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老太，爆改不孝儿孙》 第一章 穿越了 大齐朝，莲塘村。 秦芳慈穿越了。 上一秒她正在给儿子做晚饭，一眨眼她成了老李家的秦芳。 儿子患有渐冻症，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生活很苦很苦，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可是现在，她到了这个鬼地方，别说做饭，一天不回去，她的小杰就能煤气中毒而死。 耳边的嘈杂与脑子里的陌生记忆在交缠撕扯，秦芳慈痛得轻轻皱了皱眉头，李老大长着一双火眼金睛，秦芳慈这点微小的动静哪能逃过他的法眼。 “先别吵，娘好像醒了，快看，娘真的醒了，没事了，不用请大夫啦！”李老大满心雀跃，又省下一笔钱，分家时他又能多分一点了。 老二媳妇撇嘴，讥讽道：“大哥，老五还伤着，不请大夫娘第一个捶死你。老五可是咱们家的文曲星，以后是要当大官的。” “文曲星他不好好念书，他逃学去山上摔一身伤。”小闺女李玉兰满脸不悦，真愁人，小弟要是念书不成器，我咋嫁给秀才公！ 老三跟着埋怨，“老五真是，不想去上学年初那会就别让娘去交束修，交了束修不好好学，还不如先把钱借我岳母那应急。就因得聘礼不够，我大舅子亲事黄掉，我媳妇可被亲娘埋怨死了。” “三弟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那是借钱应急？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些钱可都是我男人辛苦挣来的，就是要花也该花我男人身上，买卖都谈好了就差本钱，我们这上哪儿说理去！” “二嫂，你说话别太难听，”老三媳妇王氏帮腔男人，“三郎都说了是借。” “呸！你们想屁吃！”老二媳妇袁氏泼辣啐道：“借，谁家不是自己存钱娶媳妇，借？亏你们也说得出口，家里的钱都是我男人挣来的，就是娘同意我都不同意！当家的不是我说，咱们就该从家里分出去，以后挣了钱给大蛋儿二蛋儿上学也好比现在钱都打了水漂强，咱们大蛋儿二蛋儿脑子不比老五差，就他老五是文曲星下凡，都姓李的，谁出息了不是光宗耀祖，娘你说是不是？” 正虔诚在心里祈求各路神佛送她回去的秦芳慈不得不睁开眼睛。 秦芳，你回来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占你的身子，你快回来让我回去好不好？ 神佛没有回应，秦芳也不回来。 背时！糟心！急人！ “娘，娘你倒是说句话啊！”老二媳妇袁氏催促，话都说到这，反正她今天豁出去了，婆婆要是还偏心眼子只顾小儿子死活，为了男人为了孩子为了未来的好日子，那他们这房无论如何也要分出去。 “吵什么吵，要钱要钱要钱，你们来把我剐了，看我身上能掉下几个钱，分家分家，分家了徭役你男人年年去服！你看看到时候他还有没有命出去挣钱！”秦芳慈火很大，耽误她求神的都是坏人，这个时代家是那么好分的！ 老二媳妇袁氏张了张嘴，想说她男人挣钱了就花钱请人代役，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钱还没到手，不能说那么绝。 李老二见媳妇哑火了，立马跟在后头嚷道：“不分家也行，可娘你不能再那么偏心眼子了！小弟是你的手心肉，我们也是你的手背子啊！” 第二章 幻觉吗? “看老五干得那叫什么事，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他去上学，他不好好上学偷跑去山上滚一身伤回来，银子也不是那么祸祸的，我早出晚归，挑点货卖容易吗？跑了多少路，遭了多少罪，娘你心疼他，你也心疼心疼我呐！” 袁氏也又来了劲儿，“娘，你要是掏钱给老五治伤也得拿钱给孩子他爹去做买卖，那可是赚钱的正经大事。” 秦芳慈眼神都没给老二和老二媳妇一个，她现在不太想解决老李家这些破事，她想去看看原身放在心尖偏爱的小儿子，或许原身瞧见人，就能挣扎回来了呢？ 等原身回来，他们爱怎么解决怎么解决。 她忙着呢，莫挨，没空。 李小五的房间就在秦芳隔壁，准确的来说是秦芳从自己房间隔出来的大单间，秦芳慈按着记忆，没两步便走到了。 少年静静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脑袋上磕了一个大口子，大房的大丫正用草木灰敷着伤口，二丫用清水擦拭着李小五手脚上的擦伤。 看见秦芳慈过来，二丫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一个不小心手下用了力，床上的人吃痛闷哼一声。 二丫吓死了，哆嗦着低下头去，颤着声音忙不迭认错，“奶奶，奶奶我错了，我，我，我……” 大丫把妹妹护在身后，大房夫妻俩见了也吓不轻，杜氏伸手去揽孩子，李老大怕牵连到自己，手快的先从后头给了二丫一巴掌，“死丫头，要你有什么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二丫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秦芳慈伸手扶了一把，李老大讨好的去看秦芳慈，触及到秦芳慈凉凉的视线讪讪后退一步，恶狠狠又瞪二丫一眼，果然是扫把星，又连累了他！ “娘，你别生气，这个死丫头不听话，你收拾她就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气坏了花钱怎么办？ 秦芳慈不想管这些破事的，但她这会忍不住想动手先收拾李老大一顿，没出息的怂货，没本事的懒东西，一天就知道打孩子！ 李成杰便在这时睁开了眼睛，眼前灰蒙蒙的看不真切，耳边也隆隆作响听不大清声音，鼻尖好像没有煤气的味道了，妈妈呢？ “妈，妈，”李成杰下意识喊，声音卡在喉间含糊不清。 秦芳慈浑身一震，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不敢相信地顿在原地。 李老大吓得慌忙蹿到了媳妇身后，挺着大肚子的杜氏被挤得一个趔趄，大丫二丫一起撑住娘，李老大一点没有躲在妻女身后的羞耻感，见两个闺女挡在了最前头心里还大松一口气。 就是二丫这个死丫头惹出来的，该她挨打才是！ 床上的少年挣扎着挥动起了手臂，连带着声音都大了一些，“妈！” 这一声妈清晰传入秦芳慈耳中，也清楚传入了李成杰的耳中，他挥动的双手也僵在半空。 刚才他好像喊出声音了？手，他的手好像也能动了？ 幻觉吗？ 难道，他死了？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模糊间，一个人扑上来抱住了他。 第三章 一起来了 秦芳慈全身哆嗦，抖如筛糠，是激动的，也是怕的。 心儿颤抖得好像暴风雨中的小草，眼泪早就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嗫嚅的嘴唇张合了好几次，不敢置信的声音才激动地从口中飘出，“小，小杰？是……是你吗？” 老天爷，你把我的孩子也送过来了吗？ 心好似猛然被一只大手拽到了半空，好似拉到极限的弓，下一秒就会崩断。 李成杰绷紧的神经蓦地一松，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拍着妈妈的后背安抚，“妈，是我。” 能在地府里和妈妈再相遇真好，他要给妈妈磕头，报答妈妈的生养之恩，他要求求阎王，下辈子让妈妈投个好胎，养个健康孝顺的好孩子。 只要妈妈过得好，让他在畜生道永世轮回他也甘愿。 他欠妈妈的，太多太多。 秦芳慈高悬的心猛然落回实地，心头的情绪却如那崩断的弓弦，泪如雨落，紧抱儿子的双手，像风雨中紧抓泥土的根须，不敢松开半分。 “小杰，你来了，你来了，真好，真好……”撕心裂肺的情绪决了堤，肝肠寸断的哭声排山倒海般放泄。 李成杰的眼泪瞬间跟着滑落，拍着妈妈后背的手收紧再收紧，眼前的迷雾被眼泪冲刷掉露出了本来该有的面目。 黑乎乎看不太真切的屋顶，黄泥做的墙，比拳头大一点的窗口，阳光艰难地挤进来，门边一群目瞪口呆的人，有男有女，有大有小。 那些也是地府的鬼？ 不对啊，地府里为何会有阳光？ 难道是魂飞魄散刑？ 他们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阎王要叫他们魂飞魄散，特意召来阳光，这样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地府会有阳光了。 可那些人十恶不赦，他妈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也要受这样的酷刑？ 不可以，不可以的。 “妈，妈别哭了，快跑，你快跑，我垫后，你别怕，我就是魂飞魄散也会保护你！” 昂？ 李家众人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小五。 “完了，小弟好像摔傻了？”李玉兰快哭了，家淮哥，我的秀才娘子身份，没了。 “银子啊！”李老大痛心疾首，早知道他就坚决听老二的不叫娘送小弟去上学了，人活着，钱没了，还不如死了了事！ “这不能花钱治了吧？就没听说傻子还能治好的。”袁氏打定主意，婆婆要是撒泼打滚要给小叔治病，她也要撒泼打滚分家出去，这会才二月，徭役一般都是秋收后才征，大半年的时间，当家的肯定能挣回代役的钱。 “村里的大夫指定不行，得去城里找大夫看吧？”老三话音才落就被王氏掐了一把，就你长嘴，就你话多。 李成杰：“……” 秦芳慈起身擤了一把鼻涕，收拾了一下情绪，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小儿子，“别怕，娘在呢。” 李成杰惊讶地看向身旁陌生的妇人，同样的半头银丝，同样饱经风霜的脸却和妈妈的完全不一样。 那一头利落的头发变成了长发盘起，用一根粗糙的木簪固定住。 额上抬头纹一道又一道，大大的眼睛眼皮耷拉，瘦削的面颊，尖尖的下巴，像某个视频里营养不良的牛。 眼中温柔又坚定的神采看起来有些奇怪，好似那样的神采不应该出现在这张脸上，有种格格不入的分裂感。 这会轮到李成杰紧张不安了，他也很想抱着眼前的妇人摇摇，娘，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你们小弟没有摔傻，他只是一时没能缓过来罢了，你们先出去，等我和他说说话，让他缓缓。” 李玉兰立即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她了。 李老大喜上眉梢，“娘，那是不是不用请大夫了？” 秦芳慈一记眼刀飞过去，“你不如直接说以后我们家都不用大夫登门，谁病了摔了都熬着，熬死了直接草席一裹挖个坑就埋了！哦，挖坑还要请人，请人就得出一顿饭，还是算了吧，草席一裹就丢山上去，我同意了，你们同意不？” “把外头的孩子也叫进来听听，李家的家规叫他们也好好记着。” “不，不是娘，”李老大连连摆手，怎么就扯到家规了，“娘，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听你说小弟没傻吗？破点皮在家养两日就好了。”声音越说越小，“哎呀，那你们要看就看吧，我不管了。” 秦芳慈转头对三儿子吩咐，“老三，你去镇上请个大夫回来，顺便给你小弟去学堂请个假，就说他不小心在路上摔了，要在家歇一段时间养伤。” 李老三没动，“娘，小弟犯这么大事儿。你回头教训他不？” 不教训他可不去，他媳妇挨训了呢！ “等他好了，我自然会教训他，现在他伤着，我给他训得伤上加伤，花更多钱你们乐意？” 王氏觉得这就是句空话不太满意，秦芳慈眼神斜过去，“老三家的，你同意以后家里都不请大夫上门？” 王氏哪敢接这话，她的两个孩子都还小，正是爱生病的年纪，“不是，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你的意思回头再说。”秦芳慈收回眼神继续交代，“老三你去和村长家借一下牛车，赶着牛车去快些。” 李老三安抚地拍了拍媳妇肩膀，“娘，拿啥去借牛车？” 秦芳慈想了一下，“厨房里吊着的篮子，最小那只里头还有六个鸡蛋，你拿上三个，再去后院割一把菜一块拿着，和村长说些软话，回来给牛喂一下。” “知道了，娘。”李老三转身就要走，李老二一把揪住了李老三袖子，“娘，心眼子不能那么偏的，说好了你给小叔看病也要给当家的本钱做买卖。” 见秦芳慈不接话，李老二叹一口气，一副愁苦到无可奈何的委屈模样，“娘，我买卖都跟别人谈好了，稳赚不赔的买卖，拿不出钱人家就不带我了，娘，我也是没有办法，再说我挣钱了也是交给你，你咋就想不明白！” 秦芳慈拍板，“好，先叫你们小弟看了病，等他好了，我就拿钱给你去做买卖。” 李老二先是一喜随即又苦着脸，“不是娘，等小弟病好，你还有钱给我？谁知道小弟要花多少钱？” “我还能叫你小弟一个人把家底掏空了不成，你放心，我今日应下你了，到时候我就是去学堂要回束修，我也把钱给你，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指天发个誓？” “啊，这样啊，那好吧，娘你说的，三弟大哥，小妹老五你们大家伙都听着呢。”李老二看了一圈在场的人，不敢与秦芳慈对视，“娘，我也不是不信你，就是你发个誓大家都安心一些，我也好和老三一起去请大夫，老三笨嘴笨舌的，我怕他和学堂那边说得不清不楚倒教先生恼了。” 秦芳慈：“……” 第四章 穷穷穷 李老二和李老三一走，其他人见状也各自散了，屋子里只剩下秦芳慈母子俩。 “妈？”李成杰试探，“你真是我妈吗？” 秦芳慈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挥过去，老娘才指天发誓，你怀疑我！ 对上儿子忐忑不安的小眼神，秦芳慈那颗暴躁的心又重新温柔下来，“我不是你妈还能是谁，给你做饭谁能想做着做着还能晕了，也是老天垂怜，妈能再见着你好起来，就是立即去……” “妈！”李成杰厉声打断了妈妈，“妈我错了，我不该怀疑，我只是害怕……害怕我没有机会再孝顺你，害怕你在别处受苦，我却侍奉着别人的妈。” “妈知道，”秦芳慈又一次把儿子搂进怀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才能确定他们的确真的还活着，这是人间不是地狱。 其实去地狱也不怕，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的孩子好，人间地狱她都可以。 “妈，不是，娘，我们这是在哪？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你不是你了，那我也不是我了，对不对？我们现在算是鬼附身吗？” “……算是吧。” 他们穿越了，幸运的穿越到同一个家里，还是母子。 上辈子，妈妈只有他一个孩子，这辈子，除了他，妈妈另外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哥哥们都有了嫂子，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现在是有一串侄子侄女的人了！ 对，还有一个重要的事，他妈不叫秦芳慈了，眼下叫秦芳，他也不叫李成杰了，以后要叫李柏松。 这么巧，还是姓秦和姓李，莫不是他们的前世？ 前世今生的，都不管了，像娘说的那样，只要他们还活着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 “好了。今儿就大概先和你说这些，不知道的你就说不记得了，有娘在上头镇着，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知道的，娘。”李柏松应声，鱼不咬钩，是铒不香，等他先考上童生的，让人尝到甜头，到那时，娘也会轻松一些。 既然老天给了他们这样的机遇，这辈子他会用尽全力护着娘，就像上辈子娘对他的那样，不遗半点余力。 “别多想，你还伤着，要多休息才是，娘先帮你把头上的草木灰擦一擦，草木灰止血到底不太干净，我在她的记忆里看到这里有刺儿菜，我一会叫大丫二丫去掐点回来捣碎了给你敷。”说到这秦芳慈又忧心起来，能把原来的人送走的伤，也不知道脑袋里头咋样了，秦芳慈掩下眼底的忧心扶着儿子重新躺下，仔细掖好被角，二月的天还很凉，眼下可不能再着凉了。 李柏松乖巧地躺着，躺了五年，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再躺，但娘会担心。 没事，这次只躺几天，等他好了，能站着他就绝不躺着。 秦芳慈从屋里走出去，外头明亮的光线叫她一下眯起了眼睛，阳光洒在身上，是暖的，二月的晚风拂过又带来凉意。 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候。 老李家厨房里也有炊烟袅袅升起，秦芳慈走进去，挺着大肚子的杜氏正带着大丫二丫忙碌着，看见秦芳慈，娘三个瞬间拘谨起来。 杜氏紧张道：“娘，饭才，才煮上，还没，还没好。” 大丫心疼娘亲，快速朝灶洞里添了一根柴，手里的旧蒲扇扇得呼呼的。 二丫想到什么，指着头顶上吊起来的小篮子，鼓起勇气道：“奶奶，冲鸡蛋水快，我们不会偷吃的。” 唉……秦芳慈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饭你们慢慢烧，给我打盆热水，大丫二丫，你们去路边掐点儿刺儿菜回来直接捣成泥。” 她不是做不到对她们好，而是不能一下子改变太多，慢慢来吧，时间还长。 秦芳慈端着热水走了，厨房里母女三人松了一口气，杜氏忙推着两个女儿出去，“快去吧，别耽误你们奶的事。” “娘，那你慢点儿。”大丫叮嘱，她娘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再有三个月，她就会多一个妹妹或是弟弟，她希望这次能是个弟弟，她们都会好好照顾弟弟的，娘亲有了弟弟，日子才能好过起来，她们姐妹三人以后嫁了人才有娘家。 秦芳慈端着热水才要回屋，袁氏鬼鬼祟祟地从后院转出来，乍然对上秦芳慈吓得立马把手背在了身后。 此地无银三百两，秦芳慈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几颗？” “啥几颗，娘，我没去摸鸡蛋，我只是去上茅房了。” 秦芳慈：“……” 袁氏也发觉她说了傻话，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瞧她都说了啥，今儿是咋了？ 和婆婆说话总是说不赢。 袁氏扯了一下嘴角，“娘，就两颗，一会儿大蛋儿二蛋儿回来一人一颗，他们都在长身子，最近晚上都喊脚疼。” “拿去小篮子里放着。”秦芳慈板着脸说。 “不是，娘，就两颗鸡蛋……” 秦芳慈停下脚步定定看着袁氏，袁氏缩了一下脖子，不甘愿道：“知道了娘。” 哦豁，婆婆记仇了！ 不过她也不后悔，不闹一闹，真当他们二房是好欺负的。这次就是点儿背，下次摸鸡蛋她一定更加小心。 秦芳慈端着热水进屋，屋子里的李柏松也听见了外头的对话，见秦芳慈进来，亮着眼睛道：“娘，我想起来了一些。他，我今儿去摘的是石斛，就在背后双鞍山的崖子上，那里不算陡峭，我今天就是一时太过高兴了才脚下不稳摔了。”李柏松越说眼睛越亮，“药铺里石斛，新鲜的一斤二百三十文，娘，我明天带你去摘吧？” 秦芳慈把人重新按下去，“石斛我知道，我会去挖，你先躺好，我给你把草木灰清洗干净，除了头疼，你真没觉得恶心想吐吗？” “没有，娘，我现在觉得我好得很，不碰着伤口都感觉不到疼嘶……” 李柏松老实了，原来他不是没有原身的记忆而是记忆延迟了，等他再想想，原身还藏了哪些发财的路子他能用，比起念书，挣钱好像更重要。 穷穷穷，上辈子穷，这辈子也穷！ 第五章 要卖孙女? “奶奶，刺儿草捣好了。”大丫站在门口小心翼翼，今儿一直在家帮忙的她也受到了不小惊吓。 秦芳慈清理完表面的草木灰，伤口就完全显露了出来，一寸多长的伤口深可见骨，没了草木灰的覆盖还有细小血线渗了出来，草木灰的确有止血的功效。 伤口里头还有一些草木灰，秦芳慈只能用凉开水轻轻冲洗，再轻也叫李柏松汗都疼了下来，秦芳慈也累得一身大汗。 “拿进来吧。”秦芳慈尽量平静地说。 大丫端着药泥小心的走进来，看清奶奶把小叔头上的草木灰都清洗了，大丫心就凉到了脚后跟。 她们做错了？明明家里人受伤流血一直是这样涂的。 奶奶又会生气吗？今天的她们是不是又没有晚饭吃？三妹还小，娘亲还怀着孩子……大丫心下忐忑，紧张得手脚都僵硬了。 秦芳慈只当没有看见，从容地接过药泥，“你把脏水带出去倒到后院菜地里。” 原来这是药泥。大丫又悄悄看一眼秦芳慈，奶奶正小心地用刺儿草泥给小叔涂抹伤口。 大丫想，以前家里没有用刺儿草的药泥可能是因为小叔没有受伤，以后她知道了，流血了可以用刺儿草捣成泥。 大丫等了一会，见奶奶没有其他的吩咐也没有训斥才沉默又小心地端着草木灰水出去了。 床上的人悄悄呼出一口气，是疼的也是紧张的，“娘，你刚才，是不是太严厉了？她，好像被吓着了？” 李柏松不太理解，娘明明是个极温和的人。这些年生病后，他与外界就断了交流，尤其是父母离婚之后，母亲每天奔波，就是想要带他多出门也是有心无力，他更多的时候是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对世界对人心更多还在虚构中，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乍然直面与人交际，是一种挑战，刚才他只是察觉到了她们情绪的异样，还没有办法仔细分辨拆解。 “我现在一下对她太好，吓着的就不仅仅是她了，她们母子四个……”秦芳慈摇摇头，“慢慢来吧，潜移默化的改变才更好。” 秦芳慈语重心长拍了拍儿子的手，“你也别慌，慢慢来，要知道枪打出头鸟。” 见儿子还有困惑和不赞同，秦芳慈更详细地解释道：“家里今儿刚因为钱的事闹成那样，我转头就对她们和颜悦色，她们会不会觉得我是想卖了一两个女孩子换钱回来？毕竟有了钱，家里的困境就能解决大半。” 李柏松张大了嘴巴，面上一用力，脑袋又疼了，他忍不住又嘶了一声，“不是，娘，你不会那样做的。” “我知道我不会，你也知道我不会，可别人不会那么想，尤其是她们，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在这里，我是她们的天，买卖人口并不犯法。” 说出这话，秦芳慈自己也是心惊又难受，要更加努力才是，说不准他们母子俩哪天也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冷脸她们能安心，”适应是需要时间的，他们需要时间适应这个时代，李家人也需要时间适应他们母子俩的改变，“好了，娘出去给你煮碗糖水鸡蛋来，你累了就眯一会，身体好了才能做你想做的事，做得多了总会慢慢叫人看见。” 李柏松眼中的迷惘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决绝，“我知道了，娘。” 秦芳慈端着脏碗走进厨房，厨房里的母女三人正抱在一起，看见她来，杜氏一下把两个女儿护在身后，绝望痛苦又胆怯地看着她。 火光跳动，映照出杜氏苍白的面容，“娘，求你，求你别，别卖我的女儿。” 秦芳慈在心里叹息一声，刚才有一瞬她就感觉门口好似有黑影闪过，没想到叫她们听了去，这么害怕，显然只听到她说卖人那几句，嗐，这都叫什么事！ 秦芳慈猜得没错，大丫倒了水从后院回来时正好把那句听了去，只那一句整个人就慌得六神无主。 “娘，”杜氏见婆婆不说话，又哽咽着哀求，“我生不出儿子来，是我没用，我不要肚子里这个孩子了，求你别卖了她们，她们以后会听话会好好干活的。” “你胡咧咧啥！”秦芳慈眉眼冷厉地打断了杜氏，“七个月的孩子你说不要就不要，咋，想一尸两命叫杜氏宗族来找我麻烦？” “吃饱了撑的尽瞎想，我告诉你，小五是有大出息大造化的，当官的最注重名声，我才不当那逼死媳妇的恶婆婆，你们都给我老实些，别想坏我名声，别想耽误我小五前途，一天天的，闲出屁来了！” 秦芳慈骂骂咧咧出了厨房，杜氏憋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才敢呼出来，“没事了，没事了，你奶说着玩的，别自己吓自己。” 杜氏想给女儿们一个安抚的笑，可心里的担忧仍是放不下，勉强挤出来的笑容苦涩又难看。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可怜又可叹。 大丫抹了一把脸，把杜氏扶到凳子上坐着，“娘，你歇一会，我和二妹去煮红糖水。” 二丫凑近大丫，“大姐，我们能不能多放一点儿水，小叔喝不完的给娘也喝一口。”二丫说着舔了舔嘴角。 上次喝红糖水的时候还是娘亲生小妹的时候，她跟着尝过一次，虽然她还小但也记得那滋味可甜可甜了。 杜氏吓死了，训斥道：“二丫！” “大丫，别听二丫的，当心惹你奶生气，娘不爱喝。” “我知道的娘。”大丫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甜香味儿传到院子里时，出门疯玩了一天的大蛋儿二蛋儿咚咚咚冲回来了，两人身后是脸色不太好看的李玉兰，好像是去哪受了气的样子，回家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屋。 最后头坠着两个小萝卜头，高一点的瘦巴小小女孩是大房的三丫，旁边矮一点的瘦巴小女孩是三房两岁多的四丫。 仔细看过去会发现三丫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娃娃，小娃娃是三房半岁的三蛋儿。 三丫每天的任务就是帮三房带四丫和三蛋儿。三蛋儿只有半岁，不会走，乖的时候，三丫能把他放在地上玩一会，不乖的时候三丫只能把他背在背上，背着哄乖再哄睡。 三丫今年明明才六岁，却已经有两年多的带娃经验了。 第六章 第一个大饼 “好香好香，你们在煮什么好吃的？我饿了，死大丫，还不快把你煮的好吃的端给我！”大蛋儿冲到厨房门口颐指气使。 大丫回道：“是奶奶叫给小叔煮的红糖水。” 大蛋儿一听红糖水眼睛就是一亮，反应过来是煮给小叔的就知道他可能吃不上了，急道：“我不管，你要给我分，不给我分我就叫我娘打死你！” 奶奶要是怪罪，反正是大丫给他分的。 大丫哪能不知道大蛋儿在想什么，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这次，大丫不想再那样了，以前她不分奶奶后头还会怪她。今儿这红糖水可是受伤的小叔喝的，和往常不一样。 “我不能给你。这是小叔的，你想要自己去找奶奶说。” 跟在大蛋儿后头的二蛋儿脚下一转就朝正屋奔去，人未到，甜丝丝的声音先冲了过去。 “奶奶，奶奶你在哪儿？奶奶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二蛋儿背后藏着两根茅草，看见秦芳慈立马笑眯眯把手里的茅草递过去，“奶奶，是甜茅草，我给你带回来的，我娘都没有。” 最后一句二蛋儿压低了声音，他已经无师自通的知道想要从奶奶这里骗到东西，最后这一句才是关键。 而在娘那边就要换成我奶都没有，这样娘亲就会开心，哥哥就别想再欺负他。 秦芳慈也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不少关于二蛋儿的片段，这是个机灵的小鬼头。 但秦芳慈并不想惯着他的这种机灵，只有机灵脚不踏实，长大以后很有可能变成混子。 混得好，混不好且先不论，偷鸡摸狗，沾花惹草，害人害己就不好了。 今天她来了，家里的人坏毛病一个个都得改过来，正如她和杜氏母女说的那般，谁也不能连累到小五走科举。 递出去的茅草迟迟没有人接，二蛋儿手都酸了，抬头疑惑地看向秦芳慈，“奶，奶奶？你今天不想吃茅草吗？” 小孩子的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二蛋儿抓了抓脸，“那我明天给你摘其他的？” “明天你先在家和你小叔学认字，什么时候认好十个字什么时候再出去玩。”秦芳慈拿过二蛋儿手里的茅草，“小五，你给他教十个字，不仅教他会读会认，还得让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来，画对了才算。” “啊？！”一人啊在心里，一人啊在面上。 二蛋儿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秦芳慈，“奶奶，我不想学，家里不是没钱送我去上学了。” 他可是见过小叔读书的，奶奶给人关在屋子里，就捧着书念，啥也不能干，更别说出去玩了。 他也是想过念书的，可是想到要和小叔那样一直被关起来他就不想了。 他想着再长大一点儿就和他爹去卖货，每天都有钱他就很开心了。 他爹当货郎也没认几个字，凭啥到他这里就要认！ “你说的对，家里现在没钱送你去上学，但你认字和没钱不冲突。你小叔学的，够教你们了，你爹日后是要挣大钱的，等他挣了大钱肯定要送你们去上学。你要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去，就像我当初送你们小叔去时，在先生面前头都抬不起来，你要是能认识很多字去，先生也会更喜欢你这样的学生，连带着对你爹娘都能高看一眼，站在先生面前都能挺直腰背，你爹娘多有面儿啊！” 猫着腰偷听的袁氏挺直了腰背，好似已经站在了先生跟前，就觉得秦芳慈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啊。 二蛋儿张大了嘴巴，“可是我，不想去学堂，我们家还有我哥，奶你送我哥去。” 秦芳慈不动声色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大蛋儿明天也是一样要学习，你爹可是要做大生意的，有了钱你爹娘还能偏心你们兄弟俩？自然是把你们都送去学堂，你们兄弟俩，要是有一个考上秀才，你娘就是秀才的娘，要是两个都考上秀才，那你娘就是两个秀才的娘啊。” 袁氏一拍大腿冲进来，“学！娘，你说怎么学就怎么学！” 大蛋儿没吵赢大丫二丫，嗷一嗓子冲了进来，秦芳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为难地看向袁氏。 “老二家的，你也知道小五伤了脑子，这会脑袋还晕着，我想着给他煮一碗红糖水，他喝了也能补补血，脑子也能好得更快一些。” 袁氏这会还沉浸在两个秀才娘的喜悦中，想也不想就附和，“娘你说得对，红糖水都给小弟喝，小弟，我家大蛋儿二蛋儿明日就麻烦你了。” 李柏松脸上的笑容很尴尬，他娘是在忽悠人吧？“二嫂说哪里话，不麻烦的。” “不麻烦就好，不麻烦就好。小弟你好好休息，这两个小子太吵了我给他们带出去，你二哥也是，去请个大夫咋这时候还请不回来，真是的。”耽误了看病是小事，耽误她宝贝儿子学习怎么行？ 大蛋儿告状的话都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袁氏揪着耳朵拽走了，“走走走，给你皮的，没看见你小叔躺着都起不来了，不就是一碗红糖水，等你爹挣了大钱，娘天天给你煮红糖水，再给你卧两鸡蛋。” 大蛋儿馋得直咽口水，“娘，我爹啥时候挣大钱？” “先等你小叔好了。”老五好了婆婆就拿钱给当家的，过两个月当家的就能赚一褡裢钱回来，想想都美滋滋。 大蛋儿觉得他好像被骗了，他不要等爹挣钱，他现在就要吃，于是从袁氏手里扯开自己的耳朵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袁氏美梦被打破，气得扬手就给了大蛋儿一巴掌。 大蛋儿的哭嚎声惊到了三丫背上的三蛋儿，三蛋儿瘪了瘪嘴，跟着哇哇哭起来，三丫才要背着三蛋儿走远点就感觉后背热乎乎的，没一会，热乎乎的尿就顺着她的后背流进裤脚洒在地上。 院子里闹哄哄乱糟糟的，大丫端着红糖水目不斜视朝正屋走，“奶，小叔的红糖水好了。” “锅里还有吗？” 大丫心一紧，“还，还有一点没倒完。” “你护得很好，这是你小叔的糖水，别人不能碰，锅里还有的就留给你们喝了，记住是你娘和你们三个丫头。” 第七章 抓狼还是喂狼 大丫飞快抬头看一眼，秦芳慈背对着她正吹了糖水给床上的李柏松喂去。 大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种偷偷藏东西过了明路的松快，心底深处又生出了悲哀，还有大蛋儿二蛋儿也不过如此的讥诮。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她们得到了实惠。 李老大李老二两兄弟带着大夫回家时，院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长到九岁，大蛋儿挨揍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想而知，今儿他有多么的不服气！ 娘不帮他抢红糖水来揍他！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揍他！ “爹，我娘打我！”大蛋儿嚎着就朝李老二扑。 李老二接住人，瞪向袁氏，“你打孩子干啥？” 李老大引着大夫朝正屋走，“娘，大夫请回来了。” 大夫背着药箱目不斜视，哪家孩子不挨揍，这种揍了还敢在地上打滚的在他家还得再揍一顿。 秦芳慈走出来，焦急地对着大夫道：“大夫你快来给看看，孩子说头晕，也不知道脑子里有没有伤着。” “娘，我一直在村口等着，大夫一来我就赶紧把人带过来。”李老大先邀一功才搓着手道：“娘，我刚才在院子里好像闻见了红糖水的味儿。” “嗯，刚给你小弟喂完，你有心了，老三呢？不是让他去接人？他没去？” “喝完了，啊。”李老大砸吧砸吧嘴，早知道他就不溜出去躲懒了。 秦芳慈抬起头看了李老大一眼，李老大讪笑一下，“老三去了，他回来就去喂牛去了，一会还送大夫回去，牛不喂饱没力气，我去看看他给牛喂饱没？” “去了换他回来，待会你赶车送大夫回去。”秦芳慈挥手，真是一点都没眼看。 李老大张大嘴巴，“啊？” “啊什么啊！”不是想喂牛，成全你。 李老大：这都叫什么事，凭白给自己揽个大活。 大夫仔细给李小五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伤口。 “脑气震荡，需填补精血，我给他行一套针，再开两副方子，吃完就差不多了。伤口你们处理得还不错，就这么每天换药，等到伤口结痂就不必包着了，到时候可以涂抹一些祛疤的药膏，是现在一起开了还是等伤口结痂再来拿？” “等过几天再去拿吧，大夫，祛疤的药膏要多少钱一瓶？” “一般的三百文，好一些的五百文一瓶，便宜的也是用金贵药材做出来的，这次用不完可以留着，保存好了放两三年不成问题。” 大夫没再说什么，他也知道农家人没什么钱，没几个人舍得花大钱买祛疤的药膏。 “我先给他行针再开方。”大夫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来先利落地扎上。 李老二和李老三已经和大夫说过李柏松的伤势，大夫提前就备了一些药材，这会直接抓了三副出来。 “两天一副，一天喝三次，这是六天的。喝完的药渣先别倒可以煮了晚上给他泡泡脚。”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外头的吵闹声不知何时没了，正屋门口那里站了好几个人，屋子里的光线都挡了大半。 秦芳慈挥手把人赶出去，这才和大夫结算。 出诊费十五文，三副药一百二十文，扎针算是送的，一共花费了一百三十五文。 秦芳慈从原身藏钱的地方掏了两串钱出来，很快数好钱递给大夫。 大夫看了秦芳慈一眼，没忍住夸了一句，“婶子算数不错。” 秦芳慈：“……”一脸胡子的一张口就喊人婶子，没礼貌。 把大夫送出门，挨了顿训的袁氏忙不迭凑到秦芳慈身边，“娘，小弟治病花了多少啊？娘你手里还有剩的吧？” 说好的给她男人拿钱做买卖呢，要是花完了明天好去学堂要回束修。 秀才娘的梦很美，可首先要有做买卖的本钱。 “我手里钱没有多少了，等明天我和老三进山一趟。”秦芳慈忧愁地说。 矮子里头拔高个，家里三个好大儿勉强挑出个老三来。 袁氏随口问:“娘你们进山做什么？” “进山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抓头野狼去换钱。” 袁氏：“！啊娘，你和老三明天要进山抓狼？！” 太过惊诧，袁氏声音都劈了叉。 王氏都顾不上手里的绣活了，抱了才换干爽的小儿子就匆匆跑出来。 “娘，你要带当家的进山猎狼？ 那是猎狼吗？喂狼还差不多！ 今儿嚷着分家嚷着不给看病的不是他们三房吧。 他男人不就是要婆婆教训一下小叔子，再说那也是因为小叔子犯了大错啊。 罢了罢了，不训就不训了。 “娘，阿泰和你顶嘴是他不对，阿泰是有一把子力气，可猎狼不是开玩笑的，那跟送死有什么分别？娘，你不能这样，是二哥二嫂要本钱去做买卖的，你要带也该是带二哥去啊。” 袁氏一下蹦了起来，不等袁氏开口，一边的李老二抢先呛声道：“三弟妹，你说的那是什么话，老三是娘的亲儿子，娘还能带他去死不成？是不是啊，娘，你刚才那话是说着玩的吧？呵，呵呵……” 李老二试图从秦芳慈脸上寻到开玩笑的痕迹，那必须是开玩笑啊！ 虎毒不食子。 最毒妇人心……⊙﹏⊙∥ “吵嚷什么，一天天的，你们想死我还没活够，明天我带老三进山，大丫跟我们一起去，二丫你明天和三丫一起带三蛋儿四丫，顺便去外头挖些野菜回来。” “大蛋儿二蛋儿跟着他们小叔认字，认不会不准出去玩。老大老二和老二家的一起去把竹园边那块菜地整一整，深挖两遍，土打碎的，晚上我回来看。” 袁氏反驳，“不是娘，良哥哪能去整地，他还要出货呢，一天不出门，好几十文钱就没了，小弟才抓了药。” “行，他不去，你和老大两个人去。”大话张口就来，要不是有原身的记忆都要信了她的鬼话，好挣得一天几十文，那还有谁种地，人人都去当货郎了。 “我，”袁氏指着自己的鼻子，“娘，就我和大哥两人，不合适吧，要不叫大嫂也去？” “你大嫂不行，明儿我有事安排她做，明儿做饭扫地老三家的来，以后家里做饭，你们三妯娌一人一天，玉兰跟在你们后面，一个月后她也排进来一起做。” 躲在房间的李玉兰跳了起来，“娘，我不要做饭！你怎么能让我也做饭，家里不是一直大嫂她们做饭的，娘你今儿怎么了？小弟伤着了你急昏头啦！” “你才是最要做饭的那个，十六岁的姑娘了，一天天啥也不干就知道往外跑。明天好好跟在你三嫂后头学。”年前原身就给李玉兰相看人家了，可她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一天就想着往外跑，原身也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劲，还想着找个时间和李玉兰好好问一问。眼下等她忙过这两天的，反正把人拘在家里准没错。 第八章 穷还祖宗多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名声太过苛刻了，她心里不认同也得大面上遵从。 “娘！”李玉兰跳脚，“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是不是我娘了？” “我是不是你娘，你不知道？不想做饭那就和你大哥二哥他们下地去。” “娘！”李玉兰生气得不行，又没有办法只能“嘭”一声关上门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王氏也想反对，但不太敢，总感觉婆婆现在有种沉默的疯癫，而且小姑都要做饭了。 罢了罢了，只要婆婆不带他男人去打狼，做饭就做饭吧。 三房没意见，杜氏自然也不会有意见，以前都是她们母女几个做饭，做不好还得挨骂。 李老大倒是有点意见，老三不去地里的活怎么干得完？ “有意见没意见的都给我憋着，我还没死这个家里就是我说了算。不想听的我现在就成全他分出去，今年的徭役我们家出三个四个男丁全当是为百姓造福了。” 王氏：果然疯了！ 其他人也默默闭了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各房还有什么小心思秦芳慈暂时管不了那么多，清汤稀饭呼噜噜喝下肚，感觉人更烦躁了。 手里就碎银三两，没钱的滋味心真是慌。 这家里，穷还祖宗多。 天微明，人还在。 秦芳慈呼出一口气，麻溜起身。 “大蛋儿二蛋儿就交给你了，不听话就拿出你小叔的派头来，不用怕，万事有娘在后头给你兜着。” 昨儿秦芳慈没有过多安排大蛋儿二蛋儿就是存着把人交给李柏松的想法，融入这个家是需要和人相处的，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存了走科举的路，就不能脱离家族。 李柏松重重点头，有紧张忐忑，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期待，“我知道的娘，双鞍山那边路不好走，你也多小心。” 王氏按照婆婆的吩咐一早起来就烙了几张薄饼，饼里裹上一些菜，也能垫个底了。 这里的人大多数时候一天只有两顿饭，上午一顿，傍晚一顿，秦芳慈三人出去赶不上上午这顿就提前吃了。其他人还得照常等到吃早饭的时候才能吃。 秦芳慈和大丫身上都背了个筐子，老三背着大背篓，背篓里放着一把镐头一把镰刀，还有一个盖着花布的小篮子，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秦芳慈想着出门一趟不能白去，但凡她认识的药材都给它挖回来，找不到药材就去竹林里找找竹笋，这几天已经有春笋冒尖了，挖回来烫一烫泡一泡也是一道菜，晒干了冬天也能吃。 李老大李老二和袁氏下地三人组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出了大路，秦芳慈站在路口横眉冷眼目送三人转入另一条小路，脚步沉重地走到地里，那佝偻缓慢的身姿，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已经服了十天半个月的徭役。 李老大那就是个懒货，和李老三一起下地，一早上能跑三次茅房，原身抓到过，但地里的活也有人干完了便也没有怎么苛责。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默许，李老大还没干活就嚷着肚子疼要在家里多歇一会，秦芳一边骂一边催促李老三早点去地里多干一点。 李老三是真的能干，就这种配置还能抽空去岳母家帮工。 李老二每天往外跑，多的时候能拿回几十文钱，少的时候能和人换到一点粮食回来，差不多也够他自个当天嚼用。原身默认他可以不下地干活，袁氏进门就接连生下两个大胖小子，自觉是老李家的大功臣，原身也捧着，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二房一人干活，三个人当祖宗的局面。 袁氏天天嚷着婆婆偏心，原身的确偏心呐，一碗水大面上都端不平，这家迟早散。 绕过一个小山丘就到了双鞍山的入口，双鞍山顾名思义，有两座山连在一起，像个马鞍一样。 双鞍山靠近村子的这一面有个崖子，崖子下头是一座低矮的石山丘，植被不算高，因而这一片也没什么大型猛兽出没，野兽多在双鞍山的另一面活动，村子里偶尔都能听见野兽的咆哮。 双鞍山再过去也是大山，听说绵延大山的那边就是苍狼国，那边的人生下来就能训狼，是个很厉害的种族，但是以前也叫大齐给打趴下了。 “娘，这边都是石头，没什么人来，我们来这做什么？”李老三不解，难道娘想挖一些石头回去，村子里的人需要用石头时会来这里弄一些。 这里是小叔受伤的地方吗？大丫心下疑惑，悄悄张望，企图寻找到地上有没有血迹之类。她还以为奶奶是要带她去卖了换钱来着，大丫悄悄吐出一口气更加沉默的站在旁边。 “娘，打石头我来就行了，该先去借大锤的。”李老三提起的心也落了落，打狼他也怕。 “我们今天不打石头，走吧，往上走一走，都小心脚下。” “娘？我们要干啥？”李老三心又提了起来，来这里不打石头，难道他们真是来打狼的？可狼也不来这啊，得从另一边绕进双鞍山里才行。 “叫你走就走，问那么多做什么，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知道了。”李老三乖乖闭了嘴，算了，娘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三人慢慢往上走，李老三一会扶一把秦芳慈，一会拉一把大丫。大丫一路留心脚下，还真叫她看见了几处血迹，所以这里真是小叔昨儿来过的地方。 小叔来这里做什么？大丫抬头看一眼秦芳慈，难道奶奶是要给小叔叫魂？他们好像没有带香烛纸钱。 终于走到石山和崖子的交界处，秦芳慈终于能更清晰的看见那三株石斛了。 最下面的那株以李老三的身高应该刚好能够着，上面那株大丫坐在李老三肩膀上也可以，最上头的那一株，太高了，得要他们三个人摞起来或者大丫踩在李老三肩膀上。 罢了，能拿到两株也很不错了，走上来的时候她还看见不少蕨菜，采挖了这两株石斛，再打一些蕨菜回去也不错。 “老三，你把背篓放下，把背篓里的小篮子拿给我。” 石斛算是原来的李小五找到的，为了这几主草，那孩子跌得满头是血，还为此丢了命，她不能给他修坟立碑，不能时时祭拜洒扫，只能这样为他们焚香烧纸，愿他们不管去了哪都能好好活。 第九章 石斛 李老三乖巧的把篮子拿出来，紧紧盖在篮子上的花布滑开一条缝，露出几根绿色的香来。 “娘要拜山神？” 原来奶奶准备了香烛纸钱，大丫试探开口，“奶奶是要给小叔叫魂吧？” 秦芳慈顿了一下轻轻应道：“嗯，你小叔昨儿吓坏了，难为他还能捂着头一路跑到竹林那边，若他直接倒在这……恐怕就回不去了。” “也是小弟福大命大，是该叫叫魂。”李老三到底心更软一些。 三人很快摆好香烛纸钱，带来的香烛纸钱并不多，家里的存货只有这些，还得益于李老二是个货郎，若不然不年不节的，村里人也不会特意准备这些，“你们都来磕一个头，就当帮忙拜一拜神佛。” 李老三和大丫不解，但两人都挺乖。 秦芳慈在心里默默说了不少话，这才起身小声念起来，这里叫魂自有一套说法。 等纸钱都烧过，秦芳慈才指着头顶和李老三说：“老三，你看见崖子上的那棵草了吗？小心的连根一起拿下来。” 李老三看了一眼高度，心里就有了数，“好，娘你让开一点。” 没费多少功夫，李老三就把最矮的一株石斛拿了下来，“娘，你看还好不好？这是啥花，咋还有小花包？” 秦芳慈小心的用大叶子包住根部，大丫过来帮忙，两人很快把石斛包好放进了筐子里，“这是有钱人才会赏的花，你小弟在先生家见过，这花能换钱，家里为钱吵得不可开交，你小弟也是想给家里挣着钱，没想到好心出了意外。” 李老三恍然大悟，羞愧道：“是我错怪小弟了，我也是不想翠云为难。” “我知道你心疼媳妇，家里就你最心疼媳妇。” 李老三以为娘在阴阳怪气，红着脸正想说什么，秦芳慈又道：“心疼媳妇孩子是好男人，你没有错，媳妇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不心疼她，谁心疼她？像你爹走得早，家里风雨我一个人扛，我也想她要是多活两年我也没那么累。” “娘。”李老三很吃惊，娘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 特别掏心窝子，掏得他心头暖乎乎的，同时愧疚也更多了。 大丫也惊诧地看了奶奶一眼而后快速低下头去。 “娘。” “我知道你是好的，以前是娘想岔了一些，为人处世上可能有些不对，咱们家才会有那么多事情，娘想着，我先改，看以后咱们家的日子能不能一点点好起来。日子宽裕了过节走礼也能多给你们一些，你们陪媳妇去岳家也能更有面儿。” “娘——”李老三眼眶都红了，感动又心疼，就是自己的心思都被娘理解支持的那种激动。 “好了，这些话就不多说了，咱们一起为这个家努力，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先把劲拧在一起。” 秦芳慈抠过旁边的大丫，“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奶没念过书，以前不懂。” 大丫眨巴眨巴眼睛，把眼角的湿润眨去，是念过书的小叔告诉奶奶的吗？ “老三，我看上头还有两棵，你再挖一棵下来。” 李老三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去，“娘我两棵都挖下来。” 说着李老三就把镐头卡进了石头缝里。 “挖一棵，把下面这棵挖下来就好，”秦芳慈急忙喊，“你当心，挣钱重要，但命更重要，你小弟昨儿就在这摔了。” 李老三笑着说：“那是小弟不经常干活，他咋能来干这种事，他该叫我来的。” 秦芳慈的目光扫过石缝角干涸的血迹，“咱们家好心不能再出意外了，柏泰你听话。” 李老三顿了顿，带着鼻音应道：“我知道了娘，我以后会好好干活的，小弟能念书叫他好好念书就是。” 李老三又忍不住笑起来，娘也看见他了呢。 “娘，你和大丫退后一些，当心落石砸到你们。” 秦芳慈和大丫一起拿上筐子背篓往后退。 这一退视线也从石斛上离开，秦芳慈发现另一种药材。 同样长在石缝里，不知道的只以为是石缝里长出来的杂草。 “大丫，那边的长得像头发一样垂下来的草看见了吗？” 大丫点头，“看见了，奶那也是药吗？” “或许是吧，咱们一起挖下来，到时候一起拿去药铺看看，这个长得矮，挖也不费劲。” “好。”大丫拿着镰刀就走了过去。 那是岩黄连，秦芳慈认识，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她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农村小老太太而已。 大丫把岩黄连挖出来，老三也挖到了第二株石斛，“娘，我挖到了。” 碎石随着话音一起往下落。 “当心！”秦芳慈心都提了起来，大丫也紧张地看向三叔。 李老三抓着镐头一点点往下挪，双脚踩在实地上自己也呼出了一口气，“娘，给你，我还是想再上去把另一棵也挖下来。” 秦芳慈静静地看着他，李老三慢慢低下头去，“好好，不去了，我不去了。” “物以稀为贵。太危险了，为了一株草丢了性命不值得。” 李老三只能默默在心里难受着，钱就在眼前不让他捡，他做梦都会哭醒。 “别难过，等你小弟多念一些书他还可以告诉我们更多的药材，我们再挖其他的去换钱也是一样，走吧，那边还有好几株草，一起挖了带回去，明儿一早就拿去城里看看，还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要是很值钱咱们再来想办法。” 李老三又抬头朝崖子上看去，那棵绿草妖娆的扭动着身姿正闪闪发着金光。 两株石斛，七八株岩黄连装在一个筐子里。 “奶，筐子还没装满。”大丫小心地说。 “这里蕨菜也不少，我们打一些蕨菜，回去走竹林那片地，再去看看竹笋有没有冒尖。” 三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一人分了一个角就开始忙碌起来。 难得忙碌的李老大却是胸中怒火腾腾往上冒，“老二，老二家的，你俩咋又歇，才干了多少活就喊累，没听娘昨晚说回来要来看的，照这速度，这块地咋整得完。” 袁氏撇撇嘴，别以为她不知道，大哥经常下地还干一会歇三歇，他们都多久没下地了，累一点歇一会不是正常？ 袁氏劝，“大哥，你经常下地，手熟，多干一点一会就干完了。” 李老大锄头一扔，“什么叫我多干一点，会不会说话，你们不干，我也不干了，看娘生气了你们怎么办？” 耍懒耍到他头上来了！ 反正他最近又不找娘要钱，这样一想，李老大走到树荫下一屁股坐了下去，提起竹筒就咕噜咕噜喝水。 “嗳大哥你，”袁氏气得，握锄头的手都抖了抖，“大哥，我们也没说不干啊，不就是歇一会，你至于这样？” 李老大没好气放下竹筒，“我也累了，歇一会，反正天黑还早，娘一时半会怕是也还不回来。” 袁氏没办法看向丈夫，李老二胸口也堵了一下，呼一口气扛着锄头朝李老大这边走。 “大哥，是弟弟不好，大哥别恼，弟弟这次好好干活。” 李老大掀了掀眼皮，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那你去干吧，我再歇一会儿，起得太早又干一早上，我都累了。” 李老大干脆双手抱头躺了下去，眼睛一闭，已睡勿扰！ 李老二：“……” 第一十章 凭运气得野猪 李老二咬牙切齿，“好！大哥你再歇一会，一会我再来叫你！”手里的锄头紧了又紧，真想一锄头铲过去，懒不死你！ 下次还是得和老三来做活，老三才是做活的一把好手。 真巧，李老大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和老三来干活他哪里需要这么累。 又是想念老三的一天，也不知道娘带着老三去哪了？ 不会真进山打猎吧？他们这也没什么猎物啊，也没听见野兽叫的。 正这么想着，一声凄厉的野兽惨叫从远处传来。李老大惊得从地上弹起来，“啥叫声啊？咋听着不像人叫？” 李老二扛起锄头朝对面看去，竹林挡住了视线，啥也看不见。 袁氏咽了一口口水，三两步蹿过来揪住李老二衣袖，“当家的，娘不会真带着老三去打猎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姑娘，纵使老三再有力气……也不行啊。 难道……婆婆让大丫做了饵，想到这，袁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忙捂住自己跳得过快的心脏，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婆婆以前从来不待见大房的丫头们，今儿突然叫上了大丫，还能有好事？ 叫大丫去引狼，等狼吃人的时候，老三一镐头给狼干趴下。 “嘶！”袁氏脚都软了，“当家的，当家的，咱们，娘，她，大丫要是死了可怨不到咱们啊！是娘自己要带着她去的。” 大丫，你做了鬼，有冤有仇就找你奶，可千万不能来找我们！ “谁死了？二弟妹你再说一遍谁死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娘和你说过什么？”李老大一下急了。 大丫二丫三丫他是嫌弃却从来没有想过让她们死，在家里他还能得几分自在完全是他养的闺女能干，家里大事小事都能抓，他娘子身子不重的时候那也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他懒一些娘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袁氏吓得慌忙甩开李老大，“大哥，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是娘要带大丫出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哥你要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袁氏话音未落，李老大扛着锄头就跑，李老二跟着拿起锄头，“你留这里再挖一会，我也去看看。” “我，一个人？！”才不要！“等等我，我也去看看，要是大丫真死了，我帮着收殓收殓权当我这个做二婶的一片心了。” 双鞍山下的大丫一点也不知道在二婶口中她已经只剩一副骨架了，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她也顾不上，旁边是同样喷嚏连连的秦芳慈和李老三，谁在骂他们，真烦！ 是的，就在刚才，他们才弯腰打蕨菜呢，一头大野猪嗷嗷叫着从山崖上跌了下来，就是那种跑猛了刹不住脚，俯冲下来的。 大野猪短小健壮的四蹄惊恐的在空中乱蹬企图稳住自己的身体，结果就是大野猪哐当重重砸在地上还不算，笨重的身体反弹起来，随着惯性翻滚着朝山脚滚过去，一路跃过他们，压断灌木无数。 李老三都没反应过来，放在身边的背篓被野猪蹄一穿，跟着滚走，噼里啪啦没一会背篓成了背篓泥。 “我的背篓。我的蕨菜。”李老三想去追，秦芳慈终于回神，“背篓什么背篓！” 不是说这里很安全，从来没有野兽出没吗？ 她都不想着来捡只兔子，竟然天降一头野猪。 差一点她就去那边打蕨菜了，差一点，野猪穿走的就是她了。 她这把老骨头，这一滚不比背篓更惨，脑浆子都得干出来！ “走，咱们下去看看。”秦芳慈回头朝高高的崖顶看去，好像没有野猪要掉下来了。 还能听见上头野猪紧急刹车的嚎叫还有野猪们慌乱往回跑的杂乱脚步声，以及树木被冲撞的嘎吱声。 傻猪好像只有这一头。 秦芳慈把筐甩给李老三，拉上大丫朝山下走。 下山的路上，秦芳慈没忍住又朝身后看了好几次，真的没有了呢。 三人一路来到山下，野猪四仰八叉躺在那里，好像已经完全没了生息，应该是砸下来那一下直接砸死了，滚斜坡的时候就没听见野猪惨叫了。 别说，是挺惨的。 猪脑袋都歪了，四肢蹄子折了三只，猪身上更是伤痕累累，猪血汩汩流，可惜了这些猪血。 “娘，你们先退后，我去看看它死了没。” 李老三捏紧了手里的镐头，要是野猪装死跳起来他就一镐头下去，一定让野猪死得透透的。 大丫咽了咽口水，“奶，这头野猪是我们的吧？”野猪叫得太大声了，要是村子里的人听见过来…… “当然是我们的，我们凭运气得的野猪咧！” 大丫悄悄侧头朝奶奶看过去，抿紧的嘴角慢慢上翘，好像做梦一样。 可她还是会在高兴时忍不住想到奶奶说卖了她们的话，或许，都是假的，大丫低下头去，快速把情绪消化，再抬起头时又是那个紧张胆怯的大丫。 李家小院里，正在教大蛋儿二蛋儿写天字的李柏松杵断了手里的小木棍。 大蛋儿二蛋儿同时皮一紧，二蛋儿飞快道：“小叔，我学会天字了，我写给你看。” “我也，会写。”大蛋儿握紧手中小木棍眼神悄悄朝二蛋儿那边瞟。 李柏松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片地原身昨儿才去过，很空旷也很多碎石，兔子都见不着一只更别说野猪了。 “咋，咋像是野猪的声音？”杜氏放下手里的草木灰朝双鞍山的方向看去。 王氏也从厨房冲了出来。 “大嫂三嫂别多想，咱们这里多少年没有野物了，或许是崖子那边的野猪打架。娘他们肯定一会就回来了。” 秦芳慈一时半会可回不来，野猪太大了。 他们三个根本没有办法抬。 “大丫，你去地里告诉你爹和你二叔，叫他们回家拿板车绳子来，把砍刀带上，要是拖不动，咱们在这里直接把四个猪腿卸下来，一点点运回去。” 大丫应了一声转身就赶紧跑，生怕跑慢了野猪就被人抢走。 有了那么大一头野猪，奶应该暂时不会想卖她们了吧？ 老天开眼了…… 第一十一章 出人出力不出钱 大丫心里胡思乱想着，走了没多远就碰上了扛着锄头跑过来的李老大和李老二。 李老大看见女儿还好好活着，紧张了一路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咋回事？你奶你三叔呢？” “爹，二叔……” 大丫语速飞快把野猪自己从崖子上掉下来摔死的事说了。 这时，离这边近的村民也赶了过来，昨儿李家小五才满脸是血被人抬回村，今儿先是听见野猪叫，又看见李家人朝这边跑，谁知道是不是双鞍山的野物从哪里跑过来了，说不准昨儿李小五就是被野物吓着才摔了个头破血流。 “这不是李大家的大丫，大丫你一个小姑娘咋在这？是不是遇着什么大家伙了？你们老李家的人这两天咋老是朝这边跑？” “啥大家伙，哪个大家伙能跑过来！要去也是朝山那边去了，又不是傻的！你管天管地的，要你多管闲事，我闺女就是来挖点儿野菜，村子里的野菜都快被你们挖完了，咋还不兴我闺女勤快点走远点挖啦！”李老大没好气怼回去。 “啧啧，李大，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不是刚才听见有野猪鬼叫才担心问一句，问都问不得，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跟你有啥关系，谁要你狗咬吕洞宾。” “哈！”说话的二牛气得不轻，要不是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两家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管你们去死！ “二牛哥别生气，别和我大哥计较，今儿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懂事惹他不高兴了，他不是故意冲着你们发火，我侄女过来挖野菜，我们这不是听见野猪叫担心才赶紧过来看看，二牛哥，大家伙，我给大家伙赔个不是，谢谢大家伙的一片好心。” “这还像话一点，哼。”二牛冷哼一声走了，走之前没好气又瞪李老大一眼。 其他人火气也不小，但李老二都赔不是了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和李老二调侃两句也走了。 还剩一个油滑的魏虎，见其他人都走了凑进李老二好兄弟似的拍着人肩膀，“柏良，你和哥哥说句实话，听说你找到了一门发财的路子？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有发财的路子带带哥哥呗？” 李老二笑着也拍了拍魏虎肩膀，“虎哥就高看小弟了不是，不过我还真找着了一门赚钱的生意，东家说了，往里投银子的都能带，我手里正不太宽裕，要不虎哥，咱俩一起投一笔，挣了钱一起分咋样？” 魏虎搭在李老二肩膀上的手迟疑往后缩，干笑一下，“不是挣钱咋还要拿钱，这要拿多少？” “做生意当然要本钱了，投的钱就相当于我们的本钱。”李老二真诚道。 魏虎更迟疑了，“那你这是打算投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虎哥你能拿出多少来，我帮你合计合计。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还能撇下虎哥不成，东家说了，每个人最少十两，少了不带，唉，我娘一听十两就不搭理我了，这两天摊都不让我出，这不今儿还叫我下地去，你也知道我多长时间没下地了，地里的活就做得慢了一些。” 魏虎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十两？呵，我也没有那么多，你还是再问问别人吧，我地里的活也不少，今天做不完家里婆娘又要骂人。” “诶不是，虎哥，你等等，咱们再商量一下，地里的活哪里是做得完的，没有十两你出五两也行，不行三两？” 魏虎跑得更快了，别说三两，三十文他都没有，他只能出力，出钱免谈。 我要是你娘，我也把你留家里种地，大家都是地道庄稼汉，地里的活计不好好干，出去转悠几圈人都不老实了。 以前还觉得李老二比李老大强不少，现在看来，都是一个窝里出来的，谁也不比谁强，一路货色！ “二弟你还真要带他做生意啊？”李老大狐疑，老二能有那么好心？ 李老二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大哥，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不能把人得罪干净。你下次说话注意一点。” “嘿，你是大哥我是大哥，我说话做事还用你教。” “我不教你我只是告诉你，你刚才跳脚的样子一看就很假，要不是我，有人悄悄跟着你去，那不是都知道了。知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还能忍住不上来分一块？”要不是怕人跟着分一块鬼才乐意给人赔笑脸。 “我看谁敢！” 说是这样说，李老大的声音到底小了一些。 “爹，二叔，奶说叫你们回去拿板车绳子。”大丫提醒。 “不能回去拿。”李老二道，“回去拿东西村子里的人就知道了，咱们得悄悄拿进城，走吧，我心里有数。” 三人加快了脚步，走过竹林又翻过小山丘就到了双鞍山脚下。 秦芳慈和李老三正在搓藤蔓，一人扯一人搓绳，听见脚步声，两人紧张地抬头看去。 李老三松一口气道：“大哥二哥，你们来得真快。” 秦芳慈拧起眉头，“你们没回去拿板车绳子？老二家的你跟在后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李老大李老二和大丫一起惊讶地回头看去，袁氏大半个身形都从石头后探了出来，那偷偷摸摸的模样不难想象她一路是怎么跟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在地里？”李老二三两步走到袁氏跟前，袁氏吓一跳，还以为李老二是来揍她的，她就是刚才一下看见野猪太高兴，她一路都躲得可好了。 “当家的你听我说，我不是，我就是想着来给你们帮忙，我没偷懒，我回去就干活你别打……” 李老二眯着眼睛犀利地朝袁氏身后扫去，确定没有人跟着她才松一口气，“你要来你不早说，偷偷摸摸的跟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事？叫人跟上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袁氏也吓得慌忙朝后看了一遍，“没有的，没有的，我很小心的。” 还好还好，没人跟上来。 秦芳慈催促，“行了，来了就赶紧过来搓绳子，赶紧把猪拖回去，今儿时间还早，还能把猪给收拾了。” 第一十二章 我没有非要狼 “娘，这么大的猪，都要卖啊？”对着惨不忍睹的血猪，李老大哈喇子也能流下来。 自打过完年送了老五去学堂，家里已经两个月没吃过肉了，用他娘的话来说就是过年吃的油水还在肚里，吃什么肉。 就是屁话，过年哪里有多少油水，早拉没了，这次捡到这么大一头猪还不得家里先吃个够。 “娘，我觉得那么大的猪也卖不完，咱们留一半在家里吃，另一半再拿去卖吧？”李老大搓着手，“小弟伤着正要好好补补身子呢，娘你说是不是？” 袁氏和李老二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袁氏才想附和点头李老二坚决道：“娘，还是都拿去卖吧，我和我媳妇拖到镇上就能卖，正是要春种的时候，肉价高着呢，野猪没有家猪好吃，一斤也能卖十一文，就是十文一斤卖出去，这头野猪也能得好几两银子。” 这头野猪最少五六百斤，抛掉猪毛猪血，内脏，再给家里留上两斤解解馋，至少还有三两银子。想想李老二心头就火热，都是他的本钱。 “娘你真是我的亲娘，出门就能遇着野猪，我刚才还担心得不得了……” “不行！”李老大跳脚，肉留在家里他还能多吃着几口，要是拿去卖了，明显钱都要进老二口袋，凭什么！“老二，你如意算盘打得响，猪是娘捡到的，该由娘说了算！” 秦芳慈：不错，李老大这种时候脑子转得最快。 “娘说过带老三出来打狼给我做生意的，娘说话算话，这野猪就该卖了钱给我，要你多嘴！” 兄弟俩乌眼鸡似的吵了起来，袁氏也跟着帮自家男人，李老三拦在中间，两边人没能打起来，倒是在中间拦架的李老三挨了好几下。 秦芳慈忽然起身，手里的藤条啪啪甩了出去，李老大李老二乍然吃痛，两人嗷一声跳着脚往后退开。 “娘？”李老大不敢置信。 李老二也瞪着眼睛，袁氏一下蹦到李老二身后，没被打却心有余悸，“娘，你怎么能打人？” 唰！秦芳慈又挥舞了一下手里的藤条。 三人齐齐闭嘴后退。 “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从前的秦芳慈不是一个会打孩子的妈妈，但她以后不介意把棍棒底下出孝子奉为真理。 大丫和李老三呆住了，一人低下头去飞快搓着手里的藤条，另一个人默默往后退。 秦芳慈凶道：“吵什么吵，这猪是我的，我说了算！” “娘，我就说猪是你的，是老二不听话，我帮你来着。”李老大越说越委屈，“你怎么连我也打？” 李老二跳脚，“大哥！明明是娘你答应了的，给我钱去做生意。” 秦芳慈又啪啪甩了两下藤条，镇住人才道：“是，我答应你了，打到狼给你。你看清楚，这是猪不是狼，所以它是我的，懂？” 李老二要哭了，不是，他猪也可以啊！他没有非要狼呐！ “要帮忙你就回去拉板车拿砍刀绳子，不帮忙你就扛锄头回地里。” “我没说不帮忙，娘，”李老二试图再商量一下。 “啪！”藤条擦着老二耳边甩下去，砸得地上的小石子高高弹起来，李老二直接蹦起来就跑，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娘，别打别打我这就去，你说的算，你说的算啊！” 袁氏捂住了眼睛，藤条她也吃不住啊！ 秦芳慈握着藤条面色冰冷宛如杀神，眼神一撇李老大立即老实地蹲下开始搓绳子，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秦芳慈把藤条递给大丫，“大丫，把这根藤条拿回去，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家法了。” 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揍。 好儿清肝明目紧皮条，清心醒脑专治叛逆。 袁氏张了张嘴，又悄悄闭紧了嘴巴，有种未来日子会不太好过的错觉。 那句话怎么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的劲昨儿都用完了，今儿还没蓄起来，就是不敢闹。 罢了，那么大一头野猪呢，家里就她男人做生意厉害，卖野猪肯定还是她男人的活，还是先不要触婆婆霉头了，婆婆记仇呢！ 大丫忐忑地把藤条收起来，挨了亲爹一记悄咪咪的白眼，大丫也悄咪咪的当没看见。 “老三你去砍一根粗一点的木棍，记得砍长一点，大丫你再去打一些蕨菜，老大老二家的你们拿着绳子过来，我们先试一下这样能不能绑。” 秦芳慈指挥着，李老大和袁氏把猪蹄两两绑在一起。 前蹄和前蹄，后蹄和后蹄的那种，绑好了猪蹄再用木棍往猪蹄中间一穿，到时候几个人抬起木棍就好把野猪移到板车上。 李老二拖着板车到的时候，秦芳慈也带着李老大袁氏准备妥当了。 秦芳慈和袁氏一起扶住板车，李老三一人抬一边，李老大李老二两人抬一边，三人一起使劲，“嘿！哈！” 野猪挪到了板车上。 猪血不能闷，李老三早在猪脖子上来了一刀，这会猪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李老二腾出手来还是忙把带来的小盆放在了猪脖子下面，看着那缓慢滴下来的猪血，心好似也在滴血了。 猪血也是道菜呢。 “娘，我们真要把野猪拉回村？ 不拉回去她连根猪毛都没有，秦芳慈凉凉看一眼李老二，李老二只得不甘不愿跟在旁边护着野猪往回走。 早知道来这里能捡着野猪他自个来，捡了就拖到城里卖掉。 绕过竹林李家一行人就进入村里人视线范围了。 “天爷！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大家伙，怎么看着像野猪？” 村民们活都不干了，扛着锄头就朝这边围过来。 “啊，真是野猪，咋这么大一头野猪，李老三你们去打野猪了？” 李老三老实地点点头，走在旁边的秦芳慈接话道：“是啊，本来想着打只兔子，谁知道野猪突然冲出来了。” “嘶！”周围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看着秦芳慈几人一身是血关心道：“李婶儿，你们还好吧？有没有伤着？” 秦芳慈对那人温和地笑了笑，“还好有我家老三，皮外伤不碍事。” 又有人担忧道：“就是刚才那野猪叫吧？哎哟，叫得可吓人了，我们这里怎么会有野猪？冲进村咋办？” 第一十三章 过了明路 “再来一头也不怕，李婶子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还能打野猪，咱们怕什么，一人一锄头就给野猪干死！瞧瞧这猪，猪头也看不出好来啦，这是使了多大劲。” “不使劲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就没命了，那可不得使大劲，还好我家老三力气大，你们没听见野猪惨叫么？”秦芳慈反问。 “听倒是听见了，还以为是山那头野猪打架。谁能想到是你们打野猪啊。”说话的魏虎瞪了李老二一眼，大丫刚才肯定是搬救兵来的，要不是李老二拦着他肯定摸过去看了。 “我就说刚才野猪叫的声音太近了，叫你们一起去看看你们还不去。”柳石头一脸惋惜，早知道他自己一个人也去了，那老李家人怎么着也得给他分一条猪腿。 “李婶子，这么大一头猪，你们家也吃不完吧，大家都是一个村的……” 秦芳慈不等魏虎说完抢过话头笑道：“那么大一头猪我们一家当然吃不完，大虎说得对，都是一个村的，这马上又是要春种了，都得吃点儿肉养养，要买肉给家里人补身子的可以先看看我们家的野猪，我们算你们便宜点。” 李老二心痛得滴血，一个村的，呵！真想不通他娘这脑袋，一个村的你自以为给人实惠人就能念你的好了？瞧着吧，人家吃完还想喝你的血！村里人平日里有几个能看得起他们家的，他卖货都不爱在自家村子里卖！ “李婶子，你说这话就外道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怎么还好说卖呢，你这野猪不就是白捡的。” 秦芳慈脸上的笑拉了下来，“石头，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不好说卖，那你家每年往外卖粮食的时候你咋不先给村里人分。” “那咋一样？”柳石头反驳。 “咋不一样了？上下嘴皮一碰，你说一样就一样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是吧？没看见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差点丢命啊，有本事你也去打一头野猪回来，你要吃要卖，我绝不多说一句屁话！” “我想着一个村的，给大家一点实惠，既然你们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我也不是非要在村里卖，叫我家老二拿到城里，我多挣一点我不香？都起开些，别挡着我道儿！” 这事瞒不住，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和人这样吵开来解决，人善被人欺的道理，秦芳慈可太懂了，你越是畏缩藏着掖着，人家越觉得你欠他的，该他的。 李老二憋在心头的那口闷起一下舒坦了，挺胸抬头上前赶人，“走走走，地里没活啦，快别挡着，我们还着急回家收拾收拾拿到城里去呢。” “哎呀，李二，我们也没说不买呀，那话是石头说的，又不是我们说的，我们买肉还不能看看了？” 柳石头被堵得一哽，翻了个大白眼，扛着锄头走了，“有啥好吃的，家猪肉都卖不到十三四文一斤，野猪肉你还想卖那么多，谁知道你便宜是便宜多少，没得便宜都进了老李家口袋，咱们还傻子似的谢他们。” 李老大气得，“柳石头，你欠打是不是？” “好了，快回家去，先把野猪收拾了，吵嘴啥时候不能吵。” 秦芳慈打断李老大，几人往前走，有人跟在他们旁边一边跟着走一边搭话，也有人悄悄扛了锄头去双鞍山那边看看，也碰碰运气，没撞上野猪撞上两只野兔也是好的。 还有人先一步跑进村当大喇叭，秦芳慈几人还没进村，村子里就来了一群凑热闹的人。 老村长在人群的簇拥下走在了最前头，他的脸上并不像其他村民那般满脸喜悦，花白的眉头拢着，眉宇之间藏着忧心。 老村长的大儿子胡回扶着父亲，看着板车上凄惨的大野猪也是心惊肉跳。 要是野猪冲进村来，胡回抬头看向双鞍山的方向，那里一直生活着不少猛兽，但这么多年他们和这些猛兽一直相安无事，那高高的崖壁挡住了他们进山寻宝的脚步，也挡住了野猪过来的步伐。 谁能想到这份平静会被打破。 胡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即将接任下一任村长，他真的很不想在这个档口出这样的事。 “老村长大哥。”秦芳慈紧走两步上前，“把您老也惊动过来了。” “你们，都没有伤着吧？”老村长眯着眼睛问。 秦芳慈笑道：“哪能不受点伤，还得老天开眼，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 老村长扫过李家几人，“没要命就好，野猪怎么会过来了？是从哪里过来的？我们村子上次遇到野猪群还是百年前的那次大旱，我还是听我爷爷说的，也不知道这次会有多少野猪冲过来？” “老村长大哥别忧心，应当就这头冲过来了，我家老三去看过了，没有野猪过来的脚印。” 听秦芳慈这么说，老村长心就落回去了一半，只是一头野猪不小心过来还好，最怕的是野猪群，他们村子里的人可对付不了野猪群。 老村长不动声色看了情绪激动地村民们一眼，对身边的大儿子吩咐道：“没有野猪脚印就好，阿回，你叫上村子里的青壮去那边看看，野猪下山不是小事，你们检查仔细了，要是有路就堵上，别叫野猪再跑过来。” “你们日后再去那边也都小心些。这么多年，没有野猪大家也活过来了，别为得一头野猪动些歪脑筋最后再丢了命，老老实实种地才是正经。” 老村长最后的这几句话是对村子里的人说的，村民们对上老村长浑浊的视线，心虚低下头去，他们的心的确火热。 老村长也知道这种火热拦不住，回头检查了真没野猪闯过来，村民们火热几次，再扑空几次也就会淡了，多说没用。 “村长大哥说的是，阿回你们啥时候去，叫我家老二老三一起去。” 胡回思索一下道：“这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叫人，你们把野猪拉回家就到这来集合。” “行，把东西拉回去我就叫他们来。” 这事算是彻底过了明路，秦芳慈在村民们的热切讨论中带着野猪回了家。 第一十四章 忙忙碌碌和急急忙忙 秦芳慈临走前，老村长深深看过来了一眼，秦芳慈知道那一眼是对他们家的警告，警告他们家日后安分一些。 昨天李柏松的事闹得就不小，今儿野猪又闹得沸沸扬扬，老村长直觉这两件事有关系。 老李家亏吃了，便宜也占了，也该消停了。 野猪终于在村民热情的簇拥下进了老李家院子。 老李家大大小小都等在院子里，大蛋儿二蛋儿两个皮小子早等不住了，要不是李柏松拘着，他俩早跑到村头迎接大野猪，哦，不，是迎接奶奶去了。 “哦，哦，哦，大野猪，真的是大野猪！小叔我们不学啦！”大蛋儿二蛋儿兴奋得喔喔叫，丢了小木棍就朝野猪冲，“奶！娘！爹！吃肉，我们要吃野猪肉。” “去去去，一边儿去，别挡着道儿。”袁氏赶忙给两个儿子拨到一边，她刚才可见着，大丫那丫头真把藤条带回来了。 “娘，水都烧好了！”王氏大声说，眼神上下在李老三身上扫过，没缺胳膊少腿就打到野猪可真是太好啦！ 李玉兰也兴奋的跑过来，“娘，咱们家要留多少肉，可以单独给我一块不？”回头拿给家淮哥补补身子，嘻嘻，算着时间家淮哥这两天该从书院回来了。 秦芳慈越过众人视线和李柏松的视线对上，第一时间确定了彼此都没事且人还在。 “李大娘，那么大一头野猪，我帮你们一起收拾啊，给二斤肉就行，我心不黑。” “呸，黑猴子你心还不黑。帮个忙你就要二斤肉，李婶子能给你二斤骨头都是好的。” “李大娘，我来给你帮忙我不要二斤肉，给我一根带肉的棒骨就成。” “去去去，我们家那么多人，要你们帮忙！”李老大挥着手赶人，“别在这挡着，都该干嘛干嘛去。” “呵呵，你家人多能干活的也不多啊，李老大，你今儿肚子不疼啦？”明晃晃嘲讽李老大懒驴上磨屎尿多。 李老大鼻子都气歪了，他现在就是浑身充满干劲，这些个狗东西，谁也别想看他笑话！ “老二老三，你们去吧。”秦芳慈在李老二李老三肩膀上拍了拍，“把事情办得漂亮些，娘相信你们。” 李老二觉得他又支棱起来了。 “娘，那猪……” 秦芳慈微笑，“猪是我的。” 李老二：“……” 李老二和李老三两人出了门，家里的主力就变成了李老大王氏袁氏。 李老大硬是咬牙不让秦芳慈请人帮忙，烫毛拔毛冲在最前头，表演了一个真正的汗如雨下。 三十年，从来没有这么卖力过。 别说，今儿李家院子里还真没有懒汉，平日捣蛋的大蛋儿二蛋儿都跟在后头抱柴火打水，杜氏袁氏王氏三妯娌空前团结，李玉兰也是忙进忙出。 只有李柏松，他要来帮忙，不用秦芳慈，其他人就给他挡了回去。 脑子还伤着呢可别来添乱了，本来吃肉是高兴的事儿，要是不小心脑子又晕滑倒了多触霉头。 李柏松只好退到一边带三蛋儿，顺便教三丫四丫数数儿。 拔下来的野猪毛秦芳慈都叫二丫拿盆装了起来，打了水放了草木灰泡上。 野猪被分成两半，秦芳慈把内脏也收了起来，分了两个盆装，秦芳慈叫大丫二丫往两个盆里也倒了一些草木灰。 拿白面清洗太过奢侈，只能用草木灰代替，就这草木灰也是农家的宝，不能随便浪费。 野猪头砸变形也不好卖了，也单独放在一边，回头烧一烧搓洗搓洗再慢慢弄，猪头是个费事的活儿。 一直守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忍不住问道：“李大娘，你家的猪肉还往外卖不？几文钱一斤？” “卖！”秦芳慈指向其中一半猪肉，“就卖这一半，八文一斤，要的进来买。” “娘！”紧赶慢赶走到门口的李老二跳脚！不说卖十一文也得卖十文吧，卖东西都不和他商量一下，啥都不知道就往外喊价！他慌慌忙忙赶回来就是怕这种事发生，谁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李老二觉得亏大了，偏偏还有人不识相。 “李婶子，八文也太贵了吧，野猪又柴又没有油水，我看六文一斤差不多了。” “我觉得就四文吧，李婶都说了大家一个村的会便宜些，是不是啊李婶？” 面对这种占便宜不会够的，秦芳慈一点不生气，到哪里都会有这种人，你越是在意只会让自己越生气。 这不，有人能替她生气。 都轮不到袁氏来跳脚，李老二先叉腰吼了回去，“四文！六文？想屁吃你也滚远点……老子不卖了，娘，我就说别在村里卖，我挑着出去，十二文一斤，少一文我都不卖！” 跟在后头等着捡便宜的人眼看便宜要没有立马跳出来把前头说话的人往后推。 “哎呀哎呀，李二你别急啊，他们说话不中听，你别理他呢，八文一斤，我买，都别抢啊，李婶儿，你说话算话，八文一斤，给我来二斤，要肥一点的。” “肥肉那是十二文一斤，要就买，不要就走。”李老二气呼呼的，“八文一斤还挑三拣四，去外头打听打听，这两天猪肉价十五文一斤还只有一半肥。” “李二你急什么，我也没说全要肥的啊。” 秦芳慈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李老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李老二哼一声低下头去帮忙。 “野猪不比家猪，肥肉少，你看我给你从这里割怎么样？”秦芳慈比划着询问黑猴子。 “行，还是李婶爽利。” 秦芳慈把刀递给李老二，“老二，你来割。” 李老二不情不愿还是提起刀割了一块肉下来，他虽然没有卖过猪肉，但他经常卖货，手上有感觉，割下来的肉没有二斤也差不离，拿过称一称随便添一点就行。 李老二其实不想添，奈何秦芳慈不干这种缺斤少两的事。 有了第一个买猪的人就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半扇猪很快就只剩下两个猪蹄子和几根光骨头。 秦芳慈把四个猪蹄和几根骨头都递给了杜氏，“放锅里熬着，晚上家里人都喝棒骨汤，啃猪蹄。” 杜氏高兴的拿着棒骨走了，在家里这样卖肉她其实觉得挺好的，钱多钱少都进了娘的口袋，她们没有肉吃也能有点儿汤喝。 第一十五章 吃亏是福 李老二忙得满头大汗一分钱没进自己的口袋，汗都顾不上擦就往秦芳慈身边凑，“娘，我大概算了一下，半扇猪肉应当卖出去了百多斤，咱们总共收了多少钱？娘，你拿出来还是我给你数一数吧。” 秦芳慈摆手，“不用你数，小五都记好了。” 李老二朝李柏松看过去，李柏松微微一笑，“二哥，你刚才一共卖出去了一百三十八斤肉，收得铜板九百三十八文，另有二十来斤肉换了半袋子糙面，一篮子鸡蛋，还有十只鸭苗。” 大丫二丫刚给小鸭子们做了一个简单的窝，用一个大背篓把小鸭子们罩住，背篓上再压一块石头就行。 四丫看见小鸭子就学不进去了，三丫拽都拽不住。 “三丫你带四丫过去看看吧，一会再来学。” 三丫松一口气，手才松一点四丫就跑了。 李柏松怀里的三蛋儿也咿咿呀呀朝那边探头，李柏松小心地抱着三蛋儿过去看。 孩子们团团围在小鸭子面前，忙完的大蛋儿二蛋儿也蹲了过来。 大蛋儿吸溜了一口口水，“小叔，小鸭子那么多，能先煮一只吗？” “不能，”拒绝的是二蛋儿，“太小了，一只都不够你一个人吃，得养大才行。小叔，鸭子要养多久才能长大？” 这是个好问题，成功把李柏松难住了。 “养到它该大的时候就大了。”李柏松一本正经说。 “小叔，那什么时候是它该大的时候？”大蛋儿二蛋儿一起清澈地看着家里最智慧的小叔。 李柏松认真思索了一下，“实践出真知，你们好好养就能知道了。” 大蛋儿二蛋儿点点头，跟着念，“实践出真知，我们好好养就知道了。” 大丫悄悄看小叔一眼，小叔是不知道吧？ 孩子们这边气氛很好，大人们这边李老二很跳脚。 “娘，一斤亏三文，这一百多斤肉咱们亏了半吊钱啊！”李老二痛心疾首，亏的都是他的钱啊！ 秦芳慈哪能不知道，这个家里就李老二两口子私房钱最多。 吃了那么多回扣，李老二又能念她一句好？还不如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钱都能进她的口袋，也叫家里人都清清楚楚的看着，她这次心不偏了。 “吃亏是福，你就当咱们家今儿积攒福气了。” 李老二要吐血了，神他么吃亏是福啊！ “娘，可我不爱吃亏啊！” 秦芳慈风和日丽道：“没事，我爱吃，我分你们吃。” 李老二：“……”他快要气死了，但他娘似乎就吃了秤砣铁了心。 李老二抹了一把脸，化悲愤为力量，“娘，还剩这么多肉，咱们家怎么吃得完？哪有这么祸祸的，娘，还是让我挑出去外面都卖了吧。”再不拿出去卖真的一分钱都落不到他的口袋。 “不行！”李老大和李玉兰异口同声！ “老二，你别贪心，能挣那么多已经很好了，你拿出去，万一被人抢了咋办？再说咱们自家人吃哪有祸祸的，我们又不是一天吃完！” “娘，你答应了给我二斤肉的，不能叫二哥都带出去，得先把我的肉留下！” “李玉兰你要肉做什么？！你起来，别来添乱！” 你咬我一口，我啄你一下，兄妹三人又吵成了乌眼鸡。 秦芳慈没管，除了袁氏去帮自家男人，其他人都各忙各的。 王氏悄悄看了一眼婆婆，见她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割肉割得更起劲了，这么多肉，婆婆一会应该会给她娘家留一点吧？都一个村的，不送点去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 李柏松把看鸭子结束的孩子们又给拘到了一起，“好了，看完就都跟我过来。我们继续学习。” 三丫牵着四丫立马跟着走，大丫二丫羡慕地朝这边看一眼转身去了厨房帮杜氏。 大蛋儿二蛋儿对视一眼，两兄弟磨磨蹭蹭，脚底下长钉子似的挪不过去。 “小叔，我们明天再学怎么样？我们今天不出去玩。”二蛋儿想反正家里要炖肉，他也不想出去玩了。 大蛋儿点头同意。 李柏松拒绝，“不行，你们还没学会，还得接着学，我娘说了你们都得听我的，要不然，晚上就不给你们分肉吃。” 威胁小孩的话说完，李柏松耳朵尖子都红了，为了不叫小孩儿们看出他的心虚他只能努力板着脸。 “啊？”二蛋儿据理力争，“可奶奶只说学不完不准出去玩。” “那我说，你们学不完，晚上我叫你奶奶一人就给你们一块肉。” 大蛋儿二蛋儿：“！” “凭什么！我爹娘会给我们吃肉的。”大蛋儿嘟囔。 “那你过去跟在他们身后帮忙吵架去，他们再吵下去晚上自己都要没肉吃了，拿什么分给你们？” 大蛋儿二蛋儿一起看过去，爹和大伯撕在一起，娘和小姑也撕吧着，奶奶带着三叔和三婶低头切肉一点没听见声的模样。 “小叔，我们刚才帮了很多忙。我抱了三摞柴。”大蛋儿竖起四根手指，李柏松给他手指按下一根，他倔强的又伸回去，急道：“我真抱了三摞！” “小叔，我也帮二丫铲草木灰了。还帮三婶打水了。”二蛋儿试图再挣扎，“小叔今儿家里很忙，我们还能干很多事情，我们今天再帮忙明天再学怎么样？” 李柏松怀疑地看着两人，“真的？我平日都没看见你们做事啊，你们还能干啥？” “真的真的。”大蛋儿二蛋儿恨不能把头都点下来。 “我可以，帮忙喂鸡。”一人说完另一人立马接上，“我能给菜浇水。” “我能扫院子。” “我能烧火。” “我能洗碗！” 李柏松一锤定音，“行，大蛋儿先去菜园子浇水一会猪肉弄完你就扫院子，二蛋儿先去烧火，吃完饭你洗碗。” 大蛋儿二蛋儿齐齐僵住，他们好像把自己套进去了。 “怎么，你们反悔了？男子汉说话不算数？” “没有，谁说我们说话不算数！” “我现在就去浇菜园子。”大蛋儿提着木桶走了。 二蛋儿耍小聪明道：“可我不会烧火啊小叔，我娘说烧火太危险会烫伤我的。” “没事，不会可以慢慢学，你好好听指挥，一定能学会的，小叔相信你！” 二蛋儿：“……”无话可说。 第一十六章 李玉兰的意中人 三丫看着小叔烫手似的抱着三蛋儿，小声道：“小叔，还是我背着小弟吧，他要哭了。” 李柏松低头，一大一小对上视线，三蛋儿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没有半滴，尿滋了李柏松一手。 “哎呀，他尿啦！” “小叔别动，男娃娃尿尿不能吓。” 李柏松被迫僵硬住，三蛋儿的小水龙头顿了一下重新喷洒下来。 小家伙尿完终于舒坦了，咧开没牙的小嘴给了李柏松一个甜甜地笑。 李柏松：“……”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能尿你小叔身上。”王氏嘴上张牙舞爪的惊呼，脚下来回迟疑。 “有什么不能的，就是小孩子的一泡尿，别大惊小怪，这条肉给你娘家送去。” 忙碌的李老三忍不住笑了，娘真说到做到，不用他们开口就给了。 王氏激动的险些要蹦起来香婆婆一口，她就说这么大一块肉肯定留了分出去的，但…… “娘，这块肉只有二斤吧？”是不是少了一点儿。 “嗯，二斤，不多不少，去吧，早去早回，家里还有一堆活。” “娘，那你手里的这块肉？” “这是给村长家送去的。”秦芳慈抬起头，“嫌少是不是，那你把那块排骨也拿着去，砍了炖个汤，放点萝卜白菜进去味道也很好。” 王氏小心观察着婆婆脸色，知道再开口婆婆该不高兴了，提了肉和排骨就往外走。 娘得了这些该能给她一个好脸色了吧？秦芳慈把要给村长家的肉拿给李老三，“老三，这块肉和排骨，你给村长家送去，就说谢谢村长平日里的照顾。” 李老三放下手里的活接过肉，高兴道：“知道了娘。” 秦芳慈手边还有一块三斤多的肉，并着最大的一块排骨是留给马家的，昨儿李柏松走到竹林就没了力气，是马家兄弟给人送回来的。 “李柏顺你吵完没，吵完过来干活！” 面红耳赤的李老大气呼呼的就冲到秦芳慈身边，“娘，你看老二两口子！” “先别管他们，你和你小弟一起把这些肉和排骨送去马家，昨儿他们送你小弟回来，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让你小弟自己说。” “娘，他们就送回来一下就要拿这么多肉去，也太便宜了！” 秦芳慈一个眼刀子就甩了过去，“救命之人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臭嘴好事变坏事，回来一口肉都别想吃！” 李老大一把捂住了嘴，表示他一会一定不乱说话。 “小五，你把三蛋儿给二丫，回屋换身衣裳和你大哥一起去马家好好谢谢马家兄弟。” “知道了娘。” 半扇猪肉吵个架的功夫猪屁股没了，袁氏和李玉兰不敢继续吵了。 袁氏痛心疾首道：“娘，你咋就送出去那么多了？” 李玉兰催促，“娘，还有我的一块，你快给我割二斤肉，不，我要三斤，排骨我也要三根。” “你要买？”秦芳慈问。 “我买什么？”李玉兰疑惑。 “你不买你要那么多肉做什么？”秦芳慈眯起了眼睛。 袁氏和李老二也一起看向李玉兰。 李玉兰脸慢慢红了，结巴撒娇道：“我，我，我有用，娘你就给我割呗。” “玉兰，你不会是要肉去送情郎吧？”袁氏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玉兰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跳了起来，脸红得和地上的猪肉一样，慌乱道：“别，二嫂，你别乱说，我，我哪有？” 忸怩作态，含羞带臊。 李老二和袁氏一起瞪大了眼睛。 “小姑你在外头有野男人啦！” “袁桃花！！！”李玉兰怒吼！ “吼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秦芳慈的脸色很难看。 就刚才李玉兰的表现不难看出，李玉兰不仅有喜欢的人了，还很上头。 “老二家的，你们过来切肉，就这一块肉，把瘦的都切下来，就切成这样大小……”秦芳慈一番比划把菜刀交到了袁氏手里，又交到道：“老二把你那里剩的调料都找出来，我一会来看。” “玉兰，你跟我过来。” 李玉兰脚步迟疑，心下很不安。 秦芳慈掀起眼皮，“怎么，你不想和我单独说，想在院子里说？” “不是。”李玉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也是一直想要找机会跟娘说的。 家淮哥可是秀才老爷，娘肯定会同意，说不定娘知道还能和她一起想办法。 这样一想，李玉兰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脚步一下轻快了，“娘，我就来。” “二嫂，记得给我留一块肉，我一会就来拿。” 袁氏：“……她哪来的底气还跟我要肉？！” “哼！哪来的底气，娘偏心呗！”李老二要气死了，他深深感觉到娘不疼他了。 以前他明明是娘最疼爱最出息的孩子，他想不通，他只是问娘要十两银子而已。 他们母子的感情就破碎啦？ 秦芳慈：碎成渣了。 “说吧，那个男人是谁？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要是有男女关系了，秦芳慈在心里深吸一口气，那她只能尽快安排嫁出去。但愿没有…… “娘，你说什么呢？羞死人了。”李玉兰才语脸就红，“哎呀，是家淮哥啦，家淮哥他说，他说他没有娘子了，都没有人照顾他了。” 秦芳慈扶住了墙。 @％＃＆！ 许家淮！ 二十八岁去年刚死了媳妇的老男人！ 家里三个娃，最大的那个就比李玉兰小三岁。 哈！ 可真是好样儿的！ 好好的小姑娘，给自己找个鳏夫老男人还要去给人当后娘！ “你照顾他照顾到哪一步了？”秦芳慈这句话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李玉兰脸更红了，跺着脚又娇又羞，“娘——我就是，就是帮家淮哥看了看孩子，给他做了荷包，送了一些吃的，帮许大娘摘一些野菜，洗洗衣服，也没怎么照顾得啦。” 秦芳慈：“……” 给人家一家老小都照顾到了还叫没怎么照顾？ 怪不得过了年一天天就往外跑，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合着上赶着去人家当丫鬟了。 在家里当大小姐，出门当丫鬟，脑子被门夹了干这种事。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们俩？他拉过你没？亲你嘴没？抱过你没有？有没有脱过你衣服？” 第一十七章 送她一顶小轿又何妨 李玉兰眼珠子差点瞪脱眶。 这次不是娇羞了，好像整个人被投进了灶洞里，被火烧得全身都燥热起来。 “娘！”李玉兰恼羞成怒，“你怎么能那样想家淮哥，家淮哥是秀才老爷，那什么君子的，他看都没有多看过我两眼，你你，你这些话传出去家淮哥还怎么做人？” 女儿娇软又贴心，是小棉袄，要温柔。 只是脑子进水，倒倒水就好了，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你想不想让他八抬大轿娶你，过了门就做秀才娘子人人羡慕称赞？” “啊？”李玉兰太过惊讶，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娘，你说什么？” “没听见当我没说，”秦芳慈作势往外走，李玉兰一把拉住秦芳慈手臂，着急道：“不是，娘，我，我听见了，我想，娘，我想家淮哥八抬大轿娶我过门，我想家淮哥的孩子都听我的话，想村子里的人都羡慕我。” 秦芳慈：还不算无药可救。 “那你就听我的，娘保证你能得偿所愿。” 李玉兰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狐疑道：“娘？你这是同意了吗？” 怎么感觉像是同意又像是不太同意的样子呢？ “你的终身大事，只要你嫁得好，嫁了人以后日子过得好，娘有什么不同意的。” “娘，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 看，顺毛摸，小棉袄还是很乖的。 坏的只是许家淮那个老男人！ 老男人哄骗小女孩，看老娘怎么把你虚假的皮揭下来。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就生了你这么一件小棉袄，不心疼你心疼谁，你这傻孩子，早该跟娘说的，许家那老婆子不是好相与的，你一个人去，没少受她气吧？” 李玉兰想逞强说没有的，对上娘看透一切的温柔目光，眼眶一下红了。 “娘，”李玉兰抱住秦芳慈，秦芳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跟娘说说她咋欺负你了，娘给你出主意。说你傻你还不想承认，你跟我离心，你出嫁谁给你银子压箱底？你别看你二哥二嫂跟我闹，你信不信回头他们都得哄着我。钱我都攥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该怎么分给你们还不是我说了算。” 李玉兰听得连连点头，擦掉眼泪又高兴起来，娘向着她呢。 “那娘，等我出嫁的时候你要给我多少银子压箱底？” 秦芳慈把手抽出来板着脸道：“那得看你是给秀才做正牌娘子还是跟人无媒苟合，他家要是八抬大轿给我脸面，娘自然给你做够脸面。” “娘！”李玉兰这会满心激动，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许家淮身边大声告诉他，只要你八抬大轿来娶我，我娘同意我嫁给你啦！还会给我很多压箱底银子。 秦芳慈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你别高兴的太早，你要是干出和人无媒苟合没皮没脸的事，一身衣裳都别想从这个家里拿走。” “娘，我不会的，我怎么会做那种事？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李玉兰脸又红了，是羞的也是气的。 秦芳慈对这保证只能信三分，像李玉兰这种懵懂期的女孩子是最容易被坏男人骗的。 连蒙带骗，都还没反应过来，清白就没了，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她现在不介意把话再说重十分，也不介意给李玉兰的未来再描绘的美好十分。 心里有向往有底线，关键时候才能更快清醒。 “我怕你傻啊！这个世道对女子多苛刻，做女孩儿不容易。” “我知道的，娘，你别说了，当心我二嫂听见，她那个大嘴巴，传出去什么我名声才要坏，娘，我都听你的就是了，我的压箱底你可得多给我一点，娘~” 秦芳慈：“……那是当然。” “娘，你要给我几斤肉，我不送去了，你给许家送去？” 秦芳慈的巴掌到底有它自己的想法。 “啪！” “哎哟！”李玉兰捂着后脑勺，“娘你打我做什么？” “我看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给你拍出来一些。”秦芳慈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李家的当家人，你们无媒无聘，我现在上赶着给许家送肉？我是求他们家再来我家买一个童养媳吗？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这样吗？”李玉兰脑子乱，心更乱，刚才的话早已让她认定娘是同意的，所以娘都是为了她好，可她又想给家淮哥补身子，“那娘，我该怎么办呀？家淮哥念书那么辛苦，要补补身子的。” 秦芳慈：“……他真要补身子他娘会去买肉！等我改日找到机会去东石村见见许家老婆子。” “娘，我就知道你……” “你先别说话，从今儿开始你也和大蛋儿二蛋儿一起跟着你小弟学认字。” 认知不够，那就开阔眼界！ 时代的局限，老男人的无耻，不能全怪单纯无知的小姑娘。 若是开阔了眼界还如此，送她一顶小轿又何妨？ “啊？娘，我，我也要认字？”李玉兰干笑，“娘，我学那玩意做什么，我还能去考科举不成？” “你当然不能去考科举，但你想要嫁的男人要考科举，你不认字，你和他之间就永远隔着山隔着沟，等他考上举人，做了大官，万一哪天认识一个念过书有才情的女子，人家能和他谈心说话，他说什么那女子都明白，你猜他的心还会不会在你身上？” 一记猛药！ 李玉兰身子都摇晃了，那个场景她只是想到就心肝绞痛，呼吸不能，苍白的小脸上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 “不，不会的，娘，你骗我的是不是？” “我骗你做什么？我才是最不会骗你的那个，你过得好，娘还能跟你喝口肉汤，你要是过得不好，娘能落得什么好？天天听你回来哭？” “娘——！” “嘘，别哭，娘知道你难受，咱们现在就想到了，那就把这条路堵上，你自个当那有才情的女子，好好跟着你小弟念书认字，叫他以后出去见到再厉害的都觉得不如你，他的心啊就会始终在你身上。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儿？” 第一十八章 接我儿媳妇 “你给他送十斤肉不如你自己长本事彻底拴住他的心。你再想想，他以后当了大官，要参加达官贵人的宴会吧，你大字不识一个，他能带你出门？不怕你出去丢人？他挣了钱买田置业，家里的账本你看不懂，他能把管家权交给你？娘掏心掏肺为你好，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想不明白？真以为秀才娘子，大官人娘子是那么好当的，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秦芳慈重重拍在她肩膀上，“好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出去忙了，想清楚你想走的路再来叫我帮你。” “娘……我学！”李玉兰坚定道：“娘，以前是我想的不够多，我都听你的。” 这会李玉兰对秦芳慈的头发丝都带了信任，毕竟娘是她的亲娘，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为她考虑。 要是没有娘，她都不敢想她将来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许家老婆子拿捏她，许家的孩子不喜欢她，家淮哥当了大官嫌她丢人不带她出门或者家淮哥认识了别的女子…… 秦芳慈再出来时，李玉兰没有紧跟着一起出来。 袁氏悄悄张望，撇了撇嘴，还想叫她留肉，婆婆要是这都同意，那她可要闹了。 袁氏只可惜刚才没凑近去听，主要是不敢，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李老大李柏松和李老三三人前后脚回来，先他们一步出去的王氏还没有身影儿。 李老三没看见媳妇下意识问道：“娘，我媳妇还没回来？” 秦芳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应当是她娘高兴留着说话了。” 李老三想了一下，点点头，岳母难得有好脸，让媳妇多留在娘家说说话也是好的，家里的活他多干一些就是。 李老大凑到秦芳慈身边又开始邀功，“娘，你交代的事我办得可妥了，不信你问小弟，刚才我一句话都没说，马家那两傻子可高兴……不是，我是说马家人拿到肉都很高兴，你看这是马婆子给的菜，娘，今晚就做韭菜炒肉咋样？我这就拿去洗了。” “菜不用你洗，你来把油切了，先把这些油炼出来。” 李老大转手把韭菜递给了三丫，开心道：“娘你放心，我肯定切得妥妥的，一会这油我给你炼！保准晚上你就能吃上香喷喷的油渣。” “晚上做油渣炒韭菜。”秦芳慈笑着说。 不仅李老大，在场的人除了秦芳慈和李柏松，都咽了咽口水。 油渣炒韭菜啊，听着就香。 “娘，这肉我切半盆了？还要切吗？”袁氏试探的问，切了的肉可放不住，今晚不炒明天也得炒了，这两天家里真吃这么多？ “先把这盆切满。老二，叫你找的调料，拿过来给我看一下。” “娘，我这料金贵着，”李老二舔了舔嘴角，忍痛攥紧手道：“咱们家吃随便炖一下也够了，哪用得着放这些。” 虽然他也很想吃大料做的肉，可大料都是钱啊！ “拿过来吧，当家里先给你借的，回头我去城里再给你买。” 李老二不敢置信，“娘，你说真的？” 秦芳慈从李老二手里拿过大料包，“真的，肉是我的，料是我的，一会做出来的肉我说给谁吃就给谁吃。” “哎娘，你咋能这样，我，我也没想分那么清啊，我，我没，没答应呢。”李老二委屈得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黏叽叽的跟在秦芳慈后头。 秦芳慈大概看一下，小茴香，丁香，陈皮，桂皮，八角，草果，花椒……都有一些，就是量都不多。 做了五香肉干就不能卤内脏，卤了内脏就不能做五香肉干。 那就做五香肉干吧，大肠她洗干净用酱炒，酱爆大肠也很香。 秦芳慈又把调料递了回去。 李老二一时不敢接，他都下定决心给出去了，“娘你干啥？” “每样都切碎了磨成粉，分开磨，别混在一起，我一会来配。” “娘你都认识吗？你就让我都磨了？你要干啥呀？” “我不认识我糟蹋钱玩啊！少废话，叫你磨就磨！” 李老二：“……”娘最近火气真大！ “老二家的，肉记得多拍一拍，肉质拍松一会更好入味。” “好咧娘。”反正当家的都把调料拿出来了，一会肯定有她一口好吃的。肉在眼前，挣钱可以先放一放。 “好了，就这么些事，你们在家都抓紧着做完，老三，你跟我走。” 李老三迷茫抬起头，“娘，我们干啥去？” “去看看你岳母高不高兴？要是不高兴就把我儿媳妇接回来。”简单的两句话宛如轻飘飘落下的炸雷。 秦芳慈和李老三都出门了，李老大李老二袁氏三人还呆着没反应过来。 袁氏险些切到手指，傻愣愣问：“娘刚才说去干啥？” 李老二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飘，“和王婆子干仗？” 孩子们这边李柏松倒是听见了，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李玉兰还不满地催促道：“小弟你别发呆，你再教我一遍，这个字念啥？这个字又念啥？” 秦芳慈猜得没错，王氏正被亲娘刁难。 肉和骨头都扔到了院子里，王氏跪在院子里哭。 王氏娘还不解气，点着她的脑门跳脚，“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孝敬我的！一头野猪就提这么点肉回来，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你的心是偏得没边了，你兄弟死活你都不顾，他现在娶不着媳妇你高兴了？娘家过得不好，你有什么好？你没有娘家，婆家欺负死你！” 王家大伯母在一旁帮腔，“翠云啊，你娘说得对，你婆家捡了那么大一头野猪，不说摆个杀猪饭吧，我们也算正经亲戚，就给你二斤肉提回来，打发叫花子呢？” “叫花子讨食还会说几句好听话，对主人家感恩戴德，你们会什么？”秦芳慈带着李老三杀了进来，打了王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说人坏话被人当面抓包，王家三妯娌脸上都不太好看，而且秦芳慈这话说得难听，她们脸上就更难有好色了。 “哟，亲家母来了，亲家母说话咋那难听。”翠云娘斜着一双吊梢眼。 李老三忙扶起媳妇，心疼又气愤，“你娘又欺负你？！” 秦芳慈不动声色撇一眼三儿子脸色，见他知道对岳家愤怒不再是委曲求全就知道他心底的天平朝她这边倾斜了。 秦芳慈骂人就更有底气了，“这不是到了亲家母的地盘学亲家母说话呢，我们家可从来没这么磋磨过人，还是亲家母厉害，亲闺女都当草，别人家闺女要是嫁进来，啧啧，草都不如吧？” 第一十九章 欺负我儿媳妇不行 “你！”翠云娘跳脚，她两个儿子都还没娶媳妇，上个月才黄了，正愁着，这话要是传出去，她儿子不是真要娶不上媳妇了，“你个黑了心肝的死老婆子！” “我心肝可没你黑！我养大三个儿子，我给他们娶媳妇都是自己堂堂正正挣回来的，我不乞讨不打家劫舍，我光明磊落。” “邱菜芬，我告诉你，王翠云嫁到我们家来了，那就是我李家人，你要欺负我李家人，先看我应不应！我以前不跟你计较，那是念在你是翠云亲娘的份儿上，我给你脸了，叫你三番四次不知悔改。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了，王翠云是我秦芳的儿媳妇，你是她亲娘老子也不能欺负她！” “你心肝黑得没边，你喝血喝不够的老东西，你见不得女儿半点好，谁家好人家亲娘搅和出嫁女儿日子？你撺掇得她闹我老李家人仰马翻对你有啥好处，你难不成打着我们给她休回来你再换一次聘礼的主意？呵，你儿子们就一点本事都没，非要把姐姐吸干抹尽才能娶上个媳妇儿？” 秦芳慈手指指向站在邱菜芬身后的两个半大小子，“靠女人裙底的男人最没本事，要是你们还认王翠云这个姐姐，要是你们还承认自己有半分骨气，就看好你们娘，别叫她趴在王翠云身上吸血给你们喝！男儿立身天地间，志在青云路自宽！” “老三，我们走，带我李家儿媳回家。”秦芳慈捡起地上的肉，“咱们豁命换回来的肉，人家不稀罕咱不求人稀罕。” 秦芳慈来得风风火火，走得潇潇洒洒。 邱菜芬怒红了双眼，却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紧紧钳制住了双手。 王益王生兄弟虽然没听懂秦芳慈最后那句话，但前头的他们听懂了，正是年少气盛时，胸中自有一股属于少年人的傲气。 王益心里本就觉得娘亲不该这般对姐姐，但往日里母亲都说姐姐是他们的亲姐姐，对他们好都是应该的，听多了好像也就那样。 但刚才，他好像被醍醐灌顶的骂醒了。 娘总骂姐姐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是啊，姐姐已经嫁人了，是别人家的儿媳妇，姐姐也跟娘一样，有了自己的女儿，儿子。 “你们放开，你们拉着我做什么，李婆子那个黑了心肝的老虔婆，烂心烂肺的老东西，她不得好死，我要去撕了她！王翠云，没见你亲娘被人欺负了，你看不见，你丧良心啊！” “够了！”王益大声呵斥。 “娘，别说了。”王生也劝，“够丢人了，我们还想娶媳妇呢！” 一句话掐住了邱菜芬命门。 王家三房一房都没去买肉，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就想着王翠云心向着娘家肯定能叫李老三扛半扇肉回来，还能少了他们这些做伯伯伯娘的不成。 没想到肉没蹭到，差点惹一身骚，两人心里骂王翠云没用，骂邱菜芬没用，面上却装模作样劝道：“小益小生，你们好好劝劝你们娘，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我们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还好他们两家儿子都娶媳妇了，差点就被连累，秦芳那老婆子嘴还是那么毒。 不，比以前更毒！ 以前撒泼打滚，现在杀人不见血！ 王翠云缩在李老三身边，一路上小心地看了婆婆好几眼。 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从小到大，二十一年，她从来没被人这么护过。 她做梦都不曾这么梦过。 心头好像突然涌出了一股暖泉，四肢百骸都沁在了温暖里。 以前都是娘家人去婆家给女儿撑腰，婆家人去媳妇娘家给儿媳妇撑腰她怕是第一个。 “娘，”王氏凑近婆婆，“娘，你今儿，我，我谢谢你，我娘她，她……我弟弟，唉……” 话到嘴边很难说出口。 心里有了裂缝，但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王翠云这会还是会忍不住想，今儿的事情闹开，大弟二弟会不会真娶不到媳妇了。 娘家，她今后还回得去吗？ 会不会她才到门口，她娘就拿大棒子赶她。 可她现在说这些，好像又很对不起婆婆，毕竟刚才婆婆一心一意护着她。 她的心有些慌有些乱有些空落落的。 秦芳慈自然知道她的心，感情是最复杂的东西。 就像上辈子，那个男人提出离婚时，她有多恨多歇斯底里她现在回忆还历历在目。 她以为他们今生都不会再相见，她再见就要捅死他！ 可后来，她也可以很平静的去见他。 她的父母兄弟姐妹，爱她，怨她，嘴里骂着对着她冷冰冰地关了门，转身却给她的卡里打钱…… 还好她走之前银行卡里刚存了一笔钱，这笔钱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做治疗。 二十万，不算多，也能弥补一些她这些年对他们的亏欠…… 秦芳慈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你娘认不认你，在你大弟二弟，他们心里有你，那个家就还能记得你。” “可我大弟二弟他们……还能娶上媳妇吗？” “为何不能？他们自身足够能干，总有好姑娘能看得见，你们做姐夫姐姐有本事了也能给他们介绍好姑娘。” “我去哪给他们介绍姑娘？我也不是媒婆。” “所以我说你要有本事，走吧，先回去好好干活，改天我叫你小弟给你画两个花样子，你照着新的花样子做帕子荷包，肯定能比你现在绣的卖得好。” 大话落不到实处，还是会叫人心慌，那就一步一个脚印，走着走着，路就出来了，前方也会明了。 王氏看一眼男人见男人欣慰地朝她点头，咬了咬牙，“好，娘，我听你的。” 秦芳慈带着人回到家，家里人一看拿出去的肉又拿回来了眼睛都是一亮。 “哎哟，三弟妹，肉咋又拿回来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秦芳慈打断袁氏的嘲讽。 袁氏撇撇嘴，咋，老三和老三媳妇就成婆婆心头好啦，她说一句都不行！ 偏心的老婆子！ “叫你切的肉都切完了没？” “切完了娘。”袁氏脆生生答，“娘，肉要炒了不？今儿我来……” “不用，我来炒。”秦芳慈看向还在磨粉的李老二，“老二，要磨好了没？” “还差最后一点姜粉了。”李老二回。 第二十章 不过啦 “娘娘娘——你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疯啦！他娘真他娘的疯啦啊！ 他刚磨的料粉，他娘要全祸祸啦！ 日子真不过啦！ 哪能炒一顿肉放那么多料的？ “你放下。把料粉还给我。”秦芳慈皱紧眉头。 “我不放。”李老二抱着料粉，委屈得像个受了大气的小媳妇，“娘，这就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拿，除非我死了，你今儿是中了什么邪，好好的肉不拿出去卖，你还放料祸祸，你分得清这些是啥料吗你就祸祸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做大买卖的本钱啊！ “在你心里，你娘就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一会你好好闻闻味儿再转动你那轴了的脑瓜子，给你想钱想魔怔了。” 李老二不服，“娘，我没有魔怔，我清醒得很，我看你才像是中邪了。” “咋，看我像中邪了，要给我来一碗黑狗血煮糯米，还是给我磨一根桃木剑簪子？请个道长做法收了我？” 李老二：“……”陷入了沉思。 秦芳慈趁机又拿走了料包，快速把料拌进肉里，然后给肉揉捏按摩，尽可能让每一块肉都裹上料再随着时间的发酵，叫料汁与肉块亲密无间的融合。 趁着腌肉的时间，秦芳慈指挥着李老三在院子里生了一个火堆，大火烧得旺旺的，直接叫老三两口子把猪头架上去烧，烧好的猪肉再慢慢擦洗干净就可以上锅煮了。 料粉不够配不成卤料了就这么先煮熟，煮熟的再捞出来切了配点儿韭菜炒。 最难洗的还得是猪大肠，秦芳慈揪了老二两口子。 “娘，肠子谁还吃，你都留了那么多，还差这一口？”李老二皱着眉头直嫌弃，这跟去粪坑里玩有啥区别？ 该丢的不丢，该留的不留。 “嫌弃什么？一会你就知道差不差这一口了，把肠子翻一翻，好好洗干净。” 袁氏：“yue！” “娘，我和三弟妹去烧猪头吧，叫老三过来这边。” 李老二立马扭头瞪向袁氏，一副你抛弃我的气愤模样。 袁氏扭过头去心虚的不敢和男人对视。 不是不爱了，实在太臭了。 嫁进门十年了，她就浇过那么一两次粪。 秦芳慈看一眼老二两口子，果断拒绝，“不行，夫妻一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两口子搭配干活不累，你们俩好好干！” 李老二和袁氏：“……” 所有的猪肉收拾出来，家里人都饿得不行了，秦芳慈也饿了，早上就吃了那么几口菜饼子，早顶不住了。 时间也到了下午四点多。 秦芳慈主厨，一锅肉沫稀饭，油渣炒个韭菜，棒骨汤煮个大白菜，再捞出一盆排骨猪蹄，光闻着味儿就叫人香迷糊了。 饭菜分了两桌，大人们一桌，秦芳慈居中，孩子们一桌，李柏松居中。 咽口水的，吸溜哈喇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老大高兴道：“娘，咱们今儿赶上过年啦！” 李老二这会也不想计较了，连连点头只想快点把饭菜扫进肚子里。 秦芳慈也不啰嗦，叫王氏给大家盛饭。 “今天大家都累了，第一碗饭，都舀满一些。” 王氏应了一声开始盛饭。 第一碗给婆婆，第二碗给大哥，第三碗给大嫂，同样多的分量，婆婆并没有脸色难看，也没有说什么，王氏心里就彻底有底了，一会她也能得盛那么多。 王氏继续盛饭，杜氏却是紧张不安的，她很久没有上桌吃过饭了，以前都是她带着三个女儿在厨房吃的。 “娘，我，我吃不完那么多。” 李老大立马伸手过去，“我就说你吃不完娘非要给你那么多，来，我帮你吃掉一些。” “啪！”秦芳慈拍了筷子。 众人都吓一跳齐齐看过来。 “杜春柔，我说的话不顶用了是不是？” 杜氏腿一软，要不是肚子不方便都要跪下了。 大丫吓得立马就要起身冲过去挡在杜氏跟前，李柏松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抚，“别慌。” “娘，娘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我，我……” “你说不出来我告诉你，我说过，你们要是有人想坏小五的名声，坏李家的名声，那就是和我过不去！你肚子里还揣着孩子，只干活不吃饭，你想饿死谁？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老实的，别动不动就拿一尸两命的破事来害我名声？” 大丫鼓着的劲落了回去，人也重新端正坐好，李柏松收回手，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杜氏低下头红了眼眶，李老大把粥推回给杜氏没好气道：“娘给你吃你就吃，就你事多。” 没给他吓死！ “吃饭。”秦芳慈发话，王氏继续盛饭，袁氏立即起身去帮忙，满满的给自家男人和自己各盛了一碗，才又笑靥如花地坐回去。 孩子们大丫先给小叔盛了一碗然后是自己二丫，大蛋儿，二蛋儿，三丫，四丫。 大蛋儿二蛋儿不太高兴，但有小叔压着，刚才奶奶还发了火，这会只能老老实实等着。 大蛋儿想，算了，看在肉粥的面子上，今天晚上不跟大丫这娘们计较。 所有人分配好，李柏松看向另一桌的母亲，秦芳慈拿起筷子说道：“都吃吧。” 顿时，大家什么心思都顾不上了。 香，可太香了！ 大人孩子都是吃得头也不抬。 四个猪蹄，一个是李柏松的，伤着脑袋需要补补。 一个是杜氏的，另外两个都是王氏的。 秦芳慈的原话是，“你把三蛋儿的那份也吃了，他也是家里一份子不能亏待他。” 王氏就觉得婆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肚子饱饱，身体暖暖，肉也腌得差不多，秦芳慈准备做肉干了。 没有高科技也没有平底锅，秦芳慈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她面上依旧镇定，看不出丝毫。 厨房里就留了大丫二丫打下手，其他人秦芳慈又重新分配了工作。 趁着天还没黑，李老大李老二和袁氏又被迫下地去了。 李老三在家给鸭子们做个鸭笼。 李柏松给王氏的绣品画花样子。 王氏继续杜氏的活，用草木灰浸泡种子，泡好的种子需要搬到厨房暖着，更容易让种子发芽。 第二十一章 吃谁家的肉 秦芳慈倒是想让杜氏歇一会，怎么说，杜氏内心的不安全感极重，你越对她好她整个人就会越慌张。 秦芳慈便叫她在院子里搓洗衣服，他们今儿染了猪血的衣裳都得洗出来，一个人就那么两身衣裳，天气不好都不能洗，干不了穿湿的还不如就穿脏的。 这就是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生活现状。 缺衣少食，终日忙忙碌碌还是日子苦哈哈。 一群孩子还是由李柏松带着。 两个男孩儿继续拿着小木棍苦大仇深的练习今天学的字，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越写越崩溃。 悄悄回头看去，三丫拉着四丫数手指头数得很起劲儿，小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黏在小叔身边学得比他们还认真。 难道小姑想去上学堂？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浓郁的肉香随之飘散，霸道又浓烈瞬间占据老李家整个小院继续霸道的朝远方飘去。 明明大家都才肉乎乎的吃了一顿，肚子饱了，嘴还馋这句话有了最生动的画面。 直面香味冲击的大丫二丫一遍又一遍的小声咽口水。 本就崩溃的大蛋儿二蛋儿更崩溃了，馋得眼眶都红了。 “好香好香，好香。” 厨房里的秦芳慈特别善解人意，知道大家馋，浇了一瓢水下去翻炒两下盖上了盖子。 肉被盖上了，香味仍在空气中肆意窜动。 李柏松也忍不住悄悄了咽了一口口水，是小时候娘做的五香肉干的味道。 他更喜欢吃麻辣的，但这里还没有辣椒，想要吃辣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也不知道娘这是在做什么？咱们都吃了饭了做这么香，难不成还给我们吃宵夜不成？” 这么香的肉要是送一些给家淮哥…… 不行不行，不能上赶着送了，先学认字要紧，“小弟，你看，我写的这个天字对了吧？” “对了，我们来学地字，天和地……” “我知道，就是一拜天地的天地是不是？小弟学了天地你下两个字就叫我高堂……” 越说声音越小，脸红到了脖子根。 沉默是李柏松此刻的保护色。 十六岁的小女孩呀。 有村民下地回来路过李家院子忍不住驻足吸气，羡慕嫉妒的感叹，“打到野猪就是不一样。” 也有人恨恨地说：“显摆什么，不就是打到了一头野猪，这么祸祸日子不过了！” 还有人眼珠子一转决定一会回家端了饭来这里蹲着吃，闻着这香味下饭，饭更香。 李老大李老二袁氏三人扛着锄头拖着疲惫的步伐还没回到家，远远就看见有几个人捧着饭碗蹲在他们家门口吃得喜笑颜开。 三人：“……” “他们吃谁家的饭？”袁氏疑惑问，“不会是咱们家的饭吧？” “娘——”李老二再也受不住，扛着锄头旋风般杀回院子。 要是他娘真敢把家里饭给别人吃，他今儿，他今儿就敲开她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邪祟！ 正吃饭吃得香的几人被李老二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不轻，饭都忘记扒。 “李二这是抽的什么风？” “谁知道，不会是中邪了吧？我可听说李二最近可疯魔了，李婶不给他钱他都要杀人了……” 袁氏叉腰瞪着黑猴子几人。 黑猴子讪讪笑道：“呵呵，呵呵，柏良嫂子，我们说了玩呢，我们这就回了。” “站住！”李老大怒气冲冲叫住了人。 黑猴子几人不明所以，齐齐看着他，“咋啦？李大？” 李老大眼眶都红了，咆哮问：“你们吃得谁家的饭？” 黑猴子几人被口水喷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也怒了。 “你个苟日的李大！你吼个铲铲吼！老子吃自家的饭！咋的？以为老子吃你家饭啦！” “我呸！”黑猴子一口啐到李老大脚边，“没你这么冤枉人的，你家饭香，老子也不稀罕！” 跟在黑猴子身边的几个年轻人纷纷应和黑猴子，“就是就是，我们不稀罕吃你家饭，我们就闻一闻，闻一闻还闻不得了！有本事你们就把香味笼屋里别叫它散出来啊！” “什么德性！” “吼个锤子！老子自家吃自家咧！” 黑猴子几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被反喷了一脸口水的李老大。 院子里正要继续发飙的李老二对上从厨房冲出来的秦芳慈。 秦芳慈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神不善道：“你鬼叫什么？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说？” 李老二抹了一把脸，心虚道：“那个，娘，地我们都打了一遍，你要不要去看一下？不够碎我们明天再去敲一边。呵呵，呵呵。” “小人之心！”秦芳慈冷哼一声转身回去了，肉干到了正关键的时候，她得仔细盯着，要不然非收拾李老二一顿。 李老二悄悄呼出一口气转头就对上袁氏探头探脑的心虚视线，火气一下又上来了。 “一天天神神叨叨的，干啥啥不行，要你有什么用，就你有嘴就你会说！” 袁氏有嘴说不清，主要也觉得理亏，在这个家里，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男人。 现在得加上一个，怕婆婆。 自打她和婆婆昨天吵完，就感觉她和当家的感情越来越危险了。 唉，你说这事闹的。 太阳落山，天一点点黑了下来，秦芳慈的肉干，很成功，没有一根糊的。 满满一盆肉，做成肉干只有三分之一。 秦芳慈拿了一根撕了一点尝了一下，味道很不错，比以前做的差一点，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能有这个味道已经很好了。 一直在门口来回徘徊的李老大寻着味儿就来了，“娘，肉是做好了吗？” “做好了，你想尝尝吗？” 李老大眼睛蹭一下就亮了，“娘，那我来尝尝。” 秦芳慈从手里的肉干上撕下一小条递给了李老大，剩下的肉干则分成了两份，转手递给了大丫和二丫。 “你们也尝尝，自己守着做出来的东西自己得知道是什么味儿，下次再做才能有比较，有比较才能做得更好。” “娘，我也再比较比较。”李老大忙道。 秦芳慈和蔼拒绝，“天黑了，你没事洗洗去睡。” 第二十二章 肉干 秦芳慈雄赳赳气昂昂的端着肉干走出了厨房。 “李大你敢抢她们的肉干试试？” 正想悄摸摸和两个闺女商量商量的李老大：“……” 除了睡着的三蛋儿四丫，大人孩子们都不自觉围了过来。 “娘，这是给我们的夜宵吗？” “不算是。” 李玉兰拧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不算是？” 秦芳慈把盆递到王氏手里，在众人的眼巴巴中拿起了一根，撕下一小条递给了李老二，“老二，你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李老二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真香啊！ 剩下的肉干秦芳慈照例分成了两半，“大蛋儿二蛋儿，你们今儿的字都学会了吗？” 二蛋儿连连点头，“奶奶，我都会写了。” 秦芳慈看向大蛋儿，大蛋儿心微虚，硬着头皮道：“学，学会了吧。” 他就是一下会，一下不会，大蛋儿可怜巴巴地看向李柏松。 李柏松拧了一下眉头，大蛋儿肩膀一下耷拉了下去，完了。 “大蛋儿今天也算学会了，不过明天还需要再温习温习，我觉得他还是可以尝一尝肉干的味道。” 大蛋儿迅速抬起头，眼睛唰一下，像暗夜里扑闪的萤火虫，亮得很可爱。 “小叔，我明天一定好好学！”大蛋儿跟李柏松保证完转头直勾勾盯着秦芳慈手里的肉干，“奶奶。” 秦芳慈分了一半的一半给他，另一半给了袁氏。 袁氏受宠若惊，李老二瞪眼，为什么他才有一丝，这娘几个都比他多？ 袁氏不愧和他是夫妻，一个眼神就知道李老二想干什么，在他开口之前一口把肉干塞进了嘴里，真香！ 李老二：“……” 秦芳慈单独给了三丫一根，温和道：“拿去和你娘一起分，你爹和姐姐们都有了。” “谢谢奶奶。”三丫小声说，眼中的喜悦满得直往外溢。 秦芳慈给李老三和王氏也分了一根。 “小五玉兰这根给你们。” 李老大和李老二对上目光：“！” 晦气，我居然只和这玩意一样多！ “你们觉得我这肉干咋样？” “香！娘你这肉干可太香了！不愧是放了那么多香料的！” 秦芳慈眼神最终落在李老二身上，李老二的脑子终于从自己挣钱的大买卖中抽离出来些许，“娘，你想做肉干买卖？这种肉干你是怎么会做的？” 是啊，这么香，这么复杂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莲塘村这个小山村里，这里的人有肉只会拿来和菜一起炖，饭菜只能说饿不死人，可做不到这种。 李老二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其他人跟着左右张望。 李柏松慢条斯理嚼完嘴里肉干，笑着上前一步，“二哥，娘的做饭手艺一直很好的，你忘了吗？只是家里有了嫂嫂后，娘就不太做饭了。” “大哥，你年纪最长，吃娘做的饭更多，你应该记得印象更深吧？” 李老大砸吧砸吧嘴，有这么回事吗？ 他娘做饭啥滋味来着，他好像忘了。 不对，他就记得今天晚上吃的了。 “我去上学的这段时间，听同窗提起过，他过年在老家吃过一种肉干，放了调料腌制，风干之后再切来蒸，味道会很好。” 李柏松看向秦芳慈，“没想到娘手艺这么好，我就这么一说娘就能做成这样，娘你真好，等我去上学我一定告诉我同窗我娘做的肉干比他们家的什么风干肉干更好吃！” 秦芳慈跟上节奏，“我不好，是野猪懂事儿，家里要是没这头野猪，我才不会花钱费劲给你做什么肉干。” 真相大白。 “原来我们都是沾了小叔的光呀。”王氏小口地咀嚼着肉干，“还是读书好哇，小叔，我家四丫今儿都会从一数到五了，小叔真厉害，等三蛋儿长大了，小叔可也得多多教教他，我们家三蛋儿不会比两个哥哥差的。” 袁氏撇撇嘴，一个毛孩子话都不会说哪就看出厉害了。 “以前爷爷就说小叔最聪明，学什么就会，天生是读书的料子。”大丫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叫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见众人都朝自己看来，大丫立马低下了头。 李老大一把拍在李老二肩膀上，“老二你干什么，娘会做什么还要仔细跟咱交代不成？你一天到晚都在外头跑，一年到头能跟娘说上几句话？香肉干吃傻了你！” 李老二脸上重新堆上笑容，“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手艺太好了。” 秦芳慈不轻不重阴阳怪气道：“我的手艺不好，是你的调料香，放那么多料下去炒成炭，我怕一身老骨头都被你拆了！”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我不管你是哪个意思，你跟我来。小五老大老三你们几个都过来，老三家的你先回屋看孩子当心他们从床上滚下来，老大家的你把丫头们都带回去，好好教教大丫，大人说话小孩儿别乱插嘴。” 不加这句，杜氏还想忙活，只能再委屈一下大丫了。 “老二家的你带着玉兰把厨房拾掇干净。” 袁氏才要说她也想带孩子回屋，李柏松突然道：“二蛋儿你还记得你今天说过什么吗？” 二蛋儿身子一僵，“可我刚才洗过了小叔。” “现在不是今天了？” 二蛋儿蔫吧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袁氏心疼道：“小叔，我洗我洗，我好好洗，我都不用玉兰帮忙。” “二嫂，你不要四姐帮忙你决定就好，二蛋儿洗碗是他今天说过的。” “二蛋儿，男子汉你想说话不算数吗？如果你想……”李柏松话未说完，二蛋儿不高兴道：“谁要说话不算数了！娘你别啰嗦，快点儿，你不来我自己洗了！” “哎，哎，你等等。锅烫，你当心烫着。” 大蛋儿悄悄呼出一口气，还好他今儿没说洗碗。 李玉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娘，二嫂说不要我帮忙了。” 秦芳慈：“(￢_￢)” “唉……二嫂你等等我。我来给你帮忙！” 秦芳慈带着四个儿子进了屋，把怀里的肉干往桌上一摆，看向李老二开门见山问道：“你想做的买卖和我的肉干，你觉得哪个更可靠？” 第二十三章 入城 李老二眼睛蹭一下亮了，“娘，你要做这肉干买卖？” “我觉得行，你都交给我吧，明儿我就拿出去卖了，保准能卖个好价钱，家里的肉就都别吃了，都切出来，都做成肉干应该还能有这样的两三盆。” 李老二伸出爪子就去端肉干，秦芳慈侧了一下。 “你说的是，这么香的东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不过，我们和你一起去卖肉干。” 李老二一呆，“你，们？” “对，我们，我和小五。我们一起进城。” “啊？”李老二和李老大异口同声。 “娘，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李老二皱眉焦急，他一个人去，卖了多少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你们都不懂做买卖，去了干啥？” 秦芳慈慈爱地笑着道：“老二你有心了，你说的对，我们不懂做买卖，不懂可以学呐，你是要做大买卖的人，家里这点小打小闹能入你的眼？那肯定不能。我和你小弟学会了，以后你做你的大买卖挣大钱，我们做点儿小买卖养家糊口。” “娘，小弟是读书人，读书人哪有做买卖的？娘你还是带我去吧，以后我给你管家里的买卖。”李老大着急忙慌插话，生怕说晚了一点就没他什么事了！ 李老二一直看不上大哥，但他们俩立场一样的时候还是能看一看的。 “娘，大哥说的对，小弟那是咱们家的文曲星，读书的料子，怎么能去市井做买卖，叫先生知道了不得罚他，同窗知晓了怎么看他？不得笑话死他？” “大哥二哥说得对，读书的确重要，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便是读再多的书也是死书，将来为人为官脚踩不到实处，便算不得清明人，做不了清明官。” 李老大李老二对视一眼：没懂。 “读书就是读书，什么叫死书活书的？书还能成精不成？小弟你别添乱。”李老二不耐烦道，上了两天学真以为自己能耐了。 “二哥，我不是添乱，我只是要实事求是，你听不懂没关系，我跟你说清楚就是……就是我啥也不懂，将来做官巴拉巴拉……然后我就当不了好官巴拉巴拉……” 李老二听了一脑袋做官论，脑子一会懵一会清醒的，就是很累很复杂！ 李老大立马换了个路子说：“娘，那还是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还能照顾你们。” 秦芳慈最后拍板，“老大老三明天留家里干活，地里的活不能耽搁，我们和老二一起去。” 李老大李老二：“！” 趁着众人入睡之前，秦芳慈把家里的活都安排了一番，主要是三妯娌和李玉兰，明儿袁氏王氏跟着男人们去地里种菜种豆。 杜氏带着李玉兰在家做饭。 大丫打扫院子，照顾小鸭子。 二丫带孩子，大蛋儿二蛋儿先在家自学，温习完今天学的每人需要出去挖一篮子野菜回来。 “娘，今儿是三弟妹做饭，明儿该到我做饭了。”袁氏一点也不想下地，腰酸腿疼，遭罪！ 如果婆婆非要她下地她宁愿在家做饭。 秦芳慈：“要不然你跟老二进城我下地？” 袁氏眼睛一亮才要点头被李老二掐了一把立马摇头，“不是，娘，我没说让你下地。” 秦芳慈接着袁氏话道：“我说了叫你下地，明儿你跟老大点菜，老三两口子点豆。” 袁氏和李老大：“！”晦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芳慈就起来了。 李柏松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眼睛，秦芳慈刚好过来叫人。 “小五你醒了没？” “醒了娘，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从这里去到县城得走一个时辰，醒了就起来吧。” 李柏松坐在床上蒙了一会才起身。 这是个交通基本靠走的时代。 厨房里，杜氏已经起来了，正给秦芳慈几人烙饼。 “饼里放些肉沫，多做几个，一会家里人起来都吃一个。” 杜氏很想反对婆婆但想到昨天晚上大女儿说的，努力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下去，含糊道：“知道了娘。” 秦芳慈看一眼杜氏又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大丫，对着大丫轻轻点了点头。 大丫真是个很细腻聪明的孩子，二丫三丫也都很能干，杜氏能有三个这样的女儿何尝不是另一种福气。 天才蒙蒙亮，秦芳慈三人就出了门。 昨儿挖回来的草，大丫保管得很好，秦芳慈自己用筐子背着。 肉干在李老二的背篓里，李柏松空着手跟在旁边。 才出村，李老二忍不住问道：“娘，你筐子里的是啥草？是要拿去城里卖的？值钱吗？” 昨天看见这几株草，李老二觉得那就是几棵杂草，应当又是给李柏松用的。 今儿这草被特意带上，李老二察觉到不对劲了。 “娘，是不是又是小五说的？小五这啥东西？” “一些药草，拿去药铺应当能换几个钱。不知道能不能把我花出去的挣回来。”李柏松叹息。 李老二听到这没了兴趣，但自觉是个哥哥有必要提点弟弟两句。 “小五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娘花钱送你去上学是叫你好好念书的，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儿……” 秦芳慈静静看着李老二，“肉干背不动了？” 李老二立马闭嘴。 一行三人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破旧的城门。 原身没有来过县城只去过河东镇，很巧，李小五也是如此。 娘两儿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城门。 城门的左边有个茶棚，右边停着一辆牛车，拴了两头驴子。 进出城门的人衣着褴褛，挑着筐子，有进城收夜香出城的也有附近村子进城卖菜卖柴火的。 李老二看着娘和小弟那没见过世面的呆样悄悄挺直了胸脯。 “娘，小弟，别看了，走吧，县城就是人多，比咱们乡下地方好，不过，你们多来几次就会觉得也就那样。” 秦芳慈和李柏松默默朝前走去。 入了城门，李老二小声嘀咕道：“也是今年新来的县老爷免了入城费，要不然咱们家三个人来逛这一圈就得花出去三文钱。娘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可不是我以前说白话骗你们。” 秦芳慈：“哦，知道了。” “娘，咱们先去哪里？”李柏松问。 第二十四章 医者仁心 “娘都没来过县城能知道往哪走？你们都跟我来。” 李老二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秦芳慈和李柏松还站在原地。 “娘，你们咋不走？” 秦芳慈和李柏松走上前，“我们先去药铺，你刚才在路上说县城有三家，我看见了一家了，就先去他们家。” “娘，就你筐子里那几棵杂草，药铺里的人不会要的，咱们还是先去卖肉干吧，我认识的那个大老爷走南闯北做生意，咱们把这肉干卖给他。” 李老二很着急，刘老爷那里之前只说给他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眼下十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刘老爷走了没？ “要不娘你和小弟去药铺看看，我把肉干带去找刘老爷，等一会我再来接你们，肯定能给你们带好消息回来。” 秦芳慈从自己背着的筐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老二，李老二不明所以，“娘，这是啥？” “二哥，你把背篓给我，布包里是样品，你先拿去找刘老爷看看，货比三家，先别定下来。” 李老二瞪眼，“你在教我做买卖？” “不是小五教你，是我的意思，这是我们家养家糊口的买卖，要是那个刘老爷给的价不合适，等我把肉干卖出去会借你十两银，你要是为了你的大买卖祸祸我的买卖……”秦芳慈的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在她看来，李老二就像被人洗脑了一样，整个人急躁又亢奋的。 “娘，你，你怎么还是不相信我？” 秦芳慈纠正，“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没钱。” 李老二：“……” “把肉干给你小弟，你要去找刘老爷王老爷的，你去吧。” 李老二接过小布包，转身离开，走了一会悄悄打开布包一看，布包里只有两根细小的肉干。 李老二：“！” 回头一看，秦芳慈和李柏松一起站在药铺门口对他挥手。 李老二气得跺了跺脚到底没回去抢筐子。 秦芳慈为什么特意支开李老二，她现在还不想让李老二参与到药材买卖里来。 这种算是无本的买卖，老李家，秦芳慈也就信任李老三和大丫，因而昨天采药才会只带上他们。 李老大和李老二要是知道他们能空手捡钱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肉干生意就不一样了，家里的肉做成肉干，也就能卖几两银子，后期再做这个生意，肉需要买，料需要买，这些都需要成本支出。 有支出的和白捡的就不一样了，不会叫人太疯魔。 李老二也的确如秦芳慈想的这样在思考这门生意，肉价料价他都清楚，三斤肉能做出一斤肉干，全瘦的肉便宜些也要三十六文，昨天她娘放的调料至少三十文，后期要是卖肉干，一斤成本就是六十六文。 这肉干一斤不卖个八十文根本没有赚的。 八十文一斤的东西，广益县可没几个人能买，这东西还得卖到大地方，大地方的人有钱不差这一点儿。 买卖要做起来挣大钱就不能是小打小闹，一斤两斤的人家拉出去都费劲儿，十斤八斤的，挣不挣钱先不说，自家往里就得先掏几百文。 就李老二的角度来看，不能白捡野猪，这生意风险太大，他们家不能做。 所以他的打算就是，把家里的野猪肉都做成肉干，他就卖这一波肉干给刘老爷，再把配方一并卖出去，这些都算他给刘老爷投的成本，等刘老爷赚了钱他躺着分钱就好，哪里还要自己累死累活。 然，这条路他娘刚刚堵死了。 真是的，他一路上都没有透露半个字，他娘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这都能猜到？ 咋就这么聪明了？ 肯定是小五想到悄悄告诉娘的。 读两天书，当真变聪明了，折腾出这么多事来，早知道，真不能给他送去学堂。 不过要是没送去，家里也不一定捡到野猪，也就没有这肉干…… 罢了，不行就只能等家里肉干卖出去，他手里有三两，家里的肉干卖出去能挣到七两就行。 一会看看刘老爷能开价多少，也是给刘老爷透个底，他能筹到钱，再等一等他。 李老二捋清楚事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叶儿巷胡同。 秦芳慈和李柏松这边也踏进了千草堂大门。 跑堂的小药童早就看见他们了，两人一进来，小药童的目光就落到了包着脑袋的李柏松身上。 “两位看病还是抓药？” “小哥，你们这里收药材吗？” 小药童的目光从李柏松脸上落在了两人身后背的筐子上。 “一般的药材我们不收。”小药童板着脸正经道：“地边的野草有的是可以入药，但你们不懂药，药草杂草一起拿来，这不是麻烦人？你们快走吧，到别处再看看。” 可别让苏大夫听见了，回头买来，遭殃的又是他。 怕什么来什么，秦芳慈和李柏松才要转身离开，苏大夫刚好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从诊房出来了。 “两位是来看病的？”苏大夫的目光看向李柏松的脑袋，“伤了脑袋啊，进来吧，我给你看看，你们不抓药也可以的，我不收你们诊费。” 乡下人主动进城看一次病不容易，苏大夫知道，不是特别严重的，乡下人大多数是靠熬过来的，或者随便找乡下的赤脚大夫抓两副药。 这孩子，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清明之气，伤了脑子就可惜了。 小药童想说他们是来卖药的，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口，说他们来卖药的还不如说他们来看病呢。 咋就那么寸！ 秦芳慈和李柏松走上前，“多谢大夫了，那就麻烦大夫给我儿看看，他脑袋是前儿摔伤的。” 苏大夫带着两人进了诊房，留下的小药童悄悄摸到了抓完药的掌柜旁边，缩着脑袋低着头。 掌柜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呀你。” 苏大夫是他们店的镇店之宝，医术精湛，特别仁心。 秦芳慈和李柏松也感觉到了苏大夫的仁心。 每年农忙结束的时候，千草堂药铺都是人满为患。 其他时候苏大夫大多出外诊去了，秦芳慈李柏松今儿能在药铺里碰上苏大夫也是运气。 第二十五章 病先好了一半 “铁皮石斛可不好采摘，还是这么完整的铁皮石斛，不错不错，我给你们一斤二百六十文。岩黄连你们就先别摘了，等到秋天再摘，这个时候的岩黄连还嫩，药性不够，等到秋天，你们去采摘可以在家里简单炮制一下再拿来。枯叶杂草清除掉，用清水清洗干净，得洗快一点儿，岩黄连在水里时间泡长了药性会流失，洗干净之后沥干水气，再切成这么长的小段阴干或是小火烤干，不能直接放在太阳下晒，也不能用大火……” 苏大夫说得很仔细，“阴干的岩黄连一斤能卖二百文，新鲜的一斤我最多能给你们二十文，你们带来的岩黄连给你们十五文，都留下来吧。” 至于铁皮石斛的炮制，苏大夫没说，铁皮石斛炮制方法太过复杂，不是农户能在家做到的，与其叫他们浪费了药材和精力还不如就这样送来。 秦芳慈和李柏松听得连连点头表示受教。 “好了，药材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先给你看看伤。”苏大夫冲着李柏松招手，李柏松乖巧地走了过去，手放在了脉诊上。 苏大夫把手指搭在李柏松脉搏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诊房里很安静，静得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苏大夫拉过了李柏松的另一只手。 “血者，神气也。气聚则魂固，气散则魄沉。”苏大夫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李柏松。 有那么一瞬间，李柏松觉得苏大夫好像透过他的身体看见了他的灵魂。 “大夫，镇上的大夫之前给我行了一套针，也开了一副方子，您听听可有补缺？” “哦，你把方子带来了？我看看。” 李柏松摇头，“我没带来药方，我背下了。” 苏大夫微微诧异，“你认字。” “是的，小子在河东镇上学。” 苏大夫慈爱地看向李柏松，“那你背来我听听。” “苏木一钱，血竭……” 苏大夫听完仔细拆开李柏松头上的纱布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 “方子很不错，很适合你当时的情况，眼下的话，再加两味药材会更好。” “大夫，家里的药只剩一副了，如果大夫重新开两副药，不知道我们带来的这些药材够不够？”秦芳慈问道。 “够了的。” 苏大夫叫来小药童，不轻不重在小药童脑袋上敲了一下，“叫你们掌柜来看看这石斛，二百六十文一斤，让他看看这两株石斛能值多少钱。” 小药童被敲了也不敢多言，是他犯了错在先，赔了个笑脸忙去叫掌柜了。 “两株石斛一共二斤六两，一共是六百七十六文，岩黄连十五文，那就是六百九十一文。”掌柜的道。 苏大夫也给李柏松行了一套针，又给抓了三副药。 “这两副药主要是通窍活血，定惊安神的，里头有几味药材贵一些，却是必须要用到的，一副药需要八十文，三副药就是二百四十文，扣除药钱，你们还剩四百五十一文。” 掌柜的笑眯眯把药和钱一起递给秦芳慈。 “下次要是能找到品相这般的石斛还给我们送来，我们家童叟无欺，绝对是最实惠的药店。” 秦芳慈笑道：“那是自然，今儿还要多谢苏大夫，苏大夫医者仁心，找苏大夫看病，药还没吃病先好了一半。” 掌柜的跟着笑，那可不是，他们苏大夫可是出了名的和煦会哄病人。 第二十六章 钱快到手 “娘，咱们接下来去哪里？”李柏松左右看了看，“去菜市场吗？” “走吧，我们边走边看看，这县城看着不大。”秦芳慈当先走在前头，李柏松才迈步跟上，李老二就从对面急吼吼地奔过来。 “娘，小弟！” 声音大的，过路人都朝他看过去。 秦芳慈带着李柏松紧走两步，没好气道：“别喊了，大清早魂都被你喊掉了。” 李老二急切问：“娘，你把肉干卖了没？” “药铺不收肉干。”秦芳慈木着脸说。 “二哥，你不是去找刘老爷了，刘老爷那边收肉干吗？”李柏松问道。 “唉……”说起这事李老二就想叹气，他都想好了先斩后奏回头好好求一求娘的准备了，可刘老爷尝了肉干后拒绝了。 “刘老爷不收，他说肉干味儿太大了，和他收的货串了味儿不好卖，叫我拿去别处看看。”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秦芳慈和李柏松的意料，但听着又挺合理的。 “娘，你们也别泄气，这肉干我肯定能卖出去，我这里还有件高兴的事儿和你们说。” 秦芳慈静静看着李老二高兴得贼眉鼠眼的样子不想说话。 “娘，刘老爷说了，不要我出十两了，只要我能拿出五两银子，他这次买卖就带我。”李老二的眼睛亮得宛如暗夜里的星子，扑闪扑闪的。 “娘，你手里有五两银吧？要不你先拿给我？家里的肉干卖出去了就是钱，不会饿肚子的，等我赚了大钱，我肯定孝敬娘。” 秦芳慈沉默着一时没接话。 李老二急道：“娘，你咋还不同意啊？我之前说十两银子为难你了，可现在家里有进项了，我也只要五两银，挣钱的事情，你咋还犹豫？刘老爷可说了，就给我三天时间，买卖不等人啊。回头刘老爷走了，下一次过来至少要到明年，咱们后悔都没地儿后悔去。” “老二，你带我见见你说的刘老爷，叫小五看着他写个条子，回去我就给你借五两银。” “借？娘，我借来的，挣了钱那可就是我自己的了？”李老二眯着眼睛确定。 “可以，一碗水端平，除了你娘还有三个儿子，给你五两，我现在没有钱给他们，他们要是闹起来那就是乱家之祸，我只能借给你。” “行行行，我回去就给你打欠条。” 眼看钱就要到手，李老二很高兴，他还想自个发财不带家里人，没想到他娘这么上道儿。 “娘，我可以带你去见刘老爷，只不过咱们银子还没到，刘老爷不可能给咱们打条子，你一会好好说可别闹起来。”李老二搓了搓手看向秦芳慈，“还是娘你身上带了银钱？” “没带，我是来卖东西又不是买东西的，谁出门揣五两银子在身上？” 再说原身存的大多是铜板，扛一麻袋铜板她不重啊。 李老二：“……” 秦芳慈和李柏松跟着李老二在县城里绕，走过两个路口到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 “这里是叶儿巷胡同，刘老爷的院子就在这里头。”李老二指着第三道门告诉秦芳慈，故意挺直了腰背表情得意，一副我真没骗你的模样，不信你来看吧。 他只是没说他自己存了三两银子罢了，等从娘手里拿到五两银子，他把自己的三两也凑进去，就是八两，刘老爷走完这一趟就能给他赚八十两回来，想想都让人开心。 李老二熟门熟路的敲响了第三道门，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啊？” “槐大伯，是我，刚才来过的李柏良，你给我开开门。” “哦，等一下。”里头的人说完这一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老二安抚道：“娘，小弟，你们都耐心一点，槐大伯只是给刘老爷家看门的，做不了主。” 槐伯走进院子里，“阿流，刚才走的那人又来了，你准备一下。” 叫阿流的年轻男人哼笑一声，“还以为要落下他了，这么快就把钱凑来了，真是个识趣的小货郎。” 站在阿流身边的女子道：“再挣下这五两银子，我们明儿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嗯。” 阿流带着女子进了屋，没一会房门打开，燕儿还是燕儿，阿流却从年轻男人变成了中年老爷的模样。 富态，和蔼，平易近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门栓被人拉动的声音。 槐伯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眯着眼睛看过来，在看见李老二带了其他人来时，眼神微眯，眼中迸发出危险的光芒，看清来的只是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受伤的少年，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那眼神变化太快，李老二和秦芳慈都没察觉，李柏松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尤其讨厌别人朝他投来恶意的目光，这个本能是从上辈子就有的，他对人的善恶尤其敏感。 “你怎么又来了？他们是谁？”槐伯的声音很沙哑，像被烟火燎过。 “槐大伯，这是我娘，这是我小弟，我娘她，想见见刘老爷。”李老二说这话时，很没有底气。 槐伯眼神凉凉扫过李老二，“我家老爷心善，想帮你一把，你们可别寒了他的心。” “是是是，肯定不会，槐大伯放心，我们就是和刘老爷说两句话。” “进去吧。”槐伯的目光很快从秦芳慈身上移开落在了最后头的李柏松身上。 稚气未脱，眉清目秀，可惜破相了。 李柏松猛一下扭头看去，四目相对，槐伯眼神慈爱，冲他微微颔首，并无半点异样。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他坚信自己的直觉。 刚才他路过的时候，那老头像打量货物一样的打量了他，如果不是没有异样就是他伪装得太好。 李柏松心头暗自思索，槐伯转身去关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很敏锐的一个小子，怕是来者不善啊。 五两银子呢。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院，正屋三间，左右各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看上去长得不太精神。 院子里没有车马停放，也没有什么货物堆放，看起来像是一个不经常住人的院子。 第二十七章 馅饼还是陷阱 燕儿站在廊檐下，双手交叠于腹前，身姿笔挺如箭。 “燕儿姑娘，这是我娘和我小弟。” “娘，这是刘老爷的大丫鬟，燕儿姑娘。” 李老二殷切的为两边做介绍，眼神悄悄的看了燕儿一眼又一眼。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随便一个丫鬟都漂亮得像瓷娃娃似的。 “你们又来做什么？”燕儿的眼神滑过李老二背着的筐子，面无表情道：“老爷说了不收肉干。” 燕儿一拿出气势来，李老二腰都直不起来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秦芳慈往前一步，直直迎上燕儿的视线，“这位姑娘，你们要带我儿子做大买卖，我这个当娘的不能来问上一句吗？五两银子，我们一家老小一年到头扎紧裤腰带不吃不喝还不一定能攒出来，我这儿子跟着了魔似的这段时间只认钱不认人，我老婆子没多大见识，不懂什么大买卖，但我这一双眼看看人自认还行，若主家真是菩萨大善人，老婆子给他磕头，谢他慧眼谢他大恩大德，若有人只是想要哄骗我这傻儿子，老婆子豁出去一身老骨头也叫这傻子好好睁眼看看自己着的什么魔！” 这几天秦芳慈也旁敲侧击了几句，始终觉得李老二大买卖这事听着不太靠谱的感觉，不用李老二跟着跑商，投钱回头就分钱。 信誓旦旦一定能翻倍赚回来。 哪有一定会赚钱不赔本的买卖？话说得那么满，很难让人不怀疑。 天上掉馅饼了专砸李老二？ 怕不是馅饼是陷阱吧？ 