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让我说什么都行,”池越咬着嘴唇说,“把我推出去也行。” 他的嗓音里还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别怕。”江渐冬顿了一下,说,“我来处理。” 被子里是冰冷的,江渐冬的声音却很温暖。 池越微微一怔:“你们打算怎么办哥哥?” “一定能解决的,”江渐冬顿了一下,说,“别着急。” 事到临头会紧张那是很自然的事,但真遇到事的时候,江渐冬并不会慌乱。 慌乱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态更加严重。 反复看了好几遍视频,他们最终还是决定从视频本身下手。 王子封爆出来的视频很模糊,并不能看清楚他们在车里做了什么。 “就往兄弟情那边儿带吧,”王哥说,“再找张你们之前的照片发上去。” 他问江渐冬:“有之前的合照吗?小一点的,不是近照。” 那肯定是有的,俩人认识太早了。 池越给爸妈打去了电话,要他们之前的那些合照。 妈妈不知道微博的那些流言蜚语,问池越:“怎么突然要照片呀?” 池越不欲让妈妈担心,笑了下,说:“就想看了嘛。” 妈妈自言自语似的:“怎么这时候要?” 池越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妈妈没有纠结太久,很快发来了照片。 妈妈:【你看这些够吗?】 池越:【越多越好,我想多看看】 一张张照片发来,好像尘封的记忆也被开启。 可惜此时的池越没空怀念这个,他一张张点开@又叫妈妈发更多的过来。 妈妈都有点无奈了:【这些还不够啊?】 池越撒娇:【就再发一点嘛】 之前也看明星发过小时候的照片,真的轮到自己了,才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池越和江渐冬的合照是挺多的,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却不容易。 第69章 要够亲密,能体现出他们的关系。 也不能太亲密,要让他们像是兄弟。 要够久远,毕竟池越是素人,不能让人认出来他。 还不能太久远了,得让人能认出来是江渐冬,不然网友肯定不认。 还得选背景不太突出的,拍摄足够清晰的…… 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池越都想放弃了,妈妈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妈妈:【[图片]还有这个,不说我都忘记了】 妈妈:【这是你第一次回奶奶家的时候拍的,被我压相册最底下了】 照片加载出来,池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本来是蔫蔫儿地歪着坐那儿的,倏地就坐直了身板儿。 池越:【这个可以妈妈!!!】 照片已经有点褪色了,有满满的年代感。上面的两个小孩儿是稚嫩的,但能看出成年后的骨相。 照片的背景是奶奶家的屋子里,池越抱着妈妈的腿不愿意松手,江渐冬则站在旁边儿,揽着他的肩膀。 这个姿势与王子封拍摄到的照片有异曲同工之妙,王子封拍到的那一幕也可以用揽肩膀来解释。 池越把照片发给江渐冬,江渐冬亦露出了笑容。 江渐冬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原来那时候我就……” 池越眨眨眼:“什么?” “没什么。”江渐冬摇头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就这张吧。” 照片里的小孩儿很稚嫩,也让江渐冬想起很多过往的碎片。 【@江渐冬v:[图片][图片]怀念。】 这确实是最有力的证据了,到底是同性,又没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网友们自然觉得无趣,这就是兄弟。 而更让他们惊喜的还在后面,王子封和他们的工作人员有联系。 王哥冷笑了一下,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娱乐圈这种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消息太多了,狗仔属于法律的灰色地带,就算发律师函也用处不大,很难把他们怎么样。 但有内鬼勾结那就不一样了,这是违法的,违反了之前签署的保密条款。 给王子封提供消息的不是别人,竟然就是那个最开始把微博转载到小群的那个人,大家都叫他小张。 王哥二话不说把小张叫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小张原本还不想承认,脖子梗着, 证据摆在面前的时候小张一下子就慌了,再没有任何狡辩。 “是王子封先找到我的……”小张讷讷地说,“而且没跟他说什么。” 其实他也跟王子封说不了什么,毕竟他那天没在车上,不可能真拍到池越和江渐冬发生了什么。 “我就跟他说江哥有个关系很好的同、同性朋友,”小张紧张的有点结巴,“然、然后把车牌号和你们走的时间和路线告诉他了。” 但就这样已经是足足够够的了,当初小张进公司的时候签的有保密协议,这明显是违约的。 “我知道错了,我会按照合同给公司赔偿。”小张也挺懂的,知道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按照合同上的标准赔偿了公司的损失,他还写了一份声明,用来证实王子封的所作所为。 王子封那边儿还不知道消息,工作室没让小张给他通风报信。 证据准备好之后工作人员直接用江渐冬的号发了条微博。 【@江渐冬:@内鱼八卦王子封老师我也给您报个料?】 配图是小张手写的声明,俩人的聊天记录,还有王子封给小张的转账记录。 没多久,#江渐冬爆料#这个话题就被顶上了热搜。 第67章 (四更) 王子封没有和工作室签合同,自然不受法律的约束。 但常年在网络上爆料,他也算是半个名人,要受到舆论的监督。 娱乐圈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消息很多,但并非完全毫无底线。 ——贿赂工作室的内部人员来获取资源,再怎么说,这都要受到道德的谴责。 【一直很信任王老师,没想到你是用这种方法来拿到爆料的】 【这和那些公职人员行贿受贿有什么区别?真的太下作了】 【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似乎还是这个八卦王子先提议的?这就是主犯啊!】 【虽然但是……人家不是王子……】 王子这个梗算是过不去了,当初王子封起这个名字就是想要流量的,这原本是网络上的一个热梗。 他也确实因此得到了不少流量,很长一段时间里提起内娱八卦,大家都会想起有这么个“王子”来。 新媒体时代,催生了很多这样的营销号。 广告,营销,有太多流量变现的方法,流量就是实打实的金钱。 要么怎么说现在的人都这么想火,黑红也是红,哪怕被骂也能那群。 但“行贿”这口大锅业却也扣在他的脑袋上洗不掉了,这是妥妥的黑料,甚至可能会被封杀的。 