她要是手头富裕，五两银子可有可无，她不介意拿钱给李老二自己去吃吃是亏还是福。 可她穷，家里那么多张口等她，她只能来探探这水是清是浊？ 肉干是饵，商人碰着好货看都不看一眼，还是坚持要钱，这一点让秦芳慈的怀疑更深。 自打进这院子秦芳慈就开始观察，这巷子住的绝对不会是多有钱人。 而李老二嘴里，刘老爷很厉害，有本事，有钱。 又说叶儿巷胡同只是他暂时租住的院子，那他身边的人就应该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 一个南来北往的走货商人，常年带着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佝偻老仆，再来一个长相美貌的丫鬟，这种配置只差在脑门上刻着我人傻钱多好抢了。 燕儿的神色冷了下来，李老二目瞪口呆急忙拽着秦芳慈，“娘你在做什么？你不是，你刚才答应我了的。” 中年阿流从容镇定从屋里走出来，大腹便便，金光闪闪，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面上挂着弥勒佛似的笑容，“呵呵，柏良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误会，误会，刘老爷，我娘她这几天脑子不清醒，你别和她计较，乡下妇人，啥也不懂……” “二哥，”李柏松打断了李老二看向刘老爷，“这位刘老爷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阿流脸上的笑容片刻僵硬，燕儿交叠于腹前的手轻轻握拢，气氛一瞬凝滞。 李老二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第二十八章 图财不要命 李柏松笑着指了指刘老爷的嘴角，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阿流下意识摸过去，他的胡子还好好贴在脸上。 李柏松悄咪咪退到李老二身后，“真是假的。” 骗子大多会伪装自己，或许是性情上或许外貌上。 上辈子妈妈没空和他多说话时总是给他放故事听，他就想着或许瞎猫能碰上死耗子，没想到真碰上了。 阿流眼中利芒一闪，杀意刹那间又收了回去，“终日打雁却让雁啄了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秦芳慈依旧站得笔直。 “老婆子，你就这么进来拆穿我，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刘……老爷？”梦境如镜裂，李老二还挣扎着试图用手给镜子按回原位。 阿流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看过来，李老二一个哆嗦像被热水烫到般猛然缩手，梦境轰隆，坍塌破碎。 不是，好好的买卖怎么说没就没了？ “谋财才害命，我们全身上下就几百文钱，不值得你们冒那么大险。”秦芳慈坦然道：“你们的真面目如何我们不想探究，出了这道门，我们只当从未见过。” “好一个从未见过。”阿流咬牙说出这句话，笑道：“怎好叫你们这般轻松，来去自如，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大老爷很没本事，随意就任人搓圆捏扁？” 佝偻的槐伯不知何时站在了三人身后，手中的大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燕儿和阿流步步逼近，三人成合围之势围住了秦芳慈三人。 李老二一个哆嗦，一溜烟蹿到了秦芳慈身后，高大的身形秦芳慈哪里挡得住，“娘，娘，娘，怎么办？他们要杀人啊！” “嘘，”阿流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我们不想冒险，但若你们执意想死的话，我们也不是不能成全。” 李老二一把捂住了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秦芳慈。 秦芳慈：“……” “几位都是只图财不害命的好汉，我们可以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们，我们也保证绝对不报官。”李柏松脸都红了，就是那种双脚没落到实处的感觉，他既害怕又兴奋。 害怕是人之常情。 兴奋则是他拥有了更新奇的体验。 病的这五年，他想体验的太多太多。 “娘，把钱给他们吧。钱没了可以再挣。”李柏松站到了秦芳慈身边，“和娘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的。” 母子俩视线碰撞，眼底藏着的是他们两人才懂的心安。 是啊，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怕。 “娘你带钱来啦？！”李老二惊呼，就是心痛，怎么能带钱来！ 更让人心痛的是他的三两银也带来了，现在就只求老天，叫这些人不要来搜他的身。 老天注定要让李老二吃一个深刻的亏。 他的三两银被搜走了，不是燕儿搜得他。 是槐伯搜的！ 那双老手扒了他的衣裳只给他留下了一条亵裤，一条麻绳摞猪似的将他五花大绑。 李老二弯曲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就像一只煮熟的虾，皮红到发紫，羞的，气的，痛的，也是冻的！ 三个人就他一个人挨了顿胖揍啊！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三人那个还有意外收获的眼神！杀千刀的啊！他攒了五年的钱啊，全没啦！ 秦芳慈身上的钱也没了，她从家里带来了一百个铜板，加上之前卖药得的四百五十一个铜板，一共五百五十一文。 筐子里的二斤多肉干也被那些人带走了，药倒是留了下来。 槐伯走之前还仔细拆开了李柏松头上的纱布，确定真有一个大口子才一脸惋惜的离开。 秦芳慈和李柏松的心因得槐伯这一举动高高悬了起来。 被绑被搜身都没有这么紧张。 秦芳慈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和儿子在死一次。 那三个人背着三个包袱揣着他们的钱离开了，李老二那里指望不上半点，秦芳慈只能努力活动着手指试图解开绳子。 片刻后她感觉手腕一松，是李柏松一只手从绳子里挣了出来，少年的手腕很细，骨瘦如柴的那种，此时手腕上一圈红痕，皮都翻了起来，是使劲和绳子摩擦过后的伤痕。 李柏松赶忙拿掉自己嘴里的烂布条，奇怪的臭味儿让他没忍住偏头到旁边干呕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没停，快速给秦芳慈也拿掉了嘴里的布条。 母子俩同款偏到一旁干呕。 听到声音的李老二从假死状态下醒过来，蠕动着身体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唔唔唔(娘！救我！)” “唔唔！唔唔唔！(小弟！快救救我！)” 秦芳慈呕完立马关心问：“小五你怎么样？” 李柏松缓了一口气，哑着声音道：“娘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 努力蠕动的李老二：“唔——唔——唔——”(救救我——啊！) “我们快解开绳子离开吧，也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回来？”母子俩一边解绳子一边观察着四周。 好像真的人去楼空了。 也不保证那些人还在附近哪个角落里盯着他们。 李老二身上的绳子终于松开，他泪流满面哭道：“天杀的啊——” “闭嘴，想死你就再嚎大声一点！”秦芳慈冷着脸呵斥。 李老二一下闭紧了嘴巴，整个人抖如筛糠。 李柏松快速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一块桌布过来，“二哥，裹在身上，我们得快点儿走。” 李老二连连点头，脑袋左摇右摆，眼神左张右望。 秦芳慈一巴掌拍在李老二后脑勺上，“别慌张，就当没来过这里。” “娘，”李老二被打了也紧紧拉着秦芳慈，“娘，可我害怕，我差点就被打死了。我们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跟着我们，到哪个犄角旮旯一刀……” 李老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整个人更慌了。 “他们只图财的话应当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老实回家，对谁也不要说。” 秦芳慈猜得没错，阿流三人向来只图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动手杀人。 更何况，这里还是广益县城内，要杀的话就得杀三个人，尸体太多不好处理。 三人离开后并没有走远，而是从墙头越过，轻手轻脚进了隔壁院子，这个院子他们也租了下来，槐伯和阿流快速换掉身上的衣服，阿流做回了青年打扮，槐伯背不驼腰也不躬了，模样看起来比阿流大不了几岁。 墙边的燕儿点点头，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竟然也是个男人。 第二十九章 押个儿子 一块桌布根本遮不完，李柏松只得给李老二下半身先裹住。 秦芳慈从墙角找到两破旧的麻布袋，麻布袋子一前一后罩住李老二前胸后背，肩膀上两个角绑在一起就成了一件坎肩，腰侧再打个结，吹风也不至于走光。 李老二委屈死了，想埋怨又理亏，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咽得眼眶都红了。 “娘，我这样出去会被官差抓起来吧？” 报官还真不敢，不是生死大事，老百姓最怕和官府打交道。 上一个县令爷在位的时候，隔壁的隔壁村的一个男人去报官，听说是家里猪丢了，结果告官先被打一顿，最后猪倒是找到了，人也差不多没了。 眼下那位县太爷终于走了，可新来的县令老爷谁知道是什么德性。 李老二深深看李柏松一眼，要是小弟考上秀才就好了。 秀才见官不用跪，秀才去告状，县令老爷就不会先打人了，吧？ 李柏松读懂了李老二眼中未尽之意，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嘘，二哥。” 秦芳慈把两个筐子一前一后的挂在李老二身上，看着终于没有那么奇怪了。 李老二搓了搓膀子，凉嗖嗖的。 李柏松眼睛一亮，有了。 忍着恶心捡起刚才他们吐掉的布条。 “二哥，我把这个给你缠在手臂上。” 李老二嫌弃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手抬起来。 三根布条，绑了一条半手臂，右臂从手肘到手腕的位置不得不露在外面。 样子多少还是奇怪，至少没有刚才凉了。 “我们快走吧。” 三人小心地拉开门出去，秦芳慈还仔细带上了院门叫人从外头看不出里头有啥异样来，一转头，李老二缩头缩脑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鬼的样子。 秦芳慈一点也不客气，一拐头拐在李老二腰窝上，“挺胸抬头，鬼鬼祟祟的才叫人怀疑，你想死就继续缩头缩脑。” 李老二：“……” 三人离开了叶儿巷，转到了主街上，李老二的着装的确吸引来一些目光，但也只是一些。 老百姓穷，还有那种一家人轮换穿一套衣服，李老二这种还有布料裹体的也就不算啥了。 再看他身边，一个愁眉苦脸老太太，一个蔫头耷脑的受伤瘦弱少年，李老二的形象还暗中高大了一下。 是个孝顺的孩子，友爱的哥哥呀。 自己穿得破破烂烂也要给娘穿好，带弟弟看病。 筐子里的三包药成了铁证。 当然，这些李老二都不知道，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越发抬不起头来了。 三人沿着主街径直出了城，他们不知道的是，槐伯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看见三人出了城坐上了牛车这才停下来，确定他们是被吓破胆回去了这才离开。 钱都没了，秦芳慈坐车自然是没钱的。 但车夫都是认识的，秦芳慈跟人商量，钱都看病花完了，先把他们送回去，到莲塘村口等她一下，她把儿子押着回去拿钱。 车夫看着母子三人，尤其是李老二那一身春光总想乍泄的着装，不太乐意，这还能有钱付车费，不会到地儿赖他三文钱？ 再看看李老二身上的两个大筐子，车夫灵机一动，“要是拿不出钱了，就用这两只筐子来抵。” 李老二想骂人，真敢想，三文车钱要他十文一只的筐子，简直想屁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娘和小弟都说他们现在不好单独走，得和大家一起更安全。 罢了，就让这车夫先惦记一下他们家筐子吧。 时间刚过午时，车夫挥动手里的牛鞭，牛车缓慢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秦芳慈和李柏松一左一右把李老二夹在中间，眼睛一直看向城门口的方向，没有可疑的人跟上来。 两人悬着的心还得悬着，一路上母子三人谁都没说话，沉默的到了村口，秦芳慈把李老二和筐子一起押给了车夫，自己带着李柏松回家拿钱。 李老二：“……” 母子俩终于有了说话的空间，李柏松先安抚秦芳慈道：“娘，你别担心，我不害怕，我一路都盯着后头，没人跟着咱们。” 一路上他们都坐的倒车，为的就是抬眼就能看见有没有人跟着。 秦芳慈点头，“你二哥被骗这事，你觉得该不该和家里人说？” “娘，我觉得该说，”面子都是自己挣的，他们保证不报官，没说过不和家里人说，而且李柏松也有其他方面的担忧，“娘，咱们的肉干没了，钱也没了这不好解释，还有那些坏人，万一哪天家里人再碰着？” “行，我知道了，等晚上人齐再说。”给李老二审判得明明白白。 老李家小院挺安静，孩子们都出门挖野菜了，春天正是野菜疯长的季节。 李老大和袁氏又去了地头种豆，本来是要种菜的，但他俩一致觉得种豆更轻松和李老三两口子换了。李老三便带着王氏去另一块地里种菜。 家里就杜氏和李玉兰在家。 杜氏按照秦芳慈交代的正在切肉，李玉兰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偷偷拿一些肉出门。 每到这个时候脑子里又会响起秦芳慈说过的话。 在杜氏眼里，小姑子很奇怪，好像有什么心事。一会到她面前盯着她切肉，片刻后叹一口气又背着手离开，蹲在墙角那里拿根小木棍戳戳戳，嘴里嘀嘀咕咕也听不清在说啥。 她想，小姑子应该是担心出门的婆婆吧。 她其实也很担心，放了那么多料的肉干，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秦芳慈和李柏松就在两人的担心中回到了家。 蹲在墙角的李玉兰第一个看见人，瞬间笑靥如花，“娘，小弟，你们回来啦？” “娘，肉干卖得咋样？” “不咋样。”秦芳慈说着就进屋了，李玉兰要跟上去，李柏松拉住了人，“四姐。” “娘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李玉兰疑惑，“什么叫肉干卖得不怎么样？” “等一会大家回来，娘会一起说，你昨天认的四个字，今天还记得不？我先考考你。” “唉，小弟，你先跟我说呗？你告诉我了又考我，我记一早上，一个字都没忘，一会再写给你看。”李玉兰迫不及待。 第三十章 面子是自己挣的 秦芳慈揣上三文钱从屋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悄悄看她的杜氏，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叫人看得难受。 “老大家的，你带着玉兰做晚饭吧，今天早些儿吃。” “嗳娘，我这就去做。”杜氏明显大大松一口气，整个人都轻快下来，小心思表露得明明白白，就是想问秦芳慈吃不吃饭，又不太敢。 秦芳慈在心里叹一口气，这个时代的混乱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谁成想那些人被拆穿后会亮刀子绑人抢钱，没有足够的本事和权力，人就只能沦为鱼肉。 秦芳慈默默在心里划了两个红圈，读书，家族。 一根筷子容易被人折断，一把筷子呢？ 她要做最中间那根筷子。 李老二可怜巴巴地蹲在牛车旁边，两个筐子一前一后默默给他安全感。 终于看见秦芳慈的身影，李老二激动得站起来，险些落下泪来。 他娘都不知道他刚才有多害怕。 秦芳慈付了车钱，顺利接走人。 李老二乖巧地跟在秦芳慈身后，几次欲言又止，终是鼓起了勇气，“娘，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秦芳慈面无表情，眼神分明写着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李老二心虚得很，但该说的还得说，“娘，我，就是今儿的事，能不能不告诉家里人？” 他最后的脸面了。 “老二，”秦芳慈放慢脚步和李老二并排走，“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李老二希冀破灭，“娘，你就不能给我一点？” “不能！我给你面子，谁给我面子？伪装终究会被撕下来，孩子们也会慢慢长大，有你的教训在这，我相信咱们家的孩子以后也会吃一堑长一智，老二啊，娘从来待你们二房不薄吧？你有三两银子啊！” 李老二瞬间不说话了。 心虚，更是心痛！ 而秦芳慈只会让他更心痛！ 家里的饭菜一熟，孩子们也挖野菜回来了，就是专门闻着味儿踩着点的那种感觉。 “奶，小叔，你们回来啦？咱们家是不是挣大钱啦？我爹呢？”大蛋儿一叠声问。 “你爹劈柴去了。”秦芳慈笑着挨个摸摸孩子们的小脑袋，“把野菜放下，大蛋儿二蛋儿去地里叫你们娘，大伯三叔三婶他们回来了。” 二蛋儿从奶奶这话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来，小脑袋转了一下没明白，劈柴这活以前都是三叔做的，为什么今儿轮到他爹干了？ 按照往常他爹出门挣了钱回来，回家别说干活了，奶奶都得好吃好喝伺候着。 “奶，我爹咋啦？”二蛋儿悄摸问道。 秦芳慈拍着二蛋儿肩膀，说：“你爹啊，他好得很！快去吧。快去快回。” “小弟快别问了，赶紧走，我都闻见肉香啦。”大蛋儿嘴上催促，手下拉着二蛋儿飞快朝外冲。 奶奶还能把爹吃了不成！ 李老二觉得他离被吃不远了，前院越热闹，他的心越慌张，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觉得他受伤了，受了严重的内伤。 他身上哪哪哪都疼，但就是看不见半点伤痕。 小弟说这就是那些人的手段，目的只是为了告诉他们，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李家小院随着李老大几人回来变得更加热闹。 李老大咋咋呼呼问买卖咋样。 袁氏慌慌张张悄悄摸到后院去找男人。 定睛一看，果真如二蛋儿说得那样，他男人正卖力又痛苦的劈着柴火……天，要塌了啊！ “当家的，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李老二还没来得及和媳妇通个气，李柏松走了过来，温和道：“二哥，二嫂，娘叫吃饭了。” 李老二只能把到嘴边的话憋回去，蔫头耷脑应道：“就来了。” 转念又想，娘还叫他吃饭，应当没有那么生气吧。 他丢的是自己的三两银，娘那里就五百多个铜板，比起五两十两，这点钱好像就不算什么了。 事实证明，李老二想多了。 李老二才要坐下，秦芳慈冷声吩咐，“老二盛饭。” 袁氏瞪眼，赶忙起身，“娘，我来吧。哪里有让男人盛饭的道理。” “夫妻本一体，行，你也去，你们俩一起盛饭。” “啊，啊？”袁氏心里没由来开始慌张，悄悄看向丈夫，李老二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你说你，凑什么热闹。 他今晚可能吃不上饭了，还指望着袁氏留一口给他。 现在只能指望那两个臭小子能想着他们一点儿。 大蛋儿眼睛亮晶晶，爹娘盛饭肯定能给他多盛一些，今晚能多吃喽。 二蛋儿倒是有点儿担忧，但是不多。 李老大悄悄看了杜氏好几眼，杜氏低着头当没看见，她也不知道咋回事，她在厨房做饭都没看见二叔啥时候回来。 李玉兰也是做饭成员一员，没能看见李老二邋遢的模样，但她直觉今儿的不对劲和二哥有关，一直暗戳戳给李柏松递眼色，是不是二哥干了啥？ 李柏松眨巴了一下眼睛，李玉兰一下激动坏了，有好戏看喽。 二哥二嫂是家里最不给她脸面的人，他们倒霉，她很开心。 李老三抱着女儿也有些忧心，但心里更多的是念着崖子上那株还在迎风摇曳的石斛。 看样子娘应该是把石斛卖出去了，不知道一株能卖多少钱？ 要是值钱赶明儿他得想办法把那株也挖下来。 王氏抱着小儿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儿吃饭没有分桌，大桌小桌拼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大长桌。 李老二两口子一个递碗一人盛饭，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给每个人都盛好了饭。 袁氏才要去盛自己的，秦芳慈又开了口，“本来是不想给你们吃饭的，可是饿坏了人干不了活不行，你们就一人半碗吧。” 袁氏唰地扭头去看男人，眼神无声询问你干啥惹娘了？ 李老二却是松了一口气，还有的吃就好。 两人一人盛了半碗粥，秦芳慈声音又响了起来，“门外吃。” 袁氏忍不住了，她干了一天活，咋能这样对她？！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三十一章 审判 李老二吓得，一把拽了袁氏就往外走。 “你拽我干什么？我还有话没说。”袁氏挣扎。 “说什么说，快走。”李老二眼睛都要眨抽筋了，生怕手里的半碗粥都保不住。 屋里的人心都跟着颤了颤。 家里最有地位的夫妻被赶到门外喝粥了，他们还好好坐在着。 最关键的是，李老二啥都没说。 大家眼神交汇，各种悄咪咪去看秦芳慈。 秦芳慈拿起筷子，“吃饭。” 大蛋儿和二蛋儿立马把头埋进饭碗里赶紧吃，害怕下一秒奶奶把他们也赶出去，桌上可有好肉呢。 悄悄往里瞟儿子的李老二和袁氏感觉嘴里的稀饭味儿更淡了。 秦芳慈是真的饿，呼噜噜喝下三碗稀饭，这才感觉空荡荡的胃有了着落。 桌上的饭菜被众人一扫而空，没有人想着给外头的人留一点。 秦芳慈放下筷子，板着脸说道：“收拾了碗筷都到院子里，有几件事和你们说。” 李玉兰竟然抢先在杜氏前头动起来，大丫按住母亲，自己带着妹妹去收拾。 杜氏小心看了一眼婆婆，婆婆似乎没看见。 王氏把小儿子也往丈夫怀里一塞，撸起袖子也去帮忙，就是心急想吃热豆腐。 李老三一手儿子一手闺女抱着往外走。 李老大悄摸摸凑到李柏松身边，“小弟，你二哥咋啦？你先和我通个气。” 老二这小鳖孙也有今天，真叫他畅快又胆颤。 李柏松推着大哥往外走，“大哥，你今儿安分儿点。” “这么严重？” 李柏松点点头，推着李老大往外走。 李玉兰王氏大丫二丫合力，四人飞速收拾干净厨房来到院子里。 李柏松早就带着李老大搬了三条长凳出来。 娘坐一条，他给娘压阵，站娘身后，大哥大嫂坐一条，在娘左边，三哥三嫂一条，在娘右边。 李玉兰见了，自动站在了李柏松旁边，还是小弟会选位置，这个位置好。 大丫拉着二丫三丫就站在了李老大和杜氏身后。 四丫和三蛋儿仍在他们爹娘怀里。 李老二拉着袁氏跪在中间，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大蛋儿和二蛋儿看这情况，小心肝直颤，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蛋儿脚步悄悄往后退，二蛋儿看一眼上头的小叔脑中灵光一闪，上前两步主动跪在了娘身边。 小叔说过，做错了事要主动认错。 他爹娘肯定错了，他错没错不知道，反正他先认个错，小叔肯定能给他求情。 大蛋儿目瞪口呆！ 弟弟咋就跪过去啦！那他……好吧，大蛋儿也扑通跪到了爹身边。 李老二老怀欣慰，儿子还是好样的，知道心疼他这个老子。 袁氏不这么想，她挨跪挨罚就算了，她宝贝儿子做错了啥？ “娘，就算有错，千错万错都是当家的错，大蛋儿二蛋儿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这句话袁氏在嘴边过了一遍，没敢说。 袁氏说着还去扯李老二。 李老二还算是个爹，顺着袁氏的话道：“娘，我错了，你要罚要打冲我来，两个孩子真不知道。” 袁氏头点到一半猛然朝李老二看去。 啥意思？孩子不知道，她知道？ 她知道啥？ “大蛋儿二蛋儿你们起来站到你们三叔三婶后头去。”秦芳慈才一开口，大蛋儿二蛋儿麻溜起来，一点留恋都没有的走到李老三王氏后头。 二蛋儿嘴角甚至没忍住往上翘，还是小叔的办法好。 “我今儿要说几件事，第一件事，李柏良被人骗了，没什么大买卖，那些人纯骗钱。” 李老二羞愧低下了头，身上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今儿进城，我和老五跟着他去见了那个刘老爷，刘老爷被拆穿后恼羞成怒，绑了我们，抢走了我们身上的银钱和肉干。” “啥！”李老大跳了起来，老二被骗是他傻，咋能丢钱丢肉干！那么好吃的肉干，早知道全留家里自己吃，“老二，你干得叫啥事啊！丢钱丢肉干，咋不给你丢啦！” “李柏顺。”秦芳慈凉凉点名，李老大深吸一口气，坐下了，一双喷火的眼睛盯着李老二。 老二不是一直嚷着闹着自己多厉害多能耐，看这给他厉害的！ 袁氏不敢置信地看向丈夫，只觉得，天真的塌了。 她的好日子，她那两个秀才娘的梦，刚梦上，就碎啦？ “当家的，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李老二甩开袁氏手，“你别说话，听娘说。” “下面是第二件事，老二家的，你们这房攒了多少私房钱？” 袁氏眼睛一点点睁大，婆婆刚才那句抢了我们身上的银钱和肉干震耳欲聋！ 袁氏哆嗦的重新抓住丈夫，“钱，我的钱，你把钱带出去了？被人抢啦？” 回应她的是李老二的沉默。 袁氏嗷一嗓子嚎了起来，“天杀的，我的一两银啊！你还我钱，还我一两银！” “什么！”李老大又跳脚了，根本忍不住冲过来指着李老二的鼻子破口大骂，“老二你个狗东西，艹你大爷的，你敢藏私房钱，还藏一两银，你说，是不是你卖货时偷偷扣下来的。肯定是！” “好啊你个李柏良，一天天大爷似的说你累你苦，你为这个家脚底板都磨出大水泡，你就是这样累这样苦的？钱都挣你口袋里了，你苦个屁啊！” 李老大真是活撕李老二的心都有，那里头可有他的五百文啊！没有五百文也有三百文！ “不是一两，是三两。”秦芳慈冷冷道。 嘎！ 争吵嘶喊戛然而止。 李老大和袁氏嘎一声，双双抽了过去。 他们的钱啊！ “别慌别慌，掐人中就能醒。”李柏松带着李玉兰上去，一人掐一个，李老大和袁氏悠悠转醒。 只是片刻两人的意识彻底清醒。 李老大嗷一嗓子就要扑，袁氏也不甘示弱。 “嘭！”秦芳慈早有准备，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朝她看过去。 “再嚎我不介意叫全村人都来听听咱们家的破事。” 喊就喊！谁怕？！ 李老二怕，袁氏话还没出口，李老二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给我闭嘴！” 第三十二章 演技 “唔唔唔……”袁氏挣扎，凭啥不让我说！ “老二你放开她，让她说。”秦芳慈发话。 李老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娘，“娘——” 李柏松接收到秦芳慈指令，拉着李玉兰就往外跑，“来喽，都来我家看热闹啦！瞧我得意忘形的二哥被我娘收拾喽！” 李玉兰目瞪口呆看着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满村大喊的小弟。 小弟疯啦？ 李柏松没疯，只能说他和娘毕竟是亲生的更心有灵犀。 就在秦芳慈说出那句我不介意让全村人都来听咱们家破事时，秦芳慈恍然大悟，是啊，为什么不叫全村一起知道？ 人云亦云，大家都知道的秘密还是秘密吗？ 那些人厉害，能杀了他们三个，还能来屠一个村一个镇一座城不成？ 就算那些人恼羞成怒来杀了他们，听说过这件事的人总能把消息传出去，这大齐朝就没有一个清官啦？ 那些人只说不要叫她报官，那她造谣不行吗？更何况她还不是造谣。 有一群可恶的骗子要骗善良可怜的老百姓银钱，骗不到就绑人抢，还威胁要杀人灭口，多可怕？ 万一不小心传到县老爷耳朵里，县老爷加强治安，他们的安全也更有一分保障。 黑不说白不说，万一哪天那些人想不通悄摸摸给他们咔嚓了，谁知道咋回事？仇人都不知道在哪边。 莲塘村又炸锅了，李老二的人缘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上到拄拐老头，下到嘤嘤学语小婴孩，全都想来看他热闹。 李老二一点不明白秦芳慈的良苦用心，用杀人的目光看向兴高采烈进来的李柏松和李玉兰。 李玉兰整个人都高兴得有点儿懵，完全没有看到李老二那要吃人的目光，李柏松倒是看见了，但他当作没看见。 李老二一拳砸在地上，眼眶都红了，“娘，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你想死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去成全你。” 李老二不说话了。 袁氏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老李家院门大开，有人挤进了院子里，有人攀在院墙上，正是各家吃晚饭的时间，还有不少人是端着饭碗来看的。 “李二你咋啦？你娘要收拾你！”黑猴子说完扒拉一口碗里的饭，含糊不清道：“快说说好给我下饭。” 说话的功夫饭都喷出去两粒。 李老二埋着头就当自己死了。 秦芳慈瞧着人都差不多了，起身不紧不慢道：“我们家老二要做大买卖，大家都听说过吧？” “婶子，你不给李二钱他又要闹分家啦？这是找我们见证你家分家？看样子不想给李二钱呐。” 说话的柳石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添火。 “谁说我不给，我今儿还和他进城去看了，那个大老爷，一身珠光宝气，看起来可有钱了。” 村民们忍不住发出哇的惊叹，老李家这是要发啦？ 也有反应快的觉察到了不对劲。 要发财了不该把李老二供起来，还能让他落水狗似的跪在这，再往下听听。 “那大老爷粘个假胡子，我们才说他咋弄个假脸，大老爷变脸了。大刀一拔，我们几个小命差点交代在大刀下！” “哈！”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惊住了，饭都忘记扒拉，感觉像是在听故事。 “好在我们识时务，立马求饶，大老爷把我们绑在院子里，只收走了我们身上的银钱，饶了我们的小命。” 有人激动问：“李婶，收了你们多少银钱？” 这没个十两八两，打不住吧？ “是不是十两！”魏虎颤抖地喊，李老二之前和他说的就是十两！ “我滴个乖乖，”魏虎摸着心口仍心有余悸，还好他没钱。 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十两啊，那是什么概念呢？ 够给家里娶两个媳妇了，小一点的青砖屋都能盖两间。 “我们家可没十两银，要是有，老二还能天天闹分家？” 众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我就带了五百文去，想着带小五在县城再找个大夫瞧一瞧，二斤放大料炒的猪肉干，我想着那个大老爷做大买卖或许能看上我炒得喷香的猪肉干。” 秦芳慈叹一口气，“倒也是看上了，带去的肉干全拿走了，一根没给留。” 哧！ 哧哧哧！ 有一个人忍不住笑出来，就会有更多的人跟着笑。 “李婶，你说这事儿闹的，早知道肉都留村里吃。都说白发的财留不住，强留就要破财，我看老话还是说得准啊！” 幸灾乐祸的人不在少数，昨儿大家羡慕嫉妒恨，这一下平衡了。 “是啊，强留的财留不住，”秦芳慈顺着接话，“老二带去的三两银也被人拿走了。” “啊！三两银！” 觉得五百文不算啥的人瞬间不说话了。 丢一百文都够人心疼的。 这丢三两半，要是他们，不敢想不敢想。 “让大家伙看笑话了，本来家丑不可外扬，我实在没脸，但又想着那伙人太可恶了，我们不敢报官抓他们，但又怕乡亲们不小心走了我家老二的老路，咱们地里刨食的老实人，一分一毫都是猫腰淌汗辛苦攒出来的，要是被人骗走了，该有多痛心。” “我以前是和乡亲们吵过嘴，干过仗，东家长西家短的说过，我也想过让那群天杀的王八蛋多骗几个，凭啥只骗我啊！” “可我家小五是读书人，跟着先生读书明礼，他跟我说，娘你这不对，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更应该邻里互助，有事互相帮忙，咱们一个村的都指望不上，你还能指望外头不相干的人？” 秦芳慈说得眼眶都红了，“我家小五又说，娘，那日要不是马家兄弟，我说不准命都没了，我知道你难过，钱没了再挣，命没了咋办？咱们今儿命大逃过一劫，万一下一次被骗的人，钱没了，命也没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秦芳慈眼眶里的眼泪啪嗒落在地上，她忙转过身擦一把脸，“你们看热闹也好，笑话我家也罢，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今儿我就把这事摊开了说，大家伙心里都有个数就行，往后出门，万事留个心眼，凡事多想三分，别学我家老二。” 第三十三章 老村长对李小五寄予厚望 村子里的人又懵了。 有那本就善良心软的妇人，眼眶都跟着红了，这群人自有自己的团体，以前是很看不上秦芳这种不讲理的泼辣妇人的。 村长大儿媳走上前搂住秦芳慈，“婶儿别难过了，就像你说的，钱没了再挣，好歹命保住了，你心善，这恩情我们都记得，你说的对，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该互相帮助，公爹，你看这事要咋办？” 胡回扶着老村长从人群中走出来，老村长一拐杖敲在李老二小腿上，力道拿捏得刚刚好，只让人皮肉疼得程度。 李老二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以为自己要被笑话死了，没想到他娘出乎意料给他拐了个弯，冷不丁挨了一下疼得他嗷一声抱住了小腿。 一旁的袁氏还沉浸是三两银不是一两银的伤痛中，李老二的这点惨叫完全唤不醒她沉入谷底的夫妻感情。 老村长又敲了敲拐杖示意村人们安静。 “都别吵了，这事儿，柏顺娘能这么掏心窝子的和大家说开，你们都上心些，记在心上，咱们地里刨食的，丢钱丢命都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哪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叫人骗。” 莲塘村村民点头，有几个人交头接耳，要是他们丢了那么多钱还不如死了算了，就算死不掉回家也得被婆婆丈夫打死。 “柏顺娘，这事你们想怎么办？”作为一村之长，村里人出这么大事，他有责任管一管。 话又说回来，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他就是个小村长，管一村之地，还是一个土埋半截的糟老头子，李婆子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和他要个说法他也没有办法。 但李婆子这般懂事，他村长再小，也想豁出去多为他们母子做些什么。 看看李小五这孩子多能干，才去上几天学就能把李婆子教得这般明事理，要是这孩子能把三两银子都花在念书上指不定就能考个童生回来。 他们村还没有读书人呢。 这方圆十里的读书人还得数山后头东石村的许家淮，秀才老爷，秋税缴粮东石村总能排在前十，量斗的衙役也没那么严格，基本在村子里称了不缺斤少两，拿去都能够。 哪像他们，明明都称够还是得一家多带小半袋去，衙役手一松，哗啦哗啦全给你拿走，一点留不下来。 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啊！ 天杀的大老爷，抢的只是李家的钱吗？那抢的是他们全村的希望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芳慈身上，尤其是李老二，眼巴巴的，好像秦芳慈求村长做了主三两银就能立马飞回他口袋一样。 “村长大哥，这件事我本来是不想麻烦你的，那些骗子太凶残了，大刀顶着我们叫不要报官，我都害怕她哪天来给我砍了。我们小老百姓，没钱没势的，碰到这种事也只能认倒霉，谁叫我生了这么一个讨债的儿子。” 秦芳慈把问题抛还给了村长顺便卖了一波惨。 村民们又喧哗起来，有说不能报官的，也有说骗子猖狂，要是官爷不把人抓走，哪天他们遇上咋办？ 遇上骗子他们拿不出钱来，骗子是不是就直接给他们咔嚓了。 话分两头，村民们吵得不可开交。 村长看一眼大儿子，胡回扯着嗓子喊，“别吵了，都别吵了，听我爹说。” 还以为真是只来看个热闹，早知道就把家里的铜锣带出来了。 又是费嗓子的一次热闹。 村民们争辩得正上头，根本静不下来。 胡回不得不扯着嗓子继续大喊。 终于在他嗓子快冒烟时，村民们静下来了。 李柏松贴心的带着李玉兰倒了两杯水来，一杯刚给村长喝了，另一杯适时递给胡回。 胡回感激地看向李柏松，以前也没觉得这小子多机灵，现在看去，嗯，还真眉清目秀挺聪明的。 “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里正，里正再向衙门汇报，相信衙门里的大老爷们会加强巡视，争取早日把贼人抓到，咱们出门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村民们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他们可告不起官，还是得让里正去。 秦芳慈也是打得这个主意。 里正上报，既不会惹怒骗子，也能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村长看向秦芳慈，“柏顺娘，你觉得咋样？” 秦芳慈感激道：“多谢多谢村长大哥，我真是，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是村长大哥有主意。” 好听话谁不爱听，好听话也不用花钱，秦芳慈也乐意多说两句。 村长很满意秦芳慈的识时务，特意伸手拍了拍李柏松肩膀，“你是个好的，头上的伤咋样了？” 李柏松懂事乖巧道：“看了大夫，大夫说结痂了就没大碍了。” “那就好，以后就好好念书，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要是能考上功名，咱们莲塘村就出息了，别的事自有你哥哥们担着，你少操心。” 听听村长这话多有水平，李小五考上功名是整个莲塘村出息。 这一下就把人重视起来，还顺便点了李老大三兄弟，都好好干活，好好供你小弟念书。 村长的目光又看向李老大，“柏顺啊，以后干活可要卖力了，别耽误了柏松的学习，你要是不好好干活，你娘不揍你我都要捶你了。” 李老大：“……”这还能有我的事？ 但面对德高望重的老村长，李老大只能把憋屈咽下去，给老村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老村长满意颔首，目光移向李老三，这个没啥说的，老村长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悄悄期待的李老大：“……”好吧，是他自取其辱了。 老村长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李老二身上，李老二下意识缩了腿，就怕慢一点又挨这老头一拐杖！ “你啊你，这次教训可吃够了？” 李老二羞愧地低下头，“村长，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知道错了往后就踏实干活，听你娘的话，少闹幺蛾子，还好你娘没同意把你们分出去，若不然，他们母子三个就得跟着你吃苦头喽！” 袁氏：正在吃了。 第三十四章 双倍赔偿 老村长又交代了村民们几句，主要说出门别落单，别随便听人忽悠就赶着人往回走。 家丑还是自家解决得好，李婆子懂事给他面子，他不介意也给她两分面子。 村民们还想留下看热闹，说好的来看李老二挨收拾，这还没看到呢。 但村长亲自撵人，大家也只能三三两两说着话往回走。 李家小院重新安静下来，李柏松送完村长顺手就把院门关上了。 李老二才要站起来，秦芳慈重新坐下看向了他。 李老二：“……” 咋，喊了那么多人看他热闹，这事儿还没过？ “好了，我们继续讲第三件事。 大家都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等着秦芳慈的下文。 “老二，家里的银钱是因你丢的，该你赔吧。” 李老二和袁氏一起瞪圆眼珠子看向秦芳慈，李老二哭道：“娘，我没钱了。” “嗯，我知道你没钱了，我说的是你给家里干活赔，以后家里的进账，每年我会给你们几房都分一点儿，要是平时你们有其他收入，八分交公，剩下的两分你们各房自己收着，自己有钱心不慌。” 还有这种好事！ 不说李老大这种，就是李老三都眼睛亮了起来，那株能卖钱的药草！ 李老二还是难过，家里一共也没几个钱，这种分法，要多久他才能攒够五百文。 然而，秦芳慈要他赔的不止五百文。 “老二，那三两银是你之前悄悄昧下的，于公于私，都应该算作我的钱才对。” “娘——”李老二浑身都颤抖了，“娘你啥意思？” “咱们家一共丢了三两五百五十一文，这笔钱由你来填上，我给你记着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是不是？” 袁氏也跟着颤抖了，三两银啊，她都没见着，现在还要还婆婆三两。 还有没有天理啊！ “还有你藏私房钱这件事，你给家里开了个坏头啊！打你骂你，我怕你只是皮疼肉痒长不了记性，我不打你。” 李老二惊恐地看向秦芳慈，总感觉他娘接下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娘，你还是打我吧？” “我说话算话，说不打就不打，但有错不罚不能服众，你私自昧下公中银子，那就罚你双倍还入公中，三两五百五十一文双倍是……” “七两一百零二文。”李柏松轻松接上。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从李家众人口中传出，李老大那颗气愤的小心脏终于在老母亲这个惩罚中得到了安慰。 七两多银子，那分到他手里能有多少？算不清，反正肯定比三两半多就是。 哈哈，心情一下就好了呢。 “娘！”李老二跪着爬过去一把抱住秦芳慈腿，哭得声嘶力竭，“娘，你打我吧？你还是打我吧，你打死我吧！” 三两银，他攒了多少年才攒下来，娘以后手只会更紧，他要多少年才能还清这七两啊。 他之前怎么会想娘要是打他怎么办？ 该打啊，他该打啊！ 秦芳慈被抱得一个踉跄，还是李柏松在后头扶了她一把。 “老大，老三，把他给我拉开，都别打他，打伤了他怎么给家里干活还钱？” 李老大来劲儿了，撸起袖子就上前，一个人拽不动忙摇人，“老三你快点的，别磨磨蹭蹭，老二你松手，再给娘撕吧坏了，看病还得你出钱。” “没活路了啊，你们还不如让我死了呢！”李老二倒在地上哭天抹地。 “以后这也是老李家家规，私自昧下交公银子，第一次发现双倍奉还，第二次发现，直接赶出家门！” 李老二：“……” 天不知道啥时候就黑了，他的心也跟着黑了。 ……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秦芳慈也挺愁，钱难挣，屎难吃。 虽然事情看似解决了，但最近这段时间县城他们是不敢去了。 秦芳慈想着去河东镇上试试，正好后天是赶大集的日子，明儿去镇上买一些调料，做了肉干后儿拿去集市上散卖。 这次的肉干她打算做成两种的，一种还是五香的，另一种添加一些辣蓼进去，做成辣味儿的。 没有辣椒，只能这样一点点改进了。 这个时代倒是有茱萸，但那玩意儿也不便宜，他们附近都没有长，倒是辣蓼能长。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秦芳慈把家里的活一分，带着李老二出门了。 李老二半宿没睡，心情不好还被袁氏连哭带嚎的埋怨了半宿，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现在听秦芳慈还愿意带他出门又来了劲儿。 “娘，娘，你要办什么事，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李老二那叫一个殷勤，凑到秦芳慈身边就是黏黏黏。 秦芳慈简直没眼看，“你要是不能正常一点，我换一个人。” 李老二一秒站直，“娘，我正常了。” 母子俩一起出了门，李老二得知是去镇上买大料，心思又活泛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娘，咱们还做肉干卖吗？” “少打听，多干活。” 两人一起来到镇上，老村长也自己拄着拐来到了东石村找到了张里正。 正好许家淮这次回来想找里正说在村子里办学堂的事情，就听了一耳朵。 得知李家被骗被抢差点出人命，他惊诧了一下随即皱眉。 李玉兰会来找他说这事吗？ 他是能见到县令大人，可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那些人知道他帮了忙，会不会先杀了他？ 不行，看来办学堂的事得往后放两天，他得再回书院一趟。 村长可不知道许家淮心里的小心思，顺口说起了有野猪不小心拐进了莲塘村双鞍山脚下的事情。 “我让我大儿带人去看了，的确只有一头野猪过来，但这件事还是告诉里正一声，万一山里真有什么，野猪也冲到东石村这边伤了人可不好了。这件事还多亏了李家人，要不是他们当时正好在山脚……” 老村长努力为李家人说着好话，争取让里正也多上心一些最好今天就能去一趟县衙把这事上报了。 许家淮又顿住了。 李家猎到了野猪，难怪李玉兰昨儿没来他家帮忙。 不对。 李玉兰为什么不来？ 她不该来给他送些肉吗？ 第三十五章 和许家淮第一次相见 李玉兰还是想去送肉的，甚至送些肉干。 但也是真不敢。 且不说娘说的大道理她昨天很认同今天就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认字是真的难，昨天明明记得了，今天再看就会感觉恍惚。 这个时候，秦芳慈狠狠敲李老二这棒子就特别有杀鸡儆猴之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玉兰觉得她现在更喜欢她娘，也更怵她。 今儿老李家院子里香得邪乎，比昨儿更浓郁更持续的香味让得莲塘村不少人午饭晚饭都蹲在了老李家院子外头。 闻着香味儿碗里的饭果然更好吃了。 为了稳妥起见，大集这日，秦芳慈从家里带了一串人去。 李柏松脑袋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他想着今儿就回学堂上学了。 秦芳慈特意给他每种肉干都包了一些叫他带去给先生尝一尝。 除了李老二这个生意老手，秦芳慈还带上了李老大李玉兰和大丫。 李老大很高兴，今儿终于不用下地了。 李玉兰和大丫在错愕之后欢欢喜喜的跟着出门。 倒是杜氏很忧心，拉着大丫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大丫轻轻拍了拍杜氏的手，“娘，你在家好好儿的，我会给奶奶帮上忙的。” 人多，秦芳慈一大早还叫李老大李老二到菜地里割了一些新鲜的菜一起带着去。 大家来凑热闹，不买肉干带走一把菜也是收入。 李老大李老二两兄弟背着背篓，李柏松和李玉兰大丫走在一起继续给她们恶补算数。 秦芳慈走在最后头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从莲塘村去河东镇，方向和去县城的相反，会路过东石村。 许家淮一大早就打算往书院赶，才走到村口，远处走来一群人，他眯着眼睛看过去，一时没能看清楚，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许家淮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李老大和李老二兄弟渐渐走近，看清人的许家淮终于知道那股心慌从哪里来的，下意识想要找个地方藏住已然来不及。 李老大和李老二朝许家淮这边看了一眼，两人像是看陌生人一样，撇开眼神继续往前走。 “十一十二……十七十八……” 女孩儿数数的声音清清脆脆。 许家淮惊诧地朝李老大兄弟后头看去，李玉兰站在李柏松左边，正好在靠近东石村村口的这边。 四目忽然相对，李玉兰口中的数，数着数着就没了声音。 李柏松第一个发现，侧头看过去就见四姐正呆呆看着东石村村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老男人，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清晨的曦光落在四姐脸上，李柏松清楚地瞧见了她脸上的薄粉，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让得李柏松警铃大作。 李柏松才抓住李玉兰手腕，秦芳慈快步上前挡住了李玉兰和许家淮交汇的目光。 秦芳慈的眼神无悲无喜，像是扫一个陌生人一般，一眼带过，拉着李玉兰继续往前走。 许家淮的心，duang一下好似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敲了一下。 李婆子知道了？ 不同意？！ 他不是没有想过李家人知道这件事会不同意，但……真的到直面的这一天，心好像没那么容易接受。 他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 凭什么！ 就李家那种，李婆子还想给李玉兰找一个没有成过亲的秀才吗？ 痴人说梦！ 许家淮心里涌出了一股无名火，脚步一转下意识跟上了李家人。 大丫悄悄往后看了一眼，李柏松轻声安抚道：“不用怕，我们人多，你再从一数到三十，自己数一遍。” 这两天没有白教，家里厉害的比如大丫都能从一数到三十了，就是四丫也能掰着小手数出五个数来。 秦芳慈和李柏松悄悄眼神对视了一下，李玉兰才要转头，秦芳慈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娘和你说的话，就忘了？女孩子得矜持。” 李柏松抓住李玉兰胳膊加快了脚步，秦芳慈顺着也推了李玉兰一把，她的脚步则是慢慢放慢了下来。 许家淮眼睛一直盯着前头的一行人，见此不由停了脚步，秦芳慈在许家淮的注视下转了身，脸上露出长辈看晚辈的和煦笑容，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甚，像人家说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那种。 许家淮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心中警铃大作。 他似乎好像明白李婆子的心思了。 她要，坐地起价。 许家淮不再犹豫，转身就走，好似慢走一步，就会被秦芳慈拉住强制叫他对李玉兰负责一样。 呵！想算计到他头上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 一群泥腿子。 秦芳慈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容直到许家淮拐进小路看不见才哐当落下去。 什么玩意儿！ 李玉兰一路几乎是被李柏松和大丫一起拽着往前走的。 是的，大丫在小叔的示意下绕到另一边拽住了小姑。 李玉兰一颗心忍不住怦怦直跳，没想到今儿真能遇上家淮哥。 娘和家淮哥会说些什么呢？ 会不会提到他们的亲事，真是叫人难为情。 秦芳慈不紧不慢跟上来，李玉兰再忍不住甩开大丫的手朝后走去。 “娘。” 李玉兰抱着秦芳慈胳膊，娇娇软软。 “你啊你……” 李玉兰还等着秦芳慈下文，没想到秦芳慈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没了声音。 “娘？”李玉兰又试探地轻轻喊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和他说，看见我等他，他转身走了。” 李玉兰不可置信，“怎么会？” “玉兰，女孩子无论何时都不能轻贱自己，你不可以再私下见他了。” “娘，可你……答应了的。” “我答应了他可以明媒正娶你，该有的礼一个不能少，若他是揣着别的心思，我答应不了。” “不会的。家淮哥不会有别的心思的，娘，是不是你刚才吓到他了？你是不是很凶？” 秦芳慈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只是这样笑着等着他。” 秦芳慈牵住李玉兰的手，“玉兰，你知道娘今儿为什么特意带你和大丫出来吗？” “怕二哥再不老实。” “他不老实我自会收拾他，我是想带你们出来多转转，方寸之地能有多少好男人。还是应该多看看外面的人和事。” 第三十六章 回学堂 从莲塘村到河东镇只需半个时辰，秦芳慈一行人到集市上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了。 李老二一眼瞄中一个位置拉着李老大就朝那边去。 “哎哎哎，你，都到了你忙什么。”李老大抱怨，这一路可给他累够呛。 “快走，那个位置好，还宽，咱们站那，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一会肯定好卖。” 李老大一听，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兄弟俩刚把背篓放下，另一对夫妻嗷嗷叫着冲过来。 “诶，你们，我们先看见的。” 兄弟俩一起瞪过去，“怎么说话呢！” “算了算了，我们重新找一个地儿。”女人见对面是两个男人怕自家男人吃亏，拉拽着男人走了。 一直瞪着人直到夫妻俩到另外一个位置上，李老大才收回视线拍了拍胸口，“还好老二你机灵。” 秦芳慈带着其他人赶过来时，李老大已经在李老二的指挥下把菜都摆了出来，背篓翻过来，两种口味的肉干摆得高高的。 “娘，你看我们都摆出来了。”李老大抢在李老二之前邀功。 “那你们先在这看着，我把小五送去学堂就来，让大丫留在这里跟你们忙，玉兰跟我走。” “啊，啊？”李玉兰还沉浸在秦芳慈刚才说的方寸之地能有多少好男人这话里，没想到娘真是带她见男人的。 学堂里的读书人啊，多年轻多俊俏的读书人。 李玉兰的心不由荡了一下，立马红着脸低下头去，太不应该了，不能那样想，怎么对得住家淮哥。 她只是和娘一起送小弟上学，才不是看什么男人。 秦芳慈一手提着小篮子，篮子里是两包肉干，一手拽着李玉兰，李玉兰就这么低着头红着脸任由秦芳慈拽着往前走去。 大集在河东镇最西边，廖家学堂在北边，过去倒也不算远。 走出集市的人声鼎沸，慢慢安静下来，也就能看见廖家学堂了。 廖家学堂是由廖举人办的，廖举人今年五十有五，五十岁那年才中的举，廖家的青砖院子还很新，是廖举人中了举之后才修的。 距今不过四年，同样，学堂也才开办了四年。 廖家想走的是耕读传家的路子。 廖举人的两个儿子，廖老大和廖老二也都识文断字，两人都踩进了科举的起跑线，中了童生，如今廖家学堂主要由这父子三人打理。 廖家更年轻的孙辈们，共有四人，廖大郎廖二郎去了县学念书，廖三郎和廖四郎留在廖家学堂里，显然廖家的重心在培养孙辈上。 而廖家孙辈中，只有廖大郎有了妻室，十八岁的廖二郎已经秀才功名在身，是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大好杰出青年，媒婆门槛都要踩破的那种。 李玉兰当然也是听闻过，但云泥之别她也仅仅只是听说过罢了。 十六岁的廖三郎和十二岁的廖四郎也是一表人才，媒婆丧心病狂的已经给廖四郎扒拉了几门亲事。 这些都是廖家人傲气的资本。 正是学子们入学的时间，门房远远看见走过来的母子三人，眼睛在秦芳慈身边含羞带怯的李玉兰身上定了定。 又是一个想来攀扯他们家少爷的姑娘。 秦芳慈三人走上前，李柏松按照记忆里的称呼笑着和门房打招呼，“牛伯。” 牛伯皮笑肉不笑，“是柏松公子来了，听闻你伤着了，哎哟，看这伤口伤得不轻，怎不在家多养几日？” “伤口已经结痂，没什么大碍了，想着学业不能耽搁，不知大先生此时可忙？” 廖老大廖老二在学堂里任教，为了不弄混，学生们统一称呼大先生二先生。 “老爷大爷二爷都在书房呢，正是学子上学的时间，柏松公子有话可要说快点儿，老太太和姑娘就请回吧。” 秦芳慈看了一眼门房，不卑不亢把篮子递给李柏松，“小五，你给先生拿进去吧。” 李柏松自然也察觉到了门房对娘和姐姐的敌意，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他也不知道娘带姐姐过来是什么意思，但娘绝对没有要让姐姐攀上廖家的意思。 看着李柏松走了进去，秦芳慈和门房客气了一句带着李玉兰离开。 李玉兰的满心欢喜像是被人浇了一瓢凉水，脸依旧红，却不再是小女孩的羞臊而是有种被人羞辱的难堪。 母女俩沉默的往前走，走到没人的地方李玉兰一下甩开了秦芳慈的手。 “感觉到难堪了？” 李玉兰不可置信地回头，“娘你是故意的？” “是。” “娘！为什么？” “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攀高枝不自量力，该被羞辱，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李玉兰咬着嘴不说话。 “玉兰，娘只是想告诉你，以后说话做事多想三分，娘叫你看世界，好的看得，坏的也看得，我们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总有光会照在你身上，总有真正能疼你爱你的人发现你的美好。” “从一开始就看轻你的不值得你放在心上，更不值得你难过。” 秦芳慈重新拉住李玉兰的手，“走吧，把那些事都放在脑后不要再想了，娘带你出来自然不是带你来受气的。一会你好好帮忙卖肉干，晚上回去娘给你发工钱，不管男人女人，自己手里有钱心才不慌。” 李玉兰惊喜看向秦芳慈，什么委屈难过果真一下被抛到了脑后，惊喜地拉着秦芳慈，“娘，你说真的？” “自然。” “娘你真是太好了，咱们快回去，要是大哥二哥大丫他们都卖完了，我是不是就没有工钱了？” “倒也不会，只是会比他们少。 “那不行。”李玉兰更来劲了，拽着秦芳慈就往前跑。 等她们回到大集上，李家摊子前倒是围了不少人，只不过看的人多，买的人没有。 “一斤肉干八十文，怎么不直接去抢！” 说风凉话的人一堆又一堆，看热闹的人也一波又一波。 一块肉干都没卖出去，李老大不由着急起来。 “我们家的肉干，三斤新鲜肉才做得出一斤肉干，里头还放了不少贵的香料，你们闻闻可香了。” “闻我们可闻不出来，不如让我们尝尝？” 第三十七章 派头 想屁吃！ 一根肉干就能尝去三文，这么多人，一人一根那得尝掉多少。 李老大脏话都到嘴边了，秦芳慈的声音恰好插了进来。 “这是自然，这肉干是家里琢磨的新鲜吃食，大家伙儿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尝过喜欢再买不迟。” 不等李老大李老二反对，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往里挤。 “让让，都让我一下，大家伙别着急排着队等我来切肉干。” 秦芳慈早有准备，怀里藏了一把小刀，包裹着小刀的是两张干净的棉帕。 铺上棉帕，秦芳慈先拿了一块五香猪肉干，没费多少功夫，一根肉干被分成了五六份。 秦芳慈把棉帕递给李玉兰，“老大，你和玉兰一起把这些肉干给客人们分一分。” “这是五香味道儿肉干，大家买不了一斤半斤的，我们家的肉干也能按根卖。” “一根三文，五文两根，十文五根，买给家里的媳妇孩子们尝个鲜，媳妇孩子都笑哈哈，买给家里的男人们下下酒，男人干活不怕累。” “老少爷们都合适的肉干，看看，大家伙都来看看，先尝后买，不买肉干我家菜也是新鲜现割的，昨儿在菜地里都跟着闻了一天肉味儿，带回家吃到嘴里都是肉香味，两文钱一大把，三文钱两大把，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秦芳慈嘴里吆喝不停，手下也是麻溜的分割着肉干。 两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三个女人看着也不是好惹的，有那想闹事的也得掂量掂量。 李玉兰一开始放不开，李老大就是纯心疼了。 当第一个客人花了五文钱买肉两根时，两人立马来劲儿了。 他们不会说什么新鲜话，就捡着秦芳慈说过的反复说。 大丫和李老二这边上手更快。 李老二自己拿着肉干就分给看着想买的人尝，大丫这边卖菜包肉干，忙得不可开交。 刚学的算数这会得到了深刻实践。 今儿大集上的人不算少，但消费能力到底有限。 花五文的人占了六成，十文有两成，往上十五二十文的就更少了，有个一成左右。 还有一成的人就是纯看热闹不算还想反复来混肉干吃，面对这种人，李老大李老二总能眼尖的给人刨掉。 李老二客气道：“兄弟，我家肉干就这么多，兄弟尝过也分点给别人尝尝，不买肉干也没啥，带把菜不？” 也有人不好意思带走两把青菜，还有那种脸皮厚的和李老二来回掰扯几句，实在混不着肉干骂骂咧咧转身离开的。 就这么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大集上的人慢慢散了不少，秦芳慈一行人带来的青菜先卖完了，肉干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样子。 李老大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娘，集市看着要散了，剩下这些肉干，咱们再带回去？” 钱也挣了，剩下的带回去吃也没啥了吧？ 李老二低着头不敢说话，要是送到县城肯定能卖完，不说送去大酒楼，就她娘这种零卖法也能卖得七七八八。 可他们不能去。 就在这时，早上秦芳慈见过的那个门房远远走了过来。 秦芳慈拉了李玉兰一把。 李玉兰正捧着钱袋子乐呵，猛然被拉一把下意识问道：“娘干啥？” “来客人了。” 李玉兰抬头看过去，趾高气扬的牛伯走到了他们面前，李玉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我家老爷尝着这肉干味道还不错，你们这肉干还有多少，都给我包起来。” “说吧，多少钱？”牛伯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给了秦芳慈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五香的和辣味的加起来还有二斤左右的样子。 “剩下的肉干还有两斤左右，一斤肉干八十文，二斤就是一百六十文。抹掉十文，给一百五十文就好。” 牛伯皮笑肉不笑盯着秦芳慈，这老婆子听不懂他的意思？ 不是他们主动送肉干来讨好的，现在给她脸面，不应该客气都送给他？ 还抹掉十文，抹给谁看呢！ “牛伯是没带够钱吗？我们给送上门也是可以的。”秦芳慈麻溜地把肉干包起来，好像慢一点就卖不出去一样，那副市井市侩的嘴脸看得牛伯撇了撇嘴，眼神凉凉瞥李玉兰一眼。 就这种的还想高攀他们家少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不用你们送过去了，学堂是给学子们正经上学念书的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溜达的。我家老爷治家严明，讲究规矩。”牛伯掏出两串钱来，数走四十文，剩下的朝秦芳慈递过去，还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高高在上的施舍道：“你们乡下人做点小买卖不容易，我家老爷心善，不差这几个钱。人啊，就得脚踏实地踏踏实实的做干净买卖挣干净钱，才不会误人误己，老太太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牛伯不得不怀疑秦芳慈的用意，送的肉干得了家里老爷少爷喜欢，可她送肉干时是带着李玉兰去的。 这是什么意思？ 想借着肉干跟家里少爷们一来二去？ 那可不行，就这样的泥腿子都能攀上，他还不如直接把他孙女打晕送到少爷床上去。 基于这些，牛伯这番举动可谓很不客气，连敲带打，说得李玉兰眼眶都红了，胸口也涌出一口生疼的怒气。 秦芳慈拉着李玉兰的手接过一百六十个铜板。 “牛伯说的是，我们自是踏踏实实做人，干干净净挣钱，谢谢照顾我们生意。” 笑着送走牛伯，秦芳慈才松开李玉兰手，“掉眼泪就真叫人看笑话了，别人放个臭屁，你闻它做什么，耳朵长在自己身上，喜欢的听听，不喜欢的听听便过。实惠在手里就不亏。” “走吧，该回去了。”秦芳慈朝廖家学堂的方向看一眼，心里说不忧心那是假的，就廖家门房的做派，李柏松在学堂里免不了受欺负，但她相信她的孩子能应付，那样的日子都能挺过来，还有什么困难险阻能打倒他？ 当初秦芳给儿子找学堂时就听着廖老爷有举人功名，廖家人读书都厉害。 人品修养却是没有在意的，或者说在原身看来人家有本事高傲看不起人一些那不是正常的。 要是她有个举人儿子，她老夫人的派头只会更大。 第三十八章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话又说回来，孟母三迁，说的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 她相信她的孩子但也不愿意孩子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上。 回头也问问孩子意见，不行等到下半年就退了学重新再找一个学堂。 回家的路，有人高兴有人烦忧。 高兴的是李老大李老二兄弟，甭管别人说了啥，反正他们肉干都卖完了，银钱都踏踏实实进了自家口袋。 “娘，咱们生意这样好，尝过咱们肉干还想吃的人肯定多，咱们就应该趁热打铁，再买一些肉回家多做一些。” 李老大眼睛亮晶晶的，要是每天都有这样的生意，家里岂不是很快就要发大财了。 李老二到底比李老大见识得多一些，“娘，我觉得大哥说得对，咱们应该趁热打铁抓紧多做一些，等别人见着来钱，也做这买卖，咱们就赚不着什么钱了。” 李老大吃惊大喊，“啥？别人也做？” “大惊小怪做什么，买卖你能做，别人如何不能做？” “不是，这就是咱们家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怎么能来偷学。”李老大愤怒又难过。 秦芳慈摇摇头，也不想多言，这个时代可没有专利这一说法，便是以前，也没有一家独大的，各种仿品层出不穷。 “这肉干也就做法复杂一些，实际上没有多少难度，舍不得花钱的人自然琢磨不出来，下得了苦功又舍得花钱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做出来。” “咱们家现在就是小门小户，小打小闹来点儿块钱还可以，真要长期把买卖做下去，能捏死咱们的人比你头发丝还多。我们可担不起损失，种地才是庄稼人的本分，一天天的，别老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秦芳慈训斥完李老大李老二就不再多说话。 李玉兰悄悄看了秦芳慈好几眼，见她目视前方好似没有看见她的样子，悄悄呼出一口气又觉得有些难受。 秦芳慈就是故意冷落李玉兰的，人的认知和接受需要一个过程，不是别人掰开了就能把东西灌进去。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接收到的新事物也需要时间和自己的理解才能转变成自己的东西。 道理她有很多，但话重复的说多了会适得其反。 回到莲塘村，时间才到下午申时，正是大家劳作的时间。 秦芳慈带着人直接到了地里。 李老三带着王氏和袁氏又种了两块地，一块种的豆一块点了菜。 秦芳慈主要去看的是育秧地。 她打算育秧移栽而不是直接撒种。 大齐朝已经有这样的农业耕种技术了，只不过还没有大范围的推广开。 没有推广开的原因有很多，种植方法，人力原因…… 秦芳慈不去深究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深究，只想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秋天的时候能多装两口袋粮。 秦芳慈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在手里，“土还不够细。” “娘，这还不够细？这块地是咱们家打得最细的一块了，又不是磨面粉，还能把泥放进石碾子里磨一磨。” “老大你说的很对。” “啥？”李老大掏了掏耳朵，“娘你不是想……” “你们两兄弟，一人背一筐土回去，今晚仔细磨碎了。” 李老大和李老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三个字——娘疯了！ 秦芳慈可没疯，厨房里那些用草木灰浸泡的种子她昨晚瞧着就有一些发芽了。 今儿再泡一天，明儿育苗刚刚好。 秧苗育上就得抓紧把泡上的秧田仔细打理。 肥要提前洒，才不会让秧苗因肥力过高而烧坏，秧田也得仔细耙一耙，两遍不嫌少，四遍不嫌多。 精耕细作就是需要在土地上多花费心思。 也是因为今年要仔细打理秧田，秦芳慈才让家里多种了两亩菜和豆。 种了豆的地等到今年冬天就种上冬小麦，这边的气候冬日最多零下两三度，零下的时间也不算长，其实是可以种植冬小麦的。 一年努力把这两季粮食伺候好，偶尔再有一些其他收入，日子应当不会太艰难。 李老大和李老二按照秦芳慈的要求在背篓底部垫上草叶，大丫也跑回去带着二丫拿了两把铲子来。 “装满了就背回来，别偷懒，麻溜一些的。”秦芳慈交代好带着李玉兰大丫二丫先回去了。 杜氏正在院子里翻晒猪毛。 用草木灰浸泡过的猪毛已经仔细清洗干净了，秦芳慈打算回头用这些猪毛来做牙刷。 家里人都得刷刷牙，每天早上起来，大家的口气都不小。 见婆婆回来，杜氏去厨房端了早就凉好的凉白开递给秦芳慈。 “今儿也早些做晚饭，肉骨头都炖了吧？” 杜氏点头，“一早就炖上了。” “那就用骨头汤熬粥，做得稠一些，吃完饭还有活干。” “知道了，娘。” 秦芳慈洗了手回了屋，李玉兰跟了进去，“娘，咱们今儿挣了多少钱？你要给我发多少工钱？” 心灵的伤只有工钱能治愈了。 “你先去做饭，等你小弟晚上回来算一算我再跟你们说。” 李玉兰哦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秦芳慈大概把钱数了一下，六斤多肉干一共卖出去了一千二百一十文，算下来一斤单价能有二百文左右，比一开始喊得八十文一斤挣钱更多。 一背篓青菜卖了三十文，今儿的收入就是一千二百四十文。 加上之前在村子里卖的九百三十八文，这头野猪一共卖出去了二千一百七十八文。 往外送了十来斤肉，七八斤排骨，自家留着吃的也有五六斤肉，没吃完的排骨这会还挂在灶头。 猪头内脏昨儿一块卤了，秦芳慈都留在家里吃。 春种是力气活，每年都还要往外买一些肉回来补身子，没道理自家捡了野猪不留肉吃。 这些杂七杂八的要是拿出去卖最少半两银。 给村民们了便宜了几百文，加上丢得二斤多肉干，这头猪值四五两银子。 秦芳慈把钱往隐蔽的地方藏好这才起身往外走。 晚上她打算拿出卖菜的三十文来分。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第三十九章 不如回家种地 廖家学堂里才刚刚下学。 跟着先生之乎者也了一天的李柏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廖四郎走到李柏松身边，“李柏松，先生找。” 李柏松客气道：“多谢廖同学，我这就去。” 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好像一夜之间沉稳长大了许多。 廖四郎盯着李柏松的背影直到人转出去再看不见。 有同窗凑到廖四郎身边嘀咕，“廖四，你也觉得今儿的李柏松奇怪是不是？他以前看见咱们蔫头耷脑鹌鹑一样，这摔一跤还能给胆子摔大了？瞧瞧他今儿写得大字，嘿，一笔一划还挺认真，这是想考状元郎努力给咱们看呐？” “你都说是状元郎了。你还敢动状元郎的东西，不怕状元郎回头得势了，收拾你。” “哈哈，哈哈……” 同窗的笑闹李柏松还不知，他步履从容走到了先生们休息的大书房。 大书房两面开窗，窗前有两张书案，廖举人一人一个书案，另一个书案廖大与廖二一同使用。 书房的门开着，靠墙摆着两面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 仔细看去，稚童启蒙书能占据三分之一。 廖举人在书案后头背着手练字，廖大在煮茶廖二在看书，好似谁也没有看见李柏松的到来。 李柏松轻轻敲了敲门，客气有礼道：“学生见过先生，给三位先生问好。” 廖大看过来，倒了一杯茶才悠悠道：“进来吧。” 李柏松走进去，脚步依旧从容。 廖大和廖二对视一眼，廖二放下手里的书，冷着脸问道：“李柏松，你头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回先生，学生摘草药时，意外跌落山崖摔伤了头。” “胡闹！”廖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廖举人手下的鼻尖不曾抖动一下，苍老的声音严厉中带着慈爱，“永致，为师者，怎可轻易急躁。” 廖永致起身朝着廖举人恭敬一揖，“父亲教训的是，儿子受教了。” 廖举人放下毛笔，“学生顽皮是常事，教过改之便好，累教不改，也有其他法子，气坏了自个，不好不好。” 李柏松还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回先生，学生并非顽皮。” “非顽皮而为？那是因为什么？家贫？”廖大递了一杯热茶给弟弟。 三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李柏松身上。 “是，学生家贫。”李柏松诚实又无辜。 惊诧又鄙夷的神色在廖家父子三人脸上流转，就这样承认了，廖大品了一下嘴里的茶，总感觉还差一些味道。 “既知家贫应知你上学不易，尔更当加倍珍惜才是，若尔无心向学，不如早早回家去，采药也好，买卖也罢，耕耘于田舍之间也不算愧对于家人。” 李柏松飞快抬起头来，又迅速低下头去，好似假正经的伪装被人撕开了缝，紧张问：“不知先生这话是为何意思？” 看见李柏松终于知道紧张了，廖家父子三人嘴角都不自觉得意往上扬了扬。 “既为先生，我们如何会劝退一个积极向学之人，尔天资愚钝，又无心向学，吾等为师者，非是非不分，五谷不勤也，民众之辛……”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堆，咬文嚼字，拽词堆文，好似生怕李柏松听不懂又好似生怕他听得懂。 总结一句就是李柏松学习态度不端正不如回家种地去。 李柏松脑海中是原身上学月余的种种闪过。 先生的漠视，同窗的嘲笑讥讽。 门房的门缝看人。 这里的确不是一个学习的好地方。 李柏松再行一礼，干脆把糊涂愚笨装到底，“先生教诲的是，学生愚钝，不知先生何意？先生们是觉得我家肉干好吃，叫我娘多做一些来卖吗？还是想要教我多识得几种药草挖去换钱？” “粗俗，无知！”廖二毫不留情地批评，“三句生意两句银钱，就你这样的人，不如早早回家种地去！” 恐惧如潮水蔓延，李柏松行礼的手都在哆嗦，“先，先生，不，不可以的，我不能回家种地，我娘说，叫我好好念书，出人头地，我家里的地有哥哥们种，不用我操心。先生们多虑了。” 前半截还叫人愉悦后半截给廖家父子噎得不轻。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李柏松快哭了，“先生，学生真不知道错在哪里，我娘掏空了家底给我交了一年束修，要是就这么回去，学生活不成，我娘也活不成了啊！” 廖大和廖举人暗中交换一个眼色，廖举人大义凛然道：“那就把他的束修退回去半年吧，我们廖家忠信明礼，可别给人留了话柄。” “可我才上了一个月的学啊。”李柏松立马接话，眼眶通红，委屈又悲愤好似下一秒就能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的样子。 “先生，我做得不对我改，还请先生不要赶我走，我以后肯定好好学习，再也不胡来闹腾了，我爹说我是聪明读书的料子，我肯定能给先生们挣面，不会叫人看先生们笑话的！” 廖家三人：“……” 不会叫人看笑话，只会叫人把债记他们头上是不是？ 李家人前儿才被人抢了，今儿就拿了一样的肉干往廖家送，李柏松伤都没好就急急忙忙来上学。 想干什么？ 拿廖家作伐挡恶人？ 廖家是不怕那些人，但凭什么为这样一个愚笨的学生去做那些，万一那些人真丧心病狂，不小心伤了廖家后辈，他们拿什么后悔去。 廖家人心里的小九九李柏松不知，但他能感觉到他要是坚持闹下去今年的束修能退回来。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钱一分不能少！ 廖大按照之前商量的，装着大肚痛心说：“爹，要不都退给他吧，这孩子也不容易。” 李柏松被赶出了学堂，怀里是他送来的一两半束修。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河东镇。 大家都赞廖家人高义，体恤老百姓艰难，帮人及时止损也是大爱啊！ 廖家名声不仅保住了，还更上一层楼。 许家淮从暗处走出来看着李柏松灰头土脸离开的背影，冷冷笑了。 还想和他坐地起价。 也不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第四十章 儿子香钱更香 莲塘村里炊烟袅袅。 老李家院子里摆上了饭桌，饭菜一一端上桌，荤素搭配，看着就是日子过好了。 李柏松背着书箱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慢悠悠走进村，他的书箱说是书箱，其实就是秦芳让李老三用背篓改的，中间加了一块竹编的盖子把背篓一分为二，下面放笔墨上面放着书本和纸张。 “小叔回来啦，小叔回来啦。” 这几天家里肉香，孩子们都舍不得去远处玩儿。 和小叔熟络起来的四丫看见李柏松就高兴跑上去围着他转。 李柏松干脆把人抱了起来，“娘，我回来了。” “洗洗手来吃饭吧，今儿家里吃饭早，给你留了在锅里。” 李柏松把四丫放下来，书箱送进了屋，出来时，大蛋儿二蛋儿已经打好了水，两人笑着冲李柏松招手。 “小叔快来，我们给你打好水了。” 李柏松洗完手，杜氏也带着二丫把饭菜端了出来。 “多谢大嫂。” 杜氏红了脸，“一家人不用客气，吃完不够还有。” “知道了，大嫂。” 李柏松端了饭菜坐在院子里，孩子们自发朝他围过来，“你们还想吃吗？” 孩子们统一咽了咽口水，却笑着对李柏松摇了摇头，“我们吃过了，小叔你快吃。” “小叔，你知道奶奶今儿挣了多少钱吗？”二蛋儿凑近李柏松问。 李柏松笑着摇头，“我不知道。” “嗐……”二蛋儿失望地走开了。 大蛋儿凑上来，“小叔，你能和奶奶说咱们家天天去卖肉吗？我不吃肉，我可以天天吃大肠子。” 李柏松塞了一块大肠进大蛋儿嘴里，“做买卖是大人们的事，你奶决定就好。” 大蛋儿满足地走了。 李柏松给三丫四丫也一人分了一小块猪头肉。 三丫拦着四丫，“小叔，你自己吃吧，我们吃过了。” “吃过也再尝一点，都拿着，尝尝我碗里的和你们碗里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三丫四丫这才接过肉认真尝起来，尝完两小只一起认真点头，“一样味道的小叔。” 李柏松笑得更开心了，不就是被一个不太好的学堂退学，看，风景很美，人也很美，没什么大不了。 “小叔，你吃完饭还可以教我们数数吗？”三丫小声地问。 “当然。”李柏松递了一块大肠给悄咪咪转回来的二蛋儿，“你们兄弟俩也别跑远，一会都来学习。” “怎么能抢你们小叔吃的。”袁氏佯装生气呵斥。 还指望小叔出人头地抓了骗子还钱呢。 唉…… “娘，你看这土够细了不？”李老大扬声询问秦芳慈，“我觉得够细了，加点水都能和面了。” “可以了。”秦芳慈的声音宛如天籁，“都洗洗手，和你们说说今儿挣的钱，也给你们都发一些钱。” 老李家小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李玉兰第一个冲到秦芳慈身边，“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说话最算话，娘，我有多少钱？” “等着，念到你就知道了。” 大家都不由激动起来，李老二和袁氏对视一眼，两人不是激动，更多的是忐忑，不会大家都有，他们没有吧？ 秦芳慈很快回屋提了半串钱出来。 “这次收拾野猪，大家都出了力，咱们按照出力多少来分，这个出力多少的标准在我。” “老三，你八文。老三家的，三文。” 李老三激动地搓了搓手，拿过钱转手就给了王氏，“都给你收着，给你们娘几个花。” “老大六文，老大家的三文。”李老大伸手来接，秦芳慈只给了他六文。 “娘，你把钱都给我，我们家我管钱，女人拿钱手不稳。” “啪！”秦芳慈给了李老大一巴掌并把他手里的钱拿了回去。 “老大家的你拿着，你们这房的钱你收着，要是他敢跟你浑，把钱交我这，我给你们收着，我看看是你手不稳还是我手不稳。” 李老大抱住脑袋，忙不迭道：“不是那个意思，娘，我不是说你手不稳。” “下一个，大丫三文，二丫，两文。三丫一文。” 大丫二丫三丫都惊着了，她们也有钱拿。 大丫都和大人一样多了。 “小丫头片子会花什么钱。”李老大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钱给我……给你们娘收着。” 秦芳慈看了杜氏一眼，把钱给到了大丫二丫手里。 “玉兰，你的三文。” “娘，是不是有点少了？你再给我一文？” 秦芳慈沉了脸，“你自己拿着还是我给你收着？” “我自己拿着自己拿着。”李玉兰接过钱凑到了李柏松身边。 “小弟，你说娘是不是……” “嘘，”李柏松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四姐，你觉得娘不对，你可以私下和娘商量，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反驳娘，当家人需要威信，你驳了她，哥哥嫂嫂们有样学样也跟着驳，规矩破了就乱套了，一会娘要是给我分钱，我给你分一文，嘘……别说出去，我没有更多的分给别人。” 李玉兰笑得像小鸡啄米，“我知道知道，小弟你真长大了，嘿嘿。” “等你攒够了钱咱们去城里给你买纸笔来练习写字。” 李玉兰脸上的笑容很难不僵硬，脑海中的绢花被大力撑成了草纸的模样。 秦芳慈手里的钱不多了，还剩李柏松和李老二这一房没分着。 一家四口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二，你的六文，老二家的三文，大蛋儿二蛋儿一人一文。” 袁氏立马乐开了花，笑眯眯伸手上前。 二蛋儿一个激灵拉着大哥也跟着伸手向前。 奶都单独给大姐二姐了呢。 袁氏瞪过去，悄咪咪挤开了两个儿子。 “一点不懂事，你爹欠一屁股债呢。” 蚊子再小也是肉。 秦芳慈没和袁氏多说什么，把二房的钱都交给了她。 “奶！”二蛋儿惊叫，“你刚才都给大姐她们了！我们的也要自己拿。” 大蛋儿连连点头，现在兄弟俩心灵相通，要是这会不把钱拿到手，一会更拿不到。 袁氏气得想揍娃。 儿子是香，但现在钱更香！ 第四十一章 怜我家贫 秦芳慈笑着把两文钱分别放在了兄弟俩的小手心。 “钱分下去，你们各房自己看着拿主意。” 大蛋儿二蛋儿拿了钱一趟就跑，在娘没逮着之前藏起来，钱就是他们的。 可惜他们有个穷疯了的爹！ 两人还没跑到门口就被抓了回来。 二房教育孩子的热闹李玉兰没心情看，眼看秦芳慈还没给李柏松分，跳着脚着急道：“娘，娘，还有小弟，小弟也帮忙了，你还没给小弟分。” “小五啊，你的四文。” 李玉兰眼睛扑闪扑闪，比她自己拿到钱还开心，推着李柏松往前去，“小弟，快去，拿着拿着。” 李柏松笑着上前接过了秦芳慈递过来的四文钱，“娘，我也有钱给你。” 李玉兰一听急了，掐了李柏松一把，“说好的要给我一文，你只能给娘交三文。” 李柏松从怀里掏出一个棉布做的钱袋子，钱袋子上还绣着一片竹叶，看着就知道不是他们这种家境用的东西。 “小弟你哪来的钱？你去抢人啦？”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过来。 秦芳慈心也咯噔提了起来。 李柏松把钱放进秦芳慈手心，“这是学堂退回来的束修。” “嘶！”是大家倒抽凉气的声音。 “学堂退回来的？学堂为什么退回来？”李老三上前两步，“小弟，你是不是在学堂被人欺负了？” 秦芳慈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早上她还想着要给孩子换一个学堂，下午孩子就把束修拿回来了。 求仁得仁？ “三哥，没有人欺负我，先生只是怜我家贫。” 哈！？？ “这是个什么说法？”李老大感觉他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先生说你家穷，就不让你念书啦？那咱们家穷咱们也没有少他银钱啊！” 他们家哪穷了，这不是刚挣了二两银？ 秦芳慈把钱握在手心，“好了，既是把钱退回来了，咱们重新找个学堂就是。” “小弟，你好好跟哥哥说，真不是你干了啥？这好好儿的，咋说退就退了？”李老大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难道是觉得你太笨了？不是读书的料？” 杜氏听见这话悄摸摸往旁边退了一步。 李玉兰一巴掌拍在李老大手臂上，“大哥，你乱说什么。” “小弟，”李玉兰眼巴巴看着李柏松，你不会真的不行吧？ “先生是这样与我说的，可能先生见我受伤了，怜惜我。”李柏松低下了头，“是我辜负了母亲哥哥和姐姐，以后我会更加努力。” 发钱的喜悦就这样被冲散了大半，秦芳慈没有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但家里人都乖觉了许多。 晚上睡觉前，母子俩终于找到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李柏松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秦芳慈。 “娘你别难受，廖家学堂我不去也能好好学，上半年我先在家里自学，等到下半年再找个学堂进读，我不会耽误学业的。” 躺在床上的五年他每一天都在想念去学校上学的日子。 那种迫切，在这里同样有。 秦芳慈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李柏松手，“我知道，为那样的人生气不值得，我儿是好样的，娘都知道，我原本也想着再给你找个学堂……” 母子俩把话说开，各自安心睡去。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杜氏带着大丫二丫做家务，王氏带着李玉兰绣花，就是李柏松拿回来的那种荷包，用棉布绣上简单的竹枝竹叶。 说是简单也要练习，之前缝的荷包都没有绣过什么花样，王氏就拆了一块三蛋儿穿小的旧衣裳拿来练习。 等手熟了再买了好的棉布和丝线来绣。 绣荷包，绣手帕，布料和丝线用的好，价格也能更贵一些。 李柏松又给大蛋儿二蛋儿三丫四丫教了几个字，捧着书在廊檐的另一边看书，这里不晒，光线也足够明亮。 孩子们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拿着小木棍画得像模像样。 四丫还太小，说话都含糊不清，但看哥哥姐姐都在地上画也认真的跟着戳。 王氏背上是小儿子，抬头就能看见乖巧的女儿，就觉得眼下的日子很有盼头。 李老大李老二两人一组去了田里耙田，秦芳慈带着李老三和袁氏来到了预留好的育秧地开始育种。 育秧地已经提前挖高了，也预留了排水沟。 秦芳慈指挥着李老三先均匀撒上种子，毕竟李老三是种地好手。 种子撒完需要盖土，就是昨天打碎的细土细细铺撒一层在上面。 细土上面撒草木灰，既可以增温又能防虫。 这个时候的麻雀很多，为了避免种子被麻雀啄出来，秦芳慈叫李老三背来了一背篓稻草，把稻草再细细盖上去，稻草腐烂也能增肥，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稻草容易长霉，需要及时把长霉的稻草拿开。等到种子出芽到一半时，就要及时把稻草撤走，以免稻草压苗长得不好。 盖好稻草，袁氏竹子也劈出来不少，都是提前砍了运过来的，对半劈开，像做篱笆院子那样把竹子插在育秧地周围，起到一个防风的作用。 在以前，都是直接用塑料薄膜，土一压，结结实实，这里没有塑料薄膜，秦芳慈只能把能想的办法都用上。 三人一忙就是一个早上。 院子里，王氏终于绣出一片像样的竹叶，高兴地抬起头正好李柏松背完一段文章要起身，王氏立马起身凑过去。 “小弟，你看我绣的竹叶和你昨天拿回来的竹叶像不像？” 李柏松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笑着鼓励道：“三嫂绣得很像，果真是手巧。” 王氏被夸得脸红，“小弟不要乱说，我手可不巧。要不是你拿回来的荷包，我都绣不出来，你之前给我画的花样子我都没绣出来，白费了你的力气。” “三嫂多多练习，不会白费，等三嫂手艺好了，能去城里接一些做衣裳的活吧？一套成衣应该能挣更多钱。” “我可做不了城里人穿的衣裳，我做的只能咱们家里人下地干活穿。”王氏不好意思地笑，她以前也是想过，“布店的老板都有专门的绣娘，以前二哥就给我问过，说只要我们做一些荷包手帕，做得不好的还不收。” 第四十二章 新学堂 “等我以后挣了大钱，给三嫂开一个成衣铺子，三嫂自己做了衣裳自己收。” 王氏愣了一下，然后憋不住笑了，心尖比吃了蜜还甜，虽然她也知道这就是一句假话，但哪个女人被哄会不开心。 可是，小叔昨儿才被退学了，要是没有退学就好了。 李玉兰一听不干了，“小弟小弟，还有我呢？你给三嫂开铺子，也得给我开一个。” “那我给四姐开一家脂粉铺子好不好？叫四姐天天都有用不完的胭脂。” “好！”李玉兰一拍大腿，可太好了，比她自己想得还要好。 “哈哈哈，小弟我就要胭脂铺子，以后咱们家就有两个铺子了。” 杜氏给李柏松端了药碗来，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羡慕，鬼使神差的，杜氏小声道：“小叔，该喝药了。” 李柏松双手接过药碗，眉眼弯弯，“谢谢大嫂，我挣了钱也给大嫂买铺子。” “小弟，你这一会的功夫都出去三家铺子了。” 李柏松一口干完苦苦的药汁，“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等我淘来黄金屋，别说三家铺子，十家铺子也能有！” 一听十家铺子，孩子们也跟着凑热闹，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日子忙碌又充实。 老李家的人在秦芳慈带领下按部就班。 然而，这样的日子就过了两天。 李柏松被镇上廖家学堂退学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莲塘村。 有见不得老李家好的拍手叫好，比如刚吵输了的翠云娘。 也有人哀婉叹息，比如老村长。 他这厚望才寄予没两天呢。 老村长到底没忍住，这天下午踏着夕阳拄着拐来到了李家小院。 秦芳慈带着三个儿子和袁氏还在地头忙碌没回来。 院子里，王氏在廊檐左边做针线，李柏松在廊檐右边背课文。 一片安静美好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王氏先抬起头，看见老村长忙放下针线篓子起身道：“村长来了，小叔，是村长来了。” 李柏松放下手里的启蒙书，起身上前迎，“村长大伯，快请坐，您有什么事吗？我娘和哥哥们还在地里没回来。” “我是来找你的。”老村长借着李柏松的力道坐在台阶上。 “村长大伯，这有凳子。” 老村长摆摆手，“不用了，我就坐这挺好。” 李柏松放下凳子站在了老村长跟前，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老村长也不拐弯抹角，“听说你被退学了。” 李柏松这几天都没出门，退学的事家里人都放下了，外头的流言谁也没当一回事，也就没回来特意告诉李柏松。 “村里人都知道了。”李柏松点头，“是，我回来了。” 老村长还以为是李柏松自己不想念书，但刚刚进来见他捧着书本认真看的样子又不像。 “是你娘不给你去？还是你哥哥们又闹了？”老村长说这话的时候，沉沉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王氏。 王氏：“……” 李柏松摆手，“不是，村长大伯。” “你别为他们遮掩，你们家才被人骗走了三两多，日子是要紧巴一些，唉……”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老李家真拿不出钱来供孩子上学，他再是村长也管不了那么多。 秦芳慈就是这个时候带着人回来的，一进来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脸色不太好看的村长。 “村长大哥，我家……出啥事了？” 秦芳慈回头。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和袁氏齐齐摇头。 可不是他们，他们最近都累成了狗，想搞事也没那个精力。 春种就是这样，两眼一睁就是活。 “娘，村长大伯是听说了我退学的事情。”李柏松给秦芳慈解惑。 李老二和袁氏一起悄悄拍了拍胸口，可吓死他们了。 “柏顺娘，镇上的学堂是举人老爷开的，一年束修的确要花不少钱，你们家现在日子紧巴，让孩子回来也是，也是一条路，但你们家野猪应该也挣了一些钱，东石村这边也要开一个学堂，秀才老爷的学识不比举人老爷，可秀才老爷收的束修便宜。孩子多识两个字也是好的，瞧着柏松这孩子还是很好学，你们再好好想想。” 东石村，秀才老爷？ 秦芳慈拧起眉头，眼睛先在院子里一扫，李玉兰不在家。 “村长大哥，你是说，东石村许家秀才要回村开私塾？他不是在城里念书吗？” “也是前几日才听说的，许秀才不去城里上学了，回村开个私塾，一边教书再一边念书，许家也不是有钱的人家，能叫许秀才上这么多年学也是不容易。不过现在也算熬出来了。” 秦芳慈笑着应，“村长大哥说的是，孩子脑袋伤着这几天勉强去念书到底吃力，就想着让他歇一歇，学堂的事情我们会好好想一想，要是我家小五也能考上秀才举人的，祖宗都跟着沾光，这事我知道轻重。” 老村长也就是要这么一句话。 “知道轻重就好。”老村长拍了拍李柏松肩膀，“好好念书。” 老村长走了。 秦芳慈看向李柏松，“柏松，你四姐出去了？” 李柏松也想到了那天早晨四姐含羞带怯的眼神，心头一紧。 王氏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搓着衣角道：“是我大伯家秀娟回来了，说找玉兰说说话儿。” 王秀娟今年十七岁，比李玉兰大一岁，一个村的女孩又是差不多年纪的，李玉兰小时候没少跟王秀娟一起玩。 年前王秀娟嫁到了隔壁东石村。 “我去找四姐回来。”李柏松说道。 “没事，小姐妹难得来，等她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秦芳慈揉了揉额角，家里还是要找到其他来钱的办法才是。 不说给李玉兰画多大的饼，至少要给她寻一个靠谱的人家。 李玉兰嫁了人大丫也就快了。 至于李柏松，不管在哪个时代对男孩子都要宽容一些。 等到二十岁再慢慢看也不迟。 王氏捏着衣角，还是觉察到了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她想或许跟小姑的亲事有关，毕竟小姑今年也十六了，亲事再不定下来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第四十三章 王秀娟 李玉兰这边，有点慌。 怎么说呢，就是王秀娟看她的眼神总让她有一种心事被看透的感觉。 李玉兰当然没有傻到直接和王秀娟说她想嫁给东石村秀才许家淮的事。 但她偷偷去过东石村好几次，悄悄给许家淮的老娘和女儿们都帮过忙。 她自觉自己足够狗狗祟祟，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秀娟还真撞见过，撞见没有说破的那种。 说实话，王秀娟一开始是嫉妒的，嫉妒得想把这事儿捅出去，但她忍住了。 仔细想想许秀才除了那个秀才身份好像也没有比其他人好多少。 死了娘子，带着两个孩子，她嫁到东石村的日子也仔细打听过了，秀才公家的日子也就那样子，为了供许秀才上学，哪怕田地租出去了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要是李玉兰真嫁给了许秀才，日子还不如她好过，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 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王秀娟拍着李玉兰手，说起了自己婚后的甜蜜日子，说起她现在怀了孩子婆家多看重。 “玉兰，你也十六了，你娘给你寻摸人家了没？要不要嫁到我们东石村去？” 李玉兰乍然听见这话心都差点提到嗓子眼，“什么东石村，你别胡说八道。” 王秀娟抿嘴笑了一下，“我们东石村有啥不好的？你不知道吧，我们村子要办私塾了。” 王秀娟摸着自己的肚子，“等我的孩子长大在村子里就能上学，束修还没有外头的贵，多好。” “啊，是吗？”李玉兰心不在焉随口一问，“你们村，怎么要办私塾？” 王秀娟更加靠近地贴着李玉兰，“你还不知道吧，就是我们村不是有个秀才老爷，许秀才前几天去找里正商量了这事儿，村子里给他划地，他办的私塾我们村的孩子只要五百文一年就能上。” “五百文，可比镇上那个学堂便宜一两银子呢！” “什么，五百文。”李玉兰终于回了一些神来，“那倒是便宜。” “是啊，不过外村的得收一两。你别看是一两，不是也比镇上便宜五百文。” 王秀娟拐了拐李玉兰胳膊，“玉兰，我听说你小弟没去镇上上学啦？不是上的好好的，你小弟咋想的？我听说他还把脑袋摔了？差点摔成傻子。” 李玉兰现在听不得别人说她小弟不好，反驳道：“秀娟姐你别这样说我小弟，他好着呢，他是没上学了，可他在学堂学了不少东西，都有用着呢，回头我娘还会送他去其他地方上学。” “这样啊，那直接来我们村呗。几步路就到，你小弟下了学回家还能给家里干点儿活，你以前不是老说你娘就偏心你小弟，咋现在和他关系好了？” “我们，关系一直好的，你别乱说，回头传到我小弟耳朵里他不高兴。” 她小弟现在可上进，以后还要给她开脂粉铺呢。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王秀娟又把话题拐到了让李柏松去东石村私塾上学的事。 只要李柏松去了，秀才公交代的任务他们也就完成了，回头她家孩子能免费去许秀才私塾里上一年学。 王秀娟又看了一眼李玉兰，大眼睛小鼻子，也没多好看，怎么就入了许秀才的眼。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笑起来，入眼才好，不入眼还没她的好事。 王秀娟男人在外头敲了敲门，“秀娟，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得回了。” “玉兰，你好好想想，回去和你娘也说一说，我先回了，出门的时候我婆婆就说了我怀了孩子不能走夜路，你要是有什么还想知道的你也可以到东石村找我。” 李玉兰干笑着点头，和王秀娟一起往外走。 王秀娟男人朝两人看过来，目光在李玉兰身上多看了两眼才移开，“娘子，我们回吧。” 李玉兰慢慢往家走，路上被村里人叫住，有大娘婶子要和她打听为啥她弟弟被学堂退学了，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就像地上的熟果被人不小心踩了一样，消息像爆浆的汁水传得到处飞。 李玉兰没有心情跟人掰扯，摆了摆手就往家跑，“魏大娘这事回头你问我娘，我娘叫我回家了，下次再跟你说。” “诶诶，你就跟我说两句，问啥你娘，你娘泼辣货，哪是好问的？” 魏大娘话还没说完，李玉兰已经跑没了影儿。 一路埋头冲到家门口，听见院子里大哥的大嗓门，李玉兰心里就是一个咯噔，有种没听娘的话被抓包的感觉。 李玉兰正整理神情呢，二蛋儿从后头边冲边大喊，“小姑让让，快让让！” 李玉兰：“……” 二蛋儿扛着一捆有他腰粗的柴火吭哧吭哧往里走。 “奶，你看，我打的柴，多不多？” 二蛋儿满院子找奶奶。 下次分钱时他也想分两文。 大蛋儿跟在后头，肩膀上也挑了两小捆柴火，加起来就比二蛋儿的多那么一点儿。 “奶，我也打了柴回来。” 跟在大蛋儿后头的是家里的小鸭子们，大丫二丫按照奶奶的吩咐赶了小鸭子们先去田里吃虫，这样等到插秧后，虫就能少一些。 鸭子们都吃得饱饱的，走起路来更一摇一晃了。 “那只不听话的又跑了。” 二丫话音才落，李玉兰堵住了那只小鸭子的路，一连堵了两次小鸭子不得不重新回到队伍里。 “小姑。”大丫二丫乖巧的喊。 李玉兰看了一下，拿走了二丫手里的小木棍，“这鸭子不听话，我来帮你们一起赶。” 手里空空的二丫：“……” 大丫扯了一把二丫，低声道：“多谢小姑。” 鸭子们嘎嘎嘎地往里走，李玉兰低着头装作自己很认真。 李柏松抱着四丫走过来，“四姐你回来啦？” 李玉兰被李柏松突然的声音吓一跳，看见是他没好气拐了他一下，“你真是，吓死我，人吓人吓死人啊！” “我没有想吓你，是不是四姐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吓自己？” “你别胡说！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就是去和秀娟说了说话。” 李柏松幽幽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四十四章 重新进城 李玉兰一直提心吊胆的等着，直到吃完饭，秦芳慈也没有叫住李玉兰单独说话。 “有件事和你们重新商量一下。” 李老二眼睛一亮，“娘？“ 难道是他今天在地头和娘说的重新卖肉干的事情。 就算生意归家里，他每次能分到一些钱也是好的。 李老大摸了摸肚子，都是油水。 家里有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于这点，李老大也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咱们家的秧还有一个月才插，菜和豆再种两天也差不多了，我想着咱们还是应该把买卖做起来。” “娘你终于想通啦！”李老二一拍大腿激动得不行。 “现在正是卖小猪崽得时候，老二你明儿就去外头打听一下哪个村有小猪崽卖，咱们养上几头猪。” “啊？”这，卖肉还等着现养猪啊？那还赶得上热乎的？ “要是五百文一头就只买两头，要是三百多文就能买下来，那就养三头。” “不是娘，等咱们养大猪再卖肉，不得等到明年去了？” “我话还没说完你别插嘴。农家人不养牲口，粪肥就不够，粪肥不够庄稼就长不好。”秦芳慈看向三兄弟，“今天晚上你们三人就把后院猪圈整一整，整到天黑再歇。” “明儿老二带着小五和玉兰去，小猪崽子要是没合适的，就去镇上买个猪头两副猪下水回来，调料也再买一些。” 李老二嘟囔，“可小弟不是要念书。” “不妨事，大部分书我都背下来了，我可以边走边背。”李柏松笑着道，“二哥不用担心，钱还是交给你管。” 李老二：“……” 李玉兰乍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忙低下头去，“我知道了娘。” “明儿老大老三把剩下的田耙完，老二家的跟我挑了粪去撒。” “老三家的带着大丫二丫去把小坡那边的地都种上豆。” 袁氏很难过，这几天种地可给她累惨了，除了做饭那天能歇一会，剩下的日子她都是在田里，今儿她就没在家抢着一间铺子，叫她心更酸了。 一夜无梦，又是需要一大早起来的日子。 秦芳慈给出门的三人组准备了两千文钱。 三人离开后，秦芳慈就带着家里该下地的人下地去了。 这几天是撒秧种的时间，莲塘村的村民们还是用以前的办法栽秧，直接把选好的稻种撒在秧田里。 这样撒的稻种，弊端不少。 比如，被鸟雀啄，在比如下雨积起来种子会沤坏，或者就是大风把种子吹到一边，那长出来的秧苗就会不均匀，这边少那边多，后头需要手动移。 村民们也瞧见了老李家今年的不同。 大家都撒谷了，他们家还扛着犁耙一遍遍耙田，耙完就赶一群小鸭子去田里祸祸，看着不着急的样子。 就有村民忍不住问，“李婶，怎么今儿就撒肥，要撒种了，现在撒肥容易烧啊，你们家今年种不少菜和豆啊。” 面对上来询问的村民，秦芳慈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跟人说，“我家今年想学外头的法子育秧，不直接把谷种撒田里了，现在撒肥不会烧苗。” “啥？外头的法子你们也敢乱试，小心误了时间，回头收成不好。” “怕什么，说不准李婶家运气好，赶明儿又猎到一头大野猪。” “那就借黑猴子你的灵言，要是我又猎着野猪一定请你吃肉，收成好不好种了才知道，我家今年菜和豆种得多，谷子够交税家里人就饿不着。” 秦芳慈也不劝人育秧，上赶着的不是买卖，等她种出来，大家伙看见收成了自然会上赶着来找她取经。 现在她再想为别人好也是白说，有那时间浪费力气还不如多干点活。 李老二带着李柏松李玉兰才走出村子就停下了。 “二哥，怎么了？”李柏松问。 “小弟，镇上的调料卖得贵，咱们进城去买吧，坐个牛车去，再像那天一样坐牛车回来，县城里还有专门卖小猪崽子的地方。” “二哥，可你们不是在城里差点没命？”李玉兰拉着李老二不让走，她可不想跟着送命。 这几天家里人都默契的不再提县城也不说进城的事情。 秦芳慈哪能不知道地方大东西会更便宜，可便宜也要有命花，他们算是把事情捅出去了，万一那些人还没走，就躲在县城哪个犄角旮旯里，他们去县城不是给人送菜？ 还是躲过一阵子再说。 也是因得短时间内不好再去县城，秦芳慈才不想着继续做肉干生意。 叫李老二买了猪头猪下水也就想着做了就在附近几个村蹿着卖。 三月正是大家农忙的时候，干得力气活，再舍不得的人家肚子里也要有一些油水。 猪肉和下水成本更低，在村子里卖也能挣几个钱。 至于肉干她打算等下一个大集再去镇上卖一次。 镇上的人比村子里的人生活好一点那也不能天天买肉干，七天一个大集，七天一次也差不多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又不去找那些人，再说了村长都把这事报给里正了，里正肯定报到县令老爷那里，那些人说不准早离开广益县去其他地方骗人了。”李老二解释。 害怕还是有点害怕的，但她娘的顾虑他也猜到了几分，他还欠着七两债呢，就这么三文两文的，他这辈子都别想攒够七两。 还是得把买卖做起来，做到县城去才能挣钱。 “不行，二哥你要是去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娘。”李玉兰不同意。 李老二反手扯着李玉兰，“哎哎你，你胆子小你就说你肚子疼，你回去，别跟家里人说，我和小弟自己去。” “小弟，咱俩可是老爷们儿，我挨打了都不怕，你肯定不会怕对不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确不好就怕了不去，我正好也想去县城买些纸，四姐，别怕，那些骗子还想继续骗钱就不敢杀人把事情闹大，这种时候他们该是去其他地方了。” “为啥啊？娘不是说他们拿大刀要杀你们？” “真杀了我们，事情闹大了官府缉拿，以后他们就不好骗钱了，他们擅长伪装，最好的就是换个面貌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走吧，四姐，我和二哥会保护你，去了城里我还有三文钱给你买肉包子吃。” 第四十五章 小小杂货铺 李老二连连点头，读了书就是不一样，小弟说的多有道理。 李玉兰听见肉包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县城里的肉包子啊，她都没吃过，听着就觉得好吃。 一见李玉兰犹豫，李老二立马拉着人就走，一点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说实话，让她回去他还担心她说漏嘴。 “小弟，县城里的东西比镇上更便宜，那杂货铺的老板我都熟，坐牛车的三文钱肯定能省出来。”李老二讨好地对着李柏松笑。 “二哥说的是，一会就看二哥杀价了，等去书局买纸，二哥也帮我杀杀价。” “小弟，娘给你钱了？” “没有。”李柏松理直气壮。 “可娘给我的钱是要买肉买调料买猪的。” “买猪的银子留一两，剩下的一两买完娘交代的东西再给我买纸，娘要是生气我顶着，不会连累二哥。” “那就好。” 李老二提前准备好三文钱，赶牛车的老头一来把钱递过去，带着李柏松和李玉兰找了个位置坐好。 这个时候李老二还是很有哥哥样的，让弟弟妹妹靠边坐，自己挡在外头和其他人挨着。 “你们往那边挪挪，我小弟伤着呢，别挤着他。”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李柏松脑袋上的疤，“哟，这么大个疤，进城看大夫啊？” 李老二就借着李柏松脑袋上的疤跟人聊了起来，顺便打听那人村子里有没有小猪崽子卖。 李柏松看了一眼李老二，笑了一下，二哥是有一些小聪明在身上的。 李柏松轻轻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背课文。 他今天除了买纸还想去书局看看有没有字帖，无论在哪里考试，字迹工整都是必要的。 上辈子患病前他也练习过书法，不过是硬笔书法，原来的李柏松上学才入门，字还是一团墨点，见过字写得最好的也就是廖举人。 廖举人很宝贝自己的字迹，轻易不写给原身那样的弱鸡学生看。 教写字的先生只是大先生廖永年，廖永年的字周正有余，风骨不足。 李柏松想要淘一淘有没有大师的，淘不到他只能先自己琢磨了。 李玉兰有很多话想跟人说，想来想去好像也就小弟合适，可她抬头看去，小弟竟然睡着了。 牛车这么摇晃也能睡？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李柏松慢慢睁开了眼睛。 李玉兰吓一跳，“嗐你没睡着。” “没有，我只是在背课文，四姐有话跟我说？” 李玉兰张了张嘴，又发现心里的话好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四姐心里很乱吗？” 李玉兰顿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四姐还是先别说了，我教你算数吧。” 李柏松伸出了十根手指头，“我再教一教你十以内的加减法，等你熟练了我就教你二十以内的。” 李玉兰丝毫没有怀疑她才去学堂一个多月的小弟能不能学到这么多。 “好吧，可我觉得你说的算数很难，我就十个手指头，二十要掰脚指头数吗？” “也不用，我可以先把我的手指头借给你，要是不够我们还可以这样数手指。”李柏松拉过李玉兰的手，教她数指节，一只手就能数出十四个数来，两个手能数到二十八。 李玉兰惊呆了，思绪慢慢跟着李柏松走，关于许家淮的那些事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 牛车停到县城门口时，李玉兰的算数有了不小进步，李老二也跟牛车上其他村的村民们都打听了一圈。 有一个村民说他们村有人要卖猪崽子，过完年刚下的，快两个月的小猪崽子一共八头，那家人打算卖五头，要价是六百文一头，价格太高，放出消息到现在半个月过去了，还没卖出去。 李老二直接把这家删掉，比五百文还多，还是一会在城里好好看一看。 “哇，这就是县城啊，我还是第一次来，果然比我们村子更大更好。” 李玉兰盯着房子盯着人看，已经完全忘记了害怕。 李柏松怕她走丢，一路上扯着她的袖子。 李老二背个大背篓走在前头，“小弟，咱们先去杂货铺。” “二哥你带路吧，我们跟着你走。”李柏松说。 “小弟，哪个摊子是卖包子的，啊，我看见了，那个白白的在蒸笼上头，我好像闻见包子香味儿了，小弟你闻见了吗？” “那走吧，我们先去买包子。” 李玉兰佯装忸怩，“小弟你说真的啊？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李柏松拉着人来到包子摊前，顺便扯住了走在前头的李老二。 李老二看着白胖胖的暄软大包子，也馋了。 “小弟，你能给我也买一个不？” “老板，包子怎么卖？” “素包一文一个，肉包两文一个，客官你要什么包？” “三个素包。”李柏松递上三文钱接过一个包子，另外两个，李老二和李玉兰已经自觉拿上了。 两人大大咬了一口。 “唔好吃，这两天肉吃多了，我正好想吃素的。” 李玉兰也吃得连连点头，又松又软又香，不是肉包也很满足，“小弟你真好，下次我还和你一起来县城。” 李柏松：“可我没钱了。” “怎么会，小弟你不是有四文钱？”李老二羡慕的说，还是小弟好，钱都自己拿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李柏松还没说话李玉兰抢着道：“哎呀二哥，小弟说没钱了就是没钱了，三文钱都花了一文钱叫啥钱呀！” “什么叫一文钱叫啥钱，一文钱那也是钱！你二哥我还要省钱赔给娘呢，可不能不把钱当一回事。”李老二没好气。 “我知道，要你多说。” 兄妹三人吃着包子说着话一路来到杂货铺门口。 “哎哟，这不是李二兄弟，好久没见你来了？这段时间货不好卖吗？不应该啊，春耕了，家家户户不都会买些东西？” “说来话长，老板，别说那些了，给我装一些调料，你这里不是有石碾子和杵臼，一会都给我捣碎……” “还要捣碎，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李老二和掌柜的讨价还价。 李柏松和李玉兰看稀奇一样观察着这间小小杂货铺。 第四十六章 邋遢老头 李老二吐沫星子都快说干了，没能说动杂货铺老板帮忙免费碾成粉。 老板也知道他的难缠，最后没有办法，主动把石碾和杵臼借给他。 “你自己碾，我不收你钱，你可别再说了，你这人真是……” 李老二咂巴咂巴嘴，招呼上李柏松和李玉兰一起跟着老板儿子来到了杂货铺的后院。 老板儿子看起来年岁和李柏松差不多，头戴方巾作学子打扮。 “石碾和杵臼都在这里，你们用吧。” “多谢兄台。”李柏松拱手作揖。 要离开的杜如亮又多看了李柏松一眼，“兄台也在念书。” “念过一些，不多。”李柏松不好意思的谦虚道。 杜如亮再看向李老二却意外看见他手上的竹节桶，桶壁上刻着字迹，有棱有角。 “兄台的字还不错。”杜如亮由衷夸赞，“兄台是因受伤在家养伤吗？” 李柏松点头，“这伤是需要养一段时间，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我姓杜，名如亮。” “李柏松，年十四。”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君子比德于树，令尊对柏松弟寄予厚望。” 李柏松又拱手作了一揖，“不及如亮兄学识渊博，不知‘岁寒，不知松柏之后凋也出自哪里？’”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求知若渴与羞愧。 “出自《论语·子罕》是《论语》中的第九篇……” 两人就着《论语》讨论起来，李柏松记忆里的论语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我只是听同窗们念过这么几句，还未能理解其义。”又是羞愧的低头。 面对这样好学求知又聪明谦虚的弟弟，杜如亮的教学心都涌了上来。 “学而时习之，意思就是……” 等杜如亮解释完，李柏松见缝插针询问道：“不知如亮兄在哪个书院上学？实不相瞒，家中母亲见我好学，也想送我入私塾读上两年书，哥哥们也表示会支持我，可我们在乡下，对私塾知之甚少……” 杜如亮眼睛更亮了，却又疑惑道：“柏松弟弟你刚才不是说同窗？你……” “此事说来话长，我之前在河东镇上念书，先生见我受伤怜我家贫，退了我的束修叫我好好回家养一养。”李柏松苦笑一下，笑容中包含太多。 杜如亮瞪眼，还有这种事情。 这话一听就是里头有故事，但人家明显不想多说，才刚刚认识人，杜如亮也不好多问。 杜如亮忽然眼睛一亮，要是李柏松来他的书院上学，那他们就是同窗了，等他们更熟悉一些，还怕不能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柏松弟弟不如到我上学的私塾看看，就在县城的东边，我们先生比河东镇上廖举人年轻，十年前就考取了举人功名，去年先生家中子侄就考上了府城的繁清书院，能入繁清书院，日后便有一半的机率考入国子监，入了国子监那就真正是改头换面了。”杜如亮满心满眼都是向往。 “不知如亮兄的私塾是哪个？进学又有何规矩？” “啊，我们先生收学生的时间已经过了，柏松兄要等到下次报名得到秋收前了，报了名过了秋收就能入学，唉……”杜如亮自己说着先叹了一口气。 “不过以柏松弟弟的才学，或许范先生会破例也不是不可能，我跟你说……”杜如亮把他知道范家私塾和范先生的情况都一一告诉了李柏松，“柏松弟弟，你去试试，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 李柏松拉住了人，“如亮兄，你等一下，我怎能两手空空就去拜见先生，而且我也不好这样一个人就上门，未免太失礼，此事我还得回家同娘亲准备准备，多谢如亮兄告知，只是小弟还有一事想问，不知道范家私塾每年束修如何？” 杜如亮那颗激动的心被迫被人按下暂停键，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是我心急了，还是柏松弟弟考虑得周到。我们私塾每年束修一两半银子，额，束修是有些高，但每年年末考核，名列前五的学生都能减免一定束修。第一名减五百文，以此类推。” 李柏松又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李老二和李玉兰这边也把买的佐料都磨成了粉，分门别类的装进了竹筒里。 竹筒是昨天晚上李老二拉着李老三李老大一起准备的。 李老二昨晚就想好了今儿要进城，不仅是城里的更便宜，还有城里的老板有工具帮忙磨粉。 上次他在砧板上一点点切了压出来，可费了大劲儿了。 告别了杜如亮，兄妹三人从杂货铺离开去往下一站，牲口市场。 “小弟，你要去那个什么范家私塾上学了吗？听起来不错，这次那个什么范举人应该不会再因为咱们家穷就把你退回来了吧？” “还不知道，我回去和娘商量一下，范家私塾……嘶！” 正和李玉兰说话的李柏松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个踉跄，捂着肩膀疼得嘶了一声。 “小弟你没事吧？”李玉兰大惊扶住李柏松，看向撞了李柏松那个人。 是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打出的嗝都是一股子酒味儿，很是呛鼻。 “你这老头怎么走路的，瞧你把我小弟撞的？给人撞出个好歹来，你怎么赔！” 邋遢老酒鬼晃了晃脑袋，又打了一个酒嗝，“我没钱，赔不了。” “嘿你！你没钱你这酒哪来的？” “你管我哪来的，我还说是你们走路不长眼睛撞坏了我老头子呢。”邋遢老头指着地上，张口就是瞎话，“看，你们把我酒都撞洒了，你们才该赔我钱！” 折回来的李老二一脸嫌恶，扬着拳头凶神恶煞。 “死老头，你再说一遍，撞了我弟弟你还敢讹人？” 老头一看李老二扬了拳头，哼了一声就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哎呀，打人啦！打死人啦！快来看看，这群年轻人欺负老人，要把我打死了，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啦！” 李老二李玉兰和李柏松：“……” 李老二气坏了，扬着拳头吓唬老头，“你个死老头你把话说清楚，谁打你了！” 第四十七章 老子叫邋遢 邋遢老头又鬼叫起来，“哎哟哎哟，大家快来看啊，真要打死人啦！” 李柏松上前拉住了李老二，“二哥，我没事，他酒喝多了，可能脑子不清醒，咱们走吧。” 幸福者退让原则，李柏松很珍惜自己的命。 李老二也不想真跟人起冲突，主要这老头一看就不经打的样子，真打出什么事来，他没钱赔，李柏松给了台阶，李老二骂骂咧咧放下了拳头。 周围人一看老头是个醉鬼又见人只是比划并没真动手也没好心到还拦着不让人走的道理。 眼看兄妹三人要离开，地上的老头不干了，“你们不能走，你们撞洒了老头子的酒，你们得赔。” 李玉兰脸都气红了，“你简直老无赖，明明是你喝酒不长眼撞了我小弟，那酒就是你自己站不稳洒出去的还诬赖人！” 邋遢老头梗着脖子，“我哪无赖了，我说是你们撞的就是你们撞的，我不管，反正你们不赔我酒就不准走。” 李柏松拦住了又想扬拳头的李老二。 “这位老爷爷。” “老什么爷爷！臭小子你什么眼神！小小年纪就眼神不好！叫……嗝……” 李柏松从善如流改口，“老大哥。” “嗳，这就对了吧我老头子我哪有那么老，我就是头发白了一点，这叫……少年白。”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就你那一脸老褶子还少年白，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黄土埋半截了和人家十几岁小伙子称兄道弟，真不要脸。 “果然是个老赖皮。”有人说出公正话。 邋遢老头扫向那人，“我老赖皮要你管，赖着你了，你再说一句试试，我立马赖你！” 说话人忙挤出人群溜了。 “看什么看！”邋遢老头凶走了一个人继续对着其他人发疯，“再看我赖上你们！” 其他人撇撇嘴也赶忙走了。 不是他叫他们来看的，真是不讲理。 被这种不讲理的老赖皮赖上，这兄妹三个真倒霉。 被同情的兄妹三人：“……” 李玉兰扯了扯李柏松袖子，“小弟，我们也跑吧。” 算了算了，跟这种人扯不清，还是赶紧走。 李老二左右张望，还有同伙吗？ 李老二不由想到了槐伯，这不会是槐伯吧？ 想到这个可能，李老二血都凉了。 “小五，我们不吃眼前亏。” “不许走，你们不赔我酒钱不许走！”老头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李柏松衣袖。 李柏松挣脱不得，“老大哥，我们就是乡下泥腿子，我们也没钱，真赔不了你酒，要不我去那边给你买个肉包子怎么样？” “一个肉包子就想打发我，把我当什么了？不是珍馐美味，我不吃。” 李老二一声槐伯险些脱口而出，想试探，但不敢，万一是真的呢？ 李老二只得上去扯老头手，“你松开我小弟，我们真没钱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李老二现在就是后悔。 老头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没钱，你们不是还要去学堂上学？” “老大哥，我穷得被先生退回家了。” “是吗？那你家真是很穷了，嗯，瞧你们穿的破烂样也不像有钱的，真是晦气。” 李柏松三人：“……” 对面的老头穿得比他们还破的样子是怎么说得出口他们穿得破烂的？ “好吧，好吧，我老头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几个小家伙计较，这样，你们管我十天，这件事就算了结了。正好今儿没有吃住的地方。” 李老二：“……”咋啥人都能叫他遇上？他是头顶刻了倒霉二字吗？ 老头这次主动松开了李柏松，催促道：“走吧走吧，快带我吃饭去，我都饿了。” 就是现在，李老二和李玉兰默契的一起拽着李柏松就跑。 一直跑出了一条街，三人才在巷子转角杵着膝盖大喘气。 “呼，吓死我了，小弟你刚才有没有看清他戴了假脸没？” “应该没有。”李柏松不确定。 “他不会是槐伯吧？” “什么？！”李玉兰后知后觉，猛然跳起来，“我我我，我就说不来吧，二哥，要是这次钱再被抢了，娘会打死你吧。我可不要被人脱衣服绑着，那样我名声就毁了。” “四姐别慌，我觉得不是上次的人。” “不是上次的什么人？小东西，你们跑得真快，老头子一把老骨头都快跑散架了。” 兄妹三人被突然出现在巷口的老头吓得不轻，魂都差点飞了。 “你，你，你……”李老二结巴得话都说不清，没往那个方向想的时候还好，一往那个方向想就越想心越慌。 那句话怎么说，自己吓自已，比鬼都可怕。 “我我我，我什么我，酒壮怂人胆，瞧你的样子就该多喝点酒。”老头把手里的酒壶往前一递，“喝我一口酒，保准你药到病除不结巴。” “槐伯。”李柏松笃定的试探。 “什么槐伯松伯的，老子叫邋遢！” 李柏松三人：“……” “你真不是槐伯？”李老二从李柏松身后冒出头来，“你不认识刘老爷？” “不认识！你们认错人了？跟那两个人有仇？”邋遢老头皱着眉头询问。 “没有，我们不认识他们。”李老二摇头如拨浪鼓。 “哧。”邋遢老头嗤笑，“认识不认识的，我才不想管，说好了十天的吃住，你们少一天都不行，走吧，给我开客栈去。” 李柏松见人实在打发不走，只得商量，“老大哥，我们真没钱给你住客栈，你若是真要赔，我们只能带你回家去。我们家在乡下，要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吃的只有野菜糊糊，睡的只是木板简铺，没有美味珍馐，你赖着我们真找错人了。” 李老二和李玉兰连连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李老二的手有点儿蠢蠢欲动，很想上前撕一撕面前老头的脸到底是不是真脸。 那胡子不是贴的吧？ 邋遢老头看过去，一下和李老二狗狗祟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李老二吓得立马缩了头。 看来这几个人身上真有小秘密，唉，小老百姓日子难过啊。 罢了，徒弟有事师父服其劳，回头得叫那小子给他买三壶好酒才行！ 第四十八章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邋遢老头打定主意要跟着三人，“去你们家就去你们家，老子这一生风餐露宿惯了，美味珍馐享得，山茅野菜也吃得，草地都能躺更何况木板简铺。” 李老二李柏松李玉兰：“……” 李老二和李玉兰又默契的一起捅了捅李柏松的腰。 李柏松被捅得往前踉跄一步，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搓了搓手指，紧张道：“老大哥，那个，我能不能先捏一捏你的脸？” 邋遢老头往后蹦了一大步，灵活得和醉汉老头四个字一点儿不沾边。 “你个小娃儿，我邋遢的俊脸岂是你随便摸的？怎么，想看我有多脏？你想得美！” ~_~ 李柏松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确定了，但没有十分的确信他不敢冒险。家里有娘，还有那么多孩子…… 面对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比他更无赖，李柏松摆烂道：“你不让我摸摸看看你的脸，我不能带你回去，要杀要剐你动手吧。” 李老二和李玉兰一下蹦起来连连往后退，哆哆嗦嗦的脸都吓白了。 “小弟！” 他们是叫小弟和人好好说的，不是直接要他们命的啊！ 邋遢老头将兄妹三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哧哧笑出声，“好玩好玩真好玩，没想到我老邋遢还有赖皮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的一天。” 李柏松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成拳，要是对面的邋遢老头硬来他也不能真的认命，怎么着也要把对面人的耳朵咬下来一只。 “行吧行吧，为了我接下来不露宿街头，我这俊脸你要摸就摸吧，我可说好了，摸了我你就必须对我负责，只管我十天可不够了，你至少得管我一个月，哪怕野菜糊糊你都得给我管饱！” “好。”李柏松答应，慢慢往前走。 蹦远的李老二和李玉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玉兰觉得她最近和小弟关系好了，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小弟去送死，于是她毫不犹豫趁着李老二没注意把他推了出去。 李玉兰咬了咬牙跟着上前抓住了李老二后腰，“二哥，你是哥哥，要保护弟弟。” 李老二回头瞪着李玉兰，“你不也是姐姐。”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快走快走。”李玉兰把李老二当挡箭牌，推着他往前。 李老二：“……” 李柏松屏息凝神手指已经碰到了邋遢老头褶皱老脸。 入手的触感很真实。 李柏松手指很快摸到边缘，试图像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那样给人从耳垂下把一整张人皮面具撕下来。 “哎哟！” 邋遢老头没有防备，大叫着啪一下拍开李柏松手，“你你你，臭小子，你不是说摸，咋是掐？” 李玉兰推着李老二走了过来，见此李老二和李玉兰一起拉着李柏松往后退。 李玉兰弱弱质问，“你怎么打人？” “他掐我，老子这是真脸！”邋遢老头自己揉搓着脸给他们看，“我老邋遢这辈子就没用过假脸，我要饭时都是用的我这张脸！” 李柏松三人身后就这样跟上了一条邋遢的老尾巴。 才到牲口市场路口，邋遢老头捏着鼻子不想跟他们进去了，脸上的老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你们要去买牛？” 正是春耕的时候，邋遢老头就能想到买牛春耕。 确定邋遢老头只是一个普通的赖皮老头，李老二现在又不怕他了，直接怼回去，“买啥牛，一头牛四五两，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银子，再说，谁家这个时候买牛，真是要买牛也得过了春种秋收。” 邋遢老头这下不解了，“为啥？春种秋收不是才需要用牛吗？” “是啊，所以这个时候买肯定贵。你这老头没种过地？这都不知道。” “饭倒是要过，地还真没种过。” “你这么大年纪没地？你是流民？流一辈子的那种？” 邋遢老头抬手给了李老二一个爆栗，“会不会说话！你才流一辈子。” “嘶，”李老二捂着后脑勺，“你这臭老头，你又动手，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 邋遢老头看过去，“你还说。” “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吧。”李柏松说道，“老大哥，你要是不喜欢就在这等我们吧，我们要进去看看有没有小猪崽子卖。” “烤乳猪。”邋遢老头说着吸溜了一下口水。 兄妹三人齐齐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诶等等我，我也没说不去呀，不跟着你们一会你们跑了咋办？” 牲口市场里人不算多，毕竟眼下正是要农忙的时候。 牛有四头，一头老牛和一头小牛，两头犍牛。 看见有人来，牛贩子立马招呼起来。 李老二的眼睛在犍牛上黏了又黏，要是没丢三两半，他们家都快能买下一头牛了。 这样想着李老二收回眼神默默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生怕一会李玉兰李柏松想起来这一茬数落他。 唉…… 谁知道呢！ 李老二一直带着人走到猪贩子这边。 做买卖的贩子都眼尖，看着几人奔着猪来就知道是他的生意，立马笑着招呼。 “买猪不？刚下的小猪崽，活蹦乱跳的，现在买回家养着，过年就能杀年猪。” 李柏松和李玉兰自觉跟在李老二身后没接话，李老二不接猪贩子的茬，走上去围着小猪崽子看。 一共三个笼子，一个笼子里装着两只小猪崽子。 有的在吃食，有的趴着在睡觉，看起来好像的确都很健康的样子。 邋遢老头也走过去跟着仔细看。 “兄弟随便看，都是好猪崽子。” 李老二半蹲着，眼睛黏在猪崽子身上，“你这猪崽子啥价啊？我家孩子多，要是合适倒是可以带走两只。”(两这里做概数，不指具体数量。) “兄弟你想买几只？全部买完肯定更便宜。” “你先说个价儿我听听。”李老二不跟着猪贩子的话术走。 “一只六百文，全部买完我给你一只少五十文，五百五十文咋样？” “你这猪崽子镶金边啦？我们家又不是没养过猪，跟我漫天要价啊。” “我和兄弟说的都是实惠价，哪漫天要价。那兄弟也说个价，我看看合不合适，买卖买卖，合适买合适卖嘛。” “五百文两只！” 第四十九章 花钱 猪贩子听到李老二的还价直接对着他摆手，哪凉快哪待着去。 李柏松和李玉兰心都提了起来，两人见此很想往上抬一下价。 娘给的最高价五百文呢，二哥才给二百五，看给老板骂得，他们都跟着心虚难受。 李老二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小心思，在两人开口前道：“这个价是不太好听，我给你两只加五文。” “兄弟，你这白菜价，我真的卖不了，你要是诚心要，一只五百文，你全部拿走。” 李柏松拉了李玉兰一把，小姐弟两人默契的只围着猪看不想着开口了。 砍价这事儿还得二哥来。 这就降到五百文了，看样子应当还能降。 李老二也不负众望，把猪价一点点砍了下去。 “兄弟，别说了，你要是买三只，我都一只再便宜你十文，你只要两只，四百五十文真是最低价了。”老板咬了咬牙，“九只你都带走，我一口气给你便宜二十文。” 家里也忙着春种呢，这九头猪崽子他也想尽快卖掉回去帮忙。 再卖掉这些猪崽子，他今年也能张罗娶媳妇了。 李老二摆手，“九只我要不了，你就是便宜到二两银子，我也没有那么多给你。” “不过要是你每只四百文的话，我买三只。”李老二这话还是得到李柏松眼神才敢说，超出了娘定的价，他想买也怕回去挨骂。 他觉得娘是想养三头猪的。不然不会直接给他两千钱。 佐料买了一百三十文，按照娘之前的用量，够卤三个猪头六七副猪下水了。 再花一千二百文买猪崽，他应该还能剩，嗯，肯定还有四五百文，一会买了猪头和猪下水还能给娘剩一些回去。 哦，不对，还有小弟要去书铺。 反正不管怎么算，得留下坐车回去的钱。 四个人，三头猪，没有七八文赶牛车老头不能干。 李老二快速在心里盘算着。 对面的猪贩子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终是点头同意了。 “我买三只，笼子你得送我一个，我这背篓装不下三只，我原只想买两只的。” 猪贩子：“……这三笼子猪你挑一个。” “我要这个笼子，这只这只这只，就这三只。” 猪贩子一看李老二要了他最大的一个猪笼子不说还想选走他最大的三只猪崽子。 “不行，那都是五百文一只的猪，你四百文只能选小的这几只。” 两人当即又是一番讨价还价，猪贩子觉得卖这三只猪崽子比他在家干半天活还累。 这人也忒能折腾了。 李老二继续发挥他的难缠，磨着选了第二满意的笼子，选了两只大一点的小猪，一只小一点儿的小猪。 银货两讫。 李老二找来两根木棍，木棍穿过笼子成十字架的样子，刚好四人一人抬一个角。 邋遢老头骂骂咧咧，“饭都还没吃上就让我干活，老头子没有力气。” “别急别急，这就去买肉，回家就给你做肉吃。”李老二拿出三分耐心安抚。 野菜糊糊变成了肉，邋遢老头高兴了。 等他跟着来到猪肉摊前，看着李老二买的猪头和猪下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你们要吃屎？”邋遢老头大惊。 “你才吃屎，不会说话就闭嘴。”李玉兰瞪了邋遢老头一眼。 “老大哥别怕，我们会洗干净再炒的。”李柏松安抚。 邋遢老头觉得不太好了，本来想吃两个包子的他，路过包子摊都不想吃了。 出城的路上会路过书铺，李柏松从李老二那里拿了剩下的钱走进书铺。 “小弟，得留十文坐牛车，不能全花完。” 李柏松就先给李老二数了十个铜板这才走进书铺。 邋遢老头看着李柏松的背影，无声的勾起了唇角。 不管如何，能让家里孩子识字的人家应当还不错。 李柏松花了一刻钟才出来，就买了两刀纸，还只是普通书写的麻纸，一刀就要八十文。 两刀纸一百五十文还是李老二上来帮忙才讲下来的价格。 至于李柏松一开始想买的字帖，太贵了，最便宜的一本都要一两银子，他手里只有五百多文，还是回去自己琢磨一下吧。 “读书真是贵啊，就买点儿纸花得比猪头还多。” 猪头五文一斤，他们买的这个猪头有十六斤，共计八十文，李老二还跟人要了猪下水，老板当然不肯，猪头就是便宜卖的了，最后收了五文钱。 另一副猪下水是去隔壁摊子买的，花了十文。 所以猪头和下水总共花费了九十五文钱。 兄妹三人满载而归。 赶牛车的老头却是不想拉他们。 屎太多。 除非他们包车。 包车一趟二十文钱。 连人带猪，赶车老头还觉得自己亏了，李老二也心疼不行。 他想走回去，省下二十文，回去和娘商量一下或许还能给他分十文。 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已经很要命了，还带着三头小猪崽，一个猪头两副猪下水。 李老二能背一百斤，剩下的一百斤李柏松和李玉兰也分担不了。 李柏松是这样劝李老二的，“二哥，我的伤还没好，背上五十斤东西走回去，再花几十文抓药不划算。” “二哥，要是把我累坏了，你这趟回去只有苦劳没有功劳的。” 李老二：“……” 回到莲塘村已经是下午。 村子里没什么人，能动的都又下地干活去了。 二十文不能白花，李老二指挥着牛车一路赶到了家门口。 李老大李老二还在田里，袁氏和王氏带着大丫二丫三丫四丫大蛋儿二蛋儿都去地里拔草了。 秦芳慈背着三蛋儿和杜氏在家忙活。 听到声音秦芳慈走出来。 “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 两边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赶车老头帮着一起把小猪崽子卸下来，一边卸一边抱怨。 “也太脏了，太脏了，回头我这车还坐人呢。” 李柏松把铜板递过去，李老二道：“都是肥呢，你回去直接拉到菜地边洗，两桶水浇下去冲到菜地里，白送你肥了。” 赶车老头：“……” 邋遢老头：“……”头一次听说，且大受震撼。 第五十章 留下 邋遢老头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个小院。 正屋看上去有三间，左边两间茅草耳房，右边两间茅草耳房，是个很普通的贫苦乡下老百姓家庭。 和他年岁差不多的老婆子头发半白，身后背着一个小娃娃，小娃娃眼睛骨碌碌转，吃着自己的小手嘬得吧嗒吧嗒响。 厨房门口的妇人探头探脑，挺着大肚子，看向他时，脸上有疑惑更多的是惊慌。 “你们，怎么捡叫花子回来？”秦芳慈疑惑地看向李柏松。 这事儿李老二和李玉兰做不出来，还得是她亲儿子。 邋遢老头耳朵尖，闻言立马说道：“他摸了我的脸，他答应了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得管我一个月吃住，野菜糊糊我也是能吃的。” 秦芳慈：“……” “他们还撞了我，撞洒了我的酒。”老头从身后掏出酒葫芦，酒早已一滴不剩，“你们家有酒吗？” “没有。粮食都不够吃，哪来的酒。”秦芳慈眯着眼睛打量着邋遢老头，耳朵听着兄妹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快速讲着今天遇到邋遢老头的事情。 三人一时高兴都忘记了他们是偷偷去的县城，说到县城时，李老二才下意识去捂嘴，但是已经晚了。 秦芳慈先把他们偷偷去县城的事放在一边，深深打量着，“你都有钱买酒，怎还会风餐露宿？” 在这个时代，酒可不是便宜的东西，农家人一年到头都喝不上两顿酒，更别说大白天在大街上喝，那得是败家子。 “讨来的钱都买酒了。”邋遢老头光棍道。 “我家没酒，孩子们不懂事，洒你两滴酒，给你赔十文钱，至于孩子摸了你脸的事，”秦芳慈把李老二往前一推，“你随便摸回去就是，我家养不起闲人一个月。” 家里哪来的房间给这老头住，一个月的口粮，谁知道能吃出多少去。 近在咫尺的李老二和邋遢老头面面相觑，两人同时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嫌弃。 邋遢老头自动跳过摸不摸这个话题，“我有手艺，不当闲人，我只是想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我不要你的十文钱，不嫌你家贫，这小子住哪？我睡他床就行。” 邋遢老头指着李柏松，一点不客气。 一路上的交谈，这孩子不急不躁，挺合他胃口。 李老二撇嘴，“你有啥手艺，喝酒的手艺？” 一路上抬个猪就他最哼哼唧唧。 “喝酒咋不是手艺了。酒到我嘴里我就能分出好坏来。” “我们家没酒，不需要这个手艺。”秦芳慈定定看向邋遢老头，一副你真没点真才实学的本事我如何都不会留你的架势。 “好吧好吧，那就给你们看看我老邋遢的本事，小子，你不是想找字帖吗？外头那一两二两的东西没什么好学的。” “老大哥识字？”李柏松是真的惊讶了，秦芳慈同样吃惊只是她没表现出来。 “自然是读过两本书的。”邋遢老头挺直胸脯。 “小弟，你别信他，他肯定是嫌娘给的十文少了，想讨价还价。”早知道回家娘是给钱打发，他在县城里就给十文打发了。 邋遢老头一点不理会李老二，只看向李柏松，“把你笔墨拿来。” “老大哥稍等。” 是真是假，一写便知。 李柏松一边准备，一边想他们和这邋遢老头相遇时的场景。 四姐正和他说到学堂，难道邋遢老头是看上了他根骨奇佳有天才潜质这才特意耍无赖跟着他回家？ 想到这，李柏松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真是小时候被电视荼毒多了。 罢了，他们家现在也没什么让人好图的，且走一步看一步，瞧瞧这老头想做什么吧。 李柏松很快准备好笔墨，就在院子里摆上一张小桌子。 很简陋。 纸是最便宜的，笔墨也都是最便宜的。 老头在心里默默叹息，读书不易，贫寒学子能读书更是不易。 一百五十文的纸没有提前打招呼就买回来，这老婆子没有半分恼怒，可见她是真的很想小儿子念书上进的，治下能有这样的百姓是徒弟之福。 邋遢老头摒除心头杂念，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下八言。 “初生之苗，今日破土，明日之木，必当参天。” 不说字上内容如何，就老头写字的架势便不像作假。 “还像模像样的。”李老二小声嘀咕。 秦芳慈往前两步，她虽然写不出来毛笔字，但她前世见别人写过。 这是个扫地僧。 邋遢老头放下笔，得意地看向秦芳慈和李柏松。 “我的字还可以吧。” “你可以住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秦芳慈道。 “你们家有什么规矩？”邋遢老头好奇的问。 是真好奇，规矩这个词从这样的人家说出口总感觉不那么合适。 “老实本分，力所能及，听我的话。”秦芳慈顿了顿，“先这样，后面还有再说。” 邋遢老头，“你念过书？还能拽两个词。” “没念过，听人念过。”秦芳慈没好气。 李老二还期待娘真能把人赶出去，“娘，他留下来住哪？” “玉兰搬过来和我一起，把玉兰的屋子收拾收拾，再搭一张木板床，两个人也能挤下。” “啊，我去住小弟的大间，娘以后就不换回去了吗？”李玉兰眨着眼睛问。 她的房间虽然是单独有门的单间，但很小，是以前的杂物间改的，再搭一张木板小床就只能在中间留下一条侧着通行的小过道了。 小弟的房间虽然和娘的房间共用一个门，但娘隔得大啊，有她小单间两个大呢。 “嗯，以后就这样住了。”家里肯定是要重新盖房子的，先这样，盖房子之后再重新分配吧。 得到秦芳慈肯定回答，本来还对邋遢老头留下不太满意的李玉兰瞬间满意了。 “娘，我现在就去收拾房间。” “娘，那我把猪放去后院。”李老二狗狗祟祟想溜。 “还剩的钱呢？”秦芳慈冲着李老二伸手。 李老二：“……” 铜板说更喜欢他的怀抱。 好吧，这个念头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李老二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来，说好的牛车前但赶车老头要二十文，他就默默没吭声了。 第五十一章 后爹? 李老二把怀里的十个铜板掏出来放在秦芳慈手心，“娘，我就这十个钱了，小弟买纸时我都给他了，这十个是想着留个车钱。” 李老二对着秦芳慈讨好的笑，“娘，我们今儿去没事了，下次咱们可以进城卖肉干了，我也是想着给家里多挣点儿钱，这猪头在镇上买至少得六文一斤，十六斤就便宜了十六文。还有佐料，也便宜了十几文，我还在杂货铺磨好了，比我上次在家磨得更细。” 他虽然多花了二十三文车钱，但他都省回来了。 “还有这三头猪崽子，你不知道，我在牛车上一问，村子里要六百文一只，咬了半个月都没松口……我不是不给你这十文钱，我就是怕你打我，我偷偷去县城这事是我不对，一下紧张真忘了钱。” 秦芳慈轻哼了一声，收下十文钱。 李老二呼出一口气，还好他机灵娘没请家法，藤条抽在身上是真疼啊。 李柏松也把剩下的钱都给了秦芳慈，顺便详细说了一下今天的花销，“娘，二哥今儿的确出了大力气，我也顺便和杂货铺老板儿子打听了一下，县城最近治安更严了一些，那些人应该走了，咱们的肉干还是得拿到城里卖。” 笔墨纸砚都太贵了，他要走科举路，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娘手里的几两银子根本不够花，还是得有进项才行。 哪怕少，细水长流也好。 “你说的我都知道。”秦芳慈看一眼探头探脑的邋遢老头，邋遢老头轻咳一声别过头去表示他没有偷听，一转头就瞧见杜氏一个大肚婆要去端猪下水。 用草木灰泡了水，满满两盆，少说也有十来斤。 “哎哟，你放着放着，我来端，你那么大一个肚子。”邋遢老头说着从杜氏手边抢走了盆。 “我没事，我可以。”杜氏惶恐，在杜氏心里，老头刚才露的那一手就被她划分到了读书人的行列，读书人哪能干这种事情。 “放下，你先去烧水，烧了水在院子里生个火盆，等一会我来烧猪头。” 对杜氏，好声好气解释只会让她更惶恐，就得直接吩咐，这几天，秦芳慈对杜氏也有了几分了解。 杜氏听见婆婆吩咐，立马不和邋遢老头争了，哦了一声乖乖进厨房烧热水去了。 邋遢老头感觉到了不对劲，朝秦芳慈母子看过去，“这东西要端去哪里？你们，不会真要吃这东西吧？” 生活真苦到要吃……屎了吗？ 刚刚放下大话的他一会吃还是不吃？ “端到后院菜地边清洗，洗完水就直接浇菜地里。” “啊？”邋遢老头小声问：“我不会洗，怎么办？” 不会要他洗吧？ 这个他力所不能及啊。 “老大哥，我和你一起端去洗。就用草木灰多搓两遍，没事的，洗干净了做出来很好吃。” 秦芳慈又被这一声老大哥雷到了，刚才是想把人赶走随便他说，现在要把人留下学本事，就不能这么叫了。 “你姓什么？”秦芳慈问。 “啊，你说我啊，”邋遢老头忙放下手里烫手的木盆，笑嘻嘻说：“我姓潘。” 心里盘算着她问我名字我说不说，怎么样说能顺滑的说到洗猪大肠这事他力所不能及。 “小五，以后称呼他潘先生。” “知道了娘。”李柏松从善如流，“潘先生，我们走吧。” 潘邋遢朝秦芳慈看过去，秦芳慈背着三蛋儿朝厨房走了。 啊。 这就完啦？ 不再多说两句吗？ 我名字很好听的。 “潘先生，我们一起端吧，我受了伤，大夫说这段时间不能拿重的东西。” 潘邋遢瞪眼，“我年纪大了也拿不动。” “所以我说我们一起。” 潘邋遢：“……” 秦芳慈把猪头烧好就交给杜氏在前院清洗，后院的两人还没洗好。 秦芳慈背着孩子来到后院，李老二正提着空桶过来，看见秦芳慈讨好道：“娘，这个费水，又没水了，我看家里大缸水也不多了，我去挑两担水回来。” “去吧，多挑两担，把两个缸都挑满。” “啊？”李老二瞬间觉得肩膀隐隐作痛起来。 两个缸都要挑满的话，他起码得跑四趟。 哦，得五趟，桶里还得满。 然而事实却是，下地的人都回来了，李老二还在挑水。 他这边挑，那边哗哗用。 两个缸他挑出了四缸水来。 “三弟，你去挑一担水回来，缸我都挑满了，再挑一担回来就好。”李老二把扁担和水桶都交给了李老三。 李老三放下犁耙，二话没说挑了空桶就走。 “二弟，你又偷懒，娘是叫你挑水吧？”李老大找李老二的茬，七两银子是多，但钱还没到手他还不能把李老二看顺眼。 “大哥，我买回来了三只猪崽子，都在后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李老二选择了转移话题。 “娘不是叫你先看着你就买回来了。一两银子三只？” 李老二没说多少钱，“嗯，看着合适就买回来了。” 话题成功被转移，李老大绕到后院刚好碰上秦芳慈三人洗好猪下水，走在前头的老头是如此眼生。 什么情况？！！ 李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娘——他是谁？！” 他就下了一天地，回来他娘就给他找了个后爹？ “大呼小叫什么，这是潘先生，教小五的。” 李老大相信不了一点，刚才还只是怀疑现在就是肯定了。 “娘！你找老头你也不能拿小弟搪塞我啊！不是娘，你就是要给我找个后爹，起码也找个有钱的吧？你咋想不通找个叫花子！” 李老大痛心疾首。 “我不管，娘，这个叫花子，我死都不认！你让他哪来的哪凉快去。” 听到惊叫赶过来的李老二和李玉兰：“……” 李家其他人：“！！！” “去你大爷的后爹！”秦芳慈逮着李老大就是一顿锤，“你再大声嚷嚷试试，老娘都说了是小五的先生先生，你耳朵长屁股上被坐聋了，不会听话是不是？” 李老大被打得抱头鼠窜，“娘，你骗我你也编个好点的理由，他一个叫花子哪里像先生了？” 潘邋遢：“……”很侮辱。 第五十二章 信用余额不足 “谁说叫花子就不能当先生？”潘邋遢凉凉瞥着李老大，“你没见识不代表别人不能，念你初犯，我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哼。” 李柏松拉住了不服的李老大，“大哥，潘先生有大才，人是我和二哥四姐一起带回来的，你不要再胡说，传出去娘的名声不好听，家里女孩儿们也会受影响。” 李老大不大声嚷嚷了也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们没事带个叫花子回来干啥？” 等听说叫花子还得在他们家住一个月时，李老大像吃了炮仗的猫又满院子蹿起来，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直到……厨房里那勾人的卤香味又一次飘出来。 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潘邋遢点着李柏松的手，“横平竖直，你先练习这两笔，我去厨房瞧瞧要不要帮忙，女人力气不够，重活儿还得男人来。” 李柏松笑着揶揄，“潘先生，我娘做的是猪下水，你刚才说过……” “说过啥，”潘邋遢睨着李柏松，“你小孩子家家的，小小年纪就耳朵不好。” 下地回家的人也闻见了老李家院子里这股子邪乎的香味儿。 “不是吧？他们家又去猎野猪啦？” 坐在院墙角带着袁氏砍竹筒的李老二扬声回，“想什么美事儿呢，我都不敢想，你们倒是敢说。” 一边在墙内一边在墙外就说起话来。 秦芳慈这边，满满的一大锅卤味也出来了。 “老三，搬张桌子到院子里。” “我来我来，你家老三去打猪草了。”潘邋遢很快按照秦芳慈吩咐把桌子放在了院子正中央又笑眯眯往厨房去，“这是要吃饭啦？” “吃什么饭，出摊了。”秦芳慈很快捞出一小盆卤味端着往外走。 潘邋遢口水都快下来了，眼底是不动声色地打量。 秦芳慈只当不知道，端着盆一出来，孩子们最先忍不住了，一个个眼巴巴看着带着他们写字的小叔。 “小叔，我们饿不行了。” “洗洗手，大丫二丫大蛋儿二蛋儿玉兰，你们都过来。” 秦芳慈先给三丫四丫小嘴里塞了一块肉，两个小丫头幸福的眯起眼睛。 “带着妹妹去玩儿吧，一会再跟哥哥姐姐们出门，今儿奶奶有活儿交给你们，干得好了，奶奶还奖励你们吃肉。” 两个丫头都还小，肉和钱比起来，还是肉更有吸引力。 大丫二丫大蛋儿二蛋儿李玉兰五人很快围到了秦芳慈身边。 “玉兰带着大丫二丫，你们去村子里问问有没有人买咱们家的卤味儿。” 秦芳慈把准备好的一碗卤味往前推了推，“就这种一碗，五文钱，买一碗可以到咱们家打一碗卤汤回去煮菜，告诉他们汤汁拌饭煮菜都很好吃。” 碗是他们家吃饭的大碗，一碗里猪头肉和下水都有。 不说李玉兰，几个孩子都跟着眼睛亮了。 “娘，我们卖出去，有工钱吗？” 秦芳慈狡黠道：“一碗卤味和五文钱，你们自己选。” “我选卤味，我选卤味。”站在后头的潘邋遢先举起手来，“我也可以出去村子里卖卤味。” 秦芳慈把准备好的三个篮子递给李玉兰和大丫二丫，大碗旁边是一张干净的叶子，叶子里也放着一些卤味，“这是给买的人尝的，先尝后买。去吧，吆喝让他们到咱们家来买也行，你们回来端了送也可以，你们自己和人说。” 潘邋遢和大蛋儿二蛋儿一起往前凑，秦芳慈赶苍蝇似的挥手，“往后退往后退，我这是吃食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干净，你们邋里邋遢脏兮兮的，别一碗卖不出去还砸了我的活。” 三人齐齐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倒是的确没有女娃儿们干净。 “奶，我们手洗干净了。”大蛋儿二蛋儿一起伸出手。 潘邋遢默默把手缩回去转身去了墙角打水洗手。 二蛋儿眼珠子一转，“奶，我回屋换身衣裳，很快就来。” “奶，我也去。”大蛋儿跟在弟弟屁股后面也一溜烟跑了。 李老二放下手里正打磨的竹筒凑了上来着急道：“娘，你咋就在村子里卖了？又卖不上价，五文钱一碗多亏呀，还是留着明儿拿去城里卖吧。” “山高水远的，谁知道去了城里会不会又被人抢？我瞧着要是买卖能做起来，趁着春忙这阵儿在附近几个村转着卖上一些日子也是不错的。孩子们就能把这摊子活儿撑起来，也不耽误你们下地干活，剩下的还能给家里人补身子，多好。” “被抢？”潘邋遢甩着手上的水凑过来，“你们被人抢过？还是在县城里抢的？咋不去报官？” “报什么官，你别添乱，”李老二白潘邋遢一眼继续和秦芳慈商量，“娘，不会有事的，我们今儿去……” 秦芳慈打断了李老二，“你们今儿捡了个人回来。” 每次都出点幺蛾子，这家怎么遭得住。 李老二：“……” 潘邋遢：“……” 好吧。 李老二退而求其次，“娘，你也给我切一些，我去隔壁东石村转一转，你刚才说了在附近几个村卖的。” “可你的信用太低，我不放心你去。”秦芳慈直接道。 李老二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不就是回来那会想先商量一下他的苦劳要几文辛苦钱吗？ 信用就又低啦？ 换好衣裳的二蛋儿飞冲出来，“奶奶，奶奶，我和大哥一起跟爹去，我们一定看好他，不让他私藏铜板。” 大蛋儿跟着重重点头，“对！奶奶，我们一定会看好我爹的！” 李老二：“……” 秦芳慈笑了，“你们说的，那可要看好了，要是你爹再不听话，奶奶就把你们这一房赶出去，以后家里做的卤味，肉干，你们想吃就得花钱和我买了。” 大蛋儿二蛋儿点头如捣蒜，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奶奶你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父子三人出门了。 李老二郁闷的背着背篓走在中间，大蛋儿二蛋儿兄弟俩各提了一个篮子高兴儿的哼着小调走在两边。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五十三章 收拾儿子 袁氏也凑上来，“娘，我和三弟妹也可以去毛竹村转转，我们俩互相看着，肯定不能作假。” 偷懒去上个茅房的李老大姗姗来迟，转着找了一圈，老三这个坑货，关键时候不在家，打什么猪草！就你勤快。 李老大看着李柏松犹豫了一下，到底想要挣钱的心占了上风，一把去薅李柏松，嗯？薅了个空。 邋遢老头快一步抢走了人，“我和柏松去，路上我俩还有话说，附近还有哪个村？” 正好出去走走转转。 李老大硬凑了过来，“娘，我和他们一起去。”不善的眼神来回在潘邋遢身上扫，一副你休想偷偷把我弟弟拐走的警惕模样。 潘邋遢：“……”不与傻子论长短。 “老二家的和老三家的去再去毛竹村转一转就差不多了，你们下次再去。” 袁氏喜上眉梢一叠声喊王氏。 王氏正在屋里给儿子喂奶，闻言大声道：“二嫂，你和娘先装着，我就来。” 王氏试图从儿子嘴里把奶抽出来，眼睛都闭上的三蛋儿就是不松口。王氏硬扯三蛋儿闭着眼睛就要嚎，王氏赶忙又喂了进去。 秦芳慈自然知道三儿媳在喂奶，她就顺便拉着袁氏讲讲话。 “那不是自家村子，你们俩去了就别分开，见人三分笑，让人尝一些不碍事，要是有人想耍无赖也别怕，直接去找他们村村长。” 袁氏连连点头，“娘，你放心，谁敢跟我耍无赖我肯定比他还无赖！” 她身上这些肉可不是吃素的！ 秦芳慈和袁氏装好，王氏也喂完孩子匆匆出来了，“娘，三蛋儿睡了。我给他放在床里头，你听着些声儿。” “去吧，我一会进去看。” 六个月的孩子会翻身了，好在李老三是个疼孩子的，四丫那会他就在床边加了护栏，孩子往里滚是墙，往外滚是护栏，倒也摔不到地上。 不过等到一岁左右小娃儿能扶着护栏站起来就不行了。没人看着容易从护栏里翻出来。 袁氏和王氏妯娌俩走了。 李老大才不满的想要说什么，二丫带着第一个客人来了。 “胡伯母，我奶在家，你快进去吧。” “奶，胡伯母要买两碗卤味，要两碗汤。” “胡回家的来了。进来进来。”秦芳慈招呼着递了一块猪头肉过去，“先吃着，你等一会，我马上给你切出来。” 胡回家的也不忸怩，接过肉吃着和秦芳慈攀谈起来，“还不知道婶子手艺这么好，前几日闻着味儿就邪乎，今儿吃到嘴里才晓得，真是好味道。” “嗐，瞎琢磨的，你也知道我家之前闹，我就想着与其叫他们都祸祸了，还不如我都吃进肚子里，就把老二的大料都拿来，没成想味道还不错，家里人吃了都馋，这才想着春种大家伙也累，也叫大家伙都吃点油水干活更卖力。” “婶子说得是，我家那小子在家就嚷嚷着，吃上好吃的肉，明儿他一定好好干活，婶子你是不知道，以前叫他做点活，不是头疼就是屁股痒，总有他的事。”说这话的时候，胡回家的不小心瞟了李老大一眼。 李老大：“……” “老大，拿着你胡大嫂的罐子去打两碗汤，你多给她打半碗。” “婶子这咋好意思。”胡回家的脸上笑开了花。 李老大，不好意思一会你倒是别收。 胡回家的：不收那是不可能的。 才送走胡回家的，大丫和李玉兰也带人回来了。 来的是柳石头和黑猴子。 都不要送，想着自己来，能和秦芳慈磨了多送一点。 秦芳慈刚才就料到了，先给了柳石头一块猪肝又给了黑猴子一块大肠，打汤的时候仍是叫多打半碗汤。 李玉兰大丫二丫三人拉来人又把人送走，脚没停过脸上的笑容也没歇过。 莲塘村里一共卖出去了十六碗，共计收入八十文。 眼看太阳落了山，李老三背着满满一背篓猪草从外头回来，满脸笑容跟朵喇叭花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着钱了。 “娘，我回来了。” 打汤打得手都酸了的李老大听见声儿从厨房出来，阴阳怪气道：“你还知道回来，你咋不等到明儿再回来，找你找不着，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秦芳慈冷眼甩过去，李老大立即闭了嘴。 李老三不跟李老大计较，把背篓放下，“娘，你看我把那株草拔回来了。” 自打知道两株石斛换了李柏松药钱，李老三就一直想再去把剩下的那株石斛给弄回来。 秦芳慈这才看见被李老三藏在身后的石斛，神色沉沉。 “娘，”李老三也有些害怕秦芳慈发火，扯着嘴角解释，“娘，我带了镐头和镰刀，很小心的，你看我没事。” 秦芳慈真是火腾腾往上冒，原来李柏松的前车之鉴才过去几天，她千叮咛万嘱咐，说的话都成耳旁风啦！ “老大，把你三弟手里的草拿去廊檐下给你小弟，小心别弄坏了。” “哦。”李老大应声上前把李老三手里石斛拿走。 然后秦芳慈操起扫把就朝李老三打去，“钻钱眼子里去了，老娘给你三分好脸，你给我开染坊，从崖子上掉下来摔死了一了百了，摔不死我看你下半辈子是想拖累死谁！” 秦芳慈一边打一边骂。 这种行为一点不鼓励，她是从敬畏人命的时代过来的，她又不是没给家里找赚钱的路子，又不是家里活不下去了，要他悄咪咪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去爬崖子。 那是好爬的。 李老三挨了好几下也没敢躲，李老大都看呆了。 “我滴个乖乖，老三也挨打了，娘咋用扫把，不该请家法吗？” “小弟拿着，你快拿着。”李老大急匆匆把石斛递给李柏松，转身去找上次带回来的家法。 李老二父子三人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一进来就看见秦芳慈一扫把打在李老三脚边，扬起来的灰扑他们一脸。 “呸呸呸。” 父子三人眯着眼睛呸呸吐着嘴里的灰。 李老二幸灾乐祸，“这是咋了？娘，老三也被人骗啦？” 秦芳慈不理会李老二，丢掉手里扫把，大声喝问：“李柏泰，你可知道错了！” 第五十四章 数钱 王氏和袁氏有说有笑走到路口就听见了秦芳慈这声厉喝，王氏心头登时一个咯噔，顾不上袁氏，拔腿狂奔往家跑。 别说王氏这个亲媳妇了，袁氏都吓一跳，惊吓过后也跟着往前跑，只不过她的眼中都是八卦好奇和开心。 老三也被婆婆训了，到底是干了啥好事快让她去看看。 李柏泰扑通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他知道他错了，可他错了他也想这么做，他也想等三蛋儿长大送孩子去学堂念两年书，想四丫成亲时多给她一点嫁妆。 “娘，阿泰哥这是怎么了？”王氏焦急冲到李老三身边，“娘，你有话好好跟他说，阿泰哥他不会干坏事的。” 站在旁边的李老二，感觉有被内涵到。 “你男人，一个人去爬双鞍山的崖子，没摔下来是他命大，倘若他命不大……” 王氏一听就急了，捏着拳头就去砸李老三，“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娘三个怎么活？！” “家里还没有到揭不开锅的地步，话我放在这，惜命，要是真听不进去的，我也绑不住你手脚，出了事，能治，治，治不了，我亲自给你挖坑埋喽，全了咱们母子情分。” “娘——阿泰哥知道错了，他知道错了。”王氏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拍着李老三好像李老三已经不行了。 三丫带着四丫这个时候也回来了，四丫看见娘大哭，小姑娘哇一声就哭着冲了过去。 李老三接住女儿，抱着小小人儿，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妻子，害怕后知后觉涌上来。 “娘，我知道错了。”李老三终于不再固执。 秦芳慈松一口气，挥挥手，“老三家的别哭了，带着四丫去好好哄一哄，别叫孩子吓出好歹来了。” “老大家的摆饭，今晚的账等吃了饭再拢。” 原本应该热闹的李家小院因得李老三这个小插曲静悄悄的。 潘邋遢悄悄拍了拍胸口凑到李柏松身边，“你娘真凶，不过别说，这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是你们做儿女的福气。” “我娘很好的，你以后别说她坏话，当心她把你撵走，我也没有办法。” “那怎么会，我可是有真本事的。” “那等我把你本事学完的那天，我就让我娘把你撵走。” “嘿哟，”潘邋遢夸张得拍着自己心口，“小子好大口气，吓死我老邋遢了。” 这家人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晚饭摆在了院子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大家吃得头也不抬。 主要是太好吃了。 饥肠辘辘有这么一顿味道浓郁的晚饭，潘邋遢这个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人都觉得满足得不行，就不要说李家人了。 碗底还剩最后一点卤汁，李老大眼疾手快，一筷子蘸进去，青菜裹上卤汁送入口中，只剩美味打着转儿从舌尖一路下滑入腹。 李玉兰就犹豫了那么一下，碗底子被抢了，立马生气的和秦芳慈告状，“娘你看我大哥，还有客人呢，一点也不讲究。” 秦芳慈还没说话，潘邋遢先摆手，“不要把我当客人，我就是个蹭饭的，没想到还真叫我蹭着了，你家饭菜可真香，下次碗底子给我也排一个。” 秦芳慈：“……” 李家其他人：“……” 吃了饭，杜氏轻轻推了两个女儿一把，“不用你们洗碗，快去你奶那边。” 秦芳慈身边已经围了李老大李老二袁氏和李玉兰，王氏把儿子女儿都交给丈夫也挤了过去。 “娘，拢账吧，这钱放我怀里，像长嘴似的，咬得我吃饭都不香了，还是得娘你来收着才好。” 李老大轻轻嘶了一声，撇了撇嘴，个死老二，还是这副死德性，可娘就吃他这副死德性。 李老大心头又酸又痛，用力挤开李老二也跟着讨好，“娘……” “你等一下，”秦芳慈打断李老大施法，先看向袁氏王氏妯娌俩，“你们俩先说。” 袁氏和王氏一起从怀里掏钱出来，大把大把的铜板放在桌上叮叮当当，悦耳极了。 “娘，我们都卖完了，你装的一共卖出去了三十一碗，有两碗那家人用鸡蛋换的，这几天鸡下蛋多，鸡蛋不值钱，我一文钱一个收，捡的都是大个头的鸡蛋，最后两碗便宜了一文，九文钱两碗卖出去的，我们也不知道卖了多少钱，都在这里，你数数。” 不用秦芳慈操心，李柏松带着人已经开始数了。 便是四丫都能从一数到五，李柏松就叫大家都站在桌子边，一个个往自己跟前扒拉。 李玉兰都忍不住过来凑热闹，数钱诶，谁不爱。 其他人都是十文一堆的数，四丫一个人数到五，才数到五，铜板就被哥哥姐姐小姑抢完了，四丫差点哭出来，三丫见了忙给她分了几个，这才没叫小丫头嚎出来。 一堆铜板，很快一堆堆数了出来。 李柏松已经在心里算出了结果，但他没说。 “大蛋儿，一共有几堆？” 大蛋儿围着桌子走了一圈，“有十六堆，小叔，十六堆是多少钱？” “你把不足十文一堆的排出去，从一开始数。”李柏松教他。 “三丫四丫这里不够十文，我们数的都够十文。”二蛋儿打报告道。 三丫只数到了四个铜板，五个铜板分给了旁边的四丫。 三丫小声说：“小叔，我这一堆只有四个。” 李柏松轻轻摸摸三丫小脑袋，“我知道了。” 大蛋儿二蛋儿一起围着桌子转，大丫二丫两人用眼睛一堆一堆数过去。 在两兄弟开口之前，二丫小声先说：“小叔，十文的有十三堆。” 大蛋儿凶狠朝二丫瞪去，“小叔叫我数又不是叫你数。” “大蛋儿。”李柏松淡淡叫了一声，大蛋儿不敢再瞪二丫了，却是忍不住委屈，“小叔，是她先说的。” “第一，你该叫她二姐，第二，就是你二姐抢了你的话，你也该好好和她说话，我们是一家人。” “我知道了，小叔。”大蛋儿老实认错。 “嗯？”李柏松用眼神示意。 大蛋儿飞快看了二丫一眼，“二姐我错了，不该瞪你，小叔叫我数的，下次你别抢我的说了。” 二丫悄悄看了一眼李柏松，轻轻应道：“好。” 第五十五章 又给马儿吃草 “现在有谁知道十三堆十文的铜板是多少文？知道的就可以说。” 瞬间全哑火了，大丫眼神左右看了一下。 “大丫你来说。” “小叔，应该是一百三十文。” “我也知道了。对，就是一百三十文。”二蛋儿马后炮响亮得很。 “切！”李玉兰毫不犹豫嘲笑，“二蛋儿你个马后炮。” 二蛋儿不服气要吵，李柏松又适时把人压下来。 “好了，我们接着来数，一百三十文加上三丫四丫面前的这三堆应该是多少文？” 大蛋儿着急，“我知道，我肯定知道。你们都别说，我先说……” 这次大丫二丫都没说，李玉兰抢了先，“一百四十四文！” “啊——小姑。”大蛋儿咆哮。 “二嫂三嫂比我们挣得多，到二哥你们了。”李玉兰催促。 “那你先把桌子上的串起来。”秦芳慈吩咐。 李玉兰很快串完一百四十四文。 又一堆铜板倒下去，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如同仙乐，老李家每个人脸上都是收获的开心笑容。 李老二带着大蛋儿二蛋儿在东石村卖了二十九碗，李老二没便宜但也收了鸡蛋。 袁氏早就看过了，鸡蛋没有她收的大。 怎么说呢，袁氏心头就生出一股儿劲来，要是女人能当挑货郎，她干得肯定不比她男人差。 刨掉五个鸡蛋，二十八碗卤味卖出去了一百四十文。 “我们一百四十文，也比小姑大姐二姐多！”大蛋儿大声道。 李玉兰手痒了，抓住大蛋儿就是一顿搓，“要你说，要你大声说。” “小叔，小姑欺负我。”大蛋儿告状。 李柏松微笑，“你小姑是长辈怎么会欺负你，她只是爱护侄子。” 李玉兰哈哈大笑起来，高兴得又好好爱护了大蛋儿一顿。 “九十文，一百四十四文，又加一个一百四十文，该是多少？” “娘，一共是三百七十四文。”李柏松直接道，“佐料和猪头下水，花了二百二十五文，今天咱们赚了一百四十九文。” “调料还有剩，还够卤两次。”秦芳慈笑着道，刚好三个儿子轮，等到李老二再进城时又去买一次。 “嘶！” 这次是好几个人忍不住发出了抽气声。 最惊讶的还要数李老二，他以为这么便宜挣不到多少钱的，就像他做货郎的时候，要不是他走得远收货，价压不下去，根本挣不到多少钱，更别说存下钱了。 五年的日积月累，呕心沥血，提心吊胆才攒下了三两银。 他娘这一手，一天就能挣一百四十九，十天就是一两多银子那不要一个月岂不是就能攒下他的三两银？ “娘~”李老二声音都拐了调，肉麻麻的。 秦芳慈忍不住抖了抖，“给我正常些。” “这门生意咱们能做也就是这个月，春种大家累，肚子里要有点儿油水，但大家也不会天天买，明儿就得去其他村串，过了这一阵，秋收之前都是勒着裤腰过日子，生意也就只能停了。” “除掉卖出去的，家里还剩十碗，大蛋儿二蛋儿选了肉，今儿就没工钱了，你们几个一人五文。” 秦芳慈说到做到，挨个发钱。 李老二两口子，王氏，李玉兰，大丫二丫。 “老二今儿去县城，单独再给三文，玉兰小五，你们也是三文。” 没卖肉没进城的李老大心滴出血来，“娘——” “下次排你。”秦芳慈抽空安抚一句。 “杜氏清洗猪头，给三文。” “娘，我还挑水了。”李老二立马举手，洗猪头都算，他这也要算吧。 “挑水不算，老大老三还下地了，那都是为这个家该做的，都成饭吃到你们肚子里去了。” 李老大受伤的小心灵得到了一丝丝安慰，但，还是很难过…… “三丫四丫也跟在姐姐们后面帮忙了，做得很棒，一人奖励一文。” “啊，”王氏惊讶得下意识想说这么小的孩子能帮什么忙，又飞快想到最小的是她女儿立马把话咽了下去，只剩满脸高兴。 婆婆真是被小叔刺激好了，知道心疼人了。 大蛋儿二蛋儿有点伤心了，不是没钱伤心，是他们刚才分到的肉被爹娘分走了不少。 好吧，上次分到的钱也被爹娘拿走了，好歹这次肉吃了一半进肚子，这样一想，两兄弟又高兴起来。 潘邋遢的眼睛在秦芳慈身上就没挪开，不是秦芳慈有多美叫他惊叹，而是纯粹的对这个人好奇惊讶。 他从未见过人这样给孩子分钱的。 尤其，是乡下的老太太，他听说过的都是为了钱如何如何闹腾。 这家人真的很不一样。 几十文钱就能叫全家人都开心。 哦，有一个不开心的忽略不算。 李老大：“……” “明儿老大老二老二家的下地，老大家的老三家的在家洗衣做饭，你们把家里鸡蛋都看一看，种蛋留出来孵几只小鸡，大丫二丫打猪草，大蛋儿二蛋儿放小鸭子，老三玉兰和我进城。” 李老大李老三一起看向秦芳慈。 “娘，你不是说排我？” “是啊，排你，明天才排到你。” 李老大指着老二老三，这么排老二像大哥，他像小弟了！ “你要是不乐意也可以不排你，你天天下地。” 李老大只能憋屈应，“我乐意，娘。” 睡觉之前是孩子们努力学习的时间，李柏松抓着人跟着他背书。 潘邋遢笑眯眯在一边看着，有意思有意思，女孩儿也跟着背。 只是来了这么一会他就发现了，这个家里做主的人是两个。 老太太管大的，李柏松管小的。 他们的管又是松弛有度，抓大放小的。 要是一直这样，这个家何愁不兴旺。 晚上，潘邋遢躺在硬乎乎的木板床上，笑着打趣道：“你真是得了你娘真传啊。” “先生为何如此说？”李柏松心微微提了起来。 “也没什么，就是瞧着你们都很有一套，你把家里的孩子管得挺好，她把家里的大人训得很服。” “你说你只在学堂学了一个多月，这般天资聪颖，那个什么廖先生，有眼无珠啊。” “潘先生说笑了，我算不得聪明。”只是上了不止两年学而已，没想到这人这般细致，只是稍微露出来一点他就察觉到了。 第五十六章 李老大李老二育娃 不过李柏松也不怕。 他们从前没有一起生活过，他便是有再多的疑惑也不会想到他其实不是原来的李柏松。 “潘先生，‘日月盈仄，辰宿列张’这句是什么意思，你可以和我讲一讲吗？《千字文》我能背下来一半，却是只明白第一句的意思。” 和先生睡在一个房间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可以把知识当睡前故事来听。 “意思是……娘带你自己攒嫁妆，你想一想啊，你的压箱底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你会不会更加有底气？” “会。”李玉兰抱紧秦芳慈胳膊，“娘，你终于偏心我了。” “我这可不是偏心，是你凭本事挣钱，你二哥砍价你都学会了吧？明儿买肉你来砍价，要是能更便宜，等下次大集卖完肉干，娘给你扯二尺布做新衣裳。” “娘你说真的？”李玉兰激动得从床上蹦起来。 秦芳慈失笑，“我现在说话啥时候骗过人？” “娘，你真好。”李玉兰感动得快哭了。 “也没那么好，以后你们每天都要抽出半个时辰来练字，每个月家里人检查投票，写得最丑进步最小的那个，罚十文钱。” “嘶！”李玉兰倒吸一口凉气，躺到一半躺不下去了，“娘，你说的我们是谁？三丫四丫也算？” “四丫三蛋儿不算，你，大丫二丫三丫，大蛋儿二蛋儿，从明儿开始，你们都要认真了，一个月后给你们每个人都发纸写，写得最好的以后就跟着小五用纸练字。” 李玉兰觉得吧，能不能写到第一用纸练字不重要，她可千万不能做最后一名被罚十文钱。 “娘，十文钱会不会太多了？要不，一文？三丫肯定写不赢我们，到时候她没有十文咋办？” “那就从她以后的工钱里扣。” “啊？”李玉兰还以为娘会说让三丫爹娘给，那她到时候也可以叫娘帮忙了。 “你要相信，十文会是最少的，你们以后会越挣越多，惩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啊，还会多。”李玉兰这下是真心痛不行了，“娘，我不困了，我出去院子里划拉一下再回来睡。” 她第一个知道这消息，先练个一晚上，肯定能比他们好一点点。 秦芳慈把人拉住，“快睡，天不亮就得起，我明儿晚上再说这事儿，你路上边走边用手指比划。” “好吧。”李玉兰重新躺了下去，手指在空气中认真比划着。 方才因为说到压箱底才想起来的许家淮这一刻又被挤到了犄角旮旯，李玉兰再想不起来半点。 满脑子都是，她辛辛苦苦挣到的钱一分都不能离开她。 大房房间里，李老大独自睡在小床上，帘子那边的大床上躺着母子四人。 “那个，大丫啊，你们还小，你们几个的钱还是叫你们娘收着才好，爹的钱都给你娘收着了，咱们一家人的放在一块，等你娘生个弟弟，以后也供你们弟弟读书，说不准比你们小叔还出息，你们姊妹三个也有靠山不是？” 大丫轻轻拍着紧张的娘亲，“爹，奶说我们可以自己管钱。” 在李老大要炸毛之前大丫又道：“不过爹你说得对，我们是爹娘的女儿，挣的钱该给我们这个小家，以后我们挣了钱，八分交给娘，剩下的两分我们再自己收着。” 李老大咂巴咂巴嘴，很想全部要到手，想到娘的冷脸和藤条，“也行，那你们算算现在要给你们娘交多少？还是拿给她吧。” “爹，我们算不出来，等明儿找小叔算了再拿给娘。” “那不行，你小叔要是告诉你奶。”李老大紧张地弹了起来。 “没事的爹，这是我们这一房商量好的，是我们愿意孝顺爹娘的，奶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对，是你们愿意孝敬我和你们娘的，那你们明儿好好和你们小叔说，可不要叫你奶以为我们抢你们钱，爹就是担心你们小把钱拿丢了，回头你们又该哭了。” 大丫声音依旧平静，“我们知道，谢谢爹。” 李老大满意了，没一会呼噜声就响了起来，梦里都是钱。 他没挣到，他媳妇孩子挣到了，他们这一房还是挣得更多。 看吧，孩子还是得多生两个，要不然分钱的时候就容易吃亏。 二房屋里，李老二也拉着两个儿子说话，“下次不许选肉了听见没，一晚上就比别人少挣十文，你爹我啥时候才能还清七两多银子。” “哎呀爹，我们眼睛都睁不开了。”大蛋儿拍开李老二手。 二蛋儿一句话不说躺在哥哥里头只当自己睡着了，下次他还要吃肉，才不要钱，欠钱的是爹又不是他，爹自个慢慢还去，念头才转完二蛋儿就睡着了。 李老二扯完老大来扯老二，“睁不开也得给我睁开，和你们说话呢，都好好听着。” “唔……”大蛋儿翻个身也睡了过去。 是真的累，眼睛一睁就忙一天。 背书认字，喂鸭子，田埂上疯跑，挖野菜摘野果，还去小沟里找蝌蚪，回来又去东石村卖肉，要不是分钱的热闹太吸引人，才吃完那会他们就想睡了。 “嗐，不准睡，我话还没说完，你们两个臭小子睡什么睡。” 袁氏心疼儿子也不想听男人叨叨，快步过来拉人，“行了，娃都睡了就叫他们睡吧，时候不早，你也累一天了，还不想睡那咱们开心开心。” 天黑了屋子里更黑，袁氏碰着李老二还没给人拉到床边就开始扒拉。 “诶你，嘶……你手劲儿小点。” “哎呀，小啥小，快点的，干完活好好睡，一天天的就惦记这点事。” 天地良心，李老二今儿就惦记钱了，这事他是一点没惦记。 不过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火被惹起来了也是要发一发的。 然后，趁着高兴劲儿上来，李老二开始作怪了，“媳妇，咱们家的钱让我来管吧。” “别说话，再快点儿……嗯就是这样。” 开心干完活的袁氏一秒入睡会周公去了，想要她的钱，没门！ 李老二：“……” 第五十七章 吕十三 天还不亮，李家小院里就热闹起来。 秦芳慈和李玉兰背上各背着一只背篓，秦芳慈的背篓里装着李老三昨儿好不容易摘到的石斛，李老三肩上挑着两个箩筐子，筐子里是家里的新鲜青菜，秦芳慈打算带着去顺便叫李玉兰和李老三两个人摆个摊，至少把坐牛车的钱挣回来。 她这次去县城里除了买东西，还要逛一逛。 赶牛车的老头不知道是家里开始春种了还是昨儿被屎熏到，时间过了也没有来。 “娘，时候不早了，咱们走着去吧，牛车赶上来咱们再坐。”李老三小心的建议。 秦芳慈又看一眼牛车的方向，没有半点牛车的影子，倒是天光已经开始亮了。 “走吧。” 但愿赶车老头只是有事耽搁一下，一会还能赶车到县城，这样他们回来的时候还能有车坐。 三人脚程都不算慢，走到县城也有满打满算一个时辰。 “娘，我知道集市在哪边，昨儿我刚和二哥去过，猪肉摊另外一边就可以摆摊卖菜。” “那走吧，你带路。”秦芳慈说。 路过包子摊时，李玉兰忍不住小声咽了咽口水，一声娘还卡在喉咙里，秦芳慈已经走过去买了三个肉包子来。 “吃吧，今儿来没坐车，都饿了吧。” 李玉兰迫不及待咬一口，“唔，娘，好好吃，没想到他们家肉包更好吃。” “你昨儿就吃过了？”为什么昨天算账的时候没说到买包子的钱。 哎呀，说漏嘴了，李玉兰直接被包子呛到，对上秦芳慈探究的眼神，干笑道：“是小弟，他买了分我和二哥吃的。” 越说声音越小，生怕秦芳慈生气和他们算账。 秦芳慈：“……” 李玉兰又小心看一眼秦芳慈眼色，“娘，是小弟他……” “嗯，既是你小弟的意思，吃了便吃了吧。” “娘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还能从你们嗓子眼里把包子扣出来不成？你情我愿，没什么好说的。”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娘你要生气了。” “在你眼里，你娘我就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生气的人？” 李玉兰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又赶忙飞快摇头。 “不是不是，呵呵，娘。” 也不能说不是，是以前小弟还没受伤之前的娘是那样，小弟受伤之后娘变了许多，变得更严厉也变得更讲理了。 还得是小弟啊！ 小弟你遭大罪了，感谢你遭的大罪，姐姐连着两天吃上包子，今儿还吃上肉包子了，等姐姐攒到一百文也给你买一个素包。李玉兰默默在心里想着。 说着话感觉就是走得快，不知不觉热闹的菜市场就在眼前。 上次李玉兰他们到菜市场时比这还晚一点儿。 主要牛车也没快多少，他们去杂货铺还花了不少时间。 “娘，那边有个空位，咱们快过去吧。” “诶诶诶，你们，要摆摊得到前面亭子里找市令大人交钱拿号，领了号才能来这摆，要不然一会那里头的人出来直接给你摊子掀喽。” 旁边摊位的年轻人主动和秦芳慈三人说话，三人进来他就瞧见了，一看就是第一次过来。 他吕十三就是这个菜市场里最大的好人，总是见不得人凭白挨一顿折腾，唉……乡下人挣点儿钱不容易。 “我们还真不知道，多谢你啊小伙子。”秦芳慈客气跟人道谢。 “这不算啥事，大娘你们快去吧，把菜一起挑过去给里头的人瞧瞧，记得给塞一把菜，别傻乎乎的。” “给菜就不用给钱了吗？”李玉兰傻乎乎的问。 吕十三翻了个白眼儿，“想什么呢！给东西人能好说话一些，你们去了就指这里的位置，我给你们看着，一会你们直接过来这就是。” “凭啥啊，我们家的菜大把，平日里都是卖两文一把的。”李玉兰心疼不行。 给钱还要白送菜，县城菜市场这么亏的吗？ “嘘，你小声点儿，去吧，快去吧。”吕十三挥手。 “多谢小伙子了，”秦芳慈拉着李玉兰带着李老三朝吕十三指的小亭子走去。 亭子里的人正好从外头回来，看见刚才走过去的三人又折回来，朝吕十三的方向看了一眼。 把吕十三放在这个位置真不错，给他省了不少事儿。 “那个，市令大人，我们来领号牌。”秦芳慈笑着说道。 市令眼睛抬得高高的，“卖得什么呀？” “青菜，自家种的青菜，市令大人也尝一尝，今早新鲜割的。” “给三文钱，拿着号牌去吧，走的时候要把号牌拿回来。” 秦芳慈递了三文钱并一把青菜过去领了号牌又带着李玉兰和李老三回到了吕十三旁边。 “娘，咱们都还没卖出去就花了钱，你咋不说咱们还没出摊，或许多给他一把菜也可以。” 那就相当于三文钱一把菜了。 “想什么呢，咱们待会还要去买肉，别找事，老三，你在这里看着摊子，我和玉兰先去肉摊那边看看。” “娘，”李老三抓了抓脑袋，有些愁，“娘，我不会算账。” “一把两文，两把三文，你递出去一把菜收两文回来，递出去两把收三文回来，四把就是两个三文，按菜来数。” 李老三还是有点儿紧张，主要他没做过买卖，让他下地他能一声不吭干一早上，做买卖，想想都难开口。 但秦芳慈交代完就带着李玉兰走了。 吕十三轻轻拍了拍李老三肩膀，“没事儿，我会算账，一会你要是实在算不出来，我帮你。” 李老三大松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小兄弟。” 李老三话少架不住吕十三话多啊。 两人，你一句我三句的也能聊起来。 秦芳慈这边才带着李玉兰到肉摊前，李玉兰就指着昨儿的摊位高兴地和秦芳慈道：“娘，就是那里，二哥昨天就来那买的猪头。” 肉摊老板听到声儿看过来，看清李玉兰脸上才要露出笑来就看见了旁边的秦芳慈，神色立马警惕起来。 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是他们自己要买猪下水的呢，他还只收了五文，隔壁的可收了十文！ 第五十八章 崇拜 李玉兰拉着秦芳慈往前走，高兴儿地和老板打招呼，“老板，我们又来了。” 肉摊老板脸上扯出笑来，随口招呼道：“又来啦？又来买肉啊？” “是啊，我们今儿又来买肉，老板，我们都是回头客了，你会更便宜一点的吧。” 啊，又来买肉。 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真挚热情起来，“那是自然自然，你们家这是请人干活？” 秦芳慈笑了笑，“干啥就不用老板操心了。” “是，是，是，今儿还要一个猪头和下水？” “要一个猪头和猪下水，还要一些瘦肉。” “肥肉才好吃呢，我家猪大，肥肉出油。”老板努力推荐。 秦芳慈翻看着案板上的肉，瘦肉最嫩的还得属里脊肉。 后腿上的瘦肉也不错，前腿的倒是也嫩，就是筋多了一点，处理起来更麻烦一些。 得了秦芳慈示意，李玉兰继续和老板讲价，“老板，那你这瘦肉多少一斤？” “纯瘦的，一斤收你们十四文，都是老熟人了，我肯定给你们便宜。” “嘶，老板，你这可不便宜啊，肥肉也才十四文一斤吧。” 老板笑呵呵的，“这肉也是一天一个行情，春种需要力气，吃肉的多了肉价自然就涨了点，现在肥肉十六了，两天前就涨了。” 秦芳慈放下手里的瘦肉淡淡说：“走吧，咱们去别处看一下。” 李玉兰刚才就得了娘提点，闻言立马不再多说一句废话，母女俩变脸之快，根本不给老板一点反应的时间。 旁边屠户见状立即笑着拉生意，“来我这看看，我肯定给你们最实惠的价。” “哎哎哎，等一下，你们说多少啊。” 李玉兰眼睛亮晶晶的，悄悄扯了扯秦芳慈衣袖。 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到了旁边屠户的摊子前，新摊主脸上笑开了花。 之前的摊主不好直接过来抢人，一个劲的在后头喊话。 “你家的肉怎么卖？”李玉兰开口询问，一副你要是说得我们不满意我们就走了的架势。 可牛气了。 摊主吸取之前摊主的教训，谨慎地询问，“你们买多少？超过两斤，我给你们十二文一斤，你们看看，猪是今早现杀的，还热乎着呢。” “你再少一点。”李玉兰有些虚的和人商量。 秦芳慈斩钉截铁，“十文一斤，我要十斤。” “哎哟，那也少太多了，这十斤肉卖给你我还得往里赔。” “走吧，我们再去下一家看看。” 货比三家。 但走过一圈发现的确是刚开始问的这两家猪大肉好。 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又回来了。 第二个摊主道：“你加一文，十一文，我给你割。” “就十文，你给我割十斤，回头我还来找你买，我还要买个猪头的，你家猪头又是多少一斤？” “猪头五文一斤，老姐姐，你真是会讲价，十文我真是不赚钱了。”老板一边叹息一边拿刀比划起来，“你看从这里割怎么样？” “要这块，还有这块，你称吧，十斤多我也全要了。” “老姐姐，办事还是得有点儿肥的才有油水，真不看看肥肉。” 老板喜笑颜开，虽然一斤挣得少，量多了也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秦芳慈没有反驳办事的说法，顺着问，“肥肉你说个价我听听。” “不便宜我们可不要的。”李玉兰一边说一边咽口水。 肥肉拿去炸了油渣，可香了。 “肥肉这两天真是十六文一斤零卖的，没有十三文割不了。” 李玉兰悄悄看向秦芳慈，秦芳慈轻轻拍在她的手臂上，李玉兰会意，“十二文，我们要五斤。” 隔壁摊的老板听得很肉疼，早知道能买这么多，他也能少啊，走得也太快了。 不对，回头草不该从他这开始吗？ “行，给你们割五斤，出去可不能说我给你们这么低的价，真不挣钱纯挣辛苦了。” 这种话听听就行，真的不挣钱老板不会卖，又不是做慈善的。 “兄弟痛快，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不要钱的好话啥时候都好使。 瘦肉一共十三斤，一百三十文，肥肉六斤，七十二文，猪头十八斤，九十文，猪下水五文，二百九十七文，秦芳慈要了两根大棒骨，给了三百文整。 秦芳慈给了一百文定金，把肉先放在老板这，等他们要走的时候再来装。 “丑话说在前头，老板你可不能给我换了肉，一会我来拿是要检查的，缺斤少两我可是要退货的。” 李玉兰惊了惊，随后默默把这条记下，跟着娘又学到了一点。 老板笑着保证叫秦芳慈放心，肯定不会有事，他在这里做了很多年的生意，讲的就是诚信。 对于这些话秦芳慈也只是笑着听一听，回头来取货的时候肯定要好好对一对。 和这个老板说好，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回头草吃到了第一个老板那里。 老板喜出望外，“老大姐。” “这个猪头还是五文一斤吧？” “是，五文一斤，我给你称上，老大姐真是爽快的，我家的肉也很好的，下次你来，我肯定给你最便宜的。” “那就下次再说吧，猪下水我也都要了。” “好好好，猪肉十七斤，八十五文，连着下水给九十文。” “放你这吧，我先给你三十文定金回头来拿。” “好好好。”老板连连点头，“你放心，现在啥样回头你来还是啥样儿。” 又飞快完成一桩买卖，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往回走。 李玉兰看秦芳慈的眼睛都闪着星星，“娘你可真厉害！你不知道昨天二哥买猪头磨了多少唾沫星子，我腿都站酸了，还是娘你厉害，话不多，句句有大用！” “娘，我觉得你做买卖比二哥还厉害，要是你去做挑货郎，咱们家肯定能盖大房子了。” 虽然她要嫁出去，可能住不上，但娘家有大房子她嫁出去了脸上也有光。 “娘，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你没发现的多着呢，以后睁大眼睛好好看，走吧快回去看看你三哥咋样了，别一把菜都没卖出去。” “娘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三哥肯定不好意思吆喝。” “说的你好意思吆喝啦？” “那是当然！”李玉兰挺直腰板，“娘你瞧好吧，我使劲吆喝，要是我一个人卖完两筐菜，娘你会给我五文钱不？” 第五十九章 枇杷 正如秦芳慈想的那样，李老三的口张不了一点。 坐在菜筐后头看着人来人往，紧张得直搓手。 心里一直默默在算账，一把菜两文，两把三文，两个两把六文，三个两把……九文，五个两把……实在算不出来了。 完了，真有人买五个两把咋办？ “三哥，我们回来啦，你菜……一把都没卖出去？” 李老三不好意思挠挠头，“我，还没卖出去。” 李玉兰笑得眉眼弯弯，“三哥路上我不是教你卖东西要吆喝，你是不是没吆喝？” “我，我正准备吆喝。” 李玉兰忍住笑着拉了秦芳慈往后走，母女俩一起站在李老三身后，“那三哥你快吆喝，咱们还要早些回去的，家里还一堆活等着。” 李老三想到媳妇儿昨夜说了半宿的买卖的，一咬牙一跺脚。 “来看看吧，自家种的菜。” 大嗓门被人掐住，被迫变成蚊子嗡嗡，怎么听怎么叫人别扭。 李玉兰听得那叫一个着急，“娘，还是我来吧，等三哥叫来客人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秦芳慈拉了李玉兰一把，“没事，再给你三哥吆喝吆喝。” 这种事也要一鼓作气，才叫人尝试就把人打断，气散了就会让人觉得我真的不行，我以后都不行。 秦芳慈轻轻拍了拍李老三肩膀，“老三你说得很好，再来。” 李老三那口气才泄下去一点又被填满，甚至满得快要溢出来。 “快来看看，自家一大早割的新鲜青菜，两文钱一把，三文钱两把，买两把更便宜。” 李老三话音才落有个老妪挎着篮子过来，“小伙子，你说你的菜三文两把？” 李老三一下激动起来，磕巴道：“是，是啊，三文两把，大娘你来两把不？” 老妪看一眼站在李老三身后的秦芳慈，“叫什么大娘，我哪有那么老？” 秦芳慈从善如流，“妹妹说的对，柏泰，叫婶儿。” 李老三顿了顿，“啊，是，婶儿，来两把菜不？” “这两天遍地野菜，青菜哪要三文钱两把，我看一文钱两把差不多。” “婶儿，我们家青菜都捆得大把，而且我们都是掐嫩的来，你看。” 李老三轻轻捡了两把菜递上去给老妪看。 “倒是大把一点，一文一把，不能更多了。” 李老三又被为难住了。 “开张生意，卖她两把吧。” 秦芳慈发了话，李老三立马把菜递了过去，接过老妪递来的两文钱，激动得脸都红了。 “做得不错，就是这样，”秦芳慈不吝夸赞，又教李老三，“下次再有人讲价一文一把，你就说五文三把。” 才卖出去两把菜的李老三信心大增，“我知道的娘。” “好了，你们俩在这收着摊子，我去逛逛。” “娘，”李老三叫住人。 秦芳慈回头李老三担心道：“娘你自己当心。” “我知道，你们也当心。” 秦芳慈这次就沿着卖菜的这边走着看，也有小贩对着她吆喝，秦芳慈不买就加快脚步往前走，感兴趣的就放慢脚步，小贩叫得太凶了她就摇摇手表示自己只是看看。 青菜大多数是他们家种过的品种，秦芳慈绕一圈是想看看有没有豆干卖。 卤豆干味道也很好，豆腐也是蛋白质。 可惜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一个豆腐摊。 原身记忆中也没有豆腐，还以为是村子里没有人做，县城里也没有吗？ 至于水果这种东西，秦芳慈逛完整个市场只在角落里看见有人卖枇杷，不多，一小堆，果还小，大的只有以前买的一半大，小的更小，看着就觉得酸。 秦芳慈上前问了一下，“你这个怎么卖？” 那人看了秦芳慈一眼，觉得她不会买，又抱着一丝期待，毕竟他守一个时辰了，问价的也就那么几个，买的还一个没有。 万一呢？ 万一瞎猫就碰上死耗子。 “卢橘二十文一斤，我这里就两斤多，你要带点不？半斤我也卖的。” 原来在这里枇杷叫卢橘。 不怪原身不知道，莲塘村那边没有枇杷树也没有人吃枇杷，准确来说后世常见的水果在这里都很奢侈。 村民们吃得更多的还是山上的野毛桃那种。 “太贵了，你少一点，比肉价还高了。” 卖卢橘的人愁得皱起了眉头，“我真的没有喊价了，我家就两棵卢橘树，结的果全摘来了，伺候了一年就长了这么一点儿。” “三十文，我给你全包圆了，你看行不行？不行你再等下一个。”秦芳慈说着起身就要走。 家里几个孩子嗓子听起来都不舒服的样子，秦芳慈打算买了带回去做点儿枇杷水给孩子们喝喝。 “行，都给你了，唉，我家里人还想多种一些，还好我拦住了。”小贩又一次摇头叹息，看来这两株枇杷树给他带来了很大困扰。 “你得把篮子送我，卢橘容易压坏，我背篓还得装其他东西。” “大娘，不是我不送你，这篮子是我自家的手艺，”摊贩挠了挠头，“那个，我手艺不太好，你拿去当心，卢橘要是摔坏了我不退钱的。” 秦芳慈仔细看了看摊贩说的小篮子，的确有点问题，不过问题不大。 她也打算回去吃了把种子留下种一种。 枇杷可是好东西。 枇杷和梨一起煮可以润肺止咳，其实单独煮枇杷叶也能止咳。 不过需要仔细把枇杷叶上的绒毛擦洗干净，要是不干净，吃下去就不是止咳而是催咳了。 “没事，你先给我装着，一会我拿去放到背篓上头。” “行。”小贩麻溜拿来小篮子，把堆在草叶上的枇杷给秦芳慈装了起来。 “大娘，你拿好。” 秦芳慈接过枇杷付了钱这就往回走了。 李老三放开了又有李玉兰加入，秦芳慈到的时候，兄妹俩的青菜也卖的进了尾声。 李玉兰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秦芳慈手里黄澄澄的果。 “是卢橘，止咳润肺的水果，回去熬了水，给家里人都喝一点。” “哦，娘，那我先尝一个，就一个好不好？” 秦芳慈失笑亲自给李玉兰挑选了一个，“吃吧，剥皮就吃。” 李玉兰高兴的接过去，剥了皮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吃了一口就酸得打冷战了。 第六十章 一颗慈母心 “嘶，好酸~” 秦芳慈淡然说：“二十文一斤。” 李玉兰急忙一把捂住了嘴，汁水都不舍得流出来一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向秦芳慈。 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娘你疯啦？被骗了吧？ 二十文一斤，就买这种酸不拉几的小果子。 “卢橘润肺止咳，可是好东西。”秦芳慈也拿起一个剥了放嘴里，“里头的核别丢了，咱们也拿回去试试能不能种。” 李玉兰好似一下就明白了娘想干什么，了然地点点头。 她就说嘛，娘肯定不会被人骗。 要是他们家也种出来……嘻嘻，一斤二十文的小果子，长满枝头，那不都是银钱。 秦芳慈给李老三也剥了一个。 “娘，我不用吃了，拿回去给孩子们吃。”他家小四丫最近嗓子就不太舒服。 “尝一个不妨事。”秦芳慈强硬地给李老三塞进了嘴里，这才抓了一把枇杷又拿了一把青菜递给旁边吕十三。 “小兄弟，今儿多谢你了。” “就是一句提醒，不值什么。” 二十文斤的小果子呢，这一把五六颗不得好几文。 “我小儿子说过，良言一句三冬暖，你的提醒比三冬还热乎，比这更值，你是个好人，大好人。” 秦芳慈笑得真诚，说得情真。 给吕十三都整得不好意思了。 “收下吧，我们家今年种了不少菜，可能过几天还来。” “行，我也经常来这摆摊，你们来了直接来我旁边，我给你们留好位置。” 告别了吕十三，母子三人去市令那里退了号牌，一起往外走。 “娘，咱们肉还在肉摊呢，不回去拿吗？” “等一会再来就是，咱们先去一趟药铺。” “去药铺干嘛？又给小弟买药？” “嗯，是该给你小弟买去疤药了，他脸上也不好留疤。”秦芳慈看了李玉兰一眼，“一会去了药铺你别乱说话，听我的。” “知道了娘。”李玉兰点头，左右家里最近挣钱了，一想到今儿买的肉晚上又能挣回更多的钱，李玉兰就高兴得不行。 她现在就是心已经飞回家忙碌了，脑子里可有章程啦。 李老三低着头，看了看娘，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就一直闭着嘴乖乖跟在秦芳慈身后。 千草堂门口，跑堂的小药童看着秦芳慈觉得有点儿眼熟。 哦，他想起来了。不就是前几天害得他被苏大夫一顿收拾的老婆子。 “大娘，你今儿又来卖药啊？”小药童三两步走上前，谄媚得很。 李玉兰：“……”娘上次给人肉干啦？ 还真没，早知道就送给千草堂了，还能换个人情。 伤心的事不多提。 秦芳慈脸上也挂上了慈爱的笑容，“是啊，又找到一株，苏大夫今儿在吗？” “真是不巧，苏大夫出诊去了。大娘我带你去找我们掌柜的，我们掌柜的在，他说了算。” “行。” 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二百六十文一斤。 这次的石斛小一些，只有九两，一共二百三十四文。 李玉兰惊讶的张大嘴巴，一株草就能卖二百多文，她要出去卖多少卤猪头才能挣到。 秦芳慈把钱揣进了怀里，“掌柜的，你这里的去疤药膏怎么卖？” 说到去疤药膏，掌柜的就想起了李柏松头上的伤来，热情道：“我们铺子里有三种祛疤药膏，三百文一瓶的，五百文一瓶，还有一两银子一瓶的。” 掌柜的一般对乡下来的只介绍三百文和五百文这两种。 这不是想着秦芳慈石斛就卖了不少钱，或许一咬牙就买一两的了。 秦芳慈这牙咬不了一点，“给我拿一瓶三百文的吧。” 嗯？ 掌柜的惊讶。 一般情况来说，有点钱但不多的人肯定会买五百文的。 秦芳慈却觉得三百文和五百文应当是差别不大的，想要差别大不如直接买一两的。 但那太贵了，差别不大她买个三百文还能剩下二百文来。 苏大夫就是这时从外头走进来的。 秦芳慈一眼看见了人，立马抛下掌柜的朝苏大夫迎去。 掌柜的是生意人，苏大夫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卖药应该找掌柜的，治病还是得找苏大夫。 “苏大夫，你还记得我不？就是前几天我带我小儿子来找你看过脑袋，他头磕伤了。” “是你啊，他脑袋上的伤该结疤了吧？” “对对，已经结疤了，按照你的吩咐，脑袋没有再包着了，我想着来给他买瓶祛疤药膏，你觉得我买哪种的好？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一大家子在地里刨食儿。” “你拿三百文一瓶的吧。”苏大夫说道。 掌柜的：“……” 秦芳慈拽着李玉兰跟着苏大夫进了诊室，“苏大夫，五百文的会不会更好一点，一两银子的我买不起，五百文的我凑一凑，要是效果更好？” “没那个必要了，效果大差不差，你们攒二百文钱不容易。” “苏大夫说的是，那我就听你的，拿三百文的，苏大夫你菩萨心肠，肯定不会骗我。苏大夫，你再给我这小闺女瞧一瞧？” “她咋了？” “娘我没病。” 秦芳慈把李玉兰按了坐在苏大夫对面。 “她今年十六了，在村子里像她这么大的早嫁人了，但我舍不得，姑娘也就在娘家这两年日子自由好过点儿，就还没给她找人家。”真话假话掺半，叫人听不出真假来，“苏大夫，我听说有大户人家的女儿家出嫁前家里人都会给调理调理，以后能少吃些苦，我们家比不上那些人家，但我手里也有两个钱了，就想着给我小闺女也看一看。” 李玉兰是真的没想到娘竟是这般为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娘。” 秦芳慈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帮着把她手递了过去，“苏大夫，你给把把脉看看。” 苏大夫也被秦芳慈一颗慈母心感动了。 给儿子买去疤药，给女儿调理身子，乡下的老太太没几个能做到这样。 “要是家里不着急，女孩儿晚点儿嫁人也好，孩子太小，都还没长开，太早嫁人生子，损伤肯定大，瓜熟方才蒂落，跟你们种瓜种菜就是一个道理，时间到了才能熟，才更甜。” 第六十一章 玉兰转变 秦芳慈连连点头，轻轻拍着李玉兰肩膀，“大夫说的是，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疼她，还指望别人如何珍惜她。” 李玉兰鼻头酸得不行，眼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 站在诊房外头的李老三也清晰听见了大夫的这番话，内心大受震撼。 “别哭了，放松一些，你娘疼你，你是个有福气的，把身子调理得更好，以后找个好人家，把日子过红火，让你娘放心。” 李玉兰连连点头，脑海中闪过的是，许家似乎不是好人家的念头。 自打她想嫁给许家淮开始，到现在大半年时间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想。 许家老婆子连她娘脚指头都比不上，许家淮的年纪，好像的确大了一点，嗯，比她二哥还大。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小毛病，小日子的时候少碰凉水，平日里也少贪凉，”苏大夫看向秦芳慈，“先开三副方子？” “开。苏大夫麻烦你给开。”秦芳慈连连点头，“大夫说得我们都记得了，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大夫就喜欢秦芳慈这样配合的家属。 苏大夫斟酌着给开了三副药，药不贵，一副只要六文钱，但这个细水长流。 “你们拿回去，吃完再来。” 苏大夫没一口气说吃三个月就是怕吓着母女两人。 一个容易多想自己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另一个容易多想这要花多少钱。 六文钱乍然听不多，但坚持三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秦芳慈又对着苏大夫道了谢这才带着李玉兰往外走。 药膏三百文，三副药十八文，秦芳慈爽又花十文买了一些熟石灰。 “娘，你对我越来越好了，我都舍不得离开你了。”李玉兰抱着秦芳慈的胳膊撒娇，说的都是真心话。 “舍不得就在家多陪我两年，娘也舍不得你。”秦芳慈凑近李玉兰小声道：“也多挣点儿钱。” 一说到钱李玉兰就瞬间来劲儿了。 “娘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说句实话，认字念书真是太难了，娘才说的时候，她是很心动，坚持了两天，心动就被拖延消磨了不少，再去认字时，感觉又难又痛苦的。 也是意识到了念书的不容易，李玉兰才真心觉得每天都想看书的小弟有多厉害。 比起念书，还是挣钱让她更开心。 以后她有了很多钱，她可以找个年轻的秀才公吧？ 哎呀，真是叫人不好意思呢。 “娘，时候不早了，咱们快点拿了肉回去吧。”她都迫不及待要回家赚钱了，“要是牛车没来，咱们还得走回去。” “行吧，改天有空了再来。”还是挣钱更要紧。 三人又回到市场和吕十三打了招呼径直去了肉摊。 核对无误后，秦芳慈爽快付了剩下的钱。 猪头和下水都装进了李老三挑的筐子里。 十斤瘦肉装在李玉兰背篓里，肥肉放进秦芳慈背篓，李玉兰的三副药放在枇杷篮子里，盖上提前从家里带出来的破麻布，三人很快出了城。 赶牛车的老头没能听见三人的心声，今儿没来。 三人对视一眼，只能步行往回走。 “娘，你把背篓给我吧，我来背着，你一会和玉兰换着背。”李老三说道。 “不用了，快走吧，就六斤肉，我背得动。” 秦芳慈看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路，要多努力呀，争取今年秋收时就给家里添一头牛。 谁有都不如自家有。 “三哥，你咋不问问我，我背的十斤呢。” 李老三看着妹妹笑了一下，“那你把背篓给我吧。” “我也不用了，我现在有的是力气。”李玉兰笑着往前跑了。 秦芳慈背着背篓走在李老三旁边，“老三，你有没有觉得今儿的石斛是笔快钱？” 李老三一下僵硬了，“娘，” 他很难违心说不是。 一株草挣了两百多文，之前的两株更大，只会挣得更多。 “你还记得我之前定下的规矩吗？你们每房自己挣的钱，要给公中交八成，就是一百文得交给我八十文，你只能留下二十文。” 李老三：“……”他还真忘了。 “这样算起来，你们越挣得多，交到我口袋里的就越多，我大可以叫你们三兄弟都去采，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只叫了你吗？” 悄悄退回来的李玉兰默默竖起了耳朵。 “因为我想着你心疼媳妇孩子，会惜命。”秦芳慈叹一声气，“钱是挣不完的，老三，这是我跟你说的最后一遍，要是这遍之后你还要那样做，我只管伸手问你要钱。你自己都不珍惜你的命，你指望谁来帮你珍惜？” 李老三低下头去，一时没有说话。 “这株草，回去要是有人问只说卖了十文，没有人问便不必说了。” “至于该给你分多少回头我叫你小弟算好拿给你，你们夫妻俩嘴严些，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娘你教三哥藏私房钱？”李玉兰真忍不住了。她也知道的好不好。 “娘不也教你了。” 李老三闻言朝李玉兰看过去。 李玉兰：“……”娘是教了，可她还没藏啊。 秦芳慈又道：“咱们家我说了算，过了我这就不算私房，你三哥还往我这交钱了，回头还不是花在家里。” 李玉兰低下头去，“哦，我知道了，娘。” “都老实的。好好把家里地伺候好，把买卖做起来，一样一样踏实干，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三人一起目视前方，仿佛看见了光明的未来。 “奶奶咋还不回来？”又一次晃悠到门口朝路口看的大蛋儿感叹。 他们小鸭子都放回来了，奶还不回来，比鸭子还走得慢。 比鸭子还慢的三人终于出现在路口。 正是中午村民们回家吃饭的时候，看着三人从村口的方向回来，村民们忍不住议论起来，有人和秦芳慈搭话问道：“李家的，你们又去城里买肉啊？今儿还做那什么卤肉？” “还做一些，大姐今儿还买不？” 叶婆子连连摆手，“可买不了了，五文钱一碗，谁能天天吃得起。你家那什么卤汁，你一会卤能多放一瓢水不？我不要多，给我半碗就行。” 第六十二章 啥滋? 秦芳慈笑着拒绝，“叶大姐，不太行呢，我家是要做买卖的，料都是配好的，水加多了，卤汁味道不够，卤出来的肉滋味不够，会砸招牌的。” 娘真厉害。李玉兰又一次在心里夸赞。 叶婆子脸上挂不住，不就是一瓢水的事情，真是小气。 “既是大家花钱了的，我肯定不能偷工减料，料足足的够味儿，大家才会觉得这钱花得值是不是？” 有善解人意的村民们点点头。 “我们走两个时辰来回到城里买猪头肉也得花五六文一斤，还有一半是骨头得丢，大料就不用我说了吧，都是金贵的好东西，家里的柴火水不要钱那也要花力气从外头搬回去，我们挣得就是几文辛苦钱罢了。况且，村子里，我们都是尽量实惠了的，不信你们可以看，去到别的村，都是拿家里小一圈的碗去盛。” “我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给大家伙的，我对得起大家对得起良心，要是有人觉得我们昧了良心，可以不花这份钱，我叫孩子们拿出去走远一点孩子们也是不嫌这点儿辛苦的。” 秦芳慈说完就带着人往前走了。 温暖会有，规矩是规矩。 做生意的人这个度需要掌握好，若是一味做慈善，生意就不用做了，直接做慈善罢了。 秦芳慈没说的是，给村子里的大碗卤味，她下面放的猪下水多一些，只在最上头盖了几片猪头肉。 一碗挣得少也能挣一文多钱。 这一文钱除了优惠邻里，秦芳慈也有私心，让家里几个丫头练胆子。 等她们胆子再大一些，就可以跟着男人们去其他村子蹿蹿了。 到时候分三个人一组，比如李老大带着大蛋儿二蛋儿，老二两口子带大丫，老三两口子带二丫。 主要叫小姑娘去其他村子，秦芳慈也怕出意外，还是人多一点安全。 “奶！奶！” 大蛋儿二蛋儿远远的就冲过来，小炮弹一样。 秦芳慈笑着在两人小脑袋上各揉了一把。 “奶，鸭子我们喂饱了，还去山上背了两捆柴回来。” “好好好，你们都很棒，走吧，回去干活了。” 正是家里吃午饭的时候，今儿的菜有炒鸡蛋。 “娘，种蛋我们捡出来了十一个，剩下的鸡蛋都按照你说的，炒了。” 一次打这么多鸡蛋炒，杜氏手都是抖的。 激动又有点儿害怕，害怕婆婆回来又变卦了。 好在，秦芳慈不是以前容易变卦的秦芳了。 “嗯，那就摆饭吧，吃完待会清洗下水和猪头了。” 地里的活一早上都干得差不多了，大家吃了午饭就一起在家忙碌。 瞧着背篓里拿出来的药，不稀奇，肯定是给小五买的。 黄色小果子。 “娘，你买卢橘干啥？”家里识货的李老二发出惊呼，这玩意山上都有，从外头买，不得十文一斤？ 死贵死贵。 一斤都够买两斤猪头了。 “嗯，”秦芳慈没正面回答买了多少钱，“我买来投资。” “啥滋？”李老二小声嘟哝，“滋尿啊滋。” 秦芳慈：“……吃完把里头的核留下来种。” “啊，娘你种卢橘就说种卢橘，说什么滋，不过用尿滋倒也没错，种这些不都得施肥。” 秦芳慈递了一颗枇杷过去，“尝个味儿。” 快吃吧，把嘴堵起来。 除了三蛋儿，秦芳慈给家里人都一人分了一颗。 “嘶，好酸。” 有人觉得酸，比如王氏，潘邋遢和李柏松。 也有人觉得还可以，比如李老大李老二袁氏和孩子们。 “二丫，找个小盆把核都收起来，打了清水泡着，一会我教你洗。” 二丫很快拿了盆来挨个把核收进去。 “娘，还有那么多，再给我们尝一颗，你要种反正也只能要核来种。” 秦芳慈又分出去几颗给孩子，剩下的交给了大丫二丫，“拿去剥了煮水，一会你们都喝点。润肺的，能当药吃。” 大丫一听叫上二丫三丫四丫一起端走了。 两副猪下水，交给了袁氏和王氏清洗，大蛋儿二蛋儿帮忙打水。 李老大李老二架火烧猪头。 肥肉交给杜氏熬油，这几天家里油水好，上次野猪熬的油去一半了。 瘦肉让李玉兰切着。 至于秦芳慈她带着李老三李柏松和潘邋遢去了竹林那边。 她心心念念的春笋还没挖。 春笋焯了水放在卤汁里一起卤味道也很不错。 这里还没有马铃薯出现，莲藕莲塘村倒是有人家种，还不止一户，要不然这里也不能叫莲塘村了。 但那玩意还没成熟，现在就是想卤也卤不了。 “柏松，你给你三哥算算，二百三十四文的两成应该给他多少。” 潘邋遢惊诧地朝秦芳慈看一眼。 “你看什么？” 潘邋遢笑，“看你刀子嘴豆腐心。” “我刀子嘴豆腐心还能跟钱过不去不成。” “你瞒着家里人倒是不瞒着我，不怕我说出去搅和得你家宅不宁？”潘邋遢开玩笑说。 “你读书明理，心中自然有把秤，真是那种搅和的人，我也好快点把你赶出去。”秦芳慈呲牙。 潘邋遢：“……” 李柏松很快算出来，“娘，你该给三哥四十七文，四十六点八。” “哟，你这还有零有整，你小子这算数真是好得叫人没话说。”潘邋遢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夸赞，和秦芳慈刚才说的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钱我没带出来，晚点给你。” “谢谢娘。”李老三说。 钱他得收，下次他不会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他们两口子和娘好好干，四五天就能挣下这钱，万一真像娘说的，他摔下来了……他们娘几个该怎么办？ 潘邋遢看着竹林问：“咱们到竹林来做什么？砍竹子回去？” “先找笋，完了再砍两棵竹子回去，回头制了慢慢编篮子。” “娘，这个是竹笋吧？”李柏松指着地上一个尖尖问，眼中是兴奋的光彩，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挖笋，第一次做什么总是更让人激动一些。 潘邋遢背着手摇头晃脑，“‘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 “潘先生，‘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是为何意？” 第六十三章 身手显露 山林野趣之间，一边劳作一边教学，倒也是一种自在。 忽而，一双明亮的小眼睛在竹丛之间冒出头来。 “那是什么？”李柏松询问。 潘邋遢看过去，一只灵活的小东西从他眼前飞蹿。 “竹鼠！”李老三兴奋。 “老鼠？”李柏松大惊，原谅城里的孩子一生没见过几次老鼠，更别说和老鼠亲密接触。 “小弟，我们快抓住他，那可是好东西。” “好东西？三哥，你别告诉我你抓的是要拿回去煮了吃？”李柏松开玩笑说。 “竹鼠肉可嫩可香了。”李老三其实也没吃过，只是以前听村里人说的。 这小东西比兔子还灵活，不好抓呢。 李老三显而易见的入了个空。 “它钻洞了，得用烟熏出来吧？”潘邋遢也高兴。 “不是，你们真要吃，好吧。”李柏松很快找到一个洞，从旁边挖泥堵住，他可以不吃，但不可以不帮忙。 在这个时代，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拿回去煮熟一点应该没事，吧？ 秦芳慈也加入了抓竹鼠的大军，“先试试把洞扶起来，火石在家，还得回去取，一来一回，都跑掉了。” 潘邋遢吸溜了一下口水，竹鼠卤一卤味道应该会很好，“到嘴边的肉如何能放跑。” “我这里的洞堵住了。我又找到一个。”李柏松大声说。 “我这里也堵住了，要给它留两个口，老三找个长棍子进去掏一掏，给它从另一边掏出来，我来抓。”潘邋遢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李老三随手捡起一根细长竹竿往地洞里掏，竹竿挥得啪啪响，钻进地里的竹鼠猛然蹿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 潘邋遢手中一枚小石子飞射出去，“啪叽”竹鼠应声倒地。 小小竹鼠，拿下。 “呼，可算抓着了。”潘邋遢的高兴才浮上面颊，秦芳慈就阴恻恻来到了他身边。 “哎哟，干啥？你这人有话你就说，咋吓人呢？”潘邋遢拍着胸口，佯装后怕。 “你有功夫。”是肯定句。 秦芳慈站在斜坡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潘邋遢。 “我……是啊，有几分身手。咋啦，还不准我有点自保能力啦？”潘邋遢挺直胸脯让自己看起来不虚。 他又不是来害人的，虚啥？ “你杀过人？” “没杀过，”潘邋遢负手而立，“放心，我不是通缉犯，游山玩水，没有点自保能力，我还怎么逍遥自在。” “你保证不会伤害我们家人，”秦芳慈审视着潘邋遢，“至于村里人……” 潘邋遢：“……”这怎么还能有反转，难道…… “要是实在惹了你不快，你可以悄悄套麻袋打一顿，不得伤人性命，伤筋动骨也不行。” 潘邋遢：“……” 吓死他了，还以为，她会叫他杀人，那他可真得重新来看李家人了。 “哎哟，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潘邋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放心吧，我只自保。” “你想不想伙食好一点？”秦芳慈突然话锋一转，潘邋遢险些没接住，防备的往后退一步，眯着眼睛问：“你想做什么？” 秦芳慈的眼神看向了双鞍山的方向，潘邋遢跟着看过去，惊恐道：“你想叫我进山打猎？” 他倒不是不可以，可他一把老骨头了，能折腾一次，怕他们尝到甜头隔三差五让他去，那他还活不活了？ “我就有三分自保能力，一把老骨头可去不得，碰到一群狼一群野猪，我也只有喂野兽的份儿。”潘邋遢说得可怜兮兮。 “不叫你进山打猎，只是想请你也教给我家孩子一些自保之力而已，以后他们也是要出门的，没点儿本事我怕他们出去就回不来了。” 不管这人什么目的，只要对他们家人没有危害，人送到跟前了，不物尽其用岂不是亏了？ “吓死我吓死我了。”潘邋遢夸张的拍着胸口，但潘邋遢没有一口答应秦芳慈，“你先说说你的伙食能好到啥样？” “今天开始，我掌厨。” 说实话，秦芳慈也吃不住三个儿媳妇做的菜了，杜氏做得最寡淡，王氏次之，袁氏倒是舍得放油盐了，但是她那手艺，只能说天赋不在此。 市场卖价她也亲自去看过了，接下来的这个月，就是除草施肥，卖卤肉和肉干，她也可以好好做几顿饭犒劳犒劳自己。 是的，犒劳自己。 上辈子儿子生病，经济和精神双重压力，她都是吃饱就行。 这辈子，她也想尽力对自己好一些。 潘邋遢先咽了咽口水，“我就尝过你做的卤味，我再尝一尝其他又说。” “可以。”秦芳慈爽快点头，“今晚饭后你再给答案。” 潘邋遢高兴了，以这老婆子卤肉的程度，饭菜应当味道不错。 只是，她既是有一把这样好的手艺，日子不应该这样才是。 罢了，也不是很重要，且慢慢看吧。 李老三和李柏松一起绑了竹鼠，四个人又接着掰竹笋。 等他们背着两背篓竹笋，拖着一捆竹子回到家时，家里的清洗大队刚好进入尾声。 “老三，缸里水没了，你赶紧去挑。”怕秦芳慈忘记，李老二提醒道：“昨儿我回来就去挑水了。” 李老三没有计较李老二昨儿叫他挑了一担水的事，和秦芳慈打了声招呼挑着水桶就走了。 “哇，小叔，竹鼠，你们抓到竹鼠啦——” 孩子们的眼睛总是能最先看见他们想看的东西。 李柏松把绑起来的竹鼠放在地上，“你们敢吃吗？” “敢！”大蛋儿二蛋儿不仅说还吸溜了一下口水表示他们的馋。 李柏松：“……你们不怕吗？它长得多像老鼠。” “长得像老鼠又不是老鼠，我以前听大壮哥说过，可好吃了，他们家也就抓到过一次，我和大壮哥还去竹林抓过，可惜我们都没有抓到。” 大蛋儿是真可惜。 李柏松：“……” 二蛋儿看看小叔，小声问：“小叔，你是不是不敢吃？” “小叔你不敢吃！”大蛋儿声音大得，院子里人都看了过来。 “小弟不敢吃竹鼠，没事没事，我们帮你吃掉，哈哈，哈哈……”李老大李老二兄弟俩这个时候就是最有默契的时候，“哈哈哈哈……” 第六十四章 包子的作用 秦芳慈先把李玉兰切好的瘦肉腌起来，大锅里，杜氏的油渣也能出锅了。 “都舀出来吧，锅我要用了。” “知道了娘，我马上舀出来。” 喂了猪的大丫二丫来给杜氏帮忙，秦芳慈把人赶了出去，“去后院看看肠子都洗好了没，洗好了快端过来，外头的笋子得剥完，一会焯水去了涩味儿放进去一起卤。” “老大家的你去和一盆面，白面两碗，糙面两碗，发着面去后院割些韭菜，今晚做油渣韭菜包子。”秦芳慈给杜氏也打发走，自己麻利的装了油渣和猪油。 锅底剩下的油直接加水，淘了碎米放进去，大火滚开了用小陶罐装起来，起了小火慢慢熬。 锅里也干净没有油花了，一点儿不浪费。 卤料调配好，用纱布包起来，大锅里重新起锅的水烧好，把食材先放进去焯一遍水。又重新加水放卤料，盖上锅盖就是闷。 杜氏是个干活麻利的，秦芳慈这些做好，她和了面，割了韭菜，洗好切好了。 秦芳慈把油渣放进去，又捞了一些瘦肉叫李玉兰剁碎，全部拌在一起，光闻着肉馅味儿就香得人直流口水。 “娘，你这包子肯定比外头卖得更好吃。”李玉兰现在就是娘的小尾巴，有事没事一顿夸。 “过来娘带你包包子，你做得好吃了，以后自己去开个包子铺，天天吃不完的包子。” “那真是太好了，娘，要是我开包子铺，天天给你孝敬包子。” “可别，我天天吃包子得吃腻了。”秦芳慈拒绝。 杜氏和李玉兰都惊讶的看向秦芳慈，她们都不能想象吃包子吃腻是什么样子。 “小妹，我肯定吃不腻，等你开了包子铺，我给你帮忙，你天天给我包子管够就行。” 李老大一出声，秦芳慈就注意到了开始偷懒的两人。 “老大去收拾竹鼠，收拾完了挑一挑黄泥，在这边弄个小黄泥炉子，老二去山上打捆柴，家里的柴火这几天废得多。” 李老二立马瞪一眼李老大，叫你话多，叫你想包子吃！ 李老大也很郁闷，“娘，我今儿干了一天活，累得腰酸背痛。” “行，那你回屋躺着，明儿你再起来。”秦芳慈特别好说话。 李老大：“……” “娘，我不累了，我这就去收拾竹鼠。”李老大麻溜起身，好歹娘还是偏心他一点儿了，打柴比收拾竹鼠更累，反正老三还在挑水，一会叫他多挑一担就是。 潘邋遢耸动着鼻子来秦芳慈身边晃了一圈，眼睛盯着盆里的馅料挪不开，“你说的事，我答应你了，我现在就带着你家孩子上山打柴去。包子记得做大一点儿，咬一口就能吃到肉馅儿的那种。” “你们去吧。”秦芳慈爽快应。 于是，扛着千担的李老二身后跟了一串小娃儿。 大蛋儿二蛋儿排在前头高昂着头颅。 奶奶说了，今晚吃大包子，得到潘先生夸赞的能多吃一个。 他们肯定能表现得更好。 大丫二丫一起牵着三丫走在中间。 后头的李柏松背着四丫。 是的，四丫也要来。 哥哥姐姐们都出门了，被留在家里的四丫哭得撕心裂肺。 潘邋遢觉得，孩子打小练习没什么不好，三个丫头了也不在乎多一个。 但这个的确太小了一点，就给放李柏松背上了。 小四丫高兴的踢蹬着小短腿，“小叔，小叔。” 脚丫子直踹李柏松屁股蛋子。 李柏松没办法，只得用两只手控制住四丫的两只小脚。 “四丫，别踢了，小叔教你背的书，你还记得不？” “忘记了没关系，咱们重新背。” “天地玄黄……” 李柏松带着四丫背了两句，前头的三丫就跟着大声背起来。 大丫二丫不自觉加入。 大蛋儿二蛋儿一听，也扯着嗓子跟着背。 骄阳似火，金色光芒笼罩着大地，田埂上，一道道小小的影子晃动着，一双自由的小脚丫也随着大手的摇晃规律摆动着，稚嫩的读书声随着春风摇曳，吹远了孩子们心头的梦。 老李家的晚饭，大家都吃上了香喷喷的大包子。 糙面加在里头，有种别样的香味儿。 就是小四丫都能一个人干完一个。 再来一碗热乎乎油汪汪的肉沫粥，吃得人心里身体都暖乎乎的。 吃完饭又到了挣钱干活的时候，大家热情高涨。 “娘，我今儿想换一个地，我走远一点儿，去到镇子上也可以的，你多给我一些。” “娘，我跟当家的一起去。” “奶奶，我们去监督爹娘。”大蛋儿二蛋儿立马举手。 可不能让奶把他们赶出去，赶出去以后就吃不上免费的卤味和香喷喷的油渣包了。 李老二和袁氏：“@%%＃＆！” 这种儿子，不要也罢。 “行，你们一家四口，给你们一个大盆，买得多可以送半碗竹笋。单独卖竹笋，两文一碗。” “娘，做买卖的事交给我你放心。”李老二话音才落，大家都不约而同看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老二：“……” “娘，我和柏泰也能去蹿两三个村子。”王氏举手报名，“我们把三蛋儿背着去。” “好，你们带上大丫二丫一块，她们俩现在算账都厉害，老三，别叫人欺负了她们。” “娘，你放心。”李老三拍着胸脯保证。 “娘，我不要跟大哥一起。”李玉兰嫌弃，大哥干活最懒。 李老大瞪眼，“我还不想跟你一块，娘，我一个人，我就在村子里，村子里要是买得不多去东石村我也可以。” 东石村，李玉兰就更不想去了。 她现在最好不要碰见许家淮，感觉他没那么好后就是不想再见他。 “那和我们一起。”潘邋遢主动请缨，“我带着柏松也出去帮忙，不能死读书，他不懂的路上我也能给他讲一讲。” “那可太好了，小弟，我跟你们一起。”李玉兰立马站到李柏松身边。 “好，你们三个，和老三他们商量一下。错开村子跑，不认路就多问问，注意安全。天黑之前卖不完也得回来。”秦芳慈交代，“你们也是一样，天黑之前必须到家。” “知道了，娘。”众人各自装好东西往外走。 第六十五章 许双燕许双凤 “娘，我也去村子里吆喝了。”李老大见大家都走了忙举手，生怕晚了今儿又挣不到五文钱。 “去吧，要送的你送一下，要买的你叫到家里来。” “嗳，我知道了娘。”李老大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四丫又要闹，三丫忙牵住了她哄，“你不哭，姐姐哥哥们出门干活了，我们在家给奶奶帮忙，乖乖的，明天还有好吃的。” 四丫舔了舔嘴唇，小炮弹一样冲到秦芳慈脚边，“奶，奶奶，奶。” 秦芳慈摸摸她的小脑袋，“乖。” “三丫，你带着妹妹在附近捡一些小沙砾回来，”秦芳慈比划着，“就这么大小的就行。” “知道了，奶奶。”三丫很高兴，她们也帮上忙了，今晚也有钱拿。 院子里就剩下杜氏和秦芳慈两人，杜氏莫名有些紧张。 “娘，辣蓼叶，不要了吗？” “不用了，直接放辣蓼叶太呛了，先做五香的，下次等老二去杂货铺再买一些茱萸回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辣椒出现，秦芳慈也很遗憾，要是有辣椒，她能做的更多。 杜氏闻言更紧张了，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还想着出门摘一点辣蓼叶，就她没能出门卖肉，就比别人少五文钱。 秦芳慈有心想叫这个大肚婆休息一下。 但见她这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我教你弄卢橘种子。” “嗳，娘。” “等育的苗长出来，给你和三个丫头一人标注一棵，等卢橘树长成了树上的果子就算你们的，你们要吃要卖都随你们。” 杜氏惊讶地抬头，鼻头一酸，她忙低下头去。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卢橘长成树得五六年，伺候得不好半路死了也有可能。能不能结果还两说。” 杜氏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就算是这样她也很高兴了。 那是婆婆特意给她们的，是以前从来没有的，别说一棵树了，从前她们多喝一口汤都会遭到婆婆白眼。 现在的婆婆真的变了，就好像由内而外换了一个人那样。 她站在她身边，呼吸都敢大声一点儿了，不再是呼到一半就要把气憋住，做贼似的一点一点儿放。 感谢小叔，感谢他读书有出息，感谢他告诉婆婆，读书人不能坏名声。 要是卢橘真长成了，她和孩子们也是有一棵树的人了。 真好。 就像家里的日子一样，还是不敢想象，她们吃了好几天饱饭了。 “我会好好伺候的。”杜氏的心里生出希望来，手下也更加认真仔细起来。 这边岁月静好。 三丫带着，四丫捡沙砾，捡着捡着就捡到了去田边的路口处。 有两个小姑娘从路的那头往这边走，看见三丫和四丫就两个小丫头，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姐，我们去问问她们吧，她们还小，肯定不会跟人乱说。”小一点的女孩儿对大一点的女孩儿说。 “好。”许双燕拉着妹妹许双凤朝着三丫和四丫走过去。 “小妹妹，你们知道李家怎么走吗？就是李玉兰家。” 三丫抬起头，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你们要找我小姑？” “小姑？”四丫应声筒跟着抬起头，看清来人不是小姑又低下头去抠小石头。 许双燕许双凤没想到一问就问到李玉兰侄女头上。 “对，我们找你小姑。你小姑在家吗？你能不能去把她叫出来？” 许双燕松一口气，看来今天的事情很顺利。 事实证明许双燕想早了。 “我小姑不在家，她和我小叔出门了。”三丫说完也低着头和四丫一起抠小石子。 未尽的意思就是，没在家，喊不出来，你们回去吧。 许双燕皱紧眉头，许双凤不高兴道：“她和你小叔去哪了？都这个时候了，她不在家，出门干什么？” 三丫疑惑抬起头，察觉到许家姐妹身上传来的恶意，不说话了，只牵起四丫往回走。 大姐二姐都教过她，要是有人欺负她们，马上带着弟弟妹妹回家，她还小，一个都打不赢。 所以她每次带弟弟妹妹玩都在家附近，不跑远，弟弟妹妹一哭家里大人就能知道，这样那些坏小孩就不敢打他们了。 “诶，我们还没问完，你跑什么？”许双凤急得要去拉人，许双燕挡住了她，“别那么凶。” 许双燕快走两步，挡住了三丫和四丫的路。 三丫和四丫一起抬头看过去，三丫警惕的握紧了四丫的手。想着她一会大哭的话，奶奶会不会出来。 “小妹妹，你们别害怕，我妹妹就是凶一点，人不坏的，我们是东石村的，来找你小姑是有点事儿想问她。她这几天是不是都很忙？我们也是好几天没有看见她了才想着过来问一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们经常一起玩，想着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能帮帮忙。” “我小姑这几天都很忙。”三丫如实说。 忙着进城，忙着切肉，忙着卖肉挣钱。 许双燕也被气了一下，但她毕竟大一些，更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们家是在卖卤肉吗？”许双燕决定和三丫拉进点关系，“昨儿有几个人去我们村卖，很香，我爹还说今儿也买点，没想到今儿没人去了，你小姑是和你小叔去卖卤肉了吗？” 原来是想来买肉。 三丫脸上露出笑来，“嗯，我小姑和我小叔出门卖卤肉了，你们要买肉的话，我们带你们去买。” 四丫也听懂了，拍着小手高兴道：“找奶奶。肉肉。” “四丫，我们带姐姐们去我们家买肉，一会再来捡小石头。” 四丫重重点头，没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肚子饱了，纯馋。 许双燕拉住三丫，“买肉先不着急，你可以和我说说你小姑这几天……” 在许双燕的耐心诱哄下，三丫还是只说了小姑卖肉忙。 本来家里也就忙这一件事。 卖肉挣钱，开心。 许双燕：“……” 想到爹的吩咐，许双燕拉上许双凤，摸了摸怀里的五文钱，“那你带我们去你家买肉吧。” 她还是得去看一看。 第六十六章 拒绝 “娘，卢橘核洗好了。” 秦芳慈仔细检查，有粘液和残留的果肉，种子特别容易发霉。 “打水泡着吧，每个核都得淹着，每天都要换水，先换个七八天你再告诉我。” “知道了娘。”杜氏应声端了卢橘核去浸泡。 “奶奶。” “奶奶。” 三丫四丫牵着手往家走。 “肉肉，肉。”四丫着急说。 “奶奶，她们来找小姑买肉。”三丫总结。 秦芳慈听到小姑这个词，心里就有了计较。 “来买肉啊？怎么没见过你们，不是我们村的孩子吧？”秦芳慈笑着招呼，“你们来看看吧，都是今儿新鲜现卤的，还热乎着呢，拿回去就能吃。” 许双燕和许双凤姐妹俩上下打量了秦芳慈一番。 三丫见奶奶招呼了这两人就看着奶奶不说话，拉着四丫凑到奶奶身边帮忙解答。 “奶奶，她们是东石村的。” 小姑娘人是小，可小姑娘记性也好着呢，两年带娃经验不是白带的，小嘴巴流利的把两姐妹说过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秦芳慈，甚至连两人的神态动作都学得惟妙惟肖。 许双燕和许双凤姐妹俩脸都黑了。 爹交代她们只找李玉兰，别惊动李家人，结果可好，她们直接问到了李家小不点头上。 而这个小不点还是个厉害的小不点！ 秦芳慈脸上的笑都没有变一下，“玉兰出门了，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等玉兰回家我告诉她。” 许双燕和许双凤：“……” 她们能说她们来找李玉兰是想叫李玉兰偷偷去见她们爹吗？ 早就听说李家婆子是厉害的。 许双燕扯着嘴角，硬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也没什么，就是，我们想找玉兰一块儿玩，她不在家，我们改天再来找她。” “她以后都忙，你们别来找她玩了。”秦芳慈直接道，“她年纪不小了，也该为家里干些活，不能再游手好闲不懂事了。” 秦芳慈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要是许家淮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这事成不了，大家私下里都当没发生过。 许双燕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她没太明白秦芳慈这些话的意思，但就是感觉不太舒服。 什么嘛！ 明明是李玉兰那个女人上赶着追在她们爹屁股后头，现在他爹都不上学，为她回来开学堂了，她倒好，一声不说跑了。 他爹付出了那么多，是她想跑就能跑的吗？ 秦芳慈默默观察着许双燕的神情，观她脸色，心头就有数了。 这件事，看许家人这架势，分明是把李玉兰圈起来当羔羊了。 只要李玉兰不昏头，她这个当娘的一定给她兜到底。 “你们还买卤肉吗？” 许双凤扯了扯姐姐，许双燕抠了抠手指，“我们买一碗。” 秦芳慈很快切了一碗卤肉，许双燕把挎着的小篮子递过去，篮子里有一个碗。 秦芳慈把碗里的卤肉倒进许家的大碗里，又给打了一勺卤汁。 “有卤汁，你们路上走慢一些，当心洒了，改天你们要买其实不用跑这么远，我们家人会过去你们村口叫卖。” 秦芳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 许双燕再受不住秦芳慈的眼神，付了钱带着许双凤走了。 姐妹俩出了李家门并没有立即朝东石村走，而是走的相反的方向在莲塘村里绕了一圈，再路过李家门口时，仍不见李玉兰的身影，姐妹俩这才朝东石村走去。 许家姐妹一走，秦芳慈就给三丫四丫各喂了一块肉。 “你们做得很好。去玩吧，不要跑太远，有事就大声叫人。” 三丫和四丫都高兴了，两个小姑娘又手牵着手出门抠小石子了。 李老大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就卖出去了七八碗卤肉。 村子里消费有限，李老大忙得一头汗，生怕秦芳慈说他不尽心一会扣他钱，主动请缨道：“娘，我带一些去东石村卖吧？” “嗯，可以。”秦芳慈给李老大装了十碗递过去，“你去了，卖肉的功夫也跟人打听一下东石村学堂的事情。” “娘你要送小弟去许秀才的学堂里念书啊？”李老大自顾自咂吧一下嘴，“我觉得行，东石村挨得近，许秀才一年束修还便宜。”最主要是束修便宜。 按照家里这个挣钱速度，送了小弟上学还能有剩。 杜氏隐隐觉得不太对，想给男人使个眼色，但李老大不接受。 李老大说得高兴，一抬头，秦芳慈面无表情，给李老大吓一跳…… “娘，你……咋啦？” “不是送你小弟上学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有人想坏咱们家买卖。” “什么？！”李老大跳脚，“谁？娘你说，哪个龟孙王八羔子！” “还不知道，但树大招风，总有人眼红嫉妒，你一个人，路上多小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是东石村那边有什么跟咱们家有关的消息，记得及时回来告诉，等老二老三小五他们回来，我也会和他们说一说，大家都多留意，谁敢搞破坏，咱们也好第一时间把人抓住。” “我知道了娘！”李老大雄赳赳气昂昂出了门。 许家小院里，许家淮捧着书本在院子中摇头晃脑，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都是李玉兰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消息？ 在以前，李玉兰知道他回来，早悄悄跑来八百次了。 是李家那老婆子管得太严，上次见面，他能看出来那老婆子知道了且不同意，可李玉兰还满心满眼都是他呢。 就算李玉兰被看管得太严，至少也该来一次，或是传个消息过来。 难道他们不想李柏松上学了？ 许家淮脑中胡思乱想着，越想越烦闷，许家姐妹便是这时候回来的。 许家淮瞬间放下手里的书朝姐妹俩看过去，“她怎么说？” 许双燕把篮子交给妹妹让许双凤拿去厨房给奶奶，上前小声道：“爹，我没见到她。” “没见到？” “她出门了，去其他村子卖卤肉了。 许家淮踉跄往后退一步。 就在刚才他还在想，李玉兰是被关起来了才出不来。 她能出门却没来找他？ 一个消息都不给他带。 李家做了红火的买卖，她一点都不想着他了？ 第六十七章 鸭子都不同意 “娘，我们回来啦！”李玉兰人未到声先至，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一听就知道他们今儿的生意不错。 “我们的卤肉都卖完啦，一共卖出去了三十八碗卤肉，竹笋两文一碗，我们卖出去了十碗，娘，还有人想要卤肉配竹笋，只给三文，小弟说少装一些，我们也卖出去了十二碗，娘，你下次要给我们多带一些，可装少了呢！我们走得可远了，就沿路到清河村，上水村，肥田村，娘，那几个村子都大，肥田村人真多，他们那里田地是真的肥。” 李玉兰一进来小嘴就巴拉巴拉不停歇。 秦芳慈笑着接过李柏松递过来的褡裢，褡裢里铜板碰撞的清脆声，悦耳极了。 李老三和王氏大丫二丫是第二队回来的人。 他们去了另外三个村子，杏花村，草坡村和丁家村。 这三个村子要小一些，也没有清河村上水村和肥田村的人富裕，眼看天要黑了，他们还剩了三碗没卖完。 “没事，剩下就剩下了，卖出去三十碗也很不错了。”秦芳慈及时夸赞。 “奶，我们的竹笋送出去了一些，单独卖的有五碗。”大丫说，要是不送竹笋，他们剩的会更多。 “好，我知道了。”秦芳慈同样接过了李老三递过来的褡裢，“没有人欺负你们吧。” 李老三摇头，“我们人多。” 秦芳慈放心了，没挨欺负就好。 最后回来的是李老二袁氏大蛋儿二蛋儿，和李老大一起。 他们带去的都卖完了。 李老二和袁氏带的最多。 “娘，都卖完了，卤肉一共卖出去六十五碗，竹笋送了一些，卖出去十五碗。” 大蛋儿二蛋儿跑上前和秦芳慈汇报，大蛋儿说：“奶奶，我爹娘没有藏钱，我们一直看着。” 二蛋儿接话，“回来的路上，我和大哥都摸过了。” 李老二和袁氏：“……”就说路上这俩小崽子怎么一直围着他们打转。 糟心啊！ 下次还不如带大丫二丫去呢。 至少那是真干活，还不损！ “好了，今儿钱都在这，你们数一数吧，今儿还剩三碗肉，大蛋儿二蛋儿你们今儿要肉还是要钱。” 李老二袁氏大惊立马去捂嘴，还是晚了。 两个小子大声且坚定回：“肉！” “奶，我们……呜呜呜。” 李老二要哭了，一巴掌拍在大蛋儿屁股蛋子上，“娘，大蛋儿说着玩的，他不要肉。” 大蛋儿挨打了也拼命摇头。 有本事就打死他，要不然这肉他非吃不可。 一会他就在奶奶旁边吃，看爹娘还敢来抢！ 同样挨了袁氏一巴掌的二蛋儿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一会就挨着小叔吃。 分给小叔也不分给爹娘。 “好了，你们松开吧，我听见了，自己的自己说了算，还有谁想要肉的？” 李老大默默举起了手。 反正拿了钱也落不到他手里，还不如端碗肉都吃进肚子里强。 举手慢一步的潘邋遢：“……我也饿了，我也想要吃肉。” 潘邋遢鼻子狠狠吸动，“你们是不是还做其他肉了？给我新做的肉也行。” “不行！” 回答潘邋遢的是李家其他人。 李老大李老二李玉兰和袁氏。 一闻就是肉干味儿。 那可是值钱玩意儿，一碗得吃掉多少钱去。 潘邋遢：“……” “老大拿钱，肉给你。”秦芳慈拍板。 李老大跳脚，“娘！我先要的！” “你吃那么多肉做什么？你媳妇马上要生了，你不得存钱给孩子买点软和的布料做衣裳？都是有媳妇孩子要养的人，跟你三弟学学。” 李老大：“……我，他！又是个女娃儿，买什么新布料，随便捡点旧衣就是。” 杜氏手足无措的低下头去，是她没用，生不出儿子来。 秦芳慈一个脑瓜崩弹得李老大嗷嗷叫！ “娘？” “娘什么娘！老娘不是女娃儿长大的，你不是从女人胯下生出来的，还让你嫌弃上了，没有女娃儿，你们以后跟男人成亲生娃儿去啊！”秦芳慈一点不惯这死毛病，从今天起，都给她改了！ “噗！”潘邋遢一口水喷了。 李家其他人也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李柏松，勾唇轻笑，娘真鲜活，又鲜活起来的娘真好。 “好好赚钱养家，你下次再说这种屁话，肉别吃了。” 李老大：“啊？” 秦芳慈又抬起手来，李老大立马抱头求饶，“我知道了娘。” 今儿挣的钱很快算了出来。 李老大和秦芳慈这边入账一百一十文。 李老二这边入账，四百三十文，他们不仅卖的份数多，李老二还涨价了，加了免费竹笋的卤肉他都是六文一碗往外卖的，纯竹笋的三文一碗，最后五碗才是两文一碗。 不愧是他！ 李老三这边入账一百四十五文，他们就是老老实实埋头干活的那种，没有涨价不说，勤勤恳恳推销还剩下三碗回来。 这样一比，整队人都有点儿丧气。 李柏松三人卖出去二百四十六文。 今儿卤味入账九百三十一文，成本一百八十五文，挣了四倍有余。 也不能这么算，还有两筐子竹笋呢。 他们今儿用竹笋挣了钱，明儿就不能再去挖了。 竹笋是村子里的，不是他们家自己的。 每天去刨，村长该来堵了。 秦芳慈想得没错，今儿就有人告到了老村长那里。 老村长吃人嘴软，压下来了，答应村民会去找李家人说，今年都不许他们家再去挖了。 “娘，是不是该分钱了。”李老二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快点儿吧，他都等不及了。 “娘，我挣得最多，是不是应该……嘿嘿，多给我一点儿？” 他还背着七两债呢！ “嗯，你们组是第一，给你们一人八文。”秦芳慈爽快数了两个八文过去。 李老大杜氏大丫二丫李老三王氏李玉兰李柏松都是五文。 “杜氏在家里卖了不少。”秦芳慈解释了一句。 然后是今儿进城的，“今儿没有坐牛车，来回都走路，老三和玉兰一人再加五文。” 然后是三丫四丫抠小石子喂小鸭子，一个两文一个一文。 “娘，她们给鸭子喂石头还有铜板？”李老大李老二都觉得娘颠了！ 去问问鸭子，鸭子都不同意吧！ 第六十八章 交锋 鸭子：你别说，我们还挺同意。 鸭子就需要吃一些小沙砾来帮助消化。 三丫和四丫捡的大小正好合适。 吃完那些小沙砾，它们整个鸭身都舒服了呢。 秦芳慈叫杜氏把锅里的大骨棒捞出来给孩子们啃上，开始吩咐明儿的活。 “明儿老大老二老二家的和玉兰一起进城卖肉干，再买十斤瘦肉，两个猪头和两副下水回来。” 被点到名的几人都很高兴。 高兴过后李老二小心看向秦芳慈，“娘，你不去了？” 秦芳慈笑着，“价我都谈好了，你们去就行，再去杂货铺买些茱萸。机会是给会把握的人，老二你懂的吧？” “娘你放心，我会珍惜机会的。”李老二连连点头。 他早就掰着手算过，他和袁氏两人一天进账十文，那他们一个月就能有三百文，一年就是三两多银子。 跟着娘好好干，两年就能还清家里的钱，然后他就自己有钱拿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真好。 说完进城的事，秦芳慈又把家里的活计分配了一下最后宣布昨夜睡觉前和李玉兰说过的读书月考计划。 “家里的孩子，大到玉兰，小到三丫都要参与。” 秦芳慈强调。 所有人都震惊了，除了李玉兰。 她有种先所有人知道被娘捧在手心的优越感。 反正就是很高兴。 正和孩子们抢棒骨但没抢到的潘邋遢又一次朝秦芳慈看过去。 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 督促孩子学习？ 真要拉着所有的孩子都成材不成？ 感觉秘密越来越多了呢。 李柏松走到潘邋遢跟前，严严实实挡住了潘邋遢视线。 潘邋遢：“……” 晚上，只有母女俩躺在床上，秦芳慈才和李玉兰说起今儿许家人来找她的事情。 李玉兰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娘，我……” “我跟她们说以后你都忙，叫她们不用再来找你玩了。” 听到这话的李玉兰猛然舒出一口气。 秦芳慈听见这声心里就有底了，但她还是问道：“玉兰你怎么看？” 李玉兰忸怩了一下，“我都听娘的。”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赚钱，偶尔挤出来的缝隙告诉她，许家淮好像不太配得上她了。 就这样吧。 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秦芳慈轻轻拍了拍她，“看来你是真想通了。” 李玉兰小小声应，“嗯，娘，你对我越来越好了，我都有点不想嫁出去了，一想到去到别人嫁我不能挣钱，我就心疼得很。” 是真的心疼。疼得滴血的那种。 秦芳慈笑了，看，还没有无药可救不是。 “那咱们就慢慢找，大夫不是都说了十六还小。” 李玉兰安心了，很快睡了过去，一夜好眠，都是数钱。 许家淮这一夜却是辗转难眠，一想到李玉兰能出门了却那么长时间都不来找他，心就慌。 李玉兰不要他了？ 她看上别人了？ 怎么可能呢？ 他有秀才功名在身啊！ 李玉兰不想做秀才娘子了吗？ 不行，他得自己去找李玉兰问个清楚。 许家淮一大早就出了村朝着莲塘村的方向走。 他想堵个早，比他起得更早的李玉兰已经背上背篓和哥哥们出门了。 今儿还是走着去县城的一天。 就是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很好看的感觉。 真好呢！ 娘帮她拒绝了，不用她出面，感觉空气都更香了。 “小姑，你在高兴些什么？”和李玉兰走在一起的袁氏忍不住问。 “也没什么，就是想到今儿又能挣十文钱，我就忍不住高兴。” 袁氏：“……”这的确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许家淮走到李家门口，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一眼就和院子里看书的李柏松对上。 许家淮对着李柏松笑了笑，“可否进来和你说两句话？” 礼貌又谦和。 李柏松合上书朝门口走去，“你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听着。” “院子就不必进了，我怕你不怀好意。” 一个直球给许家淮干沉默了。 李柏松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反正四姐出门了。 “听说你从廖家私塾回来了。”许家淮也直接问。 “是啊，回来了，许秀才有何指教？” “我打算开一个私塾，正合适你，我可以给你便宜些束修。” “比五百文还便宜？”李柏松直接问。 许家淮：“……”那小两口没有骗他，的确把消息传过来了。 至于效果，他如今出现在李家门口就是最好的效果。 许家淮点头，“是，你是她的弟弟，我愿意尽心教你。” “二十八岁只能考上秀才的那种教吗？”李柏松平静的陈述事实。 许家淮：“……” 又给他干沉默了。 什么叫二十八岁只能考上秀才的教？ 他二十八岁能中秀才，年轻有为了好不好？ “小子，自视甚高，眼高于顶，好高骛远，是没有好结果的。” 李柏松婉拒，“我和你不熟，不需要你关心，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许家淮：“……” 许家淮真是气笑了，“我们也可以很熟，至少我在有个人那里听了许多关于你的话。” 李柏松神色冷了下来，“许秀才慎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许秀才读那么多年圣贤书，圣人之言，先贤教诲，怎还会说出如此愚蠢的话？” “寒窗苦读，父母妻儿多不易，不要轻易毁人毁己啊。” 李柏松压低了声音，只叫两人听得见，“她也只不过一介普通女子，一无天人之姿，二无雄厚家底，秀才公只因心头不甘就要与人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吗？” 许家淮心头情绪翻涌，心思都被人翻到台面上来了。 在他看来，李玉兰就如他捏在掌心的小玩意儿，喂到嘴边的鸭子。 许家淮盯着李柏松，唇边是嘲讽地冷笑，“你一介白身，也想威胁我？我与她，你情我愿，两情相悦，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威胁。” 许家淮说完，转身就走。 背影都带着怒气。 李柏松说的对，一无天人之姿，二无雄厚家底，可，是李玉兰先开心招惹他的。 哪有那么轻易就离开的道理。 更何况，李家人现在都会挣钱了。 第六十九章 操心老村长 潘邋遢突然从李柏松身后冒出头来，小声问：“要不要套麻袋揍他一顿？” 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需要松松筋骨，清醒清醒。 “打狗你不怕脏了手？”李柏松诚恳问。 潘邋遢看一眼自己的手，“别说，是有点儿脏。” “他想见四姐，我觉得该由四姐和他说清楚。” “不是吧不是吧，你送羊入虎口？好歹毒的心肠。” 李柏松：“……想什么呢？当然是我们悄悄护送四姐去，四姐跟人说明白了就罢，说不明白，我们就悄悄套个麻袋，手脏了回来我给你洗洗。” 潘邋遢笑了，“好啊。” 李柏松又低声说：“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打一顿不能好，我瞧着他执念太深。” 潘邋遢惊悚地看向李柏松，“你还想天天打他？” “也没那个必要，等他好一些再打，要是我今年就能考上秀才就好了，我们都是秀才，他行事肯定有所顾忌。” 潘邋遢没好气，“你在做什么梦？你算数是厉害，可那一手软趴趴的狗爬字，不练个三年五载，可成不了气。”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而已，潘先生，我在手上绑两个沙袋，你觉得怎么样？” 潘邋遢在李柏松脑袋上敲了一下，“尽想歪门邪道。”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子看着是个温和无害的小绵羊，实则心黑着呢。 “这事你要不要告诉你娘一声？” “告诉我什么？”秦芳慈站在两人身后，手里端着一盆黄豆。 潘邋遢一下蹦开，“是你儿子有话和你说，该出去练功了，我去叫你们家小崽子们。” “娘，你拿黄豆要做豆浆吗？我想喝现磨豆浆了。” 秦芳慈的确想做一些豆浆，还想做豆腐，她昨儿去看了，县城没有卖豆腐的，她想做这门生意。 豆类还可以补充蛋白质，肉不能管够，那就喝豆浆吃豆腐吧。 刚好，吃不完的豆渣拿来喂猪，猪能长得更快。 “你们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秦芳慈不是轻易能被转移注意力的人。 李柏松先笑一下，“就是刚才许秀才来了，想劝我去东石村上学。” 秦芳慈脸色沉下来，“还有呢？” 李柏松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告诉秦芳慈，“娘，你觉得四姐能和他说明白么？” “不能，但的确该你四姐去一趟。”秦芳慈说，“他既是想见你四姐，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与其让他使坏去堵，不如咱们把人送过去，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容易出事。” “那娘，四姐那，我去和她说。” “去吧，想做就去做，注意安全。”秦芳慈拍拍李柏松肩膀，“有事尽管叫潘先生。” 听见这一句的潘邋遢，“你们啥意思？” 把他当家丁护卫还是打手了？ 秦芳慈扬了扬手里的盆，“有好吃的。” 好吧。潘邋遢一秒同意。 “走吧，小崽子们，咱们朝山边走，今儿教你们一招棍法。” 大蛋儿立马来了精神，“潘先生，什么棍法？” “打狗棍！”潘邋遢随手捡起一根竹棍，一跃一蹲，啪一下拍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泥土飞扬，竹棍应声而裂。 孩子们目瞪口呆，才要拍手惊呼，屋子里，睡得正熟的三蛋儿被吓得手脚猛踢，哇一声撕心裂肺嚎起来。 潘邋遢：“……” 糟糕。 “跑！” 王氏抱起儿子气呼呼开门，院子里大大小小正狂奔离开，是谁做的怪，不言而喻。 杜氏看着婆婆端来黄豆，还以为今儿要煮豆饭，勤快问：“娘，要捡豆子吗？” “嗯，把坏的豆子都捡出来。”秦芳慈把黄豆递了过去，“所有坏的都捡到一边，我只要这样的。” 秦芳慈捻起一颗给杜氏看，不说这句，杜氏可能会留下她自个觉得好的。 杜氏点头表示明白。 王氏哄好儿子，背着孩子也出来了。 “娘，他们刚才做什么？”王氏随口问。 “练武功呢。” 王氏：“……” 老村长拄着拐慢慢悠悠走了进来。 “村长大哥来了，有什么事吗？” 老村长看秦芳慈一眼，唉的叹了一声气。 这给秦芳慈叹的，“村长大哥，咋了这是。” “柏顺娘，你还知道这几天是什么日子不？” 秦芳慈一下被问懵了，啥日子？ 难道莲塘村有什么活动，她没接收到原身记忆？ 秦芳慈看向杜氏和王氏，两人也很迷茫。 “春天啊春天！”老村长拐杖敲得笃笃笃，显示他对秦芳慈有多无奈多烦躁。 “你看看，家家户户早出晚归种地忙，你家呢？天天逛县城赶大集！” 老村长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你家老二才被人骗了你着急，但事情你也分个轻重，怎能一大家子瞎胡闹呢？” 要是李老头还活着，老村长手指头高低要戳到人脑门上去。 “买卖哪是做的完的？春种错过了，你出钱请人来干也晚了，秋天没粮食，你们一大家子怎么活？” “你家老二才犯了糊涂，咋还带传染的，你也糊涂了？” “听我的，好好带着孩子们先把地种了。” 秦芳慈很感谢村长的责任心，但她没错，不用改。 “村长大哥，我家的地都种上了，菜和豆管够，不会饿肚子的。” 老村长：“……我说的是稻种，你家要种外头的法子，那也不能全部水田都等着，万一不成呢？那不全打水漂了？” “老村长大哥，这事你别慌，我心里有主意，我知道你尽职尽责，为村子为我们，没有半点私心，我也跟你说好，要是我家种不出来，我们今年就吃菜和豆饭，我种了好些呢，我还买了三头猪崽子，过年也不愁没肉吃，到时候杀年猪请村长大哥你吃肉。” 老村长：“……”他来是说吃肉的事吗？ 还有菜有肉有饭的，就他多余操心了是不是？ 当村长就得这样，有时候多余操心也得操，要不然真饿死人，里正只会来找他。 王氏端来一碗凉白开，秦芳慈给老村长递过去，“村长大哥，你先别上火，我这一大家子呢，肯定不能饿死谁。不信你等几天再看，我家田里苗儿长得不会比谁家差的。” 第七十章 买主 老村长：“……” “村长大哥，你不来，其实我也有点儿事想找你。” 老村长：“……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就是，村子里的石磨，我要是天天用，村子里的人会有意见不？” 村长看着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会，那这样，我给钱，你看啊，我也是莲塘村的，本来也是能用的，只是我用得多了一点，要是一天超过两个时辰，我给你三文钱咋样，就是交公，回头村子里要用钱的地方花进去。” “你又想折腾什么？”老村长真头疼了，“我说的话你是半点没听进去？” “我咋没听进去，等我家苗苗长出来，我就插秧，不耽搁的。你先说这事儿行不行？” “行。”老村长气结，“这有啥不行的。你给了钱回头有人再来说我也好堵回去。” “嗯？” 秦芳慈才疑惑一下，老村长就白了她一眼，“竹园的笋你们家今年不能再去挖了，要是还想挖得给钱。” 既然钱多，那就给钱吧。 秦芳慈：“……”村长你学得真快。 他们家现在在村民眼中就是挣了钱的香饽饽，再占村子里的便宜的确不好。 既然再挖笋要收钱，那她为何还要自己去挖。 “村长大哥，要是我花钱收村子里人挖笋你觉得咋样？一文钱三斤，我每天收三十斤。要不你安排一下，村子里每家每户排着来，一家给我挖一天笋？” “我也就挣这一个月，咱们村三十五户，刚刚好是不是？” 回头豆腐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她再跟村子里人买黄豆。 一来二去，大家都有钱赚，他们家挣钱也就没那么招人恨了。 人还是要产生利益，才能让关系更好。 村长看向秦芳慈，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柏良把你怎么了？”怎么感觉像是吃了两个李柏良，不对，是吃了李柏良还进化了。 以前的李柏良可不爱在村子里跟人做买卖。 那小子，就怕村子里人欠他的。 秦芳慈一下明白了老村长的意思，笑道：“我们是莲塘村人，要是有能力，我肯定想村子里好，我现在就能花这么几文钱出去，你等我挣大钱的。到时候我家小五考上功名，回头出人不还得从村子里找知根知底的。我这是那什么，小五说的，没下雨就愁着防雨。” 这是一个宗族人情关系的社会，她没那么大的本事对抗社会只能先顺应。 “行，晴带雨伞饱带干粮，你防着万一。”老村长叹气，“你家柏松那是咋回事？你都说了要供他科举，咋得天天在家混日子？” “没有啊，他在家学着呢。” “一个人在家能学出什么劲儿来，我瞧着柏松脑子也好得差不多了，还是得送到学堂去，这个时候各个学堂该收的人都收得差不多了……” “村长大哥，东石村的学堂，我们不去。”秦芳慈直接说。 “为啥？”老村长疑惑，明明上次来说，这老婆子没这样，难道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且不说我家柏松现在有先生了，出说许秀才，他只有秀才功名在身，我想着这几个月多挣一些钱，等到秋收后把小五往县城送，县城的先生见识得多，小五能学到更多，有更好的选择，我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 “……你家柏松有先生了？谁？” “就是我们新来的潘先生，你别看他邋里邋遢，那些都是伪装，那可是个有大本事的先生。” “啊，那不是你们家捡的叫花子？”老村长说完又了然点点头，要是李柏松的先生就说得通了。 老李家这几天是挣了几个钱，但也没有有钱到随便捡叫花子的地步。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呢，他算是外来人，你们得担保这人不能在村子里乱来。” 老村长忍不住朝秦芳慈看一眼，眼神中带着八卦。 秦芳慈被看得莫名其妙，“村长大哥放心，他肯定不能干坏事，天天跟小五在一起，有小五看着呢。” “天天和柏松在一起啊，那看来真是先生了。”老村长又看了秦芳慈一眼，然后眼神飘向其他地方去。 秦芳慈：“……”人老了就是眼花耳聋爱说车轱辘话。 “行，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回头误了时间。” “村长大哥，你先别说我要用磨坊的事，等回头我用了有人找你说了你再说。我只是先打个招呼。” 老村长点头，背着手走了。 老村长走了没多久，潘邋遢就带着一串孩子回来了。 孩子们各个肩上挑着两捆柴，脚下跑得飞快。 到家把柴火一堆，也够烧一天了。 才砍过来的柴火不能直接用，还得晾上一段时间。 孩子们放了柴火一人灌上一碗水开始干活。 打猪草的，喂鸭子。 秦芳慈昨晚就分好了。 大丫大蛋儿二蛋儿今儿打猪草，二丫三丫去田里放鸭子。 家里的活干得差不多，时间也来到正午，外出的李老大李老二袁氏和李玉兰满载而归。 “娘——”袁氏大嗓门喊，李老二挑着扁担雄赳赳气昂昂，一看就知道他有嘚瑟的大事要说。 “洗手来吃饭吧。”都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众人呼噜呼噜填饱肚子，李老二放下筷子一抹嘴巴开始讲今儿的战绩。 “娘，我给咱们的肉干生意找了两个买主，以后每天都要送三斤肉干去。” “娘，我二哥把肉干卖到花楼去了。”李玉兰忍不住插话。 天知道他们跟着二哥去到花楼后巷时，有多吓人。 她还以为二哥要悄悄把她卖了，抓着大哥都不敢松手。 直到二哥把肉干送给花楼管事尝，然后两人定下肉干买卖的事，她才松一口气。 秦芳慈正喝汤呢，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缓了一口气，秦芳慈咽下嘴里汤看向李老二。 “娘，一百文一斤，每天三斤。我还去了月明轩茶楼，茶楼也订了，也是一百文一斤，每天两斤。” “娘，我算过了，三斤瘦肉一斤肉干，加上香料就是五十文。卖一百文，咱们一斤就赚五十文，每天这五斤肉干卖出去，咱们就能进账二百五十文。” 第七十一章 一百文的激动 这是一个不管天晴下雨都能有的稳定收入。 “不错，你跟人签契了吗？” “还没呢娘，他们要写条子，我看不懂，怕他们蒙我，我就说等我下次送去再和他们写。” “娘，咱们快点儿把卤肉做出来吧，晚一点我带着卤味和小弟再去一次，要是卤味也能定下，一起写了条子也省得麻烦你说是不是？” 秦芳慈：“……” 不愧是经常做小买卖的，胆子就是大。 “可以。吃完饭就去收拾吧。” “娘，我给你算一下今儿花出去的钱，我买了二十斤瘦肉，一斤十二文，花了三百六十文。” “猪头五文一斤，买了三个，去了一百七十文。下水涨价了，我没骗你，不信你问大哥和玉兰他们，我们把肉干卖完就去买的。买猪头瘦肉了一副下水还要收我们十文钱。咱们家买多了，要不是隔壁县城远了一点。” 李老大李玉兰连连点头，秦芳慈打断李老二，“好，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三副猪下水，三十文，我去杂货铺买茱萸，把其他调料也买了一些，花了二百文。” “我们没坐牛车，就这也花了七百六十文，带去的青菜卖了三十文，扣了三文摊位钱，还剩二十七文。” “你给了三百文，我们卖的肉干加青菜一共三百七十文，还欠着杂货铺九十三文钱，我答应了最晚明天给他送去。”李老二讨好的笑。 “好，晚一点给你们拿着去。先去干活吧。” “那个，娘，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李老二笑得更加谄媚了。 “你说。”秦芳慈已经猜到了李老二的心思。 “娘，你看我给家里拉了两个大买主，是不是该给我加一点工钱？” 秦芳慈低眉沉思，抬起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这种行为该不该有奖励？” “奶，能奖我爹肉不？”大蛋儿舔着嘴角往后蹦，“嘿嘿，没抓到。” 李老二：“！”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帮忙干活去！” 他辛苦一遭要是被这小子搅和了，今天真要打死他。 “娘，我们也一起去了的。”李老大着急。 “大哥！买卖是我谈下来的，你去了，你去了有啥用？就是跟着背东西，要不是我……” “好了！吵什么吵！老大你不能公正说出想法，你的意见就不算。” “娘——” 秦芳慈一个冷眼甩了过去，“生火烧猪头去。” 李老大：“……” “老三，你怎么说？” 李老三挠了挠头，“我听娘的。” 反正娘现在不会让家里人吃亏。 “娘，我去烧猪头了。”李老三说完拉上王氏一起去收拾。 “二哥有功，娘奖励他吧。”李柏松说。 李老二眼睛一亮，给了李柏松一个小弟还是你疼哥哥的眼神。 “玉兰呢？” “啊还有我啊。” 秦芳慈颔首，“当然，其他人觉得同意的也可以点点头，不同意的也说一下。” “娘，以后要是我也自己谈上买卖？” “那自然是一样的奖。” “娘，我同意！” 其他人一听也没什么意见。 “一个买主给你五十文，你谈了两个买主，晚上带你小弟去把条子拿回来，给你一百文。” “哇！” 所有人都高兴的惊叫起来。 李老二喜极而泣，袁氏拍着男人，“当家的，你挣一百文啦！天爷！一百文呐！” 许多年后，李老二挣下无数个一百文也忘不了今天挣下一百文的激动。 由内而外的喜悦冲破束缚，这一刻为娘，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老李家众人的干劲，因得李老二即将到手的一百文再一次空前高涨。 所有人都自觉忙成了小蜜蜂。 李柏松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拉走了李玉兰。 “小弟，你拉我干啥？”想到什么李玉兰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有什么谈买卖的好主意？花楼和茶楼二哥都去了，小弟，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去，咱们去酒楼问一问怎么样？要是酒楼也同意每天买咱们家二斤卤肉，娘是不是也会给我五十文奖励。” “会给你奖励，但应该没有五十文。” “为什么？”李玉兰炸毛。 “因为肉干比卤肉贵，二哥卖出去一斤肉干能挣五十文，但一斤卤肉卖出去可能就只挣几文钱。” “啊，”李玉兰肩膀耷拉了下去，马上又兴奋起来，“那小弟，我让一个买主每天买十斤，娘是不是就会给我五十文了？” “你可以试试。” “行，晚一点我就去试，我今儿可看见了县城里有三家大酒楼，还有很多小饭馆的。” 之前去县城李玉兰都不敢多看，生怕看了就被拉进去，还怕他们只看不进去会被人笑话。 可是，今儿花楼她都去了耶。 虽然只是后巷，但那也是去了。 茶楼她也去了，还免费喝了茶楼一杯苦茶水。 是真的苦，还不如白水好喝。 真不知道那些喝了眯起眼睛的是被苦到了还是真的好喝。 反正她眯眼睛是被苦到了。 有了这两次经历，李玉兰觉得大酒楼后巷她也是敢闯一闯的了。 “四姐，我们去一趟东石村吧。” 嘎！ 李玉兰的高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凉水。 李玉兰瞬间不自在起来，“去那里干什么？娘不是，要送你去城里上学。” “许秀才今儿早上来家里了。” “啥？！”李玉兰一下蹦起来，“他疯啦！他来干啥？我跟他，我都不想嫁给他了，他怎么缠着不放啊！” “应该是你还没有和他说清楚，四姐，你既然不想嫁给他了，应该和他说清楚了。” 李玉兰瞪眼，“你说得轻松，我一个未婚的大姑娘，怎么好去找他说那种话，我，我……” “我和潘先生陪你去，你该知道你们以前经常在哪里说话吧？” 李玉兰拍在李柏松手臂上，跳脚道：“你要死啊！” “我们会保护好你，四姐，你该和他做个了断了，要不然他天天来找不是个事，万一找不着他悄悄堵你，我们不在你身边，你吃亏怎么办？” 李玉兰：“……不会吧，以前他对我都是爱搭不理的，我不缠着他了，不是正合他的心意。” 李柏松：“……”真糟糕！ 第七十二章 欲擒故纵 李玉兰独自走在乡间的小道上，李柏松和潘邋遢远远跟在后头。 到得东石村拐角时，李玉兰熟门熟路的拐到了一座背人的小山坡上。 许双燕许双凤姐妹俩正在这里挖野菜。 这个小山坡石头多，野菜少，东石村人都不爱来。 许家自觉是秀才老爷家，要面子，不好和村子里其他人家争抢，挖野菜便只到这边来。 许家姐妹俩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一眼看见李玉兰，两人眼睛一亮。 许双凤揪了揪姐姐衣角，“大姐，是李玉兰来了。” “你回去叫爹，我拖住她。”许双燕说。 “你怎么来了？你娘不是说不要你跟我们玩了？”许双燕走上前，许双凤拔腿往家跑。 “我，有话和你爹说，双凤去叫人了？” 许双燕不动声色挡住李玉兰来时的路，“李玉兰，你是不是在外头看上别人了？” 许双燕问这话的时候心都提了起来，她是一直不太喜欢李玉兰，但也不得不说，李玉兰傻好骗。 要是她爹和李玉兰成不了，再找的，谁知道会不会难缠？ 而且李玉兰年轻，肯定能生儿子。 她一点也不想要后娘带个野孩子进家门。 “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李玉兰没好气，“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行了吧！” 许双燕提起来的心松到一半松不下去了。 李玉兰没有变心，但看她的样子，不太好拿捏了，还是得叫爹说两句软话哄一哄。 许家淮没一会就来了，脚步匆匆，额角出了细汗。 许双燕给她爹使了个眼色，随即提着篮子去了坡口守着。 她爹是秀才，名声很重要。 “玉兰。” 许家淮走近，李玉兰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你别过来了，我们就站着说两句话我就走。” 许家淮的心就是一个咯噔。 不一样，很不一样。 以前李玉兰都是羞涩的悄摸靠近他，他看她一眼，她就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满心满眼都是他。 “你，怎么了？玉兰？是不是我娘上次说了你，我和她说过了，她以后不会了。”许家淮深情道：“玉兰，我回来了，以后我开学堂养家糊口，我们好好过日子。” “你不要说这种话，”李玉兰打断了许家淮，心里没感觉甜蜜，只觉得毛骨悚然，很不舒服，“我们，不合适，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就像想要甩掉狗皮膏药一样，李玉兰说完就想跑。 许家淮一把过去拉住了她的手，“玉兰，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我心仪你你是知道的，我们明明两情相悦，你这是，怎么了？” 李玉兰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一脚跺在许家淮脚背上。 许家淮猝不及防，吃痛松开脚，李玉兰像只迅捷的小兔子，一溜烟蹦开好远。 “什么两情相悦，你别说这种屁话，以前就是我缠着你，你都不稀得搭理我，现在我想通了，我不缠着你了，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许家淮，你别再来找我了，就当没有这回事。” 李玉兰说完就跑，许家淮哪能那么轻易叫她跑了，抬脚就追，眼底狠厉毕现，“李玉兰，你招惹了我，我没答应，岂能叫你想走就走。” 眼看李玉兰又要被抓住，李柏松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李玉兰忙跑到李柏松身后，惊恐地看向许家淮。 眼前的许家淮哪还有半点从前温润的模样，狰狞的面容只叫人害怕恐惧。 李玉兰倒吸一口凉气，就是那种，小女儿的梦中情郎场景破灭，醒来发现，什么也不是。 “我姐和你说清楚了，许秀才，你要的答案我们已经给你，日后你再来纠缠我姐，别怪我们四兄弟对你不客气！”李柏松冷着脸，小小的少年，面容冷峻坚毅，如铁如山，坚硬可靠。 许家淮看向李玉兰，眼中重现往日深情，以前的李玉兰轻易就被这种深情溺毙，今日再看…… 什么玩意儿！ 就好像许家淮脸上戴了一层虚假的面具，很想上手把他的面具撕下来。 果然，娘说的对，还是得多出去，见更多的人。 许家淮伸手，可怜巴巴，“玉兰~” 李玉兰：“yue！” 许家淮：“……” “许秀才，最后送你一句话，”李柏松把李玉兰挡了个严实，一字一句，冷淡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成人的世界，好聚好散，才是体面。” 李柏松带着李玉兰转身离开。 许家淮站在原地，手握成拳，松开又握成拳。 “欲擒故纵，李玉兰，你学聪明了。”许家淮咬牙，“都会使小把戏了。” 神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别说是人了。 “小弟，咱们这是不是搞定了？” 李柏松高深莫测，“搞定一半了。” “什么叫搞定一半？”李玉兰不耻下问。 “四姐心里可还有他半分？” “没有没有没有。”李玉兰摇头如拨浪鼓，“现在只觉得我以前眼瞎了。” “如果他明天请了媒人上门八抬大轿要娶你过门？” “啊！”李玉兰一蹦三尺高，“小弟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你你，你别乱说啊，我还要跟娘挣好几个一百文，不想嫁人！一点都不想！” “看，这就是搞定了一半。”李柏松指了指李玉兰脑袋，“你这里完全没他了。” 李玉兰骄傲昂起头，“那是，不对，等等，小弟你话里还有其他意思？” “他还会来找我？不是吧，我们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他是傻吗？傻子怎么考上秀才的！” “谁知道呢，只要你心里没有他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你好好赚钱。” 李玉兰感动不行，“小弟，你真是太好了，娘也好，你们都好。” 李柏松：“……” 潘邋遢吊儿郎当跟在后头，还以为要他大显身手了，没想到，这小子连面都没让他露。 啧啧。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潘邋遢看着李柏松的眼睛在发光。 一把年纪了，再收这样一个关门小弟子也不是不可以。 有这样一个小师弟，那个木头疙瘩会更活泼开朗吧？ 第七十三章 推销的玉兰 三人回到家里时，院子里已经有卤香味儿传出来了。 李老二看见人，随口问道：“小弟你们去哪了？” “去山脚那边练体了。”李柏松轻松答。 “哦，那你练好了没？没练好趁这会再去练一下，一会就要出门了找不到你又耽搁时间。” 李柏松笑道：“潘先生说差不多了，一会再从村子里跑到县城，今儿就够了。” “啊？跑着去？”李老二皱起眉头，“中途能歇一下不？小弟你不歇歇不行吧？” 李老二看向潘邋遢，潘邋遢把头扭到一边，一副我不好说话的样子。 李老二挠了挠头，凑近李柏松，“小弟你别怕，一会我叫上老三一起，我和他背肉，还能给你背上两竹筒水。” 李柏松笑着点头，“那就多谢二哥了。” “嗐，这算什么。” 李柏松和李老二闲话完来到了秦芳慈身边，“娘，事情办好了……” 秦芳慈听完事情经过，看向李玉兰，李玉兰也正好悄悄瞟过来，秦芳慈笑着冲她招招手。 李玉兰立即乖乖狗一样哒哒哒朝秦芳慈奔去。 “真想通了？心里不难受？” “一点不难受，娘，我一会想和小弟二哥他们一起去城里，你也给我装几斤卤肉好不好？” “你要拿到城里摆摊？” “我想拿去酒楼问问，娘，小弟说我要是能一天卖出十斤，你也能给我五十文？” “你小弟没说这样的话吧？”秦芳慈狐疑。 “哎呀，说了的，”对上秦芳慈看透一切的眼神，李玉兰低下头去，“好吧，小弟，就是，说让我试试。” “那你去试试吧，注意安全，试回来再说。” 李玉兰：“……”娘真不好骗。 卤肉出锅了，李老二和袁氏麻溜的装了两罐子，是的，为了让卤味更入味，李老二还装了卤汁，封在罐子里，用棉布包着盖上盖子，尽可能叫气味散得少一些。 李老大原本还想再跑一趟，一听说一路要跑着去，腿就疼了起来主动让李老三去。 就这样，李老二李老三，李玉兰，李柏松和潘邋遢五人一起出发前往县城。 已经是下午申时，但这几天村长家的牛也忙，想借也借不着，为了节省时间，李柏松还没开始跑，李老二就喊着李老三先跑了起来。 “老三，你跑的时候小心罐子，垫了草也要小心。” “二哥。我知道的。”李老三挑着扁担，扁担两边都是卤肉。 说话的功夫两人就跑远了。 李玉兰目瞪口呆，“二哥，这么急的吗？” 李柏松笑，“是啊，这一趟很急，四姐要是跑不动，明儿再去也是一样。” “赚钱哪有不急的，小弟，我也很急的好不好。”李玉兰拔脚就追。 李柏松看一眼潘邋遢，“此番，辛苦潘先生了。” 潘邋遢摇头叹息，“唉，你咋就不想着多挣几个一百文，靠你那一文两文三文的，啥时候才够给我买一壶酒的？” “潘先生放心，我很好学的，等我把字练好，回头我去书铺接抄书的活，写得好一本书就能挣几百文钱，很快就能给潘先生卖酒喝了。” 潘邋遢：“……” 还真是……少年意气啊！ 平时一个时辰的路，在几人的你追我赶下，足足节省了两刻钟的时间，赶上坐牛车了。 到得城门口，李柏松和李玉兰只能拄着膝盖喘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老三把背在身上的竹筒解开给小弟递过去，李柏松先递给了李玉兰，示意李玉兰先喝。 李玉兰接过竹筒正想大口灌，李柏松嘶哑着开口，“小口，慢点。” 有李柏松在旁边盯着，李玉兰不得不放慢速度，几口水下肚，才感觉火烧火燎的嗓子好受了许多。 李柏松接过竹筒又递给了潘邋遢。 “你自己喝吧，进城了谁还想喝水。”潘邋遢拍拍腰间酒葫芦，“你们自个去谈生意，我找个地方讨点钱打酒去，回头城门口见。” “潘先生。”李柏松忙去拉人，潘邋遢跟只灵活的猴子似的，衣角都没见李柏松碰到一片。 “小弟，这咋办？”李老二试探问。 老邋遢要是真跑了…… 李柏松喝了一口水缓气，摆手道：“走吧，潘先生一会会回来的。” 兄妹四人进了城，李玉兰立马道：“小弟，我不去花楼了，你和二哥去，我和三哥在那边等你们。” 李柏松了然，李老二松一口气，早上花楼不做生意，李玉兰去了也就去了，晚上花楼要开门了，李老二还真怕李玉兰跟着去出什么事。 “行，老三，你看好玉兰，你们俩就在这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李老二和李柏松一走，李玉兰拉着李老三就朝大酒楼方向走去，“三哥，走，我们也去做生意。” “去摆摊吗？一会他们回来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哎呀，摆什么摊，我们也去谈大买卖，放心吧，我和小弟说过了，他知道到哪里找我。” “啊？”李老三带着疑惑被李玉兰带到了县城最大的酒楼，聚福楼后巷。 巷子里没什么人，李玉兰偏着头确认了好一会，才上前敲响了门。 “谁啊，来了，来了。” 一个小伙计模样的人打开了门。 李玉兰讨好笑，学着二哥的样子轻声询问：“这位小哥你好，你们管事的在吗？我们带了新鲜好吃的吃食来，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去去去，上一边去，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上酒楼卖什么吃食？新鲜菜蔬明儿赶早，我们今儿采买够了。” 李玉兰一把拽住小伙计衣袖，给小伙计吓得，“诶诶诶，你松手，松手，你一个姑娘家家，咋能动手动脚？” 小伙计像甩苍蝇一样，李玉兰一个不妨，手被甩得撞到墙上。 李老三上前一步，把李玉兰挡在身后，“你怎么伤人？！” “陶贵，怎么回事？什么人？吵什么吵？” 李玉兰抓住机会不遗余力，“我们是来卖东西的，美味好吃的新鲜卤味儿，这位大哥您是掌柜吗？尝一尝吧？我家卤味真的很好吃的。” 第七十四章 惊 万立群背着手走过来，“什么卤味，我尝尝，要是不好吃，我可是要叫人把你们赶走的。” 李玉兰一见有戏，手也不疼了，从李老三身后走上前，“掌柜的您尝尝，我们家的卤味吃的了都说好。” 李老三配合的从箩筐里拿出一只篮子来，篮子打开，里头的卤肉就露了出来。 “有些凉了，香味没那么浓郁，但是味道很好的。” 李玉兰打开干净的麻布，从麻布里取出一双筷子来递给掌柜的。 “您都尝尝，我都切小了，都能尝。” “这肉咋做得黑乎乎的，不会是烧坏了吧？”陶贵在一旁小声说。 李玉兰急忙解释，“不是烧坏，是放了卤料，味道都进肉里了。才变成这样颜色。” “掌柜的，还是小的来尝吧，也不知道会不会尝坏肚子。”陶贵眼巴巴盯着篮子，虽然是大酒楼的小伙计，他也很少能吃到肉。 李玉兰很想说你又不是掌柜做不了主，尝什么尝，话到嘴边想到今儿二哥卖卤肉的场景，肉疼地把卤肉推了过去。 “那你先来尝尝？我家的肉都是今儿才买的，新鲜的好肉，不会把人吃坏的，我们天天卖，没有谁吃坏了来找麻烦。” 陶贵看一眼掌柜的，见掌柜的颔首，都顾不上用筷子，一眼叨中最大的一块就要去拿。 还好李玉兰眼疾手快，提前挪开，“你等一下，用筷子，我夹给你，你不能用手，别人还要尝的。” 娘说过，做吃的最重要就是干净，顾客往往看中的就是这些小细节。 李玉兰挑了一块小的猪头肉递过去。 陶贵：“……” “你尝吧，这块是肉，肥肉相间，最好吃的。”李玉兰真诚说。 陶贵瞄了一眼最大的那一块，纯肥的，看着都香。 “你快吃吧。”李玉兰笑着催促。 咋吃个肉还磨磨蹭蹭的，一点儿也不爷们。 陶贵不太情愿地把肉塞进嘴里，嗯？眼睛一下就亮了，没两下嘴里的肉就咽了下去。 “旁边的是什么？我也尝一尝。” 李玉兰又递了一小片猪干过去，陶贵尝完给出评价，“还可以，有点儿腥，没有肉好吃，我还是再尝一片肉吧。” “吃猪肝的时候可以打个蘸碟，配上蘸碟就一点腥味也没有了。”李玉兰没有再给陶贵品尝，眼睛看向了万立群。 “掌柜的，你尝一块呢？” 万立群接过李玉兰手里的筷子，夹走了陶贵最眼馋的那块肥肉。 陶贵：“……” 肥肉入口，肥而不腻，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料味道。 吃了一块还想再来一块。 万立群很快把李玉兰带来的都尝了个遍，大肠，猪肝，猪心猪肺，猪耳朵脆脆的，口感格外不错。 李玉兰一边心疼，一边等着。 终于，万立群放下了筷子。 “味道还不错，小姑娘。” 李玉兰和李老三都是眼睛一亮。 “掌柜的，你也觉得味道不错吧？你们酒楼那么大，每天肯定能卖很多对不对？” 万立群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们酒楼每天客似云来，说吧，你们的方子想卖多少钱？” 李玉兰和李老三笑意一起僵在脸上。 “我们不卖方子，只卖肉。”李老三忍不住道。 李玉兰连连点头。 “掌柜的，我们可以每天给你送二十斤，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 万立群眉头拧了起来，“你们不卖方子？每天给我送来，开什么玩笑？你们这卤肉能像地里的菜蔬一样，一早就送来吗？” 李玉兰和李老三下意识摇头。 “你们戏耍我呢？你们每天这个时候才能送来，这个时候酒楼都要关门了，我卖给谁？你们是想我明儿再卖？隔夜的东西，坏了，客人吃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李玉兰和李老三就没设想过这个问题，被万立群问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走吧，走吧，不是卖方子就别来了，我们酒楼是县城的金字招牌，为你们这点东西砸了我的招牌，这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干！” 院门关上，李玉兰和李老三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能说他们不成功，只是成功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小妹，你别难过，咱们回去找娘拿主意，还有小弟和二哥，我们去找他们。” “对，找小弟，小弟说了能算。”李玉兰匆匆往外走。 且说李老二和李柏松这边，李柏松正在认真看着花楼管事写出来的条子。 “哟，你们家还真出个读书人，小兄弟，多大了啊？有婚约了没？我们这里的姑娘弹琴跳舞，和读书人最是相配了。” 李柏松还没什么反应，李老二瞬间如临大敌。 “不，不，不，”李老二连连摆手，“我小弟，他还小，不，不找姑娘。” 李老二冷汗都下来了，早知道就把娘也带来了，要是让娘知道花楼里管事对小弟说这种话，他皮得掉一层吧。 倒是李柏松，脸不红心不跳，放下手里的条子，“田管事厚爱了，小子如今还无福消受，方才堪堪拿起书本，着实唐突了姐姐们。” “哈哈哈，”田管事笑着在李柏松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好小子，说的是，读书是要紧事，小兄弟一看就不是池中物，才读书便能有这般气节，他日得了造化，别忘了咱们花楼里还有好姑娘等着你啊！” 李老二：“！” 屁的好姑娘！ 拿着条子和银钱从花楼离开，李老二感觉他半条命都交代进去，紧紧拽着李柏松加快脚步埋头就是冲。 生怕晚一步，李柏松就被花楼里的妖精们捉回去。 一直走到主街上，一阵凉风吹来，李老二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呼！”李老二抬起衣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向李柏松时，笑容苦苦的。 “小弟。” “二哥很热吗？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刚才田管事拍的那一下，李柏松想到了前世的女性内衣，差点没忍住谈个买卖。 最后关头理智战胜金钱的诱惑。 走科举，名声很重要，不能乱来。 心里有点儿小遗憾，一条金路在眼前不能踩，李柏松心头就生出了逗弄逗弄李老二的坏心思来。 第七十五章 一步一吓 李柏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二哥，要不要我给你擦擦汗？你没事吧？二哥，我觉得花楼看上去挺好玩的样子，以后送肉，我和你一起来呢？” “不行！不用！”李老二如临大敌，心里的小人哇哇叫着跳脚。 “小弟，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能去了，知不知道？要是娘知道了，小弟，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娘田管事的那些话。你还小，不不不，你以后出息了也不能来，娘知道我把你带坏了，会打死我的。” “怎么会呢？二哥又不去里头找小姐姐，还是二哥以前去过？”李柏松盯着李老二，不放过李老二脸上的一点细节。 李老二眼神躲闪，“我，我又没钱，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好，我回去就告诉娘，二哥你以前藏钱还去过花楼。” 李老二大惊，一下蹦起来一把抓住李柏松手臂，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小弟！你别胡说，我没去过！我今儿才第一次进去，我以前，就是从路口经过，就是给里头的姑娘卖了一点胭脂水粉，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他最多就是想，等他以后挣了大钱也去花楼里玩玩。 三两银子还不够找花魁的，他要找得找花楼里最漂亮的。 不然总觉得对不起他的钱。 然后……三两没了。 李柏松眸色微暗，二哥不是不想，是还没那个条件。 以后家里的钱会越来越多，有些事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好。 还不知道李柏松心里想什么的李老二还在着急发誓解释。 “二哥，我相信了。” 短短六个字，如天籁。 李老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小弟，那你回去？” “娘知道我跟你来，肯定早想到了。” “啊？” “娘相信我。”李柏松轻飘飘丢下这句，抬脚就走。 李老二：“？！！＃＆%！” 李玉兰和李老三终于看见人时，两个人都等麻了。 “小弟，你们总算来啦！”李玉兰冲过来一把抱住李柏松手臂。 “怎么了？四姐？”对待妹妹一样的小姐姐，李柏松温柔了许多。 “小弟，我去了，聚福楼，我给他们尝了卤肉，可是，那个掌柜说，不卖方子就不用去了。” “什么？！！”李老二果断拒绝，“不行！我不同意！” “玉兰，老三，你们没同意吧？我这边都跟人说好了，每天再送十斤卤肉去，那些酒楼要是买了方子，肯定就不让咱们卖了？我还那什么送去给人家，人家拿了条子去官府告我们，一告一个准，你们俩可不能乱来啊！”难怪玉兰非要自己也带卤肉，还以为她就是想摆个小摊，没想到是长了想做大买卖的心。 李老三回，“没有，二哥，我和小妹被人赶走了。没答应卖方子。”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李老二拍着胸口，玉兰长脑子了，还好还好！ 吓死他了！ 今儿可真是，一步一吓！ “走走走，跟我去茶楼，咱们把另一个条子写了赶紧回家，一会太阳落山天就要黑了。”李老二一手拽着李玉兰，一手拽着李柏松。 兄妹四人很快来到茶楼，茶楼老板正要打烊，“你来得还真及时。” “老板说的是，我们一路跑着来，就怕慢了耽搁老板时间。” “进来吧，条子都准备好了，你们画个押就是。”老板笑着，目光在没见过的李老三和李柏松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柏松身上。 对待读书人，茶楼老板多了两分和煦，笑着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李柏松拱了拱手，这才迈步往里走。 双方坐下来，茶楼要下工的小伙计被迫加班，给倒了一壶茶水来。 “老板有盘子吗？咱们不如边吃边谈。” “你们又带了肉干来？” “今天的肉干还没有做出来，带来的是卤肉。”李老二说完，拿过了李玉兰的篮子。 “你看，这是我们家做的另外一种肉，这样凉着就能吃，上锅蒸一蒸也可以，热了香味更好。” “是吗？那就热一下？” “三哥四姐，你们一起去吧，热好了切在盘子里再端来。” 茶楼掌柜看了李柏松一眼，没有阻拦。 没过一会，就有卤肉香从后院传出来，一开始只是丝丝缕缕一点点，没过一会，香味就浓郁起来。 “闻着味道倒是不错，但我这里是茶楼，这香味应该下酒更好。” 广益县只有酒垆，就是那种陈设简单，只卖自家酒的地方，不提供酒肴。 “还得府城才有酒肆，听说京城的酒肆里还有胡姬跳胡旋舞。” 掌柜的自己说得心驰神往起来。 卤肉很快端上来。 李柏松笑道：“耽搁了掌柜的休息，这卤肉便算作小小赔礼，掌柜的尝尝味道如何？” 掌柜的拿起筷子，“我尝了不一定买哟。” 他这里是品茗听书的地方，浓郁的肉香混进来，俗便多两分，少了雅气等于自己砸招牌。 李柏松笑，“买卖不成仁义在，掌柜的放心品尝就是。” “好，兄台是个爽快人。” 掌柜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块卤肉，口舌生津，唇齿留香，回味绵长。 “不错，的确是好东西。” “掌柜的喜欢再尝一尝。”李柏松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掌柜的在李柏松的真挚热情中，一块接一块，很快吃完了一盘卤肉。 看着光溜溜的盘子，掌柜的掩面，不好意思道：“失礼，失礼。” 李老二露出期待的神色来，“掌柜的，你看这卤肉。” “二哥，卤肉和茶香冲撞了，不适合掌柜的。”李柏松笑着道。 “啊？” 掌柜的抚须长笑，“好，好，好，兄台是个明白人，你们家的卤肉味道的确不错，我这里庙小了，它该有更大的地儿施展才是。” “掌柜的客气。”李柏松抱拳。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掌柜的笑着拿出准备好的条子递过去，“兄台看看，可有什么遗漏之处？” 李柏松接过来，酌字酌句仔细看起来。 上面的内容和刚才花楼的差不多，李柏松核对无误后，指着一处道：“若遇天灾人祸，可推迟一到两日，还请掌柜的加上这一句。” 第七十六章 邓文彦 掌柜的挑眉看了李柏松一眼，笑着应下了，取了纸笔加上这一条。 签完契约，李柏松抱拳道：“松有一事想问问掌柜的。听闻掌柜的这里可以说书，若有好故事，掌柜的收吗？” “你要写故事？” “我还写不出来，只是脑子里有个故事。”李柏松笑着问，“不知掌柜的这里可有相熟的说书先生，若我说故事，先生润笔，可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过。” 掌柜的仔细端详了李柏松一会，稚气未脱的年纪，人生的路都还没走多长，能有什么好故事？ 但掌柜的对李柏松印象很好，也不忍打击少年人的赤诚，笑眯眯道：“那得要看是什么样的故事了。” “在我们茶楼，故事大多由说书先生自己撰写，故事分为甲乙丙三等。丙等故事能说两三遍客人就不耐听了，这种故事我们一般给说书先生二百文一则，乙等故事能说上半个月往上，客人们听得津津有味，过一段时间还会有客人点了重说，这种故事我们一般给说书先生五百文一则。最后甲等的故事，我们家也只有两则，说书先生呕心沥血之作，讲了三遍之后，客人们还想听都得花钱单点，这是一两银子的。” 嘶！ 没见识的，李老二李老三和李玉兰悄悄倒抽凉气。 说得他们也想讲故事了。 可他们不会啊。 三人齐刷刷看向李柏松。 “你的故事还要找人润笔，那这钱至少得一人一半，当然，你们另外商量好了也行，好故事我都收的。至于不好的，说书先生们可能都不会帮忙润笔，毕竟他们的时间也是非常宝贵的，没时间过家家。” 李柏松被嘲讽也不恼，笑着和掌柜的拱了拱手，“多谢掌柜的指教。” “不用客气，有好故事记得过来，我一定帮你先最厉害的先生润笔。” 告别了茶楼掌柜，李老二去杂货铺结账，李柏松带着李老三和李玉兰去找潘邋遢。 不知道他讨到钱没有？ “老师，你一路奔波辛苦赶来，该好好歇息才是。”邓文彦苦口婆心，“学生这几天一直在寻你，还以为你路上出了什么差池。” “少诅咒我，我能出什么事？”潘邋遢不耐烦，“你少说废话，快把酒壶给我，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老师，你把马骑去吧，再把长喜带着去，你身边不能没人伺候。”邓文彦用眼神表达，你看看你，都把自己造成什么样子了，没个小厮怎么行。 “去去去，我带什么小厮，我是去种田的叫花子，带个小厮像什么样子？你少出馊主意，好好干你的活儿，刚才和你说的都听清了吧？好好抓贼人，还百姓安稳，为师的事你少管。” 邓文彦头疼，老师一直就是这么个老顽童的性格。 “马我也不要，我只要酒，你给不给？不给就算，我走了。” “长喜。”邓文彦揉着额角叫人。 躲在角落的长喜立马捧着潘邋遢的酒壶小跑过来，“公子，给潘老的酒准备好了。” 潘邋遢一个闪身，飞快从长喜手里接过酒，“还是你这里的酒好喝，外头的酒，没滋没味儿的，记得再给我买两壶，下次我再来拿。” “先生。”邓文彦伸出尔康手，潘邋遢挥一挥衣袖，不回半点头。 “不用记挂为师，我吃好喝好，很自在。” 邓文彦：“……” 潘邋遢别着酒壶晃晃悠悠晃到主街，正找人的兄妹三人：“……” “潘先生，你去哪条街乞讨了？为什么我们找遍所有的街也没看见你？”李柏松板着脸质问。 潘邋遢拿到好喝的酒心情好，往后蹦了一步，“你是先生我是先生？有你这么和先生说话的吗？” “我正在说。” 潘邋遢：“……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我跑得快，哪能让你们轻易看见。事情都办好了吗？办好了咱们就快回去吧，一会天黑走夜路撞鬼怎么办？” 李玉兰摸着胳膊，“潘先生你别吓人。” “哈哈哈，胆子这么小还跟着出来，该给你撞撞吓吓胆子才是。” “潘先生你还说。”李玉兰凶起来。 “好好好，我不说，什么也不说，现在的小娃儿真胆小，豌豆胆，一掏就碎。” 李玉兰：“……” 李老二结了账回来，几人就一起朝城外走。 太阳已经下到了半山坡，暖橘色的光芒斜斜照过来，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长长的。 李柏松凑近潘邋遢，“潘先生，伸手乞讨的滋味不好受吧？” “(￢_￢)不会聊天不行硬凑过来聊。”潘邋遢嫌弃。 “潘先生，我找到了一个快速挣钱的办法，挣了钱咱们五五分，到时候不用乞讨你都能有钱买酒了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潘邋遢拍开李柏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就喜欢乞讨买酒。” 李柏松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又想到一个主意。 “先生你的酒能分给我一小碗吗？” “呵，”潘邋遢瞪眼，毫不留情拒绝，“不能！” 他都好几天没喝上酒了，好不容易要来，想分他酒，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我有办法让你的酒味道更浓。”李柏松游说。 潘邋遢撇嘴，“味道更浓，你还想往里加卤汁不成？” “也不是不可以，哎哟。”李柏松捂着脑袋，告饶道：“我错了，先生，我开玩笑的，您觉得不好笑吗？那我重新说一个。” 回去的路比起来时称得上轻装简从。 众人连跑带奔，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时进了村。 村子里的大多数村民已经睡了，几人从村中路过，偶有犬吠响起。 几人一言不发，只默默加快了脚步。 老李家小院里，孩子们已经进入了梦乡。 大人们还在院子里打着哈欠等着未归的家人。 “老大家的先去睡吧，你双身子月份大了。” “娘，我也……” “你是大哥，弟弟妹妹都没回来，你睡得着吗？” 李老大很想说他睡得着，但是不敢，只大大打了一个哈欠来明示。 第七十七章 磨豆做豆浆 秦芳慈只当自己没听见，主要天黑了，眼神不太好也看不见。 一直竖着耳朵的袁氏忽然激动道：“娘，我听见脚步声了，你听是不是？你们听……” 袁氏说着就跑到了门口，男人天黑不回家，心慌担忧睡不着。 李老二轻手轻脚跨进家门，迎面和袁氏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哎哟出声。 听到是自家人，两人又同时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 “当家的，你们事情办得咋样？”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嘿嘿，”袁氏讨好的笑，“吓着了，我给你拍拍，摸摸毛，吓不着。” “娘，我们回来了，路上没什么事，事情都办好了，就是来回需要些时间才耽搁到现在，叫你们等辛苦了。”李柏松上前拉住秦芳慈冰凉的手，很是心疼。 “没事就好。”秦芳慈拍着儿子温暖的手，心也感觉到了温暖。 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至于卖方子的事，秦芳慈点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叫众人各自洗漱睡下。 潘邋遢临睡前，李柏松还在不遗余力的想要说服他分出一碗酒来。 潘邋遢似乎被烦得不轻，没好气道：“就分你一口，多的没有！” 李柏松高兴了，“多谢先生。” 潘邋遢：“烦死了，你的酒没喝到，倒是要把我的分出去，像话吗？” “潘先生，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你今晚的决定有多正确了。” 潘邋遢咂吧咂吧嘴，闭上了眼睛。 小子，你可别让我失望哟。 一夜好眠，又是去河东镇赶大集的日子。 因得李老二拿下的两个大买卖，老李家拿不出更多的肉干去河东镇摆摊，遂这次摆摊只能作罢。 “娘，我今儿买四个猪头吧？傍晚还要去送一趟卤肉，我们送去再一路吆喝着卖回来，叫大哥他们再带一些去镇子上，四个猪头我觉得卖得完。” “那就买四个吧。”秦芳慈没有意见。 签的合约刚好一个月，秦芳慈昨晚想了一下，做完这个月的生意，要是聚福楼给的价格合适，条件合适就把方子卖出去。 主要是条件合适，卖了方子，他们还能在镇上和村子里做了零卖的那种。 送走李老二李老三，秦芳慈叫上李老大和袁氏王氏一起去了磨坊磨豆子。 昨儿泡的豆子可以磨了。 今儿尝试点豆腐。 至于李玉兰，她昨儿真切感受到念书的好处，今儿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打算今儿上午好好在家学习，哪里也不去了。 等她写好了字，就和小弟一起搞那什么小故事。 她要求不高，一个故事二百文，她和小弟分，一人也能有一百文。 一个月写上十个故事就是一两银，一年就是十二两。 她晚一点，十八岁再嫁人，手握十几两巨款，再有娘给的陪嫁，那不得往二十两去。 那么多钱，她嫁到县城也不是不可以。 嫁到县城她就在县城里租个铺子，叫娘教她包包子卖。 每天都有钱挣，光想想都觉得日子美滋滋。 被秦芳慈当驴使的李老大一点都不美滋滋。 还不如下地呢！ “娘，你磨这玩意干啥？豆饭直接煮就是，磨成浆喝了也不管饱啊！”李老大一边干一边碎碎念着抱怨。 秦芳慈往磨里加了一把豆子，“别说话，好好拉磨。” 李老大撇嘴催促袁氏和王氏，“你们俩推磨的使点力啊！” “大哥，我们一直在使劲，是你不拉，就你这拉一步歇一下的，我们也不好使劲儿啊，还不如你去干其他的，我和三弟妹自己来。” “娘，是她们说的啊！不是我说的。”李老大立马说。 秦芳慈：“……你们回去吧，猪要喂，地里的草要拔，秧苗那边也要去看看，这里我和老大就行。” 李老大瞪眼，“不是，娘，二弟妹三弟妹说她们俩干，还是我回去吧。” “回去什么，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李老大：“……” 一桶豆浆磨出来，李老大感觉他不是他了，好像灵魂都飞出了身体，转得眼前都冒星星了。 秦芳慈把石磨清洗干净，叫李老大挑了豆浆往回走。 到得家门口时，正好和马家兄弟撞上。 兄弟俩都背着大背篓，背篓里是满满的竹笋。 看见秦芳慈，兄弟俩挠了挠头，马二郎推了推大哥马大郎。 马大郎只得硬着头皮问：“李，李婶子，你，你们家要收竹笋吧？听，听村长说，你，你们家收的。” 一紧张，马大郎就容易结巴。 秦芳慈对着两兄弟笑得很温和，“都进屋吧，你们挖得真早。” 还是马大郎开口，“你，你们，要做买卖，不，不好耽搁。” 还很贴心。 “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秤。” 马大郎和马二郎一起点头。 秦芳慈拿了李老二的秤出来，很快秤完两个背篓，三十三斤。 “多了三斤。”秦芳慈话还没说完，马大郎忙摆手，“都，都给，你们了。” 这玩意他们家做的不好吃，苦苦的，孩子们不爱吃，他们其实也不爱吃，现在是春天，不吃这个还能挖其他的吃。 秦芳慈进屋数了十一个铜板出来，“一文三斤，多的三斤刚好够一文，我一起收了，给你们十一文。” 真拿到钱了，马大郎马二郎兄弟俩都很高兴。 竹笋大家都能去挖，李家不收，他们也不会去挖，相当于白捡的钱。 李婶还这么好，多的也给他们一文。 兄弟俩满腔感激不知如何是好。 马二郎一声不吭，蹲在墙角就开始咔咔剥笋。 马大郎见了，高兴道：“对，剥，我们给，剥出来，谢，谢李婶。” 秦芳慈也笑了，“是我该谢谢你们才是，一大早就送来，还帮忙剥。” “没，没事。” 马大郎马二郎都是干活麻利的，没一会，两背篓笋就剥出来了，兄弟俩就着背篓把笋壳都捡了回去。 笋壳晾干了好引火。 兄弟俩高兴地揣着十一文要走，秦芳慈用竹筒打了一小竹筒豆浆给他们。 “我们家新做的，叫豆浆，给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兄弟俩连连摆手，拿了钱了哪还能拿东西。 第七十八章 豆花 “不是叫你们白尝，吃了要告诉我好不好喝？卡不卡嗓子眼？要是好喝我们要拿出去做买卖的，你们得说实话我们才好改进知不知道。”秦芳慈把话说得很严肃。 马大郎马二郎一听，不是白吃，两人这才松一口气，郑重其事接过豆浆。 马大郎递给了弟弟，马二郎小心地尝了一口。 有股子豆腥味，说不上好喝，但也能喝。 马二郎递给哥哥，马大郎也浅尝了一口，“味，味道不错，香，香的。” 马二郎悄悄捅了马大郎腰窝一下，不是让说实话。 马大郎拍开弟弟的手，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秦芳慈把兄弟两人的小动作看了个清楚，笑道：“这是原味的豆浆，豆味儿要更浓郁一些，人与人的口味不一样。小山，我给你加点儿糖，你再试试。” 马大田和马小山一起阻拦，秦芳慈已经风风火火重新倒豆浆去了，没一会端了一碗加了糖的豆浆来。 “你们再尝尝，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口感要粗一些，有的人喝不惯，加点糖会好一些。” 在秦芳慈的盛情下，兄弟俩又尝了一遍，口感的确更好了。 马小山和马大田连连点头，“好，好喝。” 两人说完拿着竹筒背着背篓拔腿就走，生怕慢了一步秦芳慈又给他们倒一杯加糖的豆浆来。 糖是多精贵的玩意啊，加了那么精贵的东西能不好喝吗？ 还是拿出去挣钱吧。 秦芳慈看着马家兄弟俩的背影若有所思，真是一家善良的人家。 “娘，我也帮你尝尝呢？” 李老大馋得不行。 马家兄弟就是帮忙剥个笋壳，都能喝加糖的豆浆，他推了一早上石磨呢。 不得给他多加点儿糖。 “你等一下。”秦芳慈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李老大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娘说的是等一下，不是不行，一下高兴起来，颠颠儿的跟在后头，“娘，是不是还有啥活要干？你都交给我，我又有力气了。” “你来把豆浆提出去。” “好嘞，娘，提到哪里？院子里吗？” 李老大那叫一个热情高涨。 秦芳慈把锅里剩余的豆浆舀进盆里，从糖罐子里舀了三勺糖进去，看得杜氏一愣一愣的，心还有点儿疼。 要加那么多糖呢。 “给孩子们先一人分一碗。”秦芳慈把勺交给杜氏。 杜氏倒抽一口凉气，“娘，不是拿出去卖的？” “先给家里人喝，豆子又不是精贵的东西，回头再做就是，家里人身体都好了，才能干更多的活挣更多的钱。” 杜氏这才点点头，乖巧搅拌豆浆去了。 满满一盆豆浆，给孩子们一人分一碗就去了一半。 秦芳慈自己打了一碗，“你们也都喝一碗，剩下的等他们回来热一热都分了。” 李老大终于喝上了甜滋滋的豆浆，感觉整个人都满足了。 不愧是加了糖的，就是好喝。 秦芳慈喝完豆浆，端了静置好的石灰水来到院子里。 喝完豆浆的潘邋遢忍不住凑过来，“你这又要搞什么？” 一天天的，花样儿真多。 “一会你就知道了。”秦芳慈笑着回了一句，一手均匀倒着石灰水，另一只手拿了大勺轻轻搅动着豆浆。 石灰水要分三次加，秦芳慈仔细观察着桶里的豆浆，晃动的豆浆随着石灰水的加入，渐渐凝固，变成了豆腐脑儿。 “哦哟。”潘邋遢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看着怎么有点儿像豆腐？”潘邋遢不确定问。 “你吃过豆腐？”这次轮到秦芳慈惊讶了，她去县城没见到卖豆腐的，还以为没有豆腐呢。 “有的，江州那边产盐多，那边的人就会做豆腐，听说是用盐卤来做。我吃过的豆腐四四方方的，和你这个不太一样，好像更硬一些，你这个切不成那种四四方方的豆腐吧？” “这有点儿像脑花了，软趴趴的感觉。”潘邋遢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秦芳慈差点给他一木勺。 “我洗手了，早上起来洗了还没摸过脏东西。”潘邋遢忙说。 “老大，把那边的簸箕拿过来。” “来了，娘。”才甜甜喝了一碗豆浆的李老大屁颠屁颠搬了东西来帮忙。 秦芳慈叫了潘邋遢一起拉住纱布，让李老大往里倒了半桶豆花。 再把纱布拧起来，拿来干净的石块压住。 “娘你这是做什么？”李老大不解。 “把水压出来，让豆花变硬看看它能不能变成豆腐。” 潘邋遢挑眉，“豆花，这个名字倒是不错，猪的叫脑花，豆的叫豆花。” 李老大笑一下指着桶里还剩的豆花，“娘，还剩下的咋办？也放点糖搅拌搅拌吃吗？” 甜甜的想想都好吃。 “可以放糖也可以放盐，剩下的不准吃了，留着今儿中午做菜。” 李老二哦了一声，很是遗憾。 “老大你把家里剩下的黄豆都拿出来，一会捡了泡起来。” “娘，豆花也要拿出去卖吗？” “今儿的家里先尝尝，味道好再拿出去卖。” 李老大瞬间高兴了，“对，尝尝，咱们先尝尝，看味道好不好，随便拿出去，把人家吃坏了咋办？” 秦芳慈一个巴掌就拍了过去，“废话那么多！” 真是的，才开始就唱衰。 早上功课结束，孩子们各自去干各自活儿，李柏松悄悄去房间里，准备倒酒。 本来在看着做豆腐的潘邋遢鼻子耸了耸，一溜烟蹿回了屋。 李柏松倒了满满一碗酒，见潘邋遢来，先一步道：“潘先生，你昨晚同意了的。” 潘邋遢：“……我同意分你一口，不是一碗！臭小子！” 吼声震天。 “嘘，潘先生，你小声一点儿，给我吓得手抖，酒都要洒出去了。” “你拿过来，我先喝一口。”潘邋遢伸手。 李柏松才不给，“潘邋遢，男子汉说话算话。再说这酒我就是用一下，一会就还给你了。” 潘邋遢：“……你咋用？还有还的？” “肯定有。”李柏松保证。 潘邋遢：“……”罢了，就是一碗酒，能还回来半碗，也就是分出去两口，不多不多。 李柏松顺利端着酒去了厨房。 第七十九章 接下来 李柏松先把酒放到厨房，找了个竹筒把酒都倒了进去，盖上竹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把酒藏了起来这才觉得心安。 “小弟你这是做什么？”胆子大了那么一咪咪的杜氏悄悄问。 “嘘。”李柏松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大嫂，你就当没看见，保密。” 杜氏连连点头，默默出去捡豆子了，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李柏松放了酒就出去折腾竹子。 “潘先生，你能教我砍竹子吗？” “行啊，你得先告诉我你要砍竹子做什么？” “等做出来您就知道了，我保准你会感兴趣。”李柏松卖了个关子，他打算做老式蒸馏器，天锅蒸馏。 等他把酒提纯了，再用提纯的酒去和潘先生谈条件，请潘先生帮他润笔写故事。 至于卖提纯酒这事，李柏松还不能想，那不是现在的李家能碰的。 粮食酿酒需要大量本钱，他们没有。 做出来的酒他们也没有销路。 最重要的是，要是被人觊觎上，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 李柏松也不是不能自己写，毛笔字他写不出来，可以用炭笔写。 但那样同样冒险。 原身才上了几天学？ 还是得扯潘邋遢的虎皮安全。 李柏松和潘邋遢这一捣鼓就是一个上午。 家里人都回来了，他们俩才堪堪完成一个小小的蒸馏器。 “小弟，你这是做什么？” 李玉兰早就好奇了。 李柏松神秘道：“一个小东西。” 李玉兰：“……”你是懂得说废话的。 潘邋遢也很好奇，这东西和他的酒能有什么关系？ 直到他看见李柏松把这小东西放到了小泥炉上。 “你要蒸酒？” “嗯。”李柏松点头，“我早就想试试酒蒸出来会是什么味道了，只可惜我家一直没酒。” 李柏松说得煞有介事。 潘邋遢一边心疼，一边又好奇。 到底和李柏松一起蒸了酒。 当然，在他们开始之前，大家先吃午饭。 豆腐很成功。 这顿饭自然就是豆腐宴了。 肉沫豆花，小炒豆腐，拌着糙米饭，大家也能吃得头也不抬。 秦芳慈只拦了一下王氏，“豆腐性凉，四丫还小，吃一碗够了，吃多了容易闹肚子。” 王氏一听，一勺豆腐舀进了自己碗里。 四丫眼泪汪汪看着娘亲。 秦芳慈把一块肉放进了四丫碗里，“乖，吃肉长结实。” 四丫立马喜笑颜开，奶声奶气道：“谢，奶。” 秦芳慈：“……”小丫头的客气还是这么，听起来好像只客气了一半。 吃了饭，秦芳慈把众人聚在院子里先简短开了一个会。 就未来一个月老李家的发展及个人安排做了调整。 第一，工钱由李柏松统一记账，每月月结，之前说的各家挣钱交八成留两成的事，暂时不算，因为大家目前也没有单独的买卖，等大家都自己独立挣钱的时候再交。 第二，人员分工。 三头小猪仔归大丫二丫喂，包括每天打扫一次猪圈。 小鸭子们归大蛋儿二蛋儿负责，也包括了铲屎。 粪便统一堆放在后院最角落的位置，尽量离住宅这边远一些。 第三，每天送货，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三兄弟两两轮着来。 第四，开拓豆腐市场，像之前卖卤肉那样，走乡村包围城镇路线，卖豆腐主力军是袁氏王氏和李玉兰，老李家豆腐西施们都很激动。 第五，家里人手不够，等豆腐生意上了轨道，秦芳慈打算雇人来帮忙，她想好了，就马家兄弟。 推磨是个力气活，马家两兄弟年轻有力气，能干话不多，是很好的人选，选项这事秦芳慈只在心里想着，暂时没往外说。 老李家众人听完都目瞪口呆。 “还要雇人？这得花出去多少钱？”李老大讷讷问。 秦芳慈看向他，“你们三兄弟在家那天能推完豆腐也是可以的。” 李老三想到了聚福楼掌柜说的话，要是不能早一点送去，酒楼就不会收，不请人的话，留家里的人后半夜就得起来推磨才能赶在平时他们进城的时间把豆腐做出来。 天黑看不见还得点火把。 “娘，咱们天天去磨坊，村子里人会有意见吧？”李老三说。 “自然，时间长了，没有白占的便宜，好在咱们村的人大多听老村长的。” 有个权威的村长，真的省不少事。 而原来的秦芳就是村子里一等一的刺头，没少叫老村长头疼。 听娘这么说，李老三试探着继续往下说：“咱们家挣了钱还是该自己买个石磨。” “啥？还要买石磨，这豆腐就是黄豆做的，这玩意都不值钱，能把石磨钱挣回来吗？