毕竟再大的流量,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热搜持续挂在高位上,陆续又有其他艺人团队和粉丝来爆料。 大家显然是忍了王子封很久,这会儿借机来出口恶气。 【王子封老惯犯了,我家也被他这么整过】 【他的招数可不止这么点儿,这人鸡贼着呢】 【不只是王子封,现在很多营销号都这样,为了热度一点脸都不要了,还有花钱请人摆拍的,故意钓鱼的】 【就是就是,该好好整治整治这些营销号了了,这都什么臭鱼烂虾!】 刚开始的有些微博是江渐冬的团队刻意引导的,到后来就变成网友们的自发讨论了。 舆论向来都是这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句话不仅对江渐冬适用,对王子封也适用。 王子封常年操纵舆论,这会儿也算是被反将了一军。 从前一直是他裹挟流量来逼迫别人,现如今,他也成为了成为了舆论话题的中心, 再晚些时候,他亲自给工作室这边打来了电话,说想要和负责人谈一谈。 “王子封?”王哥的态度稍有点困惑,“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可能是想来和解的?”负责接电话的小哥说,“我听电话里他的态度挺好的。” 王子封的态度确实很好,甚至带着点讨好的口吻:“拜托你们不要赶尽杀绝,我们可以合作的。” “我保证不再爆料了,”王子封说,“以后我的嘴都会严严实实的,你们也给我一条活路吧。” 就这么聊了半个多小时,王子封的态度一直很谦虚。 王哥拧着眉头,却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原本舆论已经偏向江渐冬这边了,大家都在抨击无良的营销号。 王子封却一直在用“爆料”这个词,像是在刻意引导着什么。 “爆料什么?”王哥问,“你手里有什么料?” 王子封的声音顿了一下,说:“就小张给我的那些。” 王哥冷哼了一声:“你意思是那些都是真的?” 王子封确实是在可以引导,被他买通的小张不是工作室的核心人员,是以王子封虽然听说了江渐冬的事,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而只要工作室的回答有半点纰漏,他就可以继续引导话题,说江渐冬确实有了恋人,还是同性恋人。 江渐冬的流量比王子封大很多,到时候舆论就会再次被带起来。 有江渐冬的大瓜在前面挡着,谁还会管王子封这个小小的营销号呢? 事后就算再提起来,大家也只会记得王子封爆料了江渐冬的大瓜,没有人会记得他是用什么方法得到的料。 这招太阴了,只可惜他的对手是王哥,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经纪人。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这个。”王哥很冷静的说,“现在的问题是你贿赂我们的工作人员。” ”消息你可以随便爆料,”王哥顿了一下,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王子封手里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王哥的话又滴水不漏地把他堵死了。 王子封还是不甘心:“可是我听小张说……” “我不觉得一个为了利益出卖公司的人说话有什么可信度,”王哥打断他的话说,“他可以骗我们也可以骗你。” “而且我想我们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王哥说,“你不是来和解的,你是来套话的。” 不止一个团队说过王子封鸡贼,王哥还没有和他正面交锋过。 直到这次才算是领略了他的功力,差点就中了他的套了。 但王哥到底是技高一筹,也是江渐冬有实力,值得王哥对他这么上心。 王子封的杀手锏没有奏效,没有江渐冬为他挡枪,他彻底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xx锐评:营销号,你的底线在哪里?】 【@xx时报: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操纵流量总会玩火自焚】 热搜在网络上挂了好几天,自然是惊动了官媒。 第70章 陆续有媒体发布评论文章,全都是抨击的态度。 营销号靠着扒明星的私生活来获得流量,圈里的同僚们早就对他们苦不堪言了。 而不只是明星们讨厌,网友也有点烦了, 抛开一些出轨吸.毒等社会问题不说,某些明星出门买个菜都要上热搜,这确实不是什么好现场。 之后的事情就不是江渐冬一个人或者王哥一个团队能够控制了的了,上升到整个圈子的事。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娱乐圈公关的典范。 热搜上总算是没有江渐冬的名字了,王哥松了口气。 连续盯梢了好长时间的舆论,他终于有了歇息的时间。 王哥公关是有钱拿的,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拿钱办事。 而最高兴的其实还是池越,池越虽然不是团队的成员,但这段时间他时时刻刻都盯着微博看。 池越没有钱拿,他关注只是出于本心。 微博上的消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池越的心情也起起伏伏,伏伏起起。 第一次知道,舆论有这么大的力量。 也第一次这么切身的体会到,现在的江渐冬已然站在了舆论的中心。 他还从江渐冬那里听说了团队和王子封交锋的事,哪怕他没有亲身经历,他也能感觉到其中的暗潮涌动。 好在最后总算是顺利解决了,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池越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长长地松了口气。 公关了一整晚,到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 神经紧绷的时候不觉得,到现在池越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是冰凉的。 精神还很亢奋,洗漱完躺在床上,池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一样,还在不停地闪过刚才的事。 恰逢手机叮一声响,江渐冬的粉丝群弹出了消息,池越从被窝里爬出来,倚靠在床头,点开来看。 夜里在线的人明显少了很多,许多粉丝都撑不住去睡了。 消息刚爆出来的时候群里都快刷爆了,一条条的往上顶,半分钟不到就99+,根本看不清楚每一条都发了什么。 而现在,虽然还有人在不断地发消息,但至少能看清楚是在发什么了。 池越一条条翻看着,看的有点漫不经心。 闹的最凶那会儿池越其实是不敢看粉丝群的,他怕看到江渐冬被骂,也怕看到粉丝们不开心。 现在事情终于解决,池越也终于有心情和勇气了。 应该会开心吧,池越想,刚刚他刷微博看到王子封道歉了,说以后不会再更新这个号。 这其实是众望所归的结果,靠着不正当的方式换取流量,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确实该得到一点惩罚。 而点开粉丝群,池越却发现粉丝们关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消息一条条的网上刷,池越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脊背绷紧了。 【我好想知道王子封爆的那个料是真是假啊】 【所以我们哥哥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想知道+1,工作室能不能不要避重就轻?】 【大家冷静一点!不要被营销号带节奏了!】 【别装大度了解解,反正我冷静不了】 吃瓜群众被吸引了注意,粉丝们专注的却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其实群里是有管理员的,但这会儿反对的声音太大了,不断有人跳出来。 【管他是男是女,真恋爱我就脱粉了!】 【专注事业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要谈恋爱?】 【已经脱粉了,刚火起来就爆出这种绯闻,甚至怀疑是故意艹热度的】 当然也有理智的粉丝,表示自己只是听众,不会干涉江渐冬的私生活。 也有粉丝劝那些脱粉的人冷静一点,不要这么极端行事。 但娱乐圈的整体风向就是这样,很多人是无法接受偶像谈恋爱的。 更何况江渐冬现在刚火起来,本来粉丝就很鱼龙混杂。 消息一条条往上刷,速度不快,但句句戳心。 池越静默着看着屏幕,手指掐着掌心。 第68章 (五更) 屏幕上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刷着,醒目又刺眼。 池越紧紧地盯着它们,根本移不开眼。 管理员很快出现。把那些人都该禁言的禁言,该踢出去的踢出去。 但池越还是在不停地刷新着手机,群里没有消息了,他就开始去翻微博,去翻超话,搜索关键词。 下午的时候一直在盯着王子封的事儿,池越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了。 他光顾着去想王子封,去解决王子封,好像解决了他就万事大吉了。 这会儿重新回到江渐冬的粉丝群,池越才想起来,这一切都缘由都是因为他自己。 王子封确实用了点不正当的手段获取消息,但这件事的源头其实是他,是他不够小心,是他被人拍到了。 也是因为他和江渐冬真的有点什么,才会让王子封闻到荤腥味儿。 如果不是因为他,江渐冬根本不可能会经历这样的事。江渐冬一直是干干净净的,在这之前他是完全没有半点绯闻的。 而现在,点进超话里,池越能看到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 有跳脚着要说法的,也有说他多管闲事的; 有要脱粉的,也有表示无所谓的; 太多的消息充斥着,鱼龙混杂,池越近乎麻木的翻看着。 那是一种太无措的情绪,让池越的脑子成了一团乱麻。 他太喜欢江渐冬了。 喜欢江渐冬,所以想要陪着他。 喜欢江渐冬,所以希望他站在更大的舞台。 在这之前,池越的这两个愿望是统一的。 他相信自己是陪伴会让江渐冬更好,爱本来就是相互成就的。 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江渐冬的绊脚石。 是绊脚石吧,池越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个词。 那些粉丝的话就像是刻在了他的心里一样,他们说要脱粉,说不会再喜欢江渐冬了。 只要闭上眼,池越就能感觉到那些字在脑海里闪。 其实他明白的,这次是他们幸运,没有被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那下次他们还会这么幸运吗?又或者…… 这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可能随时都会爆炸。 一面江渐冬的未来,一面却又是汹涌的感情。 依恋,不舍的。 池越从未有过这么为难的时刻,让他觉得举步维艰。 不想离开,也不想做绊脚石。 池越从未像现在这般纠结过,像是被撕扯。 到底该怎么做? 池越闭上眼睛,有些痛苦地想,谁能告诉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翻评论翻了不知道多久,胸口一直都是闷闷的。 很困却又睡不着,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好像是很久,也似乎只有一瞬。 这晚的天空有点阴沉,天上没有月亮,池越也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是刷了太久微博,也或许是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池越迷迷糊糊睡着了十几分钟,却做了好多梦。 而无一例外,都是噩梦。 梦到两人的关系被曝光出来,粉丝一夜之间全部脱粉。 梦到那些粉丝追着江渐冬骂,江渐冬的神情疲惫又无奈。 甚至恍惚间又梦回小镇,回到江渐冬奖状被撕掉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向江渐冬伸出手而江渐冬没有回应,于是他们就那么渐行渐远,直至成为两个永远都不相交的点。 梦太真实了,池越是被吓醒的,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跳剧烈的跳动着,池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长久凝视着天空,目光怔怔的。 外面的天还黑着,都说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熬过之后天就亮了,就有太阳了。 可是真的有太阳吗? 望着深沉的天空,池越忽而有了这样的怀疑。 第71章 咔嚓的开门声响起,是杜啸宇回来了。 这会儿该是寝室锁门的时间了,杜啸宇刚和女朋友约会回来。 开门的瞬间池越蓦地转过了身,朝着外面跑去。 “诶!你干什么!”杜啸宇还懵着,伸手想要抓他,“寝室马上就锁门了!” 池越的身影却已然冲出了寝室,跑下了寝室楼。 风汩汩地灌进衣服里,池越跑的很快。 寒冬腊月天气寒冷,池越只穿了件长袖睡衣,却丝毫没有知觉。 寝室楼后面是一排小树林,池越站在那里,深深地吸一口气。 手指搭在树皮上能感觉到凹凸的竖纹,池越狠狠地咬了下嘴唇,然后拨通了江渐冬的电话。 “喂?阿越?” 江渐冬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还是那么的温柔。 素来冷漠的小哥哥在池越面前总是温温柔柔的,他一直把他保护的很好。 一阵寒风刮起,树叶哗啦啦的响,江渐冬问池越:“你在哪里?在外面吗?” 池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静默了一会儿,叫了声:“哥哥。” 声音有点发颤。