娘，要我看，还是先做卤肉吧，咱们多做一些拿出去卖。” 挣钱，还不用请人，不用推磨。 李老大眼巴巴看向秦芳慈，秦芳慈手又痒了，“你还嫌蚊子腿小？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分出去，你独门独户，想闲就闲，想懒就懒。” 李老大还没反应，杜氏先急了，“娘，我们不嫌，不嫌蚊子腿小，不要赶我们出去。” “你别慌，我现在只容不下懒人。”秦芳慈安抚。 李老大瞪眼，“娘你啥意思？” “意思是可以只把你分出去，你自个过日子。” 老李家众人：“……” 啊，还能有这种操作？ 秦芳慈表示，有的。 只要她在，什么都能有。 她不仅打算买石磨，还想买小毛驴，驴拉磨可比人拉磨听话多了。 但，他们家现在的房子放不下，还得扩建房子。 总结到一处就是，要卯着劲儿挣钱。 这些更长远的打算，秦芳慈一句没多说。 “好了，最后说第六点，还是那句话自家事自家了，别出去大嘴巴子嚷嚷，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不介意把他踢出去。” 老李家众人连连点头，表示他们都能管住嘴巴。 真的，尤其是孩子们，个个点头保证。 他们最听话了。 跟着奶奶有肉吃，有豆腐吃，他们这段时间天天能吃饱，但他们出去谁也不说。 家庭会议到此结束，大家开始忙碌起来。 卤味这一块，秦芳慈已经完全可以放手了。 烧猪头的，洗猪下水的，秦芳慈只用配好料，杜氏已经能控制好火候自个煮了。 第八十章 王家三妯娌 老李家的日子，好像越过越有奔头了。 一家人每天忙忙碌碌，早出晚归，拿出去的东西都能卖完的样子。 应该挣了不少钱吧。 有人羡慕，也有人酸。 庄稼人，粮食才是根本，天天尽往外跑，田地不管，等春种过去了，有他们哭的。 当然，还有脑子灵光的想来攀一攀，看看老李家咋赚钱的，自家也跟着喝喝汤。 卤肉才刚刚出锅，王氏才找到机会，正想悄悄找婆婆问一问雇人能不能雇她大弟二弟。 弟弟们挣了钱回头自己找媳妇，等弟弟们都娶了媳妇，娘的心事了了，应该就不闹腾了，毕竟她也是当母亲的人。 邱菜芬就是这个时候带着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找上了李家门。 “都在忙啊。”王大伯母说着往前走，顺手拉了一把还有些别扭的邱菜芬。 “翠云，你娘来看你了，瞧，还给你带了鸡蛋来。”王二伯母说道，脸上尽是慈爱的笑容，只是一双眼直往老李家厨房瞟。 秦芳慈不开口，没有人搭理王氏三妯娌，包括王翠云。 王翠云还站在婆婆身边呢，就只看着大伯母二伯母和亲娘，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邱菜芬火一下涌了起来，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悄悄抓住了人。 王大伯母继续笑着说：“四丫，快来，把鸡蛋给你娘拿去，给你娘吃了补身子。” 四丫跟在三丫身后，在三丫的提醒下脆生生喊人，“大外婆，二外婆，外婆。” 小姑娘喊完就乖乖站在姐姐身边，一点去和外婆亲香的意思也没有。 主要外婆也不太喜欢她，以前都是更喜欢抱弟弟。 四丫小，但她记得。 气氛就更尴尬了。 王氏正要硬着头皮喊娘，秦芳慈走上前去，“亲家母来了，今儿得空啊？老三家的，拿几个凳子来给你娘大伯母二伯母坐，咱们家的稀客，不好怠慢的。” 阴阳怪气。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邱菜芬脸都气红了。 她以前的确看不上秦芳，每次在路上遇到还会刺秦芳两句，说她的好姑爷又去她家帮忙干活了。 每每都能把秦芳气着。 这种主动上门讨气受，还真没有。 王大伯母王二伯母一边拽着人，王大伯母一边笑，“亲家母说的哪里话，不说咱们两家结了亲，就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哪有稀客的说法，这不是显得生分了。” 王二伯母在一旁附和，顺便又扯了邱菜芬一把。 邱菜芬脸上的笑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无事不动三宝殿，亲家母有话直说，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我们家不勉强人笑的。”秦芳慈好言好语，还客气地递上了一杯水。 邱菜芬手被紧紧拉住，要不然非得打翻这杯水不可。 “秦！亲家母，咱们先前是有些不高兴，你不必这样阴阳我，我今儿就是来看看翠云和孩子，我这个做娘和外婆的还不能来看啦？我可不是空手来的。” 秦芳慈笑着退了一步，“自然可以看，老三家的，带你娘回屋看看三蛋儿吧。” 王翠云感觉头皮都要炸了，硬着头皮走过来，接过鸡蛋顺手递给李玉兰，带着亲娘，大伯母二伯母回了屋。 李玉兰悄悄凑到秦芳慈身边咬耳朵，“娘，我看着她们没安什么好心的样子。” “嘘，”秦芳慈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有话当面说，不要背后论人是非。” 李玉兰：“……” 以前不就是娘论得香。 好吧，娘改了，为了小弟名声着想。 “娘，要不我去三嫂门口听一听，要是她们使坏，我赶紧来告诉你。” 秦芳慈在李玉兰额上点了一下，“你啊，我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听哪去了？偷听又是什么好习惯？” 李玉兰捂着脑门。 秦芳慈拍了拍她，“去和你小弟忙去，别在我这添乱了，你三嫂的事我心头有数。” 想凑过来蛐蛐两句的袁氏默默后退，凑到了杜氏身边。 奈何杜氏是个闷葫芦，三棍子只打出一个，嗯来。 给袁氏气的，还不如多干点活挣钱来得爽快。 屋子里，王大伯母王二伯母和邱菜芬看都没看床上的三蛋儿一眼，三人进屋就拉住了王氏。 王大伯母劝，“翠云啊，你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娘疼不疼你，你还不知道吗？” 王二伯母接着说，“就是啊，翠云，你别犯傻和娘家离了心，你婆婆那是多厉害的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她上次抽的什么风，万一她使诈，只是想把她儿子骗回去，回头又把气撒在你和孩子身上，你和娘家又离了心，可有你的苦日子吃。” “二伯母，别那么说，我婆婆现在很好了。”为了小叔子的名声，也怕小叔子再出事，婆婆可是豁出去了。 打心里说，她很满意现在的日子。 吃得好，有奔头。 她两个孩子一天比一天精神，孩子们身上的肉她都摸得出来。 话能说假的，肉可长不出半斤假肉来。 “你还为她说话！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邱菜芬忍不住了，再忍她都要变成乌龟了。 “你中了什么迷魂药，还真打算不跟娘家来往，不叫我娘了是不是？” 邱菜芬指着王翠云鼻子就是一阵输出，声音压低了，唾沫星子一点不少。 王翠云往后退了退，邱菜芬见了更怒了，“你还敢往后退，翅膀长硬了你！我告诉你，你一会出去就跟你婆婆说，我们也要做卤肉，叫她教教。” 王翠云惊讶，“娘你在说什么？！” 那是老李家吃饭的本领，娘怎么能那么轻松就说出教教的话。 她都还只是想着和婆婆商量一下叫小弟们来推磨，回头还得叫小弟们好好说说娘。 哪成想她这里还没动作，她杀娘来了。 “娘，我做不到。”王翠云第一次这么明确的反驳邱菜芬。 且不说婆婆不干，就说眼下的情况也不合适。 二伯才跟人签了契，回头她娘搞砸了，可是要赔银子的。 邱菜芬听到王翠云拒绝，气不打一处来。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继续劝人。 “翠云啊，你都没和你婆婆说，怎么就知道不行？” 第八十一章 我婆婆心肠最软 “娘！”王翠云甩开大伯母二伯母，“我婆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安分儿的，要是后头有好事情我肯定想着娘家，要是你们把我婆婆惹毛了，我真没办法了。” 邱菜芬张着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气得发了飘，“你什么意思？叫我去……讨好秦芳？” 王翠云点点头，解释道：“娘，也不是叫你低声下气讨好，就是，对我婆婆，客气点儿。” 邱菜芬闭上了眼睛。 以前是她把秦芳儿子拐走，现在变成秦芳把她女儿胳膊肘掰过去了？ 真是风水轮转啊！ 好，好，好，好得很！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凑近王翠云，两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翠云啊，你和我们说句实话，你们家一天能挣多少钱？一碗肉就五文，一天能赚几百文吧？” 要是这买卖一天能有五百文，那她们不介意低声下气地讨好。 要是抛了本钱，就辛苦挣个几十文，还耽误家里活计，那就算了。 王翠云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不知道，钱都在我婆婆那里收着，大伯母二伯母实在想知道，要不我去把我婆婆叫来，你们当面问问？”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吓得，两人慌慌张张抓住王翠云，“不是，翠云，我们就问问你，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叫你婆婆做啥？你这孩子，几天不见，把我们都当成外人了不成？” “也不算吧，我给我婆婆干活，她每天给我两文钱，大伯母，二伯母，我去你们家干活，一口水都没有吧？” 王翠云神气地抬着下巴看向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为啥不说更多，怕小人嫉妒眼红。 以王翠云对两人的了解，两文足以。 果然，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对视一眼，王大伯母问：“翠云啊，你婆婆是就给你两文，还是你们家人每天都有两文？” 两人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李家四兄弟，三妯娌，一个小闺女，一人两文的话，那就是……十六文。 看来秦芳真是挣了钱，要不然拿会拿出十几文来分？ 王翠云更神气了，“那可不是，干得好的才有两文，干得差一点的一文，最不好的一文都没有。我可是最厉害的！” 啊，这样啊！ 看来李婆子还是那个李婆子，一天给出去三五文，家里一群傻子玩命儿的跟她干。 瞧瞧，王翠云这种都一口一句好话，不得不说李婆子这招很高明！ 呵！ “翠云，你是不是傻？两文钱就把你收买了？” 王翠云一脸无辜，“大伯母你们也想收买我吗？每天给我三文，我婆婆放个屁我都跟你们说。”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 邱菜芬缓过了一口劲，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上前拉住王翠云。 “翠云，你跟娘说，你和姑爷是不是一人每天都有两文钱？” 王翠云一看她娘的眼神就警铃大作，还不待她再说话，邱菜芬就道：“这样，你把钱给我，当我给你们借的，回头你大弟二弟成了亲，叫他们小两口挣了还给你们，左右三蛋儿成亲还有十几年，他们肯定能还完。” “你们现在挣多少了？快拿出来，还有你那荷包手帕的也别忘了做，也是个进项，你婆婆这一天两文太少了，你别傻傻的干这两文钱的活把自己的活都给忘了。”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眼看没有肉汤喝，不想说话了，任由邱菜芬要钱。 王翠云心凉了凉，说道：“钱还在我婆婆那，她说先记账，一个月再给。” 豁！ 王大伯母和王大伯母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还得是秦芳这个老货！ 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出，把人玩得团团转。 两人表示学到了，回头也用在自家儿子儿媳妇身上看看。 每天就给一文钱！干不好就不给！ 邱菜芬刚扯出一点的笑脸立马拉了下去，一指头戳在王翠云脑门上。 “说你傻，你还真傻，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傻货，让人卖了还乐颠颠的数钱，合着你一分钱没到手，尽赚乐呵了？” 王翠云在心里反驳，赚乐呵我也高兴。 有肉吃呢，没看她都长点肉了吗？ 别说，这几天的日子是她过得最舒心的le埋头就是忙，到了饭点使劲吃，脑子里也没空想东想西，晚上睡得贼踏实安稳。 男人还更疼她了。 “娘，我乐呵还不好？你以前不是说，叫我嫁人了过得乐呵的，别日子哭巴巴天天回去找你哭，娘我跟你说真的，你们好好消停的，我婆婆这人，心肠最软了。” 她家只会抠石头的小四丫一天都能挣一文，换她，她都不干！ 邱菜芬见鬼似的看向王翠云，张了半天嘴，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闺女中邪了，跟中邪的人说不清。 她得回去，先找个神婆来，等给闺女驱了邪，她再找闺女要钱。 对！她看那秦芳那老货也像中了邪的样子，等回头她先给闺女驱了邪，再叫闺女给秦芳也驱一驱。 还是以前的秦芳好拿捏。 最好啊，秦芳还跟以前一样好拿捏，赚钱的本事一样不少。 李老三担心媳妇儿吃亏，正要敲门呢，房门从屋里打开了。 丈母娘满脸古怪的走了出来，两人差点撞上，丈母娘看过来的眼神，怎么说呢？ 好像要把他撕开来好好看看。 “亲家母，你们忙，我家还有点事，先走了，不用送。” 邱菜芬的客气让秦芳慈很不适应。 但人家都客气了，秦芳慈也没有再阴阳的道理，给了邱菜芬一个和煦的笑，客气把人送走。 王翠云看着娘离开的背影，有种娘长大了，听进去她话的欣慰感。 “你和你娘说通了？”秦芳慈问。 王翠云点头，把屋里她说的话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婆婆。 至于她娘和大伯母二伯母说的那些不中听的话，她自个听听就行，就不说出来让婆婆糟心了。 秦芳慈听完，欣慰地拍了拍王氏肩膀，也算应了她的话，“只要你娘不作妖，以后家里有事，我会优先考虑你两个兄弟。” 王氏一下就蹦了起来，“真的吗？娘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秦芳慈笑而不语，默默接受了王氏的夸赞。 她觉得邱菜芬不像是被说服的样子，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反正怪怪的，再看吧。 第一章 穿越了 大齐朝，莲塘村。 秦芳慈穿越了。 上一秒她正在给儿子做晚饭，一眨眼她成了老李家的秦芳。 儿子患有渐冻症，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生活很苦很苦，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可是现在，她到了这个鬼地方，别说做饭，一天不回去，她的小杰就能煤气中毒而死。 耳边的嘈杂与脑子里的陌生记忆在交缠撕扯，秦芳慈痛得轻轻皱了皱眉头，李老大长着一双火眼金睛，秦芳慈这点微小的动静哪能逃过他的法眼。 “先别吵，娘好像醒了，快看，娘真的醒了，没事了，不用请大夫啦！”李老大满心雀跃，又省下一笔钱，分家时他又能多分一点了。 老二媳妇撇嘴，讥讽道：“大哥，老五还伤着，不请大夫娘第一个捶死你。老五可是咱们家的文曲星，以后是要当大官的。” “文曲星他不好好念书，他逃学去山上摔一身伤。”小闺女李玉兰满脸不悦，真愁人，小弟要是念书不成器，我咋嫁给秀才公！ 老三跟着埋怨，“老五真是，不想去上学年初那会就别让娘去交束修，交了束修不好好学，还不如先把钱借我岳母那应急。就因得聘礼不够，我大舅子亲事黄掉，我媳妇可被亲娘埋怨死了。” “三弟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那是借钱应急？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些钱可都是我男人辛苦挣来的，就是要花也该花我男人身上，买卖都谈好了就差本钱，我们这上哪儿说理去！” “二嫂，你说话别太难听，”老三媳妇王氏帮腔男人，“三郎都说了是借。” “呸！你们想屁吃！”老二媳妇袁氏泼辣啐道：“借，谁家不是自己存钱娶媳妇，借？亏你们也说得出口，家里的钱都是我男人挣来的，就是娘同意我都不同意！当家的不是我说，咱们就该从家里分出去，以后挣了钱给大蛋儿二蛋儿上学也好比现在钱都打了水漂强，咱们大蛋儿二蛋儿脑子不比老五差，就他老五是文曲星下凡，都姓李的，谁出息了不是光宗耀祖，娘你说是不是？” 正虔诚在心里祈求各路神佛送她回去的秦芳慈不得不睁开眼睛。 秦芳，你回来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占你的身子，你快回来让我回去好不好？ 神佛没有回应，秦芳也不回来。 背时！糟心！急人！ “娘，娘你倒是说句话啊！”老二媳妇袁氏催促，话都说到这，反正她今天豁出去了，婆婆要是还偏心眼子只顾小儿子死活，为了男人为了孩子为了未来的好日子，那他们这房无论如何也要分出去。 “吵什么吵，要钱要钱要钱，你们来把我剐了，看我身上能掉下几个钱，分家分家，分家了徭役你男人年年去服！你看看到时候他还有没有命出去挣钱！”秦芳慈火很大，耽误她求神的都是坏人，这个时代家是那么好分的！ 老二媳妇袁氏张了张嘴，想说她男人挣钱了就花钱请人代役，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钱还没到手，不能说那么绝。 李老二见媳妇哑火了，立马跟在后头嚷道：“不分家也行，可娘你不能再那么偏心眼子了！小弟是你的手心肉，我们也是你的手背子啊！” 第二章 幻觉吗? “看老五干得那叫什么事，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他去上学，他不好好上学偷跑去山上滚一身伤回来，银子也不是那么祸祸的，我早出晚归，挑点货卖容易吗？跑了多少路，遭了多少罪，娘你心疼他，你也心疼心疼我呐！” 袁氏也又来了劲儿，“娘，你要是掏钱给老五治伤也得拿钱给孩子他爹去做买卖，那可是赚钱的正经大事。” 秦芳慈眼神都没给老二和老二媳妇一个，她现在不太想解决老李家这些破事，她想去看看原身放在心尖偏爱的小儿子，或许原身瞧见人，就能挣扎回来了呢？ 等原身回来，他们爱怎么解决怎么解决。 她忙着呢，莫挨，没空。 李小五的房间就在秦芳隔壁，准确的来说是秦芳从自己房间隔出来的大单间，秦芳慈按着记忆，没两步便走到了。 少年静静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脑袋上磕了一个大口子，大房的大丫正用草木灰敷着伤口，二丫用清水擦拭着李小五手脚上的擦伤。 看见秦芳慈过来，二丫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一个不小心手下用了力，床上的人吃痛闷哼一声。 二丫吓死了，哆嗦着低下头去，颤着声音忙不迭认错，“奶奶，奶奶我错了，我，我，我……” 大丫把妹妹护在身后，大房夫妻俩见了也吓不轻，杜氏伸手去揽孩子，李老大怕牵连到自己，手快的先从后头给了二丫一巴掌，“死丫头，要你有什么用，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二丫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秦芳慈伸手扶了一把，李老大讨好的去看秦芳慈，触及到秦芳慈凉凉的视线讪讪后退一步，恶狠狠又瞪二丫一眼，果然是扫把星，又连累了他！ “娘，你别生气，这个死丫头不听话，你收拾她就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气坏了花钱怎么办？ 秦芳慈不想管这些破事的，但她这会忍不住想动手先收拾李老大一顿，没出息的怂货，没本事的懒东西，一天就知道打孩子！ 李成杰便在这时睁开了眼睛，眼前灰蒙蒙的看不真切，耳边也隆隆作响听不大清声音，鼻尖好像没有煤气的味道了，妈妈呢？ “妈，妈，”李成杰下意识喊，声音卡在喉间含糊不清。 秦芳慈浑身一震，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不敢相信地顿在原地。 李老大吓得慌忙蹿到了媳妇身后，挺着大肚子的杜氏被挤得一个趔趄，大丫二丫一起撑住娘，李老大一点没有躲在妻女身后的羞耻感，见两个闺女挡在了最前头心里还大松一口气。 就是二丫这个死丫头惹出来的，该她挨打才是！ 床上的少年挣扎着挥动起了手臂，连带着声音都大了一些，“妈！” 这一声妈清晰传入秦芳慈耳中，也清楚传入了李成杰的耳中，他挥动的双手也僵在半空。 刚才他好像喊出声音了？手，他的手好像也能动了？ 幻觉吗？ 难道，他死了？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模糊间，一个人扑上来抱住了他。 第三章 一起来了 秦芳慈全身哆嗦，抖如筛糠，是激动的，也是怕的。 心儿颤抖得好像暴风雨中的小草，眼泪早就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嗫嚅的嘴唇张合了好几次，不敢置信的声音才激动地从口中飘出，“小，小杰？是……是你吗？” 老天爷，你把我的孩子也送过来了吗？ 心好似猛然被一只大手拽到了半空，好似拉到极限的弓，下一秒就会崩断。 李成杰绷紧的神经蓦地一松，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拍着妈妈的后背安抚，“妈，是我。” 能在地府里和妈妈再相遇真好，他要给妈妈磕头，报答妈妈的生养之恩，他要求求阎王，下辈子让妈妈投个好胎，养个健康孝顺的好孩子。 只要妈妈过得好，让他在畜生道永世轮回他也甘愿。 他欠妈妈的，太多太多。 秦芳慈高悬的心猛然落回实地，心头的情绪却如那崩断的弓弦，泪如雨落，紧抱儿子的双手，像风雨中紧抓泥土的根须，不敢松开半分。 “小杰，你来了，你来了，真好，真好……”撕心裂肺的情绪决了堤，肝肠寸断的哭声排山倒海般放泄。 李成杰的眼泪瞬间跟着滑落，拍着妈妈后背的手收紧再收紧，眼前的迷雾被眼泪冲刷掉露出了本来该有的面目。 黑乎乎看不太真切的屋顶，黄泥做的墙，比拳头大一点的窗口，阳光艰难地挤进来，门边一群目瞪口呆的人，有男有女，有大有小。 那些也是地府的鬼？ 不对啊，地府里为何会有阳光？ 难道是魂飞魄散刑？ 他们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阎王要叫他们魂飞魄散，特意召来阳光，这样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地府会有阳光了。 可那些人十恶不赦，他妈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也要受这样的酷刑？ 不可以，不可以的。 “妈，妈别哭了，快跑，你快跑，我垫后，你别怕，我就是魂飞魄散也会保护你！” 昂？ 李家众人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小五。 “完了，小弟好像摔傻了？”李玉兰快哭了，家淮哥，我的秀才娘子身份，没了。 “银子啊！”李老大痛心疾首，早知道他就坚决听老二的不叫娘送小弟去上学了，人活着，钱没了，还不如死了了事！ “这不能花钱治了吧？就没听说傻子还能治好的。”袁氏打定主意，婆婆要是撒泼打滚要给小叔治病，她也要撒泼打滚分家出去，这会才二月，徭役一般都是秋收后才征，大半年的时间，当家的肯定能挣回代役的钱。 “村里的大夫指定不行，得去城里找大夫看吧？”老三话音才落就被王氏掐了一把，就你长嘴，就你话多。 李成杰：“……” 秦芳慈起身擤了一把鼻涕，收拾了一下情绪，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小儿子，“别怕，娘在呢。” 李成杰惊讶地看向身旁陌生的妇人，同样的半头银丝，同样饱经风霜的脸却和妈妈的完全不一样。 那一头利落的头发变成了长发盘起，用一根粗糙的木簪固定住。 额上抬头纹一道又一道，大大的眼睛眼皮耷拉，瘦削的面颊，尖尖的下巴，像某个视频里营养不良的牛。 眼中温柔又坚定的神采看起来有些奇怪，好似那样的神采不应该出现在这张脸上，有种格格不入的分裂感。 这会轮到李成杰紧张不安了，他也很想抱着眼前的妇人摇摇，娘，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你们小弟没有摔傻，他只是一时没能缓过来罢了，你们先出去，等我和他说说话，让他缓缓。” 李玉兰立即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她了。 李老大喜上眉梢，“娘，那是不是不用请大夫了？” 秦芳慈一记眼刀飞过去，“你不如直接说以后我们家都不用大夫登门，谁病了摔了都熬着，熬死了直接草席一裹挖个坑就埋了！哦，挖坑还要请人，请人就得出一顿饭，还是算了吧，草席一裹就丢山上去，我同意了，你们同意不？” “把外头的孩子也叫进来听听，李家的家规叫他们也好好记着。” “不，不是娘，”李老大连连摆手，怎么就扯到家规了，“娘，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听你说小弟没傻吗？破点皮在家养两日就好了。”声音越说越小，“哎呀，那你们要看就看吧，我不管了。” 秦芳慈转头对三儿子吩咐，“老三，你去镇上请个大夫回来，顺便给你小弟去学堂请个假，就说他不小心在路上摔了，要在家歇一段时间养伤。” 李老三没动，“娘，小弟犯这么大事儿。你回头教训他不？” 不教训他可不去，他媳妇挨训了呢！ “等他好了，我自然会教训他，现在他伤着，我给他训得伤上加伤，花更多钱你们乐意？” 王氏觉得这就是句空话不太满意，秦芳慈眼神斜过去，“老三家的，你同意以后家里都不请大夫上门？” 王氏哪敢接这话，她的两个孩子都还小，正是爱生病的年纪，“不是，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你的意思回头再说。”秦芳慈收回眼神继续交代，“老三你去和村长家借一下牛车，赶着牛车去快些。” 李老三安抚地拍了拍媳妇肩膀，“娘，拿啥去借牛车？” 秦芳慈想了一下，“厨房里吊着的篮子，最小那只里头还有六个鸡蛋，你拿上三个，再去后院割一把菜一块拿着，和村长说些软话，回来给牛喂一下。” “知道了，娘。”李老三转身就要走，李老二一把揪住了李老三袖子，“娘，心眼子不能那么偏的，说好了你给小叔看病也要给当家的本钱做买卖。” 见秦芳慈不接话，李老二叹一口气，一副愁苦到无可奈何的委屈模样，“娘，我买卖都跟别人谈好了，稳赚不赔的买卖，拿不出钱人家就不带我了，娘，我也是没有办法，再说我挣钱了也是交给你，你咋就想不明白！” 秦芳慈拍板，“好，先叫你们小弟看了病，等他好了，我就拿钱给你去做买卖。” 李老二先是一喜随即又苦着脸，“不是娘，等小弟病好，你还有钱给我？谁知道小弟要花多少钱？” “我还能叫你小弟一个人把家底掏空了不成，你放心，我今日应下你了，到时候我就是去学堂要回束修，我也把钱给你，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指天发个誓？” “啊，这样啊，那好吧，娘你说的，三弟大哥，小妹老五你们大家伙都听着呢。”李老二看了一圈在场的人，不敢与秦芳慈对视，“娘，我也不是不信你，就是你发个誓大家都安心一些，我也好和老三一起去请大夫，老三笨嘴笨舌的，我怕他和学堂那边说得不清不楚倒教先生恼了。” 秦芳慈：“……” 第四章 穷穷穷 李老二和李老三一走，其他人见状也各自散了，屋子里只剩下秦芳慈母子俩。 “妈？”李成杰试探，“你真是我妈吗？” 秦芳慈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挥过去，老娘才指天发誓，你怀疑我！ 对上儿子忐忑不安的小眼神，秦芳慈那颗暴躁的心又重新温柔下来，“我不是你妈还能是谁，给你做饭谁能想做着做着还能晕了，也是老天垂怜，妈能再见着你好起来，就是立即去……” “妈！”李成杰厉声打断了妈妈，“妈我错了，我不该怀疑，我只是害怕……害怕我没有机会再孝顺你，害怕你在别处受苦，我却侍奉着别人的妈。” “妈知道，”秦芳慈又一次把儿子搂进怀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才能确定他们的确真的还活着，这是人间不是地狱。 其实去地狱也不怕，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他的孩子好，人间地狱她都可以。 “妈，不是，娘，我们这是在哪？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你不是你了，那我也不是我了，对不对？我们现在算是鬼附身吗？” “……算是吧。” 他们穿越了，幸运的穿越到同一个家里，还是母子。 上辈子，妈妈只有他一个孩子，这辈子，除了他，妈妈另外还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哥哥们都有了嫂子，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现在是有一串侄子侄女的人了！ 对，还有一个重要的事，他妈不叫秦芳慈了，眼下叫秦芳，他也不叫李成杰了，以后要叫李柏松。 这么巧，还是姓秦和姓李，莫不是他们的前世？ 前世今生的，都不管了，像娘说的那样，只要他们还活着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 “好了。今儿就大概先和你说这些，不知道的你就说不记得了，有娘在上头镇着，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知道的，娘。”李柏松应声，鱼不咬钩，是铒不香，等他先考上童生的，让人尝到甜头，到那时，娘也会轻松一些。 既然老天给了他们这样的机遇，这辈子他会用尽全力护着娘，就像上辈子娘对他的那样，不遗半点余力。 “别多想，你还伤着，要多休息才是，娘先帮你把头上的草木灰擦一擦，草木灰止血到底不太干净，我在她的记忆里看到这里有刺儿菜，我一会叫大丫二丫去掐点回来捣碎了给你敷。”说到这秦芳慈又忧心起来，能把原来的人送走的伤，也不知道脑袋里头咋样了，秦芳慈掩下眼底的忧心扶着儿子重新躺下，仔细掖好被角，二月的天还很凉，眼下可不能再着凉了。 李柏松乖巧地躺着，躺了五年，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再躺，但娘会担心。 没事，这次只躺几天，等他好了，能站着他就绝不躺着。 秦芳慈从屋里走出去，外头明亮的光线叫她一下眯起了眼睛，阳光洒在身上，是暖的，二月的晚风拂过又带来凉意。 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候。 老李家厨房里也有炊烟袅袅升起，秦芳慈走进去，挺着大肚子的杜氏正带着大丫二丫忙碌着，看见秦芳慈，娘三个瞬间拘谨起来。 杜氏紧张道：“娘，饭才，才煮上，还没，还没好。” 大丫心疼娘亲，快速朝灶洞里添了一根柴，手里的旧蒲扇扇得呼呼的。 二丫想到什么，指着头顶上吊起来的小篮子，鼓起勇气道：“奶奶，冲鸡蛋水快，我们不会偷吃的。” 唉……秦芳慈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饭你们慢慢烧，给我打盆热水，大丫二丫，你们去路边掐点儿刺儿菜回来直接捣成泥。” 她不是做不到对她们好，而是不能一下子改变太多，慢慢来吧，时间还长。 秦芳慈端着热水走了，厨房里母女三人松了一口气，杜氏忙推着两个女儿出去，“快去吧，别耽误你们奶的事。” “娘，那你慢点儿。”大丫叮嘱，她娘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再有三个月，她就会多一个妹妹或是弟弟，她希望这次能是个弟弟，她们都会好好照顾弟弟的，娘亲有了弟弟，日子才能好过起来，她们姐妹三人以后嫁了人才有娘家。 秦芳慈端着热水才要回屋，袁氏鬼鬼祟祟地从后院转出来，乍然对上秦芳慈吓得立马把手背在了身后。 此地无银三百两，秦芳慈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几颗？” “啥几颗，娘，我没去摸鸡蛋，我只是去上茅房了。” 秦芳慈：“……” 袁氏也发觉她说了傻话，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瞧她都说了啥，今儿是咋了？ 和婆婆说话总是说不赢。 袁氏扯了一下嘴角，“娘，就两颗，一会儿大蛋儿二蛋儿回来一人一颗，他们都在长身子，最近晚上都喊脚疼。” “拿去小篮子里放着。”秦芳慈板着脸说。 “不是，娘，就两颗鸡蛋……” 秦芳慈停下脚步定定看着袁氏，袁氏缩了一下脖子，不甘愿道：“知道了娘。” 哦豁，婆婆记仇了！ 不过她也不后悔，不闹一闹，真当他们二房是好欺负的。这次就是点儿背，下次摸鸡蛋她一定更加小心。 秦芳慈端着热水进屋，屋子里的李柏松也听见了外头的对话，见秦芳慈进来，亮着眼睛道：“娘，我想起来了一些。他，我今儿去摘的是石斛，就在背后双鞍山的崖子上，那里不算陡峭，我今天就是一时太过高兴了才脚下不稳摔了。”李柏松越说眼睛越亮，“药铺里石斛，新鲜的一斤二百三十文，娘，我明天带你去摘吧？” 秦芳慈把人重新按下去，“石斛我知道，我会去挖，你先躺好，我给你把草木灰清洗干净，除了头疼，你真没觉得恶心想吐吗？” “没有，娘，我现在觉得我好得很，不碰着伤口都感觉不到疼嘶……” 李柏松老实了，原来他不是没有原身的记忆而是记忆延迟了，等他再想想，原身还藏了哪些发财的路子他能用，比起念书，挣钱好像更重要。 穷穷穷，上辈子穷，这辈子也穷！ 第五章 要卖孙女? “奶奶，刺儿草捣好了。”大丫站在门口小心翼翼，今儿一直在家帮忙的她也受到了不小惊吓。 秦芳慈清理完表面的草木灰，伤口就完全显露了出来，一寸多长的伤口深可见骨，没了草木灰的覆盖还有细小血线渗了出来，草木灰的确有止血的功效。 伤口里头还有一些草木灰，秦芳慈只能用凉开水轻轻冲洗，再轻也叫李柏松汗都疼了下来，秦芳慈也累得一身大汗。 “拿进来吧。”秦芳慈尽量平静地说。 大丫端着药泥小心的走进来，看清奶奶把小叔头上的草木灰都清洗了，大丫心就凉到了脚后跟。 她们做错了？明明家里人受伤流血一直是这样涂的。 奶奶又会生气吗？今天的她们是不是又没有晚饭吃？三妹还小，娘亲还怀着孩子……大丫心下忐忑，紧张得手脚都僵硬了。 秦芳慈只当没有看见，从容地接过药泥，“你把脏水带出去倒到后院菜地里。” 原来这是药泥。大丫又悄悄看一眼秦芳慈，奶奶正小心地用刺儿草泥给小叔涂抹伤口。 大丫想，以前家里没有用刺儿草的药泥可能是因为小叔没有受伤，以后她知道了，流血了可以用刺儿草捣成泥。 大丫等了一会，见奶奶没有其他的吩咐也没有训斥才沉默又小心地端着草木灰水出去了。 床上的人悄悄呼出一口气，是疼的也是紧张的，“娘，你刚才，是不是太严厉了？她，好像被吓着了？” 李柏松不太理解，娘明明是个极温和的人。这些年生病后，他与外界就断了交流，尤其是父母离婚之后，母亲每天奔波，就是想要带他多出门也是有心无力，他更多的时候是躺在床上听收音机，对世界对人心更多还在虚构中，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乍然直面与人交际，是一种挑战，刚才他只是察觉到了她们情绪的异样，还没有办法仔细分辨拆解。 “我现在一下对她太好，吓着的就不仅仅是她了，她们母子四个……”秦芳慈摇摇头，“慢慢来吧，潜移默化的改变才更好。” 秦芳慈语重心长拍了拍儿子的手，“你也别慌，慢慢来，要知道枪打出头鸟。” 见儿子还有困惑和不赞同，秦芳慈更详细地解释道：“家里今儿刚因为钱的事闹成那样，我转头就对她们和颜悦色，她们会不会觉得我是想卖了一两个女孩子换钱回来？毕竟有了钱，家里的困境就能解决大半。” 李柏松张大了嘴巴，面上一用力，脑袋又疼了，他忍不住又嘶了一声，“不是，娘，你不会那样做的。” “我知道我不会，你也知道我不会，可别人不会那么想，尤其是她们，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在这里，我是她们的天，买卖人口并不犯法。” 说出这话，秦芳慈自己也是心惊又难受，要更加努力才是，说不准他们母子俩哪天也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冷脸她们能安心，”适应是需要时间的，他们需要时间适应这个时代，李家人也需要时间适应他们母子俩的改变，“好了，娘出去给你煮碗糖水鸡蛋来，你累了就眯一会，身体好了才能做你想做的事，做得多了总会慢慢叫人看见。” 李柏松眼中的迷惘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决绝，“我知道了，娘。” 秦芳慈端着脏碗走进厨房，厨房里的母女三人正抱在一起，看见她来，杜氏一下把两个女儿护在身后，绝望痛苦又胆怯地看着她。 火光跳动，映照出杜氏苍白的面容，“娘，求你，求你别，别卖我的女儿。” 秦芳慈在心里叹息一声，刚才有一瞬她就感觉门口好似有黑影闪过，没想到叫她们听了去，这么害怕，显然只听到她说卖人那几句，嗐，这都叫什么事！ 秦芳慈猜得没错，大丫倒了水从后院回来时正好把那句听了去，只那一句整个人就慌得六神无主。 “娘，”杜氏见婆婆不说话，又哽咽着哀求，“我生不出儿子来，是我没用，我不要肚子里这个孩子了，求你别卖了她们，她们以后会听话会好好干活的。” “你胡咧咧啥！”秦芳慈眉眼冷厉地打断了杜氏，“七个月的孩子你说不要就不要，咋，想一尸两命叫杜氏宗族来找我麻烦？” “吃饱了撑的尽瞎想，我告诉你，小五是有大出息大造化的，当官的最注重名声，我才不当那逼死媳妇的恶婆婆，你们都给我老实些，别想坏我名声，别想耽误我小五前途，一天天的，闲出屁来了！” 秦芳慈骂骂咧咧出了厨房，杜氏憋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才敢呼出来，“没事了，没事了，你奶说着玩的，别自己吓自己。” 杜氏想给女儿们一个安抚的笑，可心里的担忧仍是放不下，勉强挤出来的笑容苦涩又难看。 母女三人抱在一起，可怜又可叹。 大丫抹了一把脸，把杜氏扶到凳子上坐着，“娘，你歇一会，我和二妹去煮红糖水。” 二丫凑近大丫，“大姐，我们能不能多放一点儿水，小叔喝不完的给娘也喝一口。”二丫说着舔了舔嘴角。 上次喝红糖水的时候还是娘亲生小妹的时候，她跟着尝过一次，虽然她还小但也记得那滋味可甜可甜了。 杜氏吓死了，训斥道：“二丫！” “大丫，别听二丫的，当心惹你奶生气，娘不爱喝。” “我知道的娘。”大丫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甜香味儿传到院子里时，出门疯玩了一天的大蛋儿二蛋儿咚咚咚冲回来了，两人身后是脸色不太好看的李玉兰，好像是去哪受了气的样子，回家就径直回了自己的屋。 最后头坠着两个小萝卜头，高一点的瘦巴小小女孩是大房的三丫，旁边矮一点的瘦巴小女孩是三房两岁多的四丫。 仔细看过去会发现三丫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娃娃，小娃娃是三房半岁的三蛋儿。 三丫每天的任务就是帮三房带四丫和三蛋儿。三蛋儿只有半岁，不会走，乖的时候，三丫能把他放在地上玩一会，不乖的时候三丫只能把他背在背上，背着哄乖再哄睡。 三丫今年明明才六岁，却已经有两年多的带娃经验了。 第六章 第一个大饼 “好香好香，你们在煮什么好吃的？我饿了，死大丫，还不快把你煮的好吃的端给我！”大蛋儿冲到厨房门口颐指气使。 大丫回道：“是奶奶叫给小叔煮的红糖水。” 大蛋儿一听红糖水眼睛就是一亮，反应过来是煮给小叔的就知道他可能吃不上了，急道：“我不管，你要给我分，不给我分我就叫我娘打死你！” 奶奶要是怪罪，反正是大丫给他分的。 大丫哪能不知道大蛋儿在想什么，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这次，大丫不想再那样了，以前她不分奶奶后头还会怪她。今儿这红糖水可是受伤的小叔喝的，和往常不一样。 “我不能给你。这是小叔的，你想要自己去找奶奶说。” 跟在大蛋儿后头的二蛋儿脚下一转就朝正屋奔去，人未到，甜丝丝的声音先冲了过去。 “奶奶，奶奶你在哪儿？奶奶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二蛋儿背后藏着两根茅草，看见秦芳慈立马笑眯眯把手里的茅草递过去，“奶奶，是甜茅草，我给你带回来的，我娘都没有。” 最后一句二蛋儿压低了声音，他已经无师自通的知道想要从奶奶这里骗到东西，最后这一句才是关键。 而在娘那边就要换成我奶都没有，这样娘亲就会开心，哥哥就别想再欺负他。 秦芳慈也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不少关于二蛋儿的片段，这是个机灵的小鬼头。 但秦芳慈并不想惯着他的这种机灵，只有机灵脚不踏实，长大以后很有可能变成混子。 混得好，混不好且先不论，偷鸡摸狗，沾花惹草，害人害己就不好了。 今天她来了，家里的人坏毛病一个个都得改过来，正如她和杜氏母女说的那般，谁也不能连累到小五走科举。 递出去的茅草迟迟没有人接，二蛋儿手都酸了，抬头疑惑地看向秦芳慈，“奶，奶奶？你今天不想吃茅草吗？” 小孩子的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二蛋儿抓了抓脸，“那我明天给你摘其他的？” “明天你先在家和你小叔学认字，什么时候认好十个字什么时候再出去玩。”秦芳慈拿过二蛋儿手里的茅草，“小五，你给他教十个字，不仅教他会读会认，还得让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来，画对了才算。” “啊？！”一人啊在心里，一人啊在面上。 二蛋儿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秦芳慈，“奶奶，我不想学，家里不是没钱送我去上学了。” 他可是见过小叔读书的，奶奶给人关在屋子里，就捧着书念，啥也不能干，更别说出去玩了。 他也是想过念书的，可是想到要和小叔那样一直被关起来他就不想了。 他想着再长大一点儿就和他爹去卖货，每天都有钱他就很开心了。 他爹当货郎也没认几个字，凭啥到他这里就要认！ “你说的对，家里现在没钱送你去上学，但你认字和没钱不冲突。你小叔学的，够教你们了，你爹日后是要挣大钱的，等他挣了大钱肯定要送你们去上学。你要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去，就像我当初送你们小叔去时，在先生面前头都抬不起来，你要是能认识很多字去，先生也会更喜欢你这样的学生，连带着对你爹娘都能高看一眼，站在先生面前都能挺直腰背，你爹娘多有面儿啊！” 猫着腰偷听的袁氏挺直了腰背，好似已经站在了先生跟前，就觉得秦芳慈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啊。 二蛋儿张大了嘴巴，“可是我，不想去学堂，我们家还有我哥，奶你送我哥去。” 秦芳慈不动声色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大蛋儿明天也是一样要学习，你爹可是要做大生意的，有了钱你爹娘还能偏心你们兄弟俩？自然是把你们都送去学堂，你们兄弟俩，要是有一个考上秀才，你娘就是秀才的娘，要是两个都考上秀才，那你娘就是两个秀才的娘啊。” 袁氏一拍大腿冲进来，“学！娘，你说怎么学就怎么学！” 大蛋儿没吵赢大丫二丫，嗷一嗓子冲了进来，秦芳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为难地看向袁氏。 “老二家的，你也知道小五伤了脑子，这会脑袋还晕着，我想着给他煮一碗红糖水，他喝了也能补补血，脑子也能好得更快一些。” 袁氏这会还沉浸在两个秀才娘的喜悦中，想也不想就附和，“娘你说得对，红糖水都给小弟喝，小弟，我家大蛋儿二蛋儿明日就麻烦你了。” 李柏松脸上的笑容很尴尬，他娘是在忽悠人吧？“二嫂说哪里话，不麻烦的。” “不麻烦就好，不麻烦就好。小弟你好好休息，这两个小子太吵了我给他们带出去，你二哥也是，去请个大夫咋这时候还请不回来，真是的。”耽误了看病是小事，耽误她宝贝儿子学习怎么行？ 大蛋儿告状的话都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袁氏揪着耳朵拽走了，“走走走，给你皮的，没看见你小叔躺着都起不来了，不就是一碗红糖水，等你爹挣了大钱，娘天天给你煮红糖水，再给你卧两鸡蛋。” 大蛋儿馋得直咽口水，“娘，我爹啥时候挣大钱？” “先等你小叔好了。”老五好了婆婆就拿钱给当家的，过两个月当家的就能赚一褡裢钱回来，想想都美滋滋。 大蛋儿觉得他好像被骗了，他不要等爹挣钱，他现在就要吃，于是从袁氏手里扯开自己的耳朵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袁氏美梦被打破，气得扬手就给了大蛋儿一巴掌。 大蛋儿的哭嚎声惊到了三丫背上的三蛋儿，三蛋儿瘪了瘪嘴，跟着哇哇哭起来，三丫才要背着三蛋儿走远点就感觉后背热乎乎的，没一会，热乎乎的尿就顺着她的后背流进裤脚洒在地上。 院子里闹哄哄乱糟糟的，大丫端着红糖水目不斜视朝正屋走，“奶，小叔的红糖水好了。” “锅里还有吗？” 大丫心一紧，“还，还有一点没倒完。” “你护得很好，这是你小叔的糖水，别人不能碰，锅里还有的就留给你们喝了，记住是你娘和你们三个丫头。” 第七章 抓狼还是喂狼 大丫飞快抬头看一眼，秦芳慈背对着她正吹了糖水给床上的李柏松喂去。 大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种偷偷藏东西过了明路的松快，心底深处又生出了悲哀，还有大蛋儿二蛋儿也不过如此的讥诮。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她们得到了实惠。 李老大李老二两兄弟带着大夫回家时，院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长到九岁，大蛋儿挨揍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想而知，今儿他有多么的不服气！ 娘不帮他抢红糖水来揍他！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揍他！ “爹，我娘打我！”大蛋儿嚎着就朝李老二扑。 李老二接住人，瞪向袁氏，“你打孩子干啥？” 李老大引着大夫朝正屋走，“娘，大夫请回来了。” 大夫背着药箱目不斜视，哪家孩子不挨揍，这种揍了还敢在地上打滚的在他家还得再揍一顿。 秦芳慈走出来，焦急地对着大夫道：“大夫你快来给看看，孩子说头晕，也不知道脑子里有没有伤着。” “娘，我一直在村口等着，大夫一来我就赶紧把人带过来。”李老大先邀一功才搓着手道：“娘，我刚才在院子里好像闻见了红糖水的味儿。” “嗯，刚给你小弟喂完，你有心了，老三呢？不是让他去接人？他没去？” “喝完了，啊。”李老大砸吧砸吧嘴，早知道他就不溜出去躲懒了。 秦芳慈抬起头看了李老大一眼，李老大讪笑一下，“老三去了，他回来就去喂牛去了，一会还送大夫回去，牛不喂饱没力气，我去看看他给牛喂饱没？” “去了换他回来，待会你赶车送大夫回去。”秦芳慈挥手，真是一点都没眼看。 李老大张大嘴巴，“啊？” “啊什么啊！”不是想喂牛，成全你。 李老大：这都叫什么事，凭白给自己揽个大活。 大夫仔细给李小五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伤口。 “脑气震荡，需填补精血，我给他行一套针，再开两副方子，吃完就差不多了。伤口你们处理得还不错，就这么每天换药，等到伤口结痂就不必包着了，到时候可以涂抹一些祛疤的药膏，是现在一起开了还是等伤口结痂再来拿？” “等过几天再去拿吧，大夫，祛疤的药膏要多少钱一瓶？” “一般的三百文，好一些的五百文一瓶，便宜的也是用金贵药材做出来的，这次用不完可以留着，保存好了放两三年不成问题。” 大夫没再说什么，他也知道农家人没什么钱，没几个人舍得花大钱买祛疤的药膏。 “我先给他行针再开方。”大夫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来先利落地扎上。 李老二和李老三已经和大夫说过李柏松的伤势，大夫提前就备了一些药材，这会直接抓了三副出来。 “两天一副，一天喝三次，这是六天的。喝完的药渣先别倒可以煮了晚上给他泡泡脚。”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外头的吵闹声不知何时没了，正屋门口那里站了好几个人，屋子里的光线都挡了大半。 秦芳慈挥手把人赶出去，这才和大夫结算。 出诊费十五文，三副药一百二十文，扎针算是送的，一共花费了一百三十五文。 秦芳慈从原身藏钱的地方掏了两串钱出来，很快数好钱递给大夫。 大夫看了秦芳慈一眼，没忍住夸了一句，“婶子算数不错。” 秦芳慈：“……”一脸胡子的一张口就喊人婶子，没礼貌。 把大夫送出门，挨了顿训的袁氏忙不迭凑到秦芳慈身边，“娘，小弟治病花了多少啊？娘你手里还有剩的吧？” 说好的给她男人拿钱做买卖呢，要是花完了明天好去学堂要回束修。 秀才娘的梦很美，可首先要有做买卖的本钱。 “我手里钱没有多少了，等明天我和老三进山一趟。”秦芳慈忧愁地说。 矮子里头拔高个，家里三个好大儿勉强挑出个老三来。 袁氏随口问:“娘你们进山做什么？” “进山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抓头野狼去换钱。” 袁氏：“！啊娘，你和老三明天要进山抓狼？！” 太过惊诧，袁氏声音都劈了叉。 王氏都顾不上手里的绣活了，抱了才换干爽的小儿子就匆匆跑出来。 “娘，你要带当家的进山猎狼？ 那是猎狼吗？喂狼还差不多！ 今儿嚷着分家嚷着不给看病的不是他们三房吧。 他男人不就是要婆婆教训一下小叔子，再说那也是因为小叔子犯了大错啊。 罢了罢了，不训就不训了。 “娘，阿泰和你顶嘴是他不对，阿泰是有一把子力气，可猎狼不是开玩笑的，那跟送死有什么分别？娘，你不能这样，是二哥二嫂要本钱去做买卖的，你要带也该是带二哥去啊。” 袁氏一下蹦了起来，不等袁氏开口，一边的李老二抢先呛声道：“三弟妹，你说的那是什么话，老三是娘的亲儿子，娘还能带他去死不成？是不是啊，娘，你刚才那话是说着玩的吧？呵，呵呵……” 李老二试图从秦芳慈脸上寻到开玩笑的痕迹，那必须是开玩笑啊！ 虎毒不食子。 最毒妇人心……⊙﹏⊙∥ “吵嚷什么，一天天的，你们想死我还没活够，明天我带老三进山，大丫跟我们一起去，二丫你明天和三丫一起带三蛋儿四丫，顺便去外头挖些野菜回来。” “大蛋儿二蛋儿跟着他们小叔认字，认不会不准出去玩。老大老二和老二家的一起去把竹园边那块菜地整一整，深挖两遍，土打碎的，晚上我回来看。” 袁氏反驳，“不是娘，良哥哪能去整地，他还要出货呢，一天不出门，好几十文钱就没了，小弟才抓了药。” “行，他不去，你和老大两个人去。”大话张口就来，要不是有原身的记忆都要信了她的鬼话，好挣得一天几十文，那还有谁种地，人人都去当货郎了。 “我，”袁氏指着自己的鼻子，“娘，就我和大哥两人，不合适吧，要不叫大嫂也去？” “你大嫂不行，明儿我有事安排她做，明儿做饭扫地老三家的来，以后家里做饭，你们三妯娌一人一天，玉兰跟在你们后面，一个月后她也排进来一起做。” 躲在房间的李玉兰跳了起来，“娘，我不要做饭！你怎么能让我也做饭，家里不是一直大嫂她们做饭的，娘你今儿怎么了？小弟伤着了你急昏头啦！” “你才是最要做饭的那个，十六岁的姑娘了，一天天啥也不干就知道往外跑。明天好好跟在你三嫂后头学。”年前原身就给李玉兰相看人家了，可她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一天就想着往外跑，原身也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劲，还想着找个时间和李玉兰好好问一问。眼下等她忙过这两天的，反正把人拘在家里准没错。 第八章 穷还祖宗多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名声太过苛刻了，她心里不认同也得大面上遵从。 “娘！”李玉兰跳脚，“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是不是我娘了？” “我是不是你娘，你不知道？不想做饭那就和你大哥二哥他们下地去。” “娘！”李玉兰生气得不行，又没有办法只能“嘭”一声关上门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王氏也想反对，但不太敢，总感觉婆婆现在有种沉默的疯癫，而且小姑都要做饭了。 罢了罢了，只要婆婆不带他男人去打狼，做饭就做饭吧。 三房没意见，杜氏自然也不会有意见，以前都是她们母女几个做饭，做不好还得挨骂。 李老大倒是有点意见，老三不去地里的活怎么干得完？ “有意见没意见的都给我憋着，我还没死这个家里就是我说了算。不想听的我现在就成全他分出去，今年的徭役我们家出三个四个男丁全当是为百姓造福了。” 王氏：果然疯了！ 其他人也默默闭了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各房还有什么小心思秦芳慈暂时管不了那么多，清汤稀饭呼噜噜喝下肚，感觉人更烦躁了。 手里就碎银三两，没钱的滋味心真是慌。 这家里，穷还祖宗多。 天微明，人还在。 秦芳慈呼出一口气，麻溜起身。 “大蛋儿二蛋儿就交给你了，不听话就拿出你小叔的派头来，不用怕，万事有娘在后头给你兜着。” 昨儿秦芳慈没有过多安排大蛋儿二蛋儿就是存着把人交给李柏松的想法，融入这个家是需要和人相处的，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存了走科举的路，就不能脱离家族。 李柏松重重点头，有紧张忐忑，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期待，“我知道的娘，双鞍山那边路不好走，你也多小心。” 王氏按照婆婆的吩咐一早起来就烙了几张薄饼，饼里裹上一些菜，也能垫个底了。 这里的人大多数时候一天只有两顿饭，上午一顿，傍晚一顿，秦芳慈三人出去赶不上上午这顿就提前吃了。其他人还得照常等到吃早饭的时候才能吃。 秦芳慈和大丫身上都背了个筐子，老三背着大背篓，背篓里放着一把镐头一把镰刀，还有一个盖着花布的小篮子，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秦芳慈想着出门一趟不能白去，但凡她认识的药材都给它挖回来，找不到药材就去竹林里找找竹笋，这几天已经有春笋冒尖了，挖回来烫一烫泡一泡也是一道菜，晒干了冬天也能吃。 李老大李老二和袁氏下地三人组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出了大路，秦芳慈站在路口横眉冷眼目送三人转入另一条小路，脚步沉重地走到地里，那佝偻缓慢的身姿，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已经服了十天半个月的徭役。 李老大那就是个懒货，和李老三一起下地，一早上能跑三次茅房，原身抓到过，但地里的活也有人干完了便也没有怎么苛责。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种默许，李老大还没干活就嚷着肚子疼要在家里多歇一会，秦芳一边骂一边催促李老三早点去地里多干一点。 李老三是真的能干，就这种配置还能抽空去岳母家帮工。 李老二每天往外跑，多的时候能拿回几十文钱，少的时候能和人换到一点粮食回来，差不多也够他自个当天嚼用。原身默认他可以不下地干活，袁氏进门就接连生下两个大胖小子，自觉是老李家的大功臣，原身也捧着，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二房一人干活，三个人当祖宗的局面。 袁氏天天嚷着婆婆偏心，原身的确偏心呐，一碗水大面上都端不平，这家迟早散。 绕过一个小山丘就到了双鞍山的入口，双鞍山顾名思义，有两座山连在一起，像个马鞍一样。 双鞍山靠近村子的这一面有个崖子，崖子下头是一座低矮的石山丘，植被不算高，因而这一片也没什么大型猛兽出没，野兽多在双鞍山的另一面活动，村子里偶尔都能听见野兽的咆哮。 双鞍山再过去也是大山，听说绵延大山的那边就是苍狼国，那边的人生下来就能训狼，是个很厉害的种族，但是以前也叫大齐给打趴下了。 “娘，这边都是石头，没什么人来，我们来这做什么？”李老三不解，难道娘想挖一些石头回去，村子里的人需要用石头时会来这里弄一些。 这里是小叔受伤的地方吗？大丫心下疑惑，悄悄张望，企图寻找到地上有没有血迹之类。她还以为奶奶是要带她去卖了换钱来着，大丫悄悄吐出一口气更加沉默的站在旁边。 “娘，打石头我来就行了，该先去借大锤的。”李老三提起的心也落了落，打狼他也怕。 “我们今天不打石头，走吧，往上走一走，都小心脚下。” “娘？我们要干啥？”李老三心又提了起来，来这里不打石头，难道他们真是来打狼的？可狼也不来这啊，得从另一边绕进双鞍山里才行。 “叫你走就走，问那么多做什么，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知道了。”李老三乖乖闭了嘴，算了，娘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三人慢慢往上走，李老三一会扶一把秦芳慈，一会拉一把大丫。大丫一路留心脚下，还真叫她看见了几处血迹，所以这里真是小叔昨儿来过的地方。 小叔来这里做什么？大丫抬头看一眼秦芳慈，难道奶奶是要给小叔叫魂？他们好像没有带香烛纸钱。 终于走到石山和崖子的交界处，秦芳慈终于能更清晰的看见那三株石斛了。 最下面的那株以李老三的身高应该刚好能够着，上面那株大丫坐在李老三肩膀上也可以，最上头的那一株，太高了，得要他们三个人摞起来或者大丫踩在李老三肩膀上。 罢了，能拿到两株也很不错了，走上来的时候她还看见不少蕨菜，采挖了这两株石斛，再打一些蕨菜回去也不错。 “老三，你把背篓放下，把背篓里的小篮子拿给我。” 石斛算是原来的李小五找到的，为了这几主草，那孩子跌得满头是血，还为此丢了命，她不能给他修坟立碑，不能时时祭拜洒扫，只能这样为他们焚香烧纸，愿他们不管去了哪都能好好活。 第九章 石斛 李老三乖巧的把篮子拿出来，紧紧盖在篮子上的花布滑开一条缝，露出几根绿色的香来。 “娘要拜山神？” 原来奶奶准备了香烛纸钱，大丫试探开口，“奶奶是要给小叔叫魂吧？” 秦芳慈顿了一下轻轻应道：“嗯，你小叔昨儿吓坏了，难为他还能捂着头一路跑到竹林那边，若他直接倒在这……恐怕就回不去了。” “也是小弟福大命大，是该叫叫魂。”李老三到底心更软一些。 三人很快摆好香烛纸钱，带来的香烛纸钱并不多，家里的存货只有这些，还得益于李老二是个货郎，若不然不年不节的，村里人也不会特意准备这些，“你们都来磕一个头，就当帮忙拜一拜神佛。” 李老三和大丫不解，但两人都挺乖。 秦芳慈在心里默默说了不少话，这才起身小声念起来，这里叫魂自有一套说法。 等纸钱都烧过，秦芳慈才指着头顶和李老三说：“老三，你看见崖子上的那棵草了吗？小心的连根一起拿下来。” 李老三看了一眼高度，心里就有了数，“好，娘你让开一点。” 没费多少功夫，李老三就把最矮的一株石斛拿了下来，“娘，你看还好不好？这是啥花，咋还有小花包？” 秦芳慈小心的用大叶子包住根部，大丫过来帮忙，两人很快把石斛包好放进了筐子里，“这是有钱人才会赏的花，你小弟在先生家见过，这花能换钱，家里为钱吵得不可开交，你小弟也是想给家里挣着钱，没想到好心出了意外。” 李老三恍然大悟，羞愧道：“是我错怪小弟了，我也是不想翠云为难。” “我知道你心疼媳妇，家里就你最心疼媳妇。” 李老三以为娘在阴阳怪气，红着脸正想说什么，秦芳慈又道：“心疼媳妇孩子是好男人，你没有错，媳妇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不心疼她，谁心疼她？像你爹走得早，家里风雨我一个人扛，我也想她要是多活两年我也没那么累。” “娘。”李老三很吃惊，娘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 特别掏心窝子，掏得他心头暖乎乎的，同时愧疚也更多了。 大丫也惊诧地看了奶奶一眼而后快速低下头去。 “娘。” “我知道你是好的，以前是娘想岔了一些，为人处世上可能有些不对，咱们家才会有那么多事情，娘想着，我先改，看以后咱们家的日子能不能一点点好起来。日子宽裕了过节走礼也能多给你们一些，你们陪媳妇去岳家也能更有面儿。” “娘——”李老三眼眶都红了，感动又心疼，就是自己的心思都被娘理解支持的那种激动。 “好了，这些话就不多说了，咱们一起为这个家努力，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先把劲拧在一起。” 秦芳慈抠过旁边的大丫，“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奶没念过书，以前不懂。” 大丫眨巴眨巴眼睛，把眼角的湿润眨去，是念过书的小叔告诉奶奶的吗？ “老三，我看上头还有两棵，你再挖一棵下来。” 李老三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去，“娘我两棵都挖下来。” 说着李老三就把镐头卡进了石头缝里。 “挖一棵，把下面这棵挖下来就好，”秦芳慈急忙喊，“你当心，挣钱重要，但命更重要，你小弟昨儿就在这摔了。” 李老三笑着说：“那是小弟不经常干活，他咋能来干这种事，他该叫我来的。” 秦芳慈的目光扫过石缝角干涸的血迹，“咱们家好心不能再出意外了，柏泰你听话。” 李老三顿了顿，带着鼻音应道：“我知道了娘，我以后会好好干活的，小弟能念书叫他好好念书就是。” 李老三又忍不住笑起来，娘也看见他了呢。 “娘，你和大丫退后一些，当心落石砸到你们。” 秦芳慈和大丫一起拿上筐子背篓往后退。 这一退视线也从石斛上离开，秦芳慈发现另一种药材。 同样长在石缝里，不知道的只以为是石缝里长出来的杂草。 “大丫，那边的长得像头发一样垂下来的草看见了吗？” 大丫点头，“看见了，奶那也是药吗？” “或许是吧，咱们一起挖下来，到时候一起拿去药铺看看，这个长得矮，挖也不费劲。” “好。”大丫拿着镰刀就走了过去。 那是岩黄连，秦芳慈认识，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她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农村小老太太而已。 大丫把岩黄连挖出来，老三也挖到了第二株石斛，“娘，我挖到了。” 碎石随着话音一起往下落。 “当心！”秦芳慈心都提了起来，大丫也紧张地看向三叔。 李老三抓着镐头一点点往下挪，双脚踩在实地上自己也呼出了一口气，“娘，给你，我还是想再上去把另一棵也挖下来。” 秦芳慈静静地看着他，李老三慢慢低下头去，“好好，不去了，我不去了。” “物以稀为贵。太危险了，为了一株草丢了性命不值得。” 李老三只能默默在心里难受着，钱就在眼前不让他捡，他做梦都会哭醒。 “别难过，等你小弟多念一些书他还可以告诉我们更多的药材，我们再挖其他的去换钱也是一样，走吧，那边还有好几株草，一起挖了带回去，明儿一早就拿去城里看看，还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要是很值钱咱们再来想办法。” 李老三又抬头朝崖子上看去，那棵绿草妖娆的扭动着身姿正闪闪发着金光。 两株石斛，七八株岩黄连装在一个筐子里。 “奶，筐子还没装满。”大丫小心地说。 “这里蕨菜也不少，我们打一些蕨菜，回去走竹林那片地，再去看看竹笋有没有冒尖。” 三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一人分了一个角就开始忙碌起来。 难得忙碌的李老大却是胸中怒火腾腾往上冒，“老二，老二家的，你俩咋又歇，才干了多少活就喊累，没听娘昨晚说回来要来看的，照这速度，这块地咋整得完。” 袁氏撇撇嘴，别以为她不知道，大哥经常下地还干一会歇三歇，他们都多久没下地了，累一点歇一会不是正常？ 袁氏劝，“大哥，你经常下地，手熟，多干一点一会就干完了。” 李老大锄头一扔，“什么叫我多干一点，会不会说话，你们不干，我也不干了，看娘生气了你们怎么办？” 耍懒耍到他头上来了！ 反正他最近又不找娘要钱，这样一想，李老大走到树荫下一屁股坐了下去，提起竹筒就咕噜咕噜喝水。 “嗳大哥你，”袁氏气得，握锄头的手都抖了抖，“大哥，我们也没说不干啊，不就是歇一会，你至于这样？” 李老大没好气放下竹筒，“我也累了，歇一会，反正天黑还早，娘一时半会怕是也还不回来。” 袁氏没办法看向丈夫，李老二胸口也堵了一下，呼一口气扛着锄头朝李老大这边走。 “大哥，是弟弟不好，大哥别恼，弟弟这次好好干活。” 李老大掀了掀眼皮，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那你去干吧，我再歇一会儿，起得太早又干一早上，我都累了。” 李老大干脆双手抱头躺了下去，眼睛一闭，已睡勿扰！ 李老二：“……” 第一十章 凭运气得野猪 李老二咬牙切齿，“好！大哥你再歇一会，一会我再来叫你！”手里的锄头紧了又紧，真想一锄头铲过去，懒不死你！ 下次还是得和老三来做活，老三才是做活的一把好手。 真巧，李老大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和老三来干活他哪里需要这么累。 又是想念老三的一天，也不知道娘带着老三去哪了？ 不会真进山打猎吧？他们这也没什么猎物啊，也没听见野兽叫的。 正这么想着，一声凄厉的野兽惨叫从远处传来。李老大惊得从地上弹起来，“啥叫声啊？咋听着不像人叫？” 李老二扛起锄头朝对面看去，竹林挡住了视线，啥也看不见。 袁氏咽了一口口水，三两步蹿过来揪住李老二衣袖，“当家的，娘不会真带着老三去打猎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姑娘，纵使老三再有力气……也不行啊。 难道……婆婆让大丫做了饵，想到这，袁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忙捂住自己跳得过快的心脏，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婆婆以前从来不待见大房的丫头们，今儿突然叫上了大丫，还能有好事？ 叫大丫去引狼，等狼吃人的时候，老三一镐头给狼干趴下。 “嘶！”袁氏脚都软了，“当家的，当家的，咱们，娘，她，大丫要是死了可怨不到咱们啊！是娘自己要带着她去的。” 大丫，你做了鬼，有冤有仇就找你奶，可千万不能来找我们！ “谁死了？二弟妹你再说一遍谁死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娘和你说过什么？”李老大一下急了。 大丫二丫三丫他是嫌弃却从来没有想过让她们死，在家里他还能得几分自在完全是他养的闺女能干，家里大事小事都能抓，他娘子身子不重的时候那也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他懒一些娘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袁氏吓得慌忙甩开李老大，“大哥，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是娘要带大丫出门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哥你要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袁氏话音未落，李老大扛着锄头就跑，李老二跟着拿起锄头，“你留这里再挖一会，我也去看看。” “我，一个人？！”才不要！“等等我，我也去看看，要是大丫真死了，我帮着收殓收殓权当我这个做二婶的一片心了。” 双鞍山下的大丫一点也不知道在二婶口中她已经只剩一副骨架了，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她也顾不上，旁边是同样喷嚏连连的秦芳慈和李老三，谁在骂他们，真烦！ 是的，就在刚才，他们才弯腰打蕨菜呢，一头大野猪嗷嗷叫着从山崖上跌了下来，就是那种跑猛了刹不住脚，俯冲下来的。 大野猪短小健壮的四蹄惊恐的在空中乱蹬企图稳住自己的身体，结果就是大野猪哐当重重砸在地上还不算，笨重的身体反弹起来，随着惯性翻滚着朝山脚滚过去，一路跃过他们，压断灌木无数。 李老三都没反应过来，放在身边的背篓被野猪蹄一穿，跟着滚走，噼里啪啦没一会背篓成了背篓泥。 “我的背篓。我的蕨菜。”李老三想去追，秦芳慈终于回神，“背篓什么背篓！” 不是说这里很安全，从来没有野兽出没吗？ 她都不想着来捡只兔子，竟然天降一头野猪。 差一点她就去那边打蕨菜了，差一点，野猪穿走的就是她了。 她这把老骨头，这一滚不比背篓更惨，脑浆子都得干出来！ “走，咱们下去看看。”秦芳慈回头朝高高的崖顶看去，好像没有野猪要掉下来了。 还能听见上头野猪紧急刹车的嚎叫还有野猪们慌乱往回跑的杂乱脚步声，以及树木被冲撞的嘎吱声。 傻猪好像只有这一头。 秦芳慈把筐甩给李老三，拉上大丫朝山下走。 下山的路上，秦芳慈没忍住又朝身后看了好几次，真的没有了呢。 三人一路来到山下，野猪四仰八叉躺在那里，好像已经完全没了生息，应该是砸下来那一下直接砸死了，滚斜坡的时候就没听见野猪惨叫了。 别说，是挺惨的。 猪脑袋都歪了，四肢蹄子折了三只，猪身上更是伤痕累累，猪血汩汩流，可惜了这些猪血。 “娘，你们先退后，我去看看它死了没。” 李老三捏紧了手里的镐头，要是野猪装死跳起来他就一镐头下去，一定让野猪死得透透的。 大丫咽了咽口水，“奶，这头野猪是我们的吧？”野猪叫得太大声了，要是村子里的人听见过来…… “当然是我们的，我们凭运气得的野猪咧！” 大丫悄悄侧头朝奶奶看过去，抿紧的嘴角慢慢上翘，好像做梦一样。 可她还是会在高兴时忍不住想到奶奶说卖了她们的话，或许，都是假的，大丫低下头去，快速把情绪消化，再抬起头时又是那个紧张胆怯的大丫。 李家小院里，正在教大蛋儿二蛋儿写天字的李柏松杵断了手里的小木棍。 大蛋儿二蛋儿同时皮一紧，二蛋儿飞快道：“小叔，我学会天字了，我写给你看。” “我也，会写。”大蛋儿握紧手中小木棍眼神悄悄朝二蛋儿那边瞟。 李柏松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片地原身昨儿才去过，很空旷也很多碎石，兔子都见不着一只更别说野猪了。 “咋，咋像是野猪的声音？”杜氏放下手里的草木灰朝双鞍山的方向看去。 王氏也从厨房冲了出来。 “大嫂三嫂别多想，咱们这里多少年没有野物了，或许是崖子那边的野猪打架。娘他们肯定一会就回来了。” 秦芳慈一时半会可回不来，野猪太大了。 他们三个根本没有办法抬。 “大丫，你去地里告诉你爹和你二叔，叫他们回家拿板车绳子来，把砍刀带上，要是拖不动，咱们在这里直接把四个猪腿卸下来，一点点运回去。” 大丫应了一声转身就赶紧跑，生怕跑慢了野猪就被人抢走。 有了那么大一头野猪，奶应该暂时不会想卖她们了吧？ 老天开眼了…… 第一十一章 出人出力不出钱 大丫心里胡思乱想着，走了没多远就碰上了扛着锄头跑过来的李老大和李老二。 李老大看见女儿还好好活着，紧张了一路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咋回事？你奶你三叔呢？” “爹，二叔……” 大丫语速飞快把野猪自己从崖子上掉下来摔死的事说了。 这时，离这边近的村民也赶了过来，昨儿李家小五才满脸是血被人抬回村，今儿先是听见野猪叫，又看见李家人朝这边跑，谁知道是不是双鞍山的野物从哪里跑过来了，说不准昨儿李小五就是被野物吓着才摔了个头破血流。 “这不是李大家的大丫，大丫你一个小姑娘咋在这？是不是遇着什么大家伙了？你们老李家的人这两天咋老是朝这边跑？” “啥大家伙，哪个大家伙能跑过来！要去也是朝山那边去了，又不是傻的！你管天管地的，要你多管闲事，我闺女就是来挖点儿野菜，村子里的野菜都快被你们挖完了，咋还不兴我闺女勤快点走远点挖啦！”李老大没好气怼回去。 “啧啧，李大，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们不是刚才听见有野猪鬼叫才担心问一句，问都问不得，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跟你有啥关系，谁要你狗咬吕洞宾。” “哈！”说话的二牛气得不轻，要不是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两家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管你们去死！ “二牛哥别生气，别和我大哥计较，今儿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懂事惹他不高兴了，他不是故意冲着你们发火，我侄女过来挖野菜，我们这不是听见野猪叫担心才赶紧过来看看，二牛哥，大家伙，我给大家伙赔个不是，谢谢大家伙的一片好心。” “这还像话一点，哼。”二牛冷哼一声走了，走之前没好气又瞪李老大一眼。 其他人火气也不小，但李老二都赔不是了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和李老二调侃两句也走了。 还剩一个油滑的魏虎，见其他人都走了凑进李老二好兄弟似的拍着人肩膀，“柏良，你和哥哥说句实话，听说你找到了一门发财的路子？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有发财的路子带带哥哥呗？” 李老二笑着也拍了拍魏虎肩膀，“虎哥就高看小弟了不是，不过我还真找着了一门赚钱的生意，东家说了，往里投银子的都能带，我手里正不太宽裕，要不虎哥，咱俩一起投一笔，挣了钱一起分咋样？” 魏虎搭在李老二肩膀上的手迟疑往后缩，干笑一下，“不是挣钱咋还要拿钱，这要拿多少？” “做生意当然要本钱了，投的钱就相当于我们的本钱。”李老二真诚道。 魏虎更迟疑了，“那你这是打算投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虎哥你能拿出多少来，我帮你合计合计。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还能撇下虎哥不成，东家说了，每个人最少十两，少了不带，唉，我娘一听十两就不搭理我了，这两天摊都不让我出，这不今儿还叫我下地去，你也知道我多长时间没下地了，地里的活就做得慢了一些。” 魏虎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十两？呵，我也没有那么多，你还是再问问别人吧，我地里的活也不少，今天做不完家里婆娘又要骂人。” “诶不是，虎哥，你等等，咱们再商量一下，地里的活哪里是做得完的，没有十两你出五两也行，不行三两？” 魏虎跑得更快了，别说三两，三十文他都没有，他只能出力，出钱免谈。 我要是你娘，我也把你留家里种地，大家都是地道庄稼汉，地里的活计不好好干，出去转悠几圈人都不老实了。 以前还觉得李老二比李老大强不少，现在看来，都是一个窝里出来的，谁也不比谁强，一路货色！ “二弟你还真要带他做生意啊？”李老大狐疑，老二能有那么好心？ 李老二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大哥，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不能把人得罪干净。你下次说话注意一点。” “嘿，你是大哥我是大哥，我说话做事还用你教。” “我不教你我只是告诉你，你刚才跳脚的样子一看就很假，要不是我，有人悄悄跟着你去，那不是都知道了。知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还能忍住不上来分一块？”要不是怕人跟着分一块鬼才乐意给人赔笑脸。 “我看谁敢！” 说是这样说，李老大的声音到底小了一些。 “爹，二叔，奶说叫你们回去拿板车绳子。”大丫提醒。 “不能回去拿。”李老二道，“回去拿东西村子里的人就知道了，咱们得悄悄拿进城，走吧，我心里有数。” 三人加快了脚步，走过竹林又翻过小山丘就到了双鞍山脚下。 秦芳慈和李老三正在搓藤蔓，一人扯一人搓绳，听见脚步声，两人紧张地抬头看去。 李老三松一口气道：“大哥二哥，你们来得真快。” 秦芳慈拧起眉头，“你们没回去拿板车绳子？老二家的你跟在后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李老大李老二和大丫一起惊讶地回头看去，袁氏大半个身形都从石头后探了出来，那偷偷摸摸的模样不难想象她一路是怎么跟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在地里？”李老二三两步走到袁氏跟前，袁氏吓一跳，还以为李老二是来揍她的，她就是刚才一下看见野猪太高兴，她一路都躲得可好了。 “当家的你听我说，我不是，我就是想着来给你们帮忙，我没偷懒，我回去就干活你别打……” 李老二眯着眼睛犀利地朝袁氏身后扫去，确定没有人跟着她才松一口气，“你要来你不早说，偷偷摸摸的跟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事？叫人跟上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袁氏也吓得慌忙朝后看了一遍，“没有的，没有的，我很小心的。” 还好还好，没人跟上来。 秦芳慈催促，“行了，来了就赶紧过来搓绳子，赶紧把猪拖回去，今儿时间还早，还能把猪给收拾了。” 第一十二章 我没有非要狼 “娘，这么大的猪，都要卖啊？”对着惨不忍睹的血猪，李老大哈喇子也能流下来。 自打过完年送了老五去学堂，家里已经两个月没吃过肉了，用他娘的话来说就是过年吃的油水还在肚里，吃什么肉。 就是屁话，过年哪里有多少油水，早拉没了，这次捡到这么大一头猪还不得家里先吃个够。 “娘，我觉得那么大的猪也卖不完，咱们留一半在家里吃，另一半再拿去卖吧？”李老大搓着手，“小弟伤着正要好好补补身子呢，娘你说是不是？” 袁氏和李老二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袁氏才想附和点头李老二坚决道：“娘，还是都拿去卖吧，我和我媳妇拖到镇上就能卖，正是要春种的时候，肉价高着呢，野猪没有家猪好吃，一斤也能卖十一文，就是十文一斤卖出去，这头野猪也能得好几两银子。” 这头野猪最少五六百斤，抛掉猪毛猪血，内脏，再给家里留上两斤解解馋，至少还有三两银子。想想李老二心头就火热，都是他的本钱。 “娘你真是我的亲娘，出门就能遇着野猪，我刚才还担心得不得了……” “不行！”李老大跳脚，肉留在家里他还能多吃着几口，要是拿去卖了，明显钱都要进老二口袋，凭什么！“老二，你如意算盘打得响，猪是娘捡到的，该由娘说了算！” 秦芳慈：不错，李老大这种时候脑子转得最快。 “娘说过带老三出来打狼给我做生意的，娘说话算话，这野猪就该卖了钱给我，要你多嘴！” 兄弟俩乌眼鸡似的吵了起来，袁氏也跟着帮自家男人，李老三拦在中间，两边人没能打起来，倒是在中间拦架的李老三挨了好几下。 秦芳慈忽然起身，手里的藤条啪啪甩了出去，李老大李老二乍然吃痛，两人嗷一声跳着脚往后退开。 “娘？”李老大不敢置信。 李老二也瞪着眼睛，袁氏一下蹦到李老二身后，没被打却心有余悸，“娘，你怎么能打人？” 唰！秦芳慈又挥舞了一下手里的藤条。 三人齐齐闭嘴后退。 “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从前的秦芳慈不是一个会打孩子的妈妈，但她以后不介意把棍棒底下出孝子奉为真理。 大丫和李老三呆住了，一人低下头去飞快搓着手里的藤条，另一个人默默往后退。 秦芳慈凶道：“吵什么吵，这猪是我的，我说了算！” “娘，我就说猪是你的，是老二不听话，我帮你来着。”李老大越说越委屈，“你怎么连我也打？” 李老二跳脚，“大哥！明明是娘你答应了的，给我钱去做生意。” 秦芳慈又啪啪甩了两下藤条，镇住人才道：“是，我答应你了，打到狼给你。你看清楚，这是猪不是狼，所以它是我的，懂？” 李老二要哭了，不是，他猪也可以啊！他没有非要狼呐！ “要帮忙你就回去拉板车拿砍刀绳子，不帮忙你就扛锄头回地里。” “我没说不帮忙，娘，”李老二试图再商量一下。 “啪！”藤条擦着老二耳边甩下去，砸得地上的小石子高高弹起来，李老二直接蹦起来就跑，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娘，别打别打我这就去，你说的算，你说的算啊！” 袁氏捂住了眼睛，藤条她也吃不住啊！ 秦芳慈握着藤条面色冰冷宛如杀神，眼神一撇李老大立即老实地蹲下开始搓绳子，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秦芳慈把藤条递给大丫，“大丫，把这根藤条拿回去，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家法了。” 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揍。 好儿清肝明目紧皮条，清心醒脑专治叛逆。 袁氏张了张嘴，又悄悄闭紧了嘴巴，有种未来日子会不太好过的错觉。 那句话怎么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的劲昨儿都用完了，今儿还没蓄起来，就是不敢闹。 罢了，那么大一头野猪呢，家里就她男人做生意厉害，卖野猪肯定还是她男人的活，还是先不要触婆婆霉头了，婆婆记仇呢！ 大丫忐忑地把藤条收起来，挨了亲爹一记悄咪咪的白眼，大丫也悄咪咪的当没看见。 “老三你去砍一根粗一点的木棍，记得砍长一点，大丫你再去打一些蕨菜，老大老二家的你们拿着绳子过来，我们先试一下这样能不能绑。” 秦芳慈指挥着，李老大和袁氏把猪蹄两两绑在一起。 前蹄和前蹄，后蹄和后蹄的那种，绑好了猪蹄再用木棍往猪蹄中间一穿，到时候几个人抬起木棍就好把野猪移到板车上。 李老二拖着板车到的时候，秦芳慈也带着李老大袁氏准备妥当了。 秦芳慈和袁氏一起扶住板车，李老三一人抬一边，李老大李老二两人抬一边，三人一起使劲，“嘿！哈！” 野猪挪到了板车上。 猪血不能闷，李老三早在猪脖子上来了一刀，这会猪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李老二腾出手来还是忙把带来的小盆放在了猪脖子下面，看着那缓慢滴下来的猪血，心好似也在滴血了。 猪血也是道菜呢。 “娘，我们真要把野猪拉回村？ 不拉回去她连根猪毛都没有，秦芳慈凉凉看一眼李老二，李老二只得不甘不愿跟在旁边护着野猪往回走。 早知道来这里能捡着野猪他自个来，捡了就拖到城里卖掉。 绕过竹林李家一行人就进入村里人视线范围了。 “天爷！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大家伙，怎么看着像野猪？” 村民们活都不干了，扛着锄头就朝这边围过来。 “啊，真是野猪，咋这么大一头野猪，李老三你们去打野猪了？” 李老三老实地点点头，走在旁边的秦芳慈接话道：“是啊，本来想着打只兔子，谁知道野猪突然冲出来了。” “嘶！”周围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看着秦芳慈几人一身是血关心道：“李婶儿，你们还好吧？有没有伤着？” 秦芳慈对那人温和地笑了笑，“还好有我家老三，皮外伤不碍事。” 又有人担忧道：“就是刚才那野猪叫吧？哎哟，叫得可吓人了，我们这里怎么会有野猪？冲进村咋办？” 第一十三章 过了明路 “再来一头也不怕，李婶子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还能打野猪，咱们怕什么，一人一锄头就给野猪干死！瞧瞧这猪，猪头也看不出好来啦，这是使了多大劲。” “不使劲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就没命了，那可不得使大劲，还好我家老三力气大，你们没听见野猪惨叫么？”秦芳慈反问。 “听倒是听见了，还以为是山那头野猪打架。谁能想到是你们打野猪啊。”说话的魏虎瞪了李老二一眼，大丫刚才肯定是搬救兵来的，要不是李老二拦着他肯定摸过去看了。 “我就说刚才野猪叫的声音太近了，叫你们一起去看看你们还不去。”柳石头一脸惋惜，早知道他自己一个人也去了，那老李家人怎么着也得给他分一条猪腿。 “李婶子，这么大一头猪，你们家也吃不完吧，大家都是一个村的……” 秦芳慈不等魏虎说完抢过话头笑道：“那么大一头猪我们一家当然吃不完，大虎说得对，都是一个村的，这马上又是要春种了，都得吃点儿肉养养，要买肉给家里人补身子的可以先看看我们家的野猪，我们算你们便宜点。” 李老二心痛得滴血，一个村的，呵！真想不通他娘这脑袋，一个村的你自以为给人实惠人就能念你的好了？瞧着吧，人家吃完还想喝你的血！村里人平日里有几个能看得起他们家的，他卖货都不爱在自家村子里卖！ “李婶子，你说这话就外道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怎么还好说卖呢，你这野猪不就是白捡的。” 秦芳慈脸上的笑拉了下来，“石头，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不好说卖，那你家每年往外卖粮食的时候你咋不先给村里人分。” “那咋一样？”柳石头反驳。 “咋不一样了？上下嘴皮一碰，你说一样就一样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是吧？没看见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差点丢命啊，有本事你也去打一头野猪回来，你要吃要卖，我绝不多说一句屁话！” “我想着一个村的，给大家一点实惠，既然你们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我也不是非要在村里卖，叫我家老二拿到城里，我多挣一点我不香？都起开些，别挡着我道儿！” 这事瞒不住，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和人这样吵开来解决，人善被人欺的道理，秦芳慈可太懂了，你越是畏缩藏着掖着，人家越觉得你欠他的，该他的。 李老二憋在心头的那口闷起一下舒坦了，挺胸抬头上前赶人，“走走走，地里没活啦，快别挡着，我们还着急回家收拾收拾拿到城里去呢。” “哎呀，李二，我们也没说不买呀，那话是石头说的，又不是我们说的，我们买肉还不能看看了？” 柳石头被堵得一哽，翻了个大白眼，扛着锄头走了，“有啥好吃的，家猪肉都卖不到十三四文一斤，野猪肉你还想卖那么多，谁知道你便宜是便宜多少，没得便宜都进了老李家口袋，咱们还傻子似的谢他们。” 李老大气得，“柳石头，你欠打是不是？” “好了，快回家去，先把野猪收拾了，吵嘴啥时候不能吵。” 秦芳慈打断李老大，几人往前走，有人跟在他们旁边一边跟着走一边搭话，也有人悄悄扛了锄头去双鞍山那边看看，也碰碰运气，没撞上野猪撞上两只野兔也是好的。 还有人先一步跑进村当大喇叭，秦芳慈几人还没进村，村子里就来了一群凑热闹的人。 老村长在人群的簇拥下走在了最前头，他的脸上并不像其他村民那般满脸喜悦，花白的眉头拢着，眉宇之间藏着忧心。 老村长的大儿子胡回扶着父亲，看着板车上凄惨的大野猪也是心惊肉跳。 要是野猪冲进村来，胡回抬头看向双鞍山的方向，那里一直生活着不少猛兽，但这么多年他们和这些猛兽一直相安无事，那高高的崖壁挡住了他们进山寻宝的脚步，也挡住了野猪过来的步伐。 谁能想到这份平静会被打破。 胡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即将接任下一任村长，他真的很不想在这个档口出这样的事。 “老村长大哥。”秦芳慈紧走两步上前，“把您老也惊动过来了。” “你们，都没有伤着吧？”老村长眯着眼睛问。 秦芳慈笑道：“哪能不受点伤，还得老天开眼，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 老村长扫过李家几人，“没要命就好，野猪怎么会过来了？是从哪里过来的？我们村子上次遇到野猪群还是百年前的那次大旱，我还是听我爷爷说的，也不知道这次会有多少野猪冲过来？” “老村长大哥别忧心，应当就这头冲过来了，我家老三去看过了，没有野猪过来的脚印。” 听秦芳慈这么说，老村长心就落回去了一半，只是一头野猪不小心过来还好，最怕的是野猪群，他们村子里的人可对付不了野猪群。 老村长不动声色看了情绪激动地村民们一眼，对身边的大儿子吩咐道：“没有野猪脚印就好，阿回，你叫上村子里的青壮去那边看看，野猪下山不是小事，你们检查仔细了，要是有路就堵上，别叫野猪再跑过来。” “你们日后再去那边也都小心些。这么多年，没有野猪大家也活过来了，别为得一头野猪动些歪脑筋最后再丢了命，老老实实种地才是正经。” 老村长最后的这几句话是对村子里的人说的，村民们对上老村长浑浊的视线，心虚低下头去，他们的心的确火热。 老村长也知道这种火热拦不住，回头检查了真没野猪闯过来，村民们火热几次，再扑空几次也就会淡了，多说没用。 “村长大哥说的是，阿回你们啥时候去，叫我家老二老三一起去。” 胡回思索一下道：“这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叫人，你们把野猪拉回家就到这来集合。” “行，把东西拉回去我就叫他们来。” 这事算是彻底过了明路，秦芳慈在村民们的热切讨论中带着野猪回了家。 第一十四章 忙忙碌碌和急急忙忙 秦芳慈临走前，老村长深深看过来了一眼，秦芳慈知道那一眼是对他们家的警告，警告他们家日后安分一些。 昨天李柏松的事闹得就不小，今儿野猪又闹得沸沸扬扬，老村长直觉这两件事有关系。 老李家亏吃了，便宜也占了，也该消停了。 野猪终于在村民热情的簇拥下进了老李家院子。 老李家大大小小都等在院子里，大蛋儿二蛋儿两个皮小子早等不住了，要不是李柏松拘着，他俩早跑到村头迎接大野猪，哦，不，是迎接奶奶去了。 “哦，哦，哦，大野猪，真的是大野猪！小叔我们不学啦！”大蛋儿二蛋儿兴奋得喔喔叫，丢了小木棍就朝野猪冲，“奶！娘！爹！吃肉，我们要吃野猪肉。” “去去去，一边儿去，别挡着道儿。”袁氏赶忙给两个儿子拨到一边，她刚才可见着，大丫那丫头真把藤条带回来了。 “娘，水都烧好了！”王氏大声说，眼神上下在李老三身上扫过，没缺胳膊少腿就打到野猪可真是太好啦！ 李玉兰也兴奋的跑过来，“娘，咱们家要留多少肉，可以单独给我一块不？”回头拿给家淮哥补补身子，嘻嘻，算着时间家淮哥这两天该从书院回来了。 秦芳慈越过众人视线和李柏松的视线对上，第一时间确定了彼此都没事且人还在。 “李大娘，那么大一头野猪，我帮你们一起收拾啊，给二斤肉就行，我心不黑。” “呸，黑猴子你心还不黑。帮个忙你就要二斤肉，李婶子能给你二斤骨头都是好的。” “李大娘，我来给你帮忙我不要二斤肉，给我一根带肉的棒骨就成。” “去去去，我们家那么多人，要你们帮忙！”李老大挥着手赶人，“别在这挡着，都该干嘛干嘛去。” “呵呵，你家人多能干活的也不多啊，李老大，你今儿肚子不疼啦？”明晃晃嘲讽李老大懒驴上磨屎尿多。 李老大鼻子都气歪了，他现在就是浑身充满干劲，这些个狗东西，谁也别想看他笑话！ “老二老三，你们去吧。”秦芳慈在李老二李老三肩膀上拍了拍，“把事情办得漂亮些，娘相信你们。” 李老二觉得他又支棱起来了。 “娘，那猪……” 秦芳慈微笑，“猪是我的。” 李老二：“……” 李老二和李老三两人出了门，家里的主力就变成了李老大王氏袁氏。 李老大硬是咬牙不让秦芳慈请人帮忙，烫毛拔毛冲在最前头，表演了一个真正的汗如雨下。 三十年，从来没有这么卖力过。 别说，今儿李家院子里还真没有懒汉，平日捣蛋的大蛋儿二蛋儿都跟在后头抱柴火打水，杜氏袁氏王氏三妯娌空前团结，李玉兰也是忙进忙出。 只有李柏松，他要来帮忙，不用秦芳慈，其他人就给他挡了回去。 脑子还伤着呢可别来添乱了，本来吃肉是高兴的事儿，要是不小心脑子又晕滑倒了多触霉头。 李柏松只好退到一边带三蛋儿，顺便教三丫四丫数数儿。 拔下来的野猪毛秦芳慈都叫二丫拿盆装了起来，打了水放了草木灰泡上。 野猪被分成两半，秦芳慈把内脏也收了起来，分了两个盆装，秦芳慈叫大丫二丫往两个盆里也倒了一些草木灰。 拿白面清洗太过奢侈，只能用草木灰代替，就这草木灰也是农家的宝，不能随便浪费。 野猪头砸变形也不好卖了，也单独放在一边，回头烧一烧搓洗搓洗再慢慢弄，猪头是个费事的活儿。 一直守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忍不住问道：“李大娘，你家的猪肉还往外卖不？几文钱一斤？” “卖！”秦芳慈指向其中一半猪肉，“就卖这一半，八文一斤，要的进来买。” “娘！”紧赶慢赶走到门口的李老二跳脚！不说卖十一文也得卖十文吧，卖东西都不和他商量一下，啥都不知道就往外喊价！他慌慌忙忙赶回来就是怕这种事发生，谁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李老二觉得亏大了，偏偏还有人不识相。 “李婶子，八文也太贵了吧，野猪又柴又没有油水，我看六文一斤差不多了。” “我觉得就四文吧，李婶都说了大家一个村的会便宜些，是不是啊李婶？” 面对这种占便宜不会够的，秦芳慈一点不生气，到哪里都会有这种人，你越是在意只会让自己越生气。 这不，有人能替她生气。 都轮不到袁氏来跳脚，李老二先叉腰吼了回去，“四文！六文？想屁吃你也滚远点……老子不卖了，娘，我就说别在村里卖，我挑着出去，十二文一斤，少一文我都不卖！” 跟在后头等着捡便宜的人眼看便宜要没有立马跳出来把前头说话的人往后推。 “哎呀哎呀，李二你别急啊，他们说话不中听，你别理他呢，八文一斤，我买，都别抢啊，李婶儿，你说话算话，八文一斤，给我来二斤，要肥一点的。” “肥肉那是十二文一斤，要就买，不要就走。”李老二气呼呼的，“八文一斤还挑三拣四，去外头打听打听，这两天猪肉价十五文一斤还只有一半肥。” “李二你急什么，我也没说全要肥的啊。” 秦芳慈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李老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李老二哼一声低下头去帮忙。 “野猪不比家猪，肥肉少，你看我给你从这里割怎么样？”秦芳慈比划着询问黑猴子。 “行，还是李婶爽利。” 秦芳慈把刀递给李老二，“老二，你来割。” 李老二不情不愿还是提起刀割了一块肉下来，他虽然没有卖过猪肉，但他经常卖货，手上有感觉，割下来的肉没有二斤也差不离，拿过称一称随便添一点就行。 李老二其实不想添，奈何秦芳慈不干这种缺斤少两的事。 有了第一个买猪的人就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半扇猪很快就只剩下两个猪蹄子和几根光骨头。 秦芳慈把四个猪蹄和几根骨头都递给了杜氏，“放锅里熬着，晚上家里人都喝棒骨汤，啃猪蹄。” 杜氏高兴的拿着棒骨走了，在家里这样卖肉她其实觉得挺好的，钱多钱少都进了娘的口袋，她们没有肉吃也能有点儿汤喝。 第一十五章 吃亏是福 李老二忙得满头大汗一分钱没进自己的口袋，汗都顾不上擦就往秦芳慈身边凑，“娘，我大概算了一下，半扇猪肉应当卖出去了百多斤，咱们总共收了多少钱？娘，你拿出来还是我给你数一数吧。” 秦芳慈摆手，“不用你数，小五都记好了。” 李老二朝李柏松看过去，李柏松微微一笑，“二哥，你刚才一共卖出去了一百三十八斤肉，收得铜板九百三十八文，另有二十来斤肉换了半袋子糙面，一篮子鸡蛋，还有十只鸭苗。” 大丫二丫刚给小鸭子们做了一个简单的窝，用一个大背篓把小鸭子们罩住，背篓上再压一块石头就行。 四丫看见小鸭子就学不进去了，三丫拽都拽不住。 “三丫你带四丫过去看看吧，一会再来学。” 三丫松一口气，手才松一点四丫就跑了。 李柏松怀里的三蛋儿也咿咿呀呀朝那边探头，李柏松小心地抱着三蛋儿过去看。 孩子们团团围在小鸭子面前，忙完的大蛋儿二蛋儿也蹲了过来。 大蛋儿吸溜了一口口水，“小叔，小鸭子那么多，能先煮一只吗？” “不能，”拒绝的是二蛋儿，“太小了，一只都不够你一个人吃，得养大才行。小叔，鸭子要养多久才能长大？” 这是个好问题，成功把李柏松难住了。 “养到它该大的时候就大了。”李柏松一本正经说。 “小叔，那什么时候是它该大的时候？”大蛋儿二蛋儿一起清澈地看着家里最智慧的小叔。 李柏松认真思索了一下，“实践出真知，你们好好养就能知道了。” 大蛋儿二蛋儿点点头，跟着念，“实践出真知，我们好好养就知道了。” 大丫悄悄看小叔一眼，小叔是不知道吧？ 孩子们这边气氛很好，大人们这边李老二很跳脚。 “娘，一斤亏三文，这一百多斤肉咱们亏了半吊钱啊！”李老二痛心疾首，亏的都是他的钱啊！ 秦芳慈哪能不知道，这个家里就李老二两口子私房钱最多。 吃了那么多回扣，李老二又能念她一句好？还不如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钱都能进她的口袋，也叫家里人都清清楚楚的看着，她这次心不偏了。 “吃亏是福，你就当咱们家今儿积攒福气了。” 李老二要吐血了，神他么吃亏是福啊！ “娘，可我不爱吃亏啊！” 秦芳慈风和日丽道：“没事，我爱吃，我分你们吃。” 李老二：“……”他快要气死了，但他娘似乎就吃了秤砣铁了心。 李老二抹了一把脸，化悲愤为力量，“娘，还剩这么多肉，咱们家怎么吃得完？哪有这么祸祸的，娘，还是让我挑出去外面都卖了吧。”再不拿出去卖真的一分钱都落不到他的口袋。 “不行！”李老大和李玉兰异口同声！ “老二，你别贪心，能挣那么多已经很好了，你拿出去，万一被人抢了咋办？再说咱们自家人吃哪有祸祸的，我们又不是一天吃完！” “娘，你答应了给我二斤肉的，不能叫二哥都带出去，得先把我的肉留下！” “李玉兰你要肉做什么？！你起来，别来添乱！” 你咬我一口，我啄你一下，兄妹三人又吵成了乌眼鸡。 秦芳慈没管，除了袁氏去帮自家男人，其他人都各忙各的。 王氏悄悄看了一眼婆婆，见她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割肉割得更起劲了，这么多肉，婆婆一会应该会给她娘家留一点吧？都一个村的，不送点去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 李柏松把看鸭子结束的孩子们又给拘到了一起，“好了，看完就都跟我过来。我们继续学习。” 三丫牵着四丫立马跟着走，大丫二丫羡慕地朝这边看一眼转身去了厨房帮杜氏。 大蛋儿二蛋儿对视一眼，两兄弟磨磨蹭蹭，脚底下长钉子似的挪不过去。 “小叔，我们明天再学怎么样？我们今天不出去玩。”二蛋儿想反正家里要炖肉，他也不想出去玩了。 大蛋儿点头同意。 李柏松拒绝，“不行，你们还没学会，还得接着学，我娘说了你们都得听我的，要不然，晚上就不给你们分肉吃。” 威胁小孩的话说完，李柏松耳朵尖子都红了，为了不叫小孩儿们看出他的心虚他只能努力板着脸。 “啊？”二蛋儿据理力争，“可奶奶只说学不完不准出去玩。” “那我说，你们学不完，晚上我叫你奶奶一人就给你们一块肉。” 大蛋儿二蛋儿：“！” “凭什么！我爹娘会给我们吃肉的。”大蛋儿嘟囔。 “那你过去跟在他们身后帮忙吵架去，他们再吵下去晚上自己都要没肉吃了，拿什么分给你们？” 大蛋儿二蛋儿一起看过去，爹和大伯撕在一起，娘和小姑也撕吧着，奶奶带着三叔和三婶低头切肉一点没听见声的模样。 “小叔，我们刚才帮了很多忙。我抱了三摞柴。”大蛋儿竖起四根手指，李柏松给他手指按下一根，他倔强的又伸回去，急道：“我真抱了三摞！” “小叔，我也帮二丫铲草木灰了。还帮三婶打水了。”二蛋儿试图再挣扎，“小叔今儿家里很忙，我们还能干很多事情，我们今天再帮忙明天再学怎么样？” 李柏松怀疑地看着两人，“真的？我平日都没看见你们做事啊，你们还能干啥？” “真的真的。”大蛋儿二蛋儿恨不能把头都点下来。 “我可以，帮忙喂鸡。”一人说完另一人立马接上，“我能给菜浇水。” “我能扫院子。” “我能烧火。” “我能洗碗！” 李柏松一锤定音，“行，大蛋儿先去菜园子浇水一会猪肉弄完你就扫院子，二蛋儿先去烧火，吃完饭你洗碗。” 大蛋儿二蛋儿齐齐僵住，他们好像把自己套进去了。 “怎么，你们反悔了？男子汉说话不算数？” “没有，谁说我们说话不算数！” “我现在就去浇菜园子。”大蛋儿提着木桶走了。 二蛋儿耍小聪明道：“可我不会烧火啊小叔，我娘说烧火太危险会烫伤我的。” “没事，不会可以慢慢学，你好好听指挥，一定能学会的，小叔相信你！” 二蛋儿：“……”无话可说。 第一十六章 李玉兰的意中人 三丫看着小叔烫手似的抱着三蛋儿，小声道：“小叔，还是我背着小弟吧，他要哭了。” 李柏松低头，一大一小对上视线，三蛋儿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没有半滴，尿滋了李柏松一手。 “哎呀，他尿啦！” “小叔别动，男娃娃尿尿不能吓。” 李柏松被迫僵硬住，三蛋儿的小水龙头顿了一下重新喷洒下来。 小家伙尿完终于舒坦了，咧开没牙的小嘴给了李柏松一个甜甜地笑。 李柏松：“……”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能尿你小叔身上。”王氏嘴上张牙舞爪的惊呼，脚下来回迟疑。 “有什么不能的，就是小孩子的一泡尿，别大惊小怪，这条肉给你娘家送去。” 忙碌的李老三忍不住笑了，娘真说到做到，不用他们开口就给了。 王氏激动的险些要蹦起来香婆婆一口，她就说这么大一块肉肯定留了分出去的，但…… “娘，这块肉只有二斤吧？”是不是少了一点儿。 “嗯，二斤，不多不少，去吧，早去早回，家里还有一堆活。” “娘，那你手里的这块肉？” “这是给村长家送去的。”秦芳慈抬起头，“嫌少是不是，那你把那块排骨也拿着去，砍了炖个汤，放点萝卜白菜进去味道也很好。” 王氏小心观察着婆婆脸色，知道再开口婆婆该不高兴了，提了肉和排骨就往外走。 娘得了这些该能给她一个好脸色了吧？秦芳慈把要给村长家的肉拿给李老三，“老三，这块肉和排骨，你给村长家送去，就说谢谢村长平日里的照顾。” 李老三放下手里的活接过肉，高兴道：“知道了娘。” 秦芳慈手边还有一块三斤多的肉，并着最大的一块排骨是留给马家的，昨儿李柏松走到竹林就没了力气，是马家兄弟给人送回来的。 “李柏顺你吵完没，吵完过来干活！” 面红耳赤的李老大气呼呼的就冲到秦芳慈身边，“娘，你看老二两口子！” “先别管他们，你和你小弟一起把这些肉和排骨送去马家，昨儿他们送你小弟回来，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让你小弟自己说。” “娘，他们就送回来一下就要拿这么多肉去，也太便宜了！” 秦芳慈一个眼刀子就甩了过去，“救命之人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臭嘴好事变坏事，回来一口肉都别想吃！” 李老大一把捂住了嘴，表示他一会一定不乱说话。 “小五，你把三蛋儿给二丫，回屋换身衣裳和你大哥一起去马家好好谢谢马家兄弟。” “知道了娘。” 半扇猪肉吵个架的功夫猪屁股没了，袁氏和李玉兰不敢继续吵了。 袁氏痛心疾首道：“娘，你咋就送出去那么多了？” 李玉兰催促，“娘，还有我的一块，你快给我割二斤肉，不，我要三斤，排骨我也要三根。” “你要买？”秦芳慈问。 “我买什么？”李玉兰疑惑。 “你不买你要那么多肉做什么？”秦芳慈眯起了眼睛。 袁氏和李老二也一起看向李玉兰。 李玉兰脸慢慢红了，结巴撒娇道：“我，我，我有用，娘你就给我割呗。” “玉兰，你不会是要肉去送情郎吧？”袁氏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玉兰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跳了起来，脸红得和地上的猪肉一样，慌乱道：“别，二嫂，你别乱说，我，我哪有？” 忸怩作态，含羞带臊。 李老二和袁氏一起瞪大了眼睛。 “小姑你在外头有野男人啦！” “袁桃花！！！”李玉兰怒吼！ “吼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秦芳慈的脸色很难看。 就刚才李玉兰的表现不难看出，李玉兰不仅有喜欢的人了，还很上头。 “老二家的，你们过来切肉，就这一块肉，把瘦的都切下来，就切成这样大小……”秦芳慈一番比划把菜刀交到了袁氏手里，又交到道：“老二把你那里剩的调料都找出来，我一会来看。” “玉兰，你跟我过来。” 李玉兰脚步迟疑，心下很不安。 秦芳慈掀起眼皮，“怎么，你不想和我单独说，想在院子里说？” “不是。”李玉兰呼出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也是一直想要找机会跟娘说的。 家淮哥可是秀才老爷，娘肯定会同意，说不定娘知道还能和她一起想办法。 这样一想，李玉兰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脚步一下轻快了，“娘，我就来。” “二嫂，记得给我留一块肉，我一会就来拿。” 袁氏：“……她哪来的底气还跟我要肉？！” “哼！哪来的底气，娘偏心呗！”李老二要气死了，他深深感觉到娘不疼他了。 以前他明明是娘最疼爱最出息的孩子，他想不通，他只是问娘要十两银子而已。 他们母子的感情就破碎啦？ 秦芳慈：碎成渣了。 “说吧，那个男人是谁？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要是有男女关系了，秦芳慈在心里深吸一口气，那她只能尽快安排嫁出去。但愿没有…… “娘，你说什么呢？羞死人了。”李玉兰才语脸就红，“哎呀，是家淮哥啦，家淮哥他说，他说他没有娘子了，都没有人照顾他了。” 秦芳慈扶住了墙。 @％＃＆！ 许家淮！ 二十八岁去年刚死了媳妇的老男人！ 家里三个娃，最大的那个就比李玉兰小三岁。 哈！ 可真是好样儿的！ 好好的小姑娘，给自己找个鳏夫老男人还要去给人当后娘！ “你照顾他照顾到哪一步了？”秦芳慈这句话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李玉兰脸更红了，跺着脚又娇又羞，“娘——我就是，就是帮家淮哥看了看孩子，给他做了荷包，送了一些吃的，帮许大娘摘一些野菜，洗洗衣服，也没怎么照顾得啦。” 秦芳慈：“……” 给人家一家老小都照顾到了还叫没怎么照顾？ 怪不得过了年一天天就往外跑，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合着上赶着去人家当丫鬟了。 在家里当大小姐，出门当丫鬟，脑子被门夹了干这种事。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们俩？他拉过你没？亲你嘴没？抱过你没有？有没有脱过你衣服？” 第一十七章 送她一顶小轿又何妨 李玉兰眼珠子差点瞪脱眶。 这次不是娇羞了，好像整个人被投进了灶洞里，被火烧得全身都燥热起来。 “娘！”李玉兰恼羞成怒，“你怎么能那样想家淮哥，家淮哥是秀才老爷，那什么君子的，他看都没有多看过我两眼，你你，你这些话传出去家淮哥还怎么做人？” 女儿娇软又贴心，是小棉袄，要温柔。 只是脑子进水，倒倒水就好了，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你想不想让他八抬大轿娶你，过了门就做秀才娘子人人羡慕称赞？” “啊？”李玉兰太过惊讶，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娘，你说什么？” “没听见当我没说，”秦芳慈作势往外走，李玉兰一把拉住秦芳慈手臂，着急道：“不是，娘，我，我听见了，我想，娘，我想家淮哥八抬大轿娶我过门，我想家淮哥的孩子都听我的话，想村子里的人都羡慕我。” 秦芳慈：还不算无药可救。 “那你就听我的，娘保证你能得偿所愿。” 李玉兰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狐疑道：“娘？你这是同意了吗？” 怎么感觉像是同意又像是不太同意的样子呢？ “你的终身大事，只要你嫁得好，嫁了人以后日子过得好，娘有什么不同意的。” “娘，你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 看，顺毛摸，小棉袄还是很乖的。 坏的只是许家淮那个老男人！ 老男人哄骗小女孩，看老娘怎么把你虚假的皮揭下来。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就生了你这么一件小棉袄，不心疼你心疼谁，你这傻孩子，早该跟娘说的，许家那老婆子不是好相与的，你一个人去，没少受她气吧？” 李玉兰想逞强说没有的，对上娘看透一切的温柔目光，眼眶一下红了。 “娘，”李玉兰抱住秦芳慈，秦芳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跟娘说说她咋欺负你了，娘给你出主意。说你傻你还不想承认，你跟我离心，你出嫁谁给你银子压箱底？你别看你二哥二嫂跟我闹，你信不信回头他们都得哄着我。钱我都攥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该怎么分给你们还不是我说了算。” 李玉兰听得连连点头，擦掉眼泪又高兴起来，娘向着她呢。 “那娘，等我出嫁的时候你要给我多少银子压箱底？” 秦芳慈把手抽出来板着脸道：“那得看你是给秀才做正牌娘子还是跟人无媒苟合，他家要是八抬大轿给我脸面，娘自然给你做够脸面。” “娘！”李玉兰这会满心激动，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许家淮身边大声告诉他，只要你八抬大轿来娶我，我娘同意我嫁给你啦！还会给我很多压箱底银子。 秦芳慈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你别高兴的太早，你要是干出和人无媒苟合没皮没脸的事，一身衣裳都别想从这个家里拿走。” “娘，我不会的，我怎么会做那种事？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李玉兰脸又红了，是羞的也是气的。 秦芳慈对这保证只能信三分，像李玉兰这种懵懂期的女孩子是最容易被坏男人骗的。 连蒙带骗，都还没反应过来，清白就没了，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她现在不介意把话再说重十分，也不介意给李玉兰的未来再描绘的美好十分。 心里有向往有底线，关键时候才能更快清醒。 “我怕你傻啊！这个世道对女子多苛刻，做女孩儿不容易。” “我知道的，娘，你别说了，当心我二嫂听见，她那个大嘴巴，传出去什么我名声才要坏，娘，我都听你的就是了，我的压箱底你可得多给我一点，娘~” 秦芳慈：“……那是当然。” “娘，你要给我几斤肉，我不送去了，你给许家送去？” 秦芳慈的巴掌到底有它自己的想法。 “啪！” “哎哟！”李玉兰捂着后脑勺，“娘你打我做什么？” “我看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给你拍出来一些。”秦芳慈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李家的当家人，你们无媒无聘，我现在上赶着给许家送肉？我是求他们家再来我家买一个童养媳吗？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这样吗？”李玉兰脑子乱，心更乱，刚才的话早已让她认定娘是同意的，所以娘都是为了她好，可她又想给家淮哥补身子，“那娘，我该怎么办呀？家淮哥念书那么辛苦，要补补身子的。” 秦芳慈：“……他真要补身子他娘会去买肉！等我改日找到机会去东石村见见许家老婆子。” “娘，我就知道你……” “你先别说话，从今儿开始你也和大蛋儿二蛋儿一起跟着你小弟学认字。” 认知不够，那就开阔眼界！ 时代的局限，老男人的无耻，不能全怪单纯无知的小姑娘。 若是开阔了眼界还如此，送她一顶小轿又何妨？ “啊？娘，我，我也要认字？”李玉兰干笑，“娘，我学那玩意做什么，我还能去考科举不成？” “你当然不能去考科举，但你想要嫁的男人要考科举，你不认字，你和他之间就永远隔着山隔着沟，等他考上举人，做了大官，万一哪天认识一个念过书有才情的女子，人家能和他谈心说话，他说什么那女子都明白，你猜他的心还会不会在你身上？” 一记猛药！ 李玉兰身子都摇晃了，那个场景她只是想到就心肝绞痛，呼吸不能，苍白的小脸上豆大的泪珠滚滚而落。 “不，不会的，娘，你骗我的是不是？” “我骗你做什么？我才是最不会骗你的那个，你过得好，娘还能跟你喝口肉汤，你要是过得不好，娘能落得什么好？天天听你回来哭？” “娘——！” “嘘，别哭，娘知道你难受，咱们现在就想到了，那就把这条路堵上，你自个当那有才情的女子，好好跟着你小弟念书认字，叫他以后出去见到再厉害的都觉得不如你，他的心啊就会始终在你身上。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儿？” 第一十八章 接我儿媳妇 “你给他送十斤肉不如你自己长本事彻底拴住他的心。你再想想，他以后当了大官，要参加达官贵人的宴会吧，你大字不识一个，他能带你出门？不怕你出去丢人？他挣了钱买田置业，家里的账本你看不懂，他能把管家权交给你？娘掏心掏肺为你好，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想不明白？真以为秀才娘子，大官人娘子是那么好当的，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秦芳慈重重拍在她肩膀上，“好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出去忙了，想清楚你想走的路再来叫我帮你。” “娘……我学！”李玉兰坚定道：“娘，以前是我想的不够多，我都听你的。” 这会李玉兰对秦芳慈的头发丝都带了信任，毕竟娘是她的亲娘，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为她考虑。 要是没有娘，她都不敢想她将来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 许家老婆子拿捏她，许家的孩子不喜欢她，家淮哥当了大官嫌她丢人不带她出门或者家淮哥认识了别的女子…… 秦芳慈再出来时，李玉兰没有紧跟着一起出来。 袁氏悄悄张望，撇了撇嘴，还想叫她留肉，婆婆要是这都同意，那她可要闹了。 袁氏只可惜刚才没凑近去听，主要是不敢，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李老大李柏松和李老三三人前后脚回来，先他们一步出去的王氏还没有身影儿。 李老三没看见媳妇下意识问道：“娘，我媳妇还没回来？” 秦芳慈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应当是她娘高兴留着说话了。” 李老三想了一下，点点头，岳母难得有好脸，让媳妇多留在娘家说说话也是好的，家里的活他多干一些就是。 李老大凑到秦芳慈身边又开始邀功，“娘，你交代的事我办得可妥了，不信你问小弟，刚才我一句话都没说，马家那两傻子可高兴……不是，我是说马家人拿到肉都很高兴，你看这是马婆子给的菜，娘，今晚就做韭菜炒肉咋样？我这就拿去洗了。” “菜不用你洗，你来把油切了，先把这些油炼出来。” 李老大转手把韭菜递给了三丫，开心道：“娘你放心，我肯定切得妥妥的，一会这油我给你炼！保准晚上你就能吃上香喷喷的油渣。” “晚上做油渣炒韭菜。”秦芳慈笑着说。 不仅李老大，在场的人除了秦芳慈和李柏松，都咽了咽口水。 油渣炒韭菜啊，听着就香。 “娘，这肉我切半盆了？还要切吗？”袁氏试探的问，切了的肉可放不住，今晚不炒明天也得炒了，这两天家里真吃这么多？ “先把这盆切满。老二，叫你找的调料，拿过来给我看一下。” “娘，我这料金贵着，”李老二舔了舔嘴角，忍痛攥紧手道：“咱们家吃随便炖一下也够了，哪用得着放这些。” 虽然他也很想吃大料做的肉，可大料都是钱啊！ “拿过来吧，当家里先给你借的，回头我去城里再给你买。” 李老二不敢置信，“娘，你说真的？” 秦芳慈从李老二手里拿过大料包，“真的，肉是我的，料是我的，一会做出来的肉我说给谁吃就给谁吃。” “哎娘，你咋能这样，我，我也没想分那么清啊，我，我没，没答应呢。”李老二委屈得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黏叽叽的跟在秦芳慈后头。 秦芳慈大概看一下，小茴香，丁香，陈皮，桂皮，八角，草果，花椒……都有一些，就是量都不多。 做了五香肉干就不能卤内脏，卤了内脏就不能做五香肉干。 那就做五香肉干吧，大肠她洗干净用酱炒，酱爆大肠也很香。 秦芳慈又把调料递了回去。 李老二一时不敢接，他都下定决心给出去了，“娘你干啥？” “每样都切碎了磨成粉，分开磨，别混在一起，我一会来配。” “娘你都认识吗？你就让我都磨了？你要干啥呀？” “我不认识我糟蹋钱玩啊！少废话，叫你磨就磨！” 李老二：“……”娘最近火气真大！ “老二家的，肉记得多拍一拍，肉质拍松一会更好入味。” “好咧娘。”反正当家的都把调料拿出来了，一会肯定有她一口好吃的。肉在眼前，挣钱可以先放一放。 “好了，就这么些事，你们在家都抓紧着做完，老三，你跟我走。” 李老三迷茫抬起头，“娘，我们干啥去？” “去看看你岳母高不高兴？要是不高兴就把我儿媳妇接回来。”简单的两句话宛如轻飘飘落下的炸雷。 秦芳慈和李老三都出门了，李老大李老二袁氏三人还呆着没反应过来。 袁氏险些切到手指，傻愣愣问：“娘刚才说去干啥？” 李老二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飘，“和王婆子干仗？” 孩子们这边李柏松倒是听见了，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李玉兰还不满地催促道：“小弟你别发呆，你再教我一遍，这个字念啥？这个字又念啥？” 秦芳慈猜得没错，王氏正被亲娘刁难。 肉和骨头都扔到了院子里，王氏跪在院子里哭。 王氏娘还不解气，点着她的脑门跳脚，“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孝敬我的！一头野猪就提这么点肉回来，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看你的心是偏得没边了，你兄弟死活你都不顾，他现在娶不着媳妇你高兴了？娘家过得不好，你有什么好？你没有娘家，婆家欺负死你！” 王家大伯母在一旁帮腔，“翠云啊，你娘说得对，你婆家捡了那么大一头野猪，不说摆个杀猪饭吧，我们也算正经亲戚，就给你二斤肉提回来，打发叫花子呢？” “叫花子讨食还会说几句好听话，对主人家感恩戴德，你们会什么？”秦芳慈带着李老三杀了进来，打了王家人一个措手不及。 说人坏话被人当面抓包，王家三妯娌脸上都不太好看，而且秦芳慈这话说得难听，她们脸上就更难有好色了。 “哟，亲家母来了，亲家母说话咋那难听。”翠云娘斜着一双吊梢眼。 李老三忙扶起媳妇，心疼又气愤，“你娘又欺负你？！” 秦芳慈不动声色撇一眼三儿子脸色，见他知道对岳家愤怒不再是委曲求全就知道他心底的天平朝她这边倾斜了。 秦芳慈骂人就更有底气了，“这不是到了亲家母的地盘学亲家母说话呢，我们家可从来没这么磋磨过人，还是亲家母厉害，亲闺女都当草，别人家闺女要是嫁进来，啧啧，草都不如吧？” 第一十九章 欺负我儿媳妇不行 “你！”翠云娘跳脚，她两个儿子都还没娶媳妇，上个月才黄了，正愁着，这话要是传出去，她儿子不是真要娶不上媳妇了，“你个黑了心肝的死老婆子！” “我心肝可没你黑！我养大三个儿子，我给他们娶媳妇都是自己堂堂正正挣回来的，我不乞讨不打家劫舍，我光明磊落。” “邱菜芬，我告诉你，王翠云嫁到我们家来了，那就是我李家人，你要欺负我李家人，先看我应不应！我以前不跟你计较，那是念在你是翠云亲娘的份儿上，我给你脸了，叫你三番四次不知悔改。我今儿就把话放在这了，王翠云是我秦芳的儿媳妇，你是她亲娘老子也不能欺负她！” “你心肝黑得没边，你喝血喝不够的老东西，你见不得女儿半点好，谁家好人家亲娘搅和出嫁女儿日子？你撺掇得她闹我老李家人仰马翻对你有啥好处，你难不成打着我们给她休回来你再换一次聘礼的主意？呵，你儿子们就一点本事都没，非要把姐姐吸干抹尽才能娶上个媳妇儿？” 秦芳慈手指指向站在邱菜芬身后的两个半大小子，“靠女人裙底的男人最没本事，要是你们还认王翠云这个姐姐，要是你们还承认自己有半分骨气，就看好你们娘，别叫她趴在王翠云身上吸血给你们喝！男儿立身天地间，志在青云路自宽！” “老三，我们走，带我李家儿媳回家。”秦芳慈捡起地上的肉，“咱们豁命换回来的肉，人家不稀罕咱不求人稀罕。” 秦芳慈来得风风火火，走得潇潇洒洒。 邱菜芬怒红了双眼，却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紧紧钳制住了双手。 王益王生兄弟虽然没听懂秦芳慈最后那句话，但前头的他们听懂了，正是年少气盛时，胸中自有一股属于少年人的傲气。 王益心里本就觉得娘亲不该这般对姐姐，但往日里母亲都说姐姐是他们的亲姐姐，对他们好都是应该的，听多了好像也就那样。 但刚才，他好像被醍醐灌顶的骂醒了。 娘总骂姐姐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是啊，姐姐已经嫁人了，是别人家的儿媳妇，姐姐也跟娘一样，有了自己的女儿，儿子。 “你们放开，你们拉着我做什么，李婆子那个黑了心肝的老虔婆，烂心烂肺的老东西，她不得好死，我要去撕了她！王翠云，没见你亲娘被人欺负了，你看不见，你丧良心啊！” “够了！”王益大声呵斥。 “娘，别说了。”王生也劝，“够丢人了，我们还想娶媳妇呢！” 一句话掐住了邱菜芬命门。 王家三房一房都没去买肉，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就想着王翠云心向着娘家肯定能叫李老三扛半扇肉回来，还能少了他们这些做伯伯伯娘的不成。 没想到肉没蹭到，差点惹一身骚，两人心里骂王翠云没用，骂邱菜芬没用，面上却装模作样劝道：“小益小生，你们好好劝劝你们娘，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我们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还好他们两家儿子都娶媳妇了，差点就被连累，秦芳那老婆子嘴还是那么毒。 不，比以前更毒！ 以前撒泼打滚，现在杀人不见血！ 王翠云缩在李老三身边，一路上小心地看了婆婆好几眼。 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从小到大，二十一年，她从来没被人这么护过。 她做梦都不曾这么梦过。 心头好像突然涌出了一股暖泉，四肢百骸都沁在了温暖里。 以前都是娘家人去婆家给女儿撑腰，婆家人去媳妇娘家给儿媳妇撑腰她怕是第一个。 “娘，”王氏凑近婆婆，“娘，你今儿，我，我谢谢你，我娘她，她……我弟弟，唉……” 话到嘴边很难说出口。 心里有了裂缝，但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王翠云这会还是会忍不住想，今儿的事情闹开，大弟二弟会不会真娶不到媳妇了。 娘家，她今后还回得去吗？ 会不会她才到门口，她娘就拿大棒子赶她。 可她现在说这些，好像又很对不起婆婆，毕竟刚才婆婆一心一意护着她。 她的心有些慌有些乱有些空落落的。 秦芳慈自然知道她的心，感情是最复杂的东西。 就像上辈子，那个男人提出离婚时，她有多恨多歇斯底里她现在回忆还历历在目。 她以为他们今生都不会再相见，她再见就要捅死他！ 可后来，她也可以很平静的去见他。 她的父母兄弟姐妹，爱她，怨她，嘴里骂着对着她冷冰冰地关了门，转身却给她的卡里打钱…… 还好她走之前银行卡里刚存了一笔钱，这笔钱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做治疗。 二十万，不算多，也能弥补一些她这些年对他们的亏欠…… 秦芳慈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你娘认不认你，在你大弟二弟，他们心里有你，那个家就还能记得你。” “可我大弟二弟他们……还能娶上媳妇吗？” “为何不能？他们自身足够能干，总有好姑娘能看得见，你们做姐夫姐姐有本事了也能给他们介绍好姑娘。” “我去哪给他们介绍姑娘？我也不是媒婆。” “所以我说你要有本事，走吧，先回去好好干活，改天我叫你小弟给你画两个花样子，你照着新的花样子做帕子荷包，肯定能比你现在绣的卖得好。” 大话落不到实处，还是会叫人心慌，那就一步一个脚印，走着走着，路就出来了，前方也会明了。 王氏看一眼男人见男人欣慰地朝她点头，咬了咬牙，“好，娘，我听你的。” 秦芳慈带着人回到家，家里人一看拿出去的肉又拿回来了眼睛都是一亮。 “哎哟，三弟妹，肉咋又拿回来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秦芳慈打断袁氏的嘲讽。 袁氏撇撇嘴，咋，老三和老三媳妇就成婆婆心头好啦，她说一句都不行！ 偏心的老婆子！ “叫你切的肉都切完了没？” “切完了娘。”袁氏脆生生答，“娘，肉要炒了不？今儿我来……” “不用，我来炒。”秦芳慈看向还在磨粉的李老二，“老二，要磨好了没？” “还差最后一点姜粉了。”李老二回。 第二十章 不过啦 “娘娘娘——你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疯啦！他娘真他娘的疯啦啊！ 他刚磨的料粉，他娘要全祸祸啦！ 日子真不过啦！ 哪能炒一顿肉放那么多料的？ “你放下。把料粉还给我。”秦芳慈皱紧眉头。 “我不放。”李老二抱着料粉，委屈得像个受了大气的小媳妇，“娘，这就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拿，除非我死了，你今儿是中了什么邪，好好的肉不拿出去卖，你还放料祸祸，你分得清这些是啥料吗你就祸祸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做大买卖的本钱啊！ “在你心里，你娘就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一会你好好闻闻味儿再转动你那轴了的脑瓜子，给你想钱想魔怔了。” 李老二不服，“娘，我没有魔怔，我清醒得很，我看你才像是中邪了。” “咋，看我像中邪了，要给我来一碗黑狗血煮糯米，还是给我磨一根桃木剑簪子？请个道长做法收了我？” 李老二：“……”陷入了沉思。 秦芳慈趁机又拿走了料包，快速把料拌进肉里，然后给肉揉捏按摩，尽可能让每一块肉都裹上料再随着时间的发酵，叫料汁与肉块亲密无间的融合。 趁着腌肉的时间，秦芳慈指挥着李老三在院子里生了一个火堆，大火烧得旺旺的，直接叫老三两口子把猪头架上去烧，烧好的猪肉再慢慢擦洗干净就可以上锅煮了。 料粉不够配不成卤料了就这么先煮熟，煮熟的再捞出来切了配点儿韭菜炒。 最难洗的还得是猪大肠，秦芳慈揪了老二两口子。 “娘，肠子谁还吃，你都留了那么多，还差这一口？”李老二皱着眉头直嫌弃，这跟去粪坑里玩有啥区别？ 该丢的不丢，该留的不留。 “嫌弃什么？一会你就知道差不差这一口了，把肠子翻一翻，好好洗干净。” 袁氏：“yue！” “娘，我和三弟妹去烧猪头吧，叫老三过来这边。” 李老二立马扭头瞪向袁氏，一副你抛弃我的气愤模样。 袁氏扭过头去心虚的不敢和男人对视。 不是不爱了，实在太臭了。 嫁进门十年了，她就浇过那么一两次粪。 秦芳慈看一眼老二两口子，果断拒绝，“不行，夫妻一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两口子搭配干活不累，你们俩好好干！” 李老二和袁氏：“……” 所有的猪肉收拾出来，家里人都饿得不行了，秦芳慈也饿了，早上就吃了那么几口菜饼子，早顶不住了。 时间也到了下午四点多。 秦芳慈主厨，一锅肉沫稀饭，油渣炒个韭菜，棒骨汤煮个大白菜，再捞出一盆排骨猪蹄，光闻着味儿就叫人香迷糊了。 饭菜分了两桌，大人们一桌，秦芳慈居中，孩子们一桌，李柏松居中。 咽口水的，吸溜哈喇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老大高兴道：“娘，咱们今儿赶上过年啦！” 李老二这会也不想计较了，连连点头只想快点把饭菜扫进肚子里。 秦芳慈也不啰嗦，叫王氏给大家盛饭。 “今天大家都累了，第一碗饭，都舀满一些。” 王氏应了一声开始盛饭。 第一碗给婆婆，第二碗给大哥，第三碗给大嫂，同样多的分量，婆婆并没有脸色难看，也没有说什么，王氏心里就彻底有底了，一会她也能得盛那么多。 王氏继续盛饭，杜氏却是紧张不安的，她很久没有上桌吃过饭了，以前都是她带着三个女儿在厨房吃的。 “娘，我，我吃不完那么多。” 李老大立马伸手过去，“我就说你吃不完娘非要给你那么多，来，我帮你吃掉一些。” “啪！”秦芳慈拍了筷子。 众人都吓一跳齐齐看过来。 “杜春柔，我说的话不顶用了是不是？” 杜氏腿一软，要不是肚子不方便都要跪下了。 大丫吓得立马就要起身冲过去挡在杜氏跟前，李柏松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抚，“别慌。” “娘，娘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我，我……” “你说不出来我告诉你，我说过，你们要是有人想坏小五的名声，坏李家的名声，那就是和我过不去！你肚子里还揣着孩子，只干活不吃饭，你想饿死谁？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老实的，别动不动就拿一尸两命的破事来害我名声？” 大丫鼓着的劲落了回去，人也重新端正坐好，李柏松收回手，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杜氏低下头红了眼眶，李老大把粥推回给杜氏没好气道：“娘给你吃你就吃，就你事多。” 没给他吓死！ “吃饭。”秦芳慈发话，王氏继续盛饭，袁氏立即起身去帮忙，满满的给自家男人和自己各盛了一碗，才又笑靥如花地坐回去。 孩子们大丫先给小叔盛了一碗然后是自己二丫，大蛋儿，二蛋儿，三丫，四丫。 大蛋儿二蛋儿不太高兴，但有小叔压着，刚才奶奶还发了火，这会只能老老实实等着。 大蛋儿想，算了，看在肉粥的面子上，今天晚上不跟大丫这娘们计较。 所有人分配好，李柏松看向另一桌的母亲，秦芳慈拿起筷子说道：“都吃吧。” 顿时，大家什么心思都顾不上了。 香，可太香了！ 大人孩子都是吃得头也不抬。 四个猪蹄，一个是李柏松的，伤着脑袋需要补补。 一个是杜氏的，另外两个都是王氏的。 秦芳慈的原话是，“你把三蛋儿的那份也吃了，他也是家里一份子不能亏待他。” 王氏就觉得婆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肚子饱饱，身体暖暖，肉也腌得差不多，秦芳慈准备做肉干了。 没有高科技也没有平底锅，秦芳慈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她面上依旧镇定，看不出丝毫。 厨房里就留了大丫二丫打下手，其他人秦芳慈又重新分配了工作。 趁着天还没黑，李老大李老二和袁氏又被迫下地去了。 李老三在家给鸭子们做个鸭笼。 李柏松给王氏的绣品画花样子。 王氏继续杜氏的活，用草木灰浸泡种子，泡好的种子需要搬到厨房暖着，更容易让种子发芽。 第二十一章 吃谁家的肉 秦芳慈倒是想让杜氏歇一会，怎么说，杜氏内心的不安全感极重，你越对她好她整个人就会越慌张。 秦芳慈便叫她在院子里搓洗衣服，他们今儿染了猪血的衣裳都得洗出来，一个人就那么两身衣裳，天气不好都不能洗，干不了穿湿的还不如就穿脏的。 这就是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生活现状。 缺衣少食，终日忙忙碌碌还是日子苦哈哈。 一群孩子还是由李柏松带着。 两个男孩儿继续拿着小木棍苦大仇深的练习今天学的字，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越写越崩溃。 悄悄回头看去，三丫拉着四丫数手指头数得很起劲儿，小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黏在小叔身边学得比他们还认真。 难道小姑想去上学堂？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浓郁的肉香随之飘散，霸道又浓烈瞬间占据老李家整个小院继续霸道的朝远方飘去。 明明大家都才肉乎乎的吃了一顿，肚子饱了，嘴还馋这句话有了最生动的画面。 直面香味冲击的大丫二丫一遍又一遍的小声咽口水。 本就崩溃的大蛋儿二蛋儿更崩溃了，馋得眼眶都红了。 “好香好香，好香。” 厨房里的秦芳慈特别善解人意，知道大家馋，浇了一瓢水下去翻炒两下盖上了盖子。 肉被盖上了，香味仍在空气中肆意窜动。 李柏松也忍不住悄悄了咽了一口口水，是小时候娘做的五香肉干的味道。 他更喜欢吃麻辣的，但这里还没有辣椒，想要吃辣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也不知道娘这是在做什么？咱们都吃了饭了做这么香，难不成还给我们吃宵夜不成？” 这么香的肉要是送一些给家淮哥…… 不行不行，不能上赶着送了，先学认字要紧，“小弟，你看，我写的这个天字对了吧？” “对了，我们来学地字，天和地……” “我知道，就是一拜天地的天地是不是？小弟学了天地你下两个字就叫我高堂……” 越说声音越小，脸红到了脖子根。 沉默是李柏松此刻的保护色。 十六岁的小女孩呀。 有村民下地回来路过李家院子忍不住驻足吸气，羡慕嫉妒的感叹，“打到野猪就是不一样。” 也有人恨恨地说：“显摆什么，不就是打到了一头野猪，这么祸祸日子不过了！” 还有人眼珠子一转决定一会回家端了饭来这里蹲着吃，闻着这香味下饭，饭更香。 李老大李老二袁氏三人扛着锄头拖着疲惫的步伐还没回到家，远远就看见有几个人捧着饭碗蹲在他们家门口吃得喜笑颜开。 三人：“……” “他们吃谁家的饭？”袁氏疑惑问，“不会是咱们家的饭吧？” “娘——”李老二再也受不住，扛着锄头旋风般杀回院子。 要是他娘真敢把家里饭给别人吃，他今儿，他今儿就敲开她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邪祟！ 正吃饭吃得香的几人被李老二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不轻，饭都忘记扒。 “李二这是抽的什么风？” “谁知道，不会是中邪了吧？我可听说李二最近可疯魔了，李婶不给他钱他都要杀人了……” 袁氏叉腰瞪着黑猴子几人。 黑猴子讪讪笑道：“呵呵，呵呵，柏良嫂子，我们说了玩呢，我们这就回了。” “站住！”李老大怒气冲冲叫住了人。 黑猴子几人不明所以，齐齐看着他，“咋啦？李大？” 李老大眼眶都红了，咆哮问：“你们吃得谁家的饭？” 黑猴子几人被口水喷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也怒了。 “你个苟日的李大！你吼个铲铲吼！老子吃自家的饭！咋的？以为老子吃你家饭啦！” “我呸！”黑猴子一口啐到李老大脚边，“没你这么冤枉人的，你家饭香，老子也不稀罕！” 跟在黑猴子身边的几个年轻人纷纷应和黑猴子，“就是就是，我们不稀罕吃你家饭，我们就闻一闻，闻一闻还闻不得了！有本事你们就把香味笼屋里别叫它散出来啊！” “什么德性！” “吼个锤子！老子自家吃自家咧！” 黑猴子几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被反喷了一脸口水的李老大。 院子里正要继续发飙的李老二对上从厨房冲出来的秦芳慈。 秦芳慈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神不善道：“你鬼叫什么？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说？” 李老二抹了一把脸，心虚道：“那个，娘，地我们都打了一遍，你要不要去看一下？不够碎我们明天再去敲一边。呵呵，呵呵。” “小人之心！”秦芳慈冷哼一声转身回去了，肉干到了正关键的时候，她得仔细盯着，要不然非收拾李老二一顿。 李老二悄悄呼出一口气转头就对上袁氏探头探脑的心虚视线，火气一下又上来了。 “一天天神神叨叨的，干啥啥不行，要你有什么用，就你有嘴就你会说！” 袁氏有嘴说不清，主要也觉得理亏，在这个家里，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男人。 现在得加上一个，怕婆婆。 自打她和婆婆昨天吵完，就感觉她和当家的感情越来越危险了。 唉，你说这事闹的。 太阳落山，天一点点黑了下来，秦芳慈的肉干，很成功，没有一根糊的。 满满一盆肉，做成肉干只有三分之一。 秦芳慈拿了一根撕了一点尝了一下，味道很不错，比以前做的差一点，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能有这个味道已经很好了。 一直在门口来回徘徊的李老大寻着味儿就来了，“娘，肉是做好了吗？” “做好了，你想尝尝吗？” 李老大眼睛蹭一下就亮了，“娘，那我来尝尝。” 秦芳慈从手里的肉干上撕下一小条递给了李老大，剩下的肉干则分成了两份，转手递给了大丫和二丫。 “你们也尝尝，自己守着做出来的东西自己得知道是什么味儿，下次再做才能有比较，有比较才能做得更好。” “娘，我也再比较比较。”李老大忙道。 秦芳慈和蔼拒绝，“天黑了，你没事洗洗去睡。” 第二十二章 肉干 秦芳慈雄赳赳气昂昂的端着肉干走出了厨房。 “李大你敢抢她们的肉干试试？” 正想悄摸摸和两个闺女商量商量的李老大：“……” 除了睡着的三蛋儿四丫，大人孩子们都不自觉围了过来。 “娘，这是给我们的夜宵吗？” “不算是。” 李玉兰拧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不算是？” 秦芳慈把盆递到王氏手里，在众人的眼巴巴中拿起了一根，撕下一小条递给了李老二，“老二，你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李老二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真香啊！ 剩下的肉干秦芳慈照例分成了两半，“大蛋儿二蛋儿，你们今儿的字都学会了吗？” 二蛋儿连连点头，“奶奶，我都会写了。” 秦芳慈看向大蛋儿，大蛋儿心微虚，硬着头皮道：“学，学会了吧。” 他就是一下会，一下不会，大蛋儿可怜巴巴地看向李柏松。 李柏松拧了一下眉头，大蛋儿肩膀一下耷拉了下去，完了。 “大蛋儿今天也算学会了，不过明天还需要再温习温习，我觉得他还是可以尝一尝肉干的味道。” 大蛋儿迅速抬起头，眼睛唰一下，像暗夜里扑闪的萤火虫，亮得很可爱。 “小叔，我明天一定好好学！”大蛋儿跟李柏松保证完转头直勾勾盯着秦芳慈手里的肉干，“奶奶。” 秦芳慈分了一半的一半给他，另一半给了袁氏。 袁氏受宠若惊，李老二瞪眼，为什么他才有一丝，这娘几个都比他多？ 袁氏不愧和他是夫妻，一个眼神就知道李老二想干什么，在他开口之前一口把肉干塞进了嘴里，真香！ 李老二：“……” 秦芳慈单独给了三丫一根，温和道：“拿去和你娘一起分，你爹和姐姐们都有了。” “谢谢奶奶。”三丫小声说，眼中的喜悦满得直往外溢。 秦芳慈给李老三和王氏也分了一根。 “小五玉兰这根给你们。” 李老大和李老二对上目光：“！” 晦气，我居然只和这玩意一样多！ “你们觉得我这肉干咋样？” “香！娘你这肉干可太香了！不愧是放了那么多香料的！” 秦芳慈眼神最终落在李老二身上，李老二的脑子终于从自己挣钱的大买卖中抽离出来些许，“娘，你想做肉干买卖？这种肉干你是怎么会做的？” 是啊，这么香，这么复杂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莲塘村这个小山村里，这里的人有肉只会拿来和菜一起炖，饭菜只能说饿不死人，可做不到这种。 李老二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其他人跟着左右张望。 李柏松慢条斯理嚼完嘴里肉干，笑着上前一步，“二哥，娘的做饭手艺一直很好的，你忘了吗？只是家里有了嫂嫂后，娘就不太做饭了。” “大哥，你年纪最长，吃娘做的饭更多，你应该记得印象更深吧？” 李老大砸吧砸吧嘴，有这么回事吗？ 他娘做饭啥滋味来着，他好像忘了。 不对，他就记得今天晚上吃的了。 “我去上学的这段时间，听同窗提起过，他过年在老家吃过一种肉干，放了调料腌制，风干之后再切来蒸，味道会很好。” 李柏松看向秦芳慈，“没想到娘手艺这么好，我就这么一说娘就能做成这样，娘你真好，等我去上学我一定告诉我同窗我娘做的肉干比他们家的什么风干肉干更好吃！” 秦芳慈跟上节奏，“我不好，是野猪懂事儿，家里要是没这头野猪，我才不会花钱费劲给你做什么肉干。” 真相大白。 “原来我们都是沾了小叔的光呀。”王氏小口地咀嚼着肉干，“还是读书好哇，小叔，我家四丫今儿都会从一数到五了，小叔真厉害，等三蛋儿长大了，小叔可也得多多教教他，我们家三蛋儿不会比两个哥哥差的。” 袁氏撇撇嘴，一个毛孩子话都不会说哪就看出厉害了。 “以前爷爷就说小叔最聪明，学什么就会，天生是读书的料子。”大丫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叫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见众人都朝自己看来，大丫立马低下了头。 李老大一把拍在李老二肩膀上，“老二你干什么，娘会做什么还要仔细跟咱交代不成？你一天到晚都在外头跑，一年到头能跟娘说上几句话？香肉干吃傻了你！” 李老二脸上重新堆上笑容，“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手艺太好了。” 秦芳慈不轻不重阴阳怪气道：“我的手艺不好，是你的调料香，放那么多料下去炒成炭，我怕一身老骨头都被你拆了！”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我不管你是哪个意思，你跟我来。小五老大老三你们几个都过来，老三家的你先回屋看孩子当心他们从床上滚下来，老大家的你把丫头们都带回去，好好教教大丫，大人说话小孩儿别乱插嘴。” 不加这句，杜氏还想忙活，只能再委屈一下大丫了。 “老二家的你带着玉兰把厨房拾掇干净。” 袁氏才要说她也想带孩子回屋，李柏松突然道：“二蛋儿你还记得你今天说过什么吗？” 二蛋儿身子一僵，“可我刚才洗过了小叔。” “现在不是今天了？” 二蛋儿蔫吧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袁氏心疼道：“小叔，我洗我洗，我好好洗，我都不用玉兰帮忙。” “二嫂，你不要四姐帮忙你决定就好，二蛋儿洗碗是他今天说过的。” “二蛋儿，男子汉你想说话不算数吗？如果你想……”李柏松话未说完，二蛋儿不高兴道：“谁要说话不算数了！娘你别啰嗦，快点儿，你不来我自己洗了！” “哎，哎，你等等。锅烫，你当心烫着。” 大蛋儿悄悄呼出一口气，还好他今儿没说洗碗。 李玉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娘，二嫂说不要我帮忙了。” 秦芳慈：“(￢_￢)” “唉……二嫂你等等我。我来给你帮忙！” 秦芳慈带着四个儿子进了屋，把怀里的肉干往桌上一摆，看向李老二开门见山问道：“你想做的买卖和我的肉干，你觉得哪个更可靠？” 第二十三章 入城 李老二眼睛蹭一下亮了，“娘，你要做这肉干买卖？” “我觉得行，你都交给我吧，明儿我就拿出去卖了，保准能卖个好价钱，家里的肉就都别吃了，都切出来，都做成肉干应该还能有这样的两三盆。” 李老二伸出爪子就去端肉干，秦芳慈侧了一下。 “你说的是，这么香的东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不过，我们和你一起去卖肉干。” 李老二一呆，“你，们？” “对，我们，我和小五。我们一起进城。” “啊？”李老二和李老大异口同声。 “娘，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李老二皱眉焦急，他一个人去，卖了多少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你们都不懂做买卖，去了干啥？” 秦芳慈慈爱地笑着道：“老二你有心了，你说的对，我们不懂做买卖，不懂可以学呐，你是要做大买卖的人，家里这点小打小闹能入你的眼？那肯定不能。我和你小弟学会了，以后你做你的大买卖挣大钱，我们做点儿小买卖养家糊口。” “娘，小弟是读书人，读书人哪有做买卖的？娘你还是带我去吧，以后我给你管家里的买卖。”李老大着急忙慌插话，生怕说晚了一点就没他什么事了！ 李老二一直看不上大哥，但他们俩立场一样的时候还是能看一看的。 “娘，大哥说的对，小弟那是咱们家的文曲星，读书的料子，怎么能去市井做买卖，叫先生知道了不得罚他，同窗知晓了怎么看他？不得笑话死他？” “大哥二哥说得对，读书的确重要，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便是读再多的书也是死书，将来为人为官脚踩不到实处，便算不得清明人，做不了清明官。” 李老大李老二对视一眼：没懂。 “读书就是读书，什么叫死书活书的？书还能成精不成？小弟你别添乱。”李老二不耐烦道，上了两天学真以为自己能耐了。 “二哥，我不是添乱，我只是要实事求是，你听不懂没关系，我跟你说清楚就是……就是我啥也不懂，将来做官巴拉巴拉……然后我就当不了好官巴拉巴拉……” 李老二听了一脑袋做官论，脑子一会懵一会清醒的，就是很累很复杂！ 李老大立马换了个路子说：“娘，那还是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还能照顾你们。” 秦芳慈最后拍板，“老大老三明天留家里干活，地里的活不能耽搁，我们和老二一起去。” 李老大李老二：“！” 趁着众人入睡之前，秦芳慈把家里的活都安排了一番，主要是三妯娌和李玉兰，明儿袁氏王氏跟着男人们去地里种菜种豆。 杜氏带着李玉兰在家做饭。 大丫打扫院子，照顾小鸭子。 二丫带孩子，大蛋儿二蛋儿先在家自学，温习完今天学的每人需要出去挖一篮子野菜回来。 “娘，今儿是三弟妹做饭，明儿该到我做饭了。”袁氏一点也不想下地，腰酸腿疼，遭罪！ 如果婆婆非要她下地她宁愿在家做饭。 秦芳慈：“要不然你跟老二进城我下地？” 袁氏眼睛一亮才要点头被李老二掐了一把立马摇头，“不是，娘，我没说让你下地。” 秦芳慈接着袁氏话道：“我说了叫你下地，明儿你跟老大点菜，老三两口子点豆。” 袁氏和李老大：“！”晦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芳慈就起来了。 李柏松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眼睛，秦芳慈刚好过来叫人。 “小五你醒了没？” “醒了娘，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从这里去到县城得走一个时辰，醒了就起来吧。” 李柏松坐在床上蒙了一会才起身。 这是个交通基本靠走的时代。 厨房里，杜氏已经起来了，正给秦芳慈几人烙饼。 “饼里放些肉沫，多做几个，一会家里人起来都吃一个。” 杜氏很想反对婆婆但想到昨天晚上大女儿说的，努力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下去，含糊道：“知道了娘。” 秦芳慈看一眼杜氏又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大丫，对着大丫轻轻点了点头。 大丫真是个很细腻聪明的孩子，二丫三丫也都很能干，杜氏能有三个这样的女儿何尝不是另一种福气。 天才蒙蒙亮，秦芳慈三人就出了门。 昨儿挖回来的草，大丫保管得很好，秦芳慈自己用筐子背着。 肉干在李老二的背篓里，李柏松空着手跟在旁边。 才出村，李老二忍不住问道：“娘，你筐子里的是啥草？是要拿去城里卖的？值钱吗？” 昨天看见这几株草，李老二觉得那就是几棵杂草，应当又是给李柏松用的。 今儿这草被特意带上，李老二察觉到不对劲了。 “娘，是不是又是小五说的？小五这啥东西？” “一些药草，拿去药铺应当能换几个钱。不知道能不能把我花出去的挣回来。”李柏松叹息。 李老二听到这没了兴趣，但自觉是个哥哥有必要提点弟弟两句。 “小五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娘花钱送你去上学是叫你好好念书的，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儿……” 秦芳慈静静看着李老二，“肉干背不动了？” 李老二立马闭嘴。 一行三人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破旧的城门。 原身没有来过县城只去过河东镇，很巧，李小五也是如此。 娘两儿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城门。 城门的左边有个茶棚，右边停着一辆牛车，拴了两头驴子。 进出城门的人衣着褴褛，挑着筐子，有进城收夜香出城的也有附近村子进城卖菜卖柴火的。 李老二看着娘和小弟那没见过世面的呆样悄悄挺直了胸脯。 “娘，小弟，别看了，走吧，县城就是人多，比咱们乡下地方好，不过，你们多来几次就会觉得也就那样。” 秦芳慈和李柏松默默朝前走去。 入了城门，李老二小声嘀咕道：“也是今年新来的县老爷免了入城费，要不然咱们家三个人来逛这一圈就得花出去三文钱。娘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可不是我以前说白话骗你们。” 秦芳慈：“哦，知道了。” “娘，咱们先去哪里？”李柏松问。 第二十四章 医者仁心 “娘都没来过县城能知道往哪走？你们都跟我来。” 李老二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秦芳慈和李柏松还站在原地。 “娘，你们咋不走？” 秦芳慈和李柏松走上前，“我们先去药铺，你刚才在路上说县城有三家，我看见了一家了，就先去他们家。” “娘，就你筐子里那几棵杂草，药铺里的人不会要的，咱们还是先去卖肉干吧，我认识的那个大老爷走南闯北做生意，咱们把这肉干卖给他。” 李老二很着急，刘老爷那里之前只说给他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眼下十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刘老爷走了没？ “要不娘你和小弟去药铺看看，我把肉干带去找刘老爷，等一会我再来接你们，肯定能给你们带好消息回来。” 秦芳慈从自己背着的筐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李老二，李老二不明所以，“娘，这是啥？” “二哥，你把背篓给我，布包里是样品，你先拿去找刘老爷看看，货比三家，先别定下来。” 李老二瞪眼，“你在教我做买卖？” “不是小五教你，是我的意思，这是我们家养家糊口的买卖，要是那个刘老爷给的价不合适，等我把肉干卖出去会借你十两银，你要是为了你的大买卖祸祸我的买卖……”秦芳慈的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在她看来，李老二就像被人洗脑了一样，整个人急躁又亢奋的。 “娘，你，你怎么还是不相信我？” 秦芳慈纠正，“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没钱。” 李老二：“……” “把肉干给你小弟，你要去找刘老爷王老爷的，你去吧。” 李老二接过小布包，转身离开，走了一会悄悄打开布包一看，布包里只有两根细小的肉干。 李老二：“！” 回头一看，秦芳慈和李柏松一起站在药铺门口对他挥手。 李老二气得跺了跺脚到底没回去抢筐子。 秦芳慈为什么特意支开李老二，她现在还不想让李老二参与到药材买卖里来。 这种算是无本的买卖，老李家，秦芳慈也就信任李老三和大丫，因而昨天采药才会只带上他们。 李老大和李老二要是知道他们能空手捡钱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肉干生意就不一样了，家里的肉做成肉干，也就能卖几两银子，后期再做这个生意，肉需要买，料需要买，这些都需要成本支出。 有支出的和白捡的就不一样了，不会叫人太疯魔。 李老二也的确如秦芳慈想的这样在思考这门生意，肉价料价他都清楚，三斤肉能做出一斤肉干，全瘦的肉便宜些也要三十六文，昨天她娘放的调料至少三十文，后期要是卖肉干，一斤成本就是六十六文。 这肉干一斤不卖个八十文根本没有赚的。 八十文一斤的东西，广益县可没几个人能买，这东西还得卖到大地方，大地方的人有钱不差这一点儿。 