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什么,池越的身体在不停地抖。 他的指尖是冰凉的,冻得僵硬,几乎要拿不住手机。 但他还是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念头在就已经产生,又在这晚终于爆发。 趁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风是冷的,月亮高高的。 池越蓦地开口了,其实也是早就想好的:“我们分手吧。” 江渐冬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池越深吸口气,他说,“我不想……和你好了。” 就连理由他都想好了。 “是我自己受不了的。”池越冷冷地说,“我不想再这样了。” 忽而又一阵狂风刮来,风是冷的,彻骨的。 说完之后池越就挂断电话了,很干脆,也很利落。 这会儿寝室已经锁门了,也不想让爸妈担心。他就去学校附近的宾馆开个房,还是他跟江渐冬之前住过的那个。 他被冻得哆哆嗦嗦的,前台的姐姐还看了他一眼。 “是有什么事儿吗?”抵出房卡的时候姐姐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吗?” “谢谢。”池越咧着苍白的嘴唇笑了下,说,“不用。” 拿着房卡,池越大步上了楼。 途中还经过了上次江渐冬住的房间,那里房门紧闭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住。 上次俩人在这里黏黏糊糊,池越缠着江渐冬,耍了好多小心眼儿,到底还是没做成。 这次却是池越自己不想要了,推开自己的房间,床头同样摆着两盒东西,池越看都没有去看。 确实太冷了。 推开门,池越轻轻地叹一口气,呼出白色的雾气。 脱了鞋子蜷缩在床上,他抱着膝盖坐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把身上暖热。 江渐冬又打电话过来了,铃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池越好几次想要伸手去接,最后还是摁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挂断键。 太多的情绪在胸腔里反复推拉,撕扯,像是暗潮在不断翻涌,侵吞。 他最后慢慢闭上了眼,任由情绪把自己淹没。 不是不喜欢,不是不想要。 他太想要,太喜欢了。 可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不能继续。 他知道事情不一定会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但又忍不住会去想。 万一他们最终没能被世俗接受。 万一江渐冬被粉丝唾弃辱骂。 万一……万一…… 一想要江渐冬可能面临的那些,他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不愿意让江渐冬有一星半点儿的不妥,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手机还在响,池越抬手把它关掉了。 而在关机之前,他给江渐冬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池越:【别来找我了】 但凡池越自私一点点。 但凡他多为自己考虑一点点。 但凡…… 但是,没有但凡。 第69章 (六更)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越缩在在被子里睡着了。 窗户还是在不停的响,这酒店的质量着实不怎么样。 天快亮的时候池越就睁眼了,这一夜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睡了也好像没有,意识还是清醒的。 似乎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也不想去回想。 ——肯定不是什么好梦。 简单冲了个澡,池越退了房。 昏昏沉沉地去上课,池越还是很迷瞪的状态。 上课的时候他就昏昏沉沉发起了烧,是妈妈把他接回来家的。 “这怎么病成这样了?”妈妈心疼地给他喂水,池越的嘴干得发白。 池越摇摇头,笑了一下。 原本去宾馆住他就是不想让妈妈担心的,结果反倒是弄巧成拙,还生病了。 不想让妈妈担心,池越摇摇头:“没事儿。” 沙哑的嗓音更是让妈妈心里一沉,酸溜溜酸。 “好了好了你先别说了。”妈妈带着池越去到了医院,又给他输上吊针。 冰冷的液体顺着管子输入身体,池越缓缓闭上了眼。 太累了,很累,也很困。 池越又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这场病来势汹汹,坐在病床边儿,妈妈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旋。 “这小江也真是,”妈妈很自然地想起江渐冬,拧着眉头说,“就那么忙吗?” 她说着就要拿起手机,池越赶忙艰难地起身制止她。 “别打,”池越有点急迫地说,“别打妈妈。” 妈妈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着他。 “你们……”妈妈犹豫着问,“你们这是吵架了?” 池越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池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分手了。” “分手?!”妈妈的眉心蓦地绞紧了,“为什么分手?” “是不是小江他……”妈妈着急地问。 “不是,”池越连声打断了她,说,“是我提的。” 妈妈忽而愣了一下,一时不能理解他是怎么想的。 “就是我累了。”池越说,“我不想继续了。” 他眼底的情绪太浓烈了,妈妈偏头看着他。 其实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还能是因为什么? “娱乐圈就是这样子,”沉默很久之后妈妈开口,“所以之前我和你爸爸才说……” “没事的妈妈。”池越忽而摇了下头,脸还是苍白的,他笑了一下,“我不后悔。” “就这样就可以了,”池越说,“我知足了。” 他向来知足,哪怕最后没能走到最后。 依然希望他的少年是最好的,最耀眼的。 哪怕是到现在,池越也一直告诉别人,是自己提的分手。 第72章 他不忍心让江渐冬背负上一点责任,他希望的少年永远璀璨。 坐在病床边,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揽了下池越的肩膀,很温柔的动作。 池越的语气太让人心碎,她并不忍心再苛责什么。 少年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只是觉得心疼。 她的孩子也应该是耀眼的,无忧无虑的,他明明是被宠大的孩子,为什么要面临这种选择? 他明明应该被当做宝贝的, “没事儿的,”妈妈揽着池越的肩膀说,“没事儿。” 池越缓缓闭上眼睛,说:“谢谢妈妈。” 在医院待了一整天,池越终于舒服了不少。 妈妈的陪伴也给了他力量,让他心安。 池越没有在医院过夜,日子还得照常过输完液之后他就回学校了,他还得上课。 唯一难过的还是江渐冬,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下课铃响起,池越不自觉地开了机。 真的是不自觉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 好几十条未接来电如潮水般涌来,池越缓缓阖了下眼。 都会过去的吧,他想。 刚提出分手时肯定会难过,之后慢慢就会习惯。 刚要分别时可能确实难以接受,冷静下来之后江渐冬也会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很久之后他们还能做朋友,还能偶尔发个短信,打个电话。 又或者江渐冬不要他了,他还能在微博,在网络上看到看看他的身影。 他想要的东西一直都不多,能一直陪他走到现在,他已经很知足了。 下课之后杜啸宇就飞速跑了,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 池越静默地坐在座位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往常这时候他会给江渐冬打个电话,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他故意对江渐冬说了很多狠话,他明白他们已经结束了。 不知坐了多久,忽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学,有人找你。” 池越点头说好,依然没有什么兴致。 谁找他?谁找他他也不想见。 池越慢吞吞地走出教室,却又忽而愣住了,那是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太熟悉了,又像是在做梦,池越缓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 “……哥哥?”他哑声喊。 江渐冬戴着口罩和一顶厚厚的帽子,过路的同学路过时总会窃窃私语几句。 再乔庄打扮都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气质,半倚靠在墙上,江渐冬表情很淡。 池越忽而愣了一下,快步上前:“哥哥!” 昨晚提了分手今天还来上课,就是因为他没想过江渐冬会来。 “你怎么这样就来了?”池越有点着急地往那边走,想碰他又不敢,“你先出去吧哥哥,我们找个别的地方说话。” “嗯?你还在意这个?”江渐冬挑了下眉,似乎有点意外,“不是要跟我分手?那你介意什么?” 池越呛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周围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他紧紧地咬着下唇。 江渐冬还算仁慈,没有跟他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单手插兜,他的表情冷冷的:“聊聊?” 池越蓦地松了口气,说:“好的。” 两人去到了一家有单间的咖啡厅,江渐冬有意走在身边。 好几次池越想躲,江渐冬索性直接揽住了他的肩膀。 重量从肩头压下来,池越缩了下脖子。 江渐冬揉捏着他脖子后面的肉,推着他往里面走。 以往俩人见面总是藏着掖着,这次江渐冬却大大方方地揽住池越的脖子。 要不是怕有太多人围观,池越真的怀疑江渐冬会直接在大厅坐下。 点餐的时候前台的一个工作人员悄摸着跑过来问:“请问你是江渐冬吗?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江渐冬接过她手里的笔,没有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欢天喜地的走了,池越的眉心却拧着。 走进小包间,池越有些着急地甩开了江渐冬的手。 “你这是干什么哥哥?”他拧着眉头说,“你这样肯定会被拍到的。” “拍到就拍到。”江渐冬的神情显得无所畏惧,眼睑微掀着,“反正他们之后总要习惯的。” “你,我!”池越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态度,吭哧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手指不自觉地抠弄着。 江渐冬伸手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抠。 “这样不行的哥哥,”池越最终还是开口了,很着急地说,“你不能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和你谈恋爱就没前途了?”江渐冬又把他的手握住了,说,“哪有这个道理?” 池越的喉结滚动着,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舆论具有不确定性,就像这次,他们漂亮地解决了问题。 可是不一定每次都能这么幸运,他们这就是在赌。 “我不想这样,”池越抿着嘴唇,最终还是爆发了,“我不想让担惊受怕,” “走得稳妥一点不好吗?”眼泪从眼角滑落,池越很粗鲁地揩掉,“安安稳稳地出道,成名,去更大的舞台——” 江渐冬蓦地打断他说,“但那有什么意思呢?” 池越怔了一下,正好与江渐冬对上了视线。 咖啡馆不大的房间里,江渐冬的目光是深沉的,深邃的。 “没有你看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江渐冬静静地看着他,“我追求梦想就是希望你看到的。” 他掐着池越的下巴强迫他对视,眼眶有点红了。 “从你向我伸出手那天起,我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江渐冬说,“是你成就了我。” 他依旧掐着池越下巴,近乎虔诚地看着他。 “困难我们可以慢慢克服,总有出路的,但没有你这些就都没有了,”江渐冬顿下,低声说,“阿越……求你别丢下我。” 第70章 (七更) 池越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江渐冬,在他的印象里,江渐冬永远是淡定而强大的,哪怕是和宋如芸对抗的时候,哪怕后来遇到那么多挫折。 江渐冬为音乐付出太多,是以池越就理所当然的以为那是他唯一在意的东西,以为…… 池越还愣着,江渐冬蓦地掐着他的下巴吻上了他,很用力的吻。 或者说是撕咬更合适一些,他几乎要把池越吃拆入腹。 “哥哥……”池越有点无措地说,“疼,我疼。” 这是一种很尖锐的痛意,池越下意识地想要后面躲。 “你疼吗?”江渐冬垂眸,紧紧地盯着他,不许他躲闪,“你不知道我有多疼。” 他还掐着池越的下巴,池越能看到他红红的眼眶。 江渐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失了心的小兽。