买卖要做起来挣大钱就不能是小打小闹，一斤两斤的人家拉出去都费劲儿，十斤八斤的，挣不挣钱先不说，自家往里就得先掏几百文。 就李老二的角度来看，不能白捡野猪，这生意风险太大，他们家不能做。 所以他的打算就是，把家里的野猪肉都做成肉干，他就卖这一波肉干给刘老爷，再把配方一并卖出去，这些都算他给刘老爷投的成本，等刘老爷赚了钱他躺着分钱就好，哪里还要自己累死累活。 然，这条路他娘刚刚堵死了。 真是的，他一路上都没有透露半个字，他娘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这都能猜到？ 咋就这么聪明了？ 肯定是小五想到悄悄告诉娘的。 读两天书，当真变聪明了，折腾出这么多事来，早知道，真不能给他送去学堂。 不过要是没送去，家里也不一定捡到野猪，也就没有这肉干…… 罢了，不行就只能等家里肉干卖出去，他手里有三两，家里的肉干卖出去能挣到七两就行。 一会看看刘老爷能开价多少，也是给刘老爷透个底，他能筹到钱，再等一等他。 李老二捋清楚事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叶儿巷胡同。 秦芳慈和李柏松这边也踏进了千草堂大门。 跑堂的小药童早就看见他们了，两人一进来，小药童的目光就落到了包着脑袋的李柏松身上。 “两位看病还是抓药？” “小哥，你们这里收药材吗？” 小药童的目光从李柏松脸上落在了两人身后背的筐子上。 “一般的药材我们不收。”小药童板着脸正经道：“地边的野草有的是可以入药，但你们不懂药，药草杂草一起拿来，这不是麻烦人？你们快走吧，到别处再看看。” 可别让苏大夫听见了，回头买来，遭殃的又是他。 怕什么来什么，秦芳慈和李柏松才要转身离开，苏大夫刚好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从诊房出来了。 “两位是来看病的？”苏大夫的目光看向李柏松的脑袋，“伤了脑袋啊，进来吧，我给你看看，你们不抓药也可以的，我不收你们诊费。” 乡下人主动进城看一次病不容易，苏大夫知道，不是特别严重的，乡下人大多数是靠熬过来的，或者随便找乡下的赤脚大夫抓两副药。 这孩子，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清明之气，伤了脑子就可惜了。 小药童想说他们是来卖药的，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口，说他们来卖药的还不如说他们来看病呢。 咋就那么寸！ 秦芳慈和李柏松走上前，“多谢大夫了，那就麻烦大夫给我儿看看，他脑袋是前儿摔伤的。” 苏大夫带着两人进了诊房，留下的小药童悄悄摸到了抓完药的掌柜旁边，缩着脑袋低着头。 掌柜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呀你。” 苏大夫是他们店的镇店之宝，医术精湛，特别仁心。 秦芳慈和李柏松也感觉到了苏大夫的仁心。 每年农忙结束的时候，千草堂药铺都是人满为患。 其他时候苏大夫大多出外诊去了，秦芳慈李柏松今儿能在药铺里碰上苏大夫也是运气。 第二十五章 病先好了一半 “铁皮石斛可不好采摘，还是这么完整的铁皮石斛，不错不错，我给你们一斤二百六十文。岩黄连你们就先别摘了，等到秋天再摘，这个时候的岩黄连还嫩，药性不够，等到秋天，你们去采摘可以在家里简单炮制一下再拿来。枯叶杂草清除掉，用清水清洗干净，得洗快一点儿，岩黄连在水里时间泡长了药性会流失，洗干净之后沥干水气，再切成这么长的小段阴干或是小火烤干，不能直接放在太阳下晒，也不能用大火……” 苏大夫说得很仔细，“阴干的岩黄连一斤能卖二百文，新鲜的一斤我最多能给你们二十文，你们带来的岩黄连给你们十五文，都留下来吧。” 至于铁皮石斛的炮制，苏大夫没说，铁皮石斛炮制方法太过复杂，不是农户能在家做到的，与其叫他们浪费了药材和精力还不如就这样送来。 秦芳慈和李柏松听得连连点头表示受教。 “好了，药材的事情先放一边，我先给你看看伤。”苏大夫冲着李柏松招手，李柏松乖巧地走了过去，手放在了脉诊上。 苏大夫把手指搭在李柏松脉搏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诊房里很安静，静得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苏大夫拉过了李柏松的另一只手。 “血者，神气也。气聚则魂固，气散则魄沉。”苏大夫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李柏松。 有那么一瞬间，李柏松觉得苏大夫好像透过他的身体看见了他的灵魂。 “大夫，镇上的大夫之前给我行了一套针，也开了一副方子，您听听可有补缺？” “哦，你把方子带来了？我看看。” 李柏松摇头，“我没带来药方，我背下了。” 苏大夫微微诧异，“你认字。” “是的，小子在河东镇上学。” 苏大夫慈爱地看向李柏松，“那你背来我听听。” “苏木一钱，血竭……” 苏大夫听完仔细拆开李柏松头上的纱布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 “方子很不错，很适合你当时的情况，眼下的话，再加两味药材会更好。” “大夫，家里的药只剩一副了，如果大夫重新开两副药，不知道我们带来的这些药材够不够？”秦芳慈问道。 “够了的。” 苏大夫叫来小药童，不轻不重在小药童脑袋上敲了一下，“叫你们掌柜来看看这石斛，二百六十文一斤，让他看看这两株石斛能值多少钱。” 小药童被敲了也不敢多言，是他犯了错在先，赔了个笑脸忙去叫掌柜了。 “两株石斛一共二斤六两，一共是六百七十六文，岩黄连十五文，那就是六百九十一文。”掌柜的道。 苏大夫也给李柏松行了一套针，又给抓了三副药。 “这两副药主要是通窍活血，定惊安神的，里头有几味药材贵一些，却是必须要用到的，一副药需要八十文，三副药就是二百四十文，扣除药钱，你们还剩四百五十一文。” 掌柜的笑眯眯把药和钱一起递给秦芳慈。 “下次要是能找到品相这般的石斛还给我们送来，我们家童叟无欺，绝对是最实惠的药店。” 秦芳慈笑道：“那是自然，今儿还要多谢苏大夫，苏大夫医者仁心，找苏大夫看病，药还没吃病先好了一半。” 掌柜的跟着笑，那可不是，他们苏大夫可是出了名的和煦会哄病人。 第二十六章 钱快到手 “娘，咱们接下来去哪里？”李柏松左右看了看，“去菜市场吗？” “走吧，我们边走边看看，这县城看着不大。”秦芳慈当先走在前头，李柏松才迈步跟上，李老二就从对面急吼吼地奔过来。 “娘，小弟！” 声音大的，过路人都朝他看过去。 秦芳慈带着李柏松紧走两步，没好气道：“别喊了，大清早魂都被你喊掉了。” 李老二急切问：“娘，你把肉干卖了没？” “药铺不收肉干。”秦芳慈木着脸说。 “二哥，你不是去找刘老爷了，刘老爷那边收肉干吗？”李柏松问道。 “唉……”说起这事李老二就想叹气，他都想好了先斩后奏回头好好求一求娘的准备了，可刘老爷尝了肉干后拒绝了。 “刘老爷不收，他说肉干味儿太大了，和他收的货串了味儿不好卖，叫我拿去别处看看。”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秦芳慈和李柏松的意料，但听着又挺合理的。 “娘，你们也别泄气，这肉干我肯定能卖出去，我这里还有件高兴的事儿和你们说。” 秦芳慈静静看着李老二高兴得贼眉鼠眼的样子不想说话。 “娘，刘老爷说了，不要我出十两了，只要我能拿出五两银子，他这次买卖就带我。”李老二的眼睛亮得宛如暗夜里的星子，扑闪扑闪的。 “娘，你手里有五两银吧？要不你先拿给我？家里的肉干卖出去了就是钱，不会饿肚子的，等我赚了大钱，我肯定孝敬娘。” 秦芳慈沉默着一时没接话。 李老二急道：“娘，你咋还不同意啊？我之前说十两银子为难你了，可现在家里有进项了，我也只要五两银，挣钱的事情，你咋还犹豫？刘老爷可说了，就给我三天时间，买卖不等人啊。回头刘老爷走了，下一次过来至少要到明年，咱们后悔都没地儿后悔去。” “老二，你带我见见你说的刘老爷，叫小五看着他写个条子，回去我就给你借五两银。” “借？娘，我借来的，挣了钱那可就是我自己的了？”李老二眯着眼睛确定。 “可以，一碗水端平，除了你娘还有三个儿子，给你五两，我现在没有钱给他们，他们要是闹起来那就是乱家之祸，我只能借给你。” “行行行，我回去就给你打欠条。” 眼看钱就要到手，李老二很高兴，他还想自个发财不带家里人，没想到他娘这么上道儿。 “娘，我可以带你去见刘老爷，只不过咱们银子还没到，刘老爷不可能给咱们打条子，你一会好好说可别闹起来。”李老二搓了搓手看向秦芳慈，“还是娘你身上带了银钱？” “没带，我是来卖东西又不是买东西的，谁出门揣五两银子在身上？” 再说原身存的大多是铜板，扛一麻袋铜板她不重啊。 李老二：“……” 秦芳慈和李柏松跟着李老二在县城里绕，走过两个路口到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 “这里是叶儿巷胡同，刘老爷的院子就在这里头。”李老二指着第三道门告诉秦芳慈，故意挺直了腰背表情得意，一副我真没骗你的模样，不信你来看吧。 他只是没说他自己存了三两银子罢了，等从娘手里拿到五两银子，他把自己的三两也凑进去，就是八两，刘老爷走完这一趟就能给他赚八十两回来，想想都让人开心。 李老二熟门熟路的敲响了第三道门，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啊？” “槐大伯，是我，刚才来过的李柏良，你给我开开门。” “哦，等一下。”里头的人说完这一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老二安抚道：“娘，小弟，你们都耐心一点，槐大伯只是给刘老爷家看门的，做不了主。” 槐伯走进院子里，“阿流，刚才走的那人又来了，你准备一下。” 叫阿流的年轻男人哼笑一声，“还以为要落下他了，这么快就把钱凑来了，真是个识趣的小货郎。” 站在阿流身边的女子道：“再挣下这五两银子，我们明儿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嗯。” 阿流带着女子进了屋，没一会房门打开，燕儿还是燕儿，阿流却从年轻男人变成了中年老爷的模样。 富态，和蔼，平易近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是门栓被人拉动的声音。 槐伯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眯着眼睛看过来，在看见李老二带了其他人来时，眼神微眯，眼中迸发出危险的光芒，看清来的只是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受伤的少年，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那眼神变化太快，李老二和秦芳慈都没察觉，李柏松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尤其讨厌别人朝他投来恶意的目光，这个本能是从上辈子就有的，他对人的善恶尤其敏感。 “你怎么又来了？他们是谁？”槐伯的声音很沙哑，像被烟火燎过。 “槐大伯，这是我娘，这是我小弟，我娘她，想见见刘老爷。”李老二说这话时，很没有底气。 槐伯眼神凉凉扫过李老二，“我家老爷心善，想帮你一把，你们可别寒了他的心。” “是是是，肯定不会，槐大伯放心，我们就是和刘老爷说两句话。” “进去吧。”槐伯的目光很快从秦芳慈身上移开落在了最后头的李柏松身上。 稚气未脱，眉清目秀，可惜破相了。 李柏松猛一下扭头看去，四目相对，槐伯眼神慈爱，冲他微微颔首，并无半点异样。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他坚信自己的直觉。 刚才他路过的时候，那老头像打量货物一样的打量了他，如果不是没有异样就是他伪装得太好。 李柏松心头暗自思索，槐伯转身去关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很敏锐的一个小子，怕是来者不善啊。 五两银子呢。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院，正屋三间，左右各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看上去长得不太精神。 院子里没有车马停放，也没有什么货物堆放，看起来像是一个不经常住人的院子。 第二十七章 馅饼还是陷阱 燕儿站在廊檐下，双手交叠于腹前，身姿笔挺如箭。 “燕儿姑娘，这是我娘和我小弟。” “娘，这是刘老爷的大丫鬟，燕儿姑娘。” 李老二殷切的为两边做介绍，眼神悄悄的看了燕儿一眼又一眼。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随便一个丫鬟都漂亮得像瓷娃娃似的。 “你们又来做什么？”燕儿的眼神滑过李老二背着的筐子，面无表情道：“老爷说了不收肉干。” 燕儿一拿出气势来，李老二腰都直不起来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秦芳慈往前一步，直直迎上燕儿的视线，“这位姑娘，你们要带我儿子做大买卖，我这个当娘的不能来问上一句吗？五两银子，我们一家老小一年到头扎紧裤腰带不吃不喝还不一定能攒出来，我这儿子跟着了魔似的这段时间只认钱不认人，我老婆子没多大见识，不懂什么大买卖，但我这一双眼看看人自认还行，若主家真是菩萨大善人，老婆子给他磕头，谢他慧眼谢他大恩大德，若有人只是想要哄骗我这傻儿子，老婆子豁出去一身老骨头也叫这傻子好好睁眼看看自己着的什么魔！” 这几天秦芳慈也旁敲侧击了几句，始终觉得李老二大买卖这事听着不太靠谱的感觉，不用李老二跟着跑商，投钱回头就分钱。 信誓旦旦一定能翻倍赚回来。 哪有一定会赚钱不赔本的买卖？话说得那么满，很难让人不怀疑。 天上掉馅饼了专砸李老二？ 怕不是馅饼是陷阱吧？ 她要是手头富裕，五两银子可有可无，她不介意拿钱给李老二自己去吃吃是亏还是福。 可她穷，家里那么多张口等她，她只能来探探这水是清是浊？ 肉干是饵，商人碰着好货看都不看一眼，还是坚持要钱，这一点让秦芳慈的怀疑更深。 自打进这院子秦芳慈就开始观察，这巷子住的绝对不会是多有钱人。 而李老二嘴里，刘老爷很厉害，有本事，有钱。 又说叶儿巷胡同只是他暂时租住的院子，那他身边的人就应该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 一个南来北往的走货商人，常年带着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佝偻老仆，再来一个长相美貌的丫鬟，这种配置只差在脑门上刻着我人傻钱多好抢了。 燕儿的神色冷了下来，李老二目瞪口呆急忙拽着秦芳慈，“娘你在做什么？你不是，你刚才答应我了的。” 中年阿流从容镇定从屋里走出来，大腹便便，金光闪闪，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面上挂着弥勒佛似的笑容，“呵呵，柏良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误会，误会，刘老爷，我娘她这几天脑子不清醒，你别和她计较，乡下妇人，啥也不懂……” “二哥，”李柏松打断了李老二看向刘老爷，“这位刘老爷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阿流脸上的笑容片刻僵硬，燕儿交叠于腹前的手轻轻握拢，气氛一瞬凝滞。 李老二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第二十八章 图财不要命 李柏松笑着指了指刘老爷的嘴角，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阿流下意识摸过去，他的胡子还好好贴在脸上。 李柏松悄咪咪退到李老二身后，“真是假的。” 骗子大多会伪装自己，或许是性情上或许外貌上。 上辈子妈妈没空和他多说话时总是给他放故事听，他就想着或许瞎猫能碰上死耗子，没想到真碰上了。 阿流眼中利芒一闪，杀意刹那间又收了回去，“终日打雁却让雁啄了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秦芳慈依旧站得笔直。 “老婆子，你就这么进来拆穿我，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刘……老爷？”梦境如镜裂，李老二还挣扎着试图用手给镜子按回原位。 阿流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看过来，李老二一个哆嗦像被热水烫到般猛然缩手，梦境轰隆，坍塌破碎。 不是，好好的买卖怎么说没就没了？ “谋财才害命，我们全身上下就几百文钱，不值得你们冒那么大险。”秦芳慈坦然道：“你们的真面目如何我们不想探究，出了这道门，我们只当从未见过。” “好一个从未见过。”阿流咬牙说出这句话，笑道：“怎好叫你们这般轻松，来去自如，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大老爷很没本事，随意就任人搓圆捏扁？” 佝偻的槐伯不知何时站在了三人身后，手中的大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燕儿和阿流步步逼近，三人成合围之势围住了秦芳慈三人。 李老二一个哆嗦，一溜烟蹿到了秦芳慈身后，高大的身形秦芳慈哪里挡得住，“娘，娘，娘，怎么办？他们要杀人啊！” “嘘，”阿流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我们不想冒险，但若你们执意想死的话，我们也不是不能成全。” 李老二一把捂住了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秦芳慈。 秦芳慈：“……” “几位都是只图财不害命的好汉，我们可以把身上的钱都给你们，我们也保证绝对不报官。”李柏松脸都红了，就是那种双脚没落到实处的感觉，他既害怕又兴奋。 害怕是人之常情。 兴奋则是他拥有了更新奇的体验。 病的这五年，他想体验的太多太多。 “娘，把钱给他们吧。钱没了可以再挣。”李柏松站到了秦芳慈身边，“和娘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的。” 母子俩视线碰撞，眼底藏着的是他们两人才懂的心安。 是啊，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怕。 “娘你带钱来啦？！”李老二惊呼，就是心痛，怎么能带钱来！ 更让人心痛的是他的三两银也带来了，现在就只求老天，叫这些人不要来搜他的身。 老天注定要让李老二吃一个深刻的亏。 他的三两银被搜走了，不是燕儿搜得他。 是槐伯搜的！ 那双老手扒了他的衣裳只给他留下了一条亵裤，一条麻绳摞猪似的将他五花大绑。 李老二弯曲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就像一只煮熟的虾，皮红到发紫，羞的，气的，痛的，也是冻的！ 三个人就他一个人挨了顿胖揍啊！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三人那个还有意外收获的眼神！杀千刀的啊！他攒了五年的钱啊，全没啦！ 秦芳慈身上的钱也没了，她从家里带来了一百个铜板，加上之前卖药得的四百五十一个铜板，一共五百五十一文。 筐子里的二斤多肉干也被那些人带走了，药倒是留了下来。 槐伯走之前还仔细拆开了李柏松头上的纱布，确定真有一个大口子才一脸惋惜的离开。 秦芳慈和李柏松的心因得槐伯这一举动高高悬了起来。 被绑被搜身都没有这么紧张。 秦芳慈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和儿子在死一次。 那三个人背着三个包袱揣着他们的钱离开了，李老二那里指望不上半点，秦芳慈只能努力活动着手指试图解开绳子。 片刻后她感觉手腕一松，是李柏松一只手从绳子里挣了出来，少年的手腕很细，骨瘦如柴的那种，此时手腕上一圈红痕，皮都翻了起来，是使劲和绳子摩擦过后的伤痕。 李柏松赶忙拿掉自己嘴里的烂布条，奇怪的臭味儿让他没忍住偏头到旁边干呕了一下，手上动作却没停，快速给秦芳慈也拿掉了嘴里的布条。 母子俩同款偏到一旁干呕。 听到声音的李老二从假死状态下醒过来，蠕动着身体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唔唔唔(娘！救我！)” “唔唔！唔唔唔！(小弟！快救救我！)” 秦芳慈呕完立马关心问：“小五你怎么样？” 李柏松缓了一口气，哑着声音道：“娘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 努力蠕动的李老二：“唔——唔——唔——”(救救我——啊！) “我们快解开绳子离开吧，也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回来？”母子俩一边解绳子一边观察着四周。 好像真的人去楼空了。 也不保证那些人还在附近哪个角落里盯着他们。 李老二身上的绳子终于松开，他泪流满面哭道：“天杀的啊——” “闭嘴，想死你就再嚎大声一点！”秦芳慈冷着脸呵斥。 李老二一下闭紧了嘴巴，整个人抖如筛糠。 李柏松快速在屋里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一块桌布过来，“二哥，裹在身上，我们得快点儿走。” 李老二连连点头，脑袋左摇右摆，眼神左张右望。 秦芳慈一巴掌拍在李老二后脑勺上，“别慌张，就当没来过这里。” “娘，”李老二被打了也紧紧拉着秦芳慈，“娘，可我害怕，我差点就被打死了。我们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跟着我们，到哪个犄角旮旯一刀……” 李老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整个人更慌了。 “他们只图财的话应当不想把事情闹大，我们老实回家，对谁也不要说。” 秦芳慈猜得没错，阿流三人向来只图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动手杀人。 更何况，这里还是广益县城内，要杀的话就得杀三个人，尸体太多不好处理。 三人离开后并没有走远，而是从墙头越过，轻手轻脚进了隔壁院子，这个院子他们也租了下来，槐伯和阿流快速换掉身上的衣服，阿流做回了青年打扮，槐伯背不驼腰也不躬了，模样看起来比阿流大不了几岁。 墙边的燕儿点点头，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竟然也是个男人。 第二十九章 押个儿子 一块桌布根本遮不完，李柏松只得给李老二下半身先裹住。 秦芳慈从墙角找到两破旧的麻布袋，麻布袋子一前一后罩住李老二前胸后背，肩膀上两个角绑在一起就成了一件坎肩，腰侧再打个结，吹风也不至于走光。 李老二委屈死了，想埋怨又理亏，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咽得眼眶都红了。 “娘，我这样出去会被官差抓起来吧？” 报官还真不敢，不是生死大事，老百姓最怕和官府打交道。 上一个县令爷在位的时候，隔壁的隔壁村的一个男人去报官，听说是家里猪丢了，结果告官先被打一顿，最后猪倒是找到了，人也差不多没了。 眼下那位县太爷终于走了，可新来的县令老爷谁知道是什么德性。 李老二深深看李柏松一眼，要是小弟考上秀才就好了。 秀才见官不用跪，秀才去告状，县令老爷就不会先打人了，吧？ 李柏松读懂了李老二眼中未尽之意，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嘘，二哥。” 秦芳慈把两个筐子一前一后的挂在李老二身上，看着终于没有那么奇怪了。 李老二搓了搓膀子，凉嗖嗖的。 李柏松眼睛一亮，有了。 忍着恶心捡起刚才他们吐掉的布条。 “二哥，我把这个给你缠在手臂上。” 李老二嫌弃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手抬起来。 三根布条，绑了一条半手臂，右臂从手肘到手腕的位置不得不露在外面。 样子多少还是奇怪，至少没有刚才凉了。 “我们快走吧。” 三人小心地拉开门出去，秦芳慈还仔细带上了院门叫人从外头看不出里头有啥异样来，一转头，李老二缩头缩脑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鬼的样子。 秦芳慈一点也不客气，一拐头拐在李老二腰窝上，“挺胸抬头，鬼鬼祟祟的才叫人怀疑，你想死就继续缩头缩脑。” 李老二：“……” 三人离开了叶儿巷，转到了主街上，李老二的着装的确吸引来一些目光，但也只是一些。 老百姓穷，还有那种一家人轮换穿一套衣服，李老二这种还有布料裹体的也就不算啥了。 再看他身边，一个愁眉苦脸老太太，一个蔫头耷脑的受伤瘦弱少年，李老二的形象还暗中高大了一下。 是个孝顺的孩子，友爱的哥哥呀。 自己穿得破破烂烂也要给娘穿好，带弟弟看病。 筐子里的三包药成了铁证。 当然，这些李老二都不知道，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越发抬不起头来了。 三人沿着主街径直出了城，他们不知道的是，槐伯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看见三人出了城坐上了牛车这才停下来，确定他们是被吓破胆回去了这才离开。 钱都没了，秦芳慈坐车自然是没钱的。 但车夫都是认识的，秦芳慈跟人商量，钱都看病花完了，先把他们送回去，到莲塘村口等她一下，她把儿子押着回去拿钱。 车夫看着母子三人，尤其是李老二那一身春光总想乍泄的着装，不太乐意，这还能有钱付车费，不会到地儿赖他三文钱？ 再看看李老二身上的两个大筐子，车夫灵机一动，“要是拿不出钱了，就用这两只筐子来抵。” 李老二想骂人，真敢想，三文车钱要他十文一只的筐子，简直想屁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娘和小弟都说他们现在不好单独走，得和大家一起更安全。 罢了，就让这车夫先惦记一下他们家筐子吧。 时间刚过午时，车夫挥动手里的牛鞭，牛车缓慢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秦芳慈和李柏松一左一右把李老二夹在中间，眼睛一直看向城门口的方向，没有可疑的人跟上来。 两人悬着的心还得悬着，一路上母子三人谁都没说话，沉默的到了村口，秦芳慈把李老二和筐子一起押给了车夫，自己带着李柏松回家拿钱。 李老二：“……” 母子俩终于有了说话的空间，李柏松先安抚秦芳慈道：“娘，你别担心，我不害怕，我一路都盯着后头，没人跟着咱们。” 一路上他们都坐的倒车，为的就是抬眼就能看见有没有人跟着。 秦芳慈点头，“你二哥被骗这事，你觉得该不该和家里人说？” “娘，我觉得该说，”面子都是自己挣的，他们保证不报官，没说过不和家里人说，而且李柏松也有其他方面的担忧，“娘，咱们的肉干没了，钱也没了这不好解释，还有那些坏人，万一哪天家里人再碰着？” “行，我知道了，等晚上人齐再说。”给李老二审判得明明白白。 老李家小院挺安静，孩子们都出门挖野菜了，春天正是野菜疯长的季节。 李老大和袁氏又去了地头种豆，本来是要种菜的，但他俩一致觉得种豆更轻松和李老三两口子换了。李老三便带着王氏去另一块地里种菜。 家里就杜氏和李玉兰在家。 杜氏按照秦芳慈交代的正在切肉，李玉兰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偷偷拿一些肉出门。 每到这个时候脑子里又会响起秦芳慈说过的话。 在杜氏眼里，小姑子很奇怪，好像有什么心事。一会到她面前盯着她切肉，片刻后叹一口气又背着手离开，蹲在墙角那里拿根小木棍戳戳戳，嘴里嘀嘀咕咕也听不清在说啥。 她想，小姑子应该是担心出门的婆婆吧。 她其实也很担心，放了那么多料的肉干，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秦芳慈和李柏松就在两人的担心中回到了家。 蹲在墙角的李玉兰第一个看见人，瞬间笑靥如花，“娘，小弟，你们回来啦？” “娘，肉干卖得咋样？” “不咋样。”秦芳慈说着就进屋了，李玉兰要跟上去，李柏松拉住了人，“四姐。” “娘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李玉兰疑惑，“什么叫肉干卖得不怎么样？” “等一会大家回来，娘会一起说，你昨天认的四个字，今天还记得不？我先考考你。” “唉，小弟，你先跟我说呗？你告诉我了又考我，我记一早上，一个字都没忘，一会再写给你看。”李玉兰迫不及待。 第三十章 面子是自己挣的 秦芳慈揣上三文钱从屋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悄悄看她的杜氏，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叫人看得难受。 “老大家的，你带着玉兰做晚饭吧，今天早些儿吃。” “嗳娘，我这就去做。”杜氏明显大大松一口气，整个人都轻快下来，小心思表露得明明白白，就是想问秦芳慈吃不吃饭，又不太敢。 秦芳慈在心里叹一口气，这个时代的混乱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谁成想那些人被拆穿后会亮刀子绑人抢钱，没有足够的本事和权力，人就只能沦为鱼肉。 秦芳慈默默在心里划了两个红圈，读书，家族。 一根筷子容易被人折断，一把筷子呢？ 她要做最中间那根筷子。 李老二可怜巴巴地蹲在牛车旁边，两个筐子一前一后默默给他安全感。 终于看见秦芳慈的身影，李老二激动得站起来，险些落下泪来。 他娘都不知道他刚才有多害怕。 秦芳慈付了车钱，顺利接走人。 李老二乖巧地跟在秦芳慈身后，几次欲言又止，终是鼓起了勇气，“娘，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秦芳慈面无表情，眼神分明写着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李老二心虚得很，但该说的还得说，“娘，我，就是今儿的事，能不能不告诉家里人？” 他最后的脸面了。 “老二，”秦芳慈放慢脚步和李老二并排走，“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李老二希冀破灭，“娘，你就不能给我一点？” “不能！我给你面子，谁给我面子？伪装终究会被撕下来，孩子们也会慢慢长大，有你的教训在这，我相信咱们家的孩子以后也会吃一堑长一智，老二啊，娘从来待你们二房不薄吧？你有三两银子啊！” 李老二瞬间不说话了。 心虚，更是心痛！ 而秦芳慈只会让他更心痛！ 家里的饭菜一熟，孩子们也挖野菜回来了，就是专门闻着味儿踩着点的那种感觉。 “奶，小叔，你们回来啦？咱们家是不是挣大钱啦？我爹呢？”大蛋儿一叠声问。 “你爹劈柴去了。”秦芳慈笑着挨个摸摸孩子们的小脑袋，“把野菜放下，大蛋儿二蛋儿去地里叫你们娘，大伯三叔三婶他们回来了。” 二蛋儿从奶奶这话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来，小脑袋转了一下没明白，劈柴这活以前都是三叔做的，为什么今儿轮到他爹干了？ 按照往常他爹出门挣了钱回来，回家别说干活了，奶奶都得好吃好喝伺候着。 “奶，我爹咋啦？”二蛋儿悄摸问道。 秦芳慈拍着二蛋儿肩膀，说：“你爹啊，他好得很！快去吧。快去快回。” “小弟快别问了，赶紧走，我都闻见肉香啦。”大蛋儿嘴上催促，手下拉着二蛋儿飞快朝外冲。 奶奶还能把爹吃了不成！ 李老二觉得他离被吃不远了，前院越热闹，他的心越慌张，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觉得他受伤了，受了严重的内伤。 他身上哪哪哪都疼，但就是看不见半点伤痕。 小弟说这就是那些人的手段，目的只是为了告诉他们，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李家小院随着李老大几人回来变得更加热闹。 李老大咋咋呼呼问买卖咋样。 袁氏慌慌张张悄悄摸到后院去找男人。 定睛一看，果真如二蛋儿说得那样，他男人正卖力又痛苦的劈着柴火……天，要塌了啊！ “当家的，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李老二还没来得及和媳妇通个气，李柏松走了过来，温和道：“二哥，二嫂，娘叫吃饭了。” 李老二只能把到嘴边的话憋回去，蔫头耷脑应道：“就来了。” 转念又想，娘还叫他吃饭，应当没有那么生气吧。 他丢的是自己的三两银，娘那里就五百多个铜板，比起五两十两，这点钱好像就不算什么了。 事实证明，李老二想多了。 李老二才要坐下，秦芳慈冷声吩咐，“老二盛饭。” 袁氏瞪眼，赶忙起身，“娘，我来吧。哪里有让男人盛饭的道理。” “夫妻本一体，行，你也去，你们俩一起盛饭。” “啊，啊？”袁氏心里没由来开始慌张，悄悄看向丈夫，李老二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你说你，凑什么热闹。 他今晚可能吃不上饭了，还指望着袁氏留一口给他。 现在只能指望那两个臭小子能想着他们一点儿。 大蛋儿眼睛亮晶晶，爹娘盛饭肯定能给他多盛一些，今晚能多吃喽。 二蛋儿倒是有点儿担忧，但是不多。 李老大悄悄看了杜氏好几眼，杜氏低着头当没看见，她也不知道咋回事，她在厨房做饭都没看见二叔啥时候回来。 李玉兰也是做饭成员一员，没能看见李老二邋遢的模样，但她直觉今儿的不对劲和二哥有关，一直暗戳戳给李柏松递眼色，是不是二哥干了啥？ 李柏松眨巴了一下眼睛，李玉兰一下激动坏了，有好戏看喽。 二哥二嫂是家里最不给她脸面的人，他们倒霉，她很开心。 李老三抱着女儿也有些忧心，但心里更多的是念着崖子上那株还在迎风摇曳的石斛。 看样子娘应该是把石斛卖出去了，不知道一株能卖多少钱？ 要是值钱赶明儿他得想办法把那株也挖下来。 王氏抱着小儿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儿吃饭没有分桌，大桌小桌拼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大长桌。 李老二两口子一个递碗一人盛饭，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给每个人都盛好了饭。 袁氏才要去盛自己的，秦芳慈又开了口，“本来是不想给你们吃饭的，可是饿坏了人干不了活不行，你们就一人半碗吧。” 袁氏唰地扭头去看男人，眼神无声询问你干啥惹娘了？ 李老二却是松了一口气，还有的吃就好。 两人一人盛了半碗粥，秦芳慈声音又响了起来，“门外吃。” 袁氏忍不住了，她干了一天活，咋能这样对她？！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三十一章 审判 李老二吓得，一把拽了袁氏就往外走。 “你拽我干什么？我还有话没说。”袁氏挣扎。 “说什么说，快走。”李老二眼睛都要眨抽筋了，生怕手里的半碗粥都保不住。 屋里的人心都跟着颤了颤。 家里最有地位的夫妻被赶到门外喝粥了，他们还好好坐在着。 最关键的是，李老二啥都没说。 大家眼神交汇，各种悄咪咪去看秦芳慈。 秦芳慈拿起筷子，“吃饭。” 大蛋儿和二蛋儿立马把头埋进饭碗里赶紧吃，害怕下一秒奶奶把他们也赶出去，桌上可有好肉呢。 悄悄往里瞟儿子的李老二和袁氏感觉嘴里的稀饭味儿更淡了。 秦芳慈是真的饿，呼噜噜喝下三碗稀饭，这才感觉空荡荡的胃有了着落。 桌上的饭菜被众人一扫而空，没有人想着给外头的人留一点。 秦芳慈放下筷子，板着脸说道：“收拾了碗筷都到院子里，有几件事和你们说。” 李玉兰竟然抢先在杜氏前头动起来，大丫按住母亲，自己带着妹妹去收拾。 杜氏小心看了一眼婆婆，婆婆似乎没看见。 王氏把小儿子也往丈夫怀里一塞，撸起袖子也去帮忙，就是心急想吃热豆腐。 李老三一手儿子一手闺女抱着往外走。 李老大悄摸摸凑到李柏松身边，“小弟，你二哥咋啦？你先和我通个气。” 老二这小鳖孙也有今天，真叫他畅快又胆颤。 李柏松推着大哥往外走，“大哥，你今儿安分儿点。” “这么严重？” 李柏松点点头，推着李老大往外走。 李玉兰王氏大丫二丫合力，四人飞速收拾干净厨房来到院子里。 李柏松早就带着李老大搬了三条长凳出来。 娘坐一条，他给娘压阵，站娘身后，大哥大嫂坐一条，在娘左边，三哥三嫂一条，在娘右边。 李玉兰见了，自动站在了李柏松旁边，还是小弟会选位置，这个位置好。 大丫拉着二丫三丫就站在了李老大和杜氏身后。 四丫和三蛋儿仍在他们爹娘怀里。 李老二拉着袁氏跪在中间，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大蛋儿和二蛋儿看这情况，小心肝直颤，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蛋儿脚步悄悄往后退，二蛋儿看一眼上头的小叔脑中灵光一闪，上前两步主动跪在了娘身边。 小叔说过，做错了事要主动认错。 他爹娘肯定错了，他错没错不知道，反正他先认个错，小叔肯定能给他求情。 大蛋儿目瞪口呆！ 弟弟咋就跪过去啦！那他……好吧，大蛋儿也扑通跪到了爹身边。 李老二老怀欣慰，儿子还是好样的，知道心疼他这个老子。 袁氏不这么想，她挨跪挨罚就算了，她宝贝儿子做错了啥？ “娘，就算有错，千错万错都是当家的错，大蛋儿二蛋儿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这句话袁氏在嘴边过了一遍，没敢说。 袁氏说着还去扯李老二。 李老二还算是个爹，顺着袁氏的话道：“娘，我错了，你要罚要打冲我来，两个孩子真不知道。” 袁氏头点到一半猛然朝李老二看去。 啥意思？孩子不知道，她知道？ 她知道啥？ “大蛋儿二蛋儿你们起来站到你们三叔三婶后头去。”秦芳慈才一开口，大蛋儿二蛋儿麻溜起来，一点留恋都没有的走到李老三王氏后头。 二蛋儿嘴角甚至没忍住往上翘，还是小叔的办法好。 “我今儿要说几件事，第一件事，李柏良被人骗了，没什么大买卖，那些人纯骗钱。” 李老二羞愧低下了头，身上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今儿进城，我和老五跟着他去见了那个刘老爷，刘老爷被拆穿后恼羞成怒，绑了我们，抢走了我们身上的银钱和肉干。” “啥！”李老大跳了起来，老二被骗是他傻，咋能丢钱丢肉干！那么好吃的肉干，早知道全留家里自己吃，“老二，你干得叫啥事啊！丢钱丢肉干，咋不给你丢啦！” “李柏顺。”秦芳慈凉凉点名，李老大深吸一口气，坐下了，一双喷火的眼睛盯着李老二。 老二不是一直嚷着闹着自己多厉害多能耐，看这给他厉害的！ 袁氏不敢置信地看向丈夫，只觉得，天真的塌了。 她的好日子，她那两个秀才娘的梦，刚梦上，就碎啦？ “当家的，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李老二甩开袁氏手，“你别说话，听娘说。” “下面是第二件事，老二家的，你们这房攒了多少私房钱？” 袁氏眼睛一点点睁大，婆婆刚才那句抢了我们身上的银钱和肉干震耳欲聋！ 袁氏哆嗦的重新抓住丈夫，“钱，我的钱，你把钱带出去了？被人抢啦？” 回应她的是李老二的沉默。 袁氏嗷一嗓子嚎了起来，“天杀的，我的一两银啊！你还我钱，还我一两银！” “什么！”李老大又跳脚了，根本忍不住冲过来指着李老二的鼻子破口大骂，“老二你个狗东西，艹你大爷的，你敢藏私房钱，还藏一两银，你说，是不是你卖货时偷偷扣下来的。肯定是！” “好啊你个李柏良，一天天大爷似的说你累你苦，你为这个家脚底板都磨出大水泡，你就是这样累这样苦的？钱都挣你口袋里了，你苦个屁啊！” 李老大真是活撕李老二的心都有，那里头可有他的五百文啊！没有五百文也有三百文！ “不是一两，是三两。”秦芳慈冷冷道。 嘎！ 争吵嘶喊戛然而止。 李老大和袁氏嘎一声，双双抽了过去。 他们的钱啊！ “别慌别慌，掐人中就能醒。”李柏松带着李玉兰上去，一人掐一个，李老大和袁氏悠悠转醒。 只是片刻两人的意识彻底清醒。 李老大嗷一嗓子就要扑，袁氏也不甘示弱。 “嘭！”秦芳慈早有准备，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朝她看过去。 “再嚎我不介意叫全村人都来听听咱们家的破事。” 喊就喊！谁怕？！ 李老二怕，袁氏话还没出口，李老二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给我闭嘴！” 第三十二章 演技 “唔唔唔……”袁氏挣扎，凭啥不让我说！ “老二你放开她，让她说。”秦芳慈发话。 李老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娘，“娘——” 李柏松接收到秦芳慈指令，拉着李玉兰就往外跑，“来喽，都来我家看热闹啦！瞧我得意忘形的二哥被我娘收拾喽！” 李玉兰目瞪口呆看着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满村大喊的小弟。 小弟疯啦？ 李柏松没疯，只能说他和娘毕竟是亲生的更心有灵犀。 就在秦芳慈说出那句我不介意让全村人都来听咱们家破事时，秦芳慈恍然大悟，是啊，为什么不叫全村一起知道？ 人云亦云，大家都知道的秘密还是秘密吗？ 那些人厉害，能杀了他们三个，还能来屠一个村一个镇一座城不成？ 就算那些人恼羞成怒来杀了他们，听说过这件事的人总能把消息传出去，这大齐朝就没有一个清官啦？ 那些人只说不要叫她报官，那她造谣不行吗？更何况她还不是造谣。 有一群可恶的骗子要骗善良可怜的老百姓银钱，骗不到就绑人抢，还威胁要杀人灭口，多可怕？ 万一不小心传到县老爷耳朵里，县老爷加强治安，他们的安全也更有一分保障。 黑不说白不说，万一哪天那些人想不通悄摸摸给他们咔嚓了，谁知道咋回事？仇人都不知道在哪边。 莲塘村又炸锅了，李老二的人缘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上到拄拐老头，下到嘤嘤学语小婴孩，全都想来看他热闹。 李老二一点不明白秦芳慈的良苦用心，用杀人的目光看向兴高采烈进来的李柏松和李玉兰。 李玉兰整个人都高兴得有点儿懵，完全没有看到李老二那要吃人的目光，李柏松倒是看见了，但他当作没看见。 李老二一拳砸在地上，眼眶都红了，“娘，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你想死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去成全你。” 李老二不说话了。 袁氏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老李家院门大开，有人挤进了院子里，有人攀在院墙上，正是各家吃晚饭的时间，还有不少人是端着饭碗来看的。 “李二你咋啦？你娘要收拾你！”黑猴子说完扒拉一口碗里的饭，含糊不清道：“快说说好给我下饭。” 说话的功夫饭都喷出去两粒。 李老二埋着头就当自己死了。 秦芳慈瞧着人都差不多了，起身不紧不慢道：“我们家老二要做大买卖，大家都听说过吧？” “婶子，你不给李二钱他又要闹分家啦？这是找我们见证你家分家？看样子不想给李二钱呐。” 说话的柳石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添火。 “谁说我不给，我今儿还和他进城去看了，那个大老爷，一身珠光宝气，看起来可有钱了。” 村民们忍不住发出哇的惊叹，老李家这是要发啦？ 也有反应快的觉察到了不对劲。 要发财了不该把李老二供起来，还能让他落水狗似的跪在这，再往下听听。 “那大老爷粘个假胡子，我们才说他咋弄个假脸，大老爷变脸了。大刀一拔，我们几个小命差点交代在大刀下！” “哈！”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惊住了，饭都忘记扒拉，感觉像是在听故事。 “好在我们识时务，立马求饶，大老爷把我们绑在院子里，只收走了我们身上的银钱，饶了我们的小命。” 有人激动问：“李婶，收了你们多少银钱？” 这没个十两八两，打不住吧？ “是不是十两！”魏虎颤抖地喊，李老二之前和他说的就是十两！ “我滴个乖乖，”魏虎摸着心口仍心有余悸，还好他没钱。 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十两啊，那是什么概念呢？ 够给家里娶两个媳妇了，小一点的青砖屋都能盖两间。 “我们家可没十两银，要是有，老二还能天天闹分家？” 众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我就带了五百文去，想着带小五在县城再找个大夫瞧一瞧，二斤放大料炒的猪肉干，我想着那个大老爷做大买卖或许能看上我炒得喷香的猪肉干。” 秦芳慈叹一口气，“倒也是看上了，带去的肉干全拿走了，一根没给留。” 哧！ 哧哧哧！ 有一个人忍不住笑出来，就会有更多的人跟着笑。 “李婶，你说这事儿闹的，早知道肉都留村里吃。都说白发的财留不住，强留就要破财，我看老话还是说得准啊！” 幸灾乐祸的人不在少数，昨儿大家羡慕嫉妒恨，这一下平衡了。 “是啊，强留的财留不住，”秦芳慈顺着接话，“老二带去的三两银也被人拿走了。” “啊！三两银！” 觉得五百文不算啥的人瞬间不说话了。 丢一百文都够人心疼的。 这丢三两半，要是他们，不敢想不敢想。 “让大家伙看笑话了，本来家丑不可外扬，我实在没脸，但又想着那伙人太可恶了，我们不敢报官抓他们，但又怕乡亲们不小心走了我家老二的老路，咱们地里刨食的老实人，一分一毫都是猫腰淌汗辛苦攒出来的，要是被人骗走了，该有多痛心。” “我以前是和乡亲们吵过嘴，干过仗，东家长西家短的说过，我也想过让那群天杀的王八蛋多骗几个，凭啥只骗我啊！” “可我家小五是读书人，跟着先生读书明礼，他跟我说，娘你这不对，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更应该邻里互助，有事互相帮忙，咱们一个村的都指望不上，你还能指望外头不相干的人？” 秦芳慈说得眼眶都红了，“我家小五又说，娘，那日要不是马家兄弟，我说不准命都没了，我知道你难过，钱没了再挣，命没了咋办？咱们今儿命大逃过一劫，万一下一次被骗的人，钱没了，命也没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秦芳慈眼眶里的眼泪啪嗒落在地上，她忙转过身擦一把脸，“你们看热闹也好，笑话我家也罢，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今儿我就把这事摊开了说，大家伙心里都有个数就行，往后出门，万事留个心眼，凡事多想三分，别学我家老二。” 第三十三章 老村长对李小五寄予厚望 村子里的人又懵了。 有那本就善良心软的妇人，眼眶都跟着红了，这群人自有自己的团体，以前是很看不上秦芳这种不讲理的泼辣妇人的。 村长大儿媳走上前搂住秦芳慈，“婶儿别难过了，就像你说的，钱没了再挣，好歹命保住了，你心善，这恩情我们都记得，你说的对，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该互相帮助，公爹，你看这事要咋办？” 胡回扶着老村长从人群中走出来，老村长一拐杖敲在李老二小腿上，力道拿捏得刚刚好，只让人皮肉疼得程度。 李老二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以为自己要被笑话死了，没想到他娘出乎意料给他拐了个弯，冷不丁挨了一下疼得他嗷一声抱住了小腿。 一旁的袁氏还沉浸是三两银不是一两银的伤痛中，李老二的这点惨叫完全唤不醒她沉入谷底的夫妻感情。 老村长又敲了敲拐杖示意村人们安静。 “都别吵了，这事儿，柏顺娘能这么掏心窝子的和大家说开，你们都上心些，记在心上，咱们地里刨食的，丢钱丢命都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哪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叫人骗。” 莲塘村村民点头，有几个人交头接耳，要是他们丢了那么多钱还不如死了算了，就算死不掉回家也得被婆婆丈夫打死。 “柏顺娘，这事你们想怎么办？”作为一村之长，村里人出这么大事，他有责任管一管。 话又说回来，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的碗，他就是个小村长，管一村之地，还是一个土埋半截的糟老头子，李婆子要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和他要个说法他也没有办法。 但李婆子这般懂事，他村长再小，也想豁出去多为他们母子做些什么。 看看李小五这孩子多能干，才去上几天学就能把李婆子教得这般明事理，要是这孩子能把三两银子都花在念书上指不定就能考个童生回来。 他们村还没有读书人呢。 这方圆十里的读书人还得数山后头东石村的许家淮，秀才老爷，秋税缴粮东石村总能排在前十，量斗的衙役也没那么严格，基本在村子里称了不缺斤少两，拿去都能够。 哪像他们，明明都称够还是得一家多带小半袋去，衙役手一松，哗啦哗啦全给你拿走，一点留不下来。 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啊！ 天杀的大老爷，抢的只是李家的钱吗？那抢的是他们全村的希望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芳慈身上，尤其是李老二，眼巴巴的，好像秦芳慈求村长做了主三两银就能立马飞回他口袋一样。 “村长大哥，这件事我本来是不想麻烦你的，那些骗子太凶残了，大刀顶着我们叫不要报官，我都害怕她哪天来给我砍了。我们小老百姓，没钱没势的，碰到这种事也只能认倒霉，谁叫我生了这么一个讨债的儿子。” 秦芳慈把问题抛还给了村长顺便卖了一波惨。 村民们又喧哗起来，有说不能报官的，也有说骗子猖狂，要是官爷不把人抓走，哪天他们遇上咋办？ 遇上骗子他们拿不出钱来，骗子是不是就直接给他们咔嚓了。 话分两头，村民们吵得不可开交。 村长看一眼大儿子，胡回扯着嗓子喊，“别吵了，都别吵了，听我爹说。” 还以为真是只来看个热闹，早知道就把家里的铜锣带出来了。 又是费嗓子的一次热闹。 村民们争辩得正上头，根本静不下来。 胡回不得不扯着嗓子继续大喊。 终于在他嗓子快冒烟时，村民们静下来了。 李柏松贴心的带着李玉兰倒了两杯水来，一杯刚给村长喝了，另一杯适时递给胡回。 胡回感激地看向李柏松，以前也没觉得这小子多机灵，现在看去，嗯，还真眉清目秀挺聪明的。 “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里正，里正再向衙门汇报，相信衙门里的大老爷们会加强巡视，争取早日把贼人抓到，咱们出门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村民们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他们可告不起官，还是得让里正去。 秦芳慈也是打得这个主意。 里正上报，既不会惹怒骗子，也能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村长看向秦芳慈，“柏顺娘，你觉得咋样？” 秦芳慈感激道：“多谢多谢村长大哥，我真是，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是村长大哥有主意。” 好听话谁不爱听，好听话也不用花钱，秦芳慈也乐意多说两句。 村长很满意秦芳慈的识时务，特意伸手拍了拍李柏松肩膀，“你是个好的，头上的伤咋样了？” 李柏松懂事乖巧道：“看了大夫，大夫说结痂了就没大碍了。” “那就好，以后就好好念书，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要是能考上功名，咱们莲塘村就出息了，别的事自有你哥哥们担着，你少操心。” 听听村长这话多有水平，李小五考上功名是整个莲塘村出息。 这一下就把人重视起来，还顺便点了李老大三兄弟，都好好干活，好好供你小弟念书。 村长的目光又看向李老大，“柏顺啊，以后干活可要卖力了，别耽误了柏松的学习，你要是不好好干活，你娘不揍你我都要捶你了。” 李老大：“……”这还能有我的事？ 但面对德高望重的老村长，李老大只能把憋屈咽下去，给老村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老村长满意颔首，目光移向李老三，这个没啥说的，老村长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悄悄期待的李老大：“……”好吧，是他自取其辱了。 老村长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李老二身上，李老二下意识缩了腿，就怕慢一点又挨这老头一拐杖！ “你啊你，这次教训可吃够了？” 李老二羞愧地低下头，“村长，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知道错了往后就踏实干活，听你娘的话，少闹幺蛾子，还好你娘没同意把你们分出去，若不然，他们母子三个就得跟着你吃苦头喽！” 袁氏：正在吃了。 第三十四章 双倍赔偿 老村长又交代了村民们几句，主要说出门别落单，别随便听人忽悠就赶着人往回走。 家丑还是自家解决得好，李婆子懂事给他面子，他不介意也给她两分面子。 村民们还想留下看热闹，说好的来看李老二挨收拾，这还没看到呢。 但村长亲自撵人，大家也只能三三两两说着话往回走。 李家小院重新安静下来，李柏松送完村长顺手就把院门关上了。 李老二才要站起来，秦芳慈重新坐下看向了他。 李老二：“……” 咋，喊了那么多人看他热闹，这事儿还没过？ “好了，我们继续讲第三件事。 大家都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等着秦芳慈的下文。 “老二，家里的银钱是因你丢的，该你赔吧。” 李老二和袁氏一起瞪圆眼珠子看向秦芳慈，李老二哭道：“娘，我没钱了。” “嗯，我知道你没钱了，我说的是你给家里干活赔，以后家里的进账，每年我会给你们几房都分一点儿，要是平时你们有其他收入，八分交公，剩下的两分你们各房自己收着，自己有钱心不慌。” 还有这种好事！ 不说李老大这种，就是李老三都眼睛亮了起来，那株能卖钱的药草！ 李老二还是难过，家里一共也没几个钱，这种分法，要多久他才能攒够五百文。 然而，秦芳慈要他赔的不止五百文。 “老二，那三两银是你之前悄悄昧下的，于公于私，都应该算作我的钱才对。” “娘——”李老二浑身都颤抖了，“娘你啥意思？” “咱们家一共丢了三两五百五十一文，这笔钱由你来填上，我给你记着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是不是？” 袁氏也跟着颤抖了，三两银啊，她都没见着，现在还要还婆婆三两。 还有没有天理啊！ “还有你藏私房钱这件事，你给家里开了个坏头啊！打你骂你，我怕你只是皮疼肉痒长不了记性，我不打你。” 李老二惊恐地看向秦芳慈，总感觉他娘接下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娘，你还是打我吧？” “我说话算话，说不打就不打，但有错不罚不能服众，你私自昧下公中银子，那就罚你双倍还入公中，三两五百五十一文双倍是……” “七两一百零二文。”李柏松轻松接上。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从李家众人口中传出，李老大那颗气愤的小心脏终于在老母亲这个惩罚中得到了安慰。 七两多银子，那分到他手里能有多少？算不清，反正肯定比三两半多就是。 哈哈，心情一下就好了呢。 “娘！”李老二跪着爬过去一把抱住秦芳慈腿，哭得声嘶力竭，“娘，你打我吧？你还是打我吧，你打死我吧！” 三两银，他攒了多少年才攒下来，娘以后手只会更紧，他要多少年才能还清这七两啊。 他之前怎么会想娘要是打他怎么办？ 该打啊，他该打啊！ 秦芳慈被抱得一个踉跄，还是李柏松在后头扶了她一把。 “老大，老三，把他给我拉开，都别打他，打伤了他怎么给家里干活还钱？” 李老大来劲儿了，撸起袖子就上前，一个人拽不动忙摇人，“老三你快点的，别磨磨蹭蹭，老二你松手，再给娘撕吧坏了，看病还得你出钱。” “没活路了啊，你们还不如让我死了呢！”李老二倒在地上哭天抹地。 “以后这也是老李家家规，私自昧下交公银子，第一次发现双倍奉还，第二次发现，直接赶出家门！” 李老二：“……” 天不知道啥时候就黑了，他的心也跟着黑了。 ……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秦芳慈也挺愁，钱难挣，屎难吃。 虽然事情看似解决了，但最近这段时间县城他们是不敢去了。 秦芳慈想着去河东镇上试试，正好后天是赶大集的日子，明儿去镇上买一些调料，做了肉干后儿拿去集市上散卖。 这次的肉干她打算做成两种的，一种还是五香的，另一种添加一些辣蓼进去，做成辣味儿的。 没有辣椒，只能这样一点点改进了。 这个时代倒是有茱萸，但那玩意儿也不便宜，他们附近都没有长，倒是辣蓼能长。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秦芳慈把家里的活一分，带着李老二出门了。 李老二半宿没睡，心情不好还被袁氏连哭带嚎的埋怨了半宿，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现在听秦芳慈还愿意带他出门又来了劲儿。 “娘，娘，你要办什么事，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李老二那叫一个殷勤，凑到秦芳慈身边就是黏黏黏。 秦芳慈简直没眼看，“你要是不能正常一点，我换一个人。” 李老二一秒站直，“娘，我正常了。” 母子俩一起出了门，李老二得知是去镇上买大料，心思又活泛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娘，咱们还做肉干卖吗？” “少打听，多干活。” 两人一起来到镇上，老村长也自己拄着拐来到了东石村找到了张里正。 正好许家淮这次回来想找里正说在村子里办学堂的事情，就听了一耳朵。 得知李家被骗被抢差点出人命，他惊诧了一下随即皱眉。 李玉兰会来找他说这事吗？ 他是能见到县令大人，可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那些人知道他帮了忙，会不会先杀了他？ 不行，看来办学堂的事得往后放两天，他得再回书院一趟。 村长可不知道许家淮心里的小心思，顺口说起了有野猪不小心拐进了莲塘村双鞍山脚下的事情。 “我让我大儿带人去看了，的确只有一头野猪过来，但这件事还是告诉里正一声，万一山里真有什么，野猪也冲到东石村这边伤了人可不好了。这件事还多亏了李家人，要不是他们当时正好在山脚……” 老村长努力为李家人说着好话，争取让里正也多上心一些最好今天就能去一趟县衙把这事上报了。 许家淮又顿住了。 李家猎到了野猪，难怪李玉兰昨儿没来他家帮忙。 不对。 李玉兰为什么不来？ 她不该来给他送些肉吗？ 第三十五章 和许家淮第一次相见 李玉兰还是想去送肉的，甚至送些肉干。 但也是真不敢。 且不说娘说的大道理她昨天很认同今天就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认字是真的难，昨天明明记得了，今天再看就会感觉恍惚。 这个时候，秦芳慈狠狠敲李老二这棒子就特别有杀鸡儆猴之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玉兰觉得她现在更喜欢她娘，也更怵她。 今儿老李家院子里香得邪乎，比昨儿更浓郁更持续的香味让得莲塘村不少人午饭晚饭都蹲在了老李家院子外头。 闻着香味儿碗里的饭果然更好吃了。 为了稳妥起见，大集这日，秦芳慈从家里带了一串人去。 李柏松脑袋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他想着今儿就回学堂上学了。 秦芳慈特意给他每种肉干都包了一些叫他带去给先生尝一尝。 除了李老二这个生意老手，秦芳慈还带上了李老大李玉兰和大丫。 李老大很高兴，今儿终于不用下地了。 李玉兰和大丫在错愕之后欢欢喜喜的跟着出门。 倒是杜氏很忧心，拉着大丫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大丫轻轻拍了拍杜氏的手，“娘，你在家好好儿的，我会给奶奶帮上忙的。” 人多，秦芳慈一大早还叫李老大李老二到菜地里割了一些新鲜的菜一起带着去。 大家来凑热闹，不买肉干带走一把菜也是收入。 李老大李老二两兄弟背着背篓，李柏松和李玉兰大丫走在一起继续给她们恶补算数。 秦芳慈走在最后头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从莲塘村去河东镇，方向和去县城的相反，会路过东石村。 许家淮一大早就打算往书院赶，才走到村口，远处走来一群人，他眯着眼睛看过去，一时没能看清楚，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许家淮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李老大和李老二兄弟渐渐走近，看清人的许家淮终于知道那股心慌从哪里来的，下意识想要找个地方藏住已然来不及。 李老大和李老二朝许家淮这边看了一眼，两人像是看陌生人一样，撇开眼神继续往前走。 “十一十二……十七十八……” 女孩儿数数的声音清清脆脆。 许家淮惊诧地朝李老大兄弟后头看去，李玉兰站在李柏松左边，正好在靠近东石村村口的这边。 四目忽然相对，李玉兰口中的数，数着数着就没了声音。 李柏松第一个发现，侧头看过去就见四姐正呆呆看着东石村村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老男人，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清晨的曦光落在四姐脸上，李柏松清楚地瞧见了她脸上的薄粉，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让得李柏松警铃大作。 李柏松才抓住李玉兰手腕，秦芳慈快步上前挡住了李玉兰和许家淮交汇的目光。 秦芳慈的眼神无悲无喜，像是扫一个陌生人一般，一眼带过，拉着李玉兰继续往前走。 许家淮的心，duang一下好似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敲了一下。 李婆子知道了？ 不同意？！ 他不是没有想过李家人知道这件事会不同意，但……真的到直面的这一天，心好像没那么容易接受。 他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 凭什么！ 就李家那种，李婆子还想给李玉兰找一个没有成过亲的秀才吗？ 痴人说梦！ 许家淮心里涌出了一股无名火，脚步一转下意识跟上了李家人。 大丫悄悄往后看了一眼，李柏松轻声安抚道：“不用怕，我们人多，你再从一数到三十，自己数一遍。” 这两天没有白教，家里厉害的比如大丫都能从一数到三十了，就是四丫也能掰着小手数出五个数来。 秦芳慈和李柏松悄悄眼神对视了一下，李玉兰才要转头，秦芳慈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娘和你说的话，就忘了？女孩子得矜持。” 李柏松抓住李玉兰胳膊加快了脚步，秦芳慈顺着也推了李玉兰一把，她的脚步则是慢慢放慢了下来。 许家淮眼睛一直盯着前头的一行人，见此不由停了脚步，秦芳慈在许家淮的注视下转了身，脸上露出长辈看晚辈的和煦笑容，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甚，像人家说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那种。 许家淮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心中警铃大作。 他似乎好像明白李婆子的心思了。 她要，坐地起价。 许家淮不再犹豫，转身就走，好似慢走一步，就会被秦芳慈拉住强制叫他对李玉兰负责一样。 呵！想算计到他头上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 一群泥腿子。 秦芳慈依旧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容直到许家淮拐进小路看不见才哐当落下去。 什么玩意儿！ 李玉兰一路几乎是被李柏松和大丫一起拽着往前走的。 是的，大丫在小叔的示意下绕到另一边拽住了小姑。 李玉兰一颗心忍不住怦怦直跳，没想到今儿真能遇上家淮哥。 娘和家淮哥会说些什么呢？ 会不会提到他们的亲事，真是叫人难为情。 秦芳慈不紧不慢跟上来，李玉兰再忍不住甩开大丫的手朝后走去。 “娘。” 李玉兰抱着秦芳慈胳膊，娇娇软软。 “你啊你……” 李玉兰还等着秦芳慈下文，没想到秦芳慈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没了声音。 “娘？”李玉兰又试探地轻轻喊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和他说，看见我等他，他转身走了。” 李玉兰不可置信，“怎么会？” “玉兰，女孩子无论何时都不能轻贱自己，你不可以再私下见他了。” “娘，可你……答应了的。” “我答应了他可以明媒正娶你，该有的礼一个不能少，若他是揣着别的心思，我答应不了。” “不会的。家淮哥不会有别的心思的，娘，是不是你刚才吓到他了？你是不是很凶？” 秦芳慈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只是这样笑着等着他。” 秦芳慈牵住李玉兰的手，“玉兰，你知道娘今儿为什么特意带你和大丫出来吗？” “怕二哥再不老实。” “他不老实我自会收拾他，我是想带你们出来多转转，方寸之地能有多少好男人。还是应该多看看外面的人和事。” 第三十六章 回学堂 从莲塘村到河东镇只需半个时辰，秦芳慈一行人到集市上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了。 李老二一眼瞄中一个位置拉着李老大就朝那边去。 “哎哎哎，你，都到了你忙什么。”李老大抱怨，这一路可给他累够呛。 “快走，那个位置好，还宽，咱们站那，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一会肯定好卖。” 李老大一听，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兄弟俩刚把背篓放下，另一对夫妻嗷嗷叫着冲过来。 “诶，你们，我们先看见的。” 兄弟俩一起瞪过去，“怎么说话呢！” “算了算了，我们重新找一个地儿。”女人见对面是两个男人怕自家男人吃亏，拉拽着男人走了。 一直瞪着人直到夫妻俩到另外一个位置上，李老大才收回视线拍了拍胸口，“还好老二你机灵。” 秦芳慈带着其他人赶过来时，李老大已经在李老二的指挥下把菜都摆了出来，背篓翻过来，两种口味的肉干摆得高高的。 “娘，你看我们都摆出来了。”李老大抢在李老二之前邀功。 “那你们先在这看着，我把小五送去学堂就来，让大丫留在这里跟你们忙，玉兰跟我走。” “啊，啊？”李玉兰还沉浸在秦芳慈刚才说的方寸之地能有多少好男人这话里，没想到娘真是带她见男人的。 学堂里的读书人啊，多年轻多俊俏的读书人。 李玉兰的心不由荡了一下，立马红着脸低下头去，太不应该了，不能那样想，怎么对得住家淮哥。 她只是和娘一起送小弟上学，才不是看什么男人。 秦芳慈一手提着小篮子，篮子里是两包肉干，一手拽着李玉兰，李玉兰就这么低着头红着脸任由秦芳慈拽着往前走去。 大集在河东镇最西边，廖家学堂在北边，过去倒也不算远。 走出集市的人声鼎沸，慢慢安静下来，也就能看见廖家学堂了。 廖家学堂是由廖举人办的，廖举人今年五十有五，五十岁那年才中的举，廖家的青砖院子还很新，是廖举人中了举之后才修的。 距今不过四年，同样，学堂也才开办了四年。 廖家想走的是耕读传家的路子。 廖举人的两个儿子，廖老大和廖老二也都识文断字，两人都踩进了科举的起跑线，中了童生，如今廖家学堂主要由这父子三人打理。 廖家更年轻的孙辈们，共有四人，廖大郎廖二郎去了县学念书，廖三郎和廖四郎留在廖家学堂里，显然廖家的重心在培养孙辈上。 而廖家孙辈中，只有廖大郎有了妻室，十八岁的廖二郎已经秀才功名在身，是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大好杰出青年，媒婆门槛都要踩破的那种。 李玉兰当然也是听闻过，但云泥之别她也仅仅只是听说过罢了。 十六岁的廖三郎和十二岁的廖四郎也是一表人才，媒婆丧心病狂的已经给廖四郎扒拉了几门亲事。 这些都是廖家人傲气的资本。 正是学子们入学的时间，门房远远看见走过来的母子三人，眼睛在秦芳慈身边含羞带怯的李玉兰身上定了定。 又是一个想来攀扯他们家少爷的姑娘。 秦芳慈三人走上前，李柏松按照记忆里的称呼笑着和门房打招呼，“牛伯。” 牛伯皮笑肉不笑，“是柏松公子来了，听闻你伤着了，哎哟，看这伤口伤得不轻，怎不在家多养几日？” “伤口已经结痂，没什么大碍了，想着学业不能耽搁，不知大先生此时可忙？” 廖老大廖老二在学堂里任教，为了不弄混，学生们统一称呼大先生二先生。 “老爷大爷二爷都在书房呢，正是学子上学的时间，柏松公子有话可要说快点儿，老太太和姑娘就请回吧。” 秦芳慈看了一眼门房，不卑不亢把篮子递给李柏松，“小五，你给先生拿进去吧。” 李柏松自然也察觉到了门房对娘和姐姐的敌意，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他也不知道娘带姐姐过来是什么意思，但娘绝对没有要让姐姐攀上廖家的意思。 看着李柏松走了进去，秦芳慈和门房客气了一句带着李玉兰离开。 李玉兰的满心欢喜像是被人浇了一瓢凉水，脸依旧红，却不再是小女孩的羞臊而是有种被人羞辱的难堪。 母女俩沉默的往前走，走到没人的地方李玉兰一下甩开了秦芳慈的手。 “感觉到难堪了？” 李玉兰不可置信地回头，“娘你是故意的？” “是。” “娘！为什么？” “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攀高枝不自量力，该被羞辱，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李玉兰咬着嘴不说话。 “玉兰，娘只是想告诉你，以后说话做事多想三分，娘叫你看世界，好的看得，坏的也看得，我们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总有光会照在你身上，总有真正能疼你爱你的人发现你的美好。” “从一开始就看轻你的不值得你放在心上，更不值得你难过。” 秦芳慈重新拉住李玉兰的手，“走吧，把那些事都放在脑后不要再想了，娘带你出来自然不是带你来受气的。一会你好好帮忙卖肉干，晚上回去娘给你发工钱，不管男人女人，自己手里有钱心才不慌。” 李玉兰惊喜看向秦芳慈，什么委屈难过果真一下被抛到了脑后，惊喜地拉着秦芳慈，“娘，你说真的？” “自然。” “娘你真是太好了，咱们快回去，要是大哥二哥大丫他们都卖完了，我是不是就没有工钱了？” “倒也不会，只是会比他们少。 “那不行。”李玉兰更来劲了，拽着秦芳慈就往前跑。 等她们回到大集上，李家摊子前倒是围了不少人，只不过看的人多，买的人没有。 “一斤肉干八十文，怎么不直接去抢！” 说风凉话的人一堆又一堆，看热闹的人也一波又一波。 一块肉干都没卖出去，李老大不由着急起来。 “我们家的肉干，三斤新鲜肉才做得出一斤肉干，里头还放了不少贵的香料，你们闻闻可香了。” “闻我们可闻不出来，不如让我们尝尝？” 第三十七章 派头 想屁吃！ 一根肉干就能尝去三文，这么多人，一人一根那得尝掉多少。 李老大脏话都到嘴边了，秦芳慈的声音恰好插了进来。 “这是自然，这肉干是家里琢磨的新鲜吃食，大家伙儿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尝过喜欢再买不迟。” 不等李老大李老二反对，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往里挤。 “让让，都让我一下，大家伙别着急排着队等我来切肉干。” 秦芳慈早有准备，怀里藏了一把小刀，包裹着小刀的是两张干净的棉帕。 铺上棉帕，秦芳慈先拿了一块五香猪肉干，没费多少功夫，一根肉干被分成了五六份。 秦芳慈把棉帕递给李玉兰，“老大，你和玉兰一起把这些肉干给客人们分一分。” “这是五香味道儿肉干，大家买不了一斤半斤的，我们家的肉干也能按根卖。” “一根三文，五文两根，十文五根，买给家里的媳妇孩子们尝个鲜，媳妇孩子都笑哈哈，买给家里的男人们下下酒，男人干活不怕累。” “老少爷们都合适的肉干，看看，大家伙都来看看，先尝后买，不买肉干我家菜也是新鲜现割的，昨儿在菜地里都跟着闻了一天肉味儿，带回家吃到嘴里都是肉香味，两文钱一大把，三文钱两大把，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秦芳慈嘴里吆喝不停，手下也是麻溜的分割着肉干。 两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三个女人看着也不是好惹的，有那想闹事的也得掂量掂量。 李玉兰一开始放不开，李老大就是纯心疼了。 当第一个客人花了五文钱买肉两根时，两人立马来劲儿了。 他们不会说什么新鲜话，就捡着秦芳慈说过的反复说。 大丫和李老二这边上手更快。 李老二自己拿着肉干就分给看着想买的人尝，大丫这边卖菜包肉干，忙得不可开交。 刚学的算数这会得到了深刻实践。 今儿大集上的人不算少，但消费能力到底有限。 花五文的人占了六成，十文有两成，往上十五二十文的就更少了，有个一成左右。 还有一成的人就是纯看热闹不算还想反复来混肉干吃，面对这种人，李老大李老二总能眼尖的给人刨掉。 李老二客气道：“兄弟，我家肉干就这么多，兄弟尝过也分点给别人尝尝，不买肉干也没啥，带把菜不？” 也有人不好意思带走两把青菜，还有那种脸皮厚的和李老二来回掰扯几句，实在混不着肉干骂骂咧咧转身离开的。 就这么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大集上的人慢慢散了不少，秦芳慈一行人带来的青菜先卖完了，肉干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样子。 李老大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娘，集市看着要散了，剩下这些肉干，咱们再带回去？” 钱也挣了，剩下的带回去吃也没啥了吧？ 李老二低着头不敢说话，要是送到县城肯定能卖完，不说送去大酒楼，就她娘这种零卖法也能卖得七七八八。 可他们不能去。 就在这时，早上秦芳慈见过的那个门房远远走了过来。 秦芳慈拉了李玉兰一把。 李玉兰正捧着钱袋子乐呵，猛然被拉一把下意识问道：“娘干啥？” “来客人了。” 李玉兰抬头看过去，趾高气扬的牛伯走到了他们面前，李玉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我家老爷尝着这肉干味道还不错，你们这肉干还有多少，都给我包起来。” “说吧，多少钱？”牛伯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给了秦芳慈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五香的和辣味的加起来还有二斤左右的样子。 “剩下的肉干还有两斤左右，一斤肉干八十文，二斤就是一百六十文。抹掉十文，给一百五十文就好。” 牛伯皮笑肉不笑盯着秦芳慈，这老婆子听不懂他的意思？ 不是他们主动送肉干来讨好的，现在给她脸面，不应该客气都送给他？ 还抹掉十文，抹给谁看呢！ “牛伯是没带够钱吗？我们给送上门也是可以的。”秦芳慈麻溜地把肉干包起来，好像慢一点就卖不出去一样，那副市井市侩的嘴脸看得牛伯撇了撇嘴，眼神凉凉瞥李玉兰一眼。 就这种的还想高攀他们家少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不用你们送过去了，学堂是给学子们正经上学念书的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溜达的。我家老爷治家严明，讲究规矩。”牛伯掏出两串钱来，数走四十文，剩下的朝秦芳慈递过去，还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高高在上的施舍道：“你们乡下人做点小买卖不容易，我家老爷心善，不差这几个钱。人啊，就得脚踏实地踏踏实实的做干净买卖挣干净钱，才不会误人误己，老太太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牛伯不得不怀疑秦芳慈的用意，送的肉干得了家里老爷少爷喜欢，可她送肉干时是带着李玉兰去的。 这是什么意思？ 想借着肉干跟家里少爷们一来二去？ 那可不行，就这样的泥腿子都能攀上，他还不如直接把他孙女打晕送到少爷床上去。 基于这些，牛伯这番举动可谓很不客气，连敲带打，说得李玉兰眼眶都红了，胸口也涌出一口生疼的怒气。 秦芳慈拉着李玉兰的手接过一百六十个铜板。 “牛伯说的是，我们自是踏踏实实做人，干干净净挣钱，谢谢照顾我们生意。” 笑着送走牛伯，秦芳慈才松开李玉兰手，“掉眼泪就真叫人看笑话了，别人放个臭屁，你闻它做什么，耳朵长在自己身上，喜欢的听听，不喜欢的听听便过。实惠在手里就不亏。” “走吧，该回去了。”秦芳慈朝廖家学堂的方向看一眼，心里说不忧心那是假的，就廖家门房的做派，李柏松在学堂里免不了受欺负，但她相信她的孩子能应付，那样的日子都能挺过来，还有什么困难险阻能打倒他？ 当初秦芳给儿子找学堂时就听着廖老爷有举人功名，廖家人读书都厉害。 人品修养却是没有在意的，或者说在原身看来人家有本事高傲看不起人一些那不是正常的。 要是她有个举人儿子，她老夫人的派头只会更大。 第三十八章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话又说回来，孟母三迁，说的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 她相信她的孩子但也不愿意孩子把更多的精力花在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上。 回头也问问孩子意见，不行等到下半年就退了学重新再找一个学堂。 回家的路，有人高兴有人烦忧。 高兴的是李老大李老二兄弟，甭管别人说了啥，反正他们肉干都卖完了，银钱都踏踏实实进了自家口袋。 “娘，咱们生意这样好，尝过咱们肉干还想吃的人肯定多，咱们就应该趁热打铁，再买一些肉回家多做一些。” 李老大眼睛亮晶晶的，要是每天都有这样的生意，家里岂不是很快就要发大财了。 李老二到底比李老大见识得多一些，“娘，我觉得大哥说得对，咱们应该趁热打铁抓紧多做一些，等别人见着来钱，也做这买卖，咱们就赚不着什么钱了。” 李老大吃惊大喊，“啥？别人也做？” “大惊小怪做什么，买卖你能做，别人如何不能做？” “不是，这就是咱们家自己琢磨出来的，别人怎么能来偷学。”李老大愤怒又难过。 秦芳慈摇摇头，也不想多言，这个时代可没有专利这一说法，便是以前，也没有一家独大的，各种仿品层出不穷。 “这肉干也就做法复杂一些，实际上没有多少难度，舍不得花钱的人自然琢磨不出来，下得了苦功又舍得花钱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做出来。” “咱们家现在就是小门小户，小打小闹来点儿块钱还可以，真要长期把买卖做下去，能捏死咱们的人比你头发丝还多。我们可担不起损失，种地才是庄稼人的本分，一天天的，别老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秦芳慈训斥完李老大李老二就不再多说话。 李玉兰悄悄看了秦芳慈好几眼，见她目视前方好似没有看见她的样子，悄悄呼出一口气又觉得有些难受。 秦芳慈就是故意冷落李玉兰的，人的认知和接受需要一个过程，不是别人掰开了就能把东西灌进去。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接收到的新事物也需要时间和自己的理解才能转变成自己的东西。 道理她有很多，但话重复的说多了会适得其反。 回到莲塘村，时间才到下午申时，正是大家劳作的时间。 秦芳慈带着人直接到了地里。 李老三带着王氏和袁氏又种了两块地，一块种的豆一块点了菜。 秦芳慈主要去看的是育秧地。 她打算育秧移栽而不是直接撒种。 大齐朝已经有这样的农业耕种技术了，只不过还没有大范围的推广开。 没有推广开的原因有很多，种植方法，人力原因…… 秦芳慈不去深究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深究，只想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秋天的时候能多装两口袋粮。 秦芳慈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在手里，“土还不够细。” “娘，这还不够细？这块地是咱们家打得最细的一块了，又不是磨面粉，还能把泥放进石碾子里磨一磨。” “老大你说的很对。” “啥？”李老大掏了掏耳朵，“娘你不是想……” “你们两兄弟，一人背一筐土回去，今晚仔细磨碎了。” 李老大和李老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三个字——娘疯了！ 秦芳慈可没疯，厨房里那些用草木灰浸泡的种子她昨晚瞧着就有一些发芽了。 今儿再泡一天，明儿育苗刚刚好。 秧苗育上就得抓紧把泡上的秧田仔细打理。 肥要提前洒，才不会让秧苗因肥力过高而烧坏，秧田也得仔细耙一耙，两遍不嫌少，四遍不嫌多。 精耕细作就是需要在土地上多花费心思。 也是因为今年要仔细打理秧田，秦芳慈才让家里多种了两亩菜和豆。 种了豆的地等到今年冬天就种上冬小麦，这边的气候冬日最多零下两三度，零下的时间也不算长，其实是可以种植冬小麦的。 一年努力把这两季粮食伺候好，偶尔再有一些其他收入，日子应当不会太艰难。 李老大和李老二按照秦芳慈的要求在背篓底部垫上草叶，大丫也跑回去带着二丫拿了两把铲子来。 “装满了就背回来，别偷懒，麻溜一些的。”秦芳慈交代好带着李玉兰大丫二丫先回去了。 杜氏正在院子里翻晒猪毛。 用草木灰浸泡过的猪毛已经仔细清洗干净了，秦芳慈打算回头用这些猪毛来做牙刷。 家里人都得刷刷牙，每天早上起来，大家的口气都不小。 见婆婆回来，杜氏去厨房端了早就凉好的凉白开递给秦芳慈。 “今儿也早些做晚饭，肉骨头都炖了吧？” 杜氏点头，“一早就炖上了。” “那就用骨头汤熬粥，做得稠一些，吃完饭还有活干。” “知道了，娘。” 秦芳慈洗了手回了屋，李玉兰跟了进去，“娘，咱们今儿挣了多少钱？你要给我发多少工钱？” 心灵的伤只有工钱能治愈了。 “你先去做饭，等你小弟晚上回来算一算我再跟你们说。” 李玉兰哦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秦芳慈大概把钱数了一下，六斤多肉干一共卖出去了一千二百一十文，算下来一斤单价能有二百文左右，比一开始喊得八十文一斤挣钱更多。 一背篓青菜卖了三十文，今儿的收入就是一千二百四十文。 加上之前在村子里卖的九百三十八文，这头野猪一共卖出去了二千一百七十八文。 往外送了十来斤肉，七八斤排骨，自家留着吃的也有五六斤肉，没吃完的排骨这会还挂在灶头。 猪头内脏昨儿一块卤了，秦芳慈都留在家里吃。 春种是力气活，每年都还要往外买一些肉回来补身子，没道理自家捡了野猪不留肉吃。 这些杂七杂八的要是拿出去卖最少半两银。 给村民们了便宜了几百文，加上丢得二斤多肉干，这头猪值四五两银子。 秦芳慈把钱往隐蔽的地方藏好这才起身往外走。 晚上她打算拿出卖菜的三十文来分。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第三十九章 不如回家种地 廖家学堂里才刚刚下学。 跟着先生之乎者也了一天的李柏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廖四郎走到李柏松身边，“李柏松，先生找。” 李柏松客气道：“多谢廖同学，我这就去。” 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好像一夜之间沉稳长大了许多。 廖四郎盯着李柏松的背影直到人转出去再看不见。 有同窗凑到廖四郎身边嘀咕，“廖四，你也觉得今儿的李柏松奇怪是不是？他以前看见咱们蔫头耷脑鹌鹑一样，这摔一跤还能给胆子摔大了？瞧瞧他今儿写得大字，嘿，一笔一划还挺认真，这是想考状元郎努力给咱们看呐？” “你都说是状元郎了。你还敢动状元郎的东西，不怕状元郎回头得势了，收拾你。” “哈哈，哈哈……” 同窗的笑闹李柏松还不知，他步履从容走到了先生们休息的大书房。 大书房两面开窗，窗前有两张书案，廖举人一人一个书案，另一个书案廖大与廖二一同使用。 书房的门开着，靠墙摆着两面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 仔细看去，稚童启蒙书能占据三分之一。 廖举人在书案后头背着手练字，廖大在煮茶廖二在看书，好似谁也没有看见李柏松的到来。 李柏松轻轻敲了敲门，客气有礼道：“学生见过先生，给三位先生问好。” 廖大看过来，倒了一杯茶才悠悠道：“进来吧。” 李柏松走进去，脚步依旧从容。 廖大和廖二对视一眼，廖二放下手里的书，冷着脸问道：“李柏松，你头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回先生，学生摘草药时，意外跌落山崖摔伤了头。” “胡闹！”廖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廖举人手下的鼻尖不曾抖动一下，苍老的声音严厉中带着慈爱，“永致，为师者，怎可轻易急躁。” 廖永致起身朝着廖举人恭敬一揖，“父亲教训的是，儿子受教了。” 廖举人放下毛笔，“学生顽皮是常事，教过改之便好，累教不改，也有其他法子，气坏了自个，不好不好。” 李柏松还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回先生，学生并非顽皮。” “非顽皮而为？那是因为什么？家贫？”廖大递了一杯热茶给弟弟。 三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李柏松身上。 “是，学生家贫。”李柏松诚实又无辜。 惊诧又鄙夷的神色在廖家父子三人脸上流转，就这样承认了，廖大品了一下嘴里的茶，总感觉还差一些味道。 “既知家贫应知你上学不易，尔更当加倍珍惜才是，若尔无心向学，不如早早回家去，采药也好，买卖也罢，耕耘于田舍之间也不算愧对于家人。” 李柏松飞快抬起头来，又迅速低下头去，好似假正经的伪装被人撕开了缝，紧张问：“不知先生这话是为何意思？” 看见李柏松终于知道紧张了，廖家父子三人嘴角都不自觉得意往上扬了扬。 “既为先生，我们如何会劝退一个积极向学之人，尔天资愚钝，又无心向学，吾等为师者，非是非不分，五谷不勤也，民众之辛……”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堆，咬文嚼字，拽词堆文，好似生怕李柏松听不懂又好似生怕他听得懂。 总结一句就是李柏松学习态度不端正不如回家种地去。 李柏松脑海中是原身上学月余的种种闪过。 先生的漠视，同窗的嘲笑讥讽。 门房的门缝看人。 这里的确不是一个学习的好地方。 李柏松再行一礼，干脆把糊涂愚笨装到底，“先生教诲的是，学生愚钝，不知先生何意？先生们是觉得我家肉干好吃，叫我娘多做一些来卖吗？还是想要教我多识得几种药草挖去换钱？” “粗俗，无知！”廖二毫不留情地批评，“三句生意两句银钱，就你这样的人，不如早早回家种地去！” 恐惧如潮水蔓延，李柏松行礼的手都在哆嗦，“先，先生，不，不可以的，我不能回家种地，我娘说，叫我好好念书，出人头地，我家里的地有哥哥们种，不用我操心。先生们多虑了。” 前半截还叫人愉悦后半截给廖家父子噎得不轻。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李柏松快哭了，“先生，学生真不知道错在哪里，我娘掏空了家底给我交了一年束修，要是就这么回去，学生活不成，我娘也活不成了啊！” 廖大和廖举人暗中交换一个眼色，廖举人大义凛然道：“那就把他的束修退回去半年吧，我们廖家忠信明礼，可别给人留了话柄。” “可我才上了一个月的学啊。”李柏松立马接话，眼眶通红，委屈又悲愤好似下一秒就能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的样子。 “先生，我做得不对我改，还请先生不要赶我走，我以后肯定好好学习，再也不胡来闹腾了，我爹说我是聪明读书的料子，我肯定能给先生们挣面，不会叫人看先生们笑话的！” 廖家三人：“……” 不会叫人看笑话，只会叫人把债记他们头上是不是？ 李家人前儿才被人抢了，今儿就拿了一样的肉干往廖家送，李柏松伤都没好就急急忙忙来上学。 想干什么？ 拿廖家作伐挡恶人？ 廖家是不怕那些人，但凭什么为这样一个愚笨的学生去做那些，万一那些人真丧心病狂，不小心伤了廖家后辈，他们拿什么后悔去。 廖家人心里的小九九李柏松不知，但他能感觉到他要是坚持闹下去今年的束修能退回来。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钱一分不能少！ 廖大按照之前商量的，装着大肚痛心说：“爹，要不都退给他吧，这孩子也不容易。” 李柏松被赶出了学堂，怀里是他送来的一两半束修。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河东镇。 大家都赞廖家人高义，体恤老百姓艰难，帮人及时止损也是大爱啊！ 廖家名声不仅保住了，还更上一层楼。 许家淮从暗处走出来看着李柏松灰头土脸离开的背影，冷冷笑了。 还想和他坐地起价。 也不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第四十章 儿子香钱更香 莲塘村里炊烟袅袅。 老李家院子里摆上了饭桌，饭菜一一端上桌，荤素搭配，看着就是日子过好了。 李柏松背着书箱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慢悠悠走进村，他的书箱说是书箱，其实就是秦芳让李老三用背篓改的，中间加了一块竹编的盖子把背篓一分为二，下面放笔墨上面放着书本和纸张。 “小叔回来啦，小叔回来啦。” 这几天家里肉香，孩子们都舍不得去远处玩儿。 和小叔熟络起来的四丫看见李柏松就高兴跑上去围着他转。 李柏松干脆把人抱了起来，“娘，我回来了。” “洗洗手来吃饭吧，今儿家里吃饭早，给你留了在锅里。” 李柏松把四丫放下来，书箱送进了屋，出来时，大蛋儿二蛋儿已经打好了水，两人笑着冲李柏松招手。 “小叔快来，我们给你打好水了。” 李柏松洗完手，杜氏也带着二丫把饭菜端了出来。 “多谢大嫂。” 杜氏红了脸，“一家人不用客气，吃完不够还有。” “知道了，大嫂。” 李柏松端了饭菜坐在院子里，孩子们自发朝他围过来，“你们还想吃吗？” 孩子们统一咽了咽口水，却笑着对李柏松摇了摇头，“我们吃过了，小叔你快吃。” “小叔，你知道奶奶今儿挣了多少钱吗？”二蛋儿凑近李柏松问。 李柏松笑着摇头，“我不知道。” “嗐……”二蛋儿失望地走开了。 大蛋儿凑上来，“小叔，你能和奶奶说咱们家天天去卖肉吗？我不吃肉，我可以天天吃大肠子。” 李柏松塞了一块大肠进大蛋儿嘴里，“做买卖是大人们的事，你奶决定就好。” 大蛋儿满足地走了。 李柏松给三丫四丫也一人分了一小块猪头肉。 三丫拦着四丫，“小叔，你自己吃吧，我们吃过了。” “吃过也再尝一点，都拿着，尝尝我碗里的和你们碗里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三丫四丫这才接过肉认真尝起来，尝完两小只一起认真点头，“一样味道的小叔。” 李柏松笑得更开心了，不就是被一个不太好的学堂退学，看，风景很美，人也很美，没什么大不了。 “小叔，你吃完饭还可以教我们数数吗？”三丫小声地问。 “当然。”李柏松递了一块大肠给悄咪咪转回来的二蛋儿，“你们兄弟俩也别跑远，一会都来学习。” “怎么能抢你们小叔吃的。”袁氏佯装生气呵斥。 还指望小叔出人头地抓了骗子还钱呢。 唉…… “娘，你看这土够细了不？”李老大扬声询问秦芳慈，“我觉得够细了，加点水都能和面了。” “可以了。”秦芳慈的声音宛如天籁，“都洗洗手，和你们说说今儿挣的钱，也给你们都发一些钱。” 老李家小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李玉兰第一个冲到秦芳慈身边，“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说话最算话，娘，我有多少钱？” “等着，念到你就知道了。” 大家都不由激动起来，李老二和袁氏对视一眼，两人不是激动，更多的是忐忑，不会大家都有，他们没有吧？ 秦芳慈很快回屋提了半串钱出来。 “这次收拾野猪，大家都出了力，咱们按照出力多少来分，这个出力多少的标准在我。” “老三，你八文。老三家的，三文。” 李老三激动地搓了搓手，拿过钱转手就给了王氏，“都给你收着，给你们娘几个花。” “老大六文，老大家的三文。”李老大伸手来接，秦芳慈只给了他六文。 “娘，你把钱都给我，我们家我管钱，女人拿钱手不稳。” “啪！”秦芳慈给了李老大一巴掌并把他手里的钱拿了回去。 “老大家的你拿着，你们这房的钱你收着，要是他敢跟你浑，把钱交我这，我给你们收着，我看看是你手不稳还是我手不稳。” 李老大抱住脑袋，忙不迭道：“不是那个意思，娘，我不是说你手不稳。” “下一个，大丫三文，二丫，两文。三丫一文。” 大丫二丫三丫都惊着了，她们也有钱拿。 大丫都和大人一样多了。 “小丫头片子会花什么钱。”李老大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钱给我……给你们娘收着。” 秦芳慈看了杜氏一眼，把钱给到了大丫二丫手里。 “玉兰，你的三文。” “娘，是不是有点少了？你再给我一文？” 秦芳慈沉了脸，“你自己拿着还是我给你收着？” “我自己拿着自己拿着。”李玉兰接过钱凑到了李柏松身边。 “小弟，你说娘是不是……” “嘘，”李柏松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四姐，你觉得娘不对，你可以私下和娘商量，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反驳娘，当家人需要威信，你驳了她，哥哥嫂嫂们有样学样也跟着驳，规矩破了就乱套了，一会娘要是给我分钱，我给你分一文，嘘……别说出去，我没有更多的分给别人。” 李玉兰笑得像小鸡啄米，“我知道知道，小弟你真长大了，嘿嘿。” “等你攒够了钱咱们去城里给你买纸笔来练习写字。” 李玉兰脸上的笑容很难不僵硬，脑海中的绢花被大力撑成了草纸的模样。 秦芳慈手里的钱不多了，还剩李柏松和李老二这一房没分着。 一家四口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二，你的六文，老二家的三文，大蛋儿二蛋儿一人一文。” 袁氏立马乐开了花，笑眯眯伸手上前。 二蛋儿一个激灵拉着大哥也跟着伸手向前。 奶都单独给大姐二姐了呢。 袁氏瞪过去，悄咪咪挤开了两个儿子。 “一点不懂事，你爹欠一屁股债呢。” 蚊子再小也是肉。 秦芳慈没和袁氏多说什么，把二房的钱都交给了她。 “奶！”二蛋儿惊叫，“你刚才都给大姐她们了！我们的也要自己拿。” 大蛋儿连连点头，现在兄弟俩心灵相通，要是这会不把钱拿到手，一会更拿不到。 袁氏气得想揍娃。 儿子是香，但现在钱更香！ 第四十一章 怜我家贫 秦芳慈笑着把两文钱分别放在了兄弟俩的小手心。 “钱分下去，你们各房自己看着拿主意。” 大蛋儿二蛋儿拿了钱一趟就跑，在娘没逮着之前藏起来，钱就是他们的。 可惜他们有个穷疯了的爹！ 两人还没跑到门口就被抓了回来。 二房教育孩子的热闹李玉兰没心情看，眼看秦芳慈还没给李柏松分，跳着脚着急道：“娘，娘，还有小弟，小弟也帮忙了，你还没给小弟分。” “小五啊，你的四文。” 李玉兰眼睛扑闪扑闪，比她自己拿到钱还开心，推着李柏松往前去，“小弟，快去，拿着拿着。” 李柏松笑着上前接过了秦芳慈递过来的四文钱，“娘，我也有钱给你。” 李玉兰一听急了，掐了李柏松一把，“说好的要给我一文，你只能给娘交三文。” 李柏松从怀里掏出一个棉布做的钱袋子，钱袋子上还绣着一片竹叶，看着就知道不是他们这种家境用的东西。 “小弟你哪来的钱？你去抢人啦？”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过来。 秦芳慈心也咯噔提了起来。 李柏松把钱放进秦芳慈手心，“这是学堂退回来的束修。” “嘶！”是大家倒抽凉气的声音。 “学堂退回来的？学堂为什么退回来？”李老三上前两步，“小弟，你是不是在学堂被人欺负了？” 秦芳慈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早上她还想着要给孩子换一个学堂，下午孩子就把束修拿回来了。 求仁得仁？ “三哥，没有人欺负我，先生只是怜我家贫。” 哈！？？ “这是个什么说法？”李老大感觉他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先生说你家穷，就不让你念书啦？那咱们家穷咱们也没有少他银钱啊！” 他们家哪穷了，这不是刚挣了二两银？ 秦芳慈把钱握在手心，“好了，既是把钱退回来了，咱们重新找个学堂就是。” “小弟，你好好跟哥哥说，真不是你干了啥？这好好儿的，咋说退就退了？”李老大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难道是觉得你太笨了？不是读书的料？” 杜氏听见这话悄摸摸往旁边退了一步。 李玉兰一巴掌拍在李老大手臂上，“大哥，你乱说什么。” “小弟，”李玉兰眼巴巴看着李柏松，你不会真的不行吧？ “先生是这样与我说的，可能先生见我受伤了，怜惜我。”李柏松低下了头，“是我辜负了母亲哥哥和姐姐，以后我会更加努力。” 发钱的喜悦就这样被冲散了大半，秦芳慈没有表现出很生气的样子，但家里人都乖觉了许多。 晚上睡觉前，母子俩终于找到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李柏松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秦芳慈。 “娘你别难受，廖家学堂我不去也能好好学，上半年我先在家里自学，等到下半年再找个学堂进读，我不会耽误学业的。” 躺在床上的五年他每一天都在想念去学校上学的日子。 那种迫切，在这里同样有。 秦芳慈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李柏松手，“我知道，为那样的人生气不值得，我儿是好样的，娘都知道，我原本也想着再给你找个学堂……” 母子俩把话说开，各自安心睡去。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杜氏带着大丫二丫做家务，王氏带着李玉兰绣花，就是李柏松拿回来的那种荷包，用棉布绣上简单的竹枝竹叶。 说是简单也要练习，之前缝的荷包都没有绣过什么花样，王氏就拆了一块三蛋儿穿小的旧衣裳拿来练习。 等手熟了再买了好的棉布和丝线来绣。 绣荷包，绣手帕，布料和丝线用的好，价格也能更贵一些。 李柏松又给大蛋儿二蛋儿三丫四丫教了几个字，捧着书在廊檐的另一边看书，这里不晒，光线也足够明亮。 孩子们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拿着小木棍画得像模像样。 四丫还太小，说话都含糊不清，但看哥哥姐姐都在地上画也认真的跟着戳。 王氏背上是小儿子，抬头就能看见乖巧的女儿，就觉得眼下的日子很有盼头。 李老大李老二两人一组去了田里耙田，秦芳慈带着李老三和袁氏来到了预留好的育秧地开始育种。 育秧地已经提前挖高了，也预留了排水沟。 秦芳慈指挥着李老三先均匀撒上种子，毕竟李老三是种地好手。 种子撒完需要盖土，就是昨天打碎的细土细细铺撒一层在上面。 细土上面撒草木灰，既可以增温又能防虫。 这个时候的麻雀很多，为了避免种子被麻雀啄出来，秦芳慈叫李老三背来了一背篓稻草，把稻草再细细盖上去，稻草腐烂也能增肥，不过需要注意的是，稻草容易长霉，需要及时把长霉的稻草拿开。等到种子出芽到一半时，就要及时把稻草撤走，以免稻草压苗长得不好。 盖好稻草，袁氏竹子也劈出来不少，都是提前砍了运过来的，对半劈开，像做篱笆院子那样把竹子插在育秧地周围，起到一个防风的作用。 在以前，都是直接用塑料薄膜，土一压，结结实实，这里没有塑料薄膜，秦芳慈只能把能想的办法都用上。 三人一忙就是一个早上。 院子里，王氏终于绣出一片像样的竹叶，高兴地抬起头正好李柏松背完一段文章要起身，王氏立马起身凑过去。 “小弟，你看我绣的竹叶和你昨天拿回来的竹叶像不像？” 李柏松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笑着鼓励道：“三嫂绣得很像，果真是手巧。” 王氏被夸得脸红，“小弟不要乱说，我手可不巧。要不是你拿回来的荷包，我都绣不出来，你之前给我画的花样子我都没绣出来，白费了你的力气。” “三嫂多多练习，不会白费，等三嫂手艺好了，能去城里接一些做衣裳的活吧？一套成衣应该能挣更多钱。” “我可做不了城里人穿的衣裳，我做的只能咱们家里人下地干活穿。”王氏不好意思地笑，她以前也是想过，“布店的老板都有专门的绣娘，以前二哥就给我问过，说只要我们做一些荷包手帕，做得不好的还不收。” 第四十二章 新学堂 “等我以后挣了大钱，给三嫂开一个成衣铺子，三嫂自己做了衣裳自己收。” 王氏愣了一下，然后憋不住笑了，心尖比吃了蜜还甜，虽然她也知道这就是一句假话，但哪个女人被哄会不开心。 可是，小叔昨儿才被退学了，要是没有退学就好了。 李玉兰一听不干了，“小弟小弟，还有我呢？你给三嫂开铺子，也得给我开一个。” “那我给四姐开一家脂粉铺子好不好？叫四姐天天都有用不完的胭脂。” “好！”李玉兰一拍大腿，可太好了，比她自己想得还要好。 “哈哈哈，小弟我就要胭脂铺子，以后咱们家就有两个铺子了。” 杜氏给李柏松端了药碗来，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羡慕，鬼使神差的，杜氏小声道：“小叔，该喝药了。” 李柏松双手接过药碗，眉眼弯弯，“谢谢大嫂，我挣了钱也给大嫂买铺子。” “小弟，你这一会的功夫都出去三家铺子了。” 李柏松一口干完苦苦的药汁，“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等我淘来黄金屋，别说三家铺子，十家铺子也能有！” 一听十家铺子，孩子们也跟着凑热闹，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日子忙碌又充实。 老李家的人在秦芳慈带领下按部就班。 然而，这样的日子就过了两天。 李柏松被镇上廖家学堂退学的事就传遍了整个莲塘村。 有见不得老李家好的拍手叫好，比如刚吵输了的翠云娘。 也有人哀婉叹息，比如老村长。 他这厚望才寄予没两天呢。 老村长到底没忍住，这天下午踏着夕阳拄着拐来到了李家小院。 秦芳慈带着三个儿子和袁氏还在地头忙碌没回来。 院子里，王氏在廊檐左边做针线，李柏松在廊檐右边背课文。 一片安静美好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王氏先抬起头，看见老村长忙放下针线篓子起身道：“村长来了，小叔，是村长来了。” 李柏松放下手里的启蒙书，起身上前迎，“村长大伯，快请坐，您有什么事吗？我娘和哥哥们还在地里没回来。” “我是来找你的。”老村长借着李柏松的力道坐在台阶上。 “村长大伯，这有凳子。” 老村长摆摆手，“不用了，我就坐这挺好。” 李柏松放下凳子站在了老村长跟前，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老村长也不拐弯抹角，“听说你被退学了。” 李柏松这几天都没出门，退学的事家里人都放下了，外头的流言谁也没当一回事，也就没回来特意告诉李柏松。 “村里人都知道了。”李柏松点头，“是，我回来了。” 老村长还以为是李柏松自己不想念书，但刚刚进来见他捧着书本认真看的样子又不像。 “是你娘不给你去？还是你哥哥们又闹了？”老村长说这话的时候，沉沉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王氏。 王氏：“……” 李柏松摆手，“不是，村长大伯。” “你别为他们遮掩，你们家才被人骗走了三两多，日子是要紧巴一些，唉……”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老李家真拿不出钱来供孩子上学，他再是村长也管不了那么多。 秦芳慈就是这个时候带着人回来的，一进来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脸色不太好看的村长。 “村长大哥，我家……出啥事了？” 秦芳慈回头。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和袁氏齐齐摇头。 可不是他们，他们最近都累成了狗，想搞事也没那个精力。 春种就是这样，两眼一睁就是活。 “娘，村长大伯是听说了我退学的事情。”李柏松给秦芳慈解惑。 李老二和袁氏一起悄悄拍了拍胸口，可吓死他们了。 “柏顺娘，镇上的学堂是举人老爷开的，一年束修的确要花不少钱，你们家现在日子紧巴，让孩子回来也是，也是一条路，但你们家野猪应该也挣了一些钱，东石村这边也要开一个学堂，秀才老爷的学识不比举人老爷，可秀才老爷收的束修便宜。孩子多识两个字也是好的，瞧着柏松这孩子还是很好学，你们再好好想想。” 东石村，秀才老爷？ 秦芳慈拧起眉头，眼睛先在院子里一扫，李玉兰不在家。 “村长大哥，你是说，东石村许家秀才要回村开私塾？他不是在城里念书吗？” “也是前几日才听说的，许秀才不去城里上学了，回村开个私塾，一边教书再一边念书，许家也不是有钱的人家，能叫许秀才上这么多年学也是不容易。不过现在也算熬出来了。” 秦芳慈笑着应，“村长大哥说的是，孩子脑袋伤着这几天勉强去念书到底吃力，就想着让他歇一歇，学堂的事情我们会好好想一想，要是我家小五也能考上秀才举人的，祖宗都跟着沾光，这事我知道轻重。” 老村长也就是要这么一句话。 “知道轻重就好。”老村长拍了拍李柏松肩膀，“好好念书。” 老村长走了。 秦芳慈看向李柏松，“柏松，你四姐出去了？” 李柏松也想到了那天早晨四姐含羞带怯的眼神，心头一紧。 王氏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搓着衣角道：“是我大伯家秀娟回来了，说找玉兰说说话儿。” 王秀娟今年十七岁，比李玉兰大一岁，一个村的女孩又是差不多年纪的，李玉兰小时候没少跟王秀娟一起玩。 年前王秀娟嫁到了隔壁东石村。 “我去找四姐回来。”李柏松说道。 “没事，小姐妹难得来，等她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秦芳慈揉了揉额角，家里还是要找到其他来钱的办法才是。 不说给李玉兰画多大的饼，至少要给她寻一个靠谱的人家。 李玉兰嫁了人大丫也就快了。 至于李柏松，不管在哪个时代对男孩子都要宽容一些。 等到二十岁再慢慢看也不迟。 王氏捏着衣角，还是觉察到了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她想或许跟小姑的亲事有关，毕竟小姑今年也十六了，亲事再不定下来就要变成老姑娘了。 第四十三章 王秀娟 李玉兰这边，有点慌。 怎么说呢，就是王秀娟看她的眼神总让她有一种心事被看透的感觉。 李玉兰当然没有傻到直接和王秀娟说她想嫁给东石村秀才许家淮的事。 但她偷偷去过东石村好几次，悄悄给许家淮的老娘和女儿们都帮过忙。 她自觉自己足够狗狗祟祟，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秀娟还真撞见过，撞见没有说破的那种。 说实话，王秀娟一开始是嫉妒的，嫉妒得想把这事儿捅出去，但她忍住了。 仔细想想许秀才除了那个秀才身份好像也没有比其他人好多少。 死了娘子，带着两个孩子，她嫁到东石村的日子也仔细打听过了，秀才公家的日子也就那样子，为了供许秀才上学，哪怕田地租出去了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要是李玉兰真嫁给了许秀才，日子还不如她好过，有什么值得她嫉妒的？ 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王秀娟拍着李玉兰手，说起了自己婚后的甜蜜日子，说起她现在怀了孩子婆家多看重。 “玉兰，你也十六了，你娘给你寻摸人家了没？要不要嫁到我们东石村去？” 李玉兰乍然听见这话心都差点提到嗓子眼，“什么东石村，你别胡说八道。” 王秀娟抿嘴笑了一下，“我们东石村有啥不好的？你不知道吧，我们村子要办私塾了。” 王秀娟摸着自己的肚子，“等我的孩子长大在村子里就能上学，束修还没有外头的贵，多好。” “啊，是吗？”李玉兰心不在焉随口一问，“你们村，怎么要办私塾？” 王秀娟更加靠近地贴着李玉兰，“你还不知道吧，就是我们村不是有个秀才老爷，许秀才前几天去找里正商量了这事儿，村子里给他划地，他办的私塾我们村的孩子只要五百文一年就能上。” “五百文，可比镇上那个学堂便宜一两银子呢！” “什么，五百文。”李玉兰终于回了一些神来，“那倒是便宜。” “是啊，不过外村的得收一两。你别看是一两，不是也比镇上便宜五百文。” 王秀娟拐了拐李玉兰胳膊，“玉兰，我听说你小弟没去镇上上学啦？不是上的好好的，你小弟咋想的？我听说他还把脑袋摔了？差点摔成傻子。” 李玉兰现在听不得别人说她小弟不好，反驳道：“秀娟姐你别这样说我小弟，他好着呢，他是没上学了，可他在学堂学了不少东西，都有用着呢，回头我娘还会送他去其他地方上学。” “这样啊，那直接来我们村呗。几步路就到，你小弟下了学回家还能给家里干点儿活，你以前不是老说你娘就偏心你小弟，咋现在和他关系好了？” “我们，关系一直好的，你别乱说，回头传到我小弟耳朵里他不高兴。” 她小弟现在可上进，以后还要给她开脂粉铺呢。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王秀娟又把话题拐到了让李柏松去东石村私塾上学的事。 只要李柏松去了，秀才公交代的任务他们也就完成了，回头她家孩子能免费去许秀才私塾里上一年学。 王秀娟又看了一眼李玉兰，大眼睛小鼻子，也没多好看，怎么就入了许秀才的眼。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笑起来，入眼才好，不入眼还没她的好事。 王秀娟男人在外头敲了敲门，“秀娟，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得回了。” “玉兰，你好好想想，回去和你娘也说一说，我先回了，出门的时候我婆婆就说了我怀了孩子不能走夜路，你要是有什么还想知道的你也可以到东石村找我。” 李玉兰干笑着点头，和王秀娟一起往外走。 王秀娟男人朝两人看过来，目光在李玉兰身上多看了两眼才移开，“娘子，我们回吧。” 李玉兰慢慢往家走，路上被村里人叫住，有大娘婶子要和她打听为啥她弟弟被学堂退学了，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就像地上的熟果被人不小心踩了一样，消息像爆浆的汁水传得到处飞。 李玉兰没有心情跟人掰扯，摆了摆手就往家跑，“魏大娘这事回头你问我娘，我娘叫我回家了，下次再跟你说。” “诶诶，你就跟我说两句，问啥你娘，你娘泼辣货，哪是好问的？” 魏大娘话还没说完，李玉兰已经跑没了影儿。 一路埋头冲到家门口，听见院子里大哥的大嗓门，李玉兰心里就是一个咯噔，有种没听娘的话被抓包的感觉。 李玉兰正整理神情呢，二蛋儿从后头边冲边大喊，“小姑让让，快让让！” 李玉兰：“……” 二蛋儿扛着一捆有他腰粗的柴火吭哧吭哧往里走。 “奶，你看，我打的柴，多不多？” 二蛋儿满院子找奶奶。 下次分钱时他也想分两文。 大蛋儿跟在后头，肩膀上也挑了两小捆柴火，加起来就比二蛋儿的多那么一点儿。 “奶，我也打了柴回来。” 跟在大蛋儿后头的是家里的小鸭子们，大丫二丫按照奶奶的吩咐赶了小鸭子们先去田里吃虫，这样等到插秧后，虫就能少一些。 鸭子们都吃得饱饱的，走起路来更一摇一晃了。 “那只不听话的又跑了。” 二丫话音才落，李玉兰堵住了那只小鸭子的路，一连堵了两次小鸭子不得不重新回到队伍里。 “小姑。”大丫二丫乖巧的喊。 李玉兰看了一下，拿走了二丫手里的小木棍，“这鸭子不听话，我来帮你们一起赶。” 手里空空的二丫：“……” 大丫扯了一把二丫，低声道：“多谢小姑。” 鸭子们嘎嘎嘎地往里走，李玉兰低着头装作自己很认真。 李柏松抱着四丫走过来，“四姐你回来啦？” 李玉兰被李柏松突然的声音吓一跳，看见是他没好气拐了他一下，“你真是，吓死我，人吓人吓死人啊！” “我没有想吓你，是不是四姐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吓自己？” “你别胡说！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就是去和秀娟说了说话。” 李柏松幽幽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四十四章 重新进城 李玉兰一直提心吊胆的等着，直到吃完饭，秦芳慈也没有叫住李玉兰单独说话。 “有件事和你们重新商量一下。” 李老二眼睛一亮，“娘？“ 难道是他今天在地头和娘说的重新卖肉干的事情。 就算生意归家里，他每次能分到一些钱也是好的。 李老大摸了摸肚子，都是油水。 家里有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于这点，李老大也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咱们家的秧还有一个月才插，菜和豆再种两天也差不多了，我想着咱们还是应该把买卖做起来。” “娘你终于想通啦！”李老二一拍大腿激动得不行。 “现在正是卖小猪崽得时候，老二你明儿就去外头打听一下哪个村有小猪崽卖，咱们养上几头猪。” “啊？”这，卖肉还等着现养猪啊？那还赶得上热乎的？ “要是五百文一头就只买两头，要是三百多文就能买下来，那就养三头。” “不是娘，等咱们养大猪再卖肉，不得等到明年去了？” “我话还没说完你别插嘴。农家人不养牲口，粪肥就不够，粪肥不够庄稼就长不好。”秦芳慈看向三兄弟，“今天晚上你们三人就把后院猪圈整一整，整到天黑再歇。” “明儿老二带着小五和玉兰去，小猪崽子要是没合适的，就去镇上买个猪头两副猪下水回来，调料也再买一些。” 李老二嘟囔，“可小弟不是要念书。” “不妨事，大部分书我都背下来了，我可以边走边背。”李柏松笑着道，“二哥不用担心，钱还是交给你管。” 李老二：“……” 李玉兰乍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忙低下头去，“我知道了娘。” “明儿老大老三把剩下的田耙完，老二家的跟我挑了粪去撒。” “老三家的带着大丫二丫去把小坡那边的地都种上豆。” 袁氏很难过，这几天种地可给她累惨了，除了做饭那天能歇一会，剩下的日子她都是在田里，今儿她就没在家抢着一间铺子，叫她心更酸了。 一夜无梦，又是需要一大早起来的日子。 秦芳慈给出门的三人组准备了两千文钱。 三人离开后，秦芳慈就带着家里该下地的人下地去了。 这几天是撒秧种的时间，莲塘村的村民们还是用以前的办法栽秧，直接把选好的稻种撒在秧田里。 这样撒的稻种，弊端不少。 比如，被鸟雀啄，在比如下雨积起来种子会沤坏，或者就是大风把种子吹到一边，那长出来的秧苗就会不均匀，这边少那边多，后头需要手动移。 村民们也瞧见了老李家今年的不同。 大家都撒谷了，他们家还扛着犁耙一遍遍耙田，耙完就赶一群小鸭子去田里祸祸，看着不着急的样子。 就有村民忍不住问，“李婶，怎么今儿就撒肥，要撒种了，现在撒肥容易烧啊，你们家今年种不少菜和豆啊。” 面对上来询问的村民，秦芳慈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跟人说，“我家今年想学外头的法子育秧，不直接把谷种撒田里了，现在撒肥不会烧苗。” “啥？外头的法子你们也敢乱试，小心误了时间，回头收成不好。” “怕什么，说不准李婶家运气好，赶明儿又猎到一头大野猪。” “那就借黑猴子你的灵言，要是我又猎着野猪一定请你吃肉，收成好不好种了才知道，我家今年菜和豆种得多，谷子够交税家里人就饿不着。” 秦芳慈也不劝人育秧，上赶着的不是买卖，等她种出来，大家伙看见收成了自然会上赶着来找她取经。 现在她再想为别人好也是白说，有那时间浪费力气还不如多干点活。 李老二带着李柏松李玉兰才走出村子就停下了。 “二哥，怎么了？”李柏松问。 “小弟，镇上的调料卖得贵，咱们进城去买吧，坐个牛车去，再像那天一样坐牛车回来，县城里还有专门卖小猪崽子的地方。” “二哥，可你们不是在城里差点没命？”李玉兰拉着李老二不让走，她可不想跟着送命。 这几天家里人都默契的不再提县城也不说进城的事情。 秦芳慈哪能不知道地方大东西会更便宜，可便宜也要有命花，他们算是把事情捅出去了，万一那些人还没走，就躲在县城哪个犄角旮旯里，他们去县城不是给人送菜？ 还是躲过一阵子再说。 也是因得短时间内不好再去县城，秦芳慈才不想着继续做肉干生意。 叫李老二买了猪头猪下水也就想着做了就在附近几个村蹿着卖。 三月正是大家农忙的时候，干得力气活，再舍不得的人家肚子里也要有一些油水。 猪肉和下水成本更低，在村子里卖也能挣几个钱。 至于肉干她打算等下一个大集再去镇上卖一次。 镇上的人比村子里的人生活好一点那也不能天天买肉干，七天一个大集，七天一次也差不多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又不去找那些人，再说了村长都把这事报给里正了，里正肯定报到县令老爷那里，那些人说不准早离开广益县去其他地方骗人了。”李老二解释。 害怕还是有点害怕的，但她娘的顾虑他也猜到了几分，他还欠着七两债呢，就这么三文两文的，他这辈子都别想攒够七两。 还是得把买卖做起来，做到县城去才能挣钱。 “不行，二哥你要是去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娘。”李玉兰不同意。 李老二反手扯着李玉兰，“哎哎你，你胆子小你就说你肚子疼，你回去，别跟家里人说，我和小弟自己去。” “小弟，咱俩可是老爷们儿，我挨打了都不怕，你肯定不会怕对不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确不好就怕了不去，我正好也想去县城买些纸，四姐，别怕，那些骗子还想继续骗钱就不敢杀人把事情闹大，这种时候他们该是去其他地方了。” “为啥啊？娘不是说他们拿大刀要杀你们？” “真杀了我们，事情闹大了官府缉拿，以后他们就不好骗钱了，他们擅长伪装，最好的就是换个面貌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走吧，四姐，我和二哥会保护你，去了城里我还有三文钱给你买肉包子吃。” 第四十五章 小小杂货铺 李老二连连点头，读了书就是不一样，小弟说的多有道理。 李玉兰听见肉包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县城里的肉包子啊，她都没吃过，听着就觉得好吃。 一见李玉兰犹豫，李老二立马拉着人就走，一点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说实话，让她回去他还担心她说漏嘴。 “小弟，县城里的东西比镇上更便宜，那杂货铺的老板我都熟，坐牛车的三文钱肯定能省出来。”李老二讨好地对着李柏松笑。 “二哥说的是，一会就看二哥杀价了，等去书局买纸，二哥也帮我杀杀价。” “小弟，娘给你钱了？” “没有。”李柏松理直气壮。 “可娘给我的钱是要买肉买调料买猪的。” “买猪的银子留一两，剩下的一两买完娘交代的东西再给我买纸，娘要是生气我顶着，不会连累二哥。” “那就好。” 李老二提前准备好三文钱，赶牛车的老头一来把钱递过去，带着李柏松和李玉兰找了个位置坐好。 这个时候李老二还是很有哥哥样的，让弟弟妹妹靠边坐，自己挡在外头和其他人挨着。 “你们往那边挪挪，我小弟伤着呢，别挤着他。”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李柏松脑袋上的疤，“哟，这么大个疤，进城看大夫啊？” 李老二就借着李柏松脑袋上的疤跟人聊了起来，顺便打听那人村子里有没有小猪崽子卖。 李柏松看了一眼李老二，笑了一下，二哥是有一些小聪明在身上的。 李柏松轻轻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背课文。 他今天除了买纸还想去书局看看有没有字帖，无论在哪里考试，字迹工整都是必要的。 上辈子患病前他也练习过书法，不过是硬笔书法，原来的李柏松上学才入门，字还是一团墨点，见过字写得最好的也就是廖举人。 廖举人很宝贝自己的字迹，轻易不写给原身那样的弱鸡学生看。 教写字的先生只是大先生廖永年，廖永年的字周正有余，风骨不足。 李柏松想要淘一淘有没有大师的，淘不到他只能先自己琢磨了。 李玉兰有很多话想跟人说，想来想去好像也就小弟合适，可她抬头看去，小弟竟然睡着了。 牛车这么摇晃也能睡？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李柏松慢慢睁开了眼睛。 李玉兰吓一跳，“嗐你没睡着。” “没有，我只是在背课文，四姐有话跟我说？” 李玉兰张了张嘴，又发现心里的话好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四姐心里很乱吗？” 李玉兰顿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四姐还是先别说了，我教你算数吧。” 李柏松伸出了十根手指头，“我再教一教你十以内的加减法，等你熟练了我就教你二十以内的。” 李玉兰丝毫没有怀疑她才去学堂一个多月的小弟能不能学到这么多。 “好吧，可我觉得你说的算数很难，我就十个手指头，二十要掰脚指头数吗？” “也不用，我可以先把我的手指头借给你，要是不够我们还可以这样数手指。”李柏松拉过李玉兰的手，教她数指节，一只手就能数出十四个数来，两个手能数到二十八。 李玉兰惊呆了，思绪慢慢跟着李柏松走，关于许家淮的那些事暂时被她抛在了脑后。 牛车停到县城门口时，李玉兰的算数有了不小进步，李老二也跟牛车上其他村的村民们都打听了一圈。 有一个村民说他们村有人要卖猪崽子，过完年刚下的，快两个月的小猪崽子一共八头，那家人打算卖五头，要价是六百文一头，价格太高，放出消息到现在半个月过去了，还没卖出去。 李老二直接把这家删掉，比五百文还多，还是一会在城里好好看一看。 “哇，这就是县城啊，我还是第一次来，果然比我们村子更大更好。” 李玉兰盯着房子盯着人看，已经完全忘记了害怕。 李柏松怕她走丢，一路上扯着她的袖子。 李老二背个大背篓走在前头，“小弟，咱们先去杂货铺。” “二哥你带路吧，我们跟着你走。”李柏松说。 “小弟，哪个摊子是卖包子的，啊，我看见了，那个白白的在蒸笼上头，我好像闻见包子香味儿了，小弟你闻见了吗？” “那走吧，我们先去买包子。” 李玉兰佯装忸怩，“小弟你说真的啊？我还以为你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李柏松拉着人来到包子摊前，顺便扯住了走在前头的李老二。 李老二看着白胖胖的暄软大包子，也馋了。 “小弟，你能给我也买一个不？” “老板，包子怎么卖？” “素包一文一个，肉包两文一个，客官你要什么包？” “三个素包。”李柏松递上三文钱接过一个包子，另外两个，李老二和李玉兰已经自觉拿上了。 两人大大咬了一口。 “唔好吃，这两天肉吃多了，我正好想吃素的。” 李玉兰也吃得连连点头，又松又软又香，不是肉包也很满足，“小弟你真好，下次我还和你一起来县城。” 李柏松：“可我没钱了。” “怎么会，小弟你不是有四文钱？”李老二羡慕的说，还是小弟好，钱都自己拿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李柏松还没说话李玉兰抢着道：“哎呀二哥，小弟说没钱了就是没钱了，三文钱都花了一文钱叫啥钱呀！” “什么叫一文钱叫啥钱，一文钱那也是钱！你二哥我还要省钱赔给娘呢，可不能不把钱当一回事。”李老二没好气。 “我知道，要你多说。” 兄妹三人吃着包子说着话一路来到杂货铺门口。 “哎哟，这不是李二兄弟，好久没见你来了？这段时间货不好卖吗？不应该啊，春耕了，家家户户不都会买些东西？” “说来话长，老板，别说那些了，给我装一些调料，你这里不是有石碾子和杵臼，一会都给我捣碎……” “还要捣碎，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李老二和掌柜的讨价还价。 李柏松和李玉兰看稀奇一样观察着这间小小杂货铺。 第四十六章 邋遢老头 李老二吐沫星子都快说干了，没能说动杂货铺老板帮忙免费碾成粉。 老板也知道他的难缠，最后没有办法，主动把石碾和杵臼借给他。 “你自己碾，我不收你钱，你可别再说了，你这人真是……” 李老二咂巴咂巴嘴，招呼上李柏松和李玉兰一起跟着老板儿子来到了杂货铺的后院。 老板儿子看起来年岁和李柏松差不多，头戴方巾作学子打扮。 “石碾和杵臼都在这里，你们用吧。” “多谢兄台。”李柏松拱手作揖。 要离开的杜如亮又多看了李柏松一眼，“兄台也在念书。” “念过一些，不多。”李柏松不好意思的谦虚道。 杜如亮再看向李老二却意外看见他手上的竹节桶，桶壁上刻着字迹，有棱有角。 “兄台的字还不错。”杜如亮由衷夸赞，“兄台是因受伤在家养伤吗？” 李柏松点头，“这伤是需要养一段时间，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我姓杜，名如亮。” “李柏松，年十四。”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君子比德于树，令尊对柏松弟寄予厚望。” 李柏松又拱手作了一揖，“不及如亮兄学识渊博，不知‘岁寒，不知松柏之后凋也出自哪里？’”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求知若渴与羞愧。 “出自《论语·子罕》是《论语》中的第九篇……” 两人就着《论语》讨论起来，李柏松记忆里的论语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我只是听同窗们念过这么几句，还未能理解其义。”又是羞愧的低头。 面对这样好学求知又聪明谦虚的弟弟，杜如亮的教学心都涌了上来。 “学而时习之，意思就是……” 等杜如亮解释完，李柏松见缝插针询问道：“不知如亮兄在哪个书院上学？实不相瞒，家中母亲见我好学，也想送我入私塾读上两年书，哥哥们也表示会支持我，可我们在乡下，对私塾知之甚少……” 杜如亮眼睛更亮了，却又疑惑道：“柏松弟弟你刚才不是说同窗？你……” “此事说来话长，我之前在河东镇上念书，先生见我受伤怜我家贫，退了我的束修叫我好好回家养一养。”李柏松苦笑一下，笑容中包含太多。 杜如亮瞪眼，还有这种事情。 这话一听就是里头有故事，但人家明显不想多说，才刚刚认识人，杜如亮也不好多问。 杜如亮忽然眼睛一亮，要是李柏松来他的书院上学，那他们就是同窗了，等他们更熟悉一些，还怕不能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柏松弟弟不如到我上学的私塾看看，就在县城的东边，我们先生比河东镇上廖举人年轻，十年前就考取了举人功名，去年先生家中子侄就考上了府城的繁清书院，能入繁清书院，日后便有一半的机率考入国子监，入了国子监那就真正是改头换面了。”杜如亮满心满眼都是向往。 “不知如亮兄的私塾是哪个？进学又有何规矩？” “啊，我们先生收学生的时间已经过了，柏松兄要等到下次报名得到秋收前了，报了名过了秋收就能入学，唉……”杜如亮自己说着先叹了一口气。 “不过以柏松弟弟的才学，或许范先生会破例也不是不可能，我跟你说……”杜如亮把他知道范家私塾和范先生的情况都一一告诉了李柏松，“柏松弟弟，你去试试，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 李柏松拉住了人，“如亮兄，你等一下，我怎能两手空空就去拜见先生，而且我也不好这样一个人就上门，未免太失礼，此事我还得回家同娘亲准备准备，多谢如亮兄告知，只是小弟还有一事想问，不知道范家私塾每年束修如何？” 杜如亮那颗激动的心被迫被人按下暂停键，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是我心急了，还是柏松弟弟考虑得周到。我们私塾每年束修一两半银子，额，束修是有些高，但每年年末考核，名列前五的学生都能减免一定束修。第一名减五百文，以此类推。” 李柏松又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李老二和李玉兰这边也把买的佐料都磨成了粉，分门别类的装进了竹筒里。 竹筒是昨天晚上李老二拉着李老三李老大一起准备的。 李老二昨晚就想好了今儿要进城，不仅是城里的更便宜，还有城里的老板有工具帮忙磨粉。 上次他在砧板上一点点切了压出来，可费了大劲儿了。 告别了杜如亮，兄妹三人从杂货铺离开去往下一站，牲口市场。 “小弟，你要去那个什么范家私塾上学了吗？听起来不错，这次那个什么范举人应该不会再因为咱们家穷就把你退回来了吧？” “还不知道，我回去和娘商量一下，范家私塾……嘶！” 正和李玉兰说话的李柏松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个踉跄，捂着肩膀疼得嘶了一声。 “小弟你没事吧？”李玉兰大惊扶住李柏松，看向撞了李柏松那个人。 是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打出的嗝都是一股子酒味儿，很是呛鼻。 “你这老头怎么走路的，瞧你把我小弟撞的？给人撞出个好歹来，你怎么赔！” 邋遢老酒鬼晃了晃脑袋，又打了一个酒嗝，“我没钱，赔不了。” “嘿你！你没钱你这酒哪来的？” “你管我哪来的，我还说是你们走路不长眼睛撞坏了我老头子呢。”邋遢老头指着地上，张口就是瞎话，“看，你们把我酒都撞洒了，你们才该赔我钱！” 折回来的李老二一脸嫌恶，扬着拳头凶神恶煞。 “死老头，你再说一遍，撞了我弟弟你还敢讹人？” 老头一看李老二扬了拳头，哼了一声就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哎呀，打人啦！打死人啦！快来看看，这群年轻人欺负老人，要把我打死了，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啦！” 李老二李玉兰和李柏松：“……” 李老二气坏了，扬着拳头吓唬老头，“你个死老头你把话说清楚，谁打你了！” 第四十七章 老子叫邋遢 邋遢老头又鬼叫起来，“哎哟哎哟，大家快来看啊，真要打死人啦！” 李柏松上前拉住了李老二，“二哥，我没事，他酒喝多了，可能脑子不清醒，咱们走吧。” 幸福者退让原则，李柏松很珍惜自己的命。 李老二也不想真跟人起冲突，主要这老头一看就不经打的样子，真打出什么事来，他没钱赔，李柏松给了台阶，李老二骂骂咧咧放下了拳头。 周围人一看老头是个醉鬼又见人只是比划并没真动手也没好心到还拦着不让人走的道理。 眼看兄妹三人要离开，地上的老头不干了，“你们不能走，你们撞洒了老头子的酒，你们得赔。” 李玉兰脸都气红了，“你简直老无赖，明明是你喝酒不长眼撞了我小弟，那酒就是你自己站不稳洒出去的还诬赖人！” 邋遢老头梗着脖子，“我哪无赖了，我说是你们撞的就是你们撞的，我不管，反正你们不赔我酒就不准走。” 李柏松拦住了又想扬拳头的李老二。 “这位老爷爷。” “老什么爷爷！臭小子你什么眼神！小小年纪就眼神不好！叫……嗝……” 李柏松从善如流改口，“老大哥。” “嗳，这就对了吧我老头子我哪有那么老，我就是头发白了一点，这叫……少年白。”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就你那一脸老褶子还少年白，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黄土埋半截了和人家十几岁小伙子称兄道弟，真不要脸。 “果然是个老赖皮。”有人说出公正话。 邋遢老头扫向那人，“我老赖皮要你管，赖着你了，你再说一句试试，我立马赖你！” 说话人忙挤出人群溜了。 “看什么看！”邋遢老头凶走了一个人继续对着其他人发疯，“再看我赖上你们！” 其他人撇撇嘴也赶忙走了。 不是他叫他们来看的，真是不讲理。 被这种不讲理的老赖皮赖上，这兄妹三个真倒霉。 被同情的兄妹三人：“……” 李玉兰扯了扯李柏松袖子，“小弟，我们也跑吧。” 算了算了，跟这种人扯不清，还是赶紧走。 李老二左右张望，还有同伙吗？ 李老二不由想到了槐伯，这不会是槐伯吧？ 想到这个可能，李老二血都凉了。 “小五，我们不吃眼前亏。” “不许走，你们不赔我酒钱不许走！”老头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李柏松衣袖。 李柏松挣脱不得，“老大哥，我们就是乡下泥腿子，我们也没钱，真赔不了你酒，要不我去那边给你买个肉包子怎么样？” “一个肉包子就想打发我，把我当什么了？不是珍馐美味，我不吃。” 李老二一声槐伯险些脱口而出，想试探，但不敢，万一是真的呢？ 李老二只得上去扯老头手，“你松开我小弟，我们真没钱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李老二现在就是后悔。 老头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没钱，你们不是还要去学堂上学？” “老大哥，我穷得被先生退回家了。” “是吗？那你家真是很穷了，嗯，瞧你们穿的破烂样也不像有钱的，真是晦气。” 李柏松三人：“……” 对面的老头穿得比他们还破的样子是怎么说得出口他们穿得破烂的？ “好吧，好吧，我老头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几个小家伙计较，这样，你们管我十天，这件事就算了结了。正好今儿没有吃住的地方。” 李老二：“……”咋啥人都能叫他遇上？他是头顶刻了倒霉二字吗？ 老头这次主动松开了李柏松，催促道：“走吧走吧，快带我吃饭去，我都饿了。” 就是现在，李老二和李玉兰默契的一起拽着李柏松就跑。 一直跑出了一条街，三人才在巷子转角杵着膝盖大喘气。 “呼，吓死我了，小弟你刚才有没有看清他戴了假脸没？” “应该没有。”李柏松不确定。 “他不会是槐伯吧？” “什么？！”李玉兰后知后觉，猛然跳起来，“我我我，我就说不来吧，二哥，要是这次钱再被抢了，娘会打死你吧。我可不要被人脱衣服绑着，那样我名声就毁了。” “四姐别慌，我觉得不是上次的人。” “不是上次的什么人？小东西，你们跑得真快，老头子一把老骨头都快跑散架了。” 兄妹三人被突然出现在巷口的老头吓得不轻，魂都差点飞了。 “你，你，你……”李老二结巴得话都说不清，没往那个方向想的时候还好，一往那个方向想就越想心越慌。 那句话怎么说，自己吓自已，比鬼都可怕。 “我我我，我什么我，酒壮怂人胆，瞧你的样子就该多喝点酒。”老头把手里的酒壶往前一递，“喝我一口酒，保准你药到病除不结巴。” “槐伯。”李柏松笃定的试探。 “什么槐伯松伯的，老子叫邋遢！” 李柏松三人：“……” “你真不是槐伯？”李老二从李柏松身后冒出头来，“你不认识刘老爷？” “不认识！你们认错人了？跟那两个人有仇？”邋遢老头皱着眉头询问。 “没有，我们不认识他们。”李老二摇头如拨浪鼓。 “哧。”邋遢老头嗤笑，“认识不认识的，我才不想管，说好了十天的吃住，你们少一天都不行，走吧，给我开客栈去。” 李柏松见人实在打发不走，只得商量，“老大哥，我们真没钱给你住客栈，你若是真要赔，我们只能带你回家去。我们家在乡下，要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吃的只有野菜糊糊，睡的只是木板简铺，没有美味珍馐，你赖着我们真找错人了。” 李老二和李玉兰连连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李老二的手有点儿蠢蠢欲动，很想上前撕一撕面前老头的脸到底是不是真脸。 那胡子不是贴的吧？ 邋遢老头看过去，一下和李老二狗狗祟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李老二吓得立马缩了头。 看来这几个人身上真有小秘密，唉，小老百姓日子难过啊。 罢了，徒弟有事师父服其劳，回头得叫那小子给他买三壶好酒才行！ 第四十八章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邋遢老头打定主意要跟着三人，“去你们家就去你们家，老子这一生风餐露宿惯了，美味珍馐享得，山茅野菜也吃得，草地都能躺更何况木板简铺。” 李老二李柏松李玉兰：“……” 李老二和李玉兰又默契的一起捅了捅李柏松的腰。 李柏松被捅得往前踉跄一步，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搓了搓手指，紧张道：“老大哥，那个，我能不能先捏一捏你的脸？” 邋遢老头往后蹦了一大步，灵活得和醉汉老头四个字一点儿不沾边。 “你个小娃儿，我邋遢的俊脸岂是你随便摸的？怎么，想看我有多脏？你想得美！” ~_~ 李柏松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确定了，但没有十分的确信他不敢冒险。家里有娘，还有那么多孩子…… 面对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比他更无赖，李柏松摆烂道：“你不让我摸摸看看你的脸，我不能带你回去，要杀要剐你动手吧。” 李老二和李玉兰一下蹦起来连连往后退，哆哆嗦嗦的脸都吓白了。 “小弟！” 他们是叫小弟和人好好说的，不是直接要他们命的啊！ 邋遢老头将兄妹三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哧哧笑出声，“好玩好玩真好玩，没想到我老邋遢还有赖皮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的一天。” 李柏松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成拳，要是对面的邋遢老头硬来他也不能真的认命，怎么着也要把对面人的耳朵咬下来一只。 “行吧行吧，为了我接下来不露宿街头，我这俊脸你要摸就摸吧，我可说好了，摸了我你就必须对我负责，只管我十天可不够了，你至少得管我一个月，哪怕野菜糊糊你都得给我管饱！” “好。”李柏松答应，慢慢往前走。 蹦远的李老二和李玉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玉兰觉得她最近和小弟关系好了，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小弟去送死，于是她毫不犹豫趁着李老二没注意把他推了出去。 李玉兰咬了咬牙跟着上前抓住了李老二后腰，“二哥，你是哥哥，要保护弟弟。” 李老二回头瞪着李玉兰，“你不也是姐姐。”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快走快走。”李玉兰把李老二当挡箭牌，推着他往前。 李老二：“……” 李柏松屏息凝神手指已经碰到了邋遢老头褶皱老脸。 入手的触感很真实。 李柏松手指很快摸到边缘，试图像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那样给人从耳垂下把一整张人皮面具撕下来。 “哎哟！” 邋遢老头没有防备，大叫着啪一下拍开李柏松手，“你你你，臭小子，你不是说摸，咋是掐？” 李玉兰推着李老二走了过来，见此李老二和李玉兰一起拉着李柏松往后退。 李玉兰弱弱质问，“你怎么打人？” “他掐我，老子这是真脸！”邋遢老头自己揉搓着脸给他们看，“我老邋遢这辈子就没用过假脸，我要饭时都是用的我这张脸！” 李柏松三人身后就这样跟上了一条邋遢的老尾巴。 才到牲口市场路口，邋遢老头捏着鼻子不想跟他们进去了，脸上的老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你们要去买牛？” 正是春耕的时候，邋遢老头就能想到买牛春耕。 确定邋遢老头只是一个普通的赖皮老头，李老二现在又不怕他了，直接怼回去，“买啥牛，一头牛四五两，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银子，再说，谁家这个时候买牛，真是要买牛也得过了春种秋收。” 邋遢老头这下不解了，“为啥？春种秋收不是才需要用牛吗？” “是啊，所以这个时候买肯定贵。你这老头没种过地？这都不知道。” “饭倒是要过，地还真没种过。” “你这么大年纪没地？你是流民？流一辈子的那种？” 邋遢老头抬手给了李老二一个爆栗，“会不会说话！你才流一辈子。” “嘶，”李老二捂着后脑勺，“你这臭老头，你又动手，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 邋遢老头看过去，“你还说。” “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吧。”李柏松说道，“老大哥，你要是不喜欢就在这等我们吧，我们要进去看看有没有小猪崽子卖。” “烤乳猪。”邋遢老头说着吸溜了一下口水。 兄妹三人齐齐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诶等等我，我也没说不去呀，不跟着你们一会你们跑了咋办？” 牲口市场里人不算多，毕竟眼下正是要农忙的时候。 牛有四头，一头老牛和一头小牛，两头犍牛。 看见有人来，牛贩子立马招呼起来。 李老二的眼睛在犍牛上黏了又黏，要是没丢三两半，他们家都快能买下一头牛了。 这样想着李老二收回眼神默默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生怕一会李玉兰李柏松想起来这一茬数落他。 唉…… 谁知道呢！ 李老二一直带着人走到猪贩子这边。 做买卖的贩子都眼尖，看着几人奔着猪来就知道是他的生意，立马笑着招呼。 “买猪不？刚下的小猪崽，活蹦乱跳的，现在买回家养着，过年就能杀年猪。” 李柏松和李玉兰自觉跟在李老二身后没接话，李老二不接猪贩子的茬，走上去围着小猪崽子看。 一共三个笼子，一个笼子里装着两只小猪崽子。 有的在吃食，有的趴着在睡觉，看起来好像的确都很健康的样子。 邋遢老头也走过去跟着仔细看。 “兄弟随便看，都是好猪崽子。” 李老二半蹲着，眼睛黏在猪崽子身上，“你这猪崽子啥价啊？我家孩子多，要是合适倒是可以带走两只。”(两这里做概数，不指具体数量。) “兄弟你想买几只？全部买完肯定更便宜。” “你先说个价儿我听听。”李老二不跟着猪贩子的话术走。 “一只六百文，全部买完我给你一只少五十文，五百五十文咋样？” “你这猪崽子镶金边啦？我们家又不是没养过猪，跟我漫天要价啊。” “我和兄弟说的都是实惠价，哪漫天要价。那兄弟也说个价，我看看合不合适，买卖买卖，合适买合适卖嘛。” “五百文两只！” 第四十九章 花钱 猪贩子听到李老二的还价直接对着他摆手，哪凉快哪待着去。 李柏松和李玉兰心都提了起来，两人见此很想往上抬一下价。 娘给的最高价五百文呢，二哥才给二百五，看给老板骂得，他们都跟着心虚难受。 李老二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小心思，在两人开口前道：“这个价是不太好听，我给你两只加五文。” “兄弟，你这白菜价，我真的卖不了，你要是诚心要，一只五百文，你全部拿走。” 李柏松拉了李玉兰一把，小姐弟两人默契的只围着猪看不想着开口了。 砍价这事儿还得二哥来。 这就降到五百文了，看样子应当还能降。 李老二也不负众望，把猪价一点点砍了下去。 “兄弟，别说了，你要是买三只，我都一只再便宜你十文，你只要两只，四百五十文真是最低价了。”老板咬了咬牙，“九只你都带走，我一口气给你便宜二十文。” 家里也忙着春种呢，这九头猪崽子他也想尽快卖掉回去帮忙。 再卖掉这些猪崽子，他今年也能张罗娶媳妇了。 李老二摆手，“九只我要不了，你就是便宜到二两银子，我也没有那么多给你。” “不过要是你每只四百文的话，我买三只。”李老二这话还是得到李柏松眼神才敢说，超出了娘定的价，他想买也怕回去挨骂。 他觉得娘是想养三头猪的。不然不会直接给他两千钱。 佐料买了一百三十文，按照娘之前的用量，够卤三个猪头六七副猪下水了。 再花一千二百文买猪崽，他应该还能剩，嗯，肯定还有四五百文，一会买了猪头和猪下水还能给娘剩一些回去。 哦，不对，还有小弟要去书铺。 反正不管怎么算，得留下坐车回去的钱。 四个人，三头猪，没有七八文赶牛车老头不能干。 李老二快速在心里盘算着。 对面的猪贩子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终是点头同意了。 “我买三只，笼子你得送我一个，我这背篓装不下三只，我原只想买两只的。” 猪贩子：“……这三笼子猪你挑一个。” “我要这个笼子，这只这只这只，就这三只。” 猪贩子一看李老二要了他最大的一个猪笼子不说还想选走他最大的三只猪崽子。 “不行，那都是五百文一只的猪，你四百文只能选小的这几只。” 两人当即又是一番讨价还价，猪贩子觉得卖这三只猪崽子比他在家干半天活还累。 这人也忒能折腾了。 李老二继续发挥他的难缠，磨着选了第二满意的笼子，选了两只大一点的小猪，一只小一点儿的小猪。 银货两讫。 李老二找来两根木棍，木棍穿过笼子成十字架的样子，刚好四人一人抬一个角。 邋遢老头骂骂咧咧，“饭都还没吃上就让我干活，老头子没有力气。” “别急别急，这就去买肉，回家就给你做肉吃。”李老二拿出三分耐心安抚。 野菜糊糊变成了肉，邋遢老头高兴了。 等他跟着来到猪肉摊前，看着李老二买的猪头和猪下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你们要吃屎？”邋遢老头大惊。 “你才吃屎，不会说话就闭嘴。”李玉兰瞪了邋遢老头一眼。 “老大哥别怕，我们会洗干净再炒的。”李柏松安抚。 邋遢老头觉得不太好了，本来想吃两个包子的他，路过包子摊都不想吃了。 出城的路上会路过书铺，李柏松从李老二那里拿了剩下的钱走进书铺。 “小弟，得留十文坐牛车，不能全花完。” 李柏松就先给李老二数了十个铜板这才走进书铺。 邋遢老头看着李柏松的背影，无声的勾起了唇角。 不管如何，能让家里孩子识字的人家应当还不错。 李柏松花了一刻钟才出来，就买了两刀纸，还只是普通书写的麻纸，一刀就要八十文。 两刀纸一百五十文还是李老二上来帮忙才讲下来的价格。 至于李柏松一开始想买的字帖，太贵了，最便宜的一本都要一两银子，他手里只有五百多文，还是回去自己琢磨一下吧。 “读书真是贵啊，就买点儿纸花得比猪头还多。” 猪头五文一斤，他们买的这个猪头有十六斤，共计八十文，李老二还跟人要了猪下水，老板当然不肯，猪头就是便宜卖的了，最后收了五文钱。 另一副猪下水是去隔壁摊子买的，花了十文。 所以猪头和下水总共花费了九十五文钱。 兄妹三人满载而归。 赶牛车的老头却是不想拉他们。 屎太多。 除非他们包车。 包车一趟二十文钱。 连人带猪，赶车老头还觉得自己亏了，李老二也心疼不行。 他想走回去，省下二十文，回去和娘商量一下或许还能给他分十文。 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已经很要命了，还带着三头小猪崽，一个猪头两副猪下水。 李老二能背一百斤，剩下的一百斤李柏松和李玉兰也分担不了。 李柏松是这样劝李老二的，“二哥，我的伤还没好，背上五十斤东西走回去，再花几十文抓药不划算。” “二哥，要是把我累坏了，你这趟回去只有苦劳没有功劳的。” 李老二：“……” 回到莲塘村已经是下午。 村子里没什么人，能动的都又下地干活去了。 二十文不能白花，李老二指挥着牛车一路赶到了家门口。 李老大李老二还在田里，袁氏和王氏带着大丫二丫三丫四丫大蛋儿二蛋儿都去地里拔草了。 秦芳慈背着三蛋儿和杜氏在家忙活。 听到声音秦芳慈走出来。 “回来了？” “娘，我们回来了。” 两边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赶车老头帮着一起把小猪崽子卸下来，一边卸一边抱怨。 “也太脏了，太脏了，回头我这车还坐人呢。” 李柏松把铜板递过去，李老二道：“都是肥呢，你回去直接拉到菜地边洗，两桶水浇下去冲到菜地里，白送你肥了。” 赶车老头：“……” 邋遢老头：“……”头一次听说，且大受震撼。 第五十章 留下 邋遢老头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个小院。 正屋看上去有三间，左边两间茅草耳房，右边两间茅草耳房，是个很普通的贫苦乡下老百姓家庭。 和他年岁差不多的老婆子头发半白，身后背着一个小娃娃，小娃娃眼睛骨碌碌转，吃着自己的小手嘬得吧嗒吧嗒响。 厨房门口的妇人探头探脑，挺着大肚子，看向他时，脸上有疑惑更多的是惊慌。 “你们，怎么捡叫花子回来？”秦芳慈疑惑地看向李柏松。 这事儿李老二和李玉兰做不出来，还得是她亲儿子。 邋遢老头耳朵尖，闻言立马说道：“他摸了我的脸，他答应了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得管我一个月吃住，野菜糊糊我也是能吃的。” 秦芳慈：“……” “他们还撞了我，撞洒了我的酒。”老头从身后掏出酒葫芦，酒早已一滴不剩，“你们家有酒吗？” “没有。粮食都不够吃，哪来的酒。”秦芳慈眯着眼睛打量着邋遢老头，耳朵听着兄妹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快速讲着今天遇到邋遢老头的事情。 三人一时高兴都忘记了他们是偷偷去的县城，说到县城时，李老二才下意识去捂嘴，但是已经晚了。 秦芳慈先把他们偷偷去县城的事放在一边，深深打量着，“你都有钱买酒，怎还会风餐露宿？” 在这个时代，酒可不是便宜的东西，农家人一年到头都喝不上两顿酒，更别说大白天在大街上喝，那得是败家子。 “讨来的钱都买酒了。”邋遢老头光棍道。 “我家没酒，孩子们不懂事，洒你两滴酒，给你赔十文钱，至于孩子摸了你脸的事，”秦芳慈把李老二往前一推，“你随便摸回去就是，我家养不起闲人一个月。” 家里哪来的房间给这老头住，一个月的口粮，谁知道能吃出多少去。 近在咫尺的李老二和邋遢老头面面相觑，两人同时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嫌弃。 邋遢老头自动跳过摸不摸这个话题，“我有手艺，不当闲人，我只是想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我不要你的十文钱，不嫌你家贫，这小子住哪？我睡他床就行。” 邋遢老头指着李柏松，一点不客气。 一路上的交谈，这孩子不急不躁，挺合他胃口。 李老二撇嘴，“你有啥手艺，喝酒的手艺？” 一路上抬个猪就他最哼哼唧唧。 “喝酒咋不是手艺了。酒到我嘴里我就能分出好坏来。” “我们家没酒，不需要这个手艺。”秦芳慈定定看向邋遢老头，一副你真没点真才实学的本事我如何都不会留你的架势。 “好吧好吧，那就给你们看看我老邋遢的本事，小子，你不是想找字帖吗？外头那一两二两的东西没什么好学的。” “老大哥识字？”李柏松是真的惊讶了，秦芳慈同样吃惊只是她没表现出来。 “自然是读过两本书的。”邋遢老头挺直胸脯。 “小弟，你别信他，他肯定是嫌娘给的十文少了，想讨价还价。”早知道回家娘是给钱打发，他在县城里就给十文打发了。 邋遢老头一点不理会李老二，只看向李柏松，“把你笔墨拿来。” “老大哥稍等。” 是真是假，一写便知。 李柏松一边准备，一边想他们和这邋遢老头相遇时的场景。 四姐正和他说到学堂，难道邋遢老头是看上了他根骨奇佳有天才潜质这才特意耍无赖跟着他回家？ 想到这，李柏松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真是小时候被电视荼毒多了。 罢了，他们家现在也没什么让人好图的，且走一步看一步，瞧瞧这老头想做什么吧。 李柏松很快准备好笔墨，就在院子里摆上一张小桌子。 很简陋。 纸是最便宜的，笔墨也都是最便宜的。 老头在心里默默叹息，读书不易，贫寒学子能读书更是不易。 一百五十文的纸没有提前打招呼就买回来，这老婆子没有半分恼怒，可见她是真的很想小儿子念书上进的，治下能有这样的百姓是徒弟之福。 