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池越忽而想到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这个想法一出来时池越自己都愣住了,江渐冬怎么可能像小狗呢? 但此时此时,他确实给了池越这种感觉。 他是可怜的,委屈巴巴的小狗,还淋了雨,浑身都湿漉漉的。 而池越则是他的主人,是他的全部所求。 “不分手……”江渐冬的声音很哑,用牙齿厮磨着池越的唇瓣。 池越的手指轻颤着,指尖去碰他的脸颊。 江渐冬哭了,这还是池越第一次见到江渐冬哭。 江渐冬蓦地伸手抓住池越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江渐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分开,哪怕再艰难都没有。 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学音乐都是因为池越,因为池越,他才重新有了继续下去的希望。 池越就像是天上的月亮,是他黑夜中的光。 江渐冬拼命走到更大的舞台,就是想要抓住这缕光。 他知道池越喜欢听他唱歌,他知道池越希望他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但是,他不能接受和池越分开,完全不能够。 “再辛苦也没关系。”江渐冬哑声说,“但没你我不行。” 眼泪从眼角滴落,江渐冬依旧紧紧地揽着池越。 池越的手臂颤抖着,缓缓地帮他擦掉了眼泪。 “别哭。”池越有点无措地说,“你别哭,哥哥。” 第73章 第一次看到江渐冬哭,池越整个人都是愣的。 哪怕是和宋如芸多抗的那些个时间里,江渐冬都从来没有哭过。 手臂半悬着,池越的脑子是混乱的。 太多情绪在胸腔中翻涌着,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刚刚已经下定决心了,可因为江渐冬的话,他却再次动摇了。 怎么可能真的狠心离开,那是他爱了太久的少年,那是他最心爱的少年。 池越的手指颤抖着,不自觉地抓紧了江渐冬的手。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寻找倚靠,江渐冬就是池越的倚靠。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动心的,但自打记事起,江渐冬就是池越的全部期待。 小时候期待暑假,期待听小哥哥唱歌。 后来期待期待每一天,因为每一天都能见着江渐冬。 池越的一整个青春都和江渐冬纠缠在一起,从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起,池越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了。 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个人都吻得很用力。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到底是在咖啡厅里,不能做别的事,他们只能激烈地拥吻着。 他们从对方身上汲取温度,对方就是他们的救赎。 情到浓时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俩人一直亲吻了好久才停了下来,但是依旧紧紧地抱着。 池越大腿无意识地蹭了一下江渐冬的膝盖,又发现江渐冬的眉心皱了一下。 微不可查的一下,但池越还是察觉到了。 半推了下江渐冬的胸膛,池越低头去看。 “——别动。”江渐冬蓦地伸手抱紧了他,不让他继续看。 “让我看看。”池越的态度很坚决。 江渐冬还在试图掩饰:没事……” 池越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蹲下来去碰他的膝盖。 可别忘了,池越是学临床的,这点儿东西他还是懂得。 小心翼翼地掀开江渐冬的裤腿,池越却一下子愣住了。 池越嗫嚅着:“这怎么……”怎么磕成这样了? 膝盖上青青紫紫一大片,看着格外瘆人。 江渐冬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池越也不继续纠缠,转身就要往外面跑:“我去给你买点药。” 江渐冬想也不想就伸手拉住了他:“别、别走。” 到这会儿伤口已经开始疼起来了,火辣辣的像是被撩着,但江渐冬的第一反应还是不想让池越走。 “我很快就回来。”池越说。 江渐冬依旧拽着他,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谁知道你走了还回不回来? 池越能从江渐冬眼睛里读出他此时想说的话。 心里有点酸酸的,池越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帮他沾着伤口。 “那也不能不管它啊,”池越柔声哄着,“不然我点外卖叫个药?” 江渐冬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行。” 药很快就到了,池越还叫外卖员帮忙带了两瓶纯净水,伤口上有细小的灰尘,不能直接用碘伏。 “你先坐这儿哥哥。”池越指着旁边的一个座位。 江渐冬依言过去,目光一直落在池越身上。 先用纯净水给伤口清理了一下,池越小心翼翼地用碘伏给江渐冬消毒:“疼吗……?” 江渐冬眼睑轻垂:“不疼。” 池越又换了个位置:“这样呢……?” 江渐冬继续:“不疼。” 就这么把整个伤口都消完了,池越终于松了口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所以你这是怎么磕着的,”他问江渐冬,“今天磕的?” 伤口很新鲜,有很大概率是今天磕的。 江渐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说:“……来找你的时候没注意。” 池越的心里蓦地一酸,再回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话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酸。 他知道自己是伤着江渐冬的心了,轻轻地碰了碰江渐冬的手背:“……对不起哥哥。” 江渐冬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背,很执拗的语气:“所以还分吗?” 闹了这么一大场,池越却还没有给江渐冬回答。 于是江渐冬一颗心都还是悬着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池越,非得要一个池越的回答。 池越轻轻地叹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江渐冬的手。 被这么看着,他根本没法拒绝。 纠纠结结了一大场,最后还是没分掉。 到底还是不舍的,怎么可能真的舍得。 在咖啡厅里坐了半个下午,池越属于破罐子破摔的状态,点了杯咖啡慢慢地喝。 江渐冬坐在旁边,单手牵着他的手。 池越做什么都可以,喝咖啡,吃点心,但就是不能松开他的手。 江渐冬的大手包裹着池越的手,紧紧的,没有一点缝隙。 池越就任由他牵着,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刚经历了那么大的情绪起伏,其实是很耗费体力的。 俩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坐了半下午,偶尔接一个很安静的吻,再说一会儿小话。 窗户外的风还在刮,这会儿池越忽然意识到可能不是那家酒店窗户质量不好,而是风太大了。 因为这家咖啡厅的窗户也被风吹的咣当咣当的,似乎随时都要掉下去。 北风呼啸着,给人一种萧瑟而寒冷的状态,小咖啡厅的包间是很温馨的。 咖啡热乎乎的,身边的人也热乎乎。 沙发软软和和的,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 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池越甚至愿意在这里再待上一整天。 可惜江渐冬没有那么多时间,江渐冬就要回去了,他的工作还没做完,是请假过来的。 “……再待一会儿。” 江渐冬明显是不想走,揽着池越的肩膀不愿意起身。 池越有点好笑地推了推他,说:“走吧哥哥。” 江渐冬的表情绷着,还是不太乐意,池越亲了下他的脸颊说:“等你忙完我给你打电话,行不行?” 江渐冬这才勉强同意了,又和池越接了一个长长的吻,这才戴好口罩和帽子,低头走出咖啡厅。 此时的夜幕已经很深了,趁着夜色坐上王哥找来的车,江渐冬倒是没引起路人的注意。 而一上车王哥就开始数落他了,絮絮叨叨的:“你这也太大意了,就戴个口罩和帽子就出来了,不怕明天上热搜?” 江渐冬背靠在车上,平平静静地说:“上就上吧。” 老婆都快没了,他还在意这个? 本来就珍惜,又差点失去了一次,到现在江渐冬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最坏的结果能是怎么样呢,总比失去池越要好。 “我想好了,”江渐冬说,“我想慢慢公开,我不想再这么藏着掖着了。” 这是一条注定艰辛的路,但江渐冬毅然选择了。 王哥偏头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儿。 车里的微光照在脸上,江渐冬的眉眼是坚定的。 他的喉结滚动着,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哎,算了。”王哥叹一口气说,“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吧。” 江渐冬偏头看了他一眼,很深沉的:“谢谢王哥。” 这是一种太真切的感情,就连王哥也不愿意再继续苛责下去了。 甚至王哥心底蓦地有了一个想法,他想,他们说不定可以被世俗认可。 这个想法在这时候看起来有点可笑,但王哥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一定可以吧,王哥想,他们一定能被世俗接受的。 第71章 完结章 【靠靠靠!姐妹们快来看!冬哥开直播了!】 第74章 【????在哪里,我火速赶来!】 【1111来了,顺便问一句嫂子在吗?我好喜欢嫂子啊,软乎乎的太可爱了!】 【???什么嫂子,嫂子在哪里?!】 当初轰轰烈烈闹来了一大场,到底还是没分掉。 事后王哥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让他们温水煮青蛙,慢慢让大家适应。 这是一招险棋,从那以后俩人都不再遮掩的出现在镜头前面了,刚开始的时候网友们都很不适应,舆论铺天盖地的。 但时间久了,大家好像就这么慢慢地接受了,也是因为池越比较低调,安安稳稳的,除了跟江渐冬之外再没有因为别的事上过热搜。 【其实看多了也能接受了,总比找一些圈内乱七八糟的人强】 【救命,我好像有点磕到了,冷漠酷哥x小太阳,谁吃谁知道!】 【人俩人感情好着呢,关我们吃瓜群众屁事?】 【祝福吧,希望你们能在娱乐圈中保持初心,很难得】 【@今天江渐冬结婚了吗:day999打卡】 每次回想起这事儿的时候池越都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能做到这步太不容易,而他们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做,今天他们打算公开了。 一晃四五年过去,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也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对于同性的话题接受度高了,同性不再是一个不能提的话题。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刷地往上刷,看到俩人直播网友们就进来了,微博热搜也已经挂了上去。 池越和江渐冬一起出现在镜头里,池越微微抿着嘴唇,心跳有点儿快。 弹幕上很和谐,好有好多人刷他们般配,问俩人什么时候公开的。 池越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起了笑容,然后绷直了背。 到底还是有点紧张。 就算是弹幕再和谐也还是会紧张的,哪怕现在大家对同性的接受度已经很高了,哪怕知道现在的形势已经与几年前不一样。 曾经的舆论太惨烈,于是池越脑子里的弦一直是紧绷着的。 他下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这么多年他还保留着当初的小习惯。 “别抠。”镜头下面,江渐冬伸手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别紧张。” 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池越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 俩人的小动作没逃过网友们的火眼金睛,网友一下子又炸了。 【kswl!kswl!】 【我cp锁死,钥匙我吞了!】 【朋友,癌症,接吻,懂?】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托马斯螺旋飞天!】 故意让弹幕刷了很久,江渐冬笑了下,又问他们:“你们磕什么?” 弹幕:【磕你俩!!!】 江渐冬挑眉:“你们很喜欢磕这个?” 弹幕再次炸了,速度比刚才还快, 【草,我有预感,这对儿是不是要公开了?】 【我火速点一首《真相是真》,你们真的太真了】 【靠靠靠,等一个热搜预定,我现在心跳好快】 【\公开//\公开//】 从前也是大大方方的,但江渐冬从来不会回应这个,从来都是当看不见的。 而这次江渐冬却光明正大地谈起了这个话题,毫不避讳的。 看着主播间里的那些弹幕,忽而伸手揽住了池越的肩膀。 “他们都说要我们公开,”江渐冬脑袋抵了一下他的额头,问他,“你的意见呢,你愿意和我公开吗?” 