邋遢老头摒除心头杂念，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下八言。 “初生之苗，今日破土，明日之木，必当参天。” 不说字上内容如何，就老头写字的架势便不像作假。 “还像模像样的。”李老二小声嘀咕。 秦芳慈往前两步，她虽然写不出来毛笔字，但她前世见别人写过。 这是个扫地僧。 邋遢老头放下笔，得意地看向秦芳慈和李柏松。 “我的字还可以吧。” “你可以住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秦芳慈道。 “你们家有什么规矩？”邋遢老头好奇的问。 是真好奇，规矩这个词从这样的人家说出口总感觉不那么合适。 “老实本分，力所能及，听我的话。”秦芳慈顿了顿，“先这样，后面还有再说。” 邋遢老头，“你念过书？还能拽两个词。” “没念过，听人念过。”秦芳慈没好气。 李老二还期待娘真能把人赶出去，“娘，他留下来住哪？” “玉兰搬过来和我一起，把玉兰的屋子收拾收拾，再搭一张木板床，两个人也能挤下。” “啊，我去住小弟的大间，娘以后就不换回去了吗？”李玉兰眨着眼睛问。 她的房间虽然是单独有门的单间，但很小，是以前的杂物间改的，再搭一张木板小床就只能在中间留下一条侧着通行的小过道了。 小弟的房间虽然和娘的房间共用一个门，但娘隔得大啊，有她小单间两个大呢。 “嗯，以后就这样住了。”家里肯定是要重新盖房子的，先这样，盖房子之后再重新分配吧。 得到秦芳慈肯定回答，本来还对邋遢老头留下不太满意的李玉兰瞬间满意了。 “娘，我现在就去收拾房间。” “娘，那我把猪放去后院。”李老二狗狗祟祟想溜。 “还剩的钱呢？”秦芳慈冲着李老二伸手。 李老二：“……” 铜板说更喜欢他的怀抱。 好吧，这个念头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李老二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来，说好的牛车前但赶车老头要二十文，他就默默没吭声了。 第五十一章 后爹? 李老二把怀里的十个铜板掏出来放在秦芳慈手心，“娘，我就这十个钱了，小弟买纸时我都给他了，这十个是想着留个车钱。” 李老二对着秦芳慈讨好的笑，“娘，我们今儿去没事了，下次咱们可以进城卖肉干了，我也是想着给家里多挣点儿钱，这猪头在镇上买至少得六文一斤，十六斤就便宜了十六文。还有佐料，也便宜了十几文，我还在杂货铺磨好了，比我上次在家磨得更细。” 他虽然多花了二十三文车钱，但他都省回来了。 “还有这三头猪崽子，你不知道，我在牛车上一问，村子里要六百文一只，咬了半个月都没松口……我不是不给你这十文钱，我就是怕你打我，我偷偷去县城这事是我不对，一下紧张真忘了钱。” 秦芳慈轻哼了一声，收下十文钱。 李老二呼出一口气，还好他机灵娘没请家法，藤条抽在身上是真疼啊。 李柏松也把剩下的钱都给了秦芳慈，顺便详细说了一下今天的花销，“娘，二哥今儿的确出了大力气，我也顺便和杂货铺老板儿子打听了一下，县城最近治安更严了一些，那些人应该走了，咱们的肉干还是得拿到城里卖。” 笔墨纸砚都太贵了，他要走科举路，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娘手里的几两银子根本不够花，还是得有进项才行。 哪怕少，细水长流也好。 “你说的我都知道。”秦芳慈看一眼探头探脑的邋遢老头，邋遢老头轻咳一声别过头去表示他没有偷听，一转头就瞧见杜氏一个大肚婆要去端猪下水。 用草木灰泡了水，满满两盆，少说也有十来斤。 “哎哟，你放着放着，我来端，你那么大一个肚子。”邋遢老头说着从杜氏手边抢走了盆。 “我没事，我可以。”杜氏惶恐，在杜氏心里，老头刚才露的那一手就被她划分到了读书人的行列，读书人哪能干这种事情。 “放下，你先去烧水，烧了水在院子里生个火盆，等一会我来烧猪头。” 对杜氏，好声好气解释只会让她更惶恐，就得直接吩咐，这几天，秦芳慈对杜氏也有了几分了解。 杜氏听见婆婆吩咐，立马不和邋遢老头争了，哦了一声乖乖进厨房烧热水去了。 邋遢老头感觉到了不对劲，朝秦芳慈母子看过去，“这东西要端去哪里？你们，不会真要吃这东西吧？” 生活真苦到要吃……屎了吗？ 刚刚放下大话的他一会吃还是不吃？ “端到后院菜地边清洗，洗完水就直接浇菜地里。” “啊？”邋遢老头小声问：“我不会洗，怎么办？” 不会要他洗吧？ 这个他力所不能及啊。 “老大哥，我和你一起端去洗。就用草木灰多搓两遍，没事的，洗干净了做出来很好吃。” 秦芳慈又被这一声老大哥雷到了，刚才是想把人赶走随便他说，现在要把人留下学本事，就不能这么叫了。 “你姓什么？”秦芳慈问。 “啊，你说我啊，”邋遢老头忙放下手里烫手的木盆，笑嘻嘻说：“我姓潘。” 心里盘算着她问我名字我说不说，怎么样说能顺滑的说到洗猪大肠这事他力所不能及。 “小五，以后称呼他潘先生。” “知道了娘。”李柏松从善如流，“潘先生，我们走吧。” 潘邋遢朝秦芳慈看过去，秦芳慈背着三蛋儿朝厨房走了。 啊。 这就完啦？ 不再多说两句吗？ 我名字很好听的。 “潘先生，我们一起端吧，我受了伤，大夫说这段时间不能拿重的东西。” 潘邋遢瞪眼，“我年纪大了也拿不动。” “所以我说我们一起。” 潘邋遢：“……” 秦芳慈把猪头烧好就交给杜氏在前院清洗，后院的两人还没洗好。 秦芳慈背着孩子来到后院，李老二正提着空桶过来，看见秦芳慈讨好道：“娘，这个费水，又没水了，我看家里大缸水也不多了，我去挑两担水回来。” “去吧，多挑两担，把两个缸都挑满。” “啊？”李老二瞬间觉得肩膀隐隐作痛起来。 两个缸都要挑满的话，他起码得跑四趟。 哦，得五趟，桶里还得满。 然而事实却是，下地的人都回来了，李老二还在挑水。 他这边挑，那边哗哗用。 两个缸他挑出了四缸水来。 “三弟，你去挑一担水回来，缸我都挑满了，再挑一担回来就好。”李老二把扁担和水桶都交给了李老三。 李老三放下犁耙，二话没说挑了空桶就走。 “二弟，你又偷懒，娘是叫你挑水吧？”李老大找李老二的茬，七两银子是多，但钱还没到手他还不能把李老二看顺眼。 “大哥，我买回来了三只猪崽子，都在后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李老二选择了转移话题。 “娘不是叫你先看着你就买回来了。一两银子三只？” 李老二没说多少钱，“嗯，看着合适就买回来了。” 话题成功被转移，李老大绕到后院刚好碰上秦芳慈三人洗好猪下水，走在前头的老头是如此眼生。 什么情况？！！ 李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娘——他是谁？！” 他就下了一天地，回来他娘就给他找了个后爹？ “大呼小叫什么，这是潘先生，教小五的。” 李老大相信不了一点，刚才还只是怀疑现在就是肯定了。 “娘！你找老头你也不能拿小弟搪塞我啊！不是娘，你就是要给我找个后爹，起码也找个有钱的吧？你咋想不通找个叫花子！” 李老大痛心疾首。 “我不管，娘，这个叫花子，我死都不认！你让他哪来的哪凉快去。” 听到惊叫赶过来的李老二和李玉兰：“……” 李家其他人：“！！！” “去你大爷的后爹！”秦芳慈逮着李老大就是一顿锤，“你再大声嚷嚷试试，老娘都说了是小五的先生先生，你耳朵长屁股上被坐聋了，不会听话是不是？” 李老大被打得抱头鼠窜，“娘，你骗我你也编个好点的理由，他一个叫花子哪里像先生了？” 潘邋遢：“……”很侮辱。 第五十二章 信用余额不足 “谁说叫花子就不能当先生？”潘邋遢凉凉瞥着李老大，“你没见识不代表别人不能，念你初犯，我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哼。” 李柏松拉住了不服的李老大，“大哥，潘先生有大才，人是我和二哥四姐一起带回来的，你不要再胡说，传出去娘的名声不好听，家里女孩儿们也会受影响。” 李老大不大声嚷嚷了也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们没事带个叫花子回来干啥？” 等听说叫花子还得在他们家住一个月时，李老大像吃了炮仗的猫又满院子蹿起来，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直到……厨房里那勾人的卤香味又一次飘出来。 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潘邋遢点着李柏松的手，“横平竖直，你先练习这两笔，我去厨房瞧瞧要不要帮忙，女人力气不够，重活儿还得男人来。” 李柏松笑着揶揄，“潘先生，我娘做的是猪下水，你刚才说过……” “说过啥，”潘邋遢睨着李柏松，“你小孩子家家的，小小年纪就耳朵不好。” 下地回家的人也闻见了老李家院子里这股子邪乎的香味儿。 “不是吧？他们家又去猎野猪啦？” 坐在院墙角带着袁氏砍竹筒的李老二扬声回，“想什么美事儿呢，我都不敢想，你们倒是敢说。” 一边在墙内一边在墙外就说起话来。 秦芳慈这边，满满的一大锅卤味也出来了。 “老三，搬张桌子到院子里。” “我来我来，你家老三去打猪草了。”潘邋遢很快按照秦芳慈吩咐把桌子放在了院子正中央又笑眯眯往厨房去，“这是要吃饭啦？” “吃什么饭，出摊了。”秦芳慈很快捞出一小盆卤味端着往外走。 潘邋遢口水都快下来了，眼底是不动声色地打量。 秦芳慈只当不知道，端着盆一出来，孩子们最先忍不住了，一个个眼巴巴看着带着他们写字的小叔。 “小叔，我们饿不行了。” “洗洗手，大丫二丫大蛋儿二蛋儿玉兰，你们都过来。” 秦芳慈先给三丫四丫小嘴里塞了一块肉，两个小丫头幸福的眯起眼睛。 “带着妹妹去玩儿吧，一会再跟哥哥姐姐们出门，今儿奶奶有活儿交给你们，干得好了，奶奶还奖励你们吃肉。” 两个丫头都还小，肉和钱比起来，还是肉更有吸引力。 大丫二丫大蛋儿二蛋儿李玉兰五人很快围到了秦芳慈身边。 “玉兰带着大丫二丫，你们去村子里问问有没有人买咱们家的卤味儿。” 秦芳慈把准备好的一碗卤味往前推了推，“就这种一碗，五文钱，买一碗可以到咱们家打一碗卤汤回去煮菜，告诉他们汤汁拌饭煮菜都很好吃。” 碗是他们家吃饭的大碗，一碗里猪头肉和下水都有。 不说李玉兰，几个孩子都跟着眼睛亮了。 “娘，我们卖出去，有工钱吗？” 秦芳慈狡黠道：“一碗卤味和五文钱，你们自己选。” “我选卤味，我选卤味。”站在后头的潘邋遢先举起手来，“我也可以出去村子里卖卤味。” 秦芳慈把准备好的三个篮子递给李玉兰和大丫二丫，大碗旁边是一张干净的叶子，叶子里也放着一些卤味，“这是给买的人尝的，先尝后买。去吧，吆喝让他们到咱们家来买也行，你们回来端了送也可以，你们自己和人说。” 潘邋遢和大蛋儿二蛋儿一起往前凑，秦芳慈赶苍蝇似的挥手，“往后退往后退，我这是吃食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干净，你们邋里邋遢脏兮兮的，别一碗卖不出去还砸了我的活。” 三人齐齐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倒是的确没有女娃儿们干净。 “奶，我们手洗干净了。”大蛋儿二蛋儿一起伸出手。 潘邋遢默默把手缩回去转身去了墙角打水洗手。 二蛋儿眼珠子一转，“奶，我回屋换身衣裳，很快就来。” “奶，我也去。”大蛋儿跟在弟弟屁股后面也一溜烟跑了。 李老二放下手里正打磨的竹筒凑了上来着急道：“娘，你咋就在村子里卖了？又卖不上价，五文钱一碗多亏呀，还是留着明儿拿去城里卖吧。” “山高水远的，谁知道去了城里会不会又被人抢？我瞧着要是买卖能做起来，趁着春忙这阵儿在附近几个村转着卖上一些日子也是不错的。孩子们就能把这摊子活儿撑起来，也不耽误你们下地干活，剩下的还能给家里人补身子，多好。” “被抢？”潘邋遢甩着手上的水凑过来，“你们被人抢过？还是在县城里抢的？咋不去报官？” “报什么官，你别添乱，”李老二白潘邋遢一眼继续和秦芳慈商量，“娘，不会有事的，我们今儿去……” 秦芳慈打断了李老二，“你们今儿捡了个人回来。” 每次都出点幺蛾子，这家怎么遭得住。 李老二：“……” 潘邋遢：“……” 好吧。 李老二退而求其次，“娘，你也给我切一些，我去隔壁东石村转一转，你刚才说了在附近几个村卖的。” “可你的信用太低，我不放心你去。”秦芳慈直接道。 李老二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不就是回来那会想先商量一下他的苦劳要几文辛苦钱吗？ 信用就又低啦？ 换好衣裳的二蛋儿飞冲出来，“奶奶，奶奶，我和大哥一起跟爹去，我们一定看好他，不让他私藏铜板。” 大蛋儿跟着重重点头，“对！奶奶，我们一定会看好我爹的！” 李老二：“……” 秦芳慈笑了，“你们说的，那可要看好了，要是你爹再不听话，奶奶就把你们这一房赶出去，以后家里做的卤味，肉干，你们想吃就得花钱和我买了。” 大蛋儿二蛋儿点头如捣蒜，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奶奶你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父子三人出门了。 李老二郁闷的背着背篓走在中间，大蛋儿二蛋儿兄弟俩各提了一个篮子高兴儿的哼着小调走在两边。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五十三章 收拾儿子 袁氏也凑上来，“娘，我和三弟妹也可以去毛竹村转转，我们俩互相看着，肯定不能作假。” 偷懒去上个茅房的李老大姗姗来迟，转着找了一圈，老三这个坑货，关键时候不在家，打什么猪草！就你勤快。 李老大看着李柏松犹豫了一下，到底想要挣钱的心占了上风，一把去薅李柏松，嗯？薅了个空。 邋遢老头快一步抢走了人，“我和柏松去，路上我俩还有话说，附近还有哪个村？” 正好出去走走转转。 李老大硬凑了过来，“娘，我和他们一起去。”不善的眼神来回在潘邋遢身上扫，一副你休想偷偷把我弟弟拐走的警惕模样。 潘邋遢：“……”不与傻子论长短。 “老二家的和老三家的去再去毛竹村转一转就差不多了，你们下次再去。” 袁氏喜上眉梢一叠声喊王氏。 王氏正在屋里给儿子喂奶，闻言大声道：“二嫂，你和娘先装着，我就来。” 王氏试图从儿子嘴里把奶抽出来，眼睛都闭上的三蛋儿就是不松口。王氏硬扯三蛋儿闭着眼睛就要嚎，王氏赶忙又喂了进去。 秦芳慈自然知道三儿媳在喂奶，她就顺便拉着袁氏讲讲话。 “那不是自家村子，你们俩去了就别分开，见人三分笑，让人尝一些不碍事，要是有人想耍无赖也别怕，直接去找他们村村长。” 袁氏连连点头，“娘，你放心，谁敢跟我耍无赖我肯定比他还无赖！” 她身上这些肉可不是吃素的！ 秦芳慈和袁氏装好，王氏也喂完孩子匆匆出来了，“娘，三蛋儿睡了。我给他放在床里头，你听着些声儿。” “去吧，我一会进去看。” 六个月的孩子会翻身了，好在李老三是个疼孩子的，四丫那会他就在床边加了护栏，孩子往里滚是墙，往外滚是护栏，倒也摔不到地上。 不过等到一岁左右小娃儿能扶着护栏站起来就不行了。没人看着容易从护栏里翻出来。 袁氏和王氏妯娌俩走了。 李老大才不满的想要说什么，二丫带着第一个客人来了。 “胡伯母，我奶在家，你快进去吧。” “奶，胡伯母要买两碗卤味，要两碗汤。” “胡回家的来了。进来进来。”秦芳慈招呼着递了一块猪头肉过去，“先吃着，你等一会，我马上给你切出来。” 胡回家的也不忸怩，接过肉吃着和秦芳慈攀谈起来，“还不知道婶子手艺这么好，前几日闻着味儿就邪乎，今儿吃到嘴里才晓得，真是好味道。” “嗐，瞎琢磨的，你也知道我家之前闹，我就想着与其叫他们都祸祸了，还不如我都吃进肚子里，就把老二的大料都拿来，没成想味道还不错，家里人吃了都馋，这才想着春种大家伙也累，也叫大家伙都吃点油水干活更卖力。” “婶子说得是，我家那小子在家就嚷嚷着，吃上好吃的肉，明儿他一定好好干活，婶子你是不知道，以前叫他做点活，不是头疼就是屁股痒，总有他的事。”说这话的时候，胡回家的不小心瞟了李老大一眼。 李老大：“……” “老大，拿着你胡大嫂的罐子去打两碗汤，你多给她打半碗。” “婶子这咋好意思。”胡回家的脸上笑开了花。 李老大，不好意思一会你倒是别收。 胡回家的：不收那是不可能的。 才送走胡回家的，大丫和李玉兰也带人回来了。 来的是柳石头和黑猴子。 都不要送，想着自己来，能和秦芳慈磨了多送一点。 秦芳慈刚才就料到了，先给了柳石头一块猪肝又给了黑猴子一块大肠，打汤的时候仍是叫多打半碗汤。 李玉兰大丫二丫三人拉来人又把人送走，脚没停过脸上的笑容也没歇过。 莲塘村里一共卖出去了十六碗，共计收入八十文。 眼看太阳落了山，李老三背着满满一背篓猪草从外头回来，满脸笑容跟朵喇叭花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着钱了。 “娘，我回来了。” 打汤打得手都酸了的李老大听见声儿从厨房出来，阴阳怪气道：“你还知道回来，你咋不等到明儿再回来，找你找不着，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秦芳慈冷眼甩过去，李老大立即闭了嘴。 李老三不跟李老大计较，把背篓放下，“娘，你看我把那株草拔回来了。” 自打知道两株石斛换了李柏松药钱，李老三就一直想再去把剩下的那株石斛给弄回来。 秦芳慈这才看见被李老三藏在身后的石斛，神色沉沉。 “娘，”李老三也有些害怕秦芳慈发火，扯着嘴角解释，“娘，我带了镐头和镰刀，很小心的，你看我没事。” 秦芳慈真是火腾腾往上冒，原来李柏松的前车之鉴才过去几天，她千叮咛万嘱咐，说的话都成耳旁风啦！ “老大，把你三弟手里的草拿去廊檐下给你小弟，小心别弄坏了。” “哦。”李老大应声上前把李老三手里石斛拿走。 然后秦芳慈操起扫把就朝李老三打去，“钻钱眼子里去了，老娘给你三分好脸，你给我开染坊，从崖子上掉下来摔死了一了百了，摔不死我看你下半辈子是想拖累死谁！” 秦芳慈一边打一边骂。 这种行为一点不鼓励，她是从敬畏人命的时代过来的，她又不是没给家里找赚钱的路子，又不是家里活不下去了，要他悄咪咪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去爬崖子。 那是好爬的。 李老三挨了好几下也没敢躲，李老大都看呆了。 “我滴个乖乖，老三也挨打了，娘咋用扫把，不该请家法吗？” “小弟拿着，你快拿着。”李老大急匆匆把石斛递给李柏松，转身去找上次带回来的家法。 李老二父子三人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一进来就看见秦芳慈一扫把打在李老三脚边，扬起来的灰扑他们一脸。 “呸呸呸。” 父子三人眯着眼睛呸呸吐着嘴里的灰。 李老二幸灾乐祸，“这是咋了？娘，老三也被人骗啦？” 秦芳慈不理会李老二，丢掉手里扫把，大声喝问：“李柏泰，你可知道错了！” 第五十四章 数钱 王氏和袁氏有说有笑走到路口就听见了秦芳慈这声厉喝，王氏心头登时一个咯噔，顾不上袁氏，拔腿狂奔往家跑。 别说王氏这个亲媳妇了，袁氏都吓一跳，惊吓过后也跟着往前跑，只不过她的眼中都是八卦好奇和开心。 老三也被婆婆训了，到底是干了啥好事快让她去看看。 李柏泰扑通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他知道他错了，可他错了他也想这么做，他也想等三蛋儿长大送孩子去学堂念两年书，想四丫成亲时多给她一点嫁妆。 “娘，阿泰哥这是怎么了？”王氏焦急冲到李老三身边，“娘，你有话好好跟他说，阿泰哥他不会干坏事的。” 站在旁边的李老二，感觉有被内涵到。 “你男人，一个人去爬双鞍山的崖子，没摔下来是他命大，倘若他命不大……” 王氏一听就急了，捏着拳头就去砸李老三，“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娘三个怎么活？！” “家里还没有到揭不开锅的地步，话我放在这，惜命，要是真听不进去的，我也绑不住你手脚，出了事，能治，治，治不了，我亲自给你挖坑埋喽，全了咱们母子情分。” “娘——阿泰哥知道错了，他知道错了。”王氏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拍着李老三好像李老三已经不行了。 三丫带着四丫这个时候也回来了，四丫看见娘大哭，小姑娘哇一声就哭着冲了过去。 李老三接住女儿，抱着小小人儿，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妻子，害怕后知后觉涌上来。 “娘，我知道错了。”李老三终于不再固执。 秦芳慈松一口气，挥挥手，“老三家的别哭了，带着四丫去好好哄一哄，别叫孩子吓出好歹来了。” “老大家的摆饭，今晚的账等吃了饭再拢。” 原本应该热闹的李家小院因得李老三这个小插曲静悄悄的。 潘邋遢悄悄拍了拍胸口凑到李柏松身边，“你娘真凶，不过别说，这老太太刀子嘴豆腐心，是你们做儿女的福气。” “我娘很好的，你以后别说她坏话，当心她把你撵走，我也没有办法。” “那怎么会，我可是有真本事的。” “那等我把你本事学完的那天，我就让我娘把你撵走。” “嘿哟，”潘邋遢夸张得拍着自己心口，“小子好大口气，吓死我老邋遢了。” 这家人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晚饭摆在了院子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大家吃得头也不抬。 主要是太好吃了。 饥肠辘辘有这么一顿味道浓郁的晚饭，潘邋遢这个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人都觉得满足得不行，就不要说李家人了。 碗底还剩最后一点卤汁，李老大眼疾手快，一筷子蘸进去，青菜裹上卤汁送入口中，只剩美味打着转儿从舌尖一路下滑入腹。 李玉兰就犹豫了那么一下，碗底子被抢了，立马生气的和秦芳慈告状，“娘你看我大哥，还有客人呢，一点也不讲究。” 秦芳慈还没说话，潘邋遢先摆手，“不要把我当客人，我就是个蹭饭的，没想到还真叫我蹭着了，你家饭菜可真香，下次碗底子给我也排一个。” 秦芳慈：“……” 李家其他人：“……” 吃了饭，杜氏轻轻推了两个女儿一把，“不用你们洗碗，快去你奶那边。” 秦芳慈身边已经围了李老大李老二袁氏和李玉兰，王氏把儿子女儿都交给丈夫也挤了过去。 “娘，拢账吧，这钱放我怀里，像长嘴似的，咬得我吃饭都不香了，还是得娘你来收着才好。” 李老大轻轻嘶了一声，撇了撇嘴，个死老二，还是这副死德性，可娘就吃他这副死德性。 李老大心头又酸又痛，用力挤开李老二也跟着讨好，“娘……” “你等一下，”秦芳慈打断李老大施法，先看向袁氏王氏妯娌俩，“你们俩先说。” 袁氏和王氏一起从怀里掏钱出来，大把大把的铜板放在桌上叮叮当当，悦耳极了。 “娘，我们都卖完了，你装的一共卖出去了三十一碗，有两碗那家人用鸡蛋换的，这几天鸡下蛋多，鸡蛋不值钱，我一文钱一个收，捡的都是大个头的鸡蛋，最后两碗便宜了一文，九文钱两碗卖出去的，我们也不知道卖了多少钱，都在这里，你数数。” 不用秦芳慈操心，李柏松带着人已经开始数了。 便是四丫都能从一数到五，李柏松就叫大家都站在桌子边，一个个往自己跟前扒拉。 李玉兰都忍不住过来凑热闹，数钱诶，谁不爱。 其他人都是十文一堆的数，四丫一个人数到五，才数到五，铜板就被哥哥姐姐小姑抢完了，四丫差点哭出来，三丫见了忙给她分了几个，这才没叫小丫头嚎出来。 一堆铜板，很快一堆堆数了出来。 李柏松已经在心里算出了结果，但他没说。 “大蛋儿，一共有几堆？” 大蛋儿围着桌子走了一圈，“有十六堆，小叔，十六堆是多少钱？” “你把不足十文一堆的排出去，从一开始数。”李柏松教他。 “三丫四丫这里不够十文，我们数的都够十文。”二蛋儿打报告道。 三丫只数到了四个铜板，五个铜板分给了旁边的四丫。 三丫小声说：“小叔，我这一堆只有四个。” 李柏松轻轻摸摸三丫小脑袋，“我知道了。” 大蛋儿二蛋儿一起围着桌子转，大丫二丫两人用眼睛一堆一堆数过去。 在两兄弟开口之前，二丫小声先说：“小叔，十文的有十三堆。” 大蛋儿凶狠朝二丫瞪去，“小叔叫我数又不是叫你数。” “大蛋儿。”李柏松淡淡叫了一声，大蛋儿不敢再瞪二丫了，却是忍不住委屈，“小叔，是她先说的。” “第一，你该叫她二姐，第二，就是你二姐抢了你的话，你也该好好和她说话，我们是一家人。” “我知道了，小叔。”大蛋儿老实认错。 “嗯？”李柏松用眼神示意。 大蛋儿飞快看了二丫一眼，“二姐我错了，不该瞪你，小叔叫我数的，下次你别抢我的说了。” 二丫悄悄看了一眼李柏松，轻轻应道：“好。” 第五十五章 又给马儿吃草 “现在有谁知道十三堆十文的铜板是多少文？知道的就可以说。” 瞬间全哑火了，大丫眼神左右看了一下。 “大丫你来说。” “小叔，应该是一百三十文。” “我也知道了。对，就是一百三十文。”二蛋儿马后炮响亮得很。 “切！”李玉兰毫不犹豫嘲笑，“二蛋儿你个马后炮。” 二蛋儿不服气要吵，李柏松又适时把人压下来。 “好了，我们接着来数，一百三十文加上三丫四丫面前的这三堆应该是多少文？” 大蛋儿着急，“我知道，我肯定知道。你们都别说，我先说……” 这次大丫二丫都没说，李玉兰抢了先，“一百四十四文！” “啊——小姑。”大蛋儿咆哮。 “二嫂三嫂比我们挣得多，到二哥你们了。”李玉兰催促。 “那你先把桌子上的串起来。”秦芳慈吩咐。 李玉兰很快串完一百四十四文。 又一堆铜板倒下去，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如同仙乐，老李家每个人脸上都是收获的开心笑容。 李老二带着大蛋儿二蛋儿在东石村卖了二十九碗，李老二没便宜但也收了鸡蛋。 袁氏早就看过了，鸡蛋没有她收的大。 怎么说呢，袁氏心头就生出一股儿劲来，要是女人能当挑货郎，她干得肯定不比她男人差。 刨掉五个鸡蛋，二十八碗卤味卖出去了一百四十文。 “我们一百四十文，也比小姑大姐二姐多！”大蛋儿大声道。 李玉兰手痒了，抓住大蛋儿就是一顿搓，“要你说，要你大声说。” “小叔，小姑欺负我。”大蛋儿告状。 李柏松微笑，“你小姑是长辈怎么会欺负你，她只是爱护侄子。” 李玉兰哈哈大笑起来，高兴得又好好爱护了大蛋儿一顿。 “九十文，一百四十四文，又加一个一百四十文，该是多少？” “娘，一共是三百七十四文。”李柏松直接道，“佐料和猪头下水，花了二百二十五文，今天咱们赚了一百四十九文。” “调料还有剩，还够卤两次。”秦芳慈笑着道，刚好三个儿子轮，等到李老二再进城时又去买一次。 “嘶！” 这次是好几个人忍不住发出了抽气声。 最惊讶的还要数李老二，他以为这么便宜挣不到多少钱的，就像他做货郎的时候，要不是他走得远收货，价压不下去，根本挣不到多少钱，更别说存下钱了。 五年的日积月累，呕心沥血，提心吊胆才攒下了三两银。 他娘这一手，一天就能挣一百四十九，十天就是一两多银子那不要一个月岂不是就能攒下他的三两银？ “娘~”李老二声音都拐了调，肉麻麻的。 秦芳慈忍不住抖了抖，“给我正常些。” “这门生意咱们能做也就是这个月，春种大家累，肚子里要有点儿油水，但大家也不会天天买，明儿就得去其他村串，过了这一阵，秋收之前都是勒着裤腰过日子，生意也就只能停了。” “除掉卖出去的，家里还剩十碗，大蛋儿二蛋儿选了肉，今儿就没工钱了，你们几个一人五文。” 秦芳慈说到做到，挨个发钱。 李老二两口子，王氏，李玉兰，大丫二丫。 “老二今儿去县城，单独再给三文，玉兰小五，你们也是三文。” 没卖肉没进城的李老大心滴出血来，“娘——” “下次排你。”秦芳慈抽空安抚一句。 “杜氏清洗猪头，给三文。” “娘，我还挑水了。”李老二立马举手，洗猪头都算，他这也要算吧。 “挑水不算，老大老三还下地了，那都是为这个家该做的，都成饭吃到你们肚子里去了。” 李老大受伤的小心灵得到了一丝丝安慰，但，还是很难过…… “三丫四丫也跟在姐姐们后面帮忙了，做得很棒，一人奖励一文。” “啊，”王氏惊讶得下意识想说这么小的孩子能帮什么忙，又飞快想到最小的是她女儿立马把话咽了下去，只剩满脸高兴。 婆婆真是被小叔刺激好了，知道心疼人了。 大蛋儿二蛋儿有点伤心了，不是没钱伤心，是他们刚才分到的肉被爹娘分走了不少。 好吧，上次分到的钱也被爹娘拿走了，好歹这次肉吃了一半进肚子，这样一想，两兄弟又高兴起来。 潘邋遢的眼睛在秦芳慈身上就没挪开，不是秦芳慈有多美叫他惊叹，而是纯粹的对这个人好奇惊讶。 他从未见过人这样给孩子分钱的。 尤其，是乡下的老太太，他听说过的都是为了钱如何如何闹腾。 这家人真的很不一样。 几十文钱就能叫全家人都开心。 哦，有一个不开心的忽略不算。 李老大：“……” “明儿老大老二老二家的下地，老大家的老三家的在家洗衣做饭，你们把家里鸡蛋都看一看，种蛋留出来孵几只小鸡，大丫二丫打猪草，大蛋儿二蛋儿放小鸭子，老三玉兰和我进城。” 李老大李老三一起看向秦芳慈。 “娘，你不是说排我？” “是啊，排你，明天才排到你。” 李老大指着老二老三，这么排老二像大哥，他像小弟了！ “你要是不乐意也可以不排你，你天天下地。” 李老大只能憋屈应，“我乐意，娘。” 睡觉之前是孩子们努力学习的时间，李柏松抓着人跟着他背书。 潘邋遢笑眯眯在一边看着，有意思有意思，女孩儿也跟着背。 只是来了这么一会他就发现了，这个家里做主的人是两个。 老太太管大的，李柏松管小的。 他们的管又是松弛有度，抓大放小的。 要是一直这样，这个家何愁不兴旺。 晚上，潘邋遢躺在硬乎乎的木板床上，笑着打趣道：“你真是得了你娘真传啊。” “先生为何如此说？”李柏松心微微提了起来。 “也没什么，就是瞧着你们都很有一套，你把家里的孩子管得挺好，她把家里的大人训得很服。” “你说你只在学堂学了一个多月，这般天资聪颖，那个什么廖先生，有眼无珠啊。” “潘先生说笑了，我算不得聪明。”只是上了不止两年学而已，没想到这人这般细致，只是稍微露出来一点他就察觉到了。 第五十六章 李老大李老二育娃 不过李柏松也不怕。 他们从前没有一起生活过，他便是有再多的疑惑也不会想到他其实不是原来的李柏松。 “潘先生，‘日月盈仄，辰宿列张’这句是什么意思，你可以和我讲一讲吗？《千字文》我能背下来一半，却是只明白第一句的意思。” 和先生睡在一个房间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可以把知识当睡前故事来听。 “意思是……娘带你自己攒嫁妆，你想一想啊，你的压箱底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你会不会更加有底气？” “会。”李玉兰抱紧秦芳慈胳膊，“娘，你终于偏心我了。” “我这可不是偏心，是你凭本事挣钱，你二哥砍价你都学会了吧？明儿买肉你来砍价，要是能更便宜，等下次大集卖完肉干，娘给你扯二尺布做新衣裳。” “娘你说真的？”李玉兰激动得从床上蹦起来。 秦芳慈失笑，“我现在说话啥时候骗过人？” “娘，你真好。”李玉兰感动得快哭了。 “也没那么好，以后你们每天都要抽出半个时辰来练字，每个月家里人检查投票，写得最丑进步最小的那个，罚十文钱。” “嘶！”李玉兰倒吸一口凉气，躺到一半躺不下去了，“娘，你说的我们是谁？三丫四丫也算？” “四丫三蛋儿不算，你，大丫二丫三丫，大蛋儿二蛋儿，从明儿开始，你们都要认真了，一个月后给你们每个人都发纸写，写得最好的以后就跟着小五用纸练字。” 李玉兰觉得吧，能不能写到第一用纸练字不重要，她可千万不能做最后一名被罚十文钱。 “娘，十文钱会不会太多了？要不，一文？三丫肯定写不赢我们，到时候她没有十文咋办？” “那就从她以后的工钱里扣。” “啊？”李玉兰还以为娘会说让三丫爹娘给，那她到时候也可以叫娘帮忙了。 “你要相信，十文会是最少的，你们以后会越挣越多，惩罚的钱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啊，还会多。”李玉兰这下是真心痛不行了，“娘，我不困了，我出去院子里划拉一下再回来睡。” 她第一个知道这消息，先练个一晚上，肯定能比他们好一点点。 秦芳慈把人拉住，“快睡，天不亮就得起，我明儿晚上再说这事儿，你路上边走边用手指比划。” “好吧。”李玉兰重新躺了下去，手指在空气中认真比划着。 方才因为说到压箱底才想起来的许家淮这一刻又被挤到了犄角旮旯，李玉兰再想不起来半点。 满脑子都是，她辛辛苦苦挣到的钱一分都不能离开她。 大房房间里，李老大独自睡在小床上，帘子那边的大床上躺着母子四人。 “那个，大丫啊，你们还小，你们几个的钱还是叫你们娘收着才好，爹的钱都给你娘收着了，咱们一家人的放在一块，等你娘生个弟弟，以后也供你们弟弟读书，说不准比你们小叔还出息，你们姊妹三个也有靠山不是？” 大丫轻轻拍着紧张的娘亲，“爹，奶说我们可以自己管钱。” 在李老大要炸毛之前大丫又道：“不过爹你说得对，我们是爹娘的女儿，挣的钱该给我们这个小家，以后我们挣了钱，八分交给娘，剩下的两分我们再自己收着。” 李老大咂巴咂巴嘴，很想全部要到手，想到娘的冷脸和藤条，“也行，那你们算算现在要给你们娘交多少？还是拿给她吧。” “爹，我们算不出来，等明儿找小叔算了再拿给娘。” “那不行，你小叔要是告诉你奶。”李老大紧张地弹了起来。 “没事的爹，这是我们这一房商量好的，是我们愿意孝顺爹娘的，奶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对，是你们愿意孝敬我和你们娘的，那你们明儿好好和你们小叔说，可不要叫你奶以为我们抢你们钱，爹就是担心你们小把钱拿丢了，回头你们又该哭了。” 大丫声音依旧平静，“我们知道，谢谢爹。” 李老大满意了，没一会呼噜声就响了起来，梦里都是钱。 他没挣到，他媳妇孩子挣到了，他们这一房还是挣得更多。 看吧，孩子还是得多生两个，要不然分钱的时候就容易吃亏。 二房屋里，李老二也拉着两个儿子说话，“下次不许选肉了听见没，一晚上就比别人少挣十文，你爹我啥时候才能还清七两多银子。” “哎呀爹，我们眼睛都睁不开了。”大蛋儿拍开李老二手。 二蛋儿一句话不说躺在哥哥里头只当自己睡着了，下次他还要吃肉，才不要钱，欠钱的是爹又不是他，爹自个慢慢还去，念头才转完二蛋儿就睡着了。 李老二扯完老大来扯老二，“睁不开也得给我睁开，和你们说话呢，都好好听着。” “唔……”大蛋儿翻个身也睡了过去。 是真的累，眼睛一睁就忙一天。 背书认字，喂鸭子，田埂上疯跑，挖野菜摘野果，还去小沟里找蝌蚪，回来又去东石村卖肉，要不是分钱的热闹太吸引人，才吃完那会他们就想睡了。 “嗐，不准睡，我话还没说完，你们两个臭小子睡什么睡。” 袁氏心疼儿子也不想听男人叨叨，快步过来拉人，“行了，娃都睡了就叫他们睡吧，时候不早，你也累一天了，还不想睡那咱们开心开心。” 天黑了屋子里更黑，袁氏碰着李老二还没给人拉到床边就开始扒拉。 “诶你，嘶……你手劲儿小点。” “哎呀，小啥小，快点的，干完活好好睡，一天天的就惦记这点事。” 天地良心，李老二今儿就惦记钱了，这事他是一点没惦记。 不过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火被惹起来了也是要发一发的。 然后，趁着高兴劲儿上来，李老二开始作怪了，“媳妇，咱们家的钱让我来管吧。” “别说话，再快点儿……嗯就是这样。” 开心干完活的袁氏一秒入睡会周公去了，想要她的钱，没门！ 李老二：“……” 第五十七章 吕十三 天还不亮，李家小院里就热闹起来。 秦芳慈和李玉兰背上各背着一只背篓，秦芳慈的背篓里装着李老三昨儿好不容易摘到的石斛，李老三肩上挑着两个箩筐子，筐子里是家里的新鲜青菜，秦芳慈打算带着去顺便叫李玉兰和李老三两个人摆个摊，至少把坐牛车的钱挣回来。 她这次去县城里除了买东西，还要逛一逛。 赶牛车的老头不知道是家里开始春种了还是昨儿被屎熏到，时间过了也没有来。 “娘，时候不早了，咱们走着去吧，牛车赶上来咱们再坐。”李老三小心的建议。 秦芳慈又看一眼牛车的方向，没有半点牛车的影子，倒是天光已经开始亮了。 “走吧。” 但愿赶车老头只是有事耽搁一下，一会还能赶车到县城，这样他们回来的时候还能有车坐。 三人脚程都不算慢，走到县城也有满打满算一个时辰。 “娘，我知道集市在哪边，昨儿我刚和二哥去过，猪肉摊另外一边就可以摆摊卖菜。” “那走吧，你带路。”秦芳慈说。 路过包子摊时，李玉兰忍不住小声咽了咽口水，一声娘还卡在喉咙里，秦芳慈已经走过去买了三个肉包子来。 “吃吧，今儿来没坐车，都饿了吧。” 李玉兰迫不及待咬一口，“唔，娘，好好吃，没想到他们家肉包更好吃。” “你昨儿就吃过了？”为什么昨天算账的时候没说到买包子的钱。 哎呀，说漏嘴了，李玉兰直接被包子呛到，对上秦芳慈探究的眼神，干笑道：“是小弟，他买了分我和二哥吃的。” 越说声音越小，生怕秦芳慈生气和他们算账。 秦芳慈：“……” 李玉兰又小心看一眼秦芳慈眼色，“娘，是小弟他……” “嗯，既是你小弟的意思，吃了便吃了吧。” “娘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还能从你们嗓子眼里把包子扣出来不成？你情我愿，没什么好说的。”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娘你要生气了。” “在你眼里，你娘我就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生气的人？” 李玉兰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又赶忙飞快摇头。 “不是不是，呵呵，娘。” 也不能说不是，是以前小弟还没受伤之前的娘是那样，小弟受伤之后娘变了许多，变得更严厉也变得更讲理了。 还得是小弟啊！ 小弟你遭大罪了，感谢你遭的大罪，姐姐连着两天吃上包子，今儿还吃上肉包子了，等姐姐攒到一百文也给你买一个素包。李玉兰默默在心里想着。 说着话感觉就是走得快，不知不觉热闹的菜市场就在眼前。 上次李玉兰他们到菜市场时比这还晚一点儿。 主要牛车也没快多少，他们去杂货铺还花了不少时间。 “娘，那边有个空位，咱们快过去吧。” “诶诶诶，你们，要摆摊得到前面亭子里找市令大人交钱拿号，领了号才能来这摆，要不然一会那里头的人出来直接给你摊子掀喽。” 旁边摊位的年轻人主动和秦芳慈三人说话，三人进来他就瞧见了，一看就是第一次过来。 他吕十三就是这个菜市场里最大的好人，总是见不得人凭白挨一顿折腾，唉……乡下人挣点儿钱不容易。 “我们还真不知道，多谢你啊小伙子。”秦芳慈客气跟人道谢。 “这不算啥事，大娘你们快去吧，把菜一起挑过去给里头的人瞧瞧，记得给塞一把菜，别傻乎乎的。” “给菜就不用给钱了吗？”李玉兰傻乎乎的问。 吕十三翻了个白眼儿，“想什么呢！给东西人能好说话一些，你们去了就指这里的位置，我给你们看着，一会你们直接过来这就是。” “凭啥啊，我们家的菜大把，平日里都是卖两文一把的。”李玉兰心疼不行。 给钱还要白送菜，县城菜市场这么亏的吗？ “嘘，你小声点儿，去吧，快去吧。”吕十三挥手。 “多谢小伙子了，”秦芳慈拉着李玉兰带着李老三朝吕十三指的小亭子走去。 亭子里的人正好从外头回来，看见刚才走过去的三人又折回来，朝吕十三的方向看了一眼。 把吕十三放在这个位置真不错，给他省了不少事儿。 “那个，市令大人，我们来领号牌。”秦芳慈笑着说道。 市令眼睛抬得高高的，“卖得什么呀？” “青菜，自家种的青菜，市令大人也尝一尝，今早新鲜割的。” “给三文钱，拿着号牌去吧，走的时候要把号牌拿回来。” 秦芳慈递了三文钱并一把青菜过去领了号牌又带着李玉兰和李老三回到了吕十三旁边。 “娘，咱们都还没卖出去就花了钱，你咋不说咱们还没出摊，或许多给他一把菜也可以。” 那就相当于三文钱一把菜了。 “想什么呢，咱们待会还要去买肉，别找事，老三，你在这里看着摊子，我和玉兰先去肉摊那边看看。” “娘，”李老三抓了抓脑袋，有些愁，“娘，我不会算账。” “一把两文，两把三文，你递出去一把菜收两文回来，递出去两把收三文回来，四把就是两个三文，按菜来数。” 李老三还是有点儿紧张，主要他没做过买卖，让他下地他能一声不吭干一早上，做买卖，想想都难开口。 但秦芳慈交代完就带着李玉兰走了。 吕十三轻轻拍了拍李老三肩膀，“没事儿，我会算账，一会你要是实在算不出来，我帮你。” 李老三大松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小兄弟。” 李老三话少架不住吕十三话多啊。 两人，你一句我三句的也能聊起来。 秦芳慈这边才带着李玉兰到肉摊前，李玉兰就指着昨儿的摊位高兴地和秦芳慈道：“娘，就是那里，二哥昨天就来那买的猪头。” 肉摊老板听到声儿看过来，看清李玉兰脸上才要露出笑来就看见了旁边的秦芳慈，神色立马警惕起来。 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是他们自己要买猪下水的呢，他还只收了五文，隔壁的可收了十文！ 第五十八章 崇拜 李玉兰拉着秦芳慈往前走，高兴儿地和老板打招呼，“老板，我们又来了。” 肉摊老板脸上扯出笑来，随口招呼道：“又来啦？又来买肉啊？” “是啊，我们今儿又来买肉，老板，我们都是回头客了，你会更便宜一点的吧。” 啊，又来买肉。 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真挚热情起来，“那是自然自然，你们家这是请人干活？” 秦芳慈笑了笑，“干啥就不用老板操心了。” “是，是，是，今儿还要一个猪头和下水？” “要一个猪头和猪下水，还要一些瘦肉。” “肥肉才好吃呢，我家猪大，肥肉出油。”老板努力推荐。 秦芳慈翻看着案板上的肉，瘦肉最嫩的还得属里脊肉。 后腿上的瘦肉也不错，前腿的倒是也嫩，就是筋多了一点，处理起来更麻烦一些。 得了秦芳慈示意，李玉兰继续和老板讲价，“老板，那你这瘦肉多少一斤？” “纯瘦的，一斤收你们十四文，都是老熟人了，我肯定给你们便宜。” “嘶，老板，你这可不便宜啊，肥肉也才十四文一斤吧。” 老板笑呵呵的，“这肉也是一天一个行情，春种需要力气，吃肉的多了肉价自然就涨了点，现在肥肉十六了，两天前就涨了。” 秦芳慈放下手里的瘦肉淡淡说：“走吧，咱们去别处看一下。” 李玉兰刚才就得了娘提点，闻言立马不再多说一句废话，母女俩变脸之快，根本不给老板一点反应的时间。 旁边屠户见状立即笑着拉生意，“来我这看看，我肯定给你们最实惠的价。” “哎哎哎，等一下，你们说多少啊。” 李玉兰眼睛亮晶晶的，悄悄扯了扯秦芳慈衣袖。 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到了旁边屠户的摊子前，新摊主脸上笑开了花。 之前的摊主不好直接过来抢人，一个劲的在后头喊话。 “你家的肉怎么卖？”李玉兰开口询问，一副你要是说得我们不满意我们就走了的架势。 可牛气了。 摊主吸取之前摊主的教训，谨慎地询问，“你们买多少？超过两斤，我给你们十二文一斤，你们看看，猪是今早现杀的，还热乎着呢。” “你再少一点。”李玉兰有些虚的和人商量。 秦芳慈斩钉截铁，“十文一斤，我要十斤。” “哎哟，那也少太多了，这十斤肉卖给你我还得往里赔。” “走吧，我们再去下一家看看。” 货比三家。 但走过一圈发现的确是刚开始问的这两家猪大肉好。 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又回来了。 第二个摊主道：“你加一文，十一文，我给你割。” “就十文，你给我割十斤，回头我还来找你买，我还要买个猪头的，你家猪头又是多少一斤？” “猪头五文一斤，老姐姐，你真是会讲价，十文我真是不赚钱了。”老板一边叹息一边拿刀比划起来，“你看从这里割怎么样？” “要这块，还有这块，你称吧，十斤多我也全要了。” “老姐姐，办事还是得有点儿肥的才有油水，真不看看肥肉。” 老板喜笑颜开，虽然一斤挣得少，量多了也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秦芳慈没有反驳办事的说法，顺着问，“肥肉你说个价我听听。” “不便宜我们可不要的。”李玉兰一边说一边咽口水。 肥肉拿去炸了油渣，可香了。 “肥肉这两天真是十六文一斤零卖的，没有十三文割不了。” 李玉兰悄悄看向秦芳慈，秦芳慈轻轻拍在她的手臂上，李玉兰会意，“十二文，我们要五斤。” 隔壁摊的老板听得很肉疼，早知道能买这么多，他也能少啊，走得也太快了。 不对，回头草不该从他这开始吗？ “行，给你们割五斤，出去可不能说我给你们这么低的价，真不挣钱纯挣辛苦了。” 这种话听听就行，真的不挣钱老板不会卖，又不是做慈善的。 “兄弟痛快，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不要钱的好话啥时候都好使。 瘦肉一共十三斤，一百三十文，肥肉六斤，七十二文，猪头十八斤，九十文，猪下水五文，二百九十七文，秦芳慈要了两根大棒骨，给了三百文整。 秦芳慈给了一百文定金，把肉先放在老板这，等他们要走的时候再来装。 “丑话说在前头，老板你可不能给我换了肉，一会我来拿是要检查的，缺斤少两我可是要退货的。” 李玉兰惊了惊，随后默默把这条记下，跟着娘又学到了一点。 老板笑着保证叫秦芳慈放心，肯定不会有事，他在这里做了很多年的生意，讲的就是诚信。 对于这些话秦芳慈也只是笑着听一听，回头来取货的时候肯定要好好对一对。 和这个老板说好，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回头草吃到了第一个老板那里。 老板喜出望外，“老大姐。” “这个猪头还是五文一斤吧？” “是，五文一斤，我给你称上，老大姐真是爽快的，我家的肉也很好的，下次你来，我肯定给你最便宜的。” “那就下次再说吧，猪下水我也都要了。” “好好好，猪肉十七斤，八十五文，连着下水给九十文。” “放你这吧，我先给你三十文定金回头来拿。” “好好好。”老板连连点头，“你放心，现在啥样回头你来还是啥样儿。” 又飞快完成一桩买卖，秦芳慈带着李玉兰往回走。 李玉兰看秦芳慈的眼睛都闪着星星，“娘你可真厉害！你不知道昨天二哥买猪头磨了多少唾沫星子，我腿都站酸了，还是娘你厉害，话不多，句句有大用！” “娘，我觉得你做买卖比二哥还厉害，要是你去做挑货郎，咱们家肯定能盖大房子了。” 虽然她要嫁出去，可能住不上，但娘家有大房子她嫁出去了脸上也有光。 “娘，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你没发现的多着呢，以后睁大眼睛好好看，走吧快回去看看你三哥咋样了，别一把菜都没卖出去。” “娘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三哥肯定不好意思吆喝。” “说的你好意思吆喝啦？” “那是当然！”李玉兰挺直腰板，“娘你瞧好吧，我使劲吆喝，要是我一个人卖完两筐菜，娘你会给我五文钱不？” 第五十九章 枇杷 正如秦芳慈想的那样，李老三的口张不了一点。 坐在菜筐后头看着人来人往，紧张得直搓手。 心里一直默默在算账，一把菜两文，两把三文，两个两把六文，三个两把……九文，五个两把……实在算不出来了。 完了，真有人买五个两把咋办？ “三哥，我们回来啦，你菜……一把都没卖出去？” 李老三不好意思挠挠头，“我，还没卖出去。” 李玉兰笑得眉眼弯弯，“三哥路上我不是教你卖东西要吆喝，你是不是没吆喝？” “我，我正准备吆喝。” 李玉兰忍住笑着拉了秦芳慈往后走，母女俩一起站在李老三身后，“那三哥你快吆喝，咱们还要早些回去的，家里还一堆活等着。” 李老三想到媳妇儿昨夜说了半宿的买卖的，一咬牙一跺脚。 “来看看吧，自家种的菜。” 大嗓门被人掐住，被迫变成蚊子嗡嗡，怎么听怎么叫人别扭。 李玉兰听得那叫一个着急，“娘，还是我来吧，等三哥叫来客人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秦芳慈拉了李玉兰一把，“没事，再给你三哥吆喝吆喝。” 这种事也要一鼓作气，才叫人尝试就把人打断，气散了就会让人觉得我真的不行，我以后都不行。 秦芳慈轻轻拍了拍李老三肩膀，“老三你说得很好，再来。” 李老三那口气才泄下去一点又被填满，甚至满得快要溢出来。 “快来看看，自家一大早割的新鲜青菜，两文钱一把，三文钱两把，买两把更便宜。” 李老三话音才落有个老妪挎着篮子过来，“小伙子，你说你的菜三文两把？” 李老三一下激动起来，磕巴道：“是，是啊，三文两把，大娘你来两把不？” 老妪看一眼站在李老三身后的秦芳慈，“叫什么大娘，我哪有那么老？” 秦芳慈从善如流，“妹妹说的对，柏泰，叫婶儿。” 李老三顿了顿，“啊，是，婶儿，来两把菜不？” “这两天遍地野菜，青菜哪要三文钱两把，我看一文钱两把差不多。” “婶儿，我们家青菜都捆得大把，而且我们都是掐嫩的来，你看。” 李老三轻轻捡了两把菜递上去给老妪看。 “倒是大把一点，一文一把，不能更多了。” 李老三又被为难住了。 “开张生意，卖她两把吧。” 秦芳慈发了话，李老三立马把菜递了过去，接过老妪递来的两文钱，激动得脸都红了。 “做得不错，就是这样，”秦芳慈不吝夸赞，又教李老三，“下次再有人讲价一文一把，你就说五文三把。” 才卖出去两把菜的李老三信心大增，“我知道的娘。” “好了，你们俩在这收着摊子，我去逛逛。” “娘，”李老三叫住人。 秦芳慈回头李老三担心道：“娘你自己当心。” “我知道，你们也当心。” 秦芳慈这次就沿着卖菜的这边走着看，也有小贩对着她吆喝，秦芳慈不买就加快脚步往前走，感兴趣的就放慢脚步，小贩叫得太凶了她就摇摇手表示自己只是看看。 青菜大多数是他们家种过的品种，秦芳慈绕一圈是想看看有没有豆干卖。 卤豆干味道也很好，豆腐也是蛋白质。 可惜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一个豆腐摊。 原身记忆中也没有豆腐，还以为是村子里没有人做，县城里也没有吗？ 至于水果这种东西，秦芳慈逛完整个市场只在角落里看见有人卖枇杷，不多，一小堆，果还小，大的只有以前买的一半大，小的更小，看着就觉得酸。 秦芳慈上前问了一下，“你这个怎么卖？” 那人看了秦芳慈一眼，觉得她不会买，又抱着一丝期待，毕竟他守一个时辰了，问价的也就那么几个，买的还一个没有。 万一呢？ 万一瞎猫就碰上死耗子。 “卢橘二十文一斤，我这里就两斤多，你要带点不？半斤我也卖的。” 原来在这里枇杷叫卢橘。 不怪原身不知道，莲塘村那边没有枇杷树也没有人吃枇杷，准确来说后世常见的水果在这里都很奢侈。 村民们吃得更多的还是山上的野毛桃那种。 “太贵了，你少一点，比肉价还高了。” 卖卢橘的人愁得皱起了眉头，“我真的没有喊价了，我家就两棵卢橘树，结的果全摘来了，伺候了一年就长了这么一点儿。” “三十文，我给你全包圆了，你看行不行？不行你再等下一个。”秦芳慈说着起身就要走。 家里几个孩子嗓子听起来都不舒服的样子，秦芳慈打算买了带回去做点儿枇杷水给孩子们喝喝。 “行，都给你了，唉，我家里人还想多种一些，还好我拦住了。”小贩又一次摇头叹息，看来这两株枇杷树给他带来了很大困扰。 “你得把篮子送我，卢橘容易压坏，我背篓还得装其他东西。” “大娘，不是我不送你，这篮子是我自家的手艺，”摊贩挠了挠头，“那个，我手艺不太好，你拿去当心，卢橘要是摔坏了我不退钱的。” 秦芳慈仔细看了看摊贩说的小篮子，的确有点问题，不过问题不大。 她也打算回去吃了把种子留下种一种。 枇杷可是好东西。 枇杷和梨一起煮可以润肺止咳，其实单独煮枇杷叶也能止咳。 不过需要仔细把枇杷叶上的绒毛擦洗干净，要是不干净，吃下去就不是止咳而是催咳了。 “没事，你先给我装着，一会我拿去放到背篓上头。” “行。”小贩麻溜拿来小篮子，把堆在草叶上的枇杷给秦芳慈装了起来。 “大娘，你拿好。” 秦芳慈接过枇杷付了钱这就往回走了。 李老三放开了又有李玉兰加入，秦芳慈到的时候，兄妹俩的青菜也卖的进了尾声。 李玉兰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秦芳慈手里黄澄澄的果。 “是卢橘，止咳润肺的水果，回去熬了水，给家里人都喝一点。” “哦，娘，那我先尝一个，就一个好不好？” 秦芳慈失笑亲自给李玉兰挑选了一个，“吃吧，剥皮就吃。” 李玉兰高兴的接过去，剥了皮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吃了一口就酸得打冷战了。 第六十章 一颗慈母心 “嘶，好酸~” 秦芳慈淡然说：“二十文一斤。” 李玉兰急忙一把捂住了嘴，汁水都不舍得流出来一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向秦芳慈。 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娘你疯啦？被骗了吧？ 二十文一斤，就买这种酸不拉几的小果子。 “卢橘润肺止咳，可是好东西。”秦芳慈也拿起一个剥了放嘴里，“里头的核别丢了，咱们也拿回去试试能不能种。” 李玉兰好似一下就明白了娘想干什么，了然地点点头。 她就说嘛，娘肯定不会被人骗。 要是他们家也种出来……嘻嘻，一斤二十文的小果子，长满枝头，那不都是银钱。 秦芳慈给李老三也剥了一个。 “娘，我不用吃了，拿回去给孩子们吃。”他家小四丫最近嗓子就不太舒服。 “尝一个不妨事。”秦芳慈强硬地给李老三塞进了嘴里，这才抓了一把枇杷又拿了一把青菜递给旁边吕十三。 “小兄弟，今儿多谢你了。” “就是一句提醒，不值什么。” 二十文斤的小果子呢，这一把五六颗不得好几文。 “我小儿子说过，良言一句三冬暖，你的提醒比三冬还热乎，比这更值，你是个好人，大好人。” 秦芳慈笑得真诚，说得情真。 给吕十三都整得不好意思了。 “收下吧，我们家今年种了不少菜，可能过几天还来。” “行，我也经常来这摆摊，你们来了直接来我旁边，我给你们留好位置。” 告别了吕十三，母子三人去市令那里退了号牌，一起往外走。 “娘，咱们肉还在肉摊呢，不回去拿吗？” “等一会再来就是，咱们先去一趟药铺。” “去药铺干嘛？又给小弟买药？” “嗯，是该给你小弟买去疤药了，他脸上也不好留疤。”秦芳慈看了李玉兰一眼，“一会去了药铺你别乱说话，听我的。” “知道了娘。”李玉兰点头，左右家里最近挣钱了，一想到今儿买的肉晚上又能挣回更多的钱，李玉兰就高兴得不行。 她现在就是心已经飞回家忙碌了，脑子里可有章程啦。 李老三低着头，看了看娘，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就一直闭着嘴乖乖跟在秦芳慈身后。 千草堂门口，跑堂的小药童看着秦芳慈觉得有点儿眼熟。 哦，他想起来了。不就是前几天害得他被苏大夫一顿收拾的老婆子。 “大娘，你今儿又来卖药啊？”小药童三两步走上前，谄媚得很。 李玉兰：“……”娘上次给人肉干啦？ 还真没，早知道就送给千草堂了，还能换个人情。 伤心的事不多提。 秦芳慈脸上也挂上了慈爱的笑容，“是啊，又找到一株，苏大夫今儿在吗？” “真是不巧，苏大夫出诊去了。大娘我带你去找我们掌柜的，我们掌柜的在，他说了算。” “行。” 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二百六十文一斤。 这次的石斛小一些，只有九两，一共二百三十四文。 李玉兰惊讶的张大嘴巴，一株草就能卖二百多文，她要出去卖多少卤猪头才能挣到。 秦芳慈把钱揣进了怀里，“掌柜的，你这里的去疤药膏怎么卖？” 说到去疤药膏，掌柜的就想起了李柏松头上的伤来，热情道：“我们铺子里有三种祛疤药膏，三百文一瓶的，五百文一瓶，还有一两银子一瓶的。” 掌柜的一般对乡下来的只介绍三百文和五百文这两种。 这不是想着秦芳慈石斛就卖了不少钱，或许一咬牙就买一两的了。 秦芳慈这牙咬不了一点，“给我拿一瓶三百文的吧。” 嗯？ 掌柜的惊讶。 一般情况来说，有点钱但不多的人肯定会买五百文的。 秦芳慈却觉得三百文和五百文应当是差别不大的，想要差别大不如直接买一两的。 但那太贵了，差别不大她买个三百文还能剩下二百文来。 苏大夫就是这时从外头走进来的。 秦芳慈一眼看见了人，立马抛下掌柜的朝苏大夫迎去。 掌柜的是生意人，苏大夫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卖药应该找掌柜的，治病还是得找苏大夫。 “苏大夫，你还记得我不？就是前几天我带我小儿子来找你看过脑袋，他头磕伤了。” “是你啊，他脑袋上的伤该结疤了吧？” “对对，已经结疤了，按照你的吩咐，脑袋没有再包着了，我想着来给他买瓶祛疤药膏，你觉得我买哪种的好？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一大家子在地里刨食儿。” “你拿三百文一瓶的吧。”苏大夫说道。 掌柜的：“……” 秦芳慈拽着李玉兰跟着苏大夫进了诊室，“苏大夫，五百文的会不会更好一点，一两银子的我买不起，五百文的我凑一凑，要是效果更好？” “没那个必要了，效果大差不差，你们攒二百文钱不容易。” “苏大夫说的是，那我就听你的，拿三百文的，苏大夫你菩萨心肠，肯定不会骗我。苏大夫，你再给我这小闺女瞧一瞧？” “她咋了？” “娘我没病。” 秦芳慈把李玉兰按了坐在苏大夫对面。 “她今年十六了，在村子里像她这么大的早嫁人了，但我舍不得，姑娘也就在娘家这两年日子自由好过点儿，就还没给她找人家。”真话假话掺半，叫人听不出真假来，“苏大夫，我听说有大户人家的女儿家出嫁前家里人都会给调理调理，以后能少吃些苦，我们家比不上那些人家，但我手里也有两个钱了，就想着给我小闺女也看一看。” 李玉兰是真的没想到娘竟是这般为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娘。” 秦芳慈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帮着把她手递了过去，“苏大夫，你给把把脉看看。” 苏大夫也被秦芳慈一颗慈母心感动了。 给儿子买去疤药，给女儿调理身子，乡下的老太太没几个能做到这样。 “要是家里不着急，女孩儿晚点儿嫁人也好，孩子太小，都还没长开，太早嫁人生子，损伤肯定大，瓜熟方才蒂落，跟你们种瓜种菜就是一个道理，时间到了才能熟，才更甜。” 第六十一章 玉兰转变 秦芳慈连连点头，轻轻拍着李玉兰肩膀，“大夫说的是，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我这个当娘的都不疼她，还指望别人如何珍惜她。” 李玉兰鼻头酸得不行，眼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 站在诊房外头的李老三也清晰听见了大夫的这番话，内心大受震撼。 “别哭了，放松一些，你娘疼你，你是个有福气的，把身子调理得更好，以后找个好人家，把日子过红火，让你娘放心。” 李玉兰连连点头，脑海中闪过的是，许家似乎不是好人家的念头。 自打她想嫁给许家淮开始，到现在大半年时间过去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想。 许家老婆子连她娘脚指头都比不上，许家淮的年纪，好像的确大了一点，嗯，比她二哥还大。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小毛病，小日子的时候少碰凉水，平日里也少贪凉，”苏大夫看向秦芳慈，“先开三副方子？” “开。苏大夫麻烦你给开。”秦芳慈连连点头，“大夫说得我们都记得了，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大夫就喜欢秦芳慈这样配合的家属。 苏大夫斟酌着给开了三副药，药不贵，一副只要六文钱，但这个细水长流。 “你们拿回去，吃完再来。” 苏大夫没一口气说吃三个月就是怕吓着母女两人。 一个容易多想自己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另一个容易多想这要花多少钱。 六文钱乍然听不多，但坚持三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秦芳慈又对着苏大夫道了谢这才带着李玉兰往外走。 药膏三百文，三副药十八文，秦芳慈爽又花十文买了一些熟石灰。 “娘，你对我越来越好了，我都舍不得离开你了。”李玉兰抱着秦芳慈的胳膊撒娇，说的都是真心话。 “舍不得就在家多陪我两年，娘也舍不得你。”秦芳慈凑近李玉兰小声道：“也多挣点儿钱。” 一说到钱李玉兰就瞬间来劲儿了。 “娘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说句实话，认字念书真是太难了，娘才说的时候，她是很心动，坚持了两天，心动就被拖延消磨了不少，再去认字时，感觉又难又痛苦的。 也是意识到了念书的不容易，李玉兰才真心觉得每天都想看书的小弟有多厉害。 比起念书，还是挣钱让她更开心。 以后她有了很多钱，她可以找个年轻的秀才公吧？ 哎呀，真是叫人不好意思呢。 “娘，时候不早了，咱们快点拿了肉回去吧。”她都迫不及待要回家赚钱了，“要是牛车没来，咱们还得走回去。” “行吧，改天有空了再来。”还是挣钱更要紧。 三人又回到市场和吕十三打了招呼径直去了肉摊。 核对无误后，秦芳慈爽快付了剩下的钱。 猪头和下水都装进了李老三挑的筐子里。 十斤瘦肉装在李玉兰背篓里，肥肉放进秦芳慈背篓，李玉兰的三副药放在枇杷篮子里，盖上提前从家里带出来的破麻布，三人很快出了城。 赶牛车的老头没能听见三人的心声，今儿没来。 三人对视一眼，只能步行往回走。 “娘，你把背篓给我吧，我来背着，你一会和玉兰换着背。”李老三说道。 “不用了，快走吧，就六斤肉，我背得动。” 秦芳慈看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路，要多努力呀，争取今年秋收时就给家里添一头牛。 谁有都不如自家有。 “三哥，你咋不问问我，我背的十斤呢。” 李老三看着妹妹笑了一下，“那你把背篓给我吧。” “我也不用了，我现在有的是力气。”李玉兰笑着往前跑了。 秦芳慈背着背篓走在李老三旁边，“老三，你有没有觉得今儿的石斛是笔快钱？” 李老三一下僵硬了，“娘，” 他很难违心说不是。 一株草挣了两百多文，之前的两株更大，只会挣得更多。 “你还记得我之前定下的规矩吗？你们每房自己挣的钱，要给公中交八成，就是一百文得交给我八十文，你只能留下二十文。” 李老三：“……”他还真忘了。 “这样算起来，你们越挣得多，交到我口袋里的就越多，我大可以叫你们三兄弟都去采，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只叫了你吗？” 悄悄退回来的李玉兰默默竖起了耳朵。 “因为我想着你心疼媳妇孩子，会惜命。”秦芳慈叹一声气，“钱是挣不完的，老三，这是我跟你说的最后一遍，要是这遍之后你还要那样做，我只管伸手问你要钱。你自己都不珍惜你的命，你指望谁来帮你珍惜？” 李老三低下头去，一时没有说话。 “这株草，回去要是有人问只说卖了十文，没有人问便不必说了。” “至于该给你分多少回头我叫你小弟算好拿给你，你们夫妻俩嘴严些，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娘你教三哥藏私房钱？”李玉兰真忍不住了。她也知道的好不好。 “娘不也教你了。” 李老三闻言朝李玉兰看过去。 李玉兰：“……”娘是教了，可她还没藏啊。 秦芳慈又道：“咱们家我说了算，过了我这就不算私房，你三哥还往我这交钱了，回头还不是花在家里。” 李玉兰低下头去，“哦，我知道了，娘。” “都老实的。好好把家里地伺候好，把买卖做起来，一样一样踏实干，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三人一起目视前方，仿佛看见了光明的未来。 “奶奶咋还不回来？”又一次晃悠到门口朝路口看的大蛋儿感叹。 他们小鸭子都放回来了，奶还不回来，比鸭子还走得慢。 比鸭子还慢的三人终于出现在路口。 正是中午村民们回家吃饭的时候，看着三人从村口的方向回来，村民们忍不住议论起来，有人和秦芳慈搭话问道：“李家的，你们又去城里买肉啊？今儿还做那什么卤肉？” “还做一些，大姐今儿还买不？” 叶婆子连连摆手，“可买不了了，五文钱一碗，谁能天天吃得起。你家那什么卤汁，你一会卤能多放一瓢水不？我不要多，给我半碗就行。” 第六十二章 啥滋? 秦芳慈笑着拒绝，“叶大姐，不太行呢，我家是要做买卖的，料都是配好的，水加多了，卤汁味道不够，卤出来的肉滋味不够，会砸招牌的。” 娘真厉害。李玉兰又一次在心里夸赞。 叶婆子脸上挂不住，不就是一瓢水的事情，真是小气。 “既是大家花钱了的，我肯定不能偷工减料，料足足的够味儿，大家才会觉得这钱花得值是不是？” 有善解人意的村民们点点头。 “我们走两个时辰来回到城里买猪头肉也得花五六文一斤，还有一半是骨头得丢，大料就不用我说了吧，都是金贵的好东西，家里的柴火水不要钱那也要花力气从外头搬回去，我们挣得就是几文辛苦钱罢了。况且，村子里，我们都是尽量实惠了的，不信你们可以看，去到别的村，都是拿家里小一圈的碗去盛。” “我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给大家伙的，我对得起大家对得起良心，要是有人觉得我们昧了良心，可以不花这份钱，我叫孩子们拿出去走远一点孩子们也是不嫌这点儿辛苦的。” 秦芳慈说完就带着人往前走了。 温暖会有，规矩是规矩。 做生意的人这个度需要掌握好，若是一味做慈善，生意就不用做了，直接做慈善罢了。 秦芳慈没说的是，给村子里的大碗卤味，她下面放的猪下水多一些，只在最上头盖了几片猪头肉。 一碗挣得少也能挣一文多钱。 这一文钱除了优惠邻里，秦芳慈也有私心，让家里几个丫头练胆子。 等她们胆子再大一些，就可以跟着男人们去其他村子蹿蹿了。 到时候分三个人一组，比如李老大带着大蛋儿二蛋儿，老二两口子带大丫，老三两口子带二丫。 主要叫小姑娘去其他村子，秦芳慈也怕出意外，还是人多一点安全。 “奶！奶！” 大蛋儿二蛋儿远远的就冲过来，小炮弹一样。 秦芳慈笑着在两人小脑袋上各揉了一把。 “奶，鸭子我们喂饱了，还去山上背了两捆柴回来。” “好好好，你们都很棒，走吧，回去干活了。” 正是家里吃午饭的时候，今儿的菜有炒鸡蛋。 “娘，种蛋我们捡出来了十一个，剩下的鸡蛋都按照你说的，炒了。” 一次打这么多鸡蛋炒，杜氏手都是抖的。 激动又有点儿害怕，害怕婆婆回来又变卦了。 好在，秦芳慈不是以前容易变卦的秦芳了。 “嗯，那就摆饭吧，吃完待会清洗下水和猪头了。” 地里的活一早上都干得差不多了，大家吃了午饭就一起在家忙碌。 瞧着背篓里拿出来的药，不稀奇，肯定是给小五买的。 黄色小果子。 “娘，你买卢橘干啥？”家里识货的李老二发出惊呼，这玩意山上都有，从外头买，不得十文一斤？ 死贵死贵。 一斤都够买两斤猪头了。 “嗯，”秦芳慈没正面回答买了多少钱，“我买来投资。” “啥滋？”李老二小声嘟哝，“滋尿啊滋。” 秦芳慈：“……吃完把里头的核留下来种。” “啊，娘你种卢橘就说种卢橘，说什么滋，不过用尿滋倒也没错，种这些不都得施肥。” 秦芳慈递了一颗枇杷过去，“尝个味儿。” 快吃吧，把嘴堵起来。 除了三蛋儿，秦芳慈给家里人都一人分了一颗。 “嘶，好酸。” 有人觉得酸，比如王氏，潘邋遢和李柏松。 也有人觉得还可以，比如李老大李老二袁氏和孩子们。 “二丫，找个小盆把核都收起来，打了清水泡着，一会我教你洗。” 二丫很快拿了盆来挨个把核收进去。 “娘，还有那么多，再给我们尝一颗，你要种反正也只能要核来种。” 秦芳慈又分出去几颗给孩子，剩下的交给了大丫二丫，“拿去剥了煮水，一会你们都喝点。润肺的，能当药吃。” 大丫一听叫上二丫三丫四丫一起端走了。 两副猪下水，交给了袁氏和王氏清洗，大蛋儿二蛋儿帮忙打水。 李老大李老二架火烧猪头。 肥肉交给杜氏熬油，这几天家里油水好，上次野猪熬的油去一半了。 瘦肉让李玉兰切着。 至于秦芳慈她带着李老三李柏松和潘邋遢去了竹林那边。 她心心念念的春笋还没挖。 春笋焯了水放在卤汁里一起卤味道也很不错。 这里还没有马铃薯出现，莲藕莲塘村倒是有人家种，还不止一户，要不然这里也不能叫莲塘村了。 但那玩意还没成熟，现在就是想卤也卤不了。 “柏松，你给你三哥算算，二百三十四文的两成应该给他多少。” 潘邋遢惊诧地朝秦芳慈看一眼。 “你看什么？” 潘邋遢笑，“看你刀子嘴豆腐心。” “我刀子嘴豆腐心还能跟钱过不去不成。” “你瞒着家里人倒是不瞒着我，不怕我说出去搅和得你家宅不宁？”潘邋遢开玩笑说。 “你读书明理，心中自然有把秤，真是那种搅和的人，我也好快点把你赶出去。”秦芳慈呲牙。 潘邋遢：“……” 李柏松很快算出来，“娘，你该给三哥四十七文，四十六点八。” “哟，你这还有零有整，你小子这算数真是好得叫人没话说。”潘邋遢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夸赞，和秦芳慈刚才说的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钱我没带出来，晚点给你。” “谢谢娘。”李老三说。 钱他得收，下次他不会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他们两口子和娘好好干，四五天就能挣下这钱，万一真像娘说的，他摔下来了……他们娘几个该怎么办？ 潘邋遢看着竹林问：“咱们到竹林来做什么？砍竹子回去？” “先找笋，完了再砍两棵竹子回去，回头制了慢慢编篮子。” “娘，这个是竹笋吧？”李柏松指着地上一个尖尖问，眼中是兴奋的光彩，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挖笋，第一次做什么总是更让人激动一些。 潘邋遢背着手摇头晃脑，“‘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 “潘先生，‘紫箨坼故锦，素肌擘新玉。’是为何意？” 第六十三章 身手显露 山林野趣之间，一边劳作一边教学，倒也是一种自在。 忽而，一双明亮的小眼睛在竹丛之间冒出头来。 “那是什么？”李柏松询问。 潘邋遢看过去，一只灵活的小东西从他眼前飞蹿。 “竹鼠！”李老三兴奋。 “老鼠？”李柏松大惊，原谅城里的孩子一生没见过几次老鼠，更别说和老鼠亲密接触。 “小弟，我们快抓住他，那可是好东西。” “好东西？三哥，你别告诉我你抓的是要拿回去煮了吃？”李柏松开玩笑说。 “竹鼠肉可嫩可香了。”李老三其实也没吃过，只是以前听村里人说的。 这小东西比兔子还灵活，不好抓呢。 李老三显而易见的入了个空。 “它钻洞了，得用烟熏出来吧？”潘邋遢也高兴。 “不是，你们真要吃，好吧。”李柏松很快找到一个洞，从旁边挖泥堵住，他可以不吃，但不可以不帮忙。 在这个时代，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拿回去煮熟一点应该没事，吧？ 秦芳慈也加入了抓竹鼠的大军，“先试试把洞扶起来，火石在家，还得回去取，一来一回，都跑掉了。” 潘邋遢吸溜了一下口水，竹鼠卤一卤味道应该会很好，“到嘴边的肉如何能放跑。” “我这里的洞堵住了。我又找到一个。”李柏松大声说。 “我这里也堵住了，要给它留两个口，老三找个长棍子进去掏一掏，给它从另一边掏出来，我来抓。”潘邋遢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李老三随手捡起一根细长竹竿往地洞里掏，竹竿挥得啪啪响，钻进地里的竹鼠猛然蹿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 潘邋遢手中一枚小石子飞射出去，“啪叽”竹鼠应声倒地。 小小竹鼠，拿下。 “呼，可算抓着了。”潘邋遢的高兴才浮上面颊，秦芳慈就阴恻恻来到了他身边。 “哎哟，干啥？你这人有话你就说，咋吓人呢？”潘邋遢拍着胸口，佯装后怕。 “你有功夫。”是肯定句。 秦芳慈站在斜坡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潘邋遢。 “我……是啊，有几分身手。咋啦，还不准我有点自保能力啦？”潘邋遢挺直胸脯让自己看起来不虚。 他又不是来害人的，虚啥？ “你杀过人？” “没杀过，”潘邋遢负手而立，“放心，我不是通缉犯，游山玩水，没有点自保能力，我还怎么逍遥自在。” “你保证不会伤害我们家人，”秦芳慈审视着潘邋遢，“至于村里人……” 潘邋遢：“……”这怎么还能有反转，难道…… “要是实在惹了你不快，你可以悄悄套麻袋打一顿，不得伤人性命，伤筋动骨也不行。” 潘邋遢：“……” 吓死他了，还以为，她会叫他杀人，那他可真得重新来看李家人了。 “哎哟，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潘邋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放心吧，我只自保。” “你想不想伙食好一点？”秦芳慈突然话锋一转，潘邋遢险些没接住，防备的往后退一步，眯着眼睛问：“你想做什么？” 秦芳慈的眼神看向了双鞍山的方向，潘邋遢跟着看过去，惊恐道：“你想叫我进山打猎？” 他倒不是不可以，可他一把老骨头了，能折腾一次，怕他们尝到甜头隔三差五让他去，那他还活不活了？ “我就有三分自保能力，一把老骨头可去不得，碰到一群狼一群野猪，我也只有喂野兽的份儿。”潘邋遢说得可怜兮兮。 “不叫你进山打猎，只是想请你也教给我家孩子一些自保之力而已，以后他们也是要出门的，没点儿本事我怕他们出去就回不来了。” 不管这人什么目的，只要对他们家人没有危害，人送到跟前了，不物尽其用岂不是亏了？ “吓死我吓死我了。”潘邋遢夸张的拍着胸口，但潘邋遢没有一口答应秦芳慈，“你先说说你的伙食能好到啥样？” “今天开始，我掌厨。” 说实话，秦芳慈也吃不住三个儿媳妇做的菜了，杜氏做得最寡淡，王氏次之，袁氏倒是舍得放油盐了，但是她那手艺，只能说天赋不在此。 市场卖价她也亲自去看过了，接下来的这个月，就是除草施肥，卖卤肉和肉干，她也可以好好做几顿饭犒劳犒劳自己。 是的，犒劳自己。 上辈子儿子生病，经济和精神双重压力，她都是吃饱就行。 这辈子，她也想尽力对自己好一些。 潘邋遢先咽了咽口水，“我就尝过你做的卤味，我再尝一尝其他又说。” “可以。”秦芳慈爽快点头，“今晚饭后你再给答案。” 潘邋遢高兴了，以这老婆子卤肉的程度，饭菜应当味道不错。 只是，她既是有一把这样好的手艺，日子不应该这样才是。 罢了，也不是很重要，且慢慢看吧。 李老三和李柏松一起绑了竹鼠，四个人又接着掰竹笋。 等他们背着两背篓竹笋，拖着一捆竹子回到家时，家里的清洗大队刚好进入尾声。 “老三，缸里水没了，你赶紧去挑。”怕秦芳慈忘记，李老二提醒道：“昨儿我回来就去挑水了。” 李老三没有计较李老二昨儿叫他挑了一担水的事，和秦芳慈打了声招呼挑着水桶就走了。 “哇，小叔，竹鼠，你们抓到竹鼠啦——” 孩子们的眼睛总是能最先看见他们想看的东西。 李柏松把绑起来的竹鼠放在地上，“你们敢吃吗？” “敢！”大蛋儿二蛋儿不仅说还吸溜了一下口水表示他们的馋。 李柏松：“……你们不怕吗？它长得多像老鼠。” “长得像老鼠又不是老鼠，我以前听大壮哥说过，可好吃了，他们家也就抓到过一次，我和大壮哥还去竹林抓过，可惜我们都没有抓到。” 大蛋儿是真可惜。 李柏松：“……” 二蛋儿看看小叔，小声问：“小叔，你是不是不敢吃？” “小叔你不敢吃！”大蛋儿声音大得，院子里人都看了过来。 “小弟不敢吃竹鼠，没事没事，我们帮你吃掉，哈哈，哈哈……”李老大李老二兄弟俩这个时候就是最有默契的时候，“哈哈哈哈……” 第六十四章 包子的作用 秦芳慈先把李玉兰切好的瘦肉腌起来，大锅里，杜氏的油渣也能出锅了。 “都舀出来吧，锅我要用了。” “知道了娘，我马上舀出来。” 喂了猪的大丫二丫来给杜氏帮忙，秦芳慈把人赶了出去，“去后院看看肠子都洗好了没，洗好了快端过来，外头的笋子得剥完，一会焯水去了涩味儿放进去一起卤。” “老大家的你去和一盆面，白面两碗，糙面两碗，发着面去后院割些韭菜，今晚做油渣韭菜包子。”秦芳慈给杜氏也打发走，自己麻利的装了油渣和猪油。 锅底剩下的油直接加水，淘了碎米放进去，大火滚开了用小陶罐装起来，起了小火慢慢熬。 锅里也干净没有油花了，一点儿不浪费。 卤料调配好，用纱布包起来，大锅里重新起锅的水烧好，把食材先放进去焯一遍水。又重新加水放卤料，盖上锅盖就是闷。 杜氏是个干活麻利的，秦芳慈这些做好，她和了面，割了韭菜，洗好切好了。 秦芳慈把油渣放进去，又捞了一些瘦肉叫李玉兰剁碎，全部拌在一起，光闻着肉馅味儿就香得人直流口水。 “娘，你这包子肯定比外头卖得更好吃。”李玉兰现在就是娘的小尾巴，有事没事一顿夸。 “过来娘带你包包子，你做得好吃了，以后自己去开个包子铺，天天吃不完的包子。” “那真是太好了，娘，要是我开包子铺，天天给你孝敬包子。” “可别，我天天吃包子得吃腻了。”秦芳慈拒绝。 杜氏和李玉兰都惊讶的看向秦芳慈，她们都不能想象吃包子吃腻是什么样子。 “小妹，我肯定吃不腻，等你开了包子铺，我给你帮忙，你天天给我包子管够就行。” 李老大一出声，秦芳慈就注意到了开始偷懒的两人。 “老大去收拾竹鼠，收拾完了挑一挑黄泥，在这边弄个小黄泥炉子，老二去山上打捆柴，家里的柴火这几天废得多。” 李老二立马瞪一眼李老大，叫你话多，叫你想包子吃！ 李老大也很郁闷，“娘，我今儿干了一天活，累得腰酸背痛。” “行，那你回屋躺着，明儿你再起来。”秦芳慈特别好说话。 李老大：“……” “娘，我不累了，我这就去收拾竹鼠。”李老大麻溜起身，好歹娘还是偏心他一点儿了，打柴比收拾竹鼠更累，反正老三还在挑水，一会叫他多挑一担就是。 潘邋遢耸动着鼻子来秦芳慈身边晃了一圈，眼睛盯着盆里的馅料挪不开，“你说的事，我答应你了，我现在就带着你家孩子上山打柴去。包子记得做大一点儿，咬一口就能吃到肉馅儿的那种。” “你们去吧。”秦芳慈爽快应。 于是，扛着千担的李老二身后跟了一串小娃儿。 大蛋儿二蛋儿排在前头高昂着头颅。 奶奶说了，今晚吃大包子，得到潘先生夸赞的能多吃一个。 他们肯定能表现得更好。 大丫二丫一起牵着三丫走在中间。 后头的李柏松背着四丫。 是的，四丫也要来。 哥哥姐姐们都出门了，被留在家里的四丫哭得撕心裂肺。 潘邋遢觉得，孩子打小练习没什么不好，三个丫头了也不在乎多一个。 但这个的确太小了一点，就给放李柏松背上了。 小四丫高兴的踢蹬着小短腿，“小叔，小叔。” 脚丫子直踹李柏松屁股蛋子。 李柏松没办法，只得用两只手控制住四丫的两只小脚。 “四丫，别踢了，小叔教你背的书，你还记得不？” “忘记了没关系，咱们重新背。” “天地玄黄……” 李柏松带着四丫背了两句，前头的三丫就跟着大声背起来。 大丫二丫不自觉加入。 大蛋儿二蛋儿一听，也扯着嗓子跟着背。 骄阳似火，金色光芒笼罩着大地，田埂上，一道道小小的影子晃动着，一双自由的小脚丫也随着大手的摇晃规律摆动着，稚嫩的读书声随着春风摇曳，吹远了孩子们心头的梦。 老李家的晚饭，大家都吃上了香喷喷的大包子。 糙面加在里头，有种别样的香味儿。 就是小四丫都能一个人干完一个。 再来一碗热乎乎油汪汪的肉沫粥，吃得人心里身体都暖乎乎的。 吃完饭又到了挣钱干活的时候，大家热情高涨。 “娘，我今儿想换一个地，我走远一点儿，去到镇子上也可以的，你多给我一些。” “娘，我跟当家的一起去。” “奶奶，我们去监督爹娘。”大蛋儿二蛋儿立马举手。 可不能让奶把他们赶出去，赶出去以后就吃不上免费的卤味和香喷喷的油渣包了。 李老二和袁氏：“@%%＃＆！” 这种儿子，不要也罢。 “行，你们一家四口，给你们一个大盆，买得多可以送半碗竹笋。单独卖竹笋，两文一碗。” “娘，做买卖的事交给我你放心。”李老二话音才落，大家都不约而同看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老二：“……” “娘，我和柏泰也能去蹿两三个村子。”王氏举手报名，“我们把三蛋儿背着去。” “好，你们带上大丫二丫一块，她们俩现在算账都厉害，老三，别叫人欺负了她们。” “娘，你放心。”李老三拍着胸脯保证。 “娘，我不要跟大哥一起。”李玉兰嫌弃，大哥干活最懒。 李老大瞪眼，“我还不想跟你一块，娘，我一个人，我就在村子里，村子里要是买得不多去东石村我也可以。” 东石村，李玉兰就更不想去了。 她现在最好不要碰见许家淮，感觉他没那么好后就是不想再见他。 “那和我们一起。”潘邋遢主动请缨，“我带着柏松也出去帮忙，不能死读书，他不懂的路上我也能给他讲一讲。” “那可太好了，小弟，我跟你们一起。”李玉兰立马站到李柏松身边。 “好，你们三个，和老三他们商量一下。错开村子跑，不认路就多问问，注意安全。天黑之前卖不完也得回来。”秦芳慈交代，“你们也是一样，天黑之前必须到家。” “知道了，娘。”众人各自装好东西往外走。 第六十五章 许双燕许双凤 “娘，我也去村子里吆喝了。”李老大见大家都走了忙举手，生怕晚了今儿又挣不到五文钱。 “去吧，要送的你送一下，要买的你叫到家里来。” “嗳，我知道了娘。”李老大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四丫又要闹，三丫忙牵住了她哄，“你不哭，姐姐哥哥们出门干活了，我们在家给奶奶帮忙，乖乖的，明天还有好吃的。” 四丫舔了舔嘴唇，小炮弹一样冲到秦芳慈脚边，“奶，奶奶，奶。” 秦芳慈摸摸她的小脑袋，“乖。” “三丫，你带着妹妹在附近捡一些小沙砾回来，”秦芳慈比划着，“就这么大小的就行。” “知道了，奶奶。”三丫很高兴，她们也帮上忙了，今晚也有钱拿。 院子里就剩下杜氏和秦芳慈两人，杜氏莫名有些紧张。 “娘，辣蓼叶，不要了吗？” “不用了，直接放辣蓼叶太呛了，先做五香的，下次等老二去杂货铺再买一些茱萸回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辣椒出现，秦芳慈也很遗憾，要是有辣椒，她能做的更多。 杜氏闻言更紧张了，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还想着出门摘一点辣蓼叶，就她没能出门卖肉，就比别人少五文钱。 秦芳慈有心想叫这个大肚婆休息一下。 但见她这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我教你弄卢橘种子。” “嗳，娘。” “等育的苗长出来，给你和三个丫头一人标注一棵，等卢橘树长成了树上的果子就算你们的，你们要吃要卖都随你们。” 杜氏惊讶地抬头，鼻头一酸，她忙低下头去。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卢橘长成树得五六年，伺候得不好半路死了也有可能。能不能结果还两说。” 杜氏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就算是这样她也很高兴了。 那是婆婆特意给她们的，是以前从来没有的，别说一棵树了，从前她们多喝一口汤都会遭到婆婆白眼。 现在的婆婆真的变了，就好像由内而外换了一个人那样。 她站在她身边，呼吸都敢大声一点儿了，不再是呼到一半就要把气憋住，做贼似的一点一点儿放。 感谢小叔，感谢他读书有出息，感谢他告诉婆婆，读书人不能坏名声。 要是卢橘真长成了，她和孩子们也是有一棵树的人了。 真好。 就像家里的日子一样，还是不敢想象，她们吃了好几天饱饭了。 “我会好好伺候的。”杜氏的心里生出希望来，手下也更加认真仔细起来。 这边岁月静好。 三丫带着，四丫捡沙砾，捡着捡着就捡到了去田边的路口处。 有两个小姑娘从路的那头往这边走，看见三丫和四丫就两个小丫头，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姐，我们去问问她们吧，她们还小，肯定不会跟人乱说。”小一点的女孩儿对大一点的女孩儿说。 “好。”许双燕拉着妹妹许双凤朝着三丫和四丫走过去。 “小妹妹，你们知道李家怎么走吗？就是李玉兰家。” 三丫抬起头，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你们要找我小姑？” “小姑？”四丫应声筒跟着抬起头，看清来人不是小姑又低下头去抠小石头。 许双燕许双凤没想到一问就问到李玉兰侄女头上。 “对，我们找你小姑。你小姑在家吗？你能不能去把她叫出来？” 许双燕松一口气，看来今天的事情很顺利。 事实证明许双燕想早了。 “我小姑不在家，她和我小叔出门了。”三丫说完也低着头和四丫一起抠小石子。 未尽的意思就是，没在家，喊不出来，你们回去吧。 许双燕皱紧眉头，许双凤不高兴道：“她和你小叔去哪了？都这个时候了，她不在家，出门干什么？” 三丫疑惑抬起头，察觉到许家姐妹身上传来的恶意，不说话了，只牵起四丫往回走。 大姐二姐都教过她，要是有人欺负她们，马上带着弟弟妹妹回家，她还小，一个都打不赢。 所以她每次带弟弟妹妹玩都在家附近，不跑远，弟弟妹妹一哭家里大人就能知道，这样那些坏小孩就不敢打他们了。 “诶，我们还没问完，你跑什么？”许双凤急得要去拉人，许双燕挡住了她，“别那么凶。” 许双燕快走两步，挡住了三丫和四丫的路。 三丫和四丫一起抬头看过去，三丫警惕的握紧了四丫的手。想着她一会大哭的话，奶奶会不会出来。 “小妹妹，你们别害怕，我妹妹就是凶一点，人不坏的，我们是东石村的，来找你小姑是有点事儿想问她。她这几天是不是都很忙？我们也是好几天没有看见她了才想着过来问一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们经常一起玩，想着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也能帮帮忙。” “我小姑这几天都很忙。”三丫如实说。 忙着进城，忙着切肉，忙着卖肉挣钱。 许双燕也被气了一下，但她毕竟大一些，更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们家是在卖卤肉吗？”许双燕决定和三丫拉进点关系，“昨儿有几个人去我们村卖，很香，我爹还说今儿也买点，没想到今儿没人去了，你小姑是和你小叔去卖卤肉了吗？” 原来是想来买肉。 三丫脸上露出笑来，“嗯，我小姑和我小叔出门卖卤肉了，你们要买肉的话，我们带你们去买。” 四丫也听懂了，拍着小手高兴道：“找奶奶。肉肉。” “四丫，我们带姐姐们去我们家买肉，一会再来捡小石头。” 四丫重重点头，没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肚子饱了，纯馋。 许双燕拉住三丫，“买肉先不着急，你可以和我说说你小姑这几天……” 在许双燕的耐心诱哄下，三丫还是只说了小姑卖肉忙。 本来家里也就忙这一件事。 卖肉挣钱，开心。 许双燕：“……” 想到爹的吩咐，许双燕拉上许双凤，摸了摸怀里的五文钱，“那你带我们去你家买肉吧。” 她还是得去看一看。 第六十六章 拒绝 “娘，卢橘核洗好了。” 秦芳慈仔细检查，有粘液和残留的果肉，种子特别容易发霉。 “打水泡着吧，每个核都得淹着，每天都要换水，先换个七八天你再告诉我。” “知道了娘。”杜氏应声端了卢橘核去浸泡。 “奶奶。” “奶奶。” 三丫四丫牵着手往家走。 “肉肉，肉。”四丫着急说。 “奶奶，她们来找小姑买肉。”三丫总结。 秦芳慈听到小姑这个词，心里就有了计较。 “来买肉啊？怎么没见过你们，不是我们村的孩子吧？”秦芳慈笑着招呼，“你们来看看吧，都是今儿新鲜现卤的，还热乎着呢，拿回去就能吃。” 许双燕和许双凤姐妹俩上下打量了秦芳慈一番。 三丫见奶奶招呼了这两人就看着奶奶不说话，拉着四丫凑到奶奶身边帮忙解答。 “奶奶，她们是东石村的。” 小姑娘人是小，可小姑娘记性也好着呢，两年带娃经验不是白带的，小嘴巴流利的把两姐妹说过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秦芳慈，甚至连两人的神态动作都学得惟妙惟肖。 许双燕和许双凤姐妹俩脸都黑了。 爹交代她们只找李玉兰，别惊动李家人，结果可好，她们直接问到了李家小不点头上。 而这个小不点还是个厉害的小不点！ 秦芳慈脸上的笑都没有变一下，“玉兰出门了，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等玉兰回家我告诉她。” 许双燕和许双凤：“……” 她们能说她们来找李玉兰是想叫李玉兰偷偷去见她们爹吗？ 早就听说李家婆子是厉害的。 许双燕扯着嘴角，硬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也没什么，就是，我们想找玉兰一块儿玩，她不在家，我们改天再来找她。” “她以后都忙，你们别来找她玩了。”秦芳慈直接道，“她年纪不小了，也该为家里干些活，不能再游手好闲不懂事了。” 秦芳慈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要是许家淮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这事成不了，大家私下里都当没发生过。 许双燕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她没太明白秦芳慈这些话的意思，但就是感觉不太舒服。 什么嘛！ 明明是李玉兰那个女人上赶着追在她们爹屁股后头，现在他爹都不上学，为她回来开学堂了，她倒好，一声不说跑了。 他爹付出了那么多，是她想跑就能跑的吗？ 秦芳慈默默观察着许双燕的神情，观她脸色，心头就有数了。 这件事，看许家人这架势，分明是把李玉兰圈起来当羔羊了。 只要李玉兰不昏头，她这个当娘的一定给她兜到底。 “你们还买卤肉吗？” 许双凤扯了扯姐姐，许双燕抠了抠手指，“我们买一碗。” 秦芳慈很快切了一碗卤肉，许双燕把挎着的小篮子递过去，篮子里有一个碗。 秦芳慈把碗里的卤肉倒进许家的大碗里，又给打了一勺卤汁。 “有卤汁，你们路上走慢一些，当心洒了，改天你们要买其实不用跑这么远，我们家人会过去你们村口叫卖。” 秦芳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 许双燕再受不住秦芳慈的眼神，付了钱带着许双凤走了。 姐妹俩出了李家门并没有立即朝东石村走，而是走的相反的方向在莲塘村里绕了一圈，再路过李家门口时，仍不见李玉兰的身影，姐妹俩这才朝东石村走去。 许家姐妹一走，秦芳慈就给三丫四丫各喂了一块肉。 “你们做得很好。去玩吧，不要跑太远，有事就大声叫人。” 三丫和四丫都高兴了，两个小姑娘又手牵着手出门抠小石子了。 李老大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就卖出去了七八碗卤肉。 村子里消费有限，李老大忙得一头汗，生怕秦芳慈说他不尽心一会扣他钱，主动请缨道：“娘，我带一些去东石村卖吧？” “嗯，可以。”秦芳慈给李老大装了十碗递过去，“你去了，卖肉的功夫也跟人打听一下东石村学堂的事情。” “娘你要送小弟去许秀才的学堂里念书啊？”李老大自顾自咂吧一下嘴，“我觉得行，东石村挨得近，许秀才一年束修还便宜。”最主要是束修便宜。 按照家里这个挣钱速度，送了小弟上学还能有剩。 杜氏隐隐觉得不太对，想给男人使个眼色，但李老大不接受。 李老大说得高兴，一抬头，秦芳慈面无表情，给李老大吓一跳…… “娘，你……咋啦？” “不是送你小弟上学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有人想坏咱们家买卖。” “什么？！”李老大跳脚，“谁？娘你说，哪个龟孙王八羔子！” “还不知道，但树大招风，总有人眼红嫉妒，你一个人，路上多小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是东石村那边有什么跟咱们家有关的消息，记得及时回来告诉，等老二老三小五他们回来，我也会和他们说一说，大家都多留意，谁敢搞破坏，咱们也好第一时间把人抓住。” “我知道了娘！”李老大雄赳赳气昂昂出了门。 许家小院里，许家淮捧着书本在院子中摇头晃脑，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都是李玉兰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消息？ 在以前，李玉兰知道他回来，早悄悄跑来八百次了。 是李家那老婆子管得太严，上次见面，他能看出来那老婆子知道了且不同意，可李玉兰还满心满眼都是他呢。 就算李玉兰被看管得太严，至少也该来一次，或是传个消息过来。 难道他们不想李柏松上学了？ 许家淮脑中胡思乱想着，越想越烦闷，许家姐妹便是这时候回来的。 许家淮瞬间放下手里的书朝姐妹俩看过去，“她怎么说？” 许双燕把篮子交给妹妹让许双凤拿去厨房给奶奶，上前小声道：“爹，我没见到她。” “没见到？” “她出门了，去其他村子卖卤肉了。 许家淮踉跄往后退一步。 就在刚才他还在想，李玉兰是被关起来了才出不来。 她能出门却没来找他？ 一个消息都不给他带。 李家做了红火的买卖，她一点都不想着他了？ 第六十七章 鸭子都不同意 “娘，我们回来啦！”李玉兰人未到声先至，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一听就知道他们今儿的生意不错。 “我们的卤肉都卖完啦，一共卖出去了三十八碗卤肉，竹笋两文一碗，我们卖出去了十碗，娘，还有人想要卤肉配竹笋，只给三文，小弟说少装一些，我们也卖出去了十二碗，娘，你下次要给我们多带一些，可装少了呢！我们走得可远了，就沿路到清河村，上水村，肥田村，娘，那几个村子都大，肥田村人真多，他们那里田地是真的肥。” 李玉兰一进来小嘴就巴拉巴拉不停歇。 秦芳慈笑着接过李柏松递过来的褡裢，褡裢里铜板碰撞的清脆声，悦耳极了。 李老三和王氏大丫二丫是第二队回来的人。 他们去了另外三个村子，杏花村，草坡村和丁家村。 这三个村子要小一些，也没有清河村上水村和肥田村的人富裕，眼看天要黑了，他们还剩了三碗没卖完。 “没事，剩下就剩下了，卖出去三十碗也很不错了。”秦芳慈及时夸赞。 “奶，我们的竹笋送出去了一些，单独卖的有五碗。”大丫说，要是不送竹笋，他们剩的会更多。 “好，我知道了。”秦芳慈同样接过了李老三递过来的褡裢，“没有人欺负你们吧。” 李老三摇头，“我们人多。” 秦芳慈放心了，没挨欺负就好。 最后回来的是李老二袁氏大蛋儿二蛋儿，和李老大一起。 他们带去的都卖完了。 李老二和袁氏带的最多。 “娘，都卖完了，卤肉一共卖出去六十五碗，竹笋送了一些，卖出去十五碗。” 大蛋儿二蛋儿跑上前和秦芳慈汇报，大蛋儿说：“奶奶，我爹娘没有藏钱，我们一直看着。” 二蛋儿接话，“回来的路上，我和大哥都摸过了。” 李老二和袁氏：“……”就说路上这俩小崽子怎么一直围着他们打转。 糟心啊！ 下次还不如带大丫二丫去呢。 至少那是真干活，还不损！ “好了，今儿钱都在这，你们数一数吧，今儿还剩三碗肉，大蛋儿二蛋儿你们今儿要肉还是要钱。” 李老二袁氏大惊立马去捂嘴，还是晚了。 两个小子大声且坚定回：“肉！” “奶，我们……呜呜呜。” 李老二要哭了，一巴掌拍在大蛋儿屁股蛋子上，“娘，大蛋儿说着玩的，他不要肉。” 大蛋儿挨打了也拼命摇头。 有本事就打死他，要不然这肉他非吃不可。 一会他就在奶奶旁边吃，看爹娘还敢来抢！ 同样挨了袁氏一巴掌的二蛋儿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一会就挨着小叔吃。 分给小叔也不分给爹娘。 “好了，你们松开吧，我听见了，自己的自己说了算，还有谁想要肉的？” 李老大默默举起了手。 反正拿了钱也落不到他手里，还不如端碗肉都吃进肚子里强。 举手慢一步的潘邋遢：“……我也饿了，我也想要吃肉。” 潘邋遢鼻子狠狠吸动，“你们是不是还做其他肉了？给我新做的肉也行。” “不行！” 回答潘邋遢的是李家其他人。 李老大李老二李玉兰和袁氏。 一闻就是肉干味儿。 那可是值钱玩意儿，一碗得吃掉多少钱去。 潘邋遢：“……” “老大拿钱，肉给你。”秦芳慈拍板。 李老大跳脚，“娘！我先要的！” “你吃那么多肉做什么？你媳妇马上要生了，你不得存钱给孩子买点软和的布料做衣裳？都是有媳妇孩子要养的人，跟你三弟学学。” 李老大：“……我，他！又是个女娃儿，买什么新布料，随便捡点旧衣就是。” 杜氏手足无措的低下头去，是她没用，生不出儿子来。 秦芳慈一个脑瓜崩弹得李老大嗷嗷叫！ “娘？” “娘什么娘！老娘不是女娃儿长大的，你不是从女人胯下生出来的，还让你嫌弃上了，没有女娃儿，你们以后跟男人成亲生娃儿去啊！”秦芳慈一点不惯这死毛病，从今天起，都给她改了！ “噗！”潘邋遢一口水喷了。 李家其他人也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有李柏松，勾唇轻笑，娘真鲜活，又鲜活起来的娘真好。 “好好赚钱养家，你下次再说这种屁话，肉别吃了。” 李老大：“啊？” 秦芳慈又抬起手来，李老大立马抱头求饶，“我知道了娘。” 今儿挣的钱很快算了出来。 李老大和秦芳慈这边入账一百一十文。 李老二这边入账，四百三十文，他们不仅卖的份数多，李老二还涨价了，加了免费竹笋的卤肉他都是六文一碗往外卖的，纯竹笋的三文一碗，最后五碗才是两文一碗。 不愧是他！ 李老三这边入账一百四十五文，他们就是老老实实埋头干活的那种，没有涨价不说，勤勤恳恳推销还剩下三碗回来。 这样一比，整队人都有点儿丧气。 李柏松三人卖出去二百四十六文。 今儿卤味入账九百三十一文，成本一百八十五文，挣了四倍有余。 也不能这么算，还有两筐子竹笋呢。 他们今儿用竹笋挣了钱，明儿就不能再去挖了。 竹笋是村子里的，不是他们家自己的。 每天去刨，村长该来堵了。 秦芳慈想得没错，今儿就有人告到了老村长那里。 老村长吃人嘴软，压下来了，答应村民会去找李家人说，今年都不许他们家再去挖了。 “娘，是不是该分钱了。”李老二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快点儿吧，他都等不及了。 “娘，我挣得最多，是不是应该……嘿嘿，多给我一点儿？” 他还背着七两债呢！ “嗯，你们组是第一，给你们一人八文。”秦芳慈爽快数了两个八文过去。 李老大杜氏大丫二丫李老三王氏李玉兰李柏松都是五文。 “杜氏在家里卖了不少。”秦芳慈解释了一句。 然后是今儿进城的，“今儿没有坐牛车，来回都走路，老三和玉兰一人再加五文。” 然后是三丫四丫抠小石子喂小鸭子，一个两文一个一文。 “娘，她们给鸭子喂石头还有铜板？”李老大李老二都觉得娘颠了！ 去问问鸭子，鸭子都不同意吧！ 第六十八章 交锋 鸭子：你别说，我们还挺同意。 鸭子就需要吃一些小沙砾来帮助消化。 三丫和四丫捡的大小正好合适。 吃完那些小沙砾，它们整个鸭身都舒服了呢。 秦芳慈叫杜氏把锅里的大骨棒捞出来给孩子们啃上，开始吩咐明儿的活。 “明儿老大老二老二家的和玉兰一起进城卖肉干，再买十斤瘦肉，两个猪头和两副下水回来。” 被点到名的几人都很高兴。 高兴过后李老二小心看向秦芳慈，“娘，你不去了？” 秦芳慈笑着，“价我都谈好了，你们去就行，再去杂货铺买些茱萸。机会是给会把握的人，老二你懂的吧？” “娘你放心，我会珍惜机会的。”李老二连连点头。 他早就掰着手算过，他和袁氏两人一天进账十文，那他们一个月就能有三百文，一年就是三两多银子。 跟着娘好好干，两年就能还清家里的钱，然后他就自己有钱拿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真好。 说完进城的事，秦芳慈又把家里的活计分配了一下最后宣布昨夜睡觉前和李玉兰说过的读书月考计划。 “家里的孩子，大到玉兰，小到三丫都要参与。” 秦芳慈强调。 所有人都震惊了，除了李玉兰。 她有种先所有人知道被娘捧在手心的优越感。 反正就是很高兴。 正和孩子们抢棒骨但没抢到的潘邋遢又一次朝秦芳慈看过去。 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 督促孩子学习？ 真要拉着所有的孩子都成材不成？ 感觉秘密越来越多了呢。 李柏松走到潘邋遢跟前，严严实实挡住了潘邋遢视线。 潘邋遢：“……” 晚上，只有母女俩躺在床上，秦芳慈才和李玉兰说起今儿许家人来找她的事情。 李玉兰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娘，我……” “我跟她们说以后你都忙，叫她们不用再来找你玩了。” 听到这话的李玉兰猛然舒出一口气。 秦芳慈听见这声心里就有底了，但她还是问道：“玉兰你怎么看？” 李玉兰忸怩了一下，“我都听娘的。”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赚钱，偶尔挤出来的缝隙告诉她，许家淮好像不太配得上她了。 就这样吧。 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秦芳慈轻轻拍了拍她，“看来你是真想通了。” 李玉兰小小声应，“嗯，娘，你对我越来越好了，我都有点不想嫁出去了，一想到去到别人嫁我不能挣钱，我就心疼得很。” 是真的心疼。疼得滴血的那种。 秦芳慈笑了，看，还没有无药可救不是。 “那咱们就慢慢找，大夫不是都说了十六还小。” 李玉兰安心了，很快睡了过去，一夜好眠，都是数钱。 许家淮这一夜却是辗转难眠，一想到李玉兰能出门了却那么长时间都不来找他，心就慌。 李玉兰不要他了？ 她看上别人了？ 怎么可能呢？ 他有秀才功名在身啊！ 李玉兰不想做秀才娘子了吗？ 不行，他得自己去找李玉兰问个清楚。 许家淮一大早就出了村朝着莲塘村的方向走。 他想堵个早，比他起得更早的李玉兰已经背上背篓和哥哥们出门了。 今儿还是走着去县城的一天。 就是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很好看的感觉。 真好呢！ 娘帮她拒绝了，不用她出面，感觉空气都更香了。 “小姑，你在高兴些什么？”和李玉兰走在一起的袁氏忍不住问。 “也没什么，就是想到今儿又能挣十文钱，我就忍不住高兴。” 袁氏：“……”这的确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许家淮走到李家门口，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一眼就和院子里看书的李柏松对上。 许家淮对着李柏松笑了笑，“可否进来和你说两句话？” 礼貌又谦和。 李柏松合上书朝门口走去，“你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听着。” “院子就不必进了，我怕你不怀好意。” 一个直球给许家淮干沉默了。 李柏松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反正四姐出门了。 “听说你从廖家私塾回来了。”许家淮也直接问。 “是啊，回来了，许秀才有何指教？” “我打算开一个私塾，正合适你，我可以给你便宜些束修。” “比五百文还便宜？”李柏松直接问。 许家淮：“……”那小两口没有骗他，的确把消息传过来了。 至于效果，他如今出现在李家门口就是最好的效果。 许家淮点头，“是，你是她的弟弟，我愿意尽心教你。” “二十八岁只能考上秀才的那种教吗？”李柏松平静的陈述事实。 许家淮：“……” 又给他干沉默了。 什么叫二十八岁只能考上秀才的教？ 他二十八岁能中秀才，年轻有为了好不好？ “小子，自视甚高，眼高于顶，好高骛远，是没有好结果的。” 李柏松婉拒，“我和你不熟，不需要你关心，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许家淮：“……” 许家淮真是气笑了，“我们也可以很熟，至少我在有个人那里听了许多关于你的话。” 李柏松神色冷了下来，“许秀才慎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许秀才读那么多年圣贤书，圣人之言，先贤教诲，怎还会说出如此愚蠢的话？” “寒窗苦读，父母妻儿多不易，不要轻易毁人毁己啊。” 李柏松压低了声音，只叫两人听得见，“她也只不过一介普通女子，一无天人之姿，二无雄厚家底，秀才公只因心头不甘就要与人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吗？” 许家淮心头情绪翻涌，心思都被人翻到台面上来了。 在他看来，李玉兰就如他捏在掌心的小玩意儿，喂到嘴边的鸭子。 许家淮盯着李柏松，唇边是嘲讽地冷笑，“你一介白身，也想威胁我？我与她，你情我愿，两情相悦，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威胁。” 许家淮说完，转身就走。 背影都带着怒气。 李柏松说的对，一无天人之姿，二无雄厚家底，可，是李玉兰先开心招惹他的。 哪有那么轻易就离开的道理。 更何况，李家人现在都会挣钱了。 第六十九章 操心老村长 潘邋遢突然从李柏松身后冒出头来，小声问：“要不要套麻袋揍他一顿？” 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需要松松筋骨，清醒清醒。 “打狗你不怕脏了手？”李柏松诚恳问。 潘邋遢看一眼自己的手，“别说，是有点儿脏。” “他想见四姐，我觉得该由四姐和他说清楚。” “不是吧不是吧，你送羊入虎口？好歹毒的心肠。” 李柏松：“……想什么呢？当然是我们悄悄护送四姐去，四姐跟人说明白了就罢，说不明白，我们就悄悄套个麻袋，手脏了回来我给你洗洗。” 潘邋遢笑了，“好啊。” 李柏松又低声说：“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打一顿不能好，我瞧着他执念太深。” 潘邋遢惊悚地看向李柏松，“你还想天天打他？” “也没那个必要，等他好一些再打，要是我今年就能考上秀才就好了，我们都是秀才，他行事肯定有所顾忌。” 潘邋遢没好气，“你在做什么梦？你算数是厉害，可那一手软趴趴的狗爬字，不练个三年五载，可成不了气。”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而已，潘先生，我在手上绑两个沙袋，你觉得怎么样？” 潘邋遢在李柏松脑袋上敲了一下，“尽想歪门邪道。”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子看着是个温和无害的小绵羊，实则心黑着呢。 “这事你要不要告诉你娘一声？” “告诉我什么？”秦芳慈站在两人身后，手里端着一盆黄豆。 潘邋遢一下蹦开，“是你儿子有话和你说，该出去练功了，我去叫你们家小崽子们。” “娘，你拿黄豆要做豆浆吗？我想喝现磨豆浆了。” 秦芳慈的确想做一些豆浆，还想做豆腐，她昨儿去看了，县城没有卖豆腐的，她想做这门生意。 豆类还可以补充蛋白质，肉不能管够，那就喝豆浆吃豆腐吧。 刚好，吃不完的豆渣拿来喂猪，猪能长得更快。 “你们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秦芳慈不是轻易能被转移注意力的人。 李柏松先笑一下，“就是刚才许秀才来了，想劝我去东石村上学。” 秦芳慈脸色沉下来，“还有呢？” 李柏松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告诉秦芳慈，“娘，你觉得四姐能和他说明白么？” “不能，但的确该你四姐去一趟。”秦芳慈说，“他既是想见你四姐，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与其让他使坏去堵，不如咱们把人送过去，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容易出事。” “那娘，四姐那，我去和她说。” “去吧，想做就去做，注意安全。”秦芳慈拍拍李柏松肩膀，“有事尽管叫潘先生。” 听见这一句的潘邋遢，“你们啥意思？” 把他当家丁护卫还是打手了？ 秦芳慈扬了扬手里的盆，“有好吃的。” 好吧。潘邋遢一秒同意。 “走吧，小崽子们，咱们朝山边走，今儿教你们一招棍法。” 大蛋儿立马来了精神，“潘先生，什么棍法？” “打狗棍！”潘邋遢随手捡起一根竹棍，一跃一蹲，啪一下拍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泥土飞扬，竹棍应声而裂。 孩子们目瞪口呆，才要拍手惊呼，屋子里，睡得正熟的三蛋儿被吓得手脚猛踢，哇一声撕心裂肺嚎起来。 潘邋遢：“……” 糟糕。 “跑！” 王氏抱起儿子气呼呼开门，院子里大大小小正狂奔离开，是谁做的怪，不言而喻。 杜氏看着婆婆端来黄豆，还以为今儿要煮豆饭，勤快问：“娘，要捡豆子吗？” “嗯，把坏的豆子都捡出来。”秦芳慈把黄豆递了过去，“所有坏的都捡到一边，我只要这样的。” 秦芳慈捻起一颗给杜氏看，不说这句，杜氏可能会留下她自个觉得好的。 杜氏点头表示明白。 王氏哄好儿子，背着孩子也出来了。 “娘，他们刚才做什么？”王氏随口问。 “练武功呢。” 王氏：“……” 老村长拄着拐慢慢悠悠走了进来。 “村长大哥来了，有什么事吗？” 老村长看秦芳慈一眼，唉的叹了一声气。 这给秦芳慈叹的，“村长大哥，咋了这是。” “柏顺娘，你还知道这几天是什么日子不？” 秦芳慈一下被问懵了，啥日子？ 难道莲塘村有什么活动，她没接收到原身记忆？ 秦芳慈看向杜氏和王氏，两人也很迷茫。 “春天啊春天！”老村长拐杖敲得笃笃笃，显示他对秦芳慈有多无奈多烦躁。 “你看看，家家户户早出晚归种地忙，你家呢？天天逛县城赶大集！” 老村长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你家老二才被人骗了你着急，但事情你也分个轻重，怎能一大家子瞎胡闹呢？” 要是李老头还活着，老村长手指头高低要戳到人脑门上去。 “买卖哪是做的完的？春种错过了，你出钱请人来干也晚了，秋天没粮食，你们一大家子怎么活？” “你家老二才犯了糊涂，咋还带传染的，你也糊涂了？” “听我的，好好带着孩子们先把地种了。” 秦芳慈很感谢村长的责任心，但她没错，不用改。 “村长大哥，我家的地都种上了，菜和豆管够，不会饿肚子的。” 老村长：“……我说的是稻种，你家要种外头的法子，那也不能全部水田都等着，万一不成呢？那不全打水漂了？” “老村长大哥，这事你别慌，我心里有主意，我知道你尽职尽责，为村子为我们，没有半点私心，我也跟你说好，要是我家种不出来，我们今年就吃菜和豆饭，我种了好些呢，我还买了三头猪崽子，过年也不愁没肉吃，到时候杀年猪请村长大哥你吃肉。” 老村长：“……”他来是说吃肉的事吗？ 还有菜有肉有饭的，就他多余操心了是不是？ 当村长就得这样，有时候多余操心也得操，要不然真饿死人，里正只会来找他。 王氏端来一碗凉白开，秦芳慈给老村长递过去，“村长大哥，你先别上火，我这一大家子呢，肯定不能饿死谁。不信你等几天再看，我家田里苗儿长得不会比谁家差的。” 第七十章 买主 老村长：“……” “村长大哥，你不来，其实我也有点儿事想找你。” 老村长：“……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就是，村子里的石磨，我要是天天用，村子里的人会有意见不？” 村长看着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会，那这样，我给钱，你看啊，我也是莲塘村的，本来也是能用的，只是我用得多了一点，要是一天超过两个时辰，我给你三文钱咋样，就是交公，回头村子里要用钱的地方花进去。” “你又想折腾什么？”老村长真头疼了，“我说的话你是半点没听进去？” “我咋没听进去，等我家苗苗长出来，我就插秧，不耽搁的。你先说这事儿行不行？” “行。”老村长气结，“这有啥不行的。你给了钱回头有人再来说我也好堵回去。” “嗯？” 秦芳慈才疑惑一下，老村长就白了她一眼，“竹园的笋你们家今年不能再去挖了，要是还想挖得给钱。” 既然钱多，那就给钱吧。 秦芳慈：“……”村长你学得真快。 他们家现在在村民眼中就是挣了钱的香饽饽，再占村子里的便宜的确不好。 既然再挖笋要收钱，那她为何还要自己去挖。 “村长大哥，要是我花钱收村子里人挖笋你觉得咋样？一文钱三斤，我每天收三十斤。要不你安排一下，村子里每家每户排着来，一家给我挖一天笋？” “我也就挣这一个月，咱们村三十五户，刚刚好是不是？” 回头豆腐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她再跟村子里人买黄豆。 一来二去，大家都有钱赚，他们家挣钱也就没那么招人恨了。 人还是要产生利益，才能让关系更好。 村长看向秦芳慈，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柏良把你怎么了？”怎么感觉像是吃了两个李柏良，不对，是吃了李柏良还进化了。 以前的李柏良可不爱在村子里跟人做买卖。 那小子，就怕村子里人欠他的。 秦芳慈一下明白了老村长的意思，笑道：“我们是莲塘村人，要是有能力，我肯定想村子里好，我现在就能花这么几文钱出去，你等我挣大钱的。到时候我家小五考上功名，回头出人不还得从村子里找知根知底的。我这是那什么，小五说的，没下雨就愁着防雨。” 这是一个宗族人情关系的社会，她没那么大的本事对抗社会只能先顺应。 “行，晴带雨伞饱带干粮，你防着万一。”老村长叹气，“你家柏松那是咋回事？你都说了要供他科举，咋得天天在家混日子？” “没有啊，他在家学着呢。” “一个人在家能学出什么劲儿来，我瞧着柏松脑子也好得差不多了，还是得送到学堂去，这个时候各个学堂该收的人都收得差不多了……” “村长大哥，东石村的学堂，我们不去。”秦芳慈直接说。 “为啥？”老村长疑惑，明明上次来说，这老婆子没这样，难道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且不说我家柏松现在有先生了，出说许秀才，他只有秀才功名在身，我想着这几个月多挣一些钱，等到秋收后把小五往县城送，县城的先生见识得多，小五能学到更多，有更好的选择，我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 “……你家柏松有先生了？谁？” “就是我们新来的潘先生，你别看他邋里邋遢，那些都是伪装，那可是个有大本事的先生。” “啊，那不是你们家捡的叫花子？”老村长说完又了然点点头，要是李柏松的先生就说得通了。 老李家这几天是挣了几个钱，但也没有有钱到随便捡叫花子的地步。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呢，他算是外来人，你们得担保这人不能在村子里乱来。” 老村长忍不住朝秦芳慈看一眼，眼神中带着八卦。 秦芳慈被看得莫名其妙，“村长大哥放心，他肯定不能干坏事，天天跟小五在一起，有小五看着呢。” “天天和柏松在一起啊，那看来真是先生了。”老村长又看了秦芳慈一眼，然后眼神飘向其他地方去。 秦芳慈：“……”人老了就是眼花耳聋爱说车轱辘话。 “行，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回头误了时间。” “村长大哥，你先别说我要用磨坊的事，等回头我用了有人找你说了你再说。我只是先打个招呼。” 老村长点头，背着手走了。 老村长走了没多久，潘邋遢就带着一串孩子回来了。 孩子们各个肩上挑着两捆柴，脚下跑得飞快。 到家把柴火一堆，也够烧一天了。 才砍过来的柴火不能直接用，还得晾上一段时间。 孩子们放了柴火一人灌上一碗水开始干活。 打猪草的，喂鸭子。 秦芳慈昨晚就分好了。 大丫大蛋儿二蛋儿今儿打猪草，二丫三丫去田里放鸭子。 家里的活干得差不多，时间也来到正午，外出的李老大李老二袁氏和李玉兰满载而归。 “娘——”袁氏大嗓门喊，李老二挑着扁担雄赳赳气昂昂，一看就知道他有嘚瑟的大事要说。 “洗手来吃饭吧。”都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众人呼噜呼噜填饱肚子，李老二放下筷子一抹嘴巴开始讲今儿的战绩。 “娘，我给咱们的肉干生意找了两个买主，以后每天都要送三斤肉干去。” “娘，我二哥把肉干卖到花楼去了。”李玉兰忍不住插话。 天知道他们跟着二哥去到花楼后巷时，有多吓人。 她还以为二哥要悄悄把她卖了，抓着大哥都不敢松手。 直到二哥把肉干送给花楼管事尝，然后两人定下肉干买卖的事，她才松一口气。 秦芳慈正喝汤呢，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缓了一口气，秦芳慈咽下嘴里汤看向李老二。 “娘，一百文一斤，每天三斤。我还去了月明轩茶楼，茶楼也订了，也是一百文一斤，每天两斤。” “娘，我算过了，三斤瘦肉一斤肉干，加上香料就是五十文。卖一百文，咱们一斤就赚五十文，每天这五斤肉干卖出去，咱们就能进账二百五十文。” 第七十一章 一百文的激动 这是一个不管天晴下雨都能有的稳定收入。 “不错，你跟人签契了吗？” “还没呢娘，他们要写条子，我看不懂，怕他们蒙我，我就说等我下次送去再和他们写。” “娘，咱们快点儿把卤肉做出来吧，晚一点我带着卤味和小弟再去一次，要是卤味也能定下，一起写了条子也省得麻烦你说是不是？” 秦芳慈：“……” 不愧是经常做小买卖的，胆子就是大。 “可以。吃完饭就去收拾吧。” “娘，我给你算一下今儿花出去的钱，我买了二十斤瘦肉，一斤十二文，花了三百六十文。” “猪头五文一斤，买了三个，去了一百七十文。下水涨价了，我没骗你，不信你问大哥和玉兰他们，我们把肉干卖完就去买的。买猪头瘦肉了一副下水还要收我们十文钱。咱们家买多了，要不是隔壁县城远了一点。” 李老大李玉兰连连点头，秦芳慈打断李老二，“好，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三副猪下水，三十文，我去杂货铺买茱萸，把其他调料也买了一些，花了二百文。” “我们没坐牛车，就这也花了七百六十文，带去的青菜卖了三十文，扣了三文摊位钱，还剩二十七文。” “你给了三百文，我们卖的肉干加青菜一共三百七十文，还欠着杂货铺九十三文钱，我答应了最晚明天给他送去。”李老二讨好的笑。 “好，晚一点给你们拿着去。先去干活吧。” “那个，娘，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李老二笑得更加谄媚了。 “你说。”秦芳慈已经猜到了李老二的心思。 “娘，你看我给家里拉了两个大买主，是不是该给我加一点工钱？” 秦芳慈低眉沉思，抬起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这种行为该不该有奖励？” “奶，能奖我爹肉不？”大蛋儿舔着嘴角往后蹦，“嘿嘿，没抓到。” 李老二：“！”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帮忙干活去！” 他辛苦一遭要是被这小子搅和了，今天真要打死他。 “娘，我们也一起去了的。”李老大着急。 “大哥！买卖是我谈下来的，你去了，你去了有啥用？就是跟着背东西，要不是我……” “好了！吵什么吵！老大你不能公正说出想法，你的意见就不算。” “娘——” 秦芳慈一个冷眼甩了过去，“生火烧猪头去。” 李老大：“……” “老三，你怎么说？” 李老三挠了挠头，“我听娘的。” 反正娘现在不会让家里人吃亏。 “娘，我去烧猪头了。”李老三说完拉上王氏一起去收拾。 “二哥有功，娘奖励他吧。”李柏松说。 李老二眼睛一亮，给了李柏松一个小弟还是你疼哥哥的眼神。 “玉兰呢？” “啊还有我啊。” 秦芳慈颔首，“当然，其他人觉得同意的也可以点点头，不同意的也说一下。” “娘，以后要是我也自己谈上买卖？” “那自然是一样的奖。” “娘，我同意！” 其他人一听也没什么意见。 “一个买主给你五十文，你谈了两个买主，晚上带你小弟去把条子拿回来，给你一百文。” “哇！” 所有人都高兴的惊叫起来。 李老二喜极而泣，袁氏拍着男人，“当家的，你挣一百文啦！天爷！一百文呐！” 许多年后，李老二挣下无数个一百文也忘不了今天挣下一百文的激动。 由内而外的喜悦冲破束缚，这一刻为娘，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老李家众人的干劲，因得李老二即将到手的一百文再一次空前高涨。 所有人都自觉忙成了小蜜蜂。 李柏松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拉走了李玉兰。 “小弟，你拉我干啥？”想到什么李玉兰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有什么谈买卖的好主意？花楼和茶楼二哥都去了，小弟，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去，咱们去酒楼问一问怎么样？要是酒楼也同意每天买咱们家二斤卤肉，娘是不是也会给我五十文奖励。” “会给你奖励，但应该没有五十文。” “为什么？”李玉兰炸毛。 “因为肉干比卤肉贵，二哥卖出去一斤肉干能挣五十文，但一斤卤肉卖出去可能就只挣几文钱。” “啊，”李玉兰肩膀耷拉了下去，马上又兴奋起来，“那小弟，我让一个买主每天买十斤，娘是不是就会给我五十文了？” “你可以试试。” “行，晚一点我就去试，我今儿可看见了县城里有三家大酒楼，还有很多小饭馆的。” 之前去县城李玉兰都不敢多看，生怕看了就被拉进去，还怕他们只看不进去会被人笑话。 可是，今儿花楼她都去了耶。 虽然只是后巷，但那也是去了。 茶楼她也去了，还免费喝了茶楼一杯苦茶水。 是真的苦，还不如白水好喝。 真不知道那些喝了眯起眼睛的是被苦到了还是真的好喝。 反正她眯眼睛是被苦到了。 有了这两次经历，李玉兰觉得大酒楼后巷她也是敢闯一闯的了。 “四姐，我们去一趟东石村吧。” 嘎！ 李玉兰的高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凉水。 李玉兰瞬间不自在起来，“去那里干什么？娘不是，要送你去城里上学。” “许秀才今儿早上来家里了。” “啥？！”李玉兰一下蹦起来，“他疯啦！他来干啥？我跟他，我都不想嫁给他了，他怎么缠着不放啊！” “应该是你还没有和他说清楚，四姐，你既然不想嫁给他了，应该和他说清楚了。” 李玉兰瞪眼，“你说得轻松，我一个未婚的大姑娘，怎么好去找他说那种话，我，我……” “我和潘先生陪你去，你该知道你们以前经常在哪里说话吧？” 李玉兰拍在李柏松手臂上，跳脚道：“你要死啊！” “我们会保护好你，四姐，你该和他做个了断了，要不然他天天来找不是个事，万一找不着他悄悄堵你，我们不在你身边，你吃亏怎么办？” 李玉兰：“……不会吧，以前他对我都是爱搭不理的，我不缠着他了，不是正合他的心意。” 李柏松：“……”真糟糕！ 第七十二章 欲擒故纵 李玉兰独自走在乡间的小道上，李柏松和潘邋遢远远跟在后头。 到得东石村拐角时，李玉兰熟门熟路的拐到了一座背人的小山坡上。 许双燕许双凤姐妹俩正在这里挖野菜。 这个小山坡石头多，野菜少，东石村人都不爱来。 许家自觉是秀才老爷家，要面子，不好和村子里其他人家争抢，挖野菜便只到这边来。 许家姐妹俩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一眼看见李玉兰，两人眼睛一亮。 许双凤揪了揪姐姐衣角，“大姐，是李玉兰来了。” “你回去叫爹，我拖住她。”许双燕说。 “你怎么来了？你娘不是说不要你跟我们玩了？”许双燕走上前，许双凤拔腿往家跑。 “我，有话和你爹说，双凤去叫人了？” 许双燕不动声色挡住李玉兰来时的路，“李玉兰，你是不是在外头看上别人了？” 许双燕问这话的时候心都提了起来，她是一直不太喜欢李玉兰，但也不得不说，李玉兰傻好骗。 要是她爹和李玉兰成不了，再找的，谁知道会不会难缠？ 而且李玉兰年轻，肯定能生儿子。 她一点也不想要后娘带个野孩子进家门。 “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李玉兰没好气，“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行了吧！” 许双燕提起来的心松到一半松不下去了。 李玉兰没有变心，但看她的样子，不太好拿捏了，还是得叫爹说两句软话哄一哄。 许家淮没一会就来了，脚步匆匆，额角出了细汗。 许双燕给她爹使了个眼色，随即提着篮子去了坡口守着。 她爹是秀才，名声很重要。 “玉兰。” 许家淮走近，李玉兰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你别过来了，我们就站着说两句话我就走。” 许家淮的心就是一个咯噔。 不一样，很不一样。 以前李玉兰都是羞涩的悄摸靠近他，他看她一眼，她就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满心满眼都是他。 “你，怎么了？玉兰？是不是我娘上次说了你，我和她说过了，她以后不会了。”许家淮深情道：“玉兰，我回来了，以后我开学堂养家糊口，我们好好过日子。” “你不要说这种话，”李玉兰打断了许家淮，心里没感觉甜蜜，只觉得毛骨悚然，很不舒服，“我们，不合适，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就像想要甩掉狗皮膏药一样，李玉兰说完就想跑。 许家淮一把过去拉住了她的手，“玉兰，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我心仪你你是知道的，我们明明两情相悦，你这是，怎么了？” 李玉兰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一脚跺在许家淮脚背上。 许家淮猝不及防，吃痛松开脚，李玉兰像只迅捷的小兔子，一溜烟蹦开好远。 “什么两情相悦，你别说这种屁话，以前就是我缠着你，你都不稀得搭理我，现在我想通了，我不缠着你了，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许家淮，你别再来找我了，就当没有这回事。” 李玉兰说完就跑，许家淮哪能那么轻易叫她跑了，抬脚就追，眼底狠厉毕现，“李玉兰，你招惹了我，我没答应，岂能叫你想走就走。” 眼看李玉兰又要被抓住，李柏松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李玉兰忙跑到李柏松身后，惊恐地看向许家淮。 眼前的许家淮哪还有半点从前温润的模样，狰狞的面容只叫人害怕恐惧。 李玉兰倒吸一口凉气，就是那种，小女儿的梦中情郎场景破灭，醒来发现，什么也不是。 “我姐和你说清楚了，许秀才，你要的答案我们已经给你，日后你再来纠缠我姐，别怪我们四兄弟对你不客气！”李柏松冷着脸，小小的少年，面容冷峻坚毅，如铁如山，坚硬可靠。 许家淮看向李玉兰，眼中重现往日深情，以前的李玉兰轻易就被这种深情溺毙，今日再看…… 什么玩意儿！ 就好像许家淮脸上戴了一层虚假的面具，很想上手把他的面具撕下来。 果然，娘说的对，还是得多出去，见更多的人。 许家淮伸手，可怜巴巴，“玉兰~” 李玉兰：“yue！” 许家淮：“……” “许秀才，最后送你一句话，”李柏松把李玉兰挡了个严实，一字一句，冷淡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成人的世界，好聚好散，才是体面。” 李柏松带着李玉兰转身离开。 许家淮站在原地，手握成拳，松开又握成拳。 “欲擒故纵，李玉兰，你学聪明了。”许家淮咬牙，“都会使小把戏了。” 神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别说是人了。 “小弟，咱们这是不是搞定了？” 李柏松高深莫测，“搞定一半了。” “什么叫搞定一半？”李玉兰不耻下问。 “四姐心里可还有他半分？” “没有没有没有。”李玉兰摇头如拨浪鼓，“现在只觉得我以前眼瞎了。” “如果他明天请了媒人上门八抬大轿要娶你过门？” “啊！”李玉兰一蹦三尺高，“小弟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你你，你别乱说啊，我还要跟娘挣好几个一百文，不想嫁人！一点都不想！” “看，这就是搞定了一半。”李柏松指了指李玉兰脑袋，“你这里完全没他了。” 李玉兰骄傲昂起头，“那是，不对，等等，小弟你话里还有其他意思？” “他还会来找我？不是吧，我们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他是傻吗？傻子怎么考上秀才的！” “谁知道呢，只要你心里没有他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你好好赚钱。” 李玉兰感动不行，“小弟，你真是太好了，娘也好，你们都好。” 李柏松：“……” 潘邋遢吊儿郎当跟在后头，还以为要他大显身手了，没想到，这小子连面都没让他露。 啧啧。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潘邋遢看着李柏松的眼睛在发光。 一把年纪了，再收这样一个关门小弟子也不是不可以。 有这样一个小师弟，那个木头疙瘩会更活泼开朗吧？ 第七十三章 推销的玉兰 三人回到家里时，院子里已经有卤香味儿传出来了。 李老二看见人，随口问道：“小弟你们去哪了？” “去山脚那边练体了。”李柏松轻松答。 “哦，那你练好了没？没练好趁这会再去练一下，一会就要出门了找不到你又耽搁时间。” 李柏松笑道：“潘先生说差不多了，一会再从村子里跑到县城，今儿就够了。” “啊？跑着去？”李老二皱起眉头，“中途能歇一下不？小弟你不歇歇不行吧？” 李老二看向潘邋遢，潘邋遢把头扭到一边，一副我不好说话的样子。 李老二挠了挠头，凑近李柏松，“小弟你别怕，一会我叫上老三一起，我和他背肉，还能给你背上两竹筒水。” 李柏松笑着点头，“那就多谢二哥了。” “嗐，这算什么。” 李柏松和李老二闲话完来到了秦芳慈身边，“娘，事情办好了……” 秦芳慈听完事情经过，看向李玉兰，李玉兰也正好悄悄瞟过来，秦芳慈笑着冲她招招手。 李玉兰立即乖乖狗一样哒哒哒朝秦芳慈奔去。 “真想通了？心里不难受？” “一点不难受，娘，我一会想和小弟二哥他们一起去城里，你也给我装几斤卤肉好不好？” “你要拿到城里摆摊？” “我想拿去酒楼问问，娘，小弟说我要是能一天卖出十斤，你也能给我五十文？” “你小弟没说这样的话吧？”秦芳慈狐疑。 “哎呀，说了的，”对上秦芳慈看透一切的眼神，李玉兰低下头去，“好吧，小弟，就是，说让我试试。” “那你去试试吧，注意安全，试回来再说。” 李玉兰：“……”娘真不好骗。 卤肉出锅了，李老二和袁氏麻溜的装了两罐子，是的，为了让卤味更入味，李老二还装了卤汁，封在罐子里，用棉布包着盖上盖子，尽可能叫气味散得少一些。 李老大原本还想再跑一趟，一听说一路要跑着去，腿就疼了起来主动让李老三去。 就这样，李老二李老三，李玉兰，李柏松和潘邋遢五人一起出发前往县城。 已经是下午申时，但这几天村长家的牛也忙，想借也借不着，为了节省时间，李柏松还没开始跑，李老二就喊着李老三先跑了起来。 “老三，你跑的时候小心罐子，垫了草也要小心。” “二哥。我知道的。”李老三挑着扁担，扁担两边都是卤肉。 说话的功夫两人就跑远了。 李玉兰目瞪口呆，“二哥，这么急的吗？” 李柏松笑，“是啊，这一趟很急，四姐要是跑不动，明儿再去也是一样。” “赚钱哪有不急的，小弟，我也很急的好不好。”李玉兰拔脚就追。 李柏松看一眼潘邋遢，“此番，辛苦潘先生了。” 潘邋遢摇头叹息，“唉，你咋就不想着多挣几个一百文，靠你那一文两文三文的，啥时候才够给我买一壶酒的？” “潘先生放心，我很好学的，等我把字练好，回头我去书铺接抄书的活，写得好一本书就能挣几百文钱，很快就能给潘先生卖酒喝了。” 潘邋遢：“……” 还真是……少年意气啊！ 平时一个时辰的路，在几人的你追我赶下，足足节省了两刻钟的时间，赶上坐牛车了。 到得城门口，李柏松和李玉兰只能拄着膝盖喘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老三把背在身上的竹筒解开给小弟递过去，李柏松先递给了李玉兰，示意李玉兰先喝。 李玉兰接过竹筒正想大口灌，李柏松嘶哑着开口，“小口，慢点。” 有李柏松在旁边盯着，李玉兰不得不放慢速度，几口水下肚，才感觉火烧火燎的嗓子好受了许多。 李柏松接过竹筒又递给了潘邋遢。 “你自己喝吧，进城了谁还想喝水。”潘邋遢拍拍腰间酒葫芦，“你们自个去谈生意，我找个地方讨点钱打酒去，回头城门口见。” “潘先生。”李柏松忙去拉人，潘邋遢跟只灵活的猴子似的，衣角都没见李柏松碰到一片。 “小弟，这咋办？”李老二试探问。 老邋遢要是真跑了…… 李柏松喝了一口水缓气，摆手道：“走吧，潘先生一会会回来的。” 兄妹四人进了城，李玉兰立马道：“小弟，我不去花楼了，你和二哥去，我和三哥在那边等你们。” 李柏松了然，李老二松一口气，早上花楼不做生意，李玉兰去了也就去了，晚上花楼要开门了，李老二还真怕李玉兰跟着去出什么事。 “行，老三，你看好玉兰，你们俩就在这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李老二和李柏松一走，李玉兰拉着李老三就朝大酒楼方向走去，“三哥，走，我们也去做生意。” “去摆摊吗？一会他们回来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哎呀，摆什么摊，我们也去谈大买卖，放心吧，我和小弟说过了，他知道到哪里找我。” “啊？”李老三带着疑惑被李玉兰带到了县城最大的酒楼，聚福楼后巷。 巷子里没什么人，李玉兰偏着头确认了好一会，才上前敲响了门。 “谁啊，来了，来了。” 一个小伙计模样的人打开了门。 李玉兰讨好笑，学着二哥的样子轻声询问：“这位小哥你好，你们管事的在吗？我们带了新鲜好吃的吃食来，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去去去，上一边去，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上酒楼卖什么吃食？新鲜菜蔬明儿赶早，我们今儿采买够了。” 李玉兰一把拽住小伙计衣袖，给小伙计吓得，“诶诶诶，你松手，松手，你一个姑娘家家，咋能动手动脚？” 小伙计像甩苍蝇一样，李玉兰一个不妨，手被甩得撞到墙上。 李老三上前一步，把李玉兰挡在身后，“你怎么伤人？！” “陶贵，怎么回事？什么人？吵什么吵？” 李玉兰抓住机会不遗余力，“我们是来卖东西的，美味好吃的新鲜卤味儿，这位大哥您是掌柜吗？尝一尝吧？我家卤味真的很好吃的。” 第七十四章 惊 万立群背着手走过来，“什么卤味，我尝尝，要是不好吃，我可是要叫人把你们赶走的。” 李玉兰一见有戏，手也不疼了，从李老三身后走上前，“掌柜的您尝尝，我们家的卤味吃的了都说好。” 李老三配合的从箩筐里拿出一只篮子来，篮子打开，里头的卤肉就露了出来。 “有些凉了，香味没那么浓郁，但是味道很好的。” 李玉兰打开干净的麻布，从麻布里取出一双筷子来递给掌柜的。 “您都尝尝，我都切小了，都能尝。” “这肉咋做得黑乎乎的，不会是烧坏了吧？”陶贵在一旁小声说。 李玉兰急忙解释，“不是烧坏，是放了卤料，味道都进肉里了。才变成这样颜色。” “掌柜的，还是小的来尝吧，也不知道会不会尝坏肚子。”陶贵眼巴巴盯着篮子，虽然是大酒楼的小伙计，他也很少能吃到肉。 李玉兰很想说你又不是掌柜做不了主，尝什么尝，话到嘴边想到今儿二哥卖卤肉的场景，肉疼地把卤肉推了过去。 “那你先来尝尝？我家的肉都是今儿才买的，新鲜的好肉，不会把人吃坏的，我们天天卖，没有谁吃坏了来找麻烦。” 陶贵看一眼掌柜的，见掌柜的颔首，都顾不上用筷子，一眼叨中最大的一块就要去拿。 还好李玉兰眼疾手快，提前挪开，“你等一下，用筷子，我夹给你，你不能用手，别人还要尝的。” 娘说过，做吃的最重要就是干净，顾客往往看中的就是这些小细节。 李玉兰挑了一块小的猪头肉递过去。 陶贵：“……” “你尝吧，这块是肉，肥肉相间，最好吃的。”李玉兰真诚说。 陶贵瞄了一眼最大的那一块，纯肥的，看着都香。 “你快吃吧。”李玉兰笑着催促。 咋吃个肉还磨磨蹭蹭的，一点儿也不爷们。 陶贵不太情愿地把肉塞进嘴里，嗯？眼睛一下就亮了，没两下嘴里的肉就咽了下去。 “旁边的是什么？我也尝一尝。” 李玉兰又递了一小片猪干过去，陶贵尝完给出评价，“还可以，有点儿腥，没有肉好吃，我还是再尝一片肉吧。” “吃猪肝的时候可以打个蘸碟，配上蘸碟就一点腥味也没有了。”李玉兰没有再给陶贵品尝，眼睛看向了万立群。 “掌柜的，你尝一块呢？” 万立群接过李玉兰手里的筷子，夹走了陶贵最眼馋的那块肥肉。 陶贵：“……” 肥肉入口，肥而不腻，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料味道。 吃了一块还想再来一块。 万立群很快把李玉兰带来的都尝了个遍，大肠，猪肝，猪心猪肺，猪耳朵脆脆的，口感格外不错。 李玉兰一边心疼，一边等着。 终于，万立群放下了筷子。 “味道还不错，小姑娘。” 李玉兰和李老三都是眼睛一亮。 “掌柜的，你也觉得味道不错吧？你们酒楼那么大，每天肯定能卖很多对不对？” 万立群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们酒楼每天客似云来，说吧，你们的方子想卖多少钱？” 李玉兰和李老三笑意一起僵在脸上。 “我们不卖方子，只卖肉。”李老三忍不住道。 李玉兰连连点头。 “掌柜的，我们可以每天给你送二十斤，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 万立群眉头拧了起来，“你们不卖方子？每天给我送来，开什么玩笑？你们这卤肉能像地里的菜蔬一样，一早就送来吗？” 李玉兰和李老三下意识摇头。 “你们戏耍我呢？你们每天这个时候才能送来，这个时候酒楼都要关门了，我卖给谁？你们是想我明儿再卖？隔夜的东西，坏了，客人吃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李玉兰和李老三就没设想过这个问题，被万立群问得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走吧，走吧，不是卖方子就别来了，我们酒楼是县城的金字招牌，为你们这点东西砸了我的招牌，这赔本的买卖我可不干！” 院门关上，李玉兰和李老三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能说他们不成功，只是成功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小妹，你别难过，咱们回去找娘拿主意，还有小弟和二哥，我们去找他们。” “对，找小弟，小弟说了能算。”李玉兰匆匆往外走。 且说李老二和李柏松这边，李柏松正在认真看着花楼管事写出来的条子。 “哟，你们家还真出个读书人，小兄弟，多大了啊？有婚约了没？我们这里的姑娘弹琴跳舞，和读书人最是相配了。” 李柏松还没什么反应，李老二瞬间如临大敌。 “不，不，不，”李老二连连摆手，“我小弟，他还小，不，不找姑娘。” 李老二冷汗都下来了，早知道就把娘也带来了，要是让娘知道花楼里管事对小弟说这种话，他皮得掉一层吧。 倒是李柏松，脸不红心不跳，放下手里的条子，“田管事厚爱了，小子如今还无福消受，方才堪堪拿起书本，着实唐突了姐姐们。” “哈哈哈，”田管事笑着在李柏松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好小子，说的是，读书是要紧事，小兄弟一看就不是池中物，才读书便能有这般气节，他日得了造化，别忘了咱们花楼里还有好姑娘等着你啊！” 李老二：“！” 屁的好姑娘！ 拿着条子和银钱从花楼离开，李老二感觉他半条命都交代进去，紧紧拽着李柏松加快脚步埋头就是冲。 生怕晚一步，李柏松就被花楼里的妖精们捉回去。 一直走到主街上，一阵凉风吹来，李老二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呼！”李老二抬起衣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向李柏松时，笑容苦苦的。 “小弟。” “二哥很热吗？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刚才田管事拍的那一下，李柏松想到了前世的女性内衣，差点没忍住谈个买卖。 最后关头理智战胜金钱的诱惑。 走科举，名声很重要，不能乱来。 心里有点儿小遗憾，一条金路在眼前不能踩，李柏松心头就生出了逗弄逗弄李老二的坏心思来。 第七十五章 一步一吓 李柏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二哥，要不要我给你擦擦汗？你没事吧？二哥，我觉得花楼看上去挺好玩的样子，以后送肉，我和你一起来呢？” “不行！不用！”李老二如临大敌，心里的小人哇哇叫着跳脚。 “小弟，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能去了，知不知道？要是娘知道了，小弟，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娘田管事的那些话。你还小，不不不，你以后出息了也不能来，娘知道我把你带坏了，会打死我的。” “怎么会呢？二哥又不去里头找小姐姐，还是二哥以前去过？”李柏松盯着李老二，不放过李老二脸上的一点细节。 李老二眼神躲闪，“我，我又没钱，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好，我回去就告诉娘，二哥你以前藏钱还去过花楼。” 李老二大惊，一下蹦起来一把抓住李柏松手臂，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小弟！你别胡说，我没去过！我今儿才第一次进去，我以前，就是从路口经过，就是给里头的姑娘卖了一点胭脂水粉，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他最多就是想，等他以后挣了大钱也去花楼里玩玩。 三两银子还不够找花魁的，他要找得找花楼里最漂亮的。 不然总觉得对不起他的钱。 然后……三两没了。 李柏松眸色微暗，二哥不是不想，是还没那个条件。 以后家里的钱会越来越多，有些事还是要未雨绸缪的好。 还不知道李柏松心里想什么的李老二还在着急发誓解释。 “二哥，我相信了。” 短短六个字，如天籁。 李老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小弟，那你回去？” “娘知道我跟你来，肯定早想到了。” “啊？” “娘相信我。”李柏松轻飘飘丢下这句，抬脚就走。 李老二：“？！！＃＆%！” 李玉兰和李老三终于看见人时，两个人都等麻了。 “小弟，你们总算来啦！”李玉兰冲过来一把抱住李柏松手臂。 “怎么了？四姐？”对待妹妹一样的小姐姐，李柏松温柔了许多。 “小弟，我去了，聚福楼，我给他们尝了卤肉，可是，那个掌柜说，不卖方子就不用去了。” “什么？！！”李老二果断拒绝，“不行！我不同意！” “玉兰，老三，你们没同意吧？我这边都跟人说好了，每天再送十斤卤肉去，那些酒楼要是买了方子，肯定就不让咱们卖了？我还那什么送去给人家，人家拿了条子去官府告我们，一告一个准，你们俩可不能乱来啊！”难怪玉兰非要自己也带卤肉，还以为她就是想摆个小摊，没想到是长了想做大买卖的心。 李老三回，“没有，二哥，我和小妹被人赶走了。没答应卖方子。”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李老二拍着胸口，玉兰长脑子了，还好还好！ 吓死他了！ 今儿可真是，一步一吓！ “走走走，跟我去茶楼，咱们把另一个条子写了赶紧回家，一会太阳落山天就要黑了。”李老二一手拽着李玉兰，一手拽着李柏松。 兄妹四人很快来到茶楼，茶楼老板正要打烊，“你来得还真及时。” “老板说的是，我们一路跑着来，就怕慢了耽搁老板时间。” “进来吧，条子都准备好了，你们画个押就是。”老板笑着，目光在没见过的李老三和李柏松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柏松身上。 对待读书人，茶楼老板多了两分和煦，笑着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李柏松拱了拱手，这才迈步往里走。 双方坐下来，茶楼要下工的小伙计被迫加班，给倒了一壶茶水来。 “老板有盘子吗？咱们不如边吃边谈。” “你们又带了肉干来？” “今天的肉干还没有做出来，带来的是卤肉。”李老二说完，拿过了李玉兰的篮子。 “你看，这是我们家做的另外一种肉，这样凉着就能吃，上锅蒸一蒸也可以，热了香味更好。” “是吗？那就热一下？” “三哥四姐，你们一起去吧，热好了切在盘子里再端来。” 茶楼掌柜看了李柏松一眼，没有阻拦。 没过一会，就有卤肉香从后院传出来，一开始只是丝丝缕缕一点点，没过一会，香味就浓郁起来。 “闻着味道倒是不错，但我这里是茶楼，这香味应该下酒更好。” 广益县只有酒垆，就是那种陈设简单，只卖自家酒的地方，不提供酒肴。 “还得府城才有酒肆，听说京城的酒肆里还有胡姬跳胡旋舞。” 掌柜的自己说得心驰神往起来。 卤肉很快端上来。 李柏松笑道：“耽搁了掌柜的休息，这卤肉便算作小小赔礼，掌柜的尝尝味道如何？” 掌柜的拿起筷子，“我尝了不一定买哟。” 他这里是品茗听书的地方，浓郁的肉香混进来，俗便多两分，少了雅气等于自己砸招牌。 李柏松笑，“买卖不成仁义在，掌柜的放心品尝就是。” “好，兄台是个爽快人。” 掌柜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块卤肉，口舌生津，唇齿留香，回味绵长。 “不错，的确是好东西。” “掌柜的喜欢再尝一尝。”李柏松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掌柜的在李柏松的真挚热情中，一块接一块，很快吃完了一盘卤肉。 看着光溜溜的盘子，掌柜的掩面，不好意思道：“失礼，失礼。” 李老二露出期待的神色来，“掌柜的，你看这卤肉。” “二哥，卤肉和茶香冲撞了，不适合掌柜的。”李柏松笑着道。 “啊？” 掌柜的抚须长笑，“好，好，好，兄台是个明白人，你们家的卤肉味道的确不错，我这里庙小了，它该有更大的地儿施展才是。” “掌柜的客气。”李柏松抱拳。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掌柜的笑着拿出准备好的条子递过去，“兄台看看，可有什么遗漏之处？” 李柏松接过来，酌字酌句仔细看起来。 上面的内容和刚才花楼的差不多，李柏松核对无误后，指着一处道：“若遇天灾人祸，可推迟一到两日，还请掌柜的加上这一句。” 第七十六章 邓文彦 掌柜的挑眉看了李柏松一眼，笑着应下了，取了纸笔加上这一条。 签完契约，李柏松抱拳道：“松有一事想问问掌柜的。听闻掌柜的这里可以说书，若有好故事，掌柜的收吗？” “你要写故事？” “我还写不出来，只是脑子里有个故事。”李柏松笑着问，“不知掌柜的这里可有相熟的说书先生，若我说故事，先生润笔，可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过。” 掌柜的仔细端详了李柏松一会，稚气未脱的年纪，人生的路都还没走多长，能有什么好故事？ 但掌柜的对李柏松印象很好，也不忍打击少年人的赤诚，笑眯眯道：“那得要看是什么样的故事了。” “在我们茶楼，故事大多由说书先生自己撰写，故事分为甲乙丙三等。丙等故事能说两三遍客人就不耐听了，这种故事我们一般给说书先生二百文一则，乙等故事能说上半个月往上，客人们听得津津有味，过一段时间还会有客人点了重说，这种故事我们一般给说书先生五百文一则。最后甲等的故事，我们家也只有两则，说书先生呕心沥血之作，讲了三遍之后，客人们还想听都得花钱单点，这是一两银子的。” 嘶！ 没见识的，李老二李老三和李玉兰悄悄倒抽凉气。 说得他们也想讲故事了。 可他们不会啊。 三人齐刷刷看向李柏松。 “你的故事还要找人润笔，那这钱至少得一人一半，当然，你们另外商量好了也行，好故事我都收的。至于不好的，说书先生们可能都不会帮忙润笔，毕竟他们的时间也是非常宝贵的，没时间过家家。” 李柏松被嘲讽也不恼，笑着和掌柜的拱了拱手，“多谢掌柜的指教。” “不用客气，有好故事记得过来，我一定帮你先最厉害的先生润笔。” 告别了茶楼掌柜，李老二去杂货铺结账，李柏松带着李老三和李玉兰去找潘邋遢。 不知道他讨到钱没有？ “老师，你一路奔波辛苦赶来，该好好歇息才是。”邓文彦苦口婆心，“学生这几天一直在寻你，还以为你路上出了什么差池。” “少诅咒我，我能出什么事？”潘邋遢不耐烦，“你少说废话，快把酒壶给我，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老师，你把马骑去吧，再把长喜带着去，你身边不能没人伺候。”邓文彦用眼神表达，你看看你，都把自己造成什么样子了，没个小厮怎么行。 “去去去，我带什么小厮，我是去种田的叫花子，带个小厮像什么样子？你少出馊主意，好好干你的活儿，刚才和你说的都听清了吧？好好抓贼人，还百姓安稳，为师的事你少管。” 邓文彦头疼，老师一直就是这么个老顽童的性格。 “马我也不要，我只要酒，你给不给？不给就算，我走了。” “长喜。”邓文彦揉着额角叫人。 躲在角落的长喜立马捧着潘邋遢的酒壶小跑过来，“公子，给潘老的酒准备好了。” 潘邋遢一个闪身，飞快从长喜手里接过酒，“还是你这里的酒好喝，外头的酒，没滋没味儿的，记得再给我买两壶，下次我再来拿。” “先生。”邓文彦伸出尔康手，潘邋遢挥一挥衣袖，不回半点头。 “不用记挂为师，我吃好喝好，很自在。” 邓文彦：“……” 潘邋遢别着酒壶晃晃悠悠晃到主街，正找人的兄妹三人：“……” “潘先生，你去哪条街乞讨了？为什么我们找遍所有的街也没看见你？”李柏松板着脸质问。 潘邋遢拿到好喝的酒心情好，往后蹦了一步，“你是先生我是先生？有你这么和先生说话的吗？” “我正在说。” 潘邋遢：“……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我跑得快，哪能让你们轻易看见。事情都办好了吗？办好了咱们就快回去吧，一会天黑走夜路撞鬼怎么办？” 李玉兰摸着胳膊，“潘先生你别吓人。” “哈哈哈，胆子这么小还跟着出来，该给你撞撞吓吓胆子才是。” “潘先生你还说。”李玉兰凶起来。 “好好好，我不说，什么也不说，现在的小娃儿真胆小，豌豆胆，一掏就碎。” 李玉兰：“……” 李老二结了账回来，几人就一起朝城外走。 太阳已经下到了半山坡，暖橘色的光芒斜斜照过来，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长长的。 李柏松凑近潘邋遢，“潘先生，伸手乞讨的滋味不好受吧？” “(￢_￢)不会聊天不行硬凑过来聊。”潘邋遢嫌弃。 “潘先生，我找到了一个快速挣钱的办法，挣了钱咱们五五分，到时候不用乞讨你都能有钱买酒了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潘邋遢拍开李柏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就喜欢乞讨买酒。” 李柏松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又想到一个主意。 “先生你的酒能分给我一小碗吗？” “呵，”潘邋遢瞪眼，毫不留情拒绝，“不能！” 他都好几天没喝上酒了，好不容易要来，想分他酒，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我有办法让你的酒味道更浓。”李柏松游说。 潘邋遢撇嘴，“味道更浓，你还想往里加卤汁不成？” “也不是不可以，哎哟。”李柏松捂着脑袋，告饶道：“我错了，先生，我开玩笑的，您觉得不好笑吗？那我重新说一个。” 回去的路比起来时称得上轻装简从。 众人连跑带奔，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时进了村。 村子里的大多数村民已经睡了，几人从村中路过，偶有犬吠响起。 几人一言不发，只默默加快了脚步。 老李家小院里，孩子们已经进入了梦乡。 大人们还在院子里打着哈欠等着未归的家人。 “老大家的先去睡吧，你双身子月份大了。” “娘，我也……” “你是大哥，弟弟妹妹都没回来，你睡得着吗？” 李老大很想说他睡得着，但是不敢，只大大打了一个哈欠来明示。 第七十七章 磨豆做豆浆 秦芳慈只当自己没听见，主要天黑了，眼神不太好也看不见。 一直竖着耳朵的袁氏忽然激动道：“娘，我听见脚步声了，你听是不是？你们听……” 袁氏说着就跑到了门口，男人天黑不回家，心慌担忧睡不着。 李老二轻手轻脚跨进家门，迎面和袁氏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哎哟出声。 听到是自家人，两人又同时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气。 “当家的，你们事情办得咋样？”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嘿嘿，”袁氏讨好的笑，“吓着了，我给你拍拍，摸摸毛，吓不着。” “娘，我们回来了，路上没什么事，事情都办好了，就是来回需要些时间才耽搁到现在，叫你们等辛苦了。”李柏松上前拉住秦芳慈冰凉的手，很是心疼。 “没事就好。”秦芳慈拍着儿子温暖的手，心也感觉到了温暖。 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至于卖方子的事，秦芳慈点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叫众人各自洗漱睡下。 潘邋遢临睡前，李柏松还在不遗余力的想要说服他分出一碗酒来。 潘邋遢似乎被烦得不轻，没好气道：“就分你一口，多的没有！” 李柏松高兴了，“多谢先生。” 潘邋遢：“烦死了，你的酒没喝到，倒是要把我的分出去，像话吗？” “潘先生，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你今晚的决定有多正确了。” 潘邋遢咂吧咂吧嘴，闭上了眼睛。 小子，你可别让我失望哟。 一夜好眠，又是去河东镇赶大集的日子。 因得李老二拿下的两个大买卖，老李家拿不出更多的肉干去河东镇摆摊，遂这次摆摊只能作罢。 “娘，我今儿买四个猪头吧？傍晚还要去送一趟卤肉，我们送去再一路吆喝着卖回来，叫大哥他们再带一些去镇子上，四个猪头我觉得卖得完。” “那就买四个吧。”秦芳慈没有意见。 签的合约刚好一个月，秦芳慈昨晚想了一下，做完这个月的生意，要是聚福楼给的价格合适，条件合适就把方子卖出去。 主要是条件合适，卖了方子，他们还能在镇上和村子里做了零卖的那种。 送走李老二李老三，秦芳慈叫上李老大和袁氏王氏一起去了磨坊磨豆子。 昨儿泡的豆子可以磨了。 今儿尝试点豆腐。 至于李玉兰，她昨儿真切感受到念书的好处，今儿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打算今儿上午好好在家学习，哪里也不去了。 等她写好了字，就和小弟一起搞那什么小故事。 她要求不高，一个故事二百文，她和小弟分，一人也能有一百文。 一个月写上十个故事就是一两银，一年就是十二两。 她晚一点，十八岁再嫁人，手握十几两巨款，再有娘给的陪嫁，那不得往二十两去。 那么多钱，她嫁到县城也不是不可以。 嫁到县城她就在县城里租个铺子，叫娘教她包包子卖。 每天都有钱挣，光想想都觉得日子美滋滋。 被秦芳慈当驴使的李老大一点都不美滋滋。 还不如下地呢！ “娘，你磨这玩意干啥？豆饭直接煮就是，磨成浆喝了也不管饱啊！”