这不是他们原本的流程,池越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很灿烂的笑,说:“好呀。” ……江渐冬实在是太会了。 其实他们原本计划的流程不是这样的,这是江渐冬临时改的。 察觉到池越的紧张,这是江渐冬在故意让他安心呢。 原本的计划里他们只是平静地宣布俩人在一起的消息,而现在,江渐冬却是把选择的机会交给池越了。 所有人都见证着。 所有人都期待着。 镜头前那么多人,江渐冬问池越要不要公开,所有人都知道选择权在池越手里。 但无论选择多少次池越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他愿意的。 因为是江渐冬,所以他怎么样都愿意。 到这会儿弹幕已经刷疯了,彻底不受控制了,但他们谁都没有心情去管。 他们的目光里只有彼此,从最初到最终都只有一个人。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突破了千万,江渐冬和江渐冬并排坐在一起。 当着千万人的面,他们安静地接了一个吻。 直播间里的弹幕停了一下,信息量太大,网友们都呆住了。 两秒钟后弹幕更快地刷了起来,然后直播一下子就断了。 同时在线的人数太多,服务器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人流量。 池越很快发现了,一点懵地问江渐冬:“这怎么回事?” 江渐冬也不知道,沉默两秒后,说:“不管他。” 刚刚顾忌着镜头,俩人只亲了一下就松开了。 江渐冬再次低下头,与池越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一天他们都等得太久了,这份心情只有他们彼此懂得。 池越也不管那直什么播了,揽住江渐冬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 江渐冬直接抱着他回到了卧室里,以免摄像头突然开启,再被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公开是公开了,但老婆还是不能给别人看的。 那么好的池越,只能是江渐冬一个人的。 池越平坦的小腹,光洁的脊背,白皙笔直的腿和情到浓时失神而无措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只有江渐冬一个人能看得见。 结束之后,池越的腿心是软的。 江渐冬在他颤抖的腿心上落下一个吻,表情很满足。 俩人是上午公布的消息,再有心思关心微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闹腾了一整天,夕阳落幕,窗外的天空是橘红色的,洗完澡之后,江渐冬揽着池越的肩膀,俩人一起点开了微博。 闪退了好几次才点开。 这消息太让人震惊了,网友们都炸了。 微博崩了好几次,程序员加班了一整天。 铺天盖地的是各种祝福,但也有少许不和谐的声音。 其中最热闹的是一个知乎话题,有人提问:「江渐冬也算是歌坛顶流了吧,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平平无奇的圈外人?」 底下的回答有几千条,各种各样的。 【我真觉得可以了,他俩感情挺好的,这就足够了。】 【+1老粉释然了,听说男友一路陪着哥哥走过来的,也挺艰难的。】 【答主你行你上,人家早认识就是资本,人可是青梅竹马】 江渐冬大概浏览了一下这些个评论,手指在评论区飞速地打下了一串字。 池越也看到了这个话题,但只是看了一下就过去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江渐冬是明星,其实池越为江渐冬承受了许多非议。 从前那些话更难听,池越都已经习惯了。 【???我不李姐,为什么男神要找这样的人?】 【肯定是这男的勾引我冬哥的,看他长的样子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为这种人公开出柜,真的太不值得啦!之后肯定资源会受到影响的】 【@今天江渐冬恢复单身了了吗:day1打卡】 那时候网友们骂的太难听了,甚至江渐冬都有点动摇了,凭什么让池越承受这些。 池越却很平静地面对了这些,没有半点惧怕。 “没关系的,”他甚至笑着安慰江渐冬说,“网友们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江渐冬很深沉的看着他,眸子中有情绪翻涌着。 又看了一会儿帖子,俩人就都困了。 池越窝在床上玩江渐冬的手指,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池越睡得很熟,像是小动物似的靠在江渐冬身边儿。 江渐冬撩起他的一点头发,轻轻柔柔的揽着他。很小的时候俩人就喜欢这么窝在一起睡觉了,就这么抱着的时候,江渐冬不自觉地想起了一点过往的碎片。 很琐碎的,但又让人记忆深刻。 第75章 想起那年暑假大雨,池越跑过来为他撑伞; 想起他冷冷地拍开了池越的手,池越却还是把拼好的奖状递给了他; 想起他陪着他坐在往返于京音和小镇的高铁上,想起他去上湖找他; 当然也想起,他曾哭着要跟自己说分手,说不想继续了。 每次提起这件事,江渐冬都是凶巴巴的,他总会狠狠地折腾池越一通,一遍遍问他:“还敢不敢”,跟他说,“再一次你试试?” 嘴上凶巴巴的,但江渐冬其实知道池越的好。 不知是好的,池越的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 记忆好像回到了最初,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池越是个刚回到小镇的城里小孩儿,怯生生地抱着妈妈的裤腿。 后来妈妈走了,池越哭得抽噎着,江渐冬没忍住,走过去揽了一下他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酷酷的小哥哥说,“以后我带你。” 小少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睛的泪水亮晶晶的。 江渐冬的表情还很稚嫩,很酷地说了一句:“你跟着我。” 自此以后池越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了,从一而终。 很久之后池越再次翻到那个提问,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 当初池越不甚介意地随便翻看两下,而这次他却发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提问的内容池越还是熟悉的,还有那么些微的印象。 而在热门回答第一的位置上,池越赫然看到了江渐冬的回答。 认真地打下了一串文字,是从前往后那么多年里,江渐冬唯一回答过的一个问题。 @江渐冬v:不请自来,我从不觉得他平平无奇。 在没有鲜花也没有红毯的少年时代里,我只遇到过一个这样的人—— 愿意陪我走过籍籍无名,愿意爱我一往如初,奋不顾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