李老大一边干一边碎碎念着抱怨。 秦芳慈往磨里加了一把豆子，“别说话，好好拉磨。” 李老大撇嘴催促袁氏和王氏，“你们俩推磨的使点力啊！” “大哥，我们一直在使劲，是你不拉，就你这拉一步歇一下的，我们也不好使劲儿啊，还不如你去干其他的，我和三弟妹自己来。” “娘，是她们说的啊！不是我说的。”李老大立马说。 秦芳慈：“……你们回去吧，猪要喂，地里的草要拔，秧苗那边也要去看看，这里我和老大就行。” 李老大瞪眼，“不是，娘，二弟妹三弟妹说她们俩干，还是我回去吧。” “回去什么，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李老大：“……” 一桶豆浆磨出来，李老大感觉他不是他了，好像灵魂都飞出了身体，转得眼前都冒星星了。 秦芳慈把石磨清洗干净，叫李老大挑了豆浆往回走。 到得家门口时，正好和马家兄弟撞上。 兄弟俩都背着大背篓，背篓里是满满的竹笋。 看见秦芳慈，兄弟俩挠了挠头，马二郎推了推大哥马大郎。 马大郎只得硬着头皮问：“李，李婶子，你，你们家要收竹笋吧？听，听村长说，你，你们家收的。” 一紧张，马大郎就容易结巴。 秦芳慈对着两兄弟笑得很温和，“都进屋吧，你们挖得真早。” 还是马大郎开口，“你，你们，要做买卖，不，不好耽搁。” 还很贴心。 “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秤。” 马大郎和马二郎一起点头。 秦芳慈拿了李老二的秤出来，很快秤完两个背篓，三十三斤。 “多了三斤。”秦芳慈话还没说完，马大郎忙摆手，“都，都给，你们了。” 这玩意他们家做的不好吃，苦苦的，孩子们不爱吃，他们其实也不爱吃，现在是春天，不吃这个还能挖其他的吃。 秦芳慈进屋数了十一个铜板出来，“一文三斤，多的三斤刚好够一文，我一起收了，给你们十一文。” 真拿到钱了，马大郎马二郎兄弟俩都很高兴。 竹笋大家都能去挖，李家不收，他们也不会去挖，相当于白捡的钱。 李婶还这么好，多的也给他们一文。 兄弟俩满腔感激不知如何是好。 马二郎一声不吭，蹲在墙角就开始咔咔剥笋。 马大郎见了，高兴道：“对，剥，我们给，剥出来，谢，谢李婶。” 秦芳慈也笑了，“是我该谢谢你们才是，一大早就送来，还帮忙剥。” “没，没事。” 马大郎马二郎都是干活麻利的，没一会，两背篓笋就剥出来了，兄弟俩就着背篓把笋壳都捡了回去。 笋壳晾干了好引火。 兄弟俩高兴地揣着十一文要走，秦芳慈用竹筒打了一小竹筒豆浆给他们。 “我们家新做的，叫豆浆，给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兄弟俩连连摆手，拿了钱了哪还能拿东西。 第七十八章 豆花 “不是叫你们白尝，吃了要告诉我好不好喝？卡不卡嗓子眼？要是好喝我们要拿出去做买卖的，你们得说实话我们才好改进知不知道。”秦芳慈把话说得很严肃。 马大郎马二郎一听，不是白吃，两人这才松一口气，郑重其事接过豆浆。 马大郎递给了弟弟，马二郎小心地尝了一口。 有股子豆腥味，说不上好喝，但也能喝。 马二郎递给哥哥，马大郎也浅尝了一口，“味，味道不错，香，香的。” 马二郎悄悄捅了马大郎腰窝一下，不是让说实话。 马大郎拍开弟弟的手，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秦芳慈把兄弟两人的小动作看了个清楚，笑道：“这是原味的豆浆，豆味儿要更浓郁一些，人与人的口味不一样。小山，我给你加点儿糖，你再试试。” 马大田和马小山一起阻拦，秦芳慈已经风风火火重新倒豆浆去了，没一会端了一碗加了糖的豆浆来。 “你们再尝尝，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口感要粗一些，有的人喝不惯，加点糖会好一些。” 在秦芳慈的盛情下，兄弟俩又尝了一遍，口感的确更好了。 马小山和马大田连连点头，“好，好喝。” 两人说完拿着竹筒背着背篓拔腿就走，生怕慢了一步秦芳慈又给他们倒一杯加糖的豆浆来。 糖是多精贵的玩意啊，加了那么精贵的东西能不好喝吗？ 还是拿出去挣钱吧。 秦芳慈看着马家兄弟俩的背影若有所思，真是一家善良的人家。 “娘，我也帮你尝尝呢？” 李老大馋得不行。 马家兄弟就是帮忙剥个笋壳，都能喝加糖的豆浆，他推了一早上石磨呢。 不得给他多加点儿糖。 “你等一下。”秦芳慈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李老大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娘说的是等一下，不是不行，一下高兴起来，颠颠儿的跟在后头，“娘，是不是还有啥活要干？你都交给我，我又有力气了。” “你来把豆浆提出去。” “好嘞，娘，提到哪里？院子里吗？” 李老大那叫一个热情高涨。 秦芳慈把锅里剩余的豆浆舀进盆里，从糖罐子里舀了三勺糖进去，看得杜氏一愣一愣的，心还有点儿疼。 要加那么多糖呢。 “给孩子们先一人分一碗。”秦芳慈把勺交给杜氏。 杜氏倒抽一口凉气，“娘，不是拿出去卖的？” “先给家里人喝，豆子又不是精贵的东西，回头再做就是，家里人身体都好了，才能干更多的活挣更多的钱。” 杜氏这才点点头，乖巧搅拌豆浆去了。 满满一盆豆浆，给孩子们一人分一碗就去了一半。 秦芳慈自己打了一碗，“你们也都喝一碗，剩下的等他们回来热一热都分了。” 李老大终于喝上了甜滋滋的豆浆，感觉整个人都满足了。 不愧是加了糖的，就是好喝。 秦芳慈喝完豆浆，端了静置好的石灰水来到院子里。 喝完豆浆的潘邋遢忍不住凑过来，“你这又要搞什么？” 一天天的，花样儿真多。 “一会你就知道了。”秦芳慈笑着回了一句，一手均匀倒着石灰水，另一只手拿了大勺轻轻搅动着豆浆。 石灰水要分三次加，秦芳慈仔细观察着桶里的豆浆，晃动的豆浆随着石灰水的加入，渐渐凝固，变成了豆腐脑儿。 “哦哟。”潘邋遢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看着怎么有点儿像豆腐？”潘邋遢不确定问。 “你吃过豆腐？”这次轮到秦芳慈惊讶了，她去县城没见到卖豆腐的，还以为没有豆腐呢。 “有的，江州那边产盐多，那边的人就会做豆腐，听说是用盐卤来做。我吃过的豆腐四四方方的，和你这个不太一样，好像更硬一些，你这个切不成那种四四方方的豆腐吧？” “这有点儿像脑花了，软趴趴的感觉。”潘邋遢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秦芳慈差点给他一木勺。 “我洗手了，早上起来洗了还没摸过脏东西。”潘邋遢忙说。 “老大，把那边的簸箕拿过来。” “来了，娘。”才甜甜喝了一碗豆浆的李老大屁颠屁颠搬了东西来帮忙。 秦芳慈叫了潘邋遢一起拉住纱布，让李老大往里倒了半桶豆花。 再把纱布拧起来，拿来干净的石块压住。 “娘你这是做什么？”李老大不解。 “把水压出来，让豆花变硬看看它能不能变成豆腐。” 潘邋遢挑眉，“豆花，这个名字倒是不错，猪的叫脑花，豆的叫豆花。” 李老大笑一下指着桶里还剩的豆花，“娘，还剩下的咋办？也放点糖搅拌搅拌吃吗？” 甜甜的想想都好吃。 “可以放糖也可以放盐，剩下的不准吃了，留着今儿中午做菜。” 李老二哦了一声，很是遗憾。 “老大你把家里剩下的黄豆都拿出来，一会捡了泡起来。” “娘，豆花也要拿出去卖吗？” “今儿的家里先尝尝，味道好再拿出去卖。” 李老大瞬间高兴了，“对，尝尝，咱们先尝尝，看味道好不好，随便拿出去，把人家吃坏了咋办？” 秦芳慈一个巴掌就拍了过去，“废话那么多！” 真是的，才开始就唱衰。 早上功课结束，孩子们各自去干各自活儿，李柏松悄悄去房间里，准备倒酒。 本来在看着做豆腐的潘邋遢鼻子耸了耸，一溜烟蹿回了屋。 李柏松倒了满满一碗酒，见潘邋遢来，先一步道：“潘先生，你昨晚同意了的。” 潘邋遢：“……我同意分你一口，不是一碗！臭小子！” 吼声震天。 “嘘，潘先生，你小声一点儿，给我吓得手抖，酒都要洒出去了。” “你拿过来，我先喝一口。”潘邋遢伸手。 李柏松才不给，“潘邋遢，男子汉说话算话。再说这酒我就是用一下，一会就还给你了。” 潘邋遢：“……你咋用？还有还的？” “肯定有。”李柏松保证。 潘邋遢：“……”罢了，就是一碗酒，能还回来半碗，也就是分出去两口，不多不多。 李柏松顺利端着酒去了厨房。 第七十九章 接下来 李柏松先把酒放到厨房，找了个竹筒把酒都倒了进去，盖上竹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把酒藏了起来这才觉得心安。 “小弟你这是做什么？”胆子大了那么一咪咪的杜氏悄悄问。 “嘘。”李柏松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大嫂，你就当没看见，保密。” 杜氏连连点头，默默出去捡豆子了，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李柏松放了酒就出去折腾竹子。 “潘先生，你能教我砍竹子吗？” “行啊，你得先告诉我你要砍竹子做什么？” “等做出来您就知道了，我保准你会感兴趣。”李柏松卖了个关子，他打算做老式蒸馏器，天锅蒸馏。 等他把酒提纯了，再用提纯的酒去和潘先生谈条件，请潘先生帮他润笔写故事。 至于卖提纯酒这事，李柏松还不能想，那不是现在的李家能碰的。 粮食酿酒需要大量本钱，他们没有。 做出来的酒他们也没有销路。 最重要的是，要是被人觊觎上，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 李柏松也不是不能自己写，毛笔字他写不出来，可以用炭笔写。 但那样同样冒险。 原身才上了几天学？ 还是得扯潘邋遢的虎皮安全。 李柏松和潘邋遢这一捣鼓就是一个上午。 家里人都回来了，他们俩才堪堪完成一个小小的蒸馏器。 “小弟，你这是做什么？” 李玉兰早就好奇了。 李柏松神秘道：“一个小东西。” 李玉兰：“……”你是懂得说废话的。 潘邋遢也很好奇，这东西和他的酒能有什么关系？ 直到他看见李柏松把这小东西放到了小泥炉上。 “你要蒸酒？” “嗯。”李柏松点头，“我早就想试试酒蒸出来会是什么味道了，只可惜我家一直没酒。” 李柏松说得煞有介事。 潘邋遢一边心疼，一边又好奇。 到底和李柏松一起蒸了酒。 当然，在他们开始之前，大家先吃午饭。 豆腐很成功。 这顿饭自然就是豆腐宴了。 肉沫豆花，小炒豆腐，拌着糙米饭，大家也能吃得头也不抬。 秦芳慈只拦了一下王氏，“豆腐性凉，四丫还小，吃一碗够了，吃多了容易闹肚子。” 王氏一听，一勺豆腐舀进了自己碗里。 四丫眼泪汪汪看着娘亲。 秦芳慈把一块肉放进了四丫碗里，“乖，吃肉长结实。” 四丫立马喜笑颜开，奶声奶气道：“谢，奶。” 秦芳慈：“……”小丫头的客气还是这么，听起来好像只客气了一半。 吃了饭，秦芳慈把众人聚在院子里先简短开了一个会。 就未来一个月老李家的发展及个人安排做了调整。 第一，工钱由李柏松统一记账，每月月结，之前说的各家挣钱交八成留两成的事，暂时不算，因为大家目前也没有单独的买卖，等大家都自己独立挣钱的时候再交。 第二，人员分工。 三头小猪仔归大丫二丫喂，包括每天打扫一次猪圈。 小鸭子们归大蛋儿二蛋儿负责，也包括了铲屎。 粪便统一堆放在后院最角落的位置，尽量离住宅这边远一些。 第三，每天送货，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三兄弟两两轮着来。 第四，开拓豆腐市场，像之前卖卤肉那样，走乡村包围城镇路线，卖豆腐主力军是袁氏王氏和李玉兰，老李家豆腐西施们都很激动。 第五，家里人手不够，等豆腐生意上了轨道，秦芳慈打算雇人来帮忙，她想好了，就马家兄弟。 推磨是个力气活，马家两兄弟年轻有力气，能干话不多，是很好的人选，选项这事秦芳慈只在心里想着，暂时没往外说。 老李家众人听完都目瞪口呆。 “还要雇人？这得花出去多少钱？”李老大讷讷问。 秦芳慈看向他，“你们三兄弟在家那天能推完豆腐也是可以的。” 李老三想到了聚福楼掌柜说的话，要是不能早一点送去，酒楼就不会收，不请人的话，留家里的人后半夜就得起来推磨才能赶在平时他们进城的时间把豆腐做出来。 天黑看不见还得点火把。 “娘，咱们天天去磨坊，村子里人会有意见吧？”李老三说。 “自然，时间长了，没有白占的便宜，好在咱们村的人大多听老村长的。” 有个权威的村长，真的省不少事。 而原来的秦芳就是村子里一等一的刺头，没少叫老村长头疼。 听娘这么说，李老三试探着继续往下说：“咱们家挣了钱还是该自己买个石磨。” “啥？还要买石磨，这豆腐就是黄豆做的，这玩意都不值钱，能把石磨钱挣回来吗？娘，要我看，还是先做卤肉吧，咱们多做一些拿出去卖。” 挣钱，还不用请人，不用推磨。 李老大眼巴巴看向秦芳慈，秦芳慈手又痒了，“你还嫌蚊子腿小？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分出去，你独门独户，想闲就闲，想懒就懒。” 李老大还没反应，杜氏先急了，“娘，我们不嫌，不嫌蚊子腿小，不要赶我们出去。” “你别慌，我现在只容不下懒人。”秦芳慈安抚。 李老大瞪眼，“娘你啥意思？” “意思是可以只把你分出去，你自个过日子。” 老李家众人：“……” 啊，还能有这种操作？ 秦芳慈表示，有的。 只要她在，什么都能有。 她不仅打算买石磨，还想买小毛驴，驴拉磨可比人拉磨听话多了。 但，他们家现在的房子放不下，还得扩建房子。 总结到一处就是，要卯着劲儿挣钱。 这些更长远的打算，秦芳慈一句没多说。 “好了，最后说第六点，还是那句话自家事自家了，别出去大嘴巴子嚷嚷，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不介意把他踢出去。” 老李家众人连连点头，表示他们都能管住嘴巴。 真的，尤其是孩子们，个个点头保证。 他们最听话了。 跟着奶奶有肉吃，有豆腐吃，他们这段时间天天能吃饱，但他们出去谁也不说。 家庭会议到此结束，大家开始忙碌起来。 卤味这一块，秦芳慈已经完全可以放手了。 烧猪头的，洗猪下水的，秦芳慈只用配好料，杜氏已经能控制好火候自个煮了。 第八十章 王家三妯娌 老李家的日子，好像越过越有奔头了。 一家人每天忙忙碌碌，早出晚归，拿出去的东西都能卖完的样子。 应该挣了不少钱吧。 有人羡慕，也有人酸。 庄稼人，粮食才是根本，天天尽往外跑，田地不管，等春种过去了，有他们哭的。 当然，还有脑子灵光的想来攀一攀，看看老李家咋赚钱的，自家也跟着喝喝汤。 卤肉才刚刚出锅，王氏才找到机会，正想悄悄找婆婆问一问雇人能不能雇她大弟二弟。 弟弟们挣了钱回头自己找媳妇，等弟弟们都娶了媳妇，娘的心事了了，应该就不闹腾了，毕竟她也是当母亲的人。 邱菜芬就是这个时候带着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找上了李家门。 “都在忙啊。”王大伯母说着往前走，顺手拉了一把还有些别扭的邱菜芬。 “翠云，你娘来看你了，瞧，还给你带了鸡蛋来。”王二伯母说道，脸上尽是慈爱的笑容，只是一双眼直往老李家厨房瞟。 秦芳慈不开口，没有人搭理王氏三妯娌，包括王翠云。 王翠云还站在婆婆身边呢，就只看着大伯母二伯母和亲娘，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邱菜芬火一下涌了起来，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悄悄抓住了人。 王大伯母继续笑着说：“四丫，快来，把鸡蛋给你娘拿去，给你娘吃了补身子。” 四丫跟在三丫身后，在三丫的提醒下脆生生喊人，“大外婆，二外婆，外婆。” 小姑娘喊完就乖乖站在姐姐身边，一点去和外婆亲香的意思也没有。 主要外婆也不太喜欢她，以前都是更喜欢抱弟弟。 四丫小，但她记得。 气氛就更尴尬了。 王氏正要硬着头皮喊娘，秦芳慈走上前去，“亲家母来了，今儿得空啊？老三家的，拿几个凳子来给你娘大伯母二伯母坐，咱们家的稀客，不好怠慢的。” 阴阳怪气。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邱菜芬脸都气红了。 她以前的确看不上秦芳，每次在路上遇到还会刺秦芳两句，说她的好姑爷又去她家帮忙干活了。 每每都能把秦芳气着。 这种主动上门讨气受，还真没有。 王大伯母王二伯母一边拽着人，王大伯母一边笑，“亲家母说的哪里话，不说咱们两家结了亲，就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哪有稀客的说法，这不是显得生分了。” 王二伯母在一旁附和，顺便又扯了邱菜芬一把。 邱菜芬脸上的笑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无事不动三宝殿，亲家母有话直说，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我们家不勉强人笑的。”秦芳慈好言好语，还客气地递上了一杯水。 邱菜芬手被紧紧拉住，要不然非得打翻这杯水不可。 “秦！亲家母，咱们先前是有些不高兴，你不必这样阴阳我，我今儿就是来看看翠云和孩子，我这个做娘和外婆的还不能来看啦？我可不是空手来的。” 秦芳慈笑着退了一步，“自然可以看，老三家的，带你娘回屋看看三蛋儿吧。” 王翠云感觉头皮都要炸了，硬着头皮走过来，接过鸡蛋顺手递给李玉兰，带着亲娘，大伯母二伯母回了屋。 李玉兰悄悄凑到秦芳慈身边咬耳朵，“娘，我看着她们没安什么好心的样子。” “嘘，”秦芳慈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有话当面说，不要背后论人是非。” 李玉兰：“……” 以前不就是娘论得香。 好吧，娘改了，为了小弟名声着想。 “娘，要不我去三嫂门口听一听，要是她们使坏，我赶紧来告诉你。” 秦芳慈在李玉兰额上点了一下，“你啊，我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听哪去了？偷听又是什么好习惯？” 李玉兰捂着脑门。 秦芳慈拍了拍她，“去和你小弟忙去，别在我这添乱了，你三嫂的事我心头有数。” 想凑过来蛐蛐两句的袁氏默默后退，凑到了杜氏身边。 奈何杜氏是个闷葫芦，三棍子只打出一个，嗯来。 给袁氏气的，还不如多干点活挣钱来得爽快。 屋子里，王大伯母王二伯母和邱菜芬看都没看床上的三蛋儿一眼，三人进屋就拉住了王氏。 王大伯母劝，“翠云啊，你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娘疼不疼你，你还不知道吗？” 王二伯母接着说，“就是啊，翠云，你别犯傻和娘家离了心，你婆婆那是多厉害的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她上次抽的什么风，万一她使诈，只是想把她儿子骗回去，回头又把气撒在你和孩子身上，你和娘家又离了心，可有你的苦日子吃。” “二伯母，别那么说，我婆婆现在很好了。”为了小叔子的名声，也怕小叔子再出事，婆婆可是豁出去了。 打心里说，她很满意现在的日子。 吃得好，有奔头。 她两个孩子一天比一天精神，孩子们身上的肉她都摸得出来。 话能说假的，肉可长不出半斤假肉来。 “你还为她说话！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邱菜芬忍不住了，再忍她都要变成乌龟了。 “你中了什么迷魂药，还真打算不跟娘家来往，不叫我娘了是不是？” 邱菜芬指着王翠云鼻子就是一阵输出，声音压低了，唾沫星子一点不少。 王翠云往后退了退，邱菜芬见了更怒了，“你还敢往后退，翅膀长硬了你！我告诉你，你一会出去就跟你婆婆说，我们也要做卤肉，叫她教教。” 王翠云惊讶，“娘你在说什么？！” 那是老李家吃饭的本领，娘怎么能那么轻松就说出教教的话。 她都还只是想着和婆婆商量一下叫小弟们来推磨，回头还得叫小弟们好好说说娘。 哪成想她这里还没动作，她杀娘来了。 “娘，我做不到。”王翠云第一次这么明确的反驳邱菜芬。 且不说婆婆不干，就说眼下的情况也不合适。 二伯才跟人签了契，回头她娘搞砸了，可是要赔银子的。 邱菜芬听到王翠云拒绝，气不打一处来。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继续劝人。 “翠云啊，你都没和你婆婆说，怎么就知道不行？” 第八十一章 我婆婆心肠最软 “娘！”王翠云甩开大伯母二伯母，“我婆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们安分儿的，要是后头有好事情我肯定想着娘家，要是你们把我婆婆惹毛了，我真没办法了。” 邱菜芬张着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气得发了飘，“你什么意思？叫我去……讨好秦芳？” 王翠云点点头，解释道：“娘，也不是叫你低声下气讨好，就是，对我婆婆，客气点儿。” 邱菜芬闭上了眼睛。 以前是她把秦芳儿子拐走，现在变成秦芳把她女儿胳膊肘掰过去了？ 真是风水轮转啊！ 好，好，好，好得很！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凑近王翠云，两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翠云啊，你和我们说句实话，你们家一天能挣多少钱？一碗肉就五文，一天能赚几百文吧？” 要是这买卖一天能有五百文，那她们不介意低声下气地讨好。 要是抛了本钱，就辛苦挣个几十文，还耽误家里活计，那就算了。 王翠云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不知道，钱都在我婆婆那里收着，大伯母二伯母实在想知道，要不我去把我婆婆叫来，你们当面问问？”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吓得，两人慌慌张张抓住王翠云，“不是，翠云，我们就问问你，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叫你婆婆做啥？你这孩子，几天不见，把我们都当成外人了不成？” “也不算吧，我给我婆婆干活，她每天给我两文钱，大伯母，二伯母，我去你们家干活，一口水都没有吧？” 王翠云神气地抬着下巴看向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为啥不说更多，怕小人嫉妒眼红。 以王翠云对两人的了解，两文足以。 果然，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对视一眼，王大伯母问：“翠云啊，你婆婆是就给你两文，还是你们家人每天都有两文？” 两人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李家四兄弟，三妯娌，一个小闺女，一人两文的话，那就是……十六文。 看来秦芳真是挣了钱，要不然拿会拿出十几文来分？ 王翠云更神气了，“那可不是，干得好的才有两文，干得差一点的一文，最不好的一文都没有。我可是最厉害的！” 啊，这样啊！ 看来李婆子还是那个李婆子，一天给出去三五文，家里一群傻子玩命儿的跟她干。 瞧瞧，王翠云这种都一口一句好话，不得不说李婆子这招很高明！ 呵！ “翠云，你是不是傻？两文钱就把你收买了？” 王翠云一脸无辜，“大伯母你们也想收买我吗？每天给我三文，我婆婆放个屁我都跟你们说。”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 邱菜芬缓过了一口劲，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上前拉住王翠云。 “翠云，你跟娘说，你和姑爷是不是一人每天都有两文钱？” 王翠云一看她娘的眼神就警铃大作，还不待她再说话，邱菜芬就道：“这样，你把钱给我，当我给你们借的，回头你大弟二弟成了亲，叫他们小两口挣了还给你们，左右三蛋儿成亲还有十几年，他们肯定能还完。” “你们现在挣多少了？快拿出来，还有你那荷包手帕的也别忘了做，也是个进项，你婆婆这一天两文太少了，你别傻傻的干这两文钱的活把自己的活都给忘了。” 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眼看没有肉汤喝，不想说话了，任由邱菜芬要钱。 王翠云心凉了凉，说道：“钱还在我婆婆那，她说先记账，一个月再给。” 豁！ 王大伯母和王大伯母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还得是秦芳这个老货！ 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出，把人玩得团团转。 两人表示学到了，回头也用在自家儿子儿媳妇身上看看。 每天就给一文钱！干不好就不给！ 邱菜芬刚扯出一点的笑脸立马拉了下去，一指头戳在王翠云脑门上。 “说你傻，你还真傻，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傻货，让人卖了还乐颠颠的数钱，合着你一分钱没到手，尽赚乐呵了？” 王翠云在心里反驳，赚乐呵我也高兴。 有肉吃呢，没看她都长点肉了吗？ 别说，这几天的日子是她过得最舒心的le埋头就是忙，到了饭点使劲吃，脑子里也没空想东想西，晚上睡得贼踏实安稳。 男人还更疼她了。 “娘，我乐呵还不好？你以前不是说，叫我嫁人了过得乐呵的，别日子哭巴巴天天回去找你哭，娘我跟你说真的，你们好好消停的，我婆婆这人，心肠最软了。” 她家只会抠石头的小四丫一天都能挣一文，换她，她都不干！ 邱菜芬见鬼似的看向王翠云，张了半天嘴，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闺女中邪了，跟中邪的人说不清。 她得回去，先找个神婆来，等给闺女驱了邪，她再找闺女要钱。 对！她看那秦芳那老货也像中了邪的样子，等回头她先给闺女驱了邪，再叫闺女给秦芳也驱一驱。 还是以前的秦芳好拿捏。 最好啊，秦芳还跟以前一样好拿捏，赚钱的本事一样不少。 李老三担心媳妇儿吃亏，正要敲门呢，房门从屋里打开了。 丈母娘满脸古怪的走了出来，两人差点撞上，丈母娘看过来的眼神，怎么说呢？ 好像要把他撕开来好好看看。 “亲家母，你们忙，我家还有点事，先走了，不用送。” 邱菜芬的客气让秦芳慈很不适应。 但人家都客气了，秦芳慈也没有再阴阳的道理，给了邱菜芬一个和煦的笑，客气把人送走。 王翠云看着娘离开的背影，有种娘长大了，听进去她话的欣慰感。 “你和你娘说通了？”秦芳慈问。 王翠云点头，把屋里她说的话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婆婆。 至于她娘和大伯母二伯母说的那些不中听的话，她自个听听就行，就不说出来让婆婆糟心了。 秦芳慈听完，欣慰地拍了拍王氏肩膀，也算应了她的话，“只要你娘不作妖，以后家里有事，我会优先考虑你两个兄弟。” 王氏一下就蹦了起来，“真的吗？娘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秦芳慈笑而不语，默默接受了王氏的夸赞。 她觉得邱菜芬不像是被说服的样子，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反正怪怪的，再看吧。 第八十二章 汗流浃背 李柏松蹲在角落里，一群孩子围在他身边，潘邋遢都被挤得只能在外面看。 好在都是些萝卜头，他现在外圈看得更清楚。 越看越觉得李柏松这玩意儿就像个蒸锅，只是比蒸锅多了一些东西。 比如竹筒下段的小竹管，再比如竹筒上头的那个碗，话说锅盖应该翻过来盖着吧。 这个锅盖翻过来，难道是想在锅盖里装水。 李柏松把自己的竹蒸锅放在小泥炉上，刚刚合适。 第一次试验，李柏松也舍不得拿酒来。 他敢保证，要是他把酒试验完了，潘先生不会再让他碰酒壶。 那可是潘先生的宝贝。 就是因为清楚知道它对潘先生的重要性，李柏松才选择先倒酒再做蒸馏器。 若不然，他怕他蒸馏器做出来，酒被喝完了。 李柏松想得没错，刚吃完饭的潘邋遢正在小口小口品着酒，品到高兴处咂吧一下嘴，今天又是高兴儿的一天。 “大蛋儿，你去帮我打一杯水来。二蛋儿去那一个干净的碗。” 李柏松让开位置，求助地看向二丫，“二丫，你能不能帮我烧火？” 二丫抿嘴笑了，被小叔这么客气的邀请，小姑娘小脸红扑扑的。 东西都准备好，李柏松把提前准备好的干净小竹筒装上大蛋儿打来的水，二蛋儿拿来的干净小碗就放在竹管下方。 二丫生火，随着温度升高，李柏松开始在顶上的碗里加凉水，没过一会，就有水滴顺着竹管滴入碗中。 “哇！小叔，出水啦！”孩子们拍着手欢呼。 潘邋遢停下喝酒的动作，眯着眼睛看看李柏松又看看小泥炉上的小玩意儿。 他好像真的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大宝贝。 这一刻，潘邋遢想收徒的心达到了顶峰。 不仅仅是因为秦芳慈的好手艺。 他的晚年有乐趣了。 他是那样一个害怕寂寥无趣的人啊！ 不就是一碗酒，潘邋遢已经完全放下了。 李柏松呼出一口气，也高兴地笑起来，“我在梦里看见的，这叫甑汽水收集器。” “小叔，收集甑汽水做什么？”二蛋儿好奇追问。 “我也不知道，就想试试能不能收集起来。” 潘邋遢低低笑了一声，不戳破小徒弟骗小孩的拙劣谎言。 谎言拙劣，也有人相信。 “小叔你真厉害，我就不知道甑汽水还能收集。” “我爹娘也不知道。”大蛋儿补充。 在一边忙碌的李老二和袁氏：“……” 总感觉两个孩子越来越扎心了。 下午，又是出摊的时候。 王氏和袁氏才走到村口，邱菜芬拉着东石村的神婆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娘？”王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袁氏看看邱菜芬又看看王翠云，再看看东石村牛神婆，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是，咋了？” 说时迟，那时快，邱菜芬一指王翠云，“牛神婆，就是我女儿中了邪，昏了头，你快把她身上的邪祟除掉。” 牛神婆时刻准备着，闻言，飞快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在王翠云头顶抖了抖，嘴里念念有词，围着王翠云又唱又跳起来。 王翠云：“……” 袁氏立马一蹦三尺远，好似生怕邪祟从王翠云身上钻出来就会飞速蹿进她身体里去，整个震惊又害怕。 哎哟喂！不得了！ 三弟妹中邪了，她最近可天天和三弟妹一起蹿村子，谁知道是蹿到哪个村时撞的鬼，她不会也撞鬼了吧？ 不确定，再看看，好害怕。 属实整个人汗流浃背了！ “娘，你这是做什么？！”王翠云不敢置信。 她好不容易从婆婆那要到承诺，转头她娘就作妖到她头上。 好吧，作妖到她这，还好还好。 王翠云很快镇定下来，开始解释，“娘，我没撞鬼，我好得很。” “你别说话！你不是我女儿，你等着，牛婆一会就把你从我女儿身上赶出去。” “三弟妹，你别怕，我回去找娘来救你！”袁氏丢下这样一句，慌慌张张就往回走。 邱菜芬慌了一下，想到秦芳来了正好一块，脸上的慌乱就变成高兴，去吧去吧，赶紧把人叫来。 “二嫂，二嫂，”王翠云紧忙喊人，不能叫，不能叫，她娘作妖只能到她这，不能闹到婆婆那儿。 袁氏远远摆手，“三弟妹你别怕，我们马上来。” “不是，二嫂，你别叫娘，我没事，没撞鬼！”王翠云想去拉人，奈何神婆追得紧，邱菜芬干脆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把王翠云拦了个结结实实。 前后夹击，王翠云只能眼睁睁看着袁氏跑远。 “哎呀，娘！”王翠云跺脚，“你拦我做什么，得赶紧把二嫂追回来，要是让她把我婆婆叫来就不得了啦！” 大弟二弟的活计得黄，到时候她娘得闹得更厉害。 这可真是，我的亲娘咧！ “来了正好，我还怕她不来呢！”邱菜芬叉腰。 “什么？！”王翠云怀疑自己听错了，心里突然涌起巨大恐慌，“娘，你不能乱来，知不知道？” 邱菜芬只挡着人不说话。 再说袁氏这边，一路疾走带小跑，好似后头有鬼再追似的，那叫一个快。 还没到院门口就扯着嗓子开始喊，“娘，娘，娘！” 秦芳慈：“……”一听就没有好事的感觉。 袁氏一路喊到院子里，秦芳慈沉着脸，“喊什么喊，有话就说。” 袁氏上前一把抓住秦芳慈衣袖着急道：“娘，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三弟妹，三弟妹她……” 还好老三这会下地去了，要不然还不知要慌成什么样。 秦芳慈听完，带上家里人就往村口奔，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思索。 邱菜芬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件事看来是冲她来的。 她还真不怕。 东石村的牛神婆，原身也是打过交道的，在秦芳慈看来，就是神神鬼鬼的假东西。 真管用，原身也不会那么快走，她是外来的魂，可她的身体是本地人。 不怕不怕，不慌。 牛神婆要真有本事把秦芳叫回来，就叫她把原来的李柏松也叫来，只要她和儿子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第八十三章 这波冲她来的 王翠云看见秦芳慈，脑中轰一声只有一句话闪过。 “完了！” “娘，今儿这事你闹我就成了，千万不能闹我婆婆，知道没？” 王翠云语速飞快，在做最后的挣扎。 邱菜芬瞪向牛神婆，“你咋还没把鬼祟驱走？” 牛神婆啪把手里符纸贴在王翠云身上，又快速从腰间抽出一张，嘴里念得越发快了。 秦芳慈带着老李家大部队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牛神婆抖手抖脚，跳得又疯又卖力。 邱菜芬看见她时，眼睛亮得惊人，好像她是藏在沙里的金子，往里翻翻就能淘到。 这波真冲她来的。 牛神婆给自己跳出一身汗来，啪又在王翠云身上贴了一张符，长呼出一口气，“成了，回去把这两张符烧了喝掉，鬼祟皆退。” 王翠云：“……” “娘，我娘跟我闹着玩的。”王翠云努力挤出笑来，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撕符，牛神婆敬业的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能撕，贴回去叫你男人撕，得要阳气重的才能把鬼祟除干净。” “亲家母，你来啦？”邱菜芬笑着上前，一把捉住了秦芳慈手，“你快来，让牛婆给你也看看。” 秦芳慈笑了笑，抽了一下手，没抽动，“看看倒是没什么，这银钱？” 邱菜芬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可以得见她内心有多挣扎。 秦芳慈就默默站着不说话，老李家众人见秦芳慈没发怒的样子，一时也没动作。 王翠云看了看婆婆又看看亲娘，一只手还被牛婆紧紧抓在手里。 “好！我出！”邱菜芬最终咬牙，等她把鬼祟都驱走，女儿还是那个乖女儿，每天两文钱，一个月就能给她挣来六十文，给牛婆十文，她还剩五十文。 能出！ 秦芳慈脸上带了笑，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笑着看向牛婆，“那就麻烦牛婆了，自从上次被我家孩子气得去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想通了许多事情，孩子们最近都不太习惯，原还想着请你来看一下，最近也一直忙，没找着合适的时间，今儿刚巧了。” 邱菜芬：“？？！” 什么意思？ 瞌睡来了她给送枕头？ 心口突然就闷了起来。 邱菜芬脸上的笑都僵了僵。 “牛婆，麻烦快点，家里还有活，离不开人。”秦芳慈催促。 牛婆：“……”的确是不一样了，看来今儿得拿出她的看家本领来啦！ 牛婆松开王翠云，唰一下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符。 袁氏瞪圆了眼睛，生怕错过一丁点细节。 说实话，她也想这么干，又怕婆婆毛了彻底不管他们，家里现在可是不少赚钱买卖，婆婆奇怪一点怎么了，能赚钱的就是好婆婆。 这么一想，袁氏忽然有点儿慌。 “等一下。” 牛婆白了袁氏一眼，符都撒出去了，现在叫停，晚了！ 唱念作打，很快引来不少下田回来的村民。 “这是怎么了？”有人询问。 老李家其他人不敢说话。 怎么说？ 说王翠云娘请了牛婆来给娘(奶奶)驱鬼祟？ 领会到秦芳慈意思的李柏松后退两步站在人群中间，“也没什么？王家婶娘请了牛婆正给我娘驱邪呢。” 老李家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还是小弟(小叔)厉害！ 这是能说的？ 再看朝娘(奶奶)看去，奶奶脸上还是刚才的笑，好像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村民们全都来了劲，一个个把李柏松包围在中间。 “柏松啊，为啥王生娘要给你娘请牛婆来？” 都不用李柏松说，另一个村民就快嘴道：“那还能为啥？肯定是有问题啊，我就说老李家最近不对劲，要我看啊，不光柏松娘，老李家人人都该叫牛婆好好瞧一瞧。” 李柏松不气反问道：“石头哥说得好，你要是出钱的话，我家个个都找牛婆看看，大伙儿觉得咋样？” “凭啥我出钱！”柳石头叫起来。 李柏松顺着柳石头话说：“这不是石头哥你说的？我家还住在村子里呢，看了大家伙也好安心是不是？” “那也该是你家自己出钱，你家挣了那多多钱呢！”柳石头立马道。 “可我家人不觉得我们有问题啊，”李柏松笑容可掬，顺势问，“是不是二嫂三嫂？” 袁氏和王氏心里都慌慌的，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对，我们不觉得有问题。” 袁氏叉腰，赶紧表现，“我看你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一个个的眼红嫉妒我家挣钱，咋了？我家一没偷，二没抢，还不许我们挣点血汗钱啦！” “浑人还不让改过咋的？你们不高兴浑人改过，你们不高兴去，我家乐呵，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王氏也赶忙跟着弥补，“二嫂说得是，以前咱们犯浑，以后咱们一家人，有劲一气儿使，咱们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总有一天，能叫大家伙知道咱们老李家没有孬种！” 村民们有的点头，有的撇嘴，也有的若有所思，大家的议论的声不见小，反而更大了。 “我瞧着就是这样儿的，以前李柏顺多懒啊，现在我瞧他一天天不是去地里就是背东西进城，人都晒黑了。” “我看还是老二丢的那三两钱叫李家人都拿出干劲来了。” “你这话说的，要不你家也丢个三五两，我们也瞧瞧你们家的干劲咋样？” “去你的，我家哪有三两丢！再说，那是只丢钱的事吗？差点儿连命都丢了！” 说话那人在心里想，要是他哪个儿子有二三两私房，丢了能像老李家这样，他也不介意丢一丢。 奈何他和婆娘在家都审过看过了，那些个不成器的，口袋掏空只有几个铜板，还不如他的多！哼，没出息的玩意儿，私房都不能多藏点儿，还以为他要发个财了。 秦芳慈这边，牛婆跳得累了，就在这时，牛婆又甩出一张符，啪一下贴在了秦芳慈脑门上。 那力道大的，好像在秦芳慈脸上扇了一巴掌！ 秦芳慈：“……” 王氏三两步窜过去护人，瞪着牛婆，“你干啥？刚才你都没贴我脑门？我婆婆一把年纪了，你一巴掌下去给她打出个好歹来，你赔得起吗你！” 第八十四章 突然就阴森起来 袁氏紧跟在王翠云身后二重奏，“给我婆婆打坏了你得起吗你！” 大丫二丫带着大蛋儿二蛋儿一群小的也跟着上前围住秦芳慈，把她和牛婆隔开。 李玉兰看向秦芳慈，忧心问：“娘，你没事吧？” 秦芳慈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我没事。” “娘，咱不挺她鬼说，我帮你把这符撕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谁知道这俩老货安的什么心？肯定是三哥这段时间没去给邱，邱婶子帮忙，家里也每再送肉过去，她心头不舒服才闹的这一出！哼！” 李玉兰瞪向邱菜芬，要不是还顾念着一分王翠云和邱菜芬的母女情，她一句邱老虔婆险些脱口而出！ 王翠云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秦芳慈挡住李玉兰手，“你阳气不重，这符你可不能撕，牛婆，你觉得我去我男人坟前请他帮我把符撕了咋样？” 大白天的，突然就阴森起来。 脑门顶符，眼神幽幽。 别说，还真有点鬼故事的感觉。 牛婆都被秦芳慈吓了一跳，“也，也不用那……” “咋不用？”秦芳慈打断牛婆，一脸正气，“你刚才和翠云说就是叫他男人撕，阳气重，我一个寡老婆子，不好叫别的男人给我撕，我清白一生，不能因为一张符毁了。” 正气凛然。 众人瞠目，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呢。 牛婆张嘴，脏话还没说出口，秦芳慈转身就走，“走吧，刚好我男人的坟就在村口那边。” 牛婆想说话，想阻止，袁氏和王氏一左一右钳制住了她。 “你们松开我，松开，松开。” 袁氏伸出一只手捂住了牛婆嘴，“你别说话。” 牛婆等大眼睛，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大丫二丫有样学样，走到邱菜芬身边，两个小姑娘脸上是甜甜的笑，“王奶奶。” 大丫二丫倒是没动手，毕竟她们是小辈，但两人就一左一右紧紧贴着邱菜芬。 给邱菜芬气得，一转身，是大蛋儿二蛋儿，两小子也同时咧嘴冲他笑。 李柏松手心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但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好似只是看准备看出别人的热闹。 他们想要留下，想要快速让自己变好，就必须得拿出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一旦神鬼扯到身上被这个世界的人排斥，他们再厉害也很难立足下去。 他知道，娘是想借这个机会彻底把这件事堵住。 他会尽力配合好娘。 李柏松朝旁边的潘邋遢看过去，正好潘邋遢也朝他看过来，四目相交，潘邋遢眉眼染上李柏松看不懂的笑意。 “我们走吧。”潘邋遢轻轻在李柏松肩膀上拍了拍，和李柏松一起往前走去。 身后是看热闹的村民。 今儿这出戏，看得还挺有意思，他们都想不到接下来会怎么样。 李老婆子这架势，你别说，还挺像中邪吗回事儿的。 要是以前，谁敢这么惹她，要就坐地上拍大腿了，哪像现在这么阴森森的。 莫不是？ 不确定。 再看看。 反正他们人多，不怕。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走。 李老三从地里火急火燎赶过来，远远只看见了娘被人潮淹没的背影，急得他跑得更快了。 李木根的坟立在李家爷爷奶奶中间，这一片是莲塘村的坟场，除了这里还有另外一片在村后头。 秦芳慈是第一次来这里，说实话，心里并没有害怕，反而有种将要尘埃落定的踏实。 的确是瞌睡来了，邱菜芬送了枕头来。 秦芳慈和李玉兰走在最前头，母女两人一起立在李木根坟前。 李玉兰忧心地看向秦芳慈，“娘？” 秦芳慈轻轻拍了拍李玉兰手，然后松开了人独自往前走了一步。 “木根，我来看你了，今儿匆忙，临时临了，没给你准备香烛纸钱，只有两张驱邪符要麻烦你给我撕掉。” 秦芳慈脸上带笑，一本正经，仿佛真的透过墓碑看见了里头躺着的李木根，正与人坐在家里闲话家常一样。 正好一阵凉风吹来，无端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风拂过秦芳慈布满皱纹的脸，吹动了她额上的符箓，飒飒轻响。 “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别揭。” 嘶！ 更恐怖了！ 不止村民，老李家人众人都忍不住左张右顾。 王氏和袁氏两人本来是被迫贴紧牛婆，这会变成了主动贴贴。 正宗大师！ 别问，问就是有安全感！ 牛婆：“……” 跟在后头的邱菜芬也主动牵起了大丫二丫。 大蛋儿二蛋儿统一转身后退，一左一右拉住了李柏松衣袖。 李柏松：“(?°???°)?” 秦芳慈一点不顾身后人的反应如何，继续道：“你和我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正一点一点带着孩子在做了，你别老是给我托梦了。” “家里那么多人，你也找他们谈谈，叫他们都乖一些，多听我的话比你天天给我托梦来得强！” 啊！ 一口锅，结结实实盖在了李木根坟头上。 秦芳慈在心里说的是，“你要是泉下有灵，就照顾好他们母子。” “等下次来，我给你多带香烛纸钱来，你要保佑咱们小五，念过的书都记牢，遇见的人都是贵人。等小五读书有成，老李家从今以后也算改换门庭了。” “你要保佑家里的孩子们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们家的日子勤勤恳恳，踏踏实实，一天比一天更好，遇到的困难都能好好翻过去。” 第一次见这么和鬼说话的人，别说，越听越真。 又一阵山风吹来，秦芳慈额上的符纸随风飘落，落在墓碑上，打着转儿又落回秦芳慈脚边。 嘶！ 牛婆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 李家太邪门了，以后有关他们家的生意都不能再做了。 “娘，翠云！”李老三呼哧带喘跑来。 秦芳慈认真作揖给李木根磕了一个，不管是巧合还是什么，事与愿违了。 李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见秦芳慈跪，立马跟着跪下了。 整整齐齐给李木根磕了一个。 其他人：“……” 他们膝盖也有点儿软，也想磕一个怎么办？ 第八十五章 有可取之处 “老三，你来得正好，给你媳妇把身上的符揭了吧，带回家一会烧了喝下去。管用。” 谁也没办法对最后两个字发出质疑，毕竟他们都亲眼看见了。 王氏一步凑到李老三跟前，冲他挤眉弄眼。 就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最想做的还是现在就给男人按到床上睡觉。 别想多，就是正经的睡觉，赶紧做梦，睡等公公托梦。 秦芳慈走到牛婆和邱菜芬跟前，浑身轻松，“今儿真是辛苦你们了，牛婆，我这样就行了吧？还是你还有什么没做完的？” 牛婆对上秦芳慈，一个激灵，连连摆手。 可没有了。 啥都没有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回走。 议论的对象从老李家最近发财不好好种地变成了死了十年的李木根。 秦芳慈听在耳中，笑在眼底。 牛婆找了个机会，悄悄凑近秦芳慈，压低了声音问了秦芳慈一句话，得到秦芳慈肯定的不会两字，这才松一口气去找邱菜芬要钱。 还好还好，没抢她饭碗。 邱菜芬：“……” “要不你也给我贴张符，我也去我男人坟前叫他给我揭一下？” 牛婆：“……” 她也想，但她男人命大，还没死！ 秦芳慈带着人回到家，杜氏带着三丫四丫和三蛋儿担忧地围上来，“娘，你们，没事吧？” “没事，亲家母好心帮忙，翠云一会给你娘送两碗卤肉去，替我好好谢谢她。” 王氏：“……” “把符水喝了再去，叫你娘放心。”秦芳慈交代。 “知道了，娘，我现在就去把符纸烧了喝掉。” “娘，三弟妹忙，那我和玉兰先去卖卤肉，一会叫三弟妹和老三去东石村那边卖，给牛婆多卖两碗。” 袁氏乐呵呵的。 秦芳慈笑了，“你们去吧，叫大丫和你们一起，三个人路上有个伴，别走太远。” 袁氏连连点头，“娘你就放心吧，我们就往县城那边走，遇上大哥和当家的，我们就一起回来。” 三人很快出了门，一路走一路还在说李木根给秦芳慈托梦这事儿。 王氏一口闷完符水，端着两碗卤肉也风风火火去了娘家，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她娘还做对了，回去得和大弟二弟交代交代，带着娘赶紧把家里活干完，先去挖笋来，还有就是把家里黄豆先留着，别都吃完了，回头没有拿出来卖的。 秦芳慈也端着自己黑乎乎的符水，一口闷了下去。 主要是她的符太多了，符水都成了符糊糊，吃着还有点儿卡嗓子眼。 李柏松心疼，“娘，我帮你喝。” “不用。”秦芳慈加快了速度自己吃。 这玩意儿没有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回头喝出什么好歹来。 李柏松看得心疼，“那你少喝点。” 秦芳慈瞥一眼李柏松示意他不要说这些，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李柏松身后的潘邋遢。 李柏松只能沉默。 潘邋遢将一切看在眼中，又咂吧了一口酒，这酒啊真是越喝越有滋味儿了。 与此同时，村子里不少人家也准备去自家坟地拜拜，老李家的卤肉今儿晚上在村子里受到了空前欢迎。 中心思想就一句话。 学学李木根给家里多托点挣钱的梦！ 要是不知道，就在地下和李木根问问。 他们家卤肉我们都买来了，就是这味儿，你们闻闻。 李木根：“……” 莲塘村其他鬼：“……” 李柏松看着秦芳慈干完符水，心情沉重地去了角落，叫来二丫烧上火，去厨房里拿出来早上偷藏的酒。 潘邋遢坐在院子角落里，嘴里嚼着卤大肠，手边是美酒，眼前是有趣的未来小弟子，美滋滋啊美滋滋。 竹管里，一滴透明的酒液流出，李柏松一喜，等了一会，才重新用一个碗继续接。 掐头去尾，他没有做过，只能估摸着来，开头和结尾的这些，李柏松打算留着消毒用。 中间的李柏松只打算给潘邋遢尝一滴，因为他不确定能不能喝，就浅尝一滴吧。 最好这一滴就能够叫潘先生答应与他一起写故事。 潘邋遢悠闲的翘着腿，等着李柏松端着碗拿了碗拿着筷子向他走近。 少切点卤肉的话才到嘴边就见李柏松用筷子蘸了一滴酒喂到他唇边，“潘先生，你尝一尝怎么样？” 潘邋遢：“……” “你在开什么玩笑？” 谁家好人这样请人尝酒的？ “潘先生。”李柏松笑着催促。 潘邋遢满心吐槽还是张开了嘴，尝了这滴酒。 原本浑浊的酒液如水一样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的样子。 入喉，辛辣，像火烧在了舌尖。 “嘶。”潘邋遢嘶了一口气，就忍不住呛了起来，大蛋儿听话的端来一杯白水，李柏松把水送到潘邋遢嘴边，“先生，喝水。” 潘邋遢咳得眼眶都红了，一句话说不不来，终于知道小徒弟这酒为什么要用筷子尝了。 还真只能用筷子尝。 要是如他平日喝酒那般，嗓子眼都得给他烧坏喽。 一口气顺了下去，潘邋遢没忍住在李柏松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你啊你！” “潘先生，您没事吧？” 孩子们有点慌的关心，站在李柏松身边，做错事的低下头去。 这酒也有他们的功劳，虽然他们是被迫的。 潘邋遢摆手，“不关你们的事。” “琢磨得很好，下次不要再琢磨了。” 李柏松：“……潘先生，我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吗？” 好像有点儿失败怎么办？ 潘邋遢大掌拍在李柏松肩膀上，“你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我决定，收你为徒，传道授业解惑的那种？” 李柏松：“？？？” 两人对视，空气都好像静止了。 就在潘邋遢下一句话即将脱口而出时，李柏松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父在上，请收弟子一拜。” 李柏松拜完扬起脸看向潘邋遢，眼神里是无助和茫然。 这种环节他真的不太熟，是这样吗？ 潘邋遢顿了片刻，抚须哈哈大笑起来，“你啊你，时而稳重，时而又懵懂如稚童。” “好好好！我今日只是先这样一说，你问问你娘，要是都同意，改日你准备好拜师礼，再正式拜师。” 一滴酒差点辣得他流眼泪，拜师礼不能少，至少得三碗卤大肠！ 第八十六章 潘鹤真 送走了最后一波人，秦芳慈立马擦了手朝角落的李柏松和潘邋遢走去。 咋回事也不知道，就晃眼瞧见孩子跪了一下。 是那什么蒸馏酒出问题了吧？ 也不知道孩子啥时候学的。 想着都不太靠谱，毕竟这里没有专业的器材。 罢了，孩子弄都弄了，还能咋办，善后吧，让她想想明儿早上做个肉夹馍能不能把人哄好。秦芳慈才走到跟前，李柏松一下从地上蹦起来，兴奋道：“娘！潘先生要收我为徒。” “奶奶，奶奶，潘先生说……”大蛋儿二蛋儿凑在秦芳慈身边你一言我一句把潘邋遢的话复述出来。 秦芳慈的眉头渐渐拢紧，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了潘邋遢。 “潘先生，我们只是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就像那地里的黄泥巴，你们踩一脚就能脏你们一双鞋，但黄泥巴一样的人也有自己的脊梁骨，先生既然生出想要收我儿为徒的意思来，想必这孩子也有几分能入先生眼的点。先生怜惜，我们心头感激。” “先生高洁，老婆子做回小人，先生莫要怪罪，敢问先生名号几何？家住何方？有何亲人？” 李柏松默默站在了秦芳慈身边，这个时候他的意见是和秦芳慈一致的。 亲疏远近分得清清楚楚。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磕下拜师头，喝了敬师茶，我们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潘邋遢起身，眉眼皆笑，没有半点忸怩生气之态。 “老朽姓潘，名鹤，字鹤真，罗州旬阳人氏。昭文十五年进士及第，无妻无子，没做过官，只收了两个学生，如今一个在西北某前程，另一个在广益县中落脚，旬阳还余族亲，甚少联络。” “你的酒不是讨来，是他给你的？”秦芳慈成功抓住重点，眯着眼睛看过去，这么厉害的人窝在她家这小破庙，他们还有什么是可以让人图谋的？ 李老二才被人骗了，如今的秦芳慈是有点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更重要的是，他们母子，本身就有秘密，这一刻，秦芳慈脑海中想了很多。 她不怕死，怕他们母子两人被人捏在手中，生不如死。 潘邋遢清楚看见秦芳慈眼中神色，紧张，慌乱，不安。 眼下的日子，挺安心，很不想死。 能活谁会想死。 潘邋遢在心里叹一口气，是他唐突，“是潘某冒昧，未能如实以告，不请自来，厚颜无状，还望见谅。初见时，柏松至纯真性一心向学，潘某初到此地，想看看此地风土民情再去寻我那二徒弟。此后相处，相得甚欢，满心欢愉。 柏松赤子心肠、你们待我以诚，倒叫我这行止鬼祟之人，愈发显得不堪。 我也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一场，如今倒教人心感愧怍，唉……” 秦芳慈定定看着潘邋遢，眼中的猜疑有所松动。 “你那二徒弟，我们能见见吗？” “自然，他有功名在身，微末小官，你们不必太在意就是。昭文帝仙逝十余载，如今已是崇耀十三年，后起之秀数不胜数，我也无甚大本领，只是走过的路长两段，吃过的盐多一些，我是真心想收柏松，若能成就这份师徒缘分，定倾囊相授。” 潘邋遢这番谦虚的话，秦芳慈和李柏松只是听一听，别管这进士是多少年前的，且看东石村许秀才，再看河东镇廖举人，就知道这其中的含金量如何。 进士不是大白菜，李柏松不一步一步走上去。他们家未来十年内都极少能打交道。 “先生可否容我娘想一想？”李柏松知道秦芳慈的纠结与忐忑，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她只是太担心我。” 潘邋遢点头示意，“我知晓，这也是你情我愿之事，好了，你们都去忙吧。” “我给你留一封帖子，若你们思量清楚，自来寻我表示。” 说是帖子，也就是李柏松之前买的便宜宣纸，潘邋遢洋洋洒洒留下一个地址，盖上自己的私印。 “去了，便说寻我。” “我知晓了潘先生，今儿天色已晚，潘先生不如明日再走，我会早日叫我娘宽心，不叫潘先生久等。” “不急，没有一蹴而就之事，成不了便是缘分未到，你是个好孩子。” 潘邋遢拍在李柏松肩膀上，“一个时辰罢了，此时回去正好。” 潘邋遢去意已决，李柏松只能相送。 秦芳慈把家里剩余的卤肉装进一个篮子递给了潘邋遢，“先生带回去尝尝。” 潘邋遢笑着接过篮子，“好，今晚能好好喝一盅了，多谢。” 分别来得如此突然。 孩子们都很不适应。 一个个呆头呆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们明明一直在场，又好像中途飞出去玩了。 二蛋儿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小叔，潘先生是坏人吗？” 他好像听懂了那么一点点。 又好像没有。 李柏松揉了揉二蛋儿脑袋，这段时间吃得好，小家伙头发都柔软了许多。 “潘先生做了伤害我们的事吗？” 大蛋儿二蛋儿二丫三丫四丫一起摇头。 “那他现在不是坏人。” 大蛋儿抓住了关键词，“他以后会变成坏人吗？” 吃一堑长一智，是他太过心急了。 李柏松抿嘴笑道：“我希望他一直都不是，好坏，都需要验证，不是轻易就能得出的结论。” 孩子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潘邋遢的离开，好似在人心湖投下了一颗小小的涟漪，水波一圈圈荡开，很快又归于平静。 秦芳慈对上李柏松，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 如今的日子没有一开始糟心，她的顾虑和害怕变多了，没有那么一往无前。 “娘，我不怨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只是难过，没能第一时间想到，如果我更早一点压抑住激动多一分思考，也不会叫你此时忧心我。” 秦芳慈眼眶一热，“傻瓜，说的什么话。” 困境中相依为命过的母子，他们的心几乎全在对方身上，都想更多守护对方一分。 每每如今日子更好一分，秦芳慈都会后悔那日进城的莽撞。 如果那些人真是亡命之徒，谋财又害命……再看李家这一群孩子们……她和他们的联系更深了，以后该当更加小心才是。 以前她只当人娘，往后她还是他们的奶奶。 第八十七章 忙活 外出的人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大家快速洗漱一番，各自睡下。 大蛋儿强撑着困意对着隔壁床喊，“爹，爹，爹。” 李老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没好气道，“喊什么，要尿自己出去尿。” 话音才落，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大蛋儿也打了一个哈欠，泪花都出来了，听着亲爹的呼噜声，跟着秒睡。 不是他不说，是爹不听。 凌晨才过，秦芳慈就起来了，李老大和李老三被叫醒时，李老大人都是懵，“娘，你干啥？” “推磨，做豆腐。”秦芳慈言简意赅。 李老大打着哈欠，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娘，你雇人吧。” 大半夜起来推磨。 他都怕给亏心人吓出个好歹来。 秦芳慈也觉得这样不太行，“这几天不太好雇人，等过了春种的，今儿先少做一些，你们推了完拿回来就去接着睡。” “娘，我和大哥去推，你回屋再睡一会。”李老三说道。 李老大眯着眼睛瞪了李老三一眼，你可真孝顺！就你孝顺！显着你了。 “等你们上手了改天你们俩就自己去。” “娘……”李老大哀嚎，“我们半夜推磨，天亮还进城买肉卖东西？” “叫老二带着他媳妇去，你们回去睡三个时辰再起来下地。” “……还要下地啊？”李老大嘟囔。 “再啰嗦一句，我扇你！” 耳边终于清净，母子三人一起出了门。 还好磨坊单独在一处，推磨声音传开也不至于吵得人难以安眠。 一个时辰后，三人回了屋，王氏起来了，她正好给儿子喂完奶，换了尿布，打着哈欠走过来，“娘，我来跟你煮豆浆，滤豆渣，当家的，你快回去睡吧。” 李老大早闭着眼睛走了，磨推多了，走路都是转圈的，碰一下撞在门框上，疼得眼泪狂飙，瞌睡都醒了。 啊！！！ 没人搭理他。 倒是大丫被这声音吵得迷迷糊糊醒过来，仔细听了一会，确定外头有动静，摸黑起了身，先给二丫三丫盖好被子，这才披了衣服往外走。 “三叔？”大丫不确定喊，大晚上起来忙活的不会是她爹。 “我是你爹！”李老大含泪回。 大丫：“……爹，你咋啦？” 难道是爷爷给爹托梦了？ “醒了就去厨房给你奶帮忙，话那么多！”丢下这句，李老大揉着鼻子回了屋。 大丫哦了一声，往前走。 李老三在厨房里帮忙把豆浆放入锅中，这才往外走。 刚巧和大丫撞上。 “三叔？” “你起来做什么？你还小，回屋睡去。” “三叔，是奶奶在做豆腐吗？我给奶奶帮忙。” 李老三忽然眼睛一亮，“你去我们房间陪三蛋儿四丫睡一会，我和你三婶帮了忙就回来。” “去吧，快去，听话。” 这个家里，三叔从来是这么柔软温暖，虽然从前他更多的温暖柔软给了三婶四妹和三弟，但她们也能被他照拂到。 大丫没再说推辞的话，“好，三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四妹和三弟。” 李老三笑了，目送大丫进了屋又回去帮媳妇娘的忙。 厨房里的王氏和秦芳慈也听到了外头的交谈，见李老三回来，王氏心疼又甜蜜。 “娘，晚上的炒豆渣真好吃，咱们明儿还做炒豆渣吗？” “可以，等以后多了，吃不完就分一些喂猪。” “猪还吃豆渣？”王氏惊讶，小声的咽了咽口水。 秦芳慈笑了，“都会有吃够的那天，等将来有一天，你们会发觉，吃肉也就是那么回事，反而会想吃一些野菜糊糊。” 王氏：“……那是什么神仙日子，我肯定还是天天想吃肉的。” 说着未来，做着现在。 时间悄然流逝，忙活了两个多时辰，他们做出了一桶豆花，一桶豆浆和一筲箕干豆腐。 秦芳慈就着手把早食也做了出来。 肉夹馍，潘鹤今儿没吃上。 一人一个肉夹馍，一份豆花一份豆浆，他们吃完，李老二袁氏杜氏李玉兰和李柏松都起来了。 秦芳慈把活交代下去，带着李老三和王氏各自回屋睡下了。 李老二和袁氏天降喜讯，两人独自去采购。 秦芳慈看了嘴角咧开的两人一眼，“不是每次犯错都有机会，那些不团结的念头冒出来要学会及时掐下去，不要等到机会没了追悔莫及。” 李老二和袁氏一僵，两人齐齐摇头，“娘你放心，不会的，我们现在踏踏实实的干，不会再犯错了。” 他们刚才也没有想着藏钱，就是突然被单独放出去很喜悦。 “没有就好，早食都在锅里了，都吃一些再干活，咱们家现在活多，别把身体熬垮了，多请一个人就多花一份工钱。” 大家连连点头，表示他们会好好爱护身体好好干活。 秦芳慈回了屋，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外头的动静。 听见李老二和袁氏带了青菜和一半的豆腐出门。 李玉兰和李柏松背上剩下的一半豆腐去河东镇。 豆花一半在村子里卖，二丫带着三丫四丫出门吆喝顺便介绍豆花的吃法，杜氏在家卖，一文钱一勺，家里最大的勺，一勺就能有一碗。 卖不完的豆花就留着自家吃。 豆浆则全部留下来，秦芳慈交代了，叫大蛋儿二蛋儿给村长家送一些，顺便再送两碗豆花过去。 秦芳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切归于沉寂，只剩好眠。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这一觉补了两个时辰。 李老三和王氏也起来了，四丫和三蛋儿早就醒了，中间王氏给三蛋儿喂了奶李老三把娃抱出去给了三丫又回去接着睡，等四蛋儿玩一会又想睡了，李老三也起了，把孩子放到王氏身边叫他们母子好好睡，自己则扛着锄头下地去找李老大一起干活了。 大蛋儿二蛋儿送完东西回来也各自忙活起来，二蛋儿放鸭子，大蛋儿和大丫一起打猪草喂猪，收拾猪圈，虽然大蛋儿很不想干，但奶奶说，猪干净才不容易生病，等到过年家里杀一头猪，一块都不拿出去卖，留着家里人吃够。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一点点猪屎臭也不是不能忍受。 第八十八章 胡说 李柏松和李玉兰路过东石村时，李玉兰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小弟，快点儿走。” 李柏松上前一步，把李玉兰挡住，顺便拽着她加快了脚步。 姐弟俩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走到后头都跑了起来，过了东石村地界，李玉兰呼出一口气，看向李柏松，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跑你也跟着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姐弟俩有多怕他。”李玉兰气虚道。 “我知道四姐不怕他，只是烦而已，咱们着急出门赚钱，怎么能让那种人耽误了时间。” 李玉兰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眼前的小弟好得在闪光。 她有个这么好的小弟呢。 李玉兰看着李柏松，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眉眼间染上了忧心。 “小弟。”李玉兰试探开口。 “四姐有话就直说。” “小弟，如果潘先生是骗人的，你，会很难过吧？” 毕竟潘先生在他们家的这段时间，没少帮忙，总是笑眯眯的，真的很像一个好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李柏松看着远方，“我相信他不是坏人，但他如果真的是个坏人，我会难受。” “小弟，” “四姐别担心，我只会允许自己难过几天，喜怒哀乐是人之常情，有情绪应该学会疏解排泄出来，而不是闷在心里。” 李玉兰静静看着小弟，“小弟，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我小弟了。” 李柏松笑着打趣，“你也可以叫我四哥。” 李玉兰的情绪瞬间被拉扯回来，“你讨打！” “诶，你打不到！” 姐弟两人笑闹着跑远。 快到河东镇时，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四姐你知道吗？人在生死关头走一遭，真的会想通许多事情，除了生死无大事，人没了，就真的没了，上所以从今以后，高兴的时候我会努力高兴，悲伤的时候我也会用力悲伤，天黑了就好好睡觉，太阳升起继续美好生活。” 李玉兰啪一巴掌打在李柏松肩膀上，“谁说人一定要在生死关头走一遭才能想通许多事，我现在就觉得我重新活过来！走，往事莫谈，赚钱去！” 姐弟俩冲进河东镇，今儿不是赶大集的日子，摆摊的街道空空的，只有屠夫的摊子依旧摆在那儿。 “你们看，那是不是李柏松？”吴通杰指着朝集市那边走去的人问身边的同窗。 “诶，好像还真是，”徐周田看了看天色，“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去看看，这小子平日里一声不吭的，没想到能干个大的，我感觉先生被他气得不轻，咱们要是帮先生出了气，先生说不准还能多看重咱们两分。” “你说的对，咱们去看看，我要的不对，先生能多给我估两个题，明年咱们就下场试试。” 两人你拍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一切皆在不言中。 李柏松和李玉兰找了个位置放下背篓，肉摊老板认出了李玉兰来，笑着搭话问：“小娘子又来卖肉干还是卖卤肉？你们家经常卖肉干卤肉，要不要来看看我的肉？都是每天先杀的，你们家要是能两天要一头猪，我给你们成本价咋样？” 肉摊老板试探问。 要是每天能要走他半扇猪肉也不错，这样他就能每天早点收摊。 没到春种这段时间，他们家人都要比别人家更累几分，好几次，他们差点没能在春种前赶着种完地。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问……” “哟，瞧瞧这是谁啊？” 李玉兰的话被吴通杰打断。 肉摊老板默默收起了自己的话头，继续低头磨刀。 这两人他认识，学堂里的学生。 就是河东镇上的，两家都在东头，吴家七个女儿就生下吴通杰这一个男娃儿，打小就是金疙瘩，碰着一点，吴家的女人都闹得河东镇抖三抖。 徐家兄弟三人，徐大徐二经常在外面跑商，家境颇丰，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下，徐家这小子，也是个小霸王。 “又来卖什么肉干啊？”吴通杰大爷似的指着李柏松刚放下来的背篓，看都不看就道：“你从我们俩胯下钻过去，今儿你带来的肉干，周田就给你包圆了如何？” 徐周田瞪了吴通杰一眼，想着吴通杰这个提议也不错，顺着吴通杰的话说：“通杰这个提议不错，李柏松，钻了小爷的胯，以后你拿来的肉干，小爷都收了！这样你也有钱重新去学堂上学了，别说，没有你，咱们学堂可少了许多乐趣呢！” “周田少爷阔绰！”吴通杰一边夸赞一边在这里暗骂徐周田是个死装逼！有钱了不起！ 要不是想把家里的姐姐嫁到徐家去给他搂点儿钱回来，他才不想和这个傻缺玩儿。 李玉兰气得双目喷火，叉腰就要骂过去，李柏松拉住了人，冷着脸拒绝，“叫两位失望了，今儿没有肉干卖。两位想吃改日请早。” 吴通杰和徐周田：“……” 两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随即脸上同时出现暴怒的神色。 “时间不早，两位还是赶快去上学吧，廖大先生最不喜迟到。”李柏松淡漠又疏离，脸上也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挫败叫人心头火气更盛。 吴通杰指着李柏松，气得鼻子都歪了，“要你管！你一个被退学的穷鬼，给你三分脸你还傲气上了，呵，也不好好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李柏松并不想和傻子多计较，奈何傻子自己上赶着。 “正月三十，傍晚，你与和他分开后，你和高胜平说……要不是徐家……” “你闭嘴！”吴通杰一下跳起来，“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李柏松淡笑，“我胡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还没说，你这么着急跳起来，难道是心里有鬼？你在背后说过徐周田坏话？你们不是好同窗，好兄弟，好得穿一条裤子吗？” 徐周田狐疑地朝吴通杰看过去，眼神打量，“你说过我什么坏话？” 艹！ 吴通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挤出笑道：“没什么，他就是想挑拨离间，咱们谁跟谁，没有的事。” 第八十九章 打架 吴通杰汗都出来了。 他说过不少徐周田的坏话，以前的李柏松闷不吭声，谁知道就让他听了去。 而以前的李柏松并没有在那一天听到这样的话，不记得是具体哪一天不重要，加上个时间就会让事情变得更真实。 “此地无银三百两。”李柏松轻飘飘丢下这样一句。 徐周田的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吴通杰，你给我说清楚，你说了我什么坏话？！” 吴通杰都来不及再瞪李柏松一眼，忙凑到徐周田身边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你乱说。” “是不是我小弟说的，你去学堂里找其他人问问啊，说就是说了，没说就是没说，谁说了假话，一问就知道，在我们这磨蹭莫及些什么，就是现在，杀他个措手不及，等改天他跟人串通好了，你还能问出真话来！” “臭娘们你找死！”吴通杰拳头举着就朝李玉兰砸过来，徐周田一把握住了吴通杰手，“跟我去学堂。” 徐周田扯着吴通杰走了，两人一路，一人巴巴解释，更显心虚有鬼，另一人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到得学堂门口时，脸色阴得如浓墨，看见的人都忍不住默默退开了一些。 好几个人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吴通杰和徐周田不是好得穿一条裤子这是闹翻了？” “嗐，什么好得穿一条裤子，你那是没看见吴通杰背着徐周田时说得多难听。” 吴通杰：“……” 随着吴通杰和徐周田走远，肉摊老板又重新活泛起来，“诶，刚才跟你们说的事，咱们再商量一下？” “哼！”李玉兰瞪一眼肉摊老板，拉着李柏松挪了个位置，她可都看见了，这人刚才恨不能离他们八百丈远，生怕被牵连。 要不是小弟机灵，还不知道今儿会发生什么事。 “四姐，你把豆腐先摆出来吧，咱们快点儿卖完早点回去帮忙。” “小弟。”李玉兰拉着李柏松，不想让她和肉摊老板说话。 “四姐，他帮我们是情分，不帮我们是本分，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没事的，你先吆喝吆喝。”李柏松笑容和煦。 肉摊老板是个脸皮厚的，脸皮薄的人也不能常年在外做生意，尤其他这生意就在家门口。 “小兄弟是个明白人，你看看我家的肉，要是你今儿就定下来，大哥给你送一块肉回家尝尝。” “那大哥先和我说说你们家猪肉是个什么价？我们家如今已经有固定的肉摊摊主了，要是你这里价格不优惠，我也不好得罪老熟人是不是？” 肉摊摊主对着李柏松笑了笑，“小兄弟说得是……” 两人就着猪肉价讨论起来。 李柏松成功拿到了最低价格，半扇猪肉，两个猪头和两副猪下水，肉摊老板一早就能送到莲塘村去。 但肉摊老板要求今儿得拿到一笔定金，明儿他才能开始送。 “大哥，我身上没带钱出来，带来的豆腐也就能卖个几十文，不如大哥一会跟我回村一趟，如何？” “一会我走不开，这样，傍晚我去一趟。” “好。” 两人敲定，李玉兰也吆喝着卖出去了两块豆腐。 肉摊老板说话算话，给李柏松送了一斤多肥瘦相间的肉。 李柏松笑着回赠了两块豆腐。 “切了和肉一起炖就很好吃了。” “那正好了。”肉摊老板哈哈大笑。 两人都笑了起来。 兄妹俩卖完豆腐收拾收拾就往家走。 终于到中午学堂下学，被坏了好事的吴通杰鼻青脸肿怒气冲冲杀到集市上，早已没了李柏松的身影。 “个狗娘养的，不要让老子再看见你，要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肉摊老板默默割下一块肉，想着傍晚去莲塘村时提醒一下，叫小兄弟这段时间都别来大集了。 吴通杰就是个趴菜叶，但吴家的老娘们儿难缠得很，要是叫她们缠上，小兄弟家就别想在镇上做生意了。 另一边的徐周田也是鼻青脸肿，气呼呼回到徐家时，徐大徐二刚好回来。 徐大徐二都比这个弟弟大不少，徐大比徐周田大整整二十岁，徐二也大了徐周田十五岁，两人看这个弟弟都是看小孩儿的慈爱。 “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大哥，我不想去上学了，你送田裕去吧。” 比小叔还大两岁已经能独自走商的徐田裕：“……”小叔想要来跟他抢？ “说什么胡话，你好好上学！”徐二在蠢弟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家里就这个弟弟还有点儿读书天赋，他们不想送自家孩子去吗？ 大哥家的田裕和他家那臭小子一天跳着脚的想要和他们出去跑，家里的希望只能都寄托在这小子身上。 “是不是有同窗欺负你了？跟二哥说，二哥带你去找先生。” “不是。”徐周田，“是我打了吴通杰，还有那些个和吴通杰一气儿的狗东西！” 徐周田想到同窗们说的话，又气又蔫儿。 原来他并没有那么招人喜欢，他们表面恭维他，只是想图他的钱，背地里都骂他蠢蛋。 他娘的，他就是钱的冤大头。 还沾沾自喜。 “先生罚我们明儿开始抄书，叫大哥你去一趟学堂，大哥，你去了就帮我把学退了吧，我不想抄书。” 徐二没忍住又给了徐周田一巴掌，“吴通杰是谁？你打输打赢了？” “不知道。”徐周田捂着后脑勺，“我一个人打三个，他们都鼻青脸肿了，我就是……” “你也鼻青脸肿，不过你干得好！”徐二夸赞。 徐大揉了揉眉心，“为什么打架？我会去学堂一趟，但你得去上学。” “我不去！我早就不想去了。我们学堂也没那么好。”徐周田小声嘟囔。 “别乱说，廖举人识文断字，秉性高洁，小心祸从口出。”徐二提醒。 徐大看向弟弟，“为什么这么说？凡事都有个理由。” 徐大是个沉稳讲理的大哥，长兄如父，一家之主，只要弟弟们有道理，他一般不揍人。 徐周田最怕大哥问这句话了。 大哥一般不揍人，但大哥揍人不一般。 二哥就是纸老虎，打得人皮疼一下，大哥揍人，他半个月都别想出门了。 第九十章 肥水村仿卖 徐周田眼珠子一转低着头小声说道：“就是我们学堂，之前有一个同窗，他们家里不富裕，但他念书很刻苦，先生把他劝退学了……” 这件事在河东镇不是什么秘密，但大家也就称赞一下廖举人的高义事情也就过去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早就没什么热度了，徐大徐二才从外头回来，自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你仔细说说。”徐大咂摸着蠢弟弟的话，总感觉话里假比真多，那什么李柏松说不准是一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 刚到家的李柏松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李玉兰关心问，“小弟你着凉了吗？” 李柏松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没有。” 李柏松话音才落，李老二和王氏也从另一边回来了。 “二哥，二嫂，你们回来得正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两人脸色难看得好像肉被人抢了，李柏松的心提了起来。 “嗐！可真是气死我了！”李老二挑了担子进屋，放下担子先喘了一口气，“县城有人卖卤肉了！我和你二嫂遇见了，我们去看了，那卤肉颜色没有咱们家的好，闻着味道也没有我们家的香，但县城里的人像是没吃过好东西似的，买的人还挺多！” “小弟，卖卤肉那人我认出来了，是肥田村的，我们之前去那边卖过卤肉。”袁氏急得不行，那家人要了她们好几碗卤水，谁知道是不是用他们家卤水加水炖的，“我尝了，味道有点淡，有点像咱们家的，肯定是用咱们家卤水兑的。哼，咱们叫人，这就打上肥田村去，狗东西！” 袁氏要气炸了。 “小弟你把潘先生也叫上，他有功夫，能打。”李老二交代。 “二哥，潘先生走了。”李柏松说道。 “什么？”李老二顿住，“走了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要在咱们家住一个月？” “就是回家了。”李柏松说。 李老二立马朝院子里的大蛋儿二蛋儿看去，两只一下蹦起来，大蛋儿叫道：“爹，我昨晚要说的，是你不听！” 李老二：“……” 秦芳慈从厨房走出来，“你急什么，吃食就是一个味道，味道好坏不是抢走的，嘴一尝就能知道。” “娘，我早说咱们应该去县城里摆摊卖你不听，你就在村子里转悠，现在咱们生意叫人抢了。” “咱们经常买肉的老板，有一个要涨价了，他说猪头肉每斤要涨一文，下水一副也要十文钱，再被肥田村那些苟日的一搅和，咱们家还挣什么钱？” 李老二是真的着急，他都算好了，眼看还款就在眼前，财路要是被人切断，他上哪再找一个这么赚钱的买卖去。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他现在就是一肚子气。 “二哥，涨价的肉你就先别买了，我今儿和镇上的肉摊老板定了一个猪头一副下水。猪头肉一斤四文半，下水直接送，半扇猪肉，肥瘦不论，一斤十二文半，傍晚他来家里谈，明儿一早就能送来。” 李柏松说完，气氛就沉默下来。秦芳慈没开口。 李老二察觉到气氛有异，悄悄抬头朝秦芳慈看过去，有些心虚，但更多的还是气愤。 “娘，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等。”秦芳慈淡淡道。 李老二抬头看去，“没了？” “县城里的肉涨价那就先不去买了，叫镇上的屠夫每天送来，咱们就把签了契约的两处送够就行，正好腾出人手来给地里施肥除草。” 李老二瞪大眼睛，“娘！我们这是怕他们了？你刚刚不还说吃食就是嘴上的事，咱们家的味道好，咱们怎么能退，要退也是他们退！咱们就应该多弄一些拿出去，让县城的人都只认咱们家的卤味！娘！你！” “喊什么喊！”恶性竞争有什么好的，猪肉贩子本来就在抬价，他们在恶性竞争只会叫猪肉贩子涨价更厉害。 到时候人累出个好歹来，钱还没有赚钱，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叫他们卖上一段时间就知道，买卖不是谁都能做的。” 袁氏觉得婆婆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很气，“娘，今儿的猪头和下水咋办？花楼那边每天就能要一个猪头一副下水，剩下的都拿去镇上也卖不完。” 太恶心了，她是不想再拿到其他村卖了。 “就在附近几个村卖，多带些卤水去肥田村，买两碗肉就送一碗卤水，大大方方的。” 李老二和袁氏：“！” 李柏松：“……”娘是想叫肥田村人自己先打起来吗？ “我不去！”袁氏气坏了，她去了怕忍不住动手和人干起来。 “那小五和玉兰去肥田村。” 李柏松了然点头，李玉兰一见李柏松神色，立马凑近他压低声音问，“小弟，娘是啥意思？” “叫肥田村人自己先打起来。”李柏松压低声音，“嘘。” 李玉兰激动得连连点头，就是娘不会这么算了。 “小弟，那我们去了怎么做？该从哪里挑拨离间？像今儿早上那样吗？”李玉兰跃跃欲试。 李柏松：“……我早上说的是实话，没有挑拨离间。” 李玉兰捂嘴，“我知道知道。” 二蛋儿拽着大蛋儿一起凑到李玉兰和李柏松身边，“小叔，小姑，我们也要去。” 两只一起歪着头，“小叔，挑拨离间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不像干好事的意思呢，嘻嘻。 李柏松一手盖住一个小脑袋，“挑拨离间啊，就是……你们在你爹面前说你娘的坏话，在你娘面前说你爹的坏话。” 大蛋儿二蛋儿：“哇！” 李玉兰，“小弟，这样会教坏小孩吧？” “什么算坏呢？”李柏松反问，“小孩本来也不用一直单纯，他们总要长大，要去面对更多的。” “是这样吗？”李玉兰还是觉得不对。 “但我们的手段应该用在外人身上，而不是用在家人身上。”李柏松摸了摸两蛋的脑袋，“像刚才我举的例子你们就不能去做，让自己的爹娘争吵是什么好事吗？” 大蛋儿二蛋儿一起摇头，“不是，我们不会那样做的，小叔。” 第九十一章 慢慢融到一起 从莲塘村去肥田村需要走半个时辰的路，刚好在莲塘村去县城的中间位置。 李柏松李玉兰，大蛋儿二蛋儿，还有送货的李老二一起朝这个方向走去。 “小弟，你说娘这是啥意思？还叫你们拿更多的去肥田村卖，是怕肥田村的人不拿到城里去吗？” “对啊。” 李老二朝李柏松看过去，“什么叫对啊？” “二哥，你想啊，一堆人拿着卤肉去县城卖，猪肉价会不会涨？” 李老二点头，“那肯定的，那些肉贩子一天拉着我问家里做什么买卖，我一句都没说，肯定也是想打探出来自己做生意。” “我好像知道娘想做什么了，如果是那样，越多的人想做这门生意才好呀。”李柏松拍拍李老二，“二哥放心吧，肉涨价上去，他们的肉又不好吃，没有钱挣，他们自然不会再做这门生意了，而且，外头的人尝过难吃的，等咱们再去摆摊，会不会生意更好？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老二点头，“理是这个理，但小弟，娘想做什么？你也跟我们说一说？” “那可不能乱说，万一我猜错了，你再说出去，娘跟我生气咋办？我不说，咱们快走吧，我们在肥田村等你回来。” 李老二：“……” 肥田村村口，李柏松和李玉兰一起放下背篓。 “大蛋儿，二蛋儿，看你们了。” 大蛋儿二蛋儿得令，两人把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对着村子的方向就开始喊。 “卖卤肉喽，卖卤肉喽，五文一碗的卤肉，买两碗就送一碗卤水，带回家自己就能再卤，卤水不多，先到先得啊！” 杨家兄弟背着背篓刚到村口就听见了这稚嫩的吆喝。 两人脸都黑了。 他们昨儿进城买猪头肉花了一百多文，用老家的卤水兑水煮，今儿拿到城里卖，看着生意还不错，忙活一天一算，才挣到二十文钱。 还不如他们俩直接去城里找活干来得强。 肥田村里有人知晓杨家兄弟这么干了，想着等杨家兄弟挣了钱他们也跟着买了肉拿去城里卖，见他们回来，立马凑上前问，“杨亮，你们今儿生意咋样？挣了多少钱？” 杨亮弟弟才要说话，杨亮扯了弟弟一把，哪能只有他们吃亏的道理。 杨亮弟弟才顿了一下，杨亮就道：“挣了一点，不太多。” 说着就拉着弟弟走了，一副我挣得很多，但我不跟你说实话的样子。 “给我来四碗卤肉，卤水能给我三碗不？不给三碗，给我两碗半就行，明儿你们再来，我还买两碗，真的。” 一行人忙出了一身大汗，只是两刻钟的时间，带来的卤肉卤水被一抢而空。 还有人见李柏松几个年纪小，左一句右一句的想要跟他们套出卤肉里头需要什么卤料。 李柏松顺着道：“草果八角茴香……贵的料放得越多越香，一碗才卖你们五文，我们真的不赚什么钱，就是挣两分辛苦罢了。” 问话的人：“……” …… 秦芳慈这边，等到了镇上的屠夫。 屠夫和秦芳慈敲定下送肉的事，拿到定钱，好心和秦芳慈说道：“那个什么，婶子，你最近别叫柏松小兄弟去镇上。” 秦芳慈拧眉，“这是怎么说？今儿出什么事了？” “啊，柏松小兄弟还没说吗？”屠夫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有些着急。 他本来想直接和李柏松说的，奈何李柏松不在家。 “也没什么，不是小兄弟惹的事，”屠夫把早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肯定是与家小子使了坏，才被徐家小子打了，鼻青脸肿的，吴家女人多，护得紧，徐广田和徐文田回来了，那两兄弟长年在外跑商，见过血的，两家撕起来倒没什么，怕误伤了柏松小兄弟，先避过这一阵风头就好。” “多谢你了，这事我知道了，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的，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一句话的事情。” 好不容易找到个固定的大买主，他还想这生意做得长久一些。 李柏松回到家时，天才刚刚黑，比往日早了一些。 老李家除了三蛋儿四丫都还没睡。 “娘，我们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们今儿有多好卖。要不是等二哥，我们早就回来了。”李玉兰很高兴，只要不影响家里挣钱，肥田村的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娘，我觉得咱们明儿还能买多一些去卖，我看他们都想拿了咱们家卤肉回去自己卤。” “不必了，明儿你在家跟我做肉干，趁着这几天还没插秧，得多做一些，要不然后头没空，没有肉干送去，答应的事情，得做到。”秦芳慈看向李柏松，“小五，今儿屠夫提醒，叫你最近不要去镇子上了。” 李玉兰立马心虚地低下头去，“娘，那不关小弟的事，是那些人太过分了。” “我知道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家人也不少，出门也不要怕事。” 李玉兰又支棱起来，“娘，咱们再去镇上不？带上大哥二哥三哥，二嫂三嫂……” “还有我，还有我。” 大蛋儿二蛋儿跳着脚举手。 大丫二丫也看向李玉兰，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好，带上你们，你们不知道，那些人有多过分，竟然叫小弟钻他们的胯，还说以前和小弟是同窗，我呸！小弟你以前肯定被欺负了对不对？正好借这次机会，我们给你打回去！” “什么？！钻胯，哪个小兔崽子，小弟你咋一声不说！”李老二怒气冲冲地问。 “娘，我可以去叫我娘家兄弟。”王氏跟着说。 李老大有些畏缩，摆手道：“你们都别冲动，别把人打坏了，小弟你钻了没？没钻吧？哪里来的坏坯子，那什么先生也不管吗？潘先生之前可没少收拾家里不听话的。” 他都挨过好几个脑瓜崩。 “不然我们去告诉那什么先生？打架要是打伤了划不来。” 闹闹哄哄的，但肉眼可见团结。 秦芳慈默默在一旁看着，想到第一天刚到时，他们的各自为营，冷漠自私。 看，这就慢慢融到一起了…… 第九十二章 等人 秦芳慈并没有叫老李家人杀到河东镇上去。 日子一晃而过，终于到了可以插秧的日子。 彼时，莲塘村所有人家的田里都已经撒完了稻，稻苗绿油油的，衬托得老李家田里越发不像话。 在大齐朝，无故耽误春耕，严重者，会被直接收回土地，比如走商而误了春耕。 再次赎回土地，最少需高于市价半成的价格才能赎回。 老村长为了老李家这几块田，没少着急上火，今儿终于看见他们家人出现在地头时，忍不住杵着拐来看。 别说，今儿老李家人还挺齐。 除了大肚子的杜氏，小的三丫四丫和三蛋儿，其他人都挽着裤脚站在了田边。 李柏松带着孩子们在拉线，在两边田埂上做标记，秦芳慈带着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三兄弟去拔秧苗，挑过来。 拔出来的秧苗今儿就必须得插完，所以秦芳慈并不打算今儿一气拔完。 快一点，分成两天，慢一点分成三天就能种完。 主要这几天家里人齐上阵，人多就是力量大。 三担绿油油的秧苗到了田边，李柏松这边已经把人安排在了各自点位上。 秧苗抛到每个人手中，大家一手拿着秧苗，一手分株插。 每次插三到五株，要点就是浅直匀。 浅插，直立不漂秧，前后左右的间距需要均匀。 一开始大家插得比较慢，不熟悉，怕插得不好今儿没有奖励，都是弯腰插两株就抬起头来左右瞄瞄。 一个个脑袋摆得挺整齐，看得人忍不住想笑，老李家人却是各个一本正经的严肃，就更叫人想笑了。 老村长没忍住问：“木根家的，你们这左右摆头，也是木根教的？” 秦芳慈：“……”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很无语。 一盏茶后像李老三这样的干活老手已经能不用抬头左右看就插得很标准了。 之后是王氏李老大袁氏秦芳慈，李老二大丫和二丫。 最后一波是李柏松李玉兰大蛋儿和二蛋儿，四人一抬头八只眼睛对上都忍不住低头加快速度。 有村民来得晚一些，到得田边时，只见老李家昨儿还空荡荡光秃秃的泥田里，苗儿又直又高，绿油油的正随风晃动。 村民们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嗯？ 是他们眼睛出问题了。 再看老李家众人，正在另外一块水田里，人手一把绿油油的苗，弯腰低头，唰唰唰，唰唰唰，光秃秃秧田像是被剃秃的僧侣头顶，正被一簇簇新绿点燃。 “那就是他们家说的插秧？”柳石头问。 黑猴子不确定回，“是的吧？这秧才插怎么就那么高了？我家的许多才开始出苗儿。” “高有什么用，从泥里长出来的根才稳，就这种的，一阵风来就全倒了。” “说的也是，根虚不行。” 田埂上看热闹的人一片嘘声，听在李老三几人耳中，几人不免着急。 朝秦芳慈那边看过去，她依旧认真插秧，好似没有听到半分。 县城里，潘邋遢背着手来回的走，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李柏松那小子怎么还不来？ 也是文彦不太行，要是早早把那些个抢了李家的贼人抓住，也不至于牵连到他。 邓文彦这些天天天带着人各个村跑，人都晒黑了一圈，眼看春种就要结束，回来歇一口气，就对上自家先生幽幽的目光。 那眼神中带着嫌弃。 他咋啦？ 他不是才回来吗？ “先生不是去乡下自在？何时回来的？” 难道先生是嫌他回来得晚了？ 他每日行程不定，为了安全也不好透露行踪，先生若有事找他，的确一时寻不到，但，长喜要找的话，还是能找到他的。 这样看来，先生的事与他无关，也不是那么紧急，他只是被牵连了。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邓文彦笑着走上前，露出一口白牙来。 “先生何时回来的？可是有事寻学生？” 潘鹤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背着手不想说话。 “先生？” 邓文彦疑惑地看看长喜，长喜悄声道：“先生等的人，一直没来。先生不让小的去找大人。” “就你话多。”潘鹤不悦地轻扫长喜一眼。 长喜委屈的低下头去。 先生才回来那天可高兴了，得知大人下乡不回来，更高兴。 然后，先生的喜悦随着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少，他以为先生是想等大人回来，中间委婉的问过先生好几次才确定先生要等的人不是他们家大人。 大人今儿再不回来，他都想出门把大人找回来了，先生越来越阴晴不定，也不知道要等什么人。 还是叫大人回来直接把人绑，哦，不，把人给先生请来的好。 “先生在等什么人？可要学生叫人去请回来？”邓文彦柔声询问。 潘鹤才要开口，长泉来报，“大人。东石村张里正有要事要禀，说是他们里下有农户因商荒地，误了春耕，还请大人定夺。” 潘鹤竖着耳朵听了一句，东石村？ 那没关系。 可是，东石村好像没有人经商，倒是莲塘村…… 不对，东石村里正也管莲塘村人。 说的不会是李家吧？ “先生，学生先去看看，您若要寻人，自叫长喜派人。”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潘鹤挺胸抬头，走在邓文彦前头。 邓文彦：“……”先生高兴就好。 两人一起来到二堂处。 张里正和许家淮正在此处，两人跟前是两碗茶，用粗陶碗装着，碗中茶叶打着转儿，就如此时两人紧张的心情。 张里正汇报完觉得自己莽撞了，也不知道之前怎么就答应了许秀才。 这种事，应该他先去和莲塘村村长核实，匆匆上报，显得他这个里正很不能干啊。 但事情都到这了，他只能努力把事情办好，给大人留下一个他心系村民，关注农事的印象来。 潘鹤才远远地就看见了坐在堂兄的许家淮，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他怎么也来了？” “先生说谁？”邓文彦朝潘鹤看去，“先生认识堂中人？” “不熟。”潘鹤说道。 邓文彦心中就有数了，看来先生这几天去的是东石村这头。 第九十三章 误农时 河东镇这个方向历年来春耕都没什么大问题，他刚刚到，时间和精力有限，春耕就先去了广益县问题更严重的几个村。 比如，北边的禾木村，好几年缺水导致灌溉不及时稻子不能更好灌浆，粮食欠收，百姓生活艰难。 再比如西边的小东村，那边地势低洼，一到雨季就发大水，灌浆的麦子稻谷一场大水冲来，收成也没了。 要是能把西边的水引到北边蓄上就好了。 而这个想法看过两地的人都能想到，具体如何实施，一个字，难。 “邓大人到。” 堂里坐着的张里正和许家淮立马起身，两人谦卑的弯腰行礼。 “卑职，学生，见过县尊大人。” 张里正之前见过新县令两次。 一次是县令刚到任那会，召集各里里正说春耕之事？ 一次是上次为李家人上报被骗之事。 许家淮还是第一次看见新县令，听闻新县令很年轻。 “两位不必客气，说说吧，事情如何了？” 许家淮抬头飞快看过一眼，真的很年轻，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的年岁。 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秀才，人家已经到了他奋斗的终点，成为一县之长。 人比人，真的很气人。 张里正也飞快抬头看一眼邓文彦，大人黑了许多，看起来更威严了。 看来，这位大人的确是想干出一番成绩的好官，也是，大人还这么年轻，肯定要往上爬的。 那他这事，算是正对了大人胃口，不算小题大做。 想清楚其中关节，张里正飞快把事情说了一遍。 莲塘村有一户人家？ 站在屏风后的潘鹤越听眉头越皱。 果然说的是李家，再看坐在张里正身边的秀才，潘鹤冷笑了一声。 有此种读书人，真是读书人的不幸。 “大人，里正所言极是，大人一去看便知，整个莲塘村，就他们家的田还荒着。”许家淮拱手急切道。 “这一月以来，他们家人日日出门做生意，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千不该万不该为此荒废了耕种，于百姓而言，耕种才是重中之重，误了农时，可怎么是好？大人您说是不是？” 邓文彦眉头拧了拧，想来张里正也不会特特拿这种事来骗他，主要这种事也骗不了，真假一看便知。 “百姓愚昧，当教化之，屡教不改者，的确该吃些苦头。”邓文彦的话说得很温和，朝他看去，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由此可见，这位县太爷只是看着温和年轻。 长喜在此时走进来，悄声在邓文彦耳边耳语了两句。 张里正和许家淮想听，奈何什么也没听到。 邓文彦听到潘鹤说去看一看，心头就有数了，起身道：“既是如此，本官便随你们去瞧一瞧吧。百姓之事无小事。” 张里正和许家淮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还真把县令请去了。 他们就是想着请一道县令口谕，叫官差去申饬一番。 “怎么？二位还有何隐情？”邓文彦不疾不徐问。 张里正回神，“没有没有，大人请。” 许家淮朝着张里正微微点头表示没问题，张里正提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罢了，去就去吧。 就他们家事情多，才被骗了又做买卖不好好种田，这种屡教不改的人家就该县令大人好好教训一番，顺便杀鸡儆猴，以后他再管辖也会轻松许多。 这样一想，张里正轻松多了。 许家淮则是笃定了。 李家的田，他昨儿去看过，今儿路过时也瞧过了，的确光秃秃的，就算他们今儿加急撒种，也就是撒了种而已，和其他田里长出苗来的一眼就能分辨。 板上钉钉的事，大人一去就能知晓，到时候他再在李家人面前向大人求个情，李家人还能不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 只要李玉兰带着卤肉方子嫁给他，他保李家能顺利度过此关。 李家人可不知道他们即将有个难关要过。 一个上午的时间，老李家十二人插了接近两亩田的秧苗。 这还是他们中孩子多了，有几个不够熟练，要都是李老三这样的干活老把式，两亩多也是没问题的。 早上挑来的最后一棵秧苗从李老三的指尖插入秧田中，老李家众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成功的喜悦由一滴滴汗水汇成，总叫人更加开心。 “娘，咱们家就六亩多水田，按照这样的速度，不用两天就能种完了。” 李老二揉着酸疼的老腰，要不是差点被孩子们比下去挨娘骂，关键是怕扣钱，他哪会这么卖力。 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去！ “娘，要不明儿，咱们家还是分一半人去卖卤肉，一半人插秧，最多到后天也就插完了。” “这几天肥田村的人没有人再去县城卖卤肉了，县城里的人就吃个新鲜，味道不好他们就不再买第二次了。还有花楼的客人吃过咱们家好吃的，就更不会去买他们那种难吃的。昨儿县城里的猪肉贩子还找到我说肉价好商量，娘，正是咱们出去大赚一笔的时候啊！” 秦芳慈一个眼神甩过去，笑得咧开嘴的李老二嘴巴慢慢闭上，“娘你不同意么？不同意当我没说。后天再去卖肉也是可以的，呵呵，呵呵……” 与此同时，县令大人的车架来到了莲塘村村口，两边衙役开道，后头跟着的主簿县尉骑在马上，满脸不悦。 他们前脚才到家，洗澡水才倒着，县令大人就又要下村了。 不是说这次能歇上两三天？ 两三个时辰都没有，这搁谁谁能高兴！ 大胆刁民，看他们一会不把人通通拿下。 老村长还在李家地边蹲着，眼睛一直在秧田里挪不开。 这真能活吗？插得这么稀，种出来的粮食够吃吗？ 又怀疑，又希望是真的。 毕竟是李木根托的梦，应该靠谱吧。 还未上任的未来村长胡回被迫领着广益县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游村，脑门上的汗一层又一层，比春天的雨还密。 爹啊爹啊，你咋还不回来啊！儿一人承受不来呀。 每到这种时候，胡回就希望他爹长命百岁，多当几年村长…… 第九十四章 小人作怪 一行人还没到地头就和从地里回来的李家人碰了个正着。 李家人一个个又累又饿，然后，被堵在家门口进不去，你说这像话不像话？ 人干事？ “县尊大人，这是我爹，我们莲塘村的村长。”胡回眼疾手快一把把老村长薅过来，差点没给人薅得摔个跟头。 还好邓文彦身边的长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老村长：“……” “老丈无碍吧？”邓文彦朝胡回瞥去一眼，一时承受太多目光的胡回默默低下头去，汗滴如夏季暴雨，疯狂又猛烈。 就是，要完。 老村长看一眼跟在县令后头的后头的张里正，眯着眼睛又瞧着了许家淮，心里有数了。 该是要去看东石村学堂的吧，路过他们村一下，瞧给他那没出息的儿子激动的，差点孝顺的送走他。 “草民拜见县尊大人，拜见各位大人。” 老村长对着李家人使了使眼色。 家门口又咋滴，该跪还得跪。 老村长哆哆嗦嗦才跪到一半，邓文彦伸手托住了老村长手臂，才跪到一半的秦芳慈也被人托住了，是长泉。 其他人则是跪了下去才听见县令大人说道：“都起来吧，在外不必那么多礼。” 老李家其他人和看热闹走在最后的莲塘村村民们：“……” “老丈，本官听闻你们村有人误了农时，耽误了农事？” 老村长茫然抬头：“啊？” 是冲他们来的？ 不是冲学堂去的？ 等等……重点不是这。 “大人冤枉啊，草民村里没有这回事啊，草民村里的人都老实本分，春耕是家家户户的大事，可不敢这样做呢。”老村长本能喊冤。 老李家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秦芳慈李柏松和李老二已经抬起了头来。 李老二惊诧地朝县令看去一眼，立马被县令威严震得低下头去。 秦芳慈和李柏松则是一起在人群后头寻到了许家淮。 原来有小人作怪。 张里正跳出来指责，“你们村靠近东石村方向那边有好几块水田这个时候还没撒秧，那不是误时是什么？胡世宽，你不要为了一点小利就包庇人，孰轻孰重，你得分清楚。这么多大人都来了，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容不得你胡言。” 老村长：“……” 秦芳慈轻轻拉了拉老村长，“里正大人说得是，我们村村长最是公正严明，绝不会包庇我们，只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大人们先到我家，用些便饭再去田里？” “李婶子，便是大人们去把你们家粮吃完，你们这会也赶着种不出来，还是赶快向大人认错，大人宽仁，爱民如子，只要你们真心改过，不会为难于你们的。” 许家淮一开口，一直没看到许家淮的李玉兰一下看到了人，不由惊讶，许家淮怎么会在。 许家淮见李玉兰终于看向他了，对她温柔一笑，无声用口型说道：“别怕。” “玉兰，你快劝劝婶子，咱们知错就改，买卖只是一时的，粮食才是百姓之根，因小失大，将来追悔莫及啊。” 许家淮一句玉兰叫众人不由侧目，一句咱们叫迟钝的人也听出猫腻来，苦口婆心的劝慰好像他一颗真心只为李家。 难道…… 莲塘村众人视线在许家淮和李玉兰身上转了转，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只能努力压抑住。 李玉兰感受到了来自村民八卦好奇的目光，一口怒气涌上心头，直叫她无名火一股股往上涌。 手突然被人拉住，一转头，李柏松已上前一步站在了李玉兰前头。 “许秀才，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说话莫要引人遐思，我们家是做了一些买卖，可谁说我们误了农时？我们家的秧苗已经五寸余，许秀才没有看见就诬陷我们，是何道理？虽然你是秀才老爷，我们只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我们也是容不得人胡乱攀诬的。” 哈！许家淮差点笑出来，要是李柏松说李家今儿已经撒了稻种，今儿这事他还有点儿难收尾，可李柏松说什么？ 李家的秧苗已经五寸余。 今早还光秃秃的田，拿什么五寸余，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柏松，我知晓你因为一些缘故与我有误解，你不要犟了，大人们来也是为你们好，咱们新来的县令大人是真真为民造福的好官，在这事上，大人眼中容不得半点沙，你们快老老实实认错赶明儿就好好种田，耽误了口粮，你们一大家子真是要饿肚子的。” “许秀才，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家耽误了春种，你可是有确凿证据？”李柏松笑一下，“也是，你要是没有证据，如何会特特请里正大人一同前往县衙，劳烦诸位大人大中午这么辛苦跑一趟？” “若这是你的诬陷呢？你该当如何？” 李柏松一撩衣角对着邓文彦跪了下去，“大人，草民不知白身能否告功名之人，若这是有心之人对我们家的诬陷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还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 秦芳慈带着老李家其他人也呼啦啦跪下了，“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小民冤枉啊！” 李玉兰恨恨瞪着许家淮，那眼神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 害她饿肚子，不得好死！ 许家淮有一瞬慌乱，恰巧这时，张里正悄悄拉住了他，疾言厉色询问，“怎么回事？你弄错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许家淮很快镇定下来，他相信他这一双眼睛，这些都是李家的诡辩。 李家人只是看穿了他的目的不想李玉兰嫁给他罢了。 “里正放心，今儿早上我不是指给你看过了，那一大片都光秃秃的，你可是亲眼所见，我如何弄错？” 张里正心重新放回去，喝道：“巧言令色，巧舌如簧，到如今地步，你们还不知悔改，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 李柏松不说话，直恳切又胆怯地看着邓文彦。 邓文彦也看够热闹了，点点头，“那便叫本官亲自来看看是真是假，若真，你们家当家人按大齐律令当收押。若假，污蔑你们之人本官自会申饬张里正与许秀才。” 第九十五章 看地 “多谢县令大人，大人公正严明，廉洁奉公，实乃百姓致富。” 李柏松磕头拜下，秦芳慈带着老李家其他人跟着跪，“大人公正严明，廉洁奉公，实乃百姓之福。” 其中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王氏袁氏几个含糊不清的忽略不计。 邓文彦看着老李家这群人，无声笑了，眼神落在李柏松身上。 “都起来吧，这里不是县衙，不必行此大礼。” 李柏松搀扶着秦芳慈起身，老李家其他人跟着哆嗦站起来，腰还是弓着的，都不敢直起来。 “你叫何名？” “回大人，草民姓李，名唤柏松，家中行四，这是家母，李家秦氏。”李柏松回得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你念过书。”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是，曾在学堂上过一段时间学。”李柏松没有具体说更多，在河东镇上的事不是今儿的重点。 邓文彦笑了，“既是读书明理，该知事情轻重缓急，走吧，带本官瞧一瞧你家的田到底有何猫腻。” 一句话叫人心都提了起来，好似偏袒了李家人又好似没有。 “大人这边请。”李柏松弯腰做出请的姿态来，谦恭却不卑微。 许家淮看看县令大人又看看李家众人，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那怎么可能，只是半天过去了。 脑中的想法渐渐坚定，路过李玉兰时，许家淮低声道：“玉兰，你别怕，你们乖一些，我一会会在县尊大人面前为你们求情。” 李玉兰眼神都不多给许家淮一个，“滚！” 还秀才老爷，听不懂人话的东西，狗都不如！ 许家淮坚强的心理暗示，在看见老李家那两亩绿油油的稻田时，破碎了。 连在一起的那两片最大的稻田，绿油油的，秧苗五寸余长，正随风扭动着给许家淮脸上啪啪送来巴掌。 张里正也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年纪太大出现了幻觉。 “怎么回事？”张里正掐住许家淮胳膊，压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这不可能。”许家淮失声喃喃。 “不可能，怎么不可能，我要被你害死啦！”张里正甩开许家淮手臂，擦着汗抓住了胡世宽，“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村这人搞什么？” 老村长很想在里正跟前冷哼一声，但里正可能还换不掉，他们还得在他手里讨生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村长收回了到嘴边的冷哼，“就是学了外头的插秧法，我们也不知道，县尊大人见得多，或许听说过。” 老村长又看了一眼许家淮，对着张里正使了使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谁叫你来蹚浑水的你找谁算账去。 金疙瘩又如何，不如豆腐好吃，一点不费牙口。 老村长笑眯眯颤巍巍往前两步。 李柏松正指着稻田给邓文彦介绍，“大人请看，这是我们家新插的秧，秧苗提前在旱地里育苗，这样育出秧苗来，稻种不容易被鸟雀啄食，出苗率也更好，听说外头有人这样插秧。” 邓文彦颔首，“的确有地方会这样育秧再插，但这种方法还没普及开，也有一些问题和不足之处。” “大人，我们家人多，原本按照这样的进度，明日就能将所有秧田插完，如此，我们不算误农时吧？” 许家淮和张里正一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就听邓文彦幽幽吐出两字，“不算。” “大人，我们家的地已经全部种上，三亩种上了菜蔬，四亩撒上了麦种，我们想着，要是外头的新法子能种出更多的粮食，我们为自家增收的同时也能福及乡里，要是不能，菜蔬和麦种也能够今年口粮，我们家平日里做一些小买卖，等到秋税时也不会误了，方方面面，我们家人都考虑到了。” “大人请看我们家的秧田，在育秧的时间，我们家人已经耙了四遍田，提前撒过了两次粪肥，这些都是我们爱重土地的证明，田地的是百姓的根本，我们祖上都是老老实实种地的，田地比我们命还重要，便是我们以后家缠万贯，也会亲自劳作，不辜负哺育我们的田地。” 邓文彦跟着抓了一把稻田里的稀泥，以前他看不出来，但最近这几个月他也走了一些村庄，尤其是看过了不好的，好坏他还是分得出来。 这稻田的确如李柏松说的，是仔细护养过的。 长泉拿出干净的帕子，邓文彦接过自己擦了手。 正要给县令大人找水的李老二默默站回了李家队伍里。 袁氏拉了丈夫一把，可别在县令大人面前惹事，便是要告状也等县令大人说他们家没事了。 读懂了袁氏一半含义的李老二：“……” “带我去看看你家的育秧地。”邓文彦开口。 李柏松只得继续在前带路。 很快就来到了竹园这边，路上路过他们家的两块菜地一块麦地，李柏松顺手指了一下。 菜地一垄一垄，整整齐齐，菜苗绿油油的，不见一棵杂草，果真如李柏松说的，是用了心的。 麦苗如新长的嫩草，邓文彦便是还没学会分辨，叫来专门负责田事的小吏，得到肯定答案后遂点点头。 越跟着走，许家淮额上的汗越多，好几次他想找机会开口，都被人挡了回来。 “大人请看，这便是我们家的育秧地。” 邓文彦蹲下去，用手捻了土，土很细。 再仔细看秧苗，都长得很好的样子。 “为何专门做了竹栅栏？” 李柏松退后一步，秦芳慈走上前来，“回大人，竹栅栏是为了防风，我们育秧的时候，天还凉，我们还用茅草给稻种做了保暖，每日都会仔细查看稻种的情况……” 秦芳慈讲得很仔细，讲完护秧发芽又倒回去讲碎土施肥和防虫。 “肥要提前撒，防止烧苗，我们的稻田里也是提前施肥，土地里肥力足了，庄稼才能长得好，可惜我们家肥不够多了，不知道大人知不知道有什么沤肥的办法？读书人不就说不耻下问，老婆子不怕羞，就爱多问问，大人你莫怪。” 跟在后头的众人：“……” 你还真不怕羞，还没见过哪个村妇追着县令问怎么沤肥的？ 像话吗？ 第九十六章 以退为进 秦芳慈见邓文彦被问住，贴心的给他递台阶，“大人不知晓也没什么，我们回头自己琢磨琢磨，我家今年捉了三头猪崽子，又养了十只鸭，鸡苗也正在孵着，明年粪肥肯定会更多。” 邓文彦松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们家这么多人，才十三亩地？你们家之前卖过地？” 百姓若不是遇上天灾人祸的大事是不允许私下倒卖田地的。 但这种事，县衙里打点一下关系，也就行了。 律法没有那么绝对，事情就禁止不了。 “回大人，我们家没有倒卖土地，我们家这十三亩田地没有下等田，还有八亩贫瘠的，我叫孩子们撒了豆种，撒上几年，等后头肥多了再撒上一些肥养一养，地肥了再种麦。” “八亩的地种豆，能收到多少？” “多的时候一亩能收个两袋，少的时候只能把种子收回来。”秦芳慈低着头，“大人，非是我们不尽力，像我们家的地，种菜的地也是翻过两遍的，像这一块育秧地，上面这一层细土我是叫孩子们背了土回家，一点一点敲细了用筛子筛过的。” “为何要把土筛这么碎？” “好让种子喘气儿，要不是大人问，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秘方，我不告诉别人的。”秦芳慈做足了一个农家妇人又想藏小秘密又畏惧大官的姿态。 邓文彦轻咳一声，也知道无论什么匠人，对自家的手艺总会私藏，他再是大官也不能强硬的叫人拿出来。 “大人，我其实也不确定这样行不行？还不好传出去的，别人学了要是种的好可能不会夸我一句好，要是种得不好，我得被唾沫星子淹死，毕竟好人难做。” 秦芳慈长长叹一口气。 邓文彦同样压低声音，“秦婶子放心，若你的法子能种出更多粮食，本官自会记下你的功劳，若不成，本官也不会叫人传出什么去。” “有大人这话，民妇就放心了，大人眉清目秀，眼神清正，一看就是大好的官儿。” “好官难为啊。”邓文彦把秦芳慈的话还给了她。 秦芳慈抬眼朝邓文彦看去，对上邓文彦似笑非笑的眼，立马装作畏惧的低下头去。 邓文彦慢慢起身，张里正终于挤了上前。 “县尊大人，卑职有罪啊！”张里正跪在泥地里，头磕在地上，汗水滴入泥里，晕出一个个小圈。 “大人，卑职也是受人蒙蔽，一时不察，连累了大人们。卑职罪该万死。” 李柏松在张里正身旁跪了下去。 李家其他人一下愣住，想跟着跪又不知道这波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错的好像不是他们吧？ 怎么有点不确定了，再看看。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跪在地上的李柏松已经开了口，“还请县尊大人明查，张里正在位十余年，东石村莲塘村毛竹村没有出过大乱子，每年雨季未至便组织乡里疏通水渠。虽有些许私心，却是有勇有为，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张里正正是因为这份为民之心才会匆匆入城请大人走这一遭。也是我们家不对，今日才开始插秧，叫大家伙都为我们操了心，尤其是我们村的老村长，为这事三天两头到我们家中劝说，叫你们忧心是我们之过。” 李柏松再叩首，“还请大人看在张里正为民忧心的份上，从轻发落。” 张里正惊诧地朝李柏松投入目光，少年稚嫩青涩，却自有一股阳刚正气。 眉目清隽，身姿挺拔如新抽的翠竹，虽单薄却蕴含着勃勃生机。 是很俊的后生啊。 以前他怎么没有注意到莲塘村还有这样一个后生。 就如这般根正苗红的生长，假以时日，肯定比许家淮那货强。 好，好，好。 待他过了眼下这一关的。 邓文彦的眼神在李柏松身上轻轻扫过，又不动声色看一眼秦芳慈，再扫过老李家其他人那一张张忐忑的脸。 “张里正，你说你是被人蒙蔽？仔细说说。” “是，大人，下官不敢有半点欺瞒。 台阶都搭到这里了，张里正不接下去都对不起自己。 更何况他说的都是事实，并无半点捏造作假。 张里正把昨儿傍晚许家淮如何到家里找他，说到李家最近做生意，田里如今还空着一五一十都说了个清楚。 只隐藏了许家淮明里暗里的暗示，李家这么大生意没给他送礼这点。 许家淮又说到新来的县令大人到任后春耕几乎没怎么回县衙，一直在乡下转悠，可见多看重名声。 李家的行为若是叫有心人传入县令大人耳中，大人发怒治他一个治下不严的罪还不如他自己上报上去，换一个清正廉洁，克己奉公的好名声，在新县令那里留下一个好影响。 许家淮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在他的计划中，无论如何他都能将自己摘个干净。 他的计划是一石三鸟。 在张里正这里证明他有能出谋划策的好本事。 在县令大人那里表现出他有情有义的好品质。 在李家人面前证明他可靠有担当最重要的是和李玉兰绑在一起，是他出了力帮了李家度过难关，日后他取了李玉兰进门时日长了再娶个小的也没人说他薄情寡义。 怎么也没想到李家人会在根源上坏了他的好事，叫他一场好计谋落了空，落到如今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尴尬地步。 秀才见官不用跪，但许家淮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县尊大人明鉴，学生句句属实，字字真心，也是关心则乱，并无半点攀诬李家之意，学生读了圣贤书，实不忍看良田荒芜这才一时脑热做错了事，大人要罚学生甘愿承受，还望大人保重身子，别叫学生一时糊涂气坏了身子。学生只是想为大人分担一二，也是一颗真心热切。” 许家淮头磕在地上，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来。 “学生辩无可辩，还请县尊大人惩罚，还李家人一个公道说法。” 好一招以进为退，许家淮能把李玉兰骗得团团转，是有一些手段在身上的。 第九十七章 县尊大人小师弟 张里正属于胥吏，县令完全有处决权力，邓文彦直接取消了他今年的补贴，如有再犯，从重处罚。 张里正忙磕头谢恩，这点处罚让他肉疼但也的确算轻的了。 许家淮有秀才功名在身，见官本来不用跪的，他以退为进用得好，但他这一跪也凸显了他的心虚。 邓文彦以师长身份对其进行了当众训斥，记录在档，言明再有下次，会通过县学教谕公开批评，到那时，学子都会知道许家淮是怎样的搅屎棍，他也不用在广益县文人圈子混了。 饶是邓文彦法外开恩，许家淮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好像脸皮当着众人面被狠狠揭了下来，露出里头鲜血淋漓的血肉来。 “是学生冲动莽撞，学生知错，多谢县尊大人开恩。” 邓文彦拍了拍许家淮肩膀，“尔读圣贤之书，明辨是非，该晓轻重，知大局，别为一己之私葬送了自己十年寒窗，君子有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许家淮面红耳赤，好似衣裳被人剥开，赤条条站在日光下被人审视，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邓文彦一眼。 “大人教诲得是，学生谨记。” 闹剧结束。 戴着斗笠站在最后的潘鹤一言不发。 邓文彦挥了挥手放了张里正和许家淮一起离开。 又挥手散了莲塘村一众村民。 而他带来的主簿县尉及一众小吏，邓文彦也叫他们先回去了。 只留下了贴身小厮长泉长喜以及带着斗笠的潘鹤。 县尉忧心，“大人，属下留下来陪您吧？” 县尉压低声音，“乡野刁民多，大人安危为重。” “无碍，本官只是查看了民情，还未动谁人的点心，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们回去好好休整两日，派人盯好北边村子，叫安主簿带着人想一想西边的该如何防范今年的洪涝。” 广益县是个贫穷的下县，穷山恶水出刁民，北边百姓难安居，脾气暴躁，抢水干仗的事时有发生，西边的百姓常年被淹，好似精气神都跟着被水冲走了。 就是那种再没有个神来救救他们，他们就要随波逐流跟着被水冲走算了的自弃。 那边村子里的人很少跟人干仗，但小偷小摸不少。 除了这两处头疼之外，大的豪绅地主，邓文彦暂时没发现太大问题。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与他互帮互助，他也不想为难他们，若是他们心大手长，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他也是不会客气的。 县尉劝说不动，只得带着人离开。 浩浩荡荡一行人，那什么许秀才真是罚得太轻了。 离开的官员小吏纷纷在心里给许家淮记了一笔。 而离开了县令大人视线的张里正再也忍不住对着许秀才冷嘲热讽起来。 “秀才老爷这是藏的什么私心，特特把老夫当傻羊驱使，人没咬到崩了自己一口牙。秀才老爷可满意了？” 许家淮也是一肚子怒气，但他今后还要在东石村生活，而且今日之事才惹了诸位官员不快，这种时候更不能和张里正闹翻，许家淮拱手作揖连连赔不是。 话里话外还想挑拨李家奸诈小人，想要张里正把怒气撒到李家人头上。 张里正当了那么多年里正也不是傻子，之前是被许家淮一时蒙了眼，看中他的秀才身份也看重他在东石村开学堂提升东石村的地位这才一时受他蒙蔽。 如今已经看清他的为人，冷笑着道：“许秀才，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多行不义必自毙，县尊大人的教诲犹言在耳，你忘了，老夫可不敢忘。你如今还有心情操心这些，不如想想你的私塾还如何招收学生。百姓愚昧，但百姓之言也能化作利箭射向不安好心之人。你今儿在所有莲塘村人面前被县尊大人训斥，你不怕李家人借此机会传出去？别忘了，他们每天走村串户卖卤肉，这点小事，几句话的功夫而已。” 许家淮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再挤不出一点笑来。 张里正背着手终于神清气爽。 哼！ 一天天的，尽想把人当傻子拿捏。 谁还拿捏不了谁了。 在张里正和许家淮机锋中交战了两个回合的李家人这会看着斗笠下的潘鹤目瞪口呆。 都忘了他们现在还在田埂上，还饿着肚子。 是他们眼睛花了吗？ 他们刚刚才看见潘邋遢那张老脸就听见县令大人恭敬地喊他先生。 比李柏松之前喊的还要客气有礼。 潘邋遢抬头挺胸，神清气爽。 “柏松小子，老夫可在这小子家里等了你十来日，你答应老夫的，不做数了？”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一众人看看潘鹤又看看李柏松。 “先生这是何意？”邓文彦含笑问，“莫非先生想要为学生寻一个小师弟了？” 咕咚！ 是老李家人齐齐咽口水的声音。 县，县令大人的小师弟。 哇靠！ 太过刺激原谅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 “小弟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李老二说完挨了秦芳慈一巴掌。 秦芳慈也没有想到潘鹤的二徒弟竟然是县令大人，她还以为只是一个小书记员什么的，毕竟他说的微末小官。 好吧，七品县令，在另一种程度上，何尝不是微末小官呢。 李柏松看一眼秦芳慈，秦芳慈轻轻眨眨眼睛，这次不能是骗人的了。 “潘先生言重了，潘先生抬爱，柏松岂能有不识抬举的道理，只是柏松家中贫寒，怕拿不出像样的拜师礼，堕了潘先生面子可如何是好？柏松着实心中有愧难安。” 潘鹤抽了抽嘴角，不相信半个字，冷笑道：“那你如今可是拿得出像样的拜师礼了？” “自然，学生有二礼相赠，还请潘先生随学生回家，学生这就拿给潘先生看。” 潘鹤挑了挑眉，来了兴趣，“不会又是一滴的那种吧？” “自然不是。”李柏松做出请的动作，“潘先生请，县尊大人请。” 邓文彦笑着等着潘鹤先行，只看先生嘴角压不住的笑他就知道先生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李柏松的确是个不错的少年。 还有这个老妇人。 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们的眼中对他有敬无畏。 第九十八章 真情 只是第一次碰面他就发现了他们的特别。 先生与他们相处得更多，更能发现他们的不同。 邓文彦勾唇轻笑，师徒十余载，他对先生比对他亲生父亲还了解。 要不是李柏松特别合先生胃口，先生这人便是如此，碰上他感兴趣的人或事，便如幼童一般喜怒形于色，迫不及待一点都等不及的样子。 这也是先生不喜欢官场的一个原因。 形形色色的人都戴上了面具，叫人难以分辨，身心俱疲。 先生年纪大了，能寻一个乖巧可人的小师弟，能叫先生欢心，他和师兄便安心了。 相比于邓文彦此时的心思单纯，老李家众人的心就太过复杂可爱了。 李老二和袁氏激动的抓紧彼此手臂，也不管这还是在外头，不是床上，眉来眼去，头皮都乐开了花。 就是很想乐。 哈哈，小弟要做县令大人的小师弟了，四舍五入，他们就是县令的半个亲戚。 狗娘养的刘老爷，你别回来，回来老子就按头打死你个龟儿子。 白花花的三两银啊，肯定不久就能追回来了。 今年跟着娘好好干，再挣下三两，明年就能有自己的私房钱了。 光明正大的那种。 哈哈哈，两人紧紧掐住对方，生怕自己忍不住大笑出来，惊到了县令大人煮熟的鸭子就飞了。 李老大看看小弟又看看旁边的县令，再看看潘邋遢，恍如做梦，不敢相信。 他，成了县令大人的亲戚是不是就不用下地了？ 李老三和王氏也是深一脚浅一脚，恍恍惚惚，县令大人的先生还抱过他们家闺女儿子，儿子还在人身上尿过两次，可真是出息大发了。 回头得给先生扯两尺布料做一身新衣吧？ 大蛋儿和二蛋儿还不太懂县令大人小师弟的含金量，但也觉得挺牛气，更重要的是他们喜欢和潘鹤一起玩儿。 打柴的时候他们总能一起悄悄爬树掏鸟蛋，小石子嗖嗖的，他们还没学会打兔子，潘先生做了小叔先生是不是又能回来住了，学会打兔子指日可待啊！ 大丫二丫走在最后头，如果小叔做了县令大人的小师弟，家里的日子就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吧。 即便娘肚子里生的不是弟弟，还是妹妹。 大丫紧紧牵住了二丫的手，她们的明天好像又明亮了一点。 李玉兰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其中一个，看似是她扶着秦芳慈，其实是她挂在秦芳慈身上被拖着走。 娘诶！ 亲娘啊！ 再回头想想娘开始骂她的，骂得真对。 要不是娘大棒加甜枣敲打她，她一头闷进许家，会过的什么苦日子。 瞧瞧许家淮那什么人啊！ 现在好了，她弟弟是县令大人亲亲小师弟，好男儿还不是任她挑选。 她不着急嫁人了，一点都不着急了，这次她可得好好选一选。 各方面都得顶呱呱才行。 相比较于家里人的开心欣喜，秦芳慈开心之后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背靠大树好乘凉，但他们家从此后规矩得更加严明。 尤其是李老大李老二李玉兰袁氏这几个。 还没怎么着呢，瞧瞧这几人脸上已经开始狐假虎威的神色，她得拿两根小皮鞭跟在后头敲打，直到他们自己刻在骨子里，端正立身才行。 杜氏背着三蛋儿，三丫牵着四丫，四人在门口方向张望了好几次。 就是很着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婆婆说过，外头的事自有家里人操心，他们几个就好好在家守好家门别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可心里是真的慌。 家里的日子眼看一天天好起来，要是出事，呸呸呸，不会出事的，肯定不会出事的。 “娘，奶奶他们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三丫仰着小脑袋，眼眶中都有了泪花花。 四丫一只小手牵紧三姐，另一只小手里拿着小木棍，吃饱的娃娃见风就长，肉嘟嘟的小脸再严肃也让人觉得可爱。 “打，打，打！”四丫挥舞着手里的小木棒，表明她可以帮忙打坏人，让三姐不要害怕。 终于，老李家人又出现在视线里，杜氏看见走在前头的两人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一个是她刚刚看见的县令大人，另一个怎么会是潘先生？ “三丫，你看，那是潘先生吗？” 三丫才要回答，四丫已经丢开三姐的小手，挥舞着小木棍朝潘鹤飞奔而去了。 “先，生，爷爷”小姑娘喊得磕磕巴巴，她好久没有看见先生了。 “爷爷，飞，飞飞。” 小姑娘张开双臂，潘鹤接了个满怀，心都跟着柔软成一片。 “小四丫，想爷爷了没？” 四丫在潘鹤怀里踢蹬着小短腿，“爷爷，飞！飞飞！” “哈哈哈，好，小四丫想飞飞喽，那就飞飞，飞飞哦。” “咯咯咯……” 小姑娘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回荡，叫人都跟着轻快放松下来。 无需多言，潘鹤在这里的轻松自在已经有了画面。 邓文彦由衷跟着高兴儿，他还未成亲，母亲给他订的娃娃亲，因得他的孝期，未能成亲，他这边孝期刚出，未婚妻家中祖父病逝，祖母一年后伤心郁结，也仙逝了，如今还需两年才能出孝，他亲事还未落，更别说有子嗣叫先生享天伦了。 “潘爷爷。”三丫甜甜地喊。 杜氏脸上也露出笑来，只见这架势就知道无事了，“潘先生回来了，今儿家里准备了大肉包，凉拌了先生最喜欢的野菜。” “好，好，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吃饭，吃饭，先吃饭再说。”潘鹤抱着四丫，牵着三丫，对着杜氏背上的三蛋儿做鬼脸，三蛋儿就咧开没牙的牙龈笑得天真灿烂。 阳光明媚，山花灿烂，真情最暖人心脾。 干饭，老李家人是专业的。 大家暂时放下心里的小心思一起忙碌起来。 李老二高高兴兴打了水端到邓文彦跟前，“大人，你洗了手先歇一歇，饭菜马上就好。” 站在老李家院子里，刚才闻见的若有似无的香味浓郁起来，萦绕在鼻尖，把人馋虫都勾了出来，本来只有三分饥饿的人一下饥肠辘辘起来。 第九十九章 糖水 “好。”邓文彦含笑应下，在长泉的伺候下洗了手。 长喜要去伺候潘鹤被潘鹤拍开了，坏心眼子起来，放下四丫去把杜氏背上的三蛋儿解了下来，一把塞进了长喜怀里。 “无事就带个娃。” 长喜：“……” 那么柔软的一只，小小的，在他怀里还张牙舞爪，长喜要哭了。 就是那种，抱紧了怕弄疼小家伙，抱不紧吧，就感觉小东西像鱼儿一样，呲溜就要从他怀里溜走，嘭一下摔个大跟头的那种。 只是片刻，长喜汗都下来了。 “先生。”长喜求救。 “好好抱着，练习练习，等文彦成亲后，你就能带好小小姐或是小少爷了。”潘鹤鼓励。 长喜咬了咬牙，想到那个场景，只能继续努力抱好孩子。 洗了手过来的二蛋儿搬了个凳子过来：“阿叔，你坐下抱他，会更好抱一点，把他放在腿上，用手圈住就可以了。” 二蛋儿贴心地给长喜做了个示范。 “多谢。”长喜客气，却是先看了一眼邓文彦，见主子还站着，就犹豫起来。 “你坐下吧，在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邓文彦开了口，长喜这才坐下去，按照二蛋儿教的重新抱住三蛋儿，终于舒服了。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三蛋儿也感觉到舒服不挣扎了。 “还真是个不容易的活儿。”长喜感叹，认真抱着孩子观察着老李家众人。 这便是让潘先生牵肠挂肚的一家人。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洗了手就去搬桌子，今儿人多，屋里坐不下，只能摆在院子里。 大蛋儿二蛋儿和三丫一起搬凳子。 大丫二丫跟在小叔身边，听小叔的安排给客人们倒糖水。 雪白的砂糖冲进水里，很快不见了影踪，没有一丝杂色。 “潘先生，喝水。”二丫笑得眉眼弯弯。 “乖了。”潘鹤叫来长泉和四丫比划小木棍，“他也会玩棍子，玩得还不错，你和这个阿叔玩一玩。” 四丫挥着小木棍哈哈就冲了上去，长泉左躲右闪，小姑娘打不着，更来劲儿了。 很好，邓文彦的文武小厮都带上了娃。 “大人，请喝水。”大丫端了水到邓文彦面前，努力不慌张，却在一转身时，同手同脚走了出去。 杜氏和袁氏一起端了菜和包子出来。 秦芳慈叫李玉兰把家里鸡蛋都打了，王氏去后院掐了一把韭菜来，秦芳慈快手做了一个韭菜炒鸡蛋，又捞出焯过水泡上的笋片和新鲜肉片一炒，两个菜很快完成。 前儿孩子们打回来的蕨菜今儿也可以吃了，放一点儿酱一炒就很香了。 刚卤好的卤肉切上两大盘，摆在桌上也满满当当。 菜没有精致的摆盘，但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潘鹤喝了一口水，才要招呼徒弟吃饭就察觉到了不一样。 水是甜的。 低头再朝碗里看去，水中没有一丝杂质。 他是吃过老李家糖水的，带一点儿黄，喝在嘴里没这么纯甜。 “这是你的一个拜师礼？”潘鹤看向李柏松。 李柏松笑着问道：“先生可还喜欢？先生之前不是说糖水不如喝白水，我想先生吃过的糖应该比家里的更好。” “你去买了精糖？” “不是，我只是把粗糖重新煮了两遍再漓出来，得到的糖便如雪一样白。”李柏松把罐子递出去，“先生看看，我觉得这种方法应该不止适用在糖上。” 潘鹤接糖罐子的手就是一抖，“你小子，” 潘鹤压低声音，“官儿就在那，你想干什么？违法的事儿，做了就给你抓起来，他是官儿，一旦被查出来不仅官没得做，还要掉脑袋的！” 还没拜师就想着坑师父坑师兄，有这样的弟子，真是他们的福气。 “先生说什么，学生不知道，我只是那样一说。”李柏松看着天感叹，“先生，你说会不会有一天，盐啊糖啊，都和雪一样白，吃到嘴里除了甜味儿咸味儿，再没有一丝其他味道，价儿还便宜得人人都能吃得起，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是他来到这里最怀念以前的一个地方。 以前大人总是追在孩子的后头叫着少吃一些糖，糖吃多了牙会坏。 而在这里，糖成了奢侈品。 偶尔兑出两碗糖水来，家里的孩子一人分到一口，能开心一整天。 潘鹤拍了拍李柏松脑门，“大白天呢，别做梦。” 李柏松苦笑，简单的小事成了做梦的那一天才会发现以前的日子有多便利安逸。 此刻的李柏松胸中有豪情万丈。 邓文彦看着眼前的李柏松想到了自己年幼时，他也曾和先生说过一样的话。 先生，我会好好念书，将来当大官造福百姓。 “行，你做出来的糖很好，下次还是少做吧，费柴火又费糖，能有一点甜味儿也很好了。” 百姓犹饥迫，如何能随意奢靡。 “那我以后就给先生和家里人做，先生心头泛苦了，弟子就亲手为先生煮上一杯甜水可好？” 潘鹤嘴角抽了抽，这不是什么好话吧？ 再朝李柏松看去，少年坚毅认真又虔诚。 好吧，姑且算他一片拳拳孝心。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臭小子。 潘鹤一巴掌拍在李柏松背上，“你小子。” 李柏松笑得更乖巧了。 “你的另一重拜师礼是何？” “待吃了饭，我细细与先生说来。”李柏松卖了个关子，“先生还不饿吗？我们劳作了一个上午，可是饿得惨了。” “哦，对，你们下田插秧了，那就先用饭吧。”潘鹤好奇，“插秧很累吗？” 说实话，他没插过秧。 李柏松眨巴眨巴眼睛，“插秧有点儿累，但很好玩，看着黄泥地一点点在手中染绿，好像胸中丘壑被填满，那种满足感不是三言两句能说出来的，再想到秋天谷穗沉甸甸，仿佛已经收获到了丰收的喜悦，先生下午要跟我们一起去试试吗？劳作之后的饭菜也会更美味哦。” 潘鹤：“……待我早上吃饱了再说。我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实，可受苦了。” 一直尽心尽力照顾人的长喜：“……” 第一百章 日子过好了 院子里分了两桌，女人孩子们一桌，男人们一桌。 潘鹤以长辈身份坐在了最上首，左右两边分别是邓文彦和李柏松，李柏松之后是秦芳慈，李老大就挨着秦芳慈坐，李老二按照长幼顺序坐在了大哥身边。 李老三看清自己的位置后，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怎么和县令大人挨着了？ 李老三四下一看，长泉和长喜正鬼鬼祟祟往厨房挪。 李老三眼睛就是一亮，“兄弟，两位小兄弟，你们要去哪儿？快来坐下吃饭啦。” 救救他。 他实在不敢和县令大人挤着坐啊。 长泉和长喜就是一僵。 李老三这一喊，所有人都朝长泉长喜看了过去。 袁氏和王氏一起一身，一左一右扯着人就往男人那边走。 她们是又激动又饿，就一眼没看见的功夫，这两人咋溜到这边来了。 长喜和长泉被两个妇人拽着，脸都红透了，长泉不爱说话，长喜忙扯回自己的袖子，“三嫂子，不必如此，快撒手，我们去厨房里吃一口就行。” 原本可以不吃的，但这味儿太香了，他们就尝一口，一口就好。 李老三快走两步上前，拽着长喜就给按到了邓文彦身边。 力气大的，长喜感觉自己往前飞了两步，眼一闭一睁，惊呼才要开口就对上了自家大人含笑的脸。 长喜：“啊，使不得，这使不得。” “客随主便，你们一块坐下吧，别耽搁秦婶儿家一会下地。”邓文彦温和说，“一会你们也跟着老师一块试试。” “那感情好。”李老二脱口而出，“人多今儿下午干三亩都不是问题，明儿都不用一早上就能插完剩下的。” 秦芳慈隔得远，怕踢错了，只能用眼神盯了李老二一眼。 你多大面子叫县令和县令的手下给你插秧。 李老二接收到秦芳慈目光，也发觉自己胆子太大了，缩了缩脖子。 李老三终于挨着长泉坐了下来，虽然还是有点儿不自在，但比坐在县令大人身边好了许多，都敢主动和邓文彦说话了，“大人随便尝一尝，都是自家随便做的。” “客随主便。”潘鹤给邓文彦碗里夹了一块大肠，笑眯眯道：“你尝尝，这可是咱们以前从未吃过的好东西。” 以前要是谁让他吃猪大肠，他能给人拧成大肠，而现在，他就好这一口。 可惜今儿来得匆忙，没带酒壶来，要是把酒壶带来就更好了。 邓文彦看着碗里奇怪的东西，像肉又不太像肉。 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儿，邓文彦笑着把大肠夹入了口中。 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邓文彦身上，好奇紧张地等着邓文彦反馈。 邓文彦不仅没有吃过口中的东西，还没有像这样被人围观着用过饭。 大肠入口是浓郁的香料味道，不是趴软的口感，有嚼劲但不费牙。 嚼到后头好像有一点儿臭臭的感觉，很快被香料味道重新填满，然后就是想动第二筷的冲动。 “这是何物？”邓文彦温和询问。 李老大和李老二才要抢着回答，潘鹤又给邓文彦碗中夹了一块薄薄的猪耳朵。 “不急，你吃完再告诉你。都是好吃的东西。”潘鹤乐呵呵招呼长泉长喜，“你们也好好尝尝，县城里还没有卖的呢。” 邓文彦三人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老李家人，懂了潘鹤意思。 想把生意做到县城去，这只是一点儿小事罢了。 况且东西的确味道很好。 吃到素的时候，李柏松得了潘鹤示意，在邓文彦好奇时为他解惑。 蕨菜，竹笋，凉拌水芹菜，凉拌马齿苋，还有一盘凉拌香椿芽。 邓文彦这段时间也算是见识到野菜了，去到农户家里，有盛情的他大多就尝一尝野菜，鸡蛋和肉糜他一般不动筷，留给农户自家补一补身子也是好的。 但那些野菜的确不好下咽。 有的直接清水一煮就端上来，哪像面前的野菜，嫩绿清脆，一口下去，味道鲜美。 拌上粗粮饭都很爽口，更何况他手中的是大肉包。 邓文彦一不小心吃了一个包子又拿起了一个。 一个是小葱肉沫的，另一个好像是豆腐的，邓文彦仔细看了看。 秦芳慈解释道：“大人吃的是豆腐包，今儿忙着插秧就没泡豆子点豆腐，昨儿做的卖了一些，剩下的今儿拿来包了包子，大人觉得味道可还好？” 邓文彦点头，咽下嘴里饭菜才道：“味道很好，我来此处还没见过卖豆腐的。” “大人以后尽管来我家吃，我家做的豆腐如今附近几个村的人都爱来买，也有的拿豆子来换，开始我们还炒豆渣吃，这几天吃多了，豆渣都拿来喂猪了。”李老二又忍不住叭叭，“也是日子过好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多话了，忙悄悄去看一眼秦芳慈。 邓文彦笑道：“日子好了才好，你们自己努力换来的好日子，就该红火起来。” 若广益县百姓农忙时都能吃上这样的饭食，那该有多好。 不说广益县，就说这莲塘村，附近的东石村，毛竹村…… 李家的生意要是能做大，这几个村的百姓农闲时也能有一份收入，如此，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 邓文彦对着李柏松笑了笑，重新拿筷吃起饭来。 不急，凡事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 桌上的饭菜，邓文彦都尝了个遍，看着大家吃得笑颜如花，津津有味，他也不知不觉吃饱了。 饭罢，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廊檐下休息。 激动的心也在饭饱后慢慢冷静下来，困意上来，李老大和李老二接连打了几个哈欠，也不好回去睡觉。 李老二干脆起来走一走，顺便凑到县令大人身边讨个趣儿，叫县令大人对他更脸熟些，后头也好说那三个骗子的事。 李老大能坐着就不想站起来，不好回屋睡，干脆靠着墙就闭上了眼睛眯起觉来。 李老三自觉吃了太多好吃的，拿了扁担水桶出门挑水。 潘鹤拉了凳子坐到一边，叫了李柏松过来，“你告诉你二师兄，刚才他吃了啥。” 老顽童的熟悉模样，邓文彦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第一百零一章 故事 “邓大人别怕，就是洗干净的猪大肠罢了。” 邓文彦再维持不住矜持优雅，瞳孔地震，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他刚才吃了……猪大肠？ 是他想的那种猪大肠吗？ 邓文彦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种想yue的冲动。 难怪他刚才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臭，果然很不寻常。 “我们家的猪大肠很受欢迎的，有喜欢的专门只要猪大肠呢。”李柏松笑着看向潘鹤，“先生就喜欢用猪大肠下酒，之前先生还亲自动手洗过，洗得时候脸色很难看。” “咳。”潘鹤轻咳一声提醒李柏松不要再说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李柏松笑起来，脑海中的画面就好像在昨日。 潘鹤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打水冲洗撒草木灰盖住。 鼻子吸气都吸得瘪在了一起。 还说出带他们一起去讨饭的话来，又不是狗。 又玩又吃真让人受不了。 “后头手洗干净了，比谁都吃得香。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对比之后，邓文彦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胸口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也渐渐归于平静。 李柏松再说起猪心猪肺猪肝猪头，邓文彦就接受良好了。 潘鹤不满地瞥了李柏松一眼，“哎呀，没意思没意思，你该先说猪头最后再说大肠的。” “先生。”李柏松和邓文彦一起无奈又嗔怪的看向潘鹤，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好好好，你们现在就穿一条裤子，倒是我老头子的不是了。”潘鹤嘟囔，“来吧，快给我说说你准备的第二个拜师礼是什么？受了你的拜师礼，我再喝你一杯拜师茶，咱们赶快把师徒名分定下来。” “先生，弟子准备了一个故事。” 这是这几天李柏松精心想到的，一个温情小故事。 他想着，回头就自己用炭笔写下来，家里不着急用钱，就等他再上一年学自己写了拿到茶楼去，要是哪天家里着急用钱他直接先送去茶楼。 潘鹤挑眉，果然，这个小徒弟的拜师礼不能以常理论之。 邓文彦也很好奇，什么样的故事能做拜师礼。 李柏松的故事原型就是他们母子。 一个病弱的孩子和一个坚强不屈的母亲。 母亲为了孩子日夜操劳，孩子为报答母亲悬梁刺股，最后大团圆的完美结局。 有现实有理想。 有欢乐有动容。 老李家的人不知不觉都围了过来，秦芳慈双眸不知何时盈满了泪花，泪光模糊了双眼。 这是她从前梦都不敢梦的场景，她的孩子现在大声告诉她，真好。 潘鹤佯装被风眯了眼，揉了一把脸一巴掌拍在李柏松肩膀上，“你小子，拜师的故事不应该说先生与弟子？” 李柏松笑得甜滋滋，“拜师以后再给先生写个先生与弟子的故事。” 潘鹤点头，“这还差不多。” “不知先生这拜师有何讲究，还请先生告知，我们择一良辰吉日登门，我们家虽贫，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少，才不算辱了先生门风。” 秦芳慈终于插上了话，说得客气又恭敬。 古代的拜师不是开玩笑，秦芳慈不想叫孩子觉得随便。 有些仪式感不能少，沉浸感受才知其中道理。 正想心急叫长喜倒茶的潘鹤看向秦芳慈，对上她严肃的目光，颔首道：“好，便让长喜一会告诉你们。时候不早，是不是该下地了。” 秦芳慈就松了一口气，“下田辛苦，先生不如在家歇息，也可以带着县令大人四处走一走，傍晚我提前回来给先生做饭。” 潘鹤在心里认定了李柏松，秦芳慈此时同样在心里认定了潘鹤。 以前还有小心思此刻全都收得干干净净，就剩感激和尊敬。 有这样一个先生带着李柏松，便是以后不做官，李柏松也能在这个时代有立足之地，这便是大恩了。 “劳作虽辛苦，收获却是叫人喜悦的，县令大人春耕也要亲自下地，我看他和你家老三身形差不多，给他找一身衣裳，我也带他感受一番。” “父母官该知百姓苦，才能知晓如何当好官。” 矮了一些的李老大和李老二。 两人退而求其次，来到长泉和长喜身边，“小哥，你们要下田吗？” 长泉和长喜：“……” 大人都要亲自劳作，他们哪有干看着的道理。 “有劳李大爷李二爷了。”长喜客气道。 被叫李大爷李二爷的两人霎时间飘飘然起来，感觉走起路来脚都轻了。 嘿嘿，他们是李大爷李二爷诶。 还是县令大人身边的人叫的。 两人飘着回屋找了衣裳，又飘着出来递给长泉和长喜。 等几人换好了，李老三便带着一行人下地劳作去了。 秦芳慈叫大丫二丫留在了家里。 杜氏烧水，秦芳慈去后院捉了鸡来，干脆利落抹了脖子放血。 杜氏看得心疼，小鸡才孵出来，母鸡就剩这么三只了，如今还被杀了一只。 秦芳慈看了一眼杜氏，给她喂了一记定心丸，“等到五月你生孩子，我会叫老大去村子里买几只母鸡回来给你补身子，如今家里不缺这几只鸡了。” 杜氏一顿，“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心疼，好像是一种习惯，不是想把东西扒拉进自己肚子里。 “不管你什么意思，我是这个意思，大丫二丫，你们再去摘些野菜回来，我看大人喜欢吃蕨菜，你们去打一些鲜嫩的回来，回头叫大人带回去吃。潘先生喜欢的香椿碰着也摘一些回来，注意安全。” “我们知道了，奶奶。” 大丫和二丫一起出了门。 秦芳慈自己背了三蛋儿在背上，三丫和四丫跟着大人们去田边凑热闹了。 家里能说话的就剩下杜氏和秦芳慈。 待到母鸡下锅炖上，杜氏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娘，我能给潘先生做一双鞋子吗？” 秦芳慈看过去，杜氏立马紧张起来，有种私心被发现的心虚。 “我，就是，想着小叔以后有出息。” 婆婆看重小叔名声她们才有的好日子过，她就想小叔一直上进好好学，将来也叫大丫二丫三丫找个好婆家。 第一百零二章 福气 “我自己拿钱买布料做。”杜氏又说道。 这段时间她手里的铜钱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每天晚上临睡前她都要伸手去摸一摸，才感觉真实，踏实。 以前睁眼就觉得天还是那么暗，她都不敢想大丫的亲事，根本不敢提起来，就怕婆婆拿大丫亲事换钱，成亲也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里。 要是运气再差一点儿，生不出儿子来，就会如同她一样…… 杜氏害怕又无力。 而现在，拨云见日，出现了天光，她也想努力伸手碰一碰这天光。 “等把秧都插完，我带着孩子们进城一趟，回头你告诉大丫，叫她到时候给你挑选。” 杜氏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来。 “想笑就笑，这是在家里。” 秦芳慈想着，等以后赚了更多的钱，要在这一片地上修五个院子。 每房都有自己的一个院子，叫他们也能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她自己有一个院子，玉兰出嫁了想带着孩子回来住就住在她的院子里不用去和哥哥侄子们挤。 想象很美好，现实需要努力。 邓文彦指尖掐着秧苗，额上的汗水滴入泥田里，看着简单的事情自己亲自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躬着的腰开始酸疼，泡在泥里的腿有些凉，湿湿滑滑，每一步都要挪得小心才不会狼狈的摔倒。 半个时辰过去，潘鹤插完手里的秧揉着腰站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腰受不住了，文卿，来扶一把。” 文卿为邓文彦表字。 “先生。”邓文彦把手里的秧苗顺势递给了旁边的长泉，艰难拔着腿来到潘鹤身边。 潘鹤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回吧，我这把老骨头再泡下去都要散了。” 站在一旁的李柏松温和笑着开玩笑道：“大人要务繁忙，能叫大人在田里泡这么久已是这块田的福气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很想叫人再帮帮忙的李老大李老二也想起来了邓文彦的贵重身份，哪能真叫县令大人给他们家插完秧。 “大人，你们快去田埂上歇息吧，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行，插秧费腰，潘先生年纪大，别给老人家累坏了倒是我们不是了。”李老二说一番场面话，自觉说得很好却是挨了潘鹤一记瞪眼。 “大哥二哥三哥，我先把先生和大人送回去。” “去吧去吧。”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一起摆手。 今儿不仅是稻田的福气，也是他们的福气，到这就够，怕福气太多他们承受不住。 李柏松把几人送回家，打了热水让他们擦洗干净。 秦芳慈端着热乎乎的鸡汤送上来，“潘先生，邓大人，两位小兄弟，都辛苦了，喝点鸡汤暖暖身子。” 几人没有客气，热乎乎的鸡汤下肚，人都跟着暖和起来。 潘鹤放下碗，笑着看向秦芳慈，“地儿还是上次留的那个，你们这次不会再让我久等了吧？” “先生大量，上次是我们不对，这次定不会再让先生久等。”秦芳慈把两个篮子递过去，“这一篮是野菜，我看大人和先生都爱吃，拿回去焯了水放些调料凉拌一下味道就很好了。” “野菜我们就不客气了。”潘鹤把另一篮的肉干推回去，“这个就不必了，你们留着，我看你新做的泡笋应该味道不错，年纪大了肉干费牙，吃点儿泡笋我看行。” “这就给先生装上，回头家里晒一些笋干，做了大酱，用笋干炒回锅肉味道也很好。” 潘鹤咽了咽口水，“你这手艺合该去县城开个饭馆才是，倒时候我把柏松接过去念书，每天就到饭馆里吃饭。” 潘鹤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那还得我再做一些菜出来才行，就手头的这几个菜，开了饭馆怕本钱都收不回来。”秦芳慈摇头，“家里人都是种地的，我们先顾好田地，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去试试，先生要是想家里这一口了，随时来，等我再挣一些钱就给家里添一辆车，回头叫孩子赶车接送先生。” 至少今年秦芳慈是不打算去县城开饭馆。 得等猪养起来，菜种起来，粮食收上来，也要等家里的人一步步适应这变化的生活。 变化太快，他们容易飘，还需要她适时在旁边鞭策鞭策。 潘鹤咂巴咂巴嘴，觉得可惜，但这种事他也不好勉强。 秦芳慈到底给肉干塞上了，笑得淳朴真诚，“先生牙口不好改日家里做了豆腐给先生送去，肉干给大人尝一尝。” 潘鹤便没有再拒绝。 送又几人，秦芳慈把家里交给杜氏，带着李柏松大丫二丫一起下地去了。 走到半道儿遇上了牵着四丫回来的三丫。 四丫顽皮，掉进了秧田里，整一个泥娃娃，脸上都被泥糊住，叫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就是那种又好笑又凄惨的。 “哎哟，这是哪里来的泥猴子？” “奶奶，呜呜……”四丫哭得直打嗝，眼泪冲下来，脸上的泥被冲出道儿，一条一条的，看着更像花猫了。 “别哭别哭，是不是吓着了。” 三丫道：“奶奶，四丫没有被吓到，就是被三婶拍了屁股。” “哦，被你娘拍了，走吧，奶奶带你回去洗，柏松，你带着大丫二丫先去吧。” 秦芳慈一手牵着三丫一手牵着四丫往回走。 三丫有些好奇地看向奶奶，忍不住问：“奶奶你不生气吗？” “生气呀，可是生气有什么用呢？事情发生了该想办法解决，一味生气只会气坏了自己，奶奶年纪大了，还想多活几年，以后我都尽量不生气了。” 三丫四丫一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四丫，你是故意掉到田里的吗？”秦芳慈又问。 四丫迈着小短腿往前，摇了摇小脑袋，“虫虫。” “是看见虫虫想捉虫才掉下的？” 四丫点点头，就是这样。 “那你觉得这样泥糊糊的舒服吗？” 四丫彻底止了哭声，摇摇头又奶声奶气道：“好玩。” 不舒服但很好玩，这就是小孩子。 “那你下次还想玩儿吗？” 四丫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娘打。” 第一百零三章 结束 秦芳慈笑起来，“那你觉得你娘打的对吗？” 四丫这下思考得更久，小眼神瞥着秦芳慈，对上秦芳慈含笑的眉眼，试探小心地摇了摇头，见秦芳慈没有生气要拍她，胆子就大了起来，声音洪亮道：“娘，不！对！奶奶拍。” 小姑娘挥着小手在自己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意思是要让秦芳慈拍王氏屁股。 秦芳慈忍住到唇边的笑意，童言童语的确有可爱的地方，但小孩子最会看大人脸色，她要是笑出来，四丫该觉得这样对了。 秦芳慈干脆把小姑娘抱起来，左右泥巴也干了。 眼神对视上，秦芳慈才说道：“四丫，你娘拍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掉进了泥里，因为你的衣服脏了，就得带你回家洗……” 秦芳慈把声音放缓了，语速也很慢，这段时间家里吃得好，家里人话也说得多，四丫能说得更多了。秦芳慈相信慢慢讲，她也能听懂。 “咱们家还没有那么多钱让每人都做洗衣裳，身上的衣裳洗坏了，四丫就要光身子出门了，你觉得那样好吗？” 四丫捂住小身子摇摇头。 “还有就是家里人都忙，要赶着把秧插了，等到秋天我们才有粮食收，你娘没空给你清洗，又担心你着了凉，生病了很难受，还要吃苦苦的药……” 四丫就想到前几天小叔吃的药，还有小姑最近吃的那些苦苦药，小鼻子都皱在了一起。 秦芳慈给四丫讲完道理，轻声又问：“现在四丫你觉得你娘打你，对不对？” 四丫瘪瘪嘴，要哭了，“娘对。” 秦芳慈笑着摇摇头，“你这样说也不全对。” 这下懵的不止四丫，还有三丫了。 “你们还小，这些道理不是生来就懂的，回头我会跟你们爹娘说，若你们不是故意犯错，先和你们讲道理，要是讲完道理，你们还要三番两次再犯，那再揍你们不迟。” 三丫忍不住问，“奶奶，那我爹也是吗？” “你爹是大人了，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要是犯浑，奶都不讲道理直接揍的，在咱们家，小孩子和老人才有犯错的机会。” 三丫就替爹爹抖了抖，真好哇。 难怪她爹都不懒了呢。 老李家的秧田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插完，刚插完，春耕算是正式结束了。 而地里的活却还没有结束。 除草施肥捉虫成了常事，地里的情况每天都得有人照看。 李老二这两天累够呛，主要每天下了地还得吭哧吭哧往返县城送货，再回到家就累得一点不想动了。 李老二忍不住想还好家里伙食好，要是以前清粥稀饭没有一点油水，他就得倒在回来的路上走不回来。 “老二，你这两天来回跑辛苦了。” 秦芳慈一句关心，李老二眼泪汪汪，娘知道我辛苦是要给我点啥不？ “明儿进城你就不用去了，我们把东西送去，你在家休息一天，早上去拔拔草，傍晚给菜地浇浇水就行。” 就行！？ “娘——”李老二大叫，“我不累，我一点不累，还是我去送东西吧，你们去了人不熟，再给你们拦在门外了怎么办？” “放心吧，老板认肉不认人，你放心在家干活，我们会把事情办好。哦，对了，你既然不累的话，记得一早去放田水，放了田水再去拔草。” “娘，活我都干完了，大哥三弟干啥？” 李老大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我们自然是和娘去逛县城了，老二你在家好好干活，县城你天天去，那几条街，你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了，是吧？” 很好，把他的话还给了他。 “娘……” 秦芳慈挥手打断他，“你的事安排好了。” 李老二：“……” 就是后悔。 和娘进城，就算不给他买啥，肉包子总能混上一个，虽然家里也做了好几顿包子，但家里做的总是和外头买的不一样。 没吃到就很亏。 “娘，我留在家里吧。”李老三笑着说，“把三蛋儿也留下来，饿了给他煮糊糊吃，让翠云和你们一起去，带上四丫一起。” “可以，明儿你起早一些把豆子磨了，我们点了豆腐带着去，你一会，中午再磨一次，我们回来再点两桶，傍晚拿到附近村子里卖。” “我知道的娘。”李老三应下。 李老大话都不敢插一句，忐忑又期待，生怕一开口娘叫他也留在家里干活，又想着老二老三都留下来，应该会带他一个去的吧？ 万一娘东西卖得多，他还可以帮忙拿东西，哦，对了，去的时候还要背豆腐和肉干，也得他来的……吧？ “老大，也留在家里吧。” 李老二笑了，李老大天塌了。 “娘，我留在家干啥啊？” 活儿都让老二老三干了。 “你留在家喂猪喂鸭喂鸡，挑水做饭。” 杜氏和李老大同时瞪大眼睛。 李老大愣愣问，“那不是大丫娘的活儿。” “是啊，”秦芳慈随意道：“她明儿跟我们进城逛逛，她的活你来做有什么问题？” 杜氏张大了嘴巴，娘不是说叫大丫给她带。 相比于两个大人的不敢相信和难以接受，大丫二丫三丫就是纯粹的高兴了。 娘都没怎么出过门。 可以出门了，真好。 和娘一起出门真好。 秦芳慈一开始的确没想着带杜氏去，想着她肚子大了，不好来回走那么远的路。 后来又想到，杜氏月份大了，也是需要走动走动才好生产。 刚好要去给李玉兰买药，顺便带着杜氏也去看看。 在这里生产是鬼门关，就是因为生产时应变各种危险的能力差，医疗条件也有限。 才来那会她要是带杜氏去城里看大夫，话才说出来指不定就给人吓出个好歹来。 现在这个时候虽然晚了一点至少不会吓到人了。 “你也忙了那么长时间，出去走走透透气，也看看进城的路是什么样，听人说百遍不如自己走一遍。” 杜氏眼眶一红忙低下头去，一句话说不出来。 孩子们都很高兴，大蛋儿二蛋儿忍不住欢呼起来，“哦，哦，进城喽！进城喽！” 秦芳慈的凉水毫不犹豫浇了下去，“你们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第一百零四章 考 ？？？ 什么日子？ 大蛋儿二蛋儿面面相觑。 大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视线转了一圈和小叔对上了。 李柏松挑了挑眉，给了大丫一个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奶奶，今儿是什么日子？”二蛋儿紧张地问，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一个月的时间到了，你们该小考啦。”秦芳慈用最慈爱的语气说出最冰冷残酷的话语，“最后一名罚十文钱，还要留在家里，这次不能进城。” “啊！！！” 孩子们集体大叫。 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起来。 “奶奶，现在就要考吗？”二蛋儿急中生智，“能不能再等一会？” 大蛋儿跟着点头，“对对对，再等一会。” 临时抱佛脚的心态，说的就是他们。 秦芳慈很好说话，大手一挥，笑道：“去吧，给你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开始。” “奶奶真好。”大蛋儿二蛋儿一声欢呼，拔腿就飞奔到墙角。 大丫二丫三丫李玉兰也赶忙跑了。 四丫见哥哥姐姐跑，还以为又要玩什么好玩儿的游戏，迈着小短腿跟着，李柏松把人抱了起来，“我跟你玩好不好？” “好啊。”四丫也很喜欢和小叔玩，拍着小手歪着头看着小叔。 “我带你去做竹蜻蜓，一转就能飞到天上去，可好玩了。” “哇，飞飞！”四丫在李柏松怀里踢蹬着，“爷，飞！” “不是潘爷爷跟你玩的那种飞飞，是另外一种飞飞。”李柏松带着四丫叫上了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帮忙。 李老大李老二蔫头耷脑的，没劲儿，但不敢不去。 剩下的袁氏和王氏有些紧张，齐齐羡慕地看了杜氏一眼。 杜氏几乎没有收到过妯娌这样的眼神，有些手足无措，“娘，我去后院看看猪和鸡。” 鸭子大了倒没事，鸡才刚孵出来不久，怕被母鸡压死。 “你去吧。”秦芳慈点头。 “娘？”袁氏试探着开口，“我明儿能进城不？” “你们明天都起早一些，去割两背篓菜带着去城里卖，就在集市那边摆摊，老二家的你跟老二去过，明儿就由你带着你三弟妹一起摆摊。” 袁氏那颗心就落回了肚子里，拍着胸口乐呵呵说：“娘你放心，我知道的，这几天菜价涨不上去，娘咱们不用绑得太大把，就卖一文钱一把。” 这样也好算钱。 “行，你们俩商量着来。” 四丫的竹蜻蜓飞上天空时，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到了。 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每个蹲在墙角努力的人汗都淌了下来。 “奶奶，很快，我很快就好。” “娘，再给我们一盏茶时间吧？” 秦芳慈看了看天色，果断拒绝，“再不过来直接判你们都不合格，大家都留在家里吧。” 话音才落，一群人蜂拥而至。 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李柏松拿来了笔墨纸砚，端正的写下天地玄黄四个字。 “大蛋儿，你先来写。” “啊，小叔，不该从小姑先开始？” 小姑李玉兰拍了一下这个不省心的侄子，“你小叔叫你了，快去。” “男孩子先来。”李柏松淡淡解释。 大蛋儿深呼吸一口气，在全家人的注目礼下走到桌前，学着李柏松刚才说的提笔蘸墨。 一笔落下去，很好，墨不算多，没有滴成黑坨坨。 手臂微抖，一遍遍瞄着小叔的横平竖直，然后，歪歪扭扭的写下了一横。 李老二和袁氏看得眉头紧锁。 “咋这丑？”袁氏忍不住嘀咕，她平时就叫这小子好好练，今儿在秧田里他还用脚比划，就比划成这？ 那可是十文钱啊。 袁氏觉得心疼，不去逛县城倒没什么，罚钱真是要了命了。 挣的本来就少…… 一横又一横，一撇一捺…… 四个字，大蛋儿又给自己写出一身汗来。 放下笔的瞬间感觉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大蛋儿朝小叔看过去，李柏松冷漠道：“下一个，二蛋儿。” 二蛋儿看完大哥写的心里就有数了，他写得比大哥好。 提笔蘸墨，流利的写出一横，一气呵成写出天字，二蛋儿重新蘸墨继续。 这个不错。 大人们齐齐点头，对比就很明显了。 大蛋儿张着嘴巴看向弟弟，他们不是一起练的吗？ 为什么弟弟能写那么整齐？ 他偷偷练习了？ 兄弟感情在这一刻产生了危机。 二蛋儿写完满意地放下笔。 接着是李玉兰。 李玉兰也很紧张，她最近好像懈怠了。 怎么说呢，学习的劲儿自个儿会饱满懈怠又鼓劲饱满懈怠……她也很头疼，但她真的没有办法一直像小弟一样努力。 第一次落下去，和大蛋儿不相上下。 大蛋儿眼睛一亮，在心里默默给小姑鼓劲：写不好，写不好！ 李玉兰自个也慌了一下，然后第二笔还是没写好，到得第三笔才稳住心态，写得像样起来。 啊！ 大蛋儿在心里惊呼，鼓劲鼓得更速度了，写不好写不好写不好！ 李玉兰之后是大丫。 大丫也先深呼吸了一口气，脑中坚定下来，手中跟着动作，提笔蘸墨，不疾不徐，眼中只有纸笔，脑中只有四字。 落笔，横平竖直，比前面所有人都写得好。 “啊？！”大蛋儿惊呼，“怎么会写得这么好？” 杜氏与有荣焉，骄傲又欣慰地看向大丫，眼眶又红了。 李老大也惊讶了一下，然后撇撇嘴，“女娃儿写那么好做什么？” 秦芳慈一个眼刀子就飞了过去，李老大立马捂住嘴朝杜氏身后挪了挪。 大丫放下笔，眼中没有骄傲，她距离小叔还差得很远。 大丫之后是二丫，有姐姐做榜样，二丫沉浸的书写完把笔交到了三丫手中。 三丫还小，手腕没有那么大的力度，她已经很努力了还是一不小心写出了一个墨点子。 三丫写完就哭了。 大蛋儿高兴起来，“是三丫，三丫写得比我的还丑，哈哈哈，三丫留在家里，我不是最后一名了。” 三丫本来想忍住了，但听到大蛋儿的话眼泪哗啦流了下来。 大丫和二丫一起抱住了妹妹，安抚的拍着她。 第一百零五章 女人孩子进城 “再背个书吧，大蛋儿先扣两分。”秦芳慈说道。 大蛋儿的高兴戛然而止，“奶，奶奶……” “你姓李，三丫也姓李，你还是哥哥，她是小妹妹，你好好想一想，要是你写不好，三丫高兴得在旁边拍手，你会怎么想？” 放在以前，大蛋儿会直接动手打人。 大蛋儿在秦芳慈的目光下渐渐低下了头去，“我知道错了，奶奶。”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要再犯了。”秦芳慈并没有收回刚刚那话的意思。 眼泪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在三丫几乎快背完整本《千字文》时，大蛋儿的眼泪唰唰就下来了。 三丫是所有孩子中背书最厉害的，综合下来，大蛋儿以四分的差距成为最后一名。 没扣这两分，大蛋儿也是最后一名。 大蛋儿难过，大蛋儿无话可说。 大丫背诵第二，书写第一，综合两场，遥遥领先。 杜氏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大丫也激动得整个人发烫，努力没有白费，尤其是在秦芳慈说出，以后大丫和李柏松一起用纸墨练字时，兴奋达到了顶峰，气在胸腔中左右冲撞。 女孩儿在这个家里不再是野草烂泥不被人看见了。 除了杜氏之外，另一个激动的人是王氏，她也是有女儿的人。 姐姐们能有的，等到四丫长大只会更多。 …… 又是早早起床的一天。 男人们目送着女人孩子们出门，满眼羡慕。 二蛋儿一马当先欢快的跑在前头，像个跑弹似的拐弯带回旋，兴奋得像只被关久了放出来的傻狗子。 杜氏特意找了一身只有几个补丁的衣裳，还能看得出来布料本来的颜色，秦芳慈从原身记忆中寻到，这是杜氏嫁进门时压箱底的衣裳。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一根光滑的木簪全部簪住。 大丫二丫三丫身上的衣裳同样如此，三个小姑娘头发都绑成了双丫髻，用三根同色布条绑了起来，微风吹过，发带随着清风晃动，二丫手臂上挽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是昨天晚上新做的竹蜻蜓。 大丫的背上是打着哈欠的小四丫，软软的头发随意在空中飞舞着，小小的拳头伸展开，手心里藏着一颗小小的圆形石头，是四丫昨天晚上特意捡了准备和竹蜻蜓一起拿到城里卖的。 王氏和袁氏是今儿卖力的主力之一，王氏挑着的担子里是两筐新鲜菜蔬。 袁氏背上背着沉甸甸的豆腐。 李玉兰和李柏松是另外两个主力，各自背了一个背篓装着卤肉，猪头和下水都是昨儿河东镇上的屠夫送来的，昨天下午洗了，半夜起来磨豆子时就卤上了。 香味儿在夜色中肆意窜动，惹得村子里的狗儿一个劲狂叫，好几家人被迫半夜起来训狗，然后也闻见了这香味儿…… 狗是真狗，老李家也是真不做人！ 众人笑着说着，在清晨阳光的映衬下，泼洒出一副生动的水墨画。 一个时辰的路，因得人多，因得兴奋，好似一眨眼就到。 女孩儿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鲜艳的野花，二蛋儿手中多了根木棍，拿在手里一路嚯嚯哈哈的比划。 “奶奶，奶奶，”二蛋儿拿着棍子冲回来，“奶奶，我看到房子了，那就是县城吗？” 这话二蛋儿一路上问了好多遍，他跑得快又不知道累，看见房子就高兴的跑回来说到县城了。 “对，这次我们到县城了。” 得到肯定回答，二蛋儿哇哦一声欢呼着就往前冲。 “二蛋儿，你等一下。”二蛋儿哒哒哒又跑回来，“奶奶咋啦？” “把你手里的棍子丢那边林子里，别带进去了。”戳天戳地的。 二蛋儿还以为县城不让带木棍，哦了一声，乖乖把木棍丢了。 一行人顺利入了城，这是大丫几个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城，满眼都是好奇的光彩。 “哇，县城的房子好多青砖房啊！” 莲塘村都没有人盖得起青砖房，他就在东石村看见过，也就里正家修了全青砖的房子，还有两户人家是青砖和土砖一起，看起来也很好了。 便是秀才老爷家也就是黄泥茅草房。 “哇，县城的房子还有两层楼。”二蛋儿仰着脖子由衷惊叹，“真高啊！” “那木门真漂亮，还有图案，小叔小叔你快看，前面那个大门口的是……” “石狮子。”李玉兰接上，顺便一巴掌拍侄子头上，“好了，别大喊大叫的，没看见街上人都朝你看过来了。” “是吗？”二蛋儿挺胸抬头，露出一排大牙，“他们真有眼光，我可是我们村除小叔外最俊的小伙。” 李玉兰哈哈笑着离两人远了一些，二蛋儿好意思说她都不好意思在旁边听。 杜氏来过一次县城，是她成亲前来过一次，脑海中久远的记忆拉扯上来，慢慢与眼前的场景重合，杜氏不由又紧张起来。 二丫和三丫也紧张的牵住娘亲的手，三个人相互依偎寄予安全感。 “娘，我们先去集市摆摊吧。”袁氏抹了一把汗。 可累死她了。 “走吧，把你们送到集市，我们再分头去逛。” “娘，你要让孩子们自己去啊？”袁氏惊诧。 “一会让小五和玉兰带着他去送肉，放心，不会叫他们只一个人。” 等多来几次，再叫他们随便跑。 袁氏抓住安静不下来的儿子，拉着他耳朵叮嘱，“一会好好跟着你小姑小叔，不许乱跑听见没，县城有拍花子，给你拍走了可不得了。” 到得集市，袁氏带着王氏去拿了号牌，陪着笑脸讨好道：“啊，大人，我们是一起来的，就摆一个摊儿，你看，我们东西不多的，真的，不占地方。” 袁氏这次一点不紧张了，笑话，县令大人她都一起下地了，还能怕一个想要的市令。 王氏听着看着，默默记在心里。 拿到号牌，袁氏带着人熟门熟路来到之前的位置。 “哎哟，十三兄弟又来卖柴火啦？” 吕十三笑着抬头，然后看见了老李家一串人，呆了一下，“你们这是全家出门呀？” 第一百零六章 紧张的杜氏 袁氏谦虚地骄傲笑道：“是啊，我娘说春耕累了，带家里人出来逛一逛。” 吕十三看着老李家一大家子女人孩子，开玩笑道：“你们家男人倒不累啊。” “那是，我男人最不怕累了。”王氏傲娇，她男人是最能干最好的。 本来是想打趣一下老李家男人干活辛苦结果被喂了一嘴狗粮的吕十三：“……” “三哥三嫂真好，三哥来这儿也是三句话不离家里的三嫂和孩子。” 一句话成功叫王氏脸红，心里却是比吃了蜜还甜，阿泰哥真是，真是~哎呀，羞死人了。 李玉兰和李柏松都是摆摊的熟手了，两人很快和杜氏袁氏王氏一起把东西摆出来。 秦芳慈把孩子们拢到后头，挨个给了两文钱。 “奶奶，我们……” “嘘，”秦芳慈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那边有卖糖葫芦麦芽糖的，你们一会去逛逛，就在这个市场里别跑出去，绕两圈买了东西就回来找大人。你们才来不熟悉，一起去一起回，不能单独一个跑知道不？大丫二丫尤其要看好三丫四丫。”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连连点头，“奶奶，我们知道。” 二蛋儿握着钱就跟烫手山芋一样，眼睛早瞟向那边的冰糖葫芦挪不开了。 秦芳慈一巴掌按在二蛋儿肩膀上，“尤其是你，皮小子，一路上就你跑得最快，一会跟好大姐二姐，照顾好三妹四妹，不要一个人就埋头跑。” 二蛋儿点头如吃虫的啄木鸟，“我知道，奶奶，你放心吧，我肯定看好这几个丫头片子，不叫她们被拍花子拍去。” 秦芳慈拍在二蛋儿肩膀上的手变成了掐。 “哎哟，奶奶，疼疼疼。”二蛋儿夸张的叫起来，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袁氏瞪一眼不省心的臭儿子，笑着上前和秦芳慈说好话，“娘，这小子就是嘴臭，没坏心，回头我收拾他。” 秦芳慈哪能不知袁氏的心，顺着她的话接着道：“是欠收拾了，小孩子哪能不犯错，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这次表现不好，下次就先不带他进城了，啥时候改好了啥时候再来。” 二蛋儿立马收回看糖葫芦的眼神，正经严肃保证，“奶奶，我肯定表现好，我会好好跟着大姐二姐看好三妹四妹的。” 大丫二丫三丫一起抿嘴笑。 二蛋儿想到苦巴巴在家的大哥也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秦芳慈发话，“好了，去逛吧。” 孩子们就像小鸭子奔秧田一样，欢快的冲了出去。 大丫把四丫抱在了怀里，二丫紧紧牵着三丫，二蛋儿就牵住了三丫另一只手，小脑袋四处转着看稀奇。 “小五和玉兰也去吧，送到了就回来这里。” “知道了娘。” 袁氏正熟练的招呼着客人，王氏也很快上手，有客人问豆腐怎么吃，袁氏就笑着给人介绍。 杜氏站在两个妯娌身后不时帮忙，兴奋又拘谨。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你们俩相互照应，老大家的跟我出去一趟。” 袁氏和王氏只能抽空应了秦芳慈一声，等忙完一波回过头来，早已没了两人身影。 “三弟妹，你说娘咋一个人带着大嫂去买东西？大嫂三锤打不出个屁来，能看啥呀？？”袁氏撇嘴，“还想着娘能等等我们。” 王氏没接袁氏的茬，另起了一个话头，“娘现在可真是大方啦，一来就给孩子们发了十文钱。” “哎哟，那哪是大方啊，那不就是昨晚大蛋儿那十文钱，我昨晚掏的。”袁氏肉疼不行。 王氏笑，“二嫂也别太难过，那不是还给二蛋儿两文了，也就出了八文。” 袁氏：“……” “二嫂想这些还不如想着回去怎么盯着大蛋儿好好学。” 袁氏点头，是得要盯着了，看看大丫二丫三丫那几个丫头片子，看着活也不少，都不用大嫂怎么盯，人家就是能学。 要是每次都是大蛋儿出十文，哎哟，不能想，想得容易心口疼。 跟着婆婆一路走到医馆的杜氏心口倒是不疼，纯慌。 “娘你说什么？” 杜氏手脚发凉，人都哆嗦起来。 秦芳慈压下心头的情绪，尽量平静道：“我说带你去找大夫把把脉看看，再有两个月你也该生了，这次刚好有机会，带你来找大夫看看，孩子情况咋样，你别多想，要是有什么，大夫也能及时发现，我们也好提前给你找有经验的稳婆。” 杜氏提起来的那口气慢慢呼出了一半，还有一半仍悬着。 她以前听人说过，有些厉害的大夫啊稳婆啊，能摸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 她有些害怕婆婆是带着这个目的来的。 要是摸出来又是一个女儿，给她一碗堕胎药下去…… 杜氏告诉自己不能那样去想，但越是想要不去想就越是心慌张，忍不住往最坏的结果想。 肚子里的孩子感觉到了杜氏的不安，开始踢蹬起来。 杜氏手轻轻按在肚子上，在心里道：“乖，娘亲会保护你的，你可千万要是个男娃儿啊。” “苏大夫在忙啊？” “大娘你又来啦？到今儿药刚好吃完是吧。” “是，刚好吃完要重新开两副，我们自己进去找苏大夫，不用麻烦小哥带路了。” “去吧，去吧，你再来晚一些苏大夫就要出诊去了。”小药童挥手，他还忙着呢。 “我就想着赶早来呢。”秦芳慈说完拉了杜氏一把，察觉到她的僵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当个好婆婆真不容易。 秦芳慈掀开帘子往里走，苏大夫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是你啊，进来吧。” 苏大夫顺着秦芳慈看向杜氏，看见杜氏的脸色就知道她现在情况不太好。 苏大夫面上神色未变，温和道：“你儿媳妇？” “是，我大儿媳，苏大夫你给看看她和孩子咋样？” 秦芳慈扶着杜氏坐在凳子上，杜氏僵硬地把手伸过去。 苏大夫手指搭在杜氏腕上轻声询问，“几个月了知道不？” 杜氏看了一眼婆婆，秦芳慈道：“大夫怎么问你就怎么说。” 杜氏这才小声说：“该是七个多月了。” 第一百零七章 安心 “有几个孩子了？”苏大夫又问。 “三个。”丫头两字到嘴边被杜氏咽了回去。 “今天还没吃过东西吧？”苏大夫从身旁的小抽屉里掏出两颗红枣递过去，“吃吧，补气益血的，对你和孩子都好。”秦芳慈顺着问，“苏大夫这里大枣能单卖不？” 苏大夫笑道：“能啊，你要买一些回去给儿媳妇补身子。” “倒是想买一些，苏大夫跟我说说这东西是个什么价儿？” “别人来买该是要一百文一斤的。” 杜氏惊得张大嘴巴，连紧张都忘记了。 一百文一斤，赶上一斤肉干了，家里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肉干她都不敢尝两块。 “苏大夫的意思是我买能便宜一些？给我便宜多少？苏大夫你也知道我们家最近病人多，手里的钱真是紧巴巴。” “给你一斤九十文，你们也不用买一斤，买个半斤给她吃一个月，下个月再来买半斤就是，你们家做着买卖，分成两次应该没有问题了吧，你这儿媳连生几个孩子没有调理过身子，底子有些虚。” “那现在除了红枣还能吃什么调理不？我想着能不能给她看看胎位，再有两个月她就要生了，这次来看过，下次也不好再来，苏大夫你说的是，也是家里这段时间做买卖还成，要不然我也不能带她来花这份钱，家里三个儿媳妇，一个闺女，还有小儿子没成亲，一堆孙子孙女……可我瞧着她这肚子一直不太大，又怕有什么事，说句难听的人活着总是要更好些。” 秦芳慈这番话说给大夫听也是说给杜氏听。 杜氏的心这才落回到肚子里去，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一直给杜氏把脉的苏大夫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动声色看了这婆媳俩一眼，无声笑了。 不论他们家从前如何，如今这番模样是大夫乐见的。 “是药三分毒，孩子都这么大了，尽量让她吃饱就好。” 对于乡下贫穷人家来说这个要求已经高得大多数人家做不到了。 苏大夫又看了看秦芳慈和杜氏脸色，加了一句，“月份大了，也不好吃撑，若不然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太快太大，于生产不利。” 秦芳慈和杜氏一起点头。 “她血气不足，除了红枣再给她吃一些红豆，红糖，这些杂货铺也买得到，你们去那买就是……” 苏大夫依旧周到体贴，“至于孩子胎位的事，孩子在母亲肚子里总是会转动的，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去东二巷第三户人家找蒋婆子摸一摸。” “多谢苏大夫了，我小女儿调理的药麻烦你再给开两副。” “再吃两副你得带她来把把脉，我看情况好转要给她重新开方子了。” “苏大夫她今儿也来了，要不我一会带她来给你把把脉？” “也行。不过我一会要出诊一趟，一来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要带人来得快一点儿把人带过来。” “好，好，我知道她在哪，让我大儿媳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杜氏起身，“娘，我跟你一起去。” “你大着肚子不好跑，在这等着我。”秦芳慈说着就跑了，留下杜氏坐在原处不安地低下头去。 苏大夫见她不安，和她说道：“你有个好婆婆。” 这年头当娘的能给女儿花钱调理身体的不多，能提前带怀孕儿媳妇看胎位调理的就更少了。 杜氏头更低了，“我婆婆，是很好。” 正在这时，小药童带了新的病人进来，苏大夫便叫小药童带了杜氏去后头休息一会，又嘱咐小药童给杜氏倒一杯水。 杜氏来到药铺后院走廊上，小药童给了她一个凳子，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有事你再叫我。” “谢，谢谢。”杜氏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温度顺着喉咙往下，一点点温暖着四肢百骸。 杜氏想，下一次，婆婆再和她说什么，她应该先往好的方面想。 这有一点点难，但她想要努力克服。 婆婆在改变，她也要改变了才是。 肚子里的孩子又轻轻动了动，好似在回应母亲。 杜氏把一直握在手中的红枣露出来放到唇边浅浅咬了一小口，甜甜的。 再咬几口就感觉到了里头的核，杜氏想到了之前种下去的枇杷核。 这么贵的红枣要是家里能种出来，以后她的女儿们怀孕也能吃上了。 杜氏轻轻撕下红枣肉，小心翼翼好似怕弄坏了枣核，像对待珍宝一样。 李玉兰和李柏松刚好把茶楼的肉干送完出来就碰着急匆匆的秦芳慈。 两人心一下提了起来。 “小弟，你看那是不是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难道哪个孩子被拍花子拍走了？我就说不要带那么多孩子进城。” “四姐，先别说这些。”李柏松加快脚步朝秦芳慈而去，“娘，出什么事了吗？” “你在这，玉兰呢？” “娘。”李玉兰喊。 秦芳慈催促，“快走快走，你快跟我走，苏大夫一会要出诊，还能给你看看。” 李柏松放松下来，“娘，你和四姐去吧，我去那边书铺看一看。” “你去吧，注意安全一会来找你。” “娘不用你们来找我了，我一会看了书去找你们。” “行。”秦芳慈应下带着李玉兰已经走远。 秦芳慈成功赶在苏大夫要出门前给李玉兰看了，带着两副药和一包红枣又带着李玉兰和杜氏出了门。 “娘，枣核是不是也能种？”杜氏试探地小心问。 “这是晒干的枣，种子不能种了，要种的话要等枣熟的时候，买一些青枣回来吃了再种。” 杜氏雀跃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瓢凉水。 “你吃着就别想那么多，想得多了胎养不好，带你来看是为了安心可不是找糟心的，走吧，再去东二巷找蒋婆子摸一摸，要是摸出什么来，你也别多想，我们听稳婆咋说跟着做就是。” 杜氏乖巧点头，“我知道的娘。” 秦芳慈看一眼杜氏，瞧她神色不慌张了，苦涩的心头总算得到了一丝安慰。 慢慢来，总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第一百零八章 “哎哟。”正和秦芳慈一起抬头寻东二巷路标的李玉兰被人从后头撞得转了一个圈，差点儿跌倒。 还是秦芳慈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李玉兰才没有摔到地上。 “诶！不长眼睛啊！没看见有人站这里啊！” 撞了李玉兰的那人已经敲响了巷子里的第三道门，走在最后管事模样的人抱歉道：“对不住，小娘子，家中有急事，见谅见谅。小娘子有没有受伤，这串钱给小娘子拿去吃茶。” 秦芳慈把钱推了回去，“不必了，既是无心，也没什么大事，道过歉就行。” 吕管事的视线顺着朝秦芳慈看过去，拱了拱手，“老太太大量。” 前头的婆子已经叫开了门，只听她着急道：“蒋婆，蒋婆，我家太太发动了！” 秦芳慈和杜氏对视上，“看来我们没有找错，只是今儿好像不太巧。” 秦芳慈拉着杜氏和李玉兰又退了两步，避免那边再慌张撞到人。 三人看着蒋婆被人扶上马车，马车朝着远处疾驰。 秦芳慈看向杜氏，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有没有吓到？” 杜氏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要摇头，对上秦芳慈的目光轻轻点了点。 她的确有点儿吓到了。 秦芳慈在心里叹一口气，本来是好心。 这便是生活，总有些不经意的事情会改变你划好的轨迹。 “不用怕，你是生过三个孩子的人了，那可能是生第一胎，第一次生孩子大多数人总是要慢一些，经历一些波折。” “娘，现在我被吓到了。”李玉兰幽幽道。 杜氏和秦芳慈一起看过去，杜氏先忍不住笑了，“玉兰别怕，其实生第一个孩子也没那么可怕。” 三人说着话往外走，转出去就看见了聚福楼三个大字，秦芳慈带着说得起劲的妯娌俩朝着聚福楼走去。 “玉兰，这里是你上次来过的聚福楼后院不？” 李玉兰回神，啊一声左右看看，疑惑道：“娘，我们到聚福楼做什么？” “问问他们怎么买卤肉方子。” “啊？！”李玉兰惊讶得更大声了，杜氏也吃惊地朝婆母看过来。 “啊什么啊。”秦芳慈淡然问。 李玉兰一把抓住了要往前走的秦芳慈，“不是，娘，你怎么想着要卖卤肉方子了？咱们家不做这门买卖啦？” 在李玉兰看来这就是下蛋的老母鸡，一直下蛋一直能卖，现在娘要把老母鸡卖了。 “这叫取舍，要是他给的价格合适，没有什么不可以卖的，要是他给的不合适咱们又再说，什么都抓在自己手里，只会把人压垮，每个人只有两只手而已，两只手握满就行。” 知足常乐就是秦芳慈此时的心态。 只要身体健康，只要人还在，这些都不重要，没了卤肉，还有烤鸭烧鸡烧鹅，毕竟她是吃过那么多好吃的人。 而现在的她手里缺钱。 原本的秦芳有三两多，她带着老李家人全家夜以继日的忙活了一个多月，挣了十五两多一点儿，听着好像很多，可这还包括了天降的那头野猪。 一大家子人，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钱就像沙一样，只要手微微张开一个缝儿就哗哗哗往外漏。 根本不敢往外怎么花。 “娘娘娘，”李玉兰又拉住了人，“你等等，你再想一想？” “我想了很多到该做的时候了，只是想不去做是没有结果的，好了，你要跟我去就走，不去你就在外头等着。” “好吧。”李玉兰把胸口里的去呼出去，挺胸抬头道：“娘，我跟你去。” 刚好前面的人送了货进去出来，后院门开着，秦芳慈上前敲了敲门。 陶贵看过来，瞧着人不熟，又看秦芳慈没有背背篓，皱眉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们找你们掌柜的。”李玉兰在秦芳慈身后说。 陶贵看过去，眯着眼睛认了一下，“啊，是你啊，你今儿来卖卤肉方子？” “这是我娘，方子我娘才知道。”李玉兰说。 “行，你们先进来吧，我去叫掌柜的。” 说到这卤肉，陶贵一肚子苦水。 自打尝了卤肉后，掌柜的就琢磨着让大厨做出来，肉没少买，猪头味道还是差一点儿，猪下水总是感觉洗不干净，臭哄哄的，有几天厨房后院都臭得不行，好在掌柜的及时止损。 然后，掌柜的发现花楼那边有卤肉卖，接着接上也有人开始卖卤肉了，他们都尝了一下，花楼那边的应该是这家人做的，外头卖的那些还不如他们酒楼里大厨做的。 他出去转了一大圈终于把事情弄清楚了。 最开始做出卤肉的这家人是莲塘村的，做出来的肉就在附近几个村卖，他托了媳妇娘家那边亲戚买来尝过，的确就是那味道。 然后他发现，这家人看着好像没什么野心的样子，做的东西就在几个村子里打转，最多拿到河东镇卖一点，再然后就是花楼和茶楼。 掌柜的那天还说，不出三天这人就得乖乖捧着卤肉方子来，到时候给个一两二两的，乡下泥腿子哪里见过那么多银子。 反正就是他们折腾了一个月，赔进去不少肉，一直没等来人。 “掌柜的，掌柜的，莲塘村那家人来了。” 正在柜台前坐着打算盘的掌柜抬起头看过来，“还真是沉得住气，快一个月过去了，走吧，去看看他们要说什么。” 万立群是个中年胖子，两撇八字胡，挺着一个圆圆的小油肚，一身碧色圆领长衫，脚蹬黑布鞋，圆脸亲和眼神中藏着精明。 “哟，稀客呀，小姑娘这是想好要卖方子了？” 秦芳慈拦了李玉兰一下笑着接话道：“倒是想卖，就来看看掌柜的想不想要。” 一句话万立群就知晓眼前的老婆子不简单。 “我瞧着外头有不少这卤肉摊子了，你们家不会是已经把这生意做开了，还想来我这讨趣儿？” 秦芳慈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放得更慈和了些，声音也是又缓又稳，“掌柜的，我们这趟来，是真心来做生意的，断然没有戏耍之意，外头摊子是多了，相信掌柜的应该也尝过，那些都不是我们家的味道，我们家做出来的卤肉城里就送了一家，那家是晚上开门做生意的，绝对不会和掌柜的抢生意。” 第一百零九章 交个朋友 这么长时间过去，若是聚福楼真感兴趣，肯定会去打听。 秦芳慈这番话也有打开天窗说亮话的试探。 “掌柜的觉得如何？”秦芳慈问。 万立群笑起来，“方子卖给我，你往县城送的生意可不能做了。” “可以。”秦芳慈爽快道，“我们保证，只在村子里蹿，绝不会蹿到广益县县城来。” “不不不，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只有我们家能做，你们家最多能做了自家吃，不能再往外卖。” “掌柜的胃口真大，不知掌柜的打算给我们个什么价？” “你要多少？”万立群笑着问。 “掌柜的意思是我要多少就给我多少吗？” “那自然不是，你说个价，有商有量，我们谈谈嘛。” 秦芳慈竖起了一根手指。 李玉兰紧张地抓住秦芳慈手臂，十两太少这几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万立群眯着眼睛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慷慨道：“我给你二两。” 秦芳慈摇摇头。 万立群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十两，你未免也狮子大开口了些，就一些猪头下水，哪能值十两。” “掌柜的这话就说错了，猪头下水便宜，这中间的利润可想而知，可不止十两。” 万立群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看着秦芳慈，指尖捏拢，“你这话什么意思？” “掌柜的想要完全买断，一百两。” 嘶！ 不仅陶贵，就是跟在秦芳慈身后的杜氏和李玉兰都咽了咽口水。 难怪娘要来卖方子，可真敢开口啊，要是真卖得一百两，她要十两当嫁妆不过分吧。 这个月她就攒了一百五十六文，娘要是再给她十两，啊哈哈哈，她就有十两多了。 李玉兰的高兴只有一秒就戛然而止。 “你在做梦吗？大婶。” 很好。真不高兴了，刚才还老大姐，现在变成大婶了。 “这不是掌柜的和我谈买断的生意，掌柜的知道我这一个月小打小闹挣了多少钱吗？卤肉放进聚福楼，不要几个月，一百两就能回本了，后头就只有赚的，别看现在高，这是绝不会亏本的买卖。” 万立群似笑非笑，“既然这么挣钱，你为何不自己一直握在手里？金蛋都舍得拿出来卖？” “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我和掌柜的只论买卖，掌柜的要是觉得这样太贵，那不如咱们再说回之前，掌柜的只买断广益县城的卤肉买卖如何？左右我在村子里蹿也影响不到掌柜的，那些人也不会来掌柜的这大酒楼里花钱，他们口袋里一年还不够来吃一顿的。” “谁说的不会影响，你一开始就把价压得那么低，我要何时才能回本？” “掌柜的这就说笑了不是，我用粗陶大碗装的能有掌柜用瓷盘装的好看？掌柜的怎好拿粗陶和瓷盘相比？” 万立群：“……”果然难缠。 “这自然是不可比的。”万立群把手背在身后，“这样吧，我给你十两，广益县城的生意只有我能做，包括花楼那边，村子里你们还可以继续，怎么样？” “五十两。”秦芳慈回，“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小买卖。” “十五两。”万立群咬牙。 “掌柜的，一口价，四十两。咱们都做个爽快人。” 万立群一口老血要喷秦芳慈脸上，爽快个屁！ “老大姐，四十两都够在县城买个铺面了，这价真不行，罢了，看来这生意我们真的有缘无分。”万立群心痛摆手。 秦芳慈也不纠缠，带着李玉兰和杜氏就要离开，“既然如此，是我们打扰掌柜的了。” 说走就走，爽快又利落，走在最后的杜氏脚即将跨出门口。 “诶，等一下。” 杜氏不知道该不该喊住前面的秦芳慈，犹豫了一下把脚迈了出去。 万立群追过去：“二十五，你这卖给我都不影响你继续挣钱，这个价可不低了。” “二十八。我的底价。” 万立群咬了咬牙，“二十六。” 要不是尝过了解过，万立群真不敢出那么高的价买一个菜方子。 秦芳慈带着杜氏和李玉兰转身，“行吧，就当交个朋友。” 杜氏偷偷看婆婆一眼，婆婆真厉害。 李玉兰心里还惦记着一百两，没有一百两，五十两也好啊，怎么二十六两她娘就同意了。 “掌柜的，咱们写个契约吧，拿着契约你我都放心。” “老大姐认字？”万立群笑着问，心里是真佩服这个老太太，难怪能做起来买卖，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我不认字，我们家有人认字，玉兰去书铺叫你小弟来一趟。” “知道了娘。”李玉兰风风火火跑了出去，等她把李柏松叫来，万立群亲自写了一式两份契约出来。 李柏松已经很有经验了，确认没有问题后，在李柏松的帮助下，秦芳慈艰难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是那种明明会写，要装作不会写的艰难。 各自按了手印，秦芳慈把自己的那一份收起来看向万立群，“万掌柜，花楼那边我们只签了一个月，还有三天送完就到期了，到时候我会和那边说直接来聚福楼续定就好。” “李大嫂敞亮。”不得不说秦芳慈这一句话叫万立群心头舒服了不少，“我这就叫人去买了猪肉和下水来，还麻烦李大嫂一会……” “这是自然，给你们教清楚了我们再走。” “那就最好了。” 陶贵已经提前去了，没一会带着小伙计拿着东西回来。 秦芳慈带着李玉兰一起叫聚福楼的人清洗猪下水，杜氏指挥人烧猪头清洗。 李柏松先去集市那边找袁氏王氏和孩子们，一会带着孩子们逛一逛县城。 食材很快收拾出来，配料秦芳慈只带着万立群配了一遍，叫万立群自己记了下来收好。 这一点也是写进了契约里的，要是配方由万立群这里泄露出去，和秦芳慈无关。 秦芳慈这边忙着，李柏松那边带着孩子们在县城里逛了两圈，买了一兜包子给孩子们和袁氏王氏都喂饱了。 卤肉下锅前，万立群叫厨子做了三菜一汤，卤肉的功夫请了秦芳慈三人吃饭。 看在万立群还是很爽快大方的份儿上，秦芳慈附赠了一个酱爆大肠的做法。 要下锅的大肠留出来一碗，后厨就有酱，秦芳慈很快配好料，放了酱一炒。 “万掌柜一起尝尝吧。”秦芳慈反客为主邀请万立群坐下一起吃。 四方桌一人坐一方倒也自在。 第一百一十章 焰尾转玉脂和江湖五味胗 聚福楼不愧是大酒楼，酱料味道很好，没有屁臭味儿只有醇香，大灶猛火，呛过过后只留余香。 万立群尝过一口后，眼睛就是一亮，和卤大肠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单单只是大肠都能做出两个菜来。 这样一算二十六两买一个菜方子好像也不亏了。 万立群尝过后就把饭桌完全交给了秦芳慈三人，“你们慢慢吃，要是不够直接叫陶贵这边给你们加就是，我还有事。” “万掌柜有事尽管去忙，不用管我们。” 杜氏和李玉兰跟着点头。 目送万掌柜离开，三人吃得更起劲儿了，尤其是杜氏和李玉兰，万掌柜在这她们还有点儿放不开。 李玉兰又想吃好吃的，又忍不住心头好奇，抽空问道：“娘，你不是要卖一百两的，咋二十六两就答应了？” 秦芳慈给李玉兰碗里夹了一块肥肠，“能吃就多吃一碗饭，少说话。” 白花花的大米饭，来这还没吃过这么精细的粮。 一百两，她敢喊，还真有人敢信。 那不是喊得高一些让人有还价的空间。 各卖各的，她心里的底价其实是十两，整个方子卖出去，二十两。 而她要是一开口就只喊三十二十两，对方肯定只会把价格压得更低，你都不给对方抬价的空间，对方怎么好抬价呢。 和这种精明的老油条，你越是老实巴巴，可怜兮兮，他越觉得你好欺负，脸上笑得像花儿一样，开口高高在上给你个三五两还得叫你感恩戴德。 你要跟人做买卖，首先就得把自己摆在和对方同样的位置，你口袋里只能拿出一两也要有见过一百两的世面，这样才不会一来就被人压着，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杜氏就很乖了，就默默记着，乖乖吃饭，只是心头有些想女儿，要是能给女儿们留一些就好了。 三人没有加菜，一人努力干了三大碗饭，吃得肚子溜圆才出了聚福楼后院。 万立群来看见那个空空的大饭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今儿新菜，焰尾转玉脂就定价八十文一盘。 江湖五味胗定价六十文一盘。 那个老婆子说得不错，粗陶怎么和瓷盘相比较，而他们除了瓷盘还有大厨精湛的刀功，精致的摆盘。 卖这点价都是应该的。 回头他去一趟府城，把方子再往府城一卖，一点不影响他在这继续做生意。 万立群摇头晃脑，很是高兴。 秦芳慈带着杜氏和李玉兰回到集市时，王氏和袁氏早已把带来的菜蔬和豆腐都卖完了。 “娘，你们回来了，小弟给我们买了包子，给你们留了几个。” 秦芳慈笑着接过包子，李玉兰忍不住在旁边打了一个嗝。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僵硬。 秦芳慈依旧面不改色，把包子拿了过来。 “孩子们都吃过了吗？” 王氏把菜钱递给秦芳慈，“娘，我和二嫂数过了，一共卖了六十五文，每人一个肉包一个素包，小叔从这里拿走了二十文。” 一人三文钱，五个孩子就吃去十五文钱，加上他们三个的，给娘大嫂小姑买的，今儿卖的菜和豆腐都不剩什么了。 王氏小心地看了婆婆一眼，心口还忍不住疼。 秦芳慈接过钱袋子，放进了随身绑着的布包里，她专门做了外出用的。 袁氏试探，“娘，你们是吃过了吗？咋身上都有一股子香味儿？” 一说感觉更香了，尤其是娘，袁氏洗了洗鼻子，不自觉朝秦芳慈靠近了两分。 “做了个买卖别人请我们吃过了，这些包子带回去吧。” “啊！”袁氏张大嘴巴，“娘，别人请吃饭，你们咋没叫我们啊？” 秦芳慈眼神轻轻扫了过去，“我要不要回去把家里那几个也喊上？” 袁氏讪讪，“也不是不行。” “知道了，下次吃席会把你们都带上。”秦芳慈左右看了看，“孩子们去哪了？” “小五带着出去转悠了，刚出去一会。”娘也没叫小叔一起，看来是真的不好叫人去，便宜大嫂了。 “那就走吧，先去买点东西，路上再遇。” “娘，还买猪头和下水不，我刚才瞧见有人来买，是不是县城有人要抢咱们家买卖？”袁氏总是在这种时候很警惕。 “不是，今儿不买肉，我们去牲口市场转一转。” “去那干啥？”袁氏狐疑，“娘你还要买猪崽？咱们家猪圈不够装了。” 秦芳慈想买的可多了，牛和驴都是她想添置的。 牛可以拉车，驴能拉磨，她想把豆腐生意铺开。 要知道广益县可没有卖豆腐的，目前只有他们一家，他们家现在也就做了河东镇这边的生意，而整个广益县有六个镇子，七个乡，镇子和乡下头才是村子，把生意铺满整个广益县，再往外扩张这才是她想要做的商业版图。 卤肉和肉干纯属天降野猪的意外。 之前手里不到二十两，她不敢买，如今手里钱多了二十六两，牛价这几天也该降了一些，现在买正合适。 “猪先不买，明年再说，去看看牛和驴。 袁氏还要再问，李柏松带着一串孩子乐呵呵走过来。 “奶，奶奶！”二蛋儿最兴奋，嗓门儿最响亮。 “奶，我们的竹蜻蜓都卖出去了，小叔带我们一起卖的，两个竹蜻蜓一文钱，我们带来的都卖完了，县城的小孩都没见过，可好卖了。”二蛋儿兴奋得手舞足蹈，“小叔说，我们回去还可以做其他小玩意儿，下次到县城里再卖。” 难怪三十三文的包子只要走了二十文钱，原来是自己挣到了。 “你们都很厉害，回去好好和你小叔学吧。”秦芳慈看向李柏松，“小五，今儿要买的笔墨买了吗？” “还没有，我都看好了，一会直接去拿就行。” “那你带着孩子们去吧。”秦芳慈把手伸进随身布包里，没一会把王氏刚才递过来的钱袋子递了过去，“仔细装好了。” “奶奶放心，我们会护好小叔，绝对不会丢钱袋子的。” 秦芳慈笑着摸摸二蛋儿脑袋，“都很好你小叔，去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相牛 孩子们呼啦啦跟着李柏松又走了，他们现在和小叔天下第一好。 袁氏又开启了话痨模式，“娘，咱们家要买牛和驴吗？你做了什么买卖？挣了多少钱啊？够买吗？” “娘，咱们家这个月挣了不少吧？” “你觉得在外头大喇喇说钱不会被别人听到吗？你家缠万贯不怕被抢？” 一句话叫袁氏闭了嘴。 袁氏嘴巴闭上，心依旧兴奋，挽着王氏走在后头，叫杜氏和李玉兰一左一右护在秦芳慈左右，再有她和老三家的在后头看着，哪个贼还敢不长眼睛的过来。 一群女人来逛牲口市场，还是第一次见，因而，秦芳慈才带着人走进来，就接受到不少打量的视线。 杜氏立时拘谨起来，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只能不安的把手放在肚子上。 袁氏带着王氏叉腰走上前，大嗓门吼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逛牲口市场啊，咋，你们棚子里的牲口女人不能买？不能卖你竖块牌子，我们绝不多看一眼！” 不少视线霎时收了回去，在心里下了定义，这就是来逛逛的。 有个十五六岁的黑瘦小伙机灵地跑上前，“大嫂子买牛不？我家的牛今年刚好三岁半，正是能出力的好时候，大嫂子要不要来看看？” 袁氏朝秦芳慈看一眼，“娘，要看看他家牛不？” 秦芳慈颔首，袁氏冲着小伙计神气的一抬下巴，一副便宜你了的神情，“走吧，带我们去看看。” “大嫂子，大娘跟我这边来。”莫阿宝带着人一路往里走，走到了最里头的棚子才停下来。 棚子里有一头犍牛和一头小牛，小牛旁边站着一个瘦弱的小少年，看起来八九岁的模样，半低着头，只能让人看见黑乎乎的下巴。 “这是我小弟，小弟，有客人来看牛。” 瘦弱小少年轻轻点了一下头拿着草退到了后头去。 莫阿宝笑着和几人介绍，“大娘大嫂，你们看这就是我家的牛，这头就是我刚才和你们说的三岁半的犍牛，你们看看这牛眼睛这牙口这蹄子，春耕我都没舍得累着它，还有这头小牛，你们一起要的话我便宜一些给你们，等这头牛老了，小牛正好长大，不会叫你们家缺了劳力。” “你话说的好听，一头小牛养大要吃多少草料进去，还不知道养不养得大，要是养不大，我们岂不是亏了。”袁氏反驳。 王氏跟着帮腔，李玉兰想上去被秦芳慈挡住了。 袁氏和王氏两人的战斗力够了。 果然，莫阿宝被问得节节后退，抹了一把脸，快哭道：“两位大嫂，我真是诚心要卖牛的，牛是我家的，不是我偷的。” 莫阿宝仔细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过来才小声道：“大嫂大娘，你们要是诚心想要，我也和你们说实在话，牛是我娘叫我们牵来卖的，我爹年前失足掉进河里被冲走了。我娘她刚生了弟弟，大出血勉强捡回一条命，要是不卖家里的牛，我娘和弟弟都活不下去了。” 说到伤心处，莫阿宝擦了一把眼睛，把眼泪擦掉，声音却是含了哽咽，软了声音低声道：“你们要是想买的话，我能便宜的尽量给你们便宜，但这两头牛就是我娘和弟弟的命，我们已经没有爹了，不想再没有娘了。” 袁氏王氏杜氏都忍不住抹了抹眼角，三人六只眼，泪汪汪的看向秦芳慈。 秦芳慈：“……” 李玉兰扯了扯秦芳慈衣角，秦芳慈看过去，李玉兰小声说道：“娘，我们去看看别家的吧？” 几乎是气音响在秦芳慈一个人耳边。 她听了也觉得难过，然后这股难过慢慢熟悉起来，当初许家淮那个狗东西不就是这样和他说苦话的，要不然她能悄悄去东石村帮忙挖野菜，会想方设法的把家里东西拿去送给他？ 真怕娘和大嫂二嫂三嫂脑子一热就买了下来，万一他说假话骗人，其他家的更便宜呢？ 秦芳慈诧异地看了李玉兰一眼，这个时候还能理智，果然成长了啊。 李玉兰却理解错了，以为娘诧异的看她是觉得她心肠太硬，毕竟人家都这么惨了。 李玉兰又扯了扯秦芳慈，“娘，我不是……货比三家啊。” 秦芳慈拍拍她，朝着悄悄瞥她的莫阿宝看去。 “那你说个价我听听吧？我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牛好牛价合适我就买，不合适我再去别出看看。” 李玉兰悄悄呼出一口气，还得是娘。 袁氏和王氏跟着红着眼睛回过神来，倒是杜氏，怀了孩子的缘故，共情能力更强一些，眼泪还收不住，但她也知道自己说话不算话，只能难受的低下头去。 只能求菩萨保佑，他家牛好，牛价合适。 莫阿宝又按了按眼角，抬起头来时，眼眶红得不行，“我知道的，大娘，你看吧，现在犍牛一头要六两，我们家两头牛只卖你们六两。” 莫阿宝舔了舔嘴唇，肉眼可见的紧张。 秦芳慈没还价，叫了杜氏离牛远一些，带着袁氏王氏和李玉兰上前看牛。 “这牛啊，上看一张皮，下看四只蹄，前看胸膛鼓，后看屁股齐。” 袁氏努力看牛皮，情绪完全被牛皮收了回来，“娘，牛皮怎么看？” “毛光水滑，看毛密不密，皮上有没有虫，有没有病。” “娘，四蹄又咋看？它也不抬腿啊？” 李玉兰弯下腰去。 “我牵着它走给你们看。”莫阿宝擦汗道，碰着行家了。 “娘，我看它屁股好像有点齐，胸膛这是鼓的吧？”王氏也仔细观察。 秦芳慈叮嘱，“你们都声音小些，小心吓到它，踢人。” 三人立马齐齐后退了好几步。 她们也是听过牛疯了撞死人的。 秦芳慈正在看牛眼睛，牛温不温顺，看眼睛就知道它的性情，这点跟看人一样。 眼睛也是牛心灵的窗户。 而这头牛眼睛眼白少，她们这么些人来了也不惊，是头温顺的。 背毛光滑，拨开看里头无癣痂，也无磨伤痕迹，看来真如卖牛人说的是仔细养护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莫阿宝 牛是好牛，但秦芳慈要去别家再看看。 货比三家。 莫阿宝笑着把人送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去。 在这里卖牛，每天得交五文钱的牛棚费，他手里的钱就够交今天了，要是今儿再卖不出去，他只能把牛牵回去。 而牵回去，等着他的只有三两，还有那些人尖酸嘲笑的丑恶嘴脸。 “哥哥。”小小软软的声音，稚嫩清脆，但还是能听出这不是个小少年，是个小女娃儿。 莫小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担忧地看向哥哥，“哥哥，他们家就是想要一个冲喜的女娃娃。” “嘘，你别说话，我们家没有女娃娃。”莫阿宝握住莫小妹肩膀，“你是我弟弟，等我卖了牛，我就带你走，走得远远的，我都和族长那边说好了，我们家的地分给他一半，剩下一半算租给他，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回来他再把地还给我们，到时候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莫阿宝刚才说的话有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他们的确无父了，假的是他们娘也没了，去年生弟弟时一尸两命。 他们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在上个月染了风寒，这一病就再没有好起来。 他们村子挨着小坪洲乡，平日里村子里的人经常能去小坪洲乡赶大集，家里的菜蔬鸡蛋能挣得一些钱，爷爷偶尔赶了牛车出去帮人拉货也能挣几个钱。 爷爷一走，族亲们打着想要照看他们的名义想买他们家地，想要给他和妹妹定亲。 他的亲事说的人倒不算多，仅有的两家人不是女儿腿脚不好就是家里想要卖女儿，比如，要他的牛当聘礼就把家里的丫头说给他做媳妇儿。 最过分的还是给妹妹说亲的人家，有户人家竟然想把他才九岁的妹妹说给小坪洲乡大老爷家，他们的孙子年前就生了重病，一直用药吊着，听说现在人已经水米不进，妹妹要是嫁进去，把人冲好了还好说，要是冲不好，这一辈子就毁了。 莫阿宝没有办法，就想卖了家里的牛带着妹妹出去躲躲。 他不敢在村子里卖牛，半夜就悄悄带着妹妹和牛一起来了县城，天一亮进城，打听了一圈才来了这牛市。 莫阿宝的眼睛一直瞥向秦芳慈几人的方向，把妹妹又往身后藏了藏，“你别出来，不行我就再低一点价，我肯定能带你走的。” 莫小妹低着头，心头沉甸甸难受，“要是爷爷才生病那会我们就把牛卖了给爷爷买药就好了。” 莫阿宝没说话，当时他说过这样的话，爷爷把他从房间里打了出来。 他当时就应该和现在一样大胆，卖了牛从县城给爷爷请大夫回去。 是他胆子不够大，一个人到县城路也没有那么可怕，现在他还要带着妹妹去更远的地方。 “别说这些了，我们再等等。”莫阿宝一抬头，秦芳慈带着人又朝他这边走过来。 莫阿宝眼睛就是一亮，“她们回来了。” 莫小妹也高兴起来，一时忘记了低头，眼睛亮晶晶跟着哥哥一起看过去。 兄妹俩都很迫切的样子。 “娘，你看，他们也想咱们买牛，肯定还会更便宜，一会就给他们五两。”袁氏激动道。 杜氏看着莫阿宝身边的莫小妹，有三个女儿的杜氏一眼看出了那是个小女娃儿，哪怕她把脸涂得黑黑的。 杜氏又看了看秦芳慈，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大娘，我们家的牛真的是这牛市里最便宜的了，你们比过就知道。” 秦芳慈眼神在莫小妹身上转了一圈，问莫阿宝，“五两半，你卖吗？” “娘，哪要五两半，五两就能买了，刚才咱们看见一头才要四两半。”袁氏着急道。 莫阿宝也急了起来，压低声音不敢得罪人，“大嫂子，你们说的那头牛我也知道，那牛没我的好，我这可是两头牛！六两真的是很便宜了，这样，你们要是诚心买，我给你们便宜二百文，五两八百文成不成？” 多一百文，他和小妹就能多吃几顿饭，莫阿宝心里愿意降价了也还想再挣扎挣扎。 “我再给你加一百文，五两六百文，你愿意咱们就过契，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咱们都再看看，我也不是非要今天买牛，你也不是非要今天卖牛是不是？” “好！”莫阿宝咬牙同意了，他就是今天非要卖牛。 双方同意买卖，莫阿宝牵着牛拉上妹妹带着秦芳慈一行人去了市令大人那里。 银货两讫，一边牵上牛，一边拿了银。 秦芳慈提醒道：“你们一会跟我们走一段吧，等在你们身后跟着的人少了再悄悄回去。” 五两多银子，再加上两个瘦弱的半大孩子，出了这有市令看管的牛市就是香饽饽，不咬上一口都对不起自己。 莫阿宝也正愁，闻言眼睛一亮，小声道：“多，多谢大娘。” “不过我还要去看看毛驴，你们着急回去吗？” 莫阿宝呆了一下，看向秦芳慈的眼神很复杂。 买了两头牛还能买毛驴，家里应该不差钱吧？ 莫阿宝心头突然就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来，“大娘，你要不买我吧，我比驴能干。” 嘎！ 老李家人都朝莫阿宝看过去，莫小妹着急得都顾不上再隐藏，着急拉住莫阿宝衣袖，“哥哥。” 清脆的女童音。 “啊，原来是个小丫头。”袁氏才说完，王氏扯了一把袁氏袖子。 秦芳慈笑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呢孩子，你卖身了，你娘和刚出生的弟弟谁来照顾？你这个弟弟也还这么小，也需要你照顾。就算你们不要卖身银，我家也住不下那么多人。” 莫阿宝肩膀耷拉下去，自己说的谎绕回了自己身上，他很想把实话告诉秦芳慈，而秦芳慈已经迈步走了，没有再听他说的打算。 人人都是泥菩萨。 莫阿宝错失了说话的机会，只能拉着妹妹走在后头，局促又有些难受。 他其实也还没有想好要带妹妹去哪里？ 之前一心想着卖牛，如今牛卖了就有种天大地大，没有他们容身之所的空荡。 少年迷茫又害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靠山 牲口市场里驴比牛多一些，驴价也比牛价便宜，极少部分的毛驴能卖出五两，体弱的驴一两多买到的也有。 秦芳慈买回去是要干活的，可不想买体弱的。 最后花了二两半银子买到了一头合心意的小毛驴。 牲口市场的贩子们都感慨自己看走了眼，没想到这群娘们不是随便逛逛的那种，人家真买。 又是牛又是驴的。 冷漠的贩子瞬间变得热情起来，在秦芳慈一行人走过时，各种卖力吆喝。 秦芳慈这次不再看一眼，带着人，径直朝前走去。 也有人盯上了莫阿宝兄妹，可以说从他们兄妹第一天进这牲口市场就被人盯上了。 就等他们卖了牛好偷钱。 为什么不直接偷牛？ 一个原因是这兄妹俩进了牲口市场就住在了牛棚里不挪窝，另一个原因是衙门对耕牛管制严格。 偷钱不闹出人命官府可能不会问，偷牛衙门一定会管，而且牛也不好再转手。 还是偷钱更方便。 但，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卖牛的人和买牛的走了？ 两个毛娃娃好偷，一群老娘们不好偷呐！ 而被偷儿惦记的秦芳慈一行人，也正接受着街上其他人的注目礼。 没办法，这一行人太拉风了。 秦芳慈背着背篓走在最前头，身后依次是牵着犍牛的袁氏，牵着小牛的王氏，牵着毛驴的李玉兰和走在旁边的杜氏莫家兄妹。 李柏松带着孩子买了纸笔就在书局前等着，远远看见似乎有热闹，二蛋儿屁股下就跟有钉子似的，坐都坐不住。 “小叔，我过去看看，我肯定不跑远。” 李柏松还没说不可以，三丫眼尖道：“是奶奶，小叔，奶奶回来了。” 正从热闹里拐出来的不是秦芳慈还能是谁。 “真的是奶奶，啊，我娘，牛！”二蛋儿跳脚，话都说不清楚了，指着朝他们走来的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小心别惊着牲口，去吧。”李柏松开口，二蛋儿率先旋风般的冲过去。 大丫抱起四丫，二丫牵着三丫也紧跟其后。 孩子们都是又高兴又激动。 家里买牛了。 走近了发现还有小毛驴时，就更高兴啦。 哦哦哦哦的高兴拍手。 反正家里添了东西就是叫人高兴。 李柏松也很高兴，在娘卖了方子时他就猜到了娘想买牲口。 只是没想到娘会一口气买这么多，看着是有些壮观呢。 但愿二哥看到这些牲口时，塌下去的天能撑起来一些。 李柏松坏笑着跟着走上前，还没走到秦芳慈面前，一只手拍在了李柏松肩膀上，紧接着鼻尖传来酒味儿。 “潘先生。” “呵，还知道叫先生，来县城瞎逛一天都不知道来看看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先生？” “先生见谅，今日进城家里人来得多，怕叨扰了先生清净。” “屁！那几个小屁孩，我谁没见过，我都不觉得吵，你凭什么帮我决定。” 潘鹤闹了脾气，李柏松无奈，但也只能好声好气的哄着。 秦芳慈在孩子们的包围下带着牲口走过来就看见潘鹤高高翘起的嘴角。 “见过潘先生，先生近来可好？” “潘先生。” “潘爷爷，快看我们家买了牛和驴，嘻嘻，以后可以赶车来接潘爷爷了。” 潘鹤嘴角的笑容更大了，满心愉悦，“好好好，还是你们乖，还没吃饭吧，走，爷爷带你们吃饭去。” “潘先生，孩子们都吃过包子了，但是有两个孩子可能遇上了一些麻烦，还劳潘先生搭把手。” 百姓有困难，找父母官大人，没毛病。 秦芳慈嘴角上翘，她不是泥菩萨，但她有势借。 潘鹤挑了挑眉，“什么孩子，他们怎么了？” “老大家的，把那莫家兄妹带过来吧。” 杜氏一路上难受的心瞬间得到了解放，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来，“好孩子，你们快跟我来。” 她怕官，但她不怕潘先生了。 莫家兄妹一脸懵逼，但能明显感觉到杜氏的善意。 两人迟疑的跟着杜氏往前走，来到了秦芳慈面前看见了一个别着酒葫芦的邋遢老头。 “就是他们兄妹俩把牛卖给我的，低价好牛，他们说卖了牛给娘亲弟弟救命，又跟我说买毛驴不如买下他，他比驴好用。”秦芳慈指向莫阿宝，莫阿宝一下慌张起来，很懵很心慌。 “我，我们……我们没有做坏事。”莫阿宝和莫小妹快哭了。 “别慌，潘先生仁爱有大本事，你们若真遇上什么难事了，可以和潘先生说。” 潘鹤咂巴咂巴嘴看向秦芳慈，“你还真是热心肠了。” 秦芳慈笑容可掬，“力所能及罢了。” 潘鹤：“……” “行吧，你们跟我走吧，你们要是不急着回去，这一串孩子我也带走？” “倒是还要给家里添置一些物什，如此，便麻烦潘先生了。”秦芳慈客气说。 “说这些就见外了。”潘邋遢看了一眼大着肚子的杜氏，“你们要不也去歇息一会？” “让老大家的去看孩子就好，先生那里有地方放牲口吗？” “自然是有的，你们去逛吧，逛完自己找过来，找不着也没事，一会我叫长喜跑一趟。” “如此就多谢先生了。” 潘邋遢摆摆手带着一串孩子和牲口走了。 莫阿宝和莫小妹又牵上了自家的牛，懵懵的被李家人夹裹着走，心里的慌张不减反增。 可现在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秦芳慈带着袁氏王氏和李玉兰，一人一个背篓，四人轻装简从。 袁氏看着走掉的潘邋遢咽了咽口水。 “你想跟着他们去的话就去吧。”秦芳慈特别好说话。 袁氏立马回神，“娘，没事，我不去了，我不饿，也不累。” 笑话，谁知道婆婆还要买什么，她不跟着，便宜都叫老三家的和玉兰占了怎么办？ 秦芳慈又问，“老三家的和玉兰呢？现在去还跟得上。” 王氏和李玉兰也一起摇头。 “那我们就走吧，先去杂货铺看看。”三人一起乖巧点头。 远远坠在后头的小毛贼们：“……” “咋分开了？咱们还跟不跟？” “跟什么跟，找死呢！那老头可是县令大人家眷！”消息灵通的毛贼遗憾。 难怪敢买那么多牲口，原来有大靠山！ 第一百一十四章 买布 秦芳慈带着袁氏王氏和李玉兰第一站到了杂货铺。 碗筷油盐调料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足足花了八百文才从杂货铺出来。 杂货铺老板笑得比枝头的桃花还灿烂。 单单这家人一个月就让他挣了一两银，这就是活脱脱的财神爷啊。 在秦芳慈快要出店时，杜如亮追了出来，他还等着和李柏松做同窗呢，一等就是一个月，李家人一点儿风声也没有了。 看李家来杂货铺花钱的速度，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 ‘君子不逆诈，不亿不信。’ 是非缘由，一问便知。 “婶儿，婶儿。” 秦芳慈停下脚步看过去。 杜如亮拱手作揖，“见过婶儿，如亮有一事想问，不问，日夜难安，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婶儿见谅。” 秦芳慈仔细观察着杜如亮神色，见他目光始终只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半分偏移，客气笑道：“后生客气了，有话你问便是，老婆子能说的都告诉你。” 杜如亮得到答复惊喜连连，杂货铺老板却是忍不住乐起来，听听这话说得多有水平，我能说的都告诉你。 再看他家这傻小子，还以为人家答应了就傻乐呵感恩着，孩子还是得多见人啊。 “之前听闻柏松兄想要寻学堂，不知可是寻到了？” 秦芳慈想起来了，李柏松和她说过，县城杂货铺掌柜的儿子与他说起县城范家私塾，言语之间颇为主动兴奋，很想李柏松做同窗的样子。 因得潘鹤的事情，这件事便耽搁了下来，如今既已决定要拜师潘鹤，学问上的事，秦芳慈自然不好再管，再者她能力有限，想管也难管。 倒是叫这小子上了心。 “叫你费心了，他已经寻了先生，不日便会跟在先生身边学习，还寻不寻书院我也不太清楚了。” “啊，”杜如亮惊诧，“如此，恭喜柏松兄了。” 杜如亮目送秦芳慈三人走远，心头的难受只有自己知道。 “你怎么不问问他的先生是谁？要不你和他一块去拜师？”杂货铺老板打趣儿子。 杜如亮摆手，“父亲，那实非君子所为。缘分如此，不可强求，父亲，孩儿先去看书了。” “娘，我看刚才那个读书人挺难过的样子。” “那你回去开解开解他。”秦芳慈回。 袁氏讪笑，“那还是算了吧，娘，咱们还去买啥？” “去布庄，给潘先生做一身衣裳，再给家里人都买布料做一双鞋。” 袁氏一下高兴起来。 王氏迟疑道：“娘，小弟要拜师也要做一身像样的新衣裳吧？” 虽然过年的时候娘专门给小弟做过一身，让小弟上学穿。 上次小弟摔跤摔坏了一个大口子不说，举人老爷也没法和县令大人的先生比较。 袁氏连连点头，给了王氏一个你很机灵的眼神，“娘，我们也得都做一身吧？要不然我们这样灰扑扑的去了也不像话是不是？” “娘，至少给男人们做一身吧，到时候叫大哥二哥和老三一块去，还有娘你也得做一身。”王氏合理建议。 袁氏：“……”夸早了。 王氏也想给自己和孩子们都做新衣裳，可今儿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一大家子都做的话，买肉挣得钱该不剩啥了。 虽说家里如今做着生意，每日都有进账，但一下把家底掏空了，王氏还是觉得心慌。 想到当初再看如今，日子跟做梦一样，真怕一不小心梦醒来又回到糟心的从前。 袁氏朝李玉兰看去，李玉兰正在悄悄掰手指头算娘今儿卖了二十六两银现在还剩多少，还能不能给她也做一身新衣，太过认真以至于没能接收到袁氏信号。 这给袁氏急得，正想扭李玉兰一把，秦芳慈的声音响在耳边。 “进去看看吧，人靠衣装马靠鞍。” 秦芳慈抬脚往里走，袁氏还懵在原地，“啥意思？娘刚才说的啥意思？” 李玉兰只听了一耳朵，烦躁的一甩手，谁爱算谁算去，反正她算不清。 “娘说要买马鞍。” “啥？”袁氏抓住王氏，激动道：“娘买啥马鞍？咱们家要买也该买牛鞍驴鞍吧？” 王氏跟着往里走，“我不知道，二嫂想知道问娘去吧。” 袁氏：“……” 她不是感觉娘有点烦她，再给娘问烦了本来要给她做衣裳不给她做了咋办？ 布庄的生意不算好，这两天不年不节的，也没多少人做衣裳，见得秦芳慈几人背篓满满的进来，老板娘热情招呼道：“是要碎布还是整布，我这里的碎布都是大块的，拿回去铺盖都做得，颜色还好，你们要不要看看？” “看看吧。” “好咧。”老板娘高兴地拿出碎布来，今儿应该能把这些碎布卖出去。 “你们看，我这些都是好布料，前几天吕大老爷家才做了一批新衣，这才裁的这些好布料，拿回去给小女娃做几双鞋子，漂亮得咧。” “老板娘，再给我看看整匹的布料。”秦芳慈说。 “整匹的啊，要葱绿的不？和小姑娘最相配，女娃儿穿上这新衣啊，郎君见了都走不动道儿。” “还有藕荷色，靛蓝色的都很不错，好看又耐脏……” “男人穿的，棉布和麻布是什么价？” “男人穿的啊，有，有，男人穿褐色青色蓝色都很不错。” 老板娘麻利的抱出几匹布来。 “你们看，这三匹是麻布，这三匹是棉布，棉布的柔软，麻布的凉快，你们看看要哪种的？” 秦芳慈选了一匹褐色的麻布，“老三家的，给老大老二老三和小五都做衣裳要几匹布料？” “娘，给他们都做短打的话，一匹布给做两个人的，余下来做双鞋，还能给大蛋儿做一身。” 意思就是要给家里男人都做的话要两匹布还能给大蛋儿二蛋儿各做一身。 “要是做小弟上学穿的那种，得要一匹布才能做，剩下的也只够孩子们做。” “一匹纯棉的一千二百文，你们拿两匹给你们成本价一千文一匹。”老板娘见缝插针说。 脸上都是真心又热情的笑容。 “麻布便宜，一匹只要五百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冤种 “嘶！”是袁氏王氏和李玉兰齐齐倒抽冷气的声音。 她们都没买过一匹布，赶上过年能扯几尺布给家里男人们做一双鞋，根本没算过，也是算不出来一匹布要这么多钱。 两匹布都快赶上小毛驴了。 刚才还侥幸娘可能会给她买布做新衣的李玉兰侥幸不了了。 袁氏也蔫吧了下去，想着能有一块碎布做鞋面也很好。 “老板娘。你这价实惠得我都不太想买了。”秦芳慈实话实说。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就是一僵，“一匹布是贵一些。我这都是上好的棉和麻，你要是觉得贵，可以扯几尺，一尺两尺我也卖的。” 一番激烈的厮杀，秦芳慈以一匹棉布八百八十文的价买了一匹，深青色的棉布就给潘鹤做一身圆领长袍。 给李柏松买了一匹浅青色麻布，也做一身长袍，一匹麻布也花了三百九十文。 又买了一匹褐色麻布，给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各做一身短打还是够的。 至于秦芳慈自己就买了半匹靛蓝色的麻布，到时候由秦芳慈带着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赶着牛车和李柏松一起去拜师。 答应给家里人们一人做一双鞋子，秦芳慈毫不犹豫买了碎布，一袋子二十文，秦芳慈看了一下，不止鞋子，拼起来还能够给三蛋儿四丫三丫都做一身衣裳。 一下又花去小二两银子，出来的时候秦芳慈都肉疼了一下。 不是不想肉疼更久，既然都决定花了，再肉疼也没用，不如回去好好干活挣钱，所以就让自己肉疼一下下就好了。 “我的个老天爷啊。” “娘，咱们今儿花了十两多啊！”袁氏说到十两时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不花都不知道他们能这么有钱。 秦芳慈淡淡嗯了一声，没说她还给了李柏松一两多。 “回去都好好干活，花没了得使劲挣了。” “娘，咱们去买肉吧，回去我们还能去附近村子转。”袁氏雄赳赳气昂昂。 “镇上送来的肉够了。回去就炖上。” “那不是要明天送到城里来？” “那也够了，走吧，还要牵牛牵驴，再多拿不回去了，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袁氏感觉她很急。 每时每刻都很急，她也想下次进布店直接给自己来一匹布。 没有一匹，半匹也是好的。 王氏想着回去跟婆婆挑一些碎布再抽时间做一些荷包，她之前练习好的花样子可以做了，下次进城拿去布庄，她问了，带图样的荷包一个至少二十文。 做十个，她也能卖半匹布了。 李玉兰感慨还以为她已经挣了很多钱，和娘出来一转发现她啥也不是，还得跟着娘好好干！ 她现在就是干劲满满。 李柏松这边带着孩子们在潘鹤这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白米饭大餐。 孩子们都很高兴，而才吃过一顿白米饭大餐的杜氏有些心虚，表示自己吃不下了。 李柏松知道大嫂跟着娘在聚福楼吃过了，没有勉强，和潘鹤借了一间客房给她休息。 杜氏拘谨得不好意思睡，大丫二丫三丫一起劝，李柏松表示一会给四丫吃了饭也会把她送回去和杜氏一起睡，杜氏这才去了客房。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的睡不着，没想到躺在柔软床铺上的她只是片刻就睡了过去。 实在是累了。 孩子们吃完饭也都昏昏欲睡，潘鹤又让人开了两间客房，男孩儿一间，大丫带着三丫四丫一间，二丫则去陪杜氏。 “你不歇一会？”潘鹤笑看着李柏松。 李柏松一时没回潘鹤的话，眼睛看向潘鹤身后的花盆，不太确定地轻声问：“潘先生，那花盆里的花是什么？” 潘鹤顺着李柏松目光看去，“那啊，红番果，你大师兄从番外给我带回来的，说开花好看，结果红彤彤的喜庆，让我赏玩，我给取的名红番果，番邦来的红果子，也倒应景。” 潘鹤狐疑看过去，“你小子看上我这盆花啦？” “潘先生，红番果你吃过没？” “那可吃不了，碰一下果子揉了眼睛，眼睛得瞎，有下人嘴馋尝过，嘴都吃肿了，说是跟吃了火一样，一路从嘴烧到肚子，可不敢吃。” “那真是太好啦！”李柏松激动得原地蹦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辣椒让他找到啦！ 哈哈哈！ 李柏松算是一个情绪内敛之人，平日里高兴时也只是微微一笑，好似只是陪你乐呵一下，他其实没有那么高兴。 情绪这么外露，潘鹤很少见。 “你高兴些什么？你认识这红番果？ “先生你说，我要是拿红番果当茱萸放进肉干里，味道会更好吧？” “这……” “先生你说吃了这个红番果的下人，他还活着吧？” “活着……”潘鹤咂吧一下嘴，想到了放了辣蓼叶那呛辣的肉干，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不舒服的状态持续了多久？除了先生刚才说的还有其他症状吗？” 潘鹤：“……我只有这一盆，之前倒是有三盆，死了一盆，一路奔波，又死了一盆。” 李柏松：“所以先生还愿意把这一盆独苗割爱吗？” 潘鹤：“……” 虽然这花他也没有梅兰竹菊那么喜爱，但也是大徒弟的一片心意。 在那种荒芜之地为他寻来一株花。 潘鹤看看红番果，又看看眼巴巴的李柏松…… “行吧。等你拜师时以你大师兄的名义送给你，想来他知道了也不会介意。” “多谢先生，今儿回去我们就翻黄历选日子。” “呵呵……合着你还没看日子呢？”潘鹤眼神幽幽。 李柏松讪笑，“先生，要不你现在翻一个，我家好像没有老黄历。” 潘鹤：“……” 他真的要收这小子为徒了？ 李柏松带着人离开潘宅时，潘鹤的笑容叫人头皮发麻。 “小子，三日之约，我等着你。” 李柏松拱手，“定不负先生，先生不必远送，留步。” 潘鹤：“……” 一家人再一次汇合在一起，得知孩子们也吃了好饭菜的袁氏和王氏：“……” 所以今儿这一趟，只有她们两个是大冤种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漂亮小英俊小可爱 牛儿饱饱，驴儿饱饱，老人大肚婆和孩子也饱饱，袁氏和王氏啃着包子跟在最后，看向彼此时，眼神中是同样的庆幸——还好有你陪我。 李柏松牵着母牛，小牛跟在母牛身后，二蛋儿手里挥着小棍子跟在小牛身后转圈，不时冲到前头去路边扯上一把草回来喂给小牛。 已经吃得很饱的小牛头扭到另一边，二蛋儿举着草跟着转，“吃呀，你快吃呀，新鲜的。” 小牛再扭头，默默加快了脚步跟紧母牛。 在二蛋儿的不懈努力下，小牛勉为其难吃了一口。 二蛋儿高兴了，“小英俊你真乖。” 是的，孩子们和李柏松一起已经给牛和驴都起了名字。 大牛就叫大漂亮，小牛就叫小英俊。 小毛驴叫小可爱。 这会大丫带着四丫就骑在了小可爱背上。 四丫可开心了。 二丫和三丫排在了第二组。 二蛋儿不想骑驴，他想骑牛，但奶奶说，牛和他还不熟，还不能骑，等他们熟悉起来再让他骑。 所以二蛋儿才一路热情的给小牛喂草，就是希望能尽快和小牛熟悉起来。 小牛：“……”真的谢谢。 二蛋儿到底在进村前骑上了驴，神气活现，笑成了个小傻子。 莲塘村都沸腾了。 老李家女人孩子牵了三头牲口回来，三头，三头啊！ 老天爷，就说老李家挣大钱，那些不相信的人，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吧。 假装说酸话不相信的人：“……” 其实没有不相信，就是纯酸。 而现在是酸也不敢酸了，就怕传到老李家人耳朵中。 那个什么潘邋遢原来认识县令，而潘邋遢在老李家住了一段时间，和老李家人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 四舍五入，不就等于老李家人认识县令大人。 难怪县令大人只在老李家田里干活，不敢惹，不敢惹一点。 “柏松，这是你们家买的牛和驴啊？”有人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 李柏松笑着点点头。 “嘶！” 有人飞奔去老李家报信，这个时候再不讨好人，什么时候再去讨好？ “柏顺伯，你娘买牛和驴回来啦！” 还有人跑到更远的田里扯着嗓子喊，“柏良叔，柏泰叔，你们家买牛和驴啦，三头！三头咧！” 李柏顺这一天就躲在家里洗衣做饭，都顾不上身上还穿着围裙，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等三兄弟带着大蛋儿前前后后跑到村口时，秦芳慈一行人被围在中间，驴叫牛叫，和驴背上扯着嗓子喊让让的 三兄弟对视上，大蛋儿已经如鱼入水般丝滑的游进了人群里。 “让让，让让。”快让他也骑一骑毛驴啊！ 三兄弟跟着上前，把人挤开，“别挤别挤，当心牛毛了驴毛啦踢人！” 也有村民跟着把人拨开让出一条通道来，李柏松才要牵着牛往前走，李柏顺眼疾手快拉住牛绳，“小弟，我来，我来，这事哪是读书人能做的，别叫牛绳勒到了你的手。” 李柏松：“……” 李老二跟着去牵毛驴，顺便把闹腾的大蛋儿一起抱上了驴背，“哎哟哎哟，你们可慢些，爹给你们牵驴，爹给你们牵。” 李老三背着三蛋儿上前接过了王氏肩膀上的担子。 王氏笑着拒绝，“不重。” “不重也我来，你歇一会。”李老三挑着担子走在前头，王氏抱着小闺女，乐成了大呲花跟在后头。 村民们一路热热慢慢跟着把老李家人送回去，看着驴和牛都进了院，还舍不得走。 “李婶儿，你们家还没牛棚驴棚吧？要搭在哪你说，我们一会就给你搭起来。” “对对对，我们马上就搭。” 黑猴子吆喝着几个年轻后生，拽上同龄的李柏松帮忙搭牲口棚。 “趁着大家伙都在，我有一个事和大家伙说一说。” 秦芳慈一开口，闹哄哄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看向秦芳慈。 老村长在胡回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木根家的，你有啥话直接说就是，能帮忙的大家伙儿都会帮忙。” 老村长也好奇，想着是不是老李家要请人帮忙卤肉磨豆腐。 那石磨半夜就转，可看见小毛驴时，老村长又不确定了。 都买小毛驴了，应该不会雇人推磨了吧。 卖肉也行，反正带着大家伙赚钱就好。 他还想着这两天来一趟和木根家的说一说，有活儿也带一带村里人，村里人这几天最听话，肯定会好好干。 “我们家也做了一段时间豆腐了，你们也知道，多多少少也尝过味道，只要有豆子，豆腐一年四季都能做，都能往外卖。” 话都说到这，有人试探问：“李婶儿，你家豆腐一年四季都能做？你家豆子要往外买了吧？” 他还悄悄撒了两块地呢，要是收，家里的现在能卖一波，等夏收后又能卖一波，明年把荒地拾掇拾掇，多撒几亩地，中等地也种上两块。 最好的还得留着种麦子。 广益县这边稻和麦对半种，因而百姓们的饭食是面糊糊吃，糙米也吃，断粮的时候能填肚子的都吃。 跟自家利益有关，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收，你们家里有豆子的，好的都拿来，我家都收，现在外头两文一斤豆，我们也就按照这个价来。”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的人家过了冬就没多少粮了，开了春就一直挖野菜吃，吃到新粮下来就又熬过了一年，也是如此，豆这段时间才能卖上两文一斤。 等到秋收那会刚收上来的豆一文两斤三斤都有人卖，不是特别缺钱的人家也不愿意卖，还不如放家里等熬不住的时候拿出来煮成豆饭吃。 “哇，我家只有三斤多了，早知道前几天就多挖点野菜不煮豆饭了。” 一碗下去两文钱，真吃得人心疼。 有人欢喜有人愁。 秦芳慈笑着看向老村长，“老大哥，收豆这事我想请你来帮忙做大管事。” “啥？”人群太吵，老村长耳朵太聋，一时没听清秦芳慈说得什么。 胡回却是眼睛一亮，凑近他爹耳朵边重复了秦芳慈的话。 老村长乐起来，直摆手，“哎哟，你别开玩笑，买几斤豆子还要个收豆大管事，说出去都够人笑掉牙。” 第一百一十七章 搞批发 有人听见村长说话慢慢安静下来，秦芳慈就在这安静中又开了口。 “村长大哥，我没跟你开玩笑，如今可能就收五斤十斤豆，但等到一个月后，两个月后，我把豆腐生意铺开，做成大作坊，收的豆子就得几十几百斤，村长大哥还看不上我这收豆大管事吗？” 老村长连同村民的心都跟着秦芳慈的话激动起来。 几百斤豆子，那得做多少豆腐啊？老李家要挣多少钱？ 有人这样想，还有人想到，老李家要是做成大作坊，作坊里要招人吧，到时候他们是不是就能跟着老李家人一起挣钱了？ 想想都叫人高兴儿。 老村长也乐呵起来，都不用胡回扶着，自个儿就站了起来，“好好好，我来给你当这个收豆大管事，你没做成大作坊前，我不要你工钱。” 胡回：“……”爹你今儿嘴真快。 才想要抢先争个管事位置的人话到嘴边猛然卡住了。 没做成大作坊前不要工钱，这…… 秦芳慈也不是那种使憨驴不给料的黑心人，给老村长工钱这事后面可以再商量，也不着急现在说。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一问大家，有没有人愿意做豆腐买卖？”秦芳慈解释，“就是从我们家买了豆腐拿到别的村别的镇上卖。” 有人眼睛亮了一下，也有人迟疑，“要是我们拿了卖不出去怎么办？” 还有人问：“你们多少钱卖给我们？不会拿出去挣不到钱吧？” “可以拿豆子换豆腐吗？” 说话声一声盖过一声，声浪如潮水汹涌，吵得人脑瓜子都跟着嗡嗡嗡。 秦芳慈没有开口，等着大家讨论，她则走到了老村长身边。 “村长大哥，把你铜锣借我使使行不行？” “啊？”老村长扯着耳朵发出疑惑，“你说什么？” “铜锣！”胡回凑到老村长耳边，“爹，我回去拿铜锣。” “哦，去吧。吵死了。”老村长摆手，胡回转身对着儿子摆摆手，“去给你李奶奶拿铜锣来。” 胡大郎拔腿就跑。 等胡大郎拿了铜锣来，老李家院子还闹哄哄，乱糟糟的。 胡回拿起铜锣duang一敲，终于安静了。 提前捂住耳朵的秦芳慈放下耳朵，“听我说完，第一批，我们只挑选五家人，这五家人可以早上来我们家赊豆腐，晚上卖完了再来结账。” 秦芳慈自己抢过胡回手里的鼓槌“duang”一声继续说，“从我们家批发豆腐拿出去卖的，我们自然会把价压到最低，本来豆腐就是价不高的东西，做得多才能多挣一些，同样的，你们拿出去卖得多肯定也能挣得多。” “……duang，听我说，但是，第一次从我们家批发豆腐，不能超过十斤，若当天都卖完了，看时辰早晚决定第二天加多少，比如，第一天正午之前就卖完，可以加十斤，如果第二天天黑才卖完，那第二天也就能拿十斤。” “要是第一天没卖完，有退回来的，退回来三斤，第二天只能批发走七斤，就是只能带出去你能卖完的斤数。” “退回来的超过一半，那不好意思，后面我们不能再把豆腐批发给你了，我们会换下一家人。” “duang，”秦芳慈干脆接过了胡回手里的铜锣，自己拿着自己敲，“第一批这五家人，我们给的赊账时间是十天，十天后能不能继续做买卖也能有个结果了，十天以后，批发豆腐时就需要结清钱款，当天卖不完的不能再退回来。” “duang，要是还有不清楚的，现在就举手问。” 黑猴子不知何时从后头跑到了前头，跳着脚的举手。 秦芳慈点了人，“黑猴子你说。” “婶儿，这五家人有要求不？我可不可以？”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这五家人，自然是要经过我挑选的，我把第一个名额留给马大田和马小山两兄弟，我也不是现在就要你们答应，我就是告诉你们一声，你们要是想来，我第一个选你们，要是你们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这件事你们回去考虑考虑，后儿再给我答复都行，要是有不清楚的可以再来问我。” 被挤在后头的马大田和马小山懵懵的。 发生了什么？ 旁边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嫉妒啊。 马大田和马小山这么好运不就是因为他们那天把血呼啦的李柏松送回了老李家。 唉，没有那么多早知道呢。 老村长这会眼不花耳不聋了，冲着秦芳慈使眼色，作为一村之长，他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叫秦芳慈偏袒他。 但他也想要一个名额。 没办法，村长也穷。 他这个收豆大管事都不要钱了，得想点儿其他门路挣一些。 奈何老村长媚眼抛给瞎子看，秦芳慈正被村子里的老娘们围攻。 “duang”秦芳慈又敲一下铜锣，“今天明天，想要批发豆腐的人家都可以找袁桃花和王翠云报名，我再从中挑选出来，三天后我会叫她们挨个上门告诉。” 秦芳慈有意说了一些新鲜词汇，比如批发，比如报名，在这种语境下好像大家都听懂，没有人揪着这两个词问。 时间一长，大家就会自然而然接收这两个词，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会这样说。 “好了，事情就这些，我说完了，你们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地里的庄稼也不能荒，都好好琢磨的，别脑子一热就来，后头这有问题那又不行。耽误你们活计也耽误我时间。” 秦芳慈把铜锣还给胡回，慈眉善目道：“回小子，麻烦你叫他们都回去吧，我家院子小，挤不下太多人，家里才买了牲口还得搭牲口棚，今儿搭不好，牲口晚上没住的地方怕生病。” 又拿过铜锣的胡回，“……” 老李家院子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留下来帮忙搭牛棚驴棚的人多了好几个。 马家兄弟留下了，他们是后来的，出去山上打柴才回来，没赶上第一波看热闹。 然后是王家兄弟，刚开始王氏还不太愿意他们去帮忙，硬拽着人，听着秦芳慈的话主动把人往前推。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下血本 邱菜芬偷摸摸跟着儿子们留了下来，这会眼睛正在王氏手里的布料上，挪不开。 “啧啧，你们家真是挣大钱了啊，你婆婆竟然一口气买了这么多布料，日子还过不过了，败家老娘们儿。” “娘，你留下来是给我婆婆添堵的？”王氏幽幽问。 邱菜芬一巴掌拍在王氏背上，“死丫头，说的什么话，我那不是担心你们，让你婆婆这么败家，你们要是分家还剩……唔。” 王氏一把捂住了邱菜芬喋喋不休的小嘴。 邱菜芬瞪圆眼睛。 “娘，你要是真为我好你就别说了。” “唔唔唔，”邱菜芬不愿意，邱菜芬挣扎。 “你要是想跟着挣钱买布就别说。” 邱菜芬歇菜。 王氏松开了邱菜芬嘴，“这些布是给小叔先生做衣裳的，小弟要拜的先生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要不是我婆婆手里钱不够，得给人买绸缎做衣裳。” 邱菜芬悄悄往外看一眼，压低了声音，“什么大人物？多厉害的大人物，还有之前在你们家的老邋遢，他是不是认识县令大人？你们老李家现在和县令大人是个什么关系？” 王氏想了一下，婆婆和小叔都没说过这件事不能说，而且潘先生也在这里住了许久，上次的事村子里的人也都看着，不是什么坏事，就是坏事婆婆都主动往外说。 “娘，别叫人老邋遢。”王氏先纠正称呼。 “那不是你们自己邋遢邋遢的往外叫，好好好，我不叫老邋遢了。” 王氏点头，“以后见着叫一声潘先生，客气些，潘先生可是进士老爷出身，比县城里所有的举人大老爷都厉害。” “娘你猜猜潘先生和县令大人是啥关系？” “啥关系啊？” “叫你猜呢。你这人……” 房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厨房里，杜氏和袁氏正在收拾猪肉和下水，李老大洗了一个时辰，还是脏乎乎的下不了锅。 李玉兰带着一串孩子出门打猪草，捉虫喂鸡，去田里放鸭子。 李家四兄弟带着人在后院搭牛棚和驴棚，人多，没一会架子就搭了起来，就沿着猪圈旁边往外搭。 秦芳慈看了一圈，舀了一盆糙面开始发。 村子里人来帮忙，至少得给人管一顿饭。 秦芳慈才把面发上，王氏带着邱菜芬出来了。 邱菜芬看过来的眼神，羡慕讨好又小心，还有两分嫉妒一分恨努力压抑着。 “亲家母，和面呐，是不是还没吃饭，我来帮忙，我烙的饼翠云打小就爱吃。” “我们吃过了，大家来帮忙，饭总要管一顿。”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我来帮你摘菜，我家后院的韭菜长得正好，韭菜做饼香，我去割一把来。” “那就多谢亲家母了。”秦芳慈顺着接话。 “啊？好，不用谢。”邱菜芬脸上笑容有些僵，有点心疼也有点不习惯这样和秦芳慈说话。 都挣大钱了还要她一把韭菜。 不对，不对，不能这样想，人家儿子和县令老爷是师兄弟，吃你一把韭菜咋啦。 邱菜芬到底还是舍不得说拎只鸡来的话，风风火火走了。 王氏小心看婆婆一眼，“娘，我和我娘说了小弟要拜师的事。” 秦芳慈停下手里动作，“这件事可以说，但也不用特意去说，你们也是一样，别出去尾巴翘上天的跟人显摆，没什么好显摆的，咱们也跟大家伙一样，穿的麻布衣，吃的糙米饭，住的破房子。” “好日子是要用自己的手一点点挣出来的，自己挣的腰杆子才能更直。” “我知道的娘，别人问我我才说。”袁氏闷着偷偷笑。 婆婆挣的她也高兴呢。 “以后家里的事，好事坏事，不能往外说的，我会提醒你们，要是我忘记了，你们不确定说之前来问我，说完才来说还有什么用？” 王氏讪讪，“娘，我娘就是留下来想问一下批发豆腐那事，我大弟二弟们能不能来？” “看你娘表现吧，你娘要是踏实过日子，这次没赶上，下次也会给他们排上，或者其他活儿也能安排，要是你娘还闹，我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的娘，我娘肯定不会了，我都跟她说好了。”王氏眼巴巴看向秦芳慈。 “等我想一想，明儿再告诉你。” 邱菜芬回来时，下血本背了一背篓青菜过来。 这么多年，只有她从闺女这掏东西的，第一次出人出力又出菜，心很疼。 “亲家母，我还给你带了五颗鸡蛋来，烙饼加些鸡蛋才香咧。” 邱菜芬话音才落，马婆子来了，提了一只鸡来。 “他伯娘，他伯娘在家不。” 邱菜芬给王翠云使眼色，王翠云对她小声说话，“别闹腾。” 邱菜芬：“……” 谁闹腾了？ 她这不是背菜来了，还拿鸡蛋来了咧。 下血本了。 邱菜芬挺直腰杆跟在秦芳慈身后出来一看，马婆子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站在院子里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邱菜芬脸上的笑意寸寸僵硬。 “他伯娘，这鸡刚好适合炖汤吃，给你家小五炖了补补身子，你的好心好意，我们领情，赶明儿要孩子们怎么做，你说就是。他们要是不听话，你直接拿大棒子抽死他。”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秦芳慈笑着嗔怪，“大田小山都是好的，他们给小五带回来，就是救了他一条命。” “可别说这样的话，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又是肉又是豆腐的送，我老脸皮厚，吃不够，以后可不要再送了，这鸡给你们吃，不吃养着这几天能下蛋，等过一阵热了不下蛋再杀也成。” 马婆子其实都没懂秦芳慈要叫马大田马小山做什么，就听村里老婆娘去他家门口说酸话，说什么他家走了狗屎运，以后老李家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们家。 挣钱的大买卖二话不说第一个就给马大田马小山兄弟。 那些人来和马婆子说一个是给老李家说好话，另一个是想劝马家放弃这个名额。 说他家人少，还是好好种田更好，李家说了不能来三天不来五天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商量 有人好心有人恶意，说的人多了，马婆子自己就琢磨出味儿来了。 毕竟他可是马家最聪明的人。 她自己心里也有一杆秤。 李家这婆子以前不是个好相与的，但是真疼小儿子，这段时间啥啥都想着她家。 这次的事肯定是好事儿。 要不然上他们家门口说酸话的人不会那么多。 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那些都是纯纯的酸话，这次还有好话，肯定是好事儿。 老李家挣不挣钱，看他们家孩子个个长膘就知道。 马婆子交代了媳妇在家做饭看好孩子们，自己提着鸡就杀过来了。 村子里有人看见了，有几家人跟着意动，又舍不得一只鸡。 毕竟一只鸡呢，拿出去卖就得五六十文。 卖豆腐要卖多少才能挣到。 老村长回去和大孙子说，“你李婶家今儿搭棚，叫你娘砍一篓菜带些鸡蛋去看看要不要帮忙做饭。” “爹，我菜砍好了。”胡回媳妇背着菜从后院走出来，“我这就去捡一些鸡蛋带着去。” 她原本只是想砍菜背过去的。 挣钱的事，老村长想到，胡回媳妇也想到了，她是家里的当家女人，家里吃喝拉撒都过她手。 别看她公公是村长，家里日子该过得紧巴巴，还是紧巴巴。 “爹，我走了，饭菜一会二弟妹回来做。” 老村长挥手，“去吧去吧。好好跟你李婶子说说话。” “晓得啦。” 继马婆子和胡回媳妇之后，还有一些妇人带了东西上老李家。 大多是自家的菜，也有小子扛着一些柴火来。 有几个聪明的这会正在竹园相遇。 不想自家出东西，那怎么办，外头找呗。 老李家不是要笋。 一文三斤，他们挖上一文两文的带着去，多好。 老李家院子里迎来了又一波的热闹。 秦芳慈来的都收了，这次没选上的回头叫孩子们一家给送两块豆腐去。 等棚子搭好，秦芳慈带着女人们也在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 糙面肉饼，青菜蛋汤，卤的肉来上两盘，看上去也就很丰盛了。 “都累了吧，吃饭了。” 以黑猴子为首的一众半大孩子脸红扑扑的，“婶子我们不吃了，回头你家卖豆腐想着我们一些呗。” “饭是饭，事是事，先吃饭，婶子要是真能挣大钱肯定不会忘记你们，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我还能挣了钱丢了祖坟自家带着人跑喽？”秦芳慈笑起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踏踏实实的，咱们啊一点一点把日子过红火起来。” “好嘞，婶子，我们吃，以后有活喊一声，不说挣大钱，就冲你们家这顿饭，我们都使劲给你们干活。” 一来一回，场子热起来，大家都笑起来。 食物总是能给人愉悦，尤其是在人累的时候，有肉有蛋有肉饼，这种饭菜有的人家过年也就这样了。 来帮忙的妇人，马婆子邱菜芬和胡回媳妇几个秦芳慈也留了下来。 胡回媳妇也大大方方的，趁机坐到秦芳慈身边一起说话，虽然她辈分小，但她会说话，能来事，老村长媳妇过世后，平日里村子里有妇人之间的事就胡回媳妇管了下来。 秦芳慈还真想和她说说话儿。 等后头有些活儿只适合妇人做的，便请胡回媳妇帮忙挑人。 大家热热闹闹吃完饭，把人送走，李老二看见锅里去了一大半卤肉就心疼起来。 “这肉吃的，明儿只够给花楼那边送了，你们今儿去城里怎么不卖一些回来？” 袁氏悄悄摸摸低着头，含糊道：“是娘说不买了，我不知道，你去问娘去。” “娘今儿咋买了那么多东西，我刚才都没空问，家里这个月挣的一天就花出去了，还要让人赊豆腐卖，也不知道咋想的？” “我咋想的你不问我你怎么知道？”秦芳慈站在两人身后幽幽开口。 “啊！”李老二和杜氏一起吓一跳，尤其是杜氏，心都吓得怦怦跳，藏在怀里的东西差点不小心掉出来。 秦芳慈的眼神扫过去一眼。 “娘，我去收碗筷。” 秦芳慈一把按住了杜氏肩膀，“你等一下再去。” 李老二拍着胸口，“娘，你走路咋没声儿啊，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你们也都过来一下，跟你们也说两件事，顺便把上个月大家的钱都给你们结了。” 李玉兰第一个冲过来，她的钱终于要到手了吗？ 等大家都聚过来，秦芳慈一手按在李老二身上，一手按在袁氏身上。 “卤肉买卖，花楼那边送完这三天就不送了。” “方子我卖给了聚福楼掌柜，花楼那边的买卖也一并转给了他们，这件事明儿我会和老二一起去花楼那边说清楚。” “啥？！” 李老二想站起来又被秦芳慈按了下去。 “娘，你咋能这样！你闷声干大事啊！” 能耐啦！ 去一趟县城，买牛买驴买东买西，还把卤肉方子给卖了？ “娘，你这不是自断财路，我还想着春种结束去县城里摆个摊，后面租个铺子，把咱们家卤肉肉干送去铺子里卖，你这，你这断财路啊！” 是不是傻！ 李老大也嘟囔，“娘，要我说你该把豆腐买卖停了，又累又不挣钱，卖卤肉多好。” 虽然洗肉累，但他又不天天洗。 磨豆浆，哦，有驴了，那好像也还行。 李老大闭嘴了。 李老三没什么意见，如今就是娘咋说咋做。 李玉兰和杜氏是见证人，还跟着吃了顿好的，更没意见。 李柏松也不说话，就显得李老二一如既往的闹腾。 “说完了？”秦芳慈轻声问，“说完了我来说，县城的卤肉买卖我们不能做，但是在村子里和镇子上还能做，你们要是愿意，我也可以像豆腐买卖那样批发给你们拿出去卖。” 李老二眼睛一亮，“娘，我不用下地了？” 感觉又要回到以前挑货郎的日子了呢。 “可以，你出钱，请个工，该你种的地家里安排。” “啊？”李老二肩膀垮下来，“这……娘，都是一家人。” “所以该你负责种地，你大哥负责卖豆腐，老三卖卤肉？” 第一百二十章 闹腾 “我觉得行，娘，你那什么批发豆腐的事，我来给你管。”李老大乐呵呵的。 “不行，我不答应。” 秦芳慈看过去，李老二声音弱了下去，“娘，不能那样，天天种地，就够家里吃的，落到我手里还剩什么？三弟种地比我强，大哥推磨可以，我该卖卤肉肉干才是。” 王氏一个白眼甩过去，把她男人当什么了，呵！ “家里的摊子要支起来，必然要有人吃亏，老大老二你们是不是都觉得留在家里种地的最吃亏？” 李老大和李老二看了秦芳慈一眼，没说话。 “说话，现在是让你们说话的时候，憋啥憋。” “不叫你们说的时候，一个个叫得凶。” 李老大和李老二轻轻点点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老三你的想法呢？叫你专门管家里的田地，你乐意不？”秦芳慈问。 李老三看了一眼王氏，王氏冲他眨了眨眼睛。 “你们两口子有话就说，今儿咱们就把这事儿摊开来说明白，所有人一股脑儿冲一个地，显然转不开了，咱们今儿就这事儿拿出个章程来。” 在秦芳慈温和的目光下，王氏试探道：“娘，你这样说，那我就说两句。” “你说。”秦芳慈鼓励。 王氏大胆说道：“娘，如果我们应下这件事，那是不是以后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就一天都不用再下地了？我和阿泰就是能种地，我们白天黑夜不歇，也做不完地里的活。” “我们也没说就不下地了，春种秋收肯定一起忙活，就是平日里你们多照看照看。”袁氏小声叭叭一句。 “二嫂，要是你们的买卖春种更忙活，根本腾不出人手来呢？”王氏追问。 “我们家不是还有大蛋儿二蛋儿，大丫二丫三丫也能帮忙，再过几年你们家三丫和三蛋儿都长大了，都是帮手。”袁氏顺嘴说。 王氏当即和袁氏理论起来。 李老二和李老大偶尔开腔，意思很明显，李老三种地种得好。 王氏的意思也渐渐明朗起来，人手不够只她们这房带着孩子种地不行，要是豆腐和卤肉挣钱了，不能亏待他们这一房。 等大家吵过了好几轮，脸红脖子粗的，秦芳慈才抬了抬手。 “都吵完了，那就听我说两句。”秦芳慈一一扫过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和三个儿媳妇，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 团结这个家的重任还是得落在孩子们肩膀上，既然如此，那她只能再辛苦一些，把钱和权更多握在手中。 “你们各自有意见，那就事分开，钱都入公中，豆腐坊这摊事，交给老大你来管。” 李老大眼睛就是一亮。 “每日收得多少斤豆，泡豆多少，磨出豆浆几何，批发给了多少人……” 秦芳慈越说，李老大脸上的笑容越僵。 “第一个月过后，我会酌情给豆腐坊定额，就是你要挣多少钱，挣了超过这个数，我给你单独记功作为奖励，要是没有，我也会相应的扣除一部分你的工钱。” “啊！”李老大冷汗涔涔，瞬间就感觉天都黑了。 所有的事都归他管，豆腐卖不好还要扣他钱，感觉好像还不如种地呢。 至少大家都觉得种地的人吃了亏，娘肯定不会让大家都觉得吃亏的人吃亏吧？ 李老大眼珠子骨碌碌转动，这一刻大脑飞快转动到了顶点。 “娘，我想……” “你先别想。”秦芳慈看向李老二，“老二你说得对，小打小闹挣不了大钱，你要跑卤肉肉干摊子，便也如此，再加上你有经验，我觉得第一个月你就可以跟我定个目标，要给家里挣多少钱回来。” “咕咚，”李老二咽了一口口水。 机遇从来是和挑战一起来的，没有站着就捡的便宜。 全看你有多大胆，多大本事。 李老二的大脑也在快速转动，袁氏都不敢随便说话。 就感觉欠的七两还不完，还要变得更多了。 秦芳慈并不着急两人的回答，接着往下说。 “你们每个月挣来的钱，扣除了本钱，还能一两，那你们这个月的工钱就是一百文，给你们一成，要是你们挣到了十两，这一成就是一两银！”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一两银子说出来，李老大和李老二呼吸声都变重了。 李老大觉得他也不是不可以冲一冲每个月一百文，哦，不，二百文。 李老二想的则是他要是每个月都能挣下一两银，都不用两年，今年他就能把钱还清。 说不准他一个月能挣下更多，那他今年还能有余的。 “老三这边，你要是种地的话，地里粮食每年你们这一房单独占一成，按秋税之前的来算，猪半头，鸡三只，鸭三只，一季一身新衣裳。” “啊！”李老大和李老二一起瞪眼。 李老大在心里暗道果然，娘是会偏心看上去最吃亏的那个人。 李老二也在心里掰着算了一下，要是他们一个月只能挣一百文的话，一年也就一千二百文。 那好像还没有老三干得多。 袁氏在这个时候忽然掐了李老二一把，她忽然想到了今儿处处算计的自己，算计到最后一顿好饭都没吃上。 “贼手婆娘，你掐我做什么？” “当家的，咱们听娘的吧，你别瞎折腾了，万一折腾到最后你一文没有，还要倒赔进去，咱们没有钱赔了。” “你的意思是……” “你的小心思收一收。”袁氏说完从怀里摸出三个铜板主动往秦芳慈手边送，“娘，这是魏虎媳妇给我的，三个铜板都在这了，让我到你跟前说好话，给他们家留个名儿，嘿嘿，我收着就想给你来着，一下给忘了。” 李老大看一眼大着肚子的杜氏，娘明显不让他媳妇干重活，就他一个人，有毛驴他也干不下来这个活的感觉。 算了算了，还是不折腾了。 刚才闹得凶的人纷纷放弃。 秦芳慈这会是真有些恼了，恨铁不成钢啊！ 能耐的嚷嚷嚷，咋不真硬气的把摊子扛下来。 还得劳累她这一把老骨头！ 李老大和李老二见娘脸色更不好了都懵懵的，咋，他们不闹腾了，娘还不高兴，难道娘就喜欢看他们闹腾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他媳妇疯了 秦芳慈赏了两个没出息的一个大白眼儿，看向了李老三。 “老三，你咋说？” “娘你的意思是，地里人不够我也要像大哥二哥卖豆腐卖肉那样自己想办法请人？” 秦芳慈点头，“自然，交出去了就由你们自己管。” 她就统筹一下，等着收钱就行。 两个儿子挣钱一个儿子种地，一个儿子好好念书，上辈子劳心劳力的她也可以享享清福了。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李老三的肩膀也垮了下去。 王氏在后头撑住了人，“娘，要是我们种地碰上旱涝收不上来，我们也要往里补粮吗？” “天灾收得少，不用你们补，但该你们分得的东西会相应减少，得先保证家里人都能活。” 李老三朝王氏看去，王氏对着他点点头，可以干。 李老三：他媳妇疯了？ 王氏却自有自己的考量，她娘家两个弟弟，他们又有牛，到时候完全可以合在一起种一起收，人多干活更快，还能省了工钱。 他们种地算下来比大哥二哥他们好许多，至少只要他们肯卖力，不会像做买卖一样，不挣钱就往里亏钱。 反正以前种地，他们也没有多余的东西，出力气的活，他们有的就是力气。 “娘，这事儿我们应了。” 秦芳慈眼睛亮了亮，给了王氏一个欣赏的眼神，“老三，你媳妇的话你应不？” 王氏推着李老三，“当家的。” 李老三：还能怎么办？ “娘，我们应下。” “好样儿的，过几日我就和小五把章程罗列出来，没问题你们按个手印就行。” 秦芳慈难得露出个笑来。 李老大和李老二同时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把嘴同时闭上了。 事情到这里就暂时告一段落，秦芳慈开始给大家结算这个月的工钱。 钱虽然转手就交给了杜氏，但摸过钱的李老大还是觉得很满足，还是这样好，拿到了手就是他的，不会再还回去。 秦芳慈发完钱，拿上袁氏递上来的三文钱带着李老大和大丫一起出门去了魏虎家。 魏虎的爹老魏头是个锯嘴闷葫芦，但一手竹编的手艺却是好得很。 秦芳慈要找他做簸箕筛子等晾豆腐需要的工具。 要大干，家里的东西就得先添置。 “娘，我都听你的，每天听你的安排干活，每天都有钱拿，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从明儿开始你也跟着开始认字吧。”秦芳慈忽然落下个晴天霹雳，给李老大咋得眼冒金星，“娘你开什么玩笑？” “我像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李老大的笑容寸寸僵硬，蔫头耷脑，“知道了娘。” “一个月后写不下来十个字，扣十文钱。” 人不是一下就能有大本事大见识大能耐的。 没关系，他们没有，她拿着小皮鞭在后头督促，一年不行，十年，她总能过上享清福的好日子。 等他们都能立起来，她就少操点心，多保养自己，多陪孩子一些时间也多给自己一些空间。 李老大冷汗又冒了出来，“娘，十个字是不是太多了？我认不得啊。” “你要是觉得少了就继续说，我不介意给你多加几个字。” 李老大闭嘴了。 “别说你了，就是我都要跟着孩子们重新开始认字，一个月后，我要是写不出来，我就拿出一百文给你们买肉吃。” 李老大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娘，你的意思是，我老二老三，还有我们媳妇都要认是不是？” “自然，孩子们一波，大人一波。” 李老大想立马转身回去告诉老二老三这个好消息。 哈哈，看见他们也苦得皱了眉，他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魏虎一出门迎面就和秦芳慈碰见，脸上先出了过年迎财神的笑来。 “婶子，婶子你来啦！” 魏虎不自觉声音高八个度，叫隔壁邻居都听见。 “魏虎啊，你爹在家不？”秦芳慈问。 魏虎还没反应过来，笑着道：“在啊在啊，婶子，这事儿你和我说就行。” “行，那我跟你说，我想找你爹做几个簸箕筛子。” “啊？做簸箕筛子。” “咋的，魏虎，李婶有大买卖找你还不高兴啊！等着婶子家做成大作坊买卖，说不准你家跟着编簸箕都能盖青砖大瓦房了。” 说的人就是一句玩笑话儿，谁成想魏虎家在未来有一天真的能实现。 魏虎高声说话本就是想着抢个先争口气，这会被怼了，又笑起来怼回去，“那是，我就是婶儿的亲侄子，婶儿有事想着我，你就酸吧你。” “婶儿，我们进屋，这事你还是找我爹说。”魏虎高兴地把人领进院子。 “爹，爹，李婶儿找你编簸箕。”魏虎给他爹使眼色，奈何老魏头真是个闷葫芦，抬起头飞快看一眼儿子后就低下头去继续捣腾手里的竹蔑子，根本不朝秦芳慈多看一眼。 秦芳慈往后退了一步，示意李老大和大丫走上前去。 李老大还沉浸在认字的欣喜和痛苦中。 只要他比娘厉害一点儿就能吃到肉了，但认字真的很痛苦。 大丫坚定地往前走去，心中有股劲，她能感觉到，奶奶好像想要推她往前走。 走到爹娘的前面，撑起他们这一房。 发现这个苗头的时候，大丫是难以置信的。 她不是男孩儿，虽然这段时间奶奶对她们姐妹几个很好了。 但她还是没有想过顶门立户。 如果，娘亲肚子里的又是一个妹妹，如果奶奶真的愿意撑她一把，她可以。 大丫蹲在了老魏头前面，“魏爷爷，我们家要做簸箕，拿去装豆腐的……” 大丫一遍比划，一遍和老魏头说话。 老魏头看了大丫一眼，低下头小声说：“可以。” “魏爷爷，那你的簸箕收多少钱一个？要是我们做得多，能给我们便宜一些吗？” 老魏头耳朵尖子都红了，他是个锯嘴的闷葫芦，其实一开始不是他不想和人说话，是他一和人说话就会脸红不好意思。 就连和家里人说话也有这个毛病，爹娘没少嫌弃骂他，时间一长，他就干脆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王秀娟又来 虽然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但大丫从前从来没有和老魏头说过话，她对老魏头的印象还停留在别人那说的，老魏头脾气古怪，不爱说话，不好相处……总之是个怪人。 大丫刚上前那会还很紧张，但她是个温柔又耐心的姑娘，她也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只把细腻柔软的一面展示在人前，老魏头慢慢放松下来，细心的大丫就发现了，老魏头其实是腼腆和紧张，并不像之前她听说的那样，所以人与人之间，还是要相处过才能知道其为人到底如何。 这便是小叔说过的，务要人云亦云，要有自己的看法。 大丫成功和老魏头谈妥了家里需要的竹编，高兴地看向秦芳慈。 “做得很好。”秦芳慈回了一个温柔的笑，把手里的三文钱递过去，“要不要再试试？” 大丫静静看着秦芳慈，秦芳慈眼中只有坚定的鼓励，大丫接过钱，轻声道：“我试试，奶奶。” 大丫接过钱去找了魏虎，还未开口，脸上如春风般的笑容先叫人心生好感。 “魏虎叔，这是你们家给我二婶的钱，把钱退给你们不是对你们家有什么，只是收钱不妥当……” 大丫有条不紊，条理分明，既点明了大家一个村的情意，又细说了李家现在的处境，这个时候就立下这种坏规矩对李家豆腐对村子里的人都不好。 魏虎听得连连点头，“好，好，大丫侄女说得对，那这钱我就收回来，可是我家也是想试试你们家那买卖，这事儿你说了算不？” 魏虎试探这句话时，眼神飘向秦芳慈。 大丫也看向了秦芳慈，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出了汗。 “你们家现在还不合适，虎子你是家里独子，你要是出去了，地里的活计谁来干？最近我们家还需要做我定的竹编，要是我后头买卖做起来了，就揉竹条都够你忙活的。”秦芳慈说道。 魏虎脸上的笑容落下去又升起来，升起来又落下去。 “那可说好了，婶儿，你们家这活计不能再交给别人了。” 秦芳慈没有一口答应，只说道：“只要你们家这里合适，都是一个村的，我肯定第一选你们这儿。” 回去的路上，李老大很高兴，闺女儿真能干，都不用他就把事情办好了。 秦芳慈把李老大兴高采烈的样子默默收入眼中，到得老村长家时，叫李老大自己回去了，她则带着大丫去找了老村长和胡回媳妇。 一个是定胡家的名额，一个是找老村长再细说说收豆子的事情。 忙完这些回到家时，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邱菜芬一起带着王秀娟来了。 王秀娟的肚子还没有显怀，但她依旧小心翼翼护着肚子，不时悄悄瞥一眼身旁的人。 “亲家母，你出门呢。”邱菜芬远远看见秦芳慈就开始打招呼。 秦芳慈看着王家这一群人，再看向王秀娟，心头就有了猜测。 果然，接下来王家人的做法印证了秦芳慈的猜测。 王家人是来认错的，为的是上次王秀娟当说客来说服李玉兰那事儿。 “玉兰，真是对不住，我哪知道许秀才他藏着坏心，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来，咱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王秀娟开始打感情牌。 李玉兰没想到这还是许家淮在背后撺掇了做的。 “哼！”李玉兰冷哼一声，再看昔日小伙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王秀娟假模假样。 要是王秀娟今儿不来这一趟，李玉兰都把这事儿忘记了。 “你以后别再来了，你嫁了人就安心过你的好日子去，一天天的少折腾些缺德玩意，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吧。” 王秀娟开始只是假委屈，听到李玉兰说孩子，一下又怒又委屈，难听的话到了嘴边看见李玉兰身旁的秦芳慈和大丫又咽了回去。 “娘，我肚子不舒服，我先回去了。”王秀娟忍着难受说，就是这老婆子的几句话，谁知道能不能真的挣钱，看看她娘，二婶三婶，都变成什么样了！ 还不是李玉兰水性杨花去勾搭许秀才，把人勾搭到手又嫌弃，许秀才这才心生了怨恨。 得意什么呀，不就是挣了点小钱，买了牛和驴，整那么多幺蛾子，要是后头不挣钱，看他们家怎么和大家伙儿交代。 王大伯母没成想女儿这么不像话，明明都说好的，这还没说两句就不干了。 个死丫头，嫁了人就不向着娘家，娘家日子过好了，她在婆家不硬气啊！ 王大伯母一肚子气也只得看着王秀娟离开，笑着和秦芳慈说许秀才最近的倒霉。 因得上次开罪了县衙里的人，学堂一个娃儿也没收到，之前站在许秀才背后的张里正现在也不搭理许秀才了。 反正就是许秀才在东石村日子过得挺不好，听说最近只能去城里接一些抄书的活，再帮人写写书信什么的过日子。 秦芳慈表现得兴致缺缺，好像许家淮什么样儿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李玉兰更是直接转身带着大丫走了。 什么许秀才，去他的许秀才。 “大丫，我跟你说，等你说亲时，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看，外头的男人坏得很，千万不要被人三言两语就哄了去，还是得叫你奶奶和你娘帮忙把关，多听她们的准没错……” 大丫：“……小姑和小叔都还没成家，我还早，小姑你想嫁人了吗？” “嗐，这会不太想了，嫁去别人家累死累活还吃不好，嫁人有什么好的，除非我能嫁到城里去，婆家能给我买个铺子……” 大丫：“……” 王家三妯娌笑脸都赔僵了，王大伯母和王二伯母一起悄悄推了推邱菜芬。 邱菜芬上前一步。 秦芳慈看着她，“看在亲家母的面子上，我可以给王家一个名额，你们回去商量商量，哪几个人出摊哪几个人种地吧。” 在这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时代，自身没有大本事的情况下，必须结伴儿才算安全。 广益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秦芳慈也不希望村子里有人因为走远卖豆腐出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拜师 名额已经定下了三个。 只剩两个了。 剩下的两个，第二天，秦芳慈带着袁氏一起，把初选过的人家一家一家上门筛选。 最后选了黑猴子家，贺家和李家一样，有四兄弟，黑猴子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两个嫂嫂。 贺老头和贺婆子身子骨都还硬朗，家里地里的活都能干，放两个孩子出门没什么问题。 最后一户人家秦芳慈叫上王氏一起去了柳家，柳家和王家是姻亲，柳家的一个姑娘嫁去了王家，王氏还要喊那姑娘一声堂嫂。 柳石头埋着头蹲在院子里，还有些难为情。 当时老李家抬大野猪回去的时候，他没少呛声。 秦芳慈轻轻拍在柳石头肩膀上，“好好干，出门在外该硬的时候不能软。” 人选出来了，剩下的人家，秦芳慈看着送来的礼叫孩子们给送了回礼。 送菜的人家回了豆腐，送蛋的人家回了卤肉。 拿到回礼的人家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李婆子的变化。 装进口袋的东西还能回来？搁以前就是铁公鸡，拔都拔不出来。 人家能得县令大人另眼相待是有原因的。 他们只能期望李家把买卖做红火，早日带着他们一起发财了。 三日的时间眨眼就过去。 王氏带着袁氏杜氏李玉兰大丫二丫加紧裁衣缝制，终于把衣服做出来了。 潘鹤的那一身衣裳，王氏一个人做的，花了两天的时间，针脚细密，王氏还在衣角和袖口的地方仔细绣了她新学的竹枝。 三个男人的短打是袁氏做的，杜氏则是带着大丫做李柏松的衣裳，李玉兰带着二丫一起做秦芳慈的衣裳，做得两眼冒星星。 一大早，李老大和李老二架上牛车准备出门。 牛车是在河东镇上买的，镇上送肉的屠夫牵的线，花了九百文。 一家人穿上新衣，带上束修六礼，给潘鹤的新衣裳还有李柏松这两天带着大蛋儿二蛋儿做的笔筒这才出了门。 女人孩子们在家门口齐齐相送。 一直目送牛车走远才收回目光往回走。 三天的时间过去，五天的时间还远吗？ 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他们去做，更何况家里现在牲口多，孩子们打草喂牛驴猪，再放放鸭，给鸡捉捉虫就得忙去大半天时间。 这还是家里孩子多。 不仅如此，大蛋儿二蛋儿在村子还找了好几个小弟，给小弟们一点忽悠，小弟们就每天哼哧哼哧帮忙打猪草，捡柴火，捉虫子。 牛车行驶在去县城的路上。 李老二乐陶陶轻甩着鞭子，“还是赶自家的牛车舒服，娘，你坐稳了，我加点速度，可别叫潘先生久等了。” 拜师的确应该去得早一些，秦芳慈点头。 李老二高兴的挥着鞭子。 李老大摸摸身上的新衣裳，又摸摸李柏松身上的，“娘。等过年能给我做一身小弟这样的衣裳不？还是读书人的衣裳好看啊。” 李老二嗤笑，“大哥，你又不是读书人，要什么读书人的衣裳？咱们还是穿短打好干活儿，你说是不是啊老三？” 李老三抱紧背篓，背篓里是给潘鹤的礼，没搭理两个幼稚的哥哥，脑子里还是今儿的田水，菜地回来也得去浇水了。 他媳妇一个人忙不过来，希望尽快忙完赶回去。 李老大李老二一路拌嘴，李柏松微闭着眼睛背自己的书。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在嘈杂的环境中屏蔽自己的五感，专注自己的事情。 秦芳慈的手指在牛车上划拉着，她以前认的字并不太多，如今又要重新认识，还是更复杂的繁体字，对她也是一个挑战。 但话都放出去了，再难也要硬着头皮往前走，还能有上辈子难了？ 晨光熹微，青山苍莽，橘色的阳光一点点洒满大地，带来希望和光明。 已是初夏时节，清晨的风吹来只带着微微凉意，叫人神清气爽。 牛车径直往城里走，牛屁股上挂了一个旧麻布袋子，看着牛翘起尾巴，李老二揪着李老大一起撑开袋子，叫新鲜的牛粪能准确无误的进入旧麻布袋子里，不会掉在地上半分。 都是农家的好肥料呢。 牛车停在潘宅门口，李老二正想绕着找找侧门，大门从里头打开。 长喜笑眯眯走出来，“老太太，李大爷李二爷，李三爷，柏松小公子，你们来了，快里面请。” 下人拆了门槛来帮忙拉车。 李老大李老二又被叫得飘飘然，乐滋滋的挺胸抬头，整个人飘了起来。 秦芳慈一人给了一巴掌，两人老实的后退一步，秦芳慈带着李柏松李老三走上前去，随着长喜一起进了门。 李老大和李老二：“……” 潘鹤今儿穿了一身新的青色圆领长袍，头发也一丝不苟的梳了起来，脚上踩着黑靴，眉眼柔和，和从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邓文彦今儿也穿了一身常服，挺拔如劲松，伺候在潘鹤身边。 今日这里没有邓县令，只有学生邓文彦。 秦芳慈带着一行人上前行礼。 “见过潘先生。” 潘鹤看着同样穿着青色圆领长袍的李柏松，笑起来，“咱们师徒还真是心有灵犀。” 同样穿青色的邓文彦：“……” 拜师的礼堂正中悬挂了孔子像，摆了香案。 潘鹤端正坐在上首的位置，邓文彦侍立在旁。 流程李柏松早已熟练于心，一掀衣袍跪了下去，燃香后对着正中孔子像三叩首。 长喜泡好茶端过来，李柏松接过茶水，高举于头顶，奉到潘鹤手边。 “弟子李柏松拜见先生。” 潘鹤接过茶水，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好好好。”潘鹤接过茶水喝了一大口，“入了我门墙，切记一点……匪石匪席，恪守初志。” 茶盏搁案的一声轻响中，潘鹤眼皮未抬，字字却如铁锥凿地，“脚下的路可长，心中最纯真的道义转移，人就会……化作朽木。” 骤然锐利的瞳孔紧锁李柏松，李柏松恭敬叩首，“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起身吧，”潘鹤虚扶了李柏松一把，“你大师兄远在边疆，为师已经去信，但他赶不过来，你对着为师左边的方向作揖即可，他的见面礼一会为师给你补上。” 邓文彦：“……”大师兄的礼物，他到现在都还没补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鼠你最棒 “二师兄，日后多多指教。”李柏松对着邓文彦作揖。 邓文彦含笑还礼，“小师弟客气。” “这是我给小师弟准备的见面礼。” 邓文彦给李柏松的是一摞书，从《千字文》到《大学》等，一共十余本。 “这些都是我看过的，小师弟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李柏松接过书，“多谢二师兄。” 李老三上前一步在李老大李老二还在愣神时从李柏松手里接过书抱在了怀里。 书，是读书人最宝贵的东西，可想而知，这一摞书有多珍贵。 还是县令大人用过的，就更贵了。 李老大和李老二纷纷朝李老三伸手，李老三牢牢把书抱在怀里，好脾气说：“重，弟弟拿就好。” 李老大和李老二：“……” 秦芳慈朝着闹腾的两人甩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李老大李老二这才安分下来。 秦芳慈递上一个包裹，李柏松拿过去递给了邓文彦，“这是家里给二师兄做的鞋。” 这双鞋是秦芳慈自己做的，邓文彦的身份特殊，交给其他人都不合适，秦芳慈就自己做了，好在她还有原身的手艺，加上她自己的针线，倒也做出来了一双鞋。 李柏松送的是笔筒，他做了两个，一个是邓文彦的，一个是潘鹤的。 邓文彦属牛，李柏松用炭笔在竹筒上刻了一头简单线条版的小牛，旁边写着四个小字——牛气冲天。 潘鹤属鼠，给他的竹筒上就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鼠，小老鼠卷着尾巴正在狗狗祟祟啃玉米，旁边也刻了四个小字——鼠你最棒！ 收到小徒弟大礼的潘鹤脸黑了…… 邓文彦没忍住笑弯了眉眼，想了许多伤心事才没有放肆笑出来。 他就猜到，有了小师弟的日子不会平静。 没想到小师弟拜师礼就整了一出大的。 “你大师兄属狗，你最好给他刻一个狗啃骨头！”潘鹤面上气呼呼，心里却在偷着乐，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别出心裁的礼物。 李柏松挠头笑，“时间紧，我就先做了这两个，等我回去就给大师兄做，不过做什么，先不告诉先生。” 潘鹤一巴掌拍在李柏松身上，是他徒弟能动手啦。 李柏松能怎么办？ 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新鲜出炉的自家先生。 “先生，你说要替大师兄给我送见面礼，是什么啊？” “你这孩子，”秦芳慈笑着嗔一句。 潘鹤笑着抚着胡须，“走吧，东西在花厅，看了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已经摆了精致可口的饭菜。 李老大和李老二一眼就看见了，鼻尖香味缭绕，两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小弟你大师兄真客气。”李老大馋得不行，前几天孩子们来吃好吃的，回去说得没给他馋死，就想着今儿来能吃顿好吃的，真有一顿好吃的，这就很让人开心了。 李老二也跟着咽了咽口水，感谢他俩好儿子，他和袁氏这几个晚上都是被自己的口水呛醒。 李柏松的目光却是一眼就落在了饭桌中间的绿植上，是他那日看见的辣椒。 “娘！”李柏松激动道，“是红番果，我跟你说的红番果就是它。” “那是你大师兄送给我的，既是你喜欢，便当作你大师兄送你的见面礼了。” “先生放心，待我们种出更多的，我还你一园子。” “呵，那你可要好好照看了，这玩意儿可不好活。”潘鹤笑着说。 李柏松拍着胸脯，“放心吧先生，我三哥可是种田好手。” 一直静悄悄的李老三：“……”？？！ 用过饭，李柏松就被潘鹤留了下来，他得跟在潘鹤身边伺候和学习，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家一趟。 “在这里好好听先生话，照顾好自己。”秦芳慈叮嘱，“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都有我。” 秦芳慈给李柏松塞了一个钱袋子，里头钱不算多，就几百文。 母子俩依依惜别了一会，秦芳慈带着人离开。 来的时候东西不少，走的时候东西更多，有特意从酒楼打包的饭菜，糕点铺买的精致糕点，笔墨纸砚十套，虽然都是普通的毛笔，便宜的宣纸，还是叫老李家人很高兴。 尤其女孩儿们还有头花收，就更叫小姑娘们笑弯了眉眼。 “大姐，你戴头花真好看。”三丫头发还稀薄，扎不了小揪揪，头花根本戴不到头上，只能拿着去姐姐们头上比划。 大丫笑着把三丫拉到跟前，努力在她头顶上扎了一个小包包，再给她戴上粉色的头花。 三丫高兴得小脸都红了。 四丫叫着也想让大姐帮忙扎揪揪。 可她的揪揪大丫是真的有心无力。 “等你头发再长一长大姐再给你绑好不好？” 几乎贴着头皮的一点儿，揪都揪不起来，真的没有办法扎。 四丫摸摸自己的小脑袋，仰着头问，“吃饭饭？” 秦芳慈拿了一小块糕点递到四丫手里，“四丫说的对，好好吃饭饭才能长高，把头发长好。” 四丫得了好吃的一下就忘了扎头花的事情。 秦芳慈把糕点给家里人分了一圈，剩下的也就够再分两次。 吃着糕点的秦芳慈想到了前世吃过的那些鸡蛋糕，等豆腐买卖走上正轨，她也可以鼓捣鼓捣。 袁氏王氏终于吃上了梦里的饭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终于拜了师，她们心头的大石都跟着落了地。 这种好事，晚一天都怕生了变。 李玉兰悄悄把头花别在头上，去找了秦芳慈。 “娘，你看我的头花好看不？” 秦芳慈看一眼，笑着夸，“好看。” “娘，你说我能不能自个去做头花卖？” “你可以试一试。”秦芳慈客观说。 “娘你同意啦？” “是啊，你再跟我说说，你想怎么做？” 李玉兰思索，“我还没想好。” “那你想去好好想一想，至少心里有个章程再开始。” “知道了娘，我现在就去想。”李玉兰又高兴地跑出去了。 秦芳慈含笑摇头，杜氏看看秦芳慈，又看看外头热闹的孩子们，闻着鼻尖的饭食香味，心就得到了满足。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买卖 吃过晚饭，秦芳慈把孩子们招到跟前来。 “有一件事情跟你们说。” 孩子们齐齐看向秦芳慈。 “如今家里的笔墨纸够你们每天练字了。” 一句话成功叫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僵硬。 大丫和二丫呼吸都放轻了，今儿看见那一箱子纸的时候大家就想，能不能让妹妹也用纸练字。 不能像她和小叔那样每天用纸写，一个月能用纸写几次也是好的。 没想到奶奶这会就讲这事了。 大蛋儿则是皮紧了紧。 自打他被罚了十文钱，他爹娘每天给他耳朵都念起茧子来了，他现在有点儿烦写字。 二蛋儿是又高兴又不太高兴，用木棍练字，他出门也可以随便在外头练。用纸写，那他出门玩的时间是不是就要变少了。 不管孩子们心情如何。 秦芳慈的决定不会改变。 “除了四丫，三蛋儿，你们几个，每日我会给你们发两张纸，你们需要每日写两张纸的大字。” “娘，能不能只写一张？”李玉兰小声讨价还价，“两张会不会太多了，我们每天还要帮家里干活。” “所以我现在跟你们说，你们需要自己安排好自己的时间，在不耽误家里活的同时把两张大字写完，每个人写的放在一处，十天后，写得最差的那个，罚五文钱。这是新规矩。” “啊！”孩子们齐齐叫起来。 秦芳慈看向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杜氏袁氏和王氏，“等到明年，大人也需要每天用纸来练字。今年就先努力认字。”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杜氏袁氏和王氏：“……” 天就是黑得这么容易。 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从大人们脸上转移到了孩子们脸上。 …… 时间一晃而过。 在批发豆腐的前一天，秦芳慈把各家选出的人叫到了一起。 马大田马小山兄弟，胡老三和胡二郎，黑猴子和他三哥，王家三个堂兄弟，柳石头和柳二哥。 秦芳慈把人召集起来主要的目的是给他们划分地儿，大家提前碰头说一下，别到时候所有人都奔了一个地儿，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别人。 然后就是李老二简单培训一下出门吆喝卖东西的细节。 李老二觉得她娘脑袋可能有包，妈有她这样的，自家的买卖分出去，还叫人做买卖。 生怕别人赚不了钱吗？ 但他这种一叶障目的想法在秦芳慈的开导下豁然清明，此刻他讲得激情澎湃，恨不能把自己的心肝肺都掏出来塞人嘴里。 “都记得了不？哪里不清楚的再问我，别一个个出去了闷葫芦一样，做买卖不吆喝可不成！” 李老二挥着手臂，像个营销头子。 贺三哥试探的举起了手，然后得到了李老二热情的回应，大家的问题就更多了。 李老二说得唾沫横飞，秦芳慈看得很满意，再看旁边又打瞌睡偷懒的李老大，秦芳慈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脚。 这个儿子，还不如家里的驴能干。 李老大被踢得一个激灵，“怎么了？娘，怎么了？” 说着还擦了擦嘴角睡出来的口水。 “去村长家搬豆子回来，把豆子泡上。” “哦。”李老大起身往外走，“娘，我一个人去啊？” “是啊，你二弟三弟都忙。” “那娘，我赶着牛车去？” “老三带着牛出去放了，你可以拉着车去。” 李老大：“……” 老村长这边给老李家收上来了一百多斤黄豆。 一斤豆能出三斤多豆腐，秦芳慈按出五十斤豆腐来算，需要泡十六斤豆子。 凑个整数，秦芳慈泡上了二十斤豆子。 家里人多，光自家消耗两斤豆子的豆腐都没有问题。 这天半夜，小毛驴出动，拉磨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天亮。 后半场小毛驴都累毛了，哪有好人家半夜就叫驴干活的，牛兄们都能好好睡觉。 秦芳慈给小毛驴吊了萝卜，小毛驴这才坚持下来。 终于把萝卜吃到嘴里的小毛驴：“……” 李老大李老二一起，一挑挑的往家里挑豆浆。 袁氏带着李玉兰大锅烧开煮豆浆，大丫和杜氏一起虑豆渣。 秦芳慈不停地加卤水点豆腐。 李老三和王氏都跟着帮了一些忙。 终于做出所有的豆腐，所有人都累得不行。 天还未亮，陆续有人来老李家赊豆腐了。 李柏松没在家，字写得最好的大丫给人做登记。 大丫还不会写那么多字。 马家兄弟，她就写了个田，后面跟上斤数。 王家来了三个人，王老大家王老二家和王老三家各出一个。 大丫写了一个王。 柳石头家写了石，黑猴子家画了一个黑点。 黑猴子看着代表自己的墨点儿，指着问大丫，“我的名字怎么看着像个墨点子？” 大丫粉面羞红，“我不会写，用个黑点子代替。” 黑猴子：“……” 其他人发出了不厚道的笑声，黑猴子默默往后退了退。 老村长家，胡老三带着胡二郎赶着家里的牛车出门，所以胡家一拿就是老李家给的上限，十斤干豆腐，一桶豆花。 老李家之前往外卖豆腐是，两文一块，一块大概三四两的样子。 那一斤豆腐得要八文左右，秦芳慈给的批发价是六文一斤，十斤豆腐就是六十文。 豆花两文一勺，家里的大勺。 之前一桶能打五十勺的样子。 一桶的带走，秦芳慈给的成本价是七十文。 胡家带走的豆腐一百三十文，大丫在后头写上价格。 马家兄弟挑着担子，一边筐里放了五斤豆腐，他们没带豆花，就是六十文。 柳家兄弟和胡家兄弟一样，拿走了一百三十文的货。 贺三哥想要少拿一些，在黑猴子的怂恿下也带走了一百二十文。 王家三兄弟带走了一百二十文，他们三房来分，刚好一家四十文。 把人送走，秦芳慈带头回屋睡回笼觉，杜氏带着三丫领着四丫在家里忙活。 喂猪喂驴，喂鸭喂鸡…… 秦芳慈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才吃过午饭，马家兄弟就回来了，他们带的豆腐最少，走了好几个村，两人老实按照李老二教的，没成想生意一来，挡都挡不住。 第一百二十六章 指路 马大田和马小山都很激动。 “婶，婶子，我们挣了好多钱。” 两人也不管这里不是自己家，纷纷从怀里把钱往外掏。 散碎的铜板落在桌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响声，听得人开心极了。 “我们数不清。”马小山说这话的时候，很是不好意思。 “三丫，你过来一下。” 三丫跑过来，四丫就是三姐屁股后头的小尾巴，也跟着跑过来，着急道：“数，我数。” “我让三丫教你们数，多数两遍回头就会了。” 马大田和马小山连连点头。 “多，多谢婶，婶子。”马大田一激动说话就容易结巴。 为此马大田没少被人笑话，马小山是小时候伤了腿，走得快了，腿就会有些跛。 村子里的人叫马家两兄弟就会叫马大田马磕巴，叫马小山马跛子。 这也是马家不爱和村子里人打交道的一个原因。 三丫是个很有耐心的小师父，教得很认真。 四丫就是个皮丫头，数着数着就想玩儿。 三丫就给她拨了一半过去，剩下一半当教学材料。 等她教会马家兄弟数完手边的这一堆，再和四丫交换。 三丫指着被四丫数乱的一堆笑眯眯看向马大田和马小山。 “马大叔，马二叔，你们像刚才我教给你们的那样把这堆钱数出来吧。” 马大田和马小山一起往自个跟前扒拉。 两人一起数，铜板不算多，加上三丫又教得好，很快就数了出来。 一共是九十三文钱。 “三丫，你把给你们家的六十文数过去，我们再数数还剩多少钱。”马小山说。 九十三减六十，三丫也算不出来，很干脆的数了六十文。 “马大叔，马二叔，你们要不要再数一遍？” 两人摆手，“不用，不用。” 三丫数的时候，他们就小声跟着在旁边数了一遍。 马大田数到了五十八，马小山数到了六十，马大田自觉是自己数错了。 还清欠的六十文，还剩三十三文。 马小山笑着问秦芳慈，“婶子，你之前说，我们要是卖完了，你是不是能给我们多赊一些？” 秦芳慈点头，“你们想赊多少？” 显然兄弟俩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商量过了，马小山直接说，“我们要二十斤。” “可以，虽说现在天气还凉，你们带出去也要注意不要把豆腐放在太阳下晒，晒了容易发酸，口感不好。” 马大田和马小山连连点头，把秦芳慈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送走了马大田和马小山，王家三兄弟也回来了，他们直接去了另一个镇子，在镇子上一吆喝，一个大老爷在外地吃过，直接把他们豆腐买走了一半，豆花则是全要了。 当时给王家三兄弟愁坏了，对方买得太多，不知道该收什么价儿。 人家都说吃过了。 卖得太高怕大老爷生气找麻烦，卖得太少，还不够给老李家本钱的话，那他们这一趟就是白跑赔本加倒贴。 最后还是王翠云大弟王益拿了主意。 十斤豆腐八十文，一半算五斤，王益试探着喊了五十文。 豆花他们的这桶小，当时秦芳慈卖的价儿是六十文，王益喊了一百文。 王益敢这么喊价还是王翠云以前在家时做绣帕他跟着邱菜芬去过几次布庄，人家那种大户人家，买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从和王耕听见王益的报价，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想着挨打的时候跑快点儿，就是不能再赔一顿打。 然后，就见买豆腐的大老爷爽快的叫下人掏钱，还夸他们做生意实诚，下次还有豆腐可以直接去敲他们家门。 一百五十文钱就这么到手了，还有了固定的大买主，大老爷都走远了，王从和王耕才反应过来。 “益堂弟还是你厉害。” 王益方才留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是他还有一个兄弟就好了。 可惜他爹在他娘生小弟时就没了，没能再给他添一个弟弟。 剩下的豆腐也很快卖完，五斤豆腐散卖了五十二文。 回来的晚了一些，一个是他们走得远，另一个则是他们回来的时候走错了一段路，差点儿从另一个小道岔到邻县去。 当然，以他们的脚程，真走过去得到傍晚了。 终于看见熟悉的莲塘村时，三兄弟都同时松了一口气，真怕再走错，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王从忍不住和秦芳慈抱怨，“都怨那个指路人，要不是他给我们瞎指路，我们也不会走错了那么多。” 秦芳慈看向三人，温声说道：“这就是你们需要记住的，出门在外，总是会有一些热心肠的好心人，要是还能遇到人，你们可以多问一问。” 这种事情，李老二最有发言权，他以前当挑货郎的时候，没少走弯路，最可气的是有一次，他走弯路绕回来又碰上了之前给他指路的那人。 那人还和他吵，说指的路是对的，是他自己没走对，要不是那里只有一条路，他都信了那人的鬼话。 后面他在原地等着，叫那人自己走了一圈，再一次四目相对时，那人终于低下了头。 “有时候路上碰不上人，你们就往村子里走，去了村子里一边卖东西，再趁机多问几个人，走过的路自己做一些标记，顺着标记也能找回来。” 王从王耕王益听得连连点头。 李老二又趁机给他们说了一些认路问路的技巧，昨儿他主要说的是如何做买卖，认路的事就没怎么说。 秦芳慈把话题拉回来，“好了，说说你们今儿挣了多少钱？一百二十文挣回来了吧？” 钱都装在一个布袋子里，放在了王从背篓里，一路上王从都被王耕和王益护在中间，就怕钱丢了。 三人一共卖出二百零二文，还了成本还剩八十二文钱。 三丫又一次出来当小老师，八十二文钱一文一文的分给三人。 王从一文，王耕一文，王益一文，分完还剩下一文。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文钱不好分，但谁都不愿意让给别人。 秦芳慈伸手接下了这一文钱，“这一文就留在我这当你们提前预付明天的豆腐钱，你们明天想带走多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招人 王家三个堂兄弟齐齐松了一口气。 三人显然还没商量好这件事。 王从眼珠子一转，想到了那个大老爷，“我们要五十斤。” 王耕到嘴边的三十斤收了回去。 对！ 他们要五十斤！ 王益皱了一下眉头，才要说五十斤是不是多了点，秦芳慈干脆利落拒绝了。 “不可以那么多，明天才是你们第二次出摊，最多可以带走三十斤。” 王从据理力争，“婶子，五十斤我们也能卖完，你不知道，我们今儿给大老爷那里就卖了一半多，剩下的都不够卖。” “超过三十斤，卖不完的我们不包退。” 今儿她只做了两斤的臭豆腐，还不知道能不能成，退回来的货太多，吃不完的她就要自己承担这个损失。 每个生意人都做了承担损失的风险，但在必要的情况下，最好把能规避的风险都规避掉。 “如果你们确定你们带走五十斤也能卖完。” “婶子，你之前明明说卖不完的可以往回退。” “我的确说过，我还说过了，我会限定每天的额度。”秦芳慈没有更多的解释，当人陷入自己的魔障时，解释再多也没有用，你只用和他定好底线规矩就行。 王益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和李家的关系才缓和下来，王益并不想因为退货的事把两家关系再弄僵。 今儿他们挣钱的事瞒不住，没看见老李家门口已经有不少鬼鬼祟祟的人影了。 之前还不确定的人看见他们挣了钱，接下来只会铆足劲儿往里挤。 正如王益所料的，莲塘村人瞧见马家兄弟和王家三兄弟都挣了钱，一个个心都跟着热了起来。 送了菜的人家后悔没送蛋，没送东西的人家更是后悔。 又定下三十斤豆腐，秦芳慈心里提着的那口气也松了松。 趁着剩下的人还没回来，秦芳慈去找了一趟老村长。 “村长大哥，明儿你得往外跑一趟了，不行叫家里孩子去一趟也成。” “干啥？”老村长疑惑。 “就咱们村的豆子不够。” 老村长眼睛一亮，“当真？你就要做大作坊了？要单独盖个大作坊不？” 秦芳慈：“……” 她也想盖大作坊呢，但她手里现在加上卖肉干的也才三十多两。 盖了大作坊装上石磨就没了。 等她再挣个二十两的。 “还不成。”秦芳慈说，“我手里的钱周转不开，等我买卖再做一段时间。” 老村长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会得到秦芳慈这样的答复。 这十里八乡的，还没有哪个村子里建作坊的，真要建成了，他这个村长脸上也有光啊。 老村长压低声音喜笑颜开，“你放心，我给你把地儿看好，等你想建的时候，直接来划拉就行。” “那你可得给我看一片大一些的地盘，小了可不够。” 老村长眼睛大亮，乐得胡子都跟着一翘一翘的抖动起来。 老村长如今为什么那么相信秦芳慈，一大半的原因是李柏松成了县令大人小师弟。 别人不清楚，他可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就冲这层关系，还能有不长眼的敢来捣乱？ “好好好，你放心，明儿我就出去给你收豆子去，你可要好好干啊。” “放心吧，那可是我自己的买卖，我肯定上心。阿回媳妇。” “婶儿，我在。”胡回媳妇响亮的应。 “我想找几个人帮忙煮豆浆做豆腐。” 胡回媳妇迟疑地看向秦芳慈，“婶儿，那是你吃饭的手艺，不能告诉别人吧？” 秦芳慈笑起来，“那是自然。”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告诉的，要是有人来找她合作，她也是愿意付费教学的。 豆腐的形态可以有很多，她现在做的只是最基础的，稍微琢磨就能做出来，没有太多技术含量。 主要新鲜的豆腐也不好保存，也是可以和别人合作的，等到她做出需要更多技巧，别人轻易学不会的，那才是真正挣大钱的东西。 她的大绝招还在后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的就是他现在这样。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慢慢来。 胡回媳妇听到秦芳慈这样说，不好意思笑一下，“婶子不嫌我多事就好，说到干活，婶子你煮豆子要招妇人吧？我二弟妹三弟妹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秦芳慈：“……” “你们家能出去那么多人？” 胡回媳妇不好意思地笑，“我这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都是要当奶奶的人了，孩子们都大了，她们出去干活家里也转得开。” “那你呢？”秦芳慈看着胡回媳妇问。 “啊？”胡回媳妇愣了一下。 胡回家那两个妯娌秦芳慈有印象，是她自己的印象不是来自原身，那两个妇人都是温柔贤惠的，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看起来的确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但三妯娌比起来的话，她更想要胡回媳妇这样的。 胡老二媳妇悄悄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嫂你去吧，家里我和三弟妹忙得过来。” 胡回媳妇：“……行。” 秦芳慈好笑，“我才说你就答应，都不问问我给你多少工钱？” “婶儿还能亏待了我们家不成？” “知道归知道，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秦芳慈拍了拍胡回媳妇，“我的活儿不好干，半夜就得起来，就是夜里忙，来一次，我给十五文。” 在这里，妇人们几乎没有出门挣钱的机会，十五文还就在家门口的活计，可想而知，放出去消息会有多少人来。 秦芳慈先定下了胡回媳妇，又在胡回媳妇的介绍和自己的衡量下定下了三个人。 两个妇人，一个男人。 男人主要是从磨坊挑豆浆回去，过筛压豆腐的时候也需要男人使力气。 家里倒是有牛和驴，一开始牛和驴走得晃动会洒，二来是她也舍不得这样累家里的牲口。 再说老三两口子忙地里的活计，牛得留着给他们帮忙。 秦芳慈回到家，又有不少人来送东西，这次秦芳慈都拒绝了。 秦芳慈明确表示，收不收东西，并不影响她后头选人。 众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请人 “李大嫂，你就收下吧，不选我也不要你回礼。”何家媳妇坚持。 “就是就是，我们不是那种人。”有人跟着附和。 对于这种话，秦芳慈只是听一听。 袁氏想收，被秦芳慈眼神制止了，等门口人散得差不多，秦芳慈关上门来训人。 “小娃儿不能分辨客套话，你也不能？” “娘，”袁氏讪笑，“我看他们不是都挺真心的。” “那你就好好认一认，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袁氏低头，“知道知道，娘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收人东西了。” …… 夜还深，深夜的风吹来，凉嗖嗖的。 胡回打着哈欠把媳妇送到了老李家门口，碰上了另外两个结伴而来的妇人。 柳二嫂打趣，“哎哟，还是胡家大哥心疼人，我男人睡得跟头死猪似的，我回去了他估计都不知道。” 贺大嫂笑着附和，“我昨晚也说了叫我家那口子送一送我，他说啊，咱们两家几步路，叫我来找你一块来就是，有啥好送的，这男人和男人啊就是不一样。” 胡回脸都红了，但这会天黑也看不见。 李老大打开了大门，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永康，你来跟我一起挑豆子去磨坊。” “好，就来。”罗永康还怕老李家扁担不够，来的时候就自己从家里把扁担带了过来。 “你们也跟着来两个人帮忙，那边有四桶水，一人挑两半桶就行。”李老大看向三个妇人，本来叫一个就够了，但只带走一个怕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还是一起叫上两个的好。 “今儿我先跟贺家的去，明儿再换人。” 柳二嫂应，“行，都听胡大嫂的。” 四个人一起挑了豆子水赶着小毛驴往磨坊去。 袁氏打着哈欠出来带了柳二嫂往厨房走。 “你们就是生火熬豆浆虑豆渣，点豆腐的活我娘来做。” 柳二嫂明白，点豆腐就是自家的手艺，不能外传的那种，一会她不会乱看的。 柳二嫂坐在灶门口，很快就把火点了起来，有了火光，厨房也就跟着明亮起来。 袁氏坐在里侧靠着墙打盹儿。 这一天天困得，脑子都转不动了，还好婆婆请了人回来帮忙。 柳二嫂倒是过了困劲，主要想着挣钱人就很精神。 趁着这会不忙，柳二嫂一边留意着灶洞里火，不让火灭掉，一边和袁氏搭话。 “柏良家的，你们家煮豆浆要很多柴火吧？家里柴火还够不够？” 袁氏从睡梦中迷迷瞪瞪睁开眼睛，“你别想着给我家送东西，我娘说了不收。” 才和婆婆保证了。 柳二嫂扯了一下嘴角，“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你们家往外买柴火不？” 袁氏摆手，“柴火哪里要买，孩子们天天从外头捡柴回来。”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胡回媳妇带着何大嫂挑着豆浆回来。 袁氏一下睁开眼睛，“来活了。” “把豆浆倒进来，别煮糊了……”袁氏抱着手在一边指挥，有一种翻身做主的小人得志。 “可以出锅了，就这样虑豆渣……豆渣放这边，豆浆用那个桶接住。” 罗永康挑回来第二担豆浆，袁氏拍拍手，“就是这样，你们继续，我去把我娘叫起来，你们把豆浆拎出来就行，都不许来看啊。” 胡回媳妇三人点头表示明白。 秦芳慈已经醒了，正穿着衣裳，袁氏才进来她就应声，给袁氏吓一跳。 “嘿哟，娘你醒了啊，那我回去睡了？” 婆婆昨晚就说了，请了人回来就不用那么多人耗着，换着睡，等天亮屠夫送肉来，她还得收拾肉，卤肉切肉，大嫂这个月娘都不让她干啥活了。 真是日子过好了，她生两个小子没赶上时候，看得她都想再生一个，奈何当家的一天天累得不想干活。 也不知道在外头忙啥，两天去送一次肉干，傍晚带点卤肉去镇子上，哪有那么忙。 秦芳慈往外走，“去吧。” 袁氏得令，想着李老二今儿不用进县城，要不一会把他弄醒，转身看见厨房亮堂堂的，还是算了吧。 家里人多。 秦芳慈到得院子里，摸了摸豆浆桶壁，温度还有些高。 没有准确的测温计，秦芳慈也是琢磨了许久，到现在才孰能生巧，摸一摸桶壁就能知道温度合不合适。 罗永康又挑了一担豆浆回来，回去的时候带上一担清水。 李老大就在石磨旁边打着瞌睡守着毛驴拉磨，偶尔加一瓢水，心里想的是，娘要是再请一个人回来就好了，那他就不用大半夜再起来了。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天光微亮时，所有豆腐都做了出来。 秦芳慈回屋拿了钱出来，一人数了十五文钱递过去，“都辛苦了，回去歇一歇吧。” 拿到钱的几人都很高兴，在这还喝了热乎乎的豆浆，回去都不用再吃东西就能睡。 “婶子客气了，明儿我们再来？”贺大嫂问。 “明儿还来，要是哪天不用你们来，我会提前和你们说，你们有事也提前和我说。” 几人一起点头，柳二嫂到底没忍住又问了秦芳慈一遍，“婶儿，你们家要往外买柴火不？” 站在后头的罗永康竖起了耳朵，他上个冬天囤的柴火都还有不少。 “一担柴拿到集市上两文钱，都在村子里，我家收只能收三文两担，你们要是这个价能卖，可以送过来。” 柳二嫂想着还是家里送去镇上卖两文，就笑笑没说话。 送走了几人，屠夫和赊豆腐的一起来了。 李老大牵回毛驴给毛驴喂了豆渣草料就回屋睡回笼觉，这会正睡得打呼噜。 秦芳慈也困顿的回了屋，李玉兰和大丫接替秦芳慈给人登记赊豆腐。 李老三在李老大回屋睡觉时就去了田里放田水，王氏这会出门去拔草。 两个孩子就放在家里，一会三丫去带。 李老二起来烧猪头泡着，二丫把柴灰从灶洞里掏出来凉着，一会清洗猪下水。 然后就是拌猪食喂猪，喂鸡，大蛋儿二蛋儿赶了鸭子去田里放顺便看着自家田里的水，不能叫人堵死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懂事 农家的日子就是这般，琐碎又忙碌。 等秦芳慈一觉醒来，卤肉也上了锅，李老二打了温水晃悠到秦芳慈身边。 “娘，洗个热水脸。” 那句话怎么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的就是李老二这种。 但秦芳慈不着急，安安稳稳等着李老二伺候完，吃完杜氏做的早餐，家里人的早餐都吃了。 这会虽然春种结束了，但秦芳慈一直没说家里只吃两顿，杜氏也就每天都做。 韭菜饼子加豆花豆浆，每个人吃完就各自继续忙碌。 李老二从怀里掏出手帕递过去，秦芳慈看过去，没接，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嘴。 “说吧，你有什么事？” 李老二给一个真诚的傻笑，“娘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 “不说我去忙了。” “诶诶诶，娘，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之前说我管卤肉肉干的事儿还作数不？” “你有什么门路了。”秦芳慈问的笃定，已经拒绝过，没有门路李老二不会再开口。 “我就是想着能不能也做了卤肉像你批发豆腐这样。让人赊了去其他镇子上卖，人多去隔壁县城也是可以的，娘你说是不是？” 也是昨儿晚上王家兄弟说走错路差点去了隔壁县城，他才又琢磨起来这事儿。 去隔壁县城路程远，他赶着牛车，多带上几个人，也多带一些卤肉和肉干去。 “娘，我要是带人去隔壁县城卖东西，可以赶着家里牛车去吗？我也可以把豆腐一起带着去。” “娘，我觉得你之前说的不太对，咱们家应该这样，我带着东西出去找买家，这事儿我也做的熟了，老三种地厉害，大哥就和你在家里管着家里这一摊子事情。” 什么挑水劈柴啊，什么烧猪头洗猪下水啊，什么牵驴推磨啊，大哥那种人就不想主动往前走，就得在娘跟前，娘推一下他动一下，不像他和老三。 “娘，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李老二小心翼翼看向秦芳慈。 秦芳慈思索了一下，“你去试试吧，家里的事，你和你大哥这边先不定谁是谁。” 秦芳慈给了李老二一个眼神，李老二懂了，这就是他和大哥都归娘管的意思。 管就管吧，能出去就成，那天他真是脑子被门夹了，那么好的机会，说放弃就放弃。 人就是这样。 总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很怂，啥也不成。 然后就是后悔，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差，反复的给自己打气，最终把那口气鼓足，有再次尝试的勇气。 秦芳慈拍着李老二肩膀，“老二啊，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 李老二皮一紧，以为娘又说他之前藏钱的事情。 “一旦下定了决心就要不怕苦不怕累，不是三天热度，铺了摊子就不想干了。” 李老二的皮紧了又松，笑着道：“娘你说这啊。” “你想的还要我说？” “不用，不用。”李老二连连摆手。 运气来得时候，挡都挡不住。 李老二傍晚带着卤肉和肉干去河东镇上卖，脑中还在思索等回去了要去村子里转一转，选几个踏实能干的和他一起去邻县一趟，小摊前突然来了一群人。 正是徐周田，徐大郎和徐二郎。 “李二哥。”徐周田呲着大牙笑得可开心了。 说实话，昨儿才见到这人，提起李柏松时，李老二心里是咯噔了一下，还以为李柏松惹的事儿没过去，都和屠夫对上眼神了，这小子说来买卤肉，又说他和李柏松是好兄弟。 看见屠夫点了点头，是友不是敌，李老二提起来的那颗心才松下去。 “徐小兄弟，这是……又来买肉？” 李老二继续笑着招呼人，“徐小兄弟，今儿带点儿肉干不？我家的卤料味道好，吃了的都爱，拿回去当零嘴儿，练字累了来一根，解馋又补劲儿。” 徐周田咽了咽口水，“李二哥，我吃过这肉干。” 徐周田又指着肉干对徐大郎和徐二郎介绍，“大哥，二哥，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我以前同窗家哥哥，就是他们家卖卤肉和肉干。” 李老二上道儿的递了三小条过去，“都尝尝，我们家肉干有嚼劲，浓香够味儿。” 徐周田接过来就放进了嘴里，就是这个味道。 也不知道大哥二哥咋想的，本来都要出门了，昨儿他下学买了一些卤肉回去，今儿非说要来看看。 听那话里的意思还想去人家家里看看。 看就看吧，正好他也想去跟李柏松道个谢，镇上的学堂真是越上越没劲儿了。 他和大哥说给他办退学大哥也不同意，唉…… 徐周田心里叹息着，嘴里的肉干三两下嚼完，自个又去拿了一根。 李老二：“……” 那是大根不是试吃的。 但已经被徐周田吃到了嘴里。 罢了，看在小弟的面子上。 “你们家的肉干一次能放多久？” 李老二还以为他们说他的肉干不新鲜，立马为自家肉干辩解，“我家肉干都是当天现做拿出来卖的，肉就是于大哥早上新鲜杀了送的。” 旁边的于屠夫连连点头，对这点他能保证，绝对新鲜。 徐周田自以为领会了两个哥哥的意思，哥哥们出远门，路上只能带些难吃的干粮，有这卤肉肉干，还真不错。 “李二哥，我大哥二哥不是那个意思，他们要外出做生意，想买一些卤肉肉干带着路上吃。” 李老二恍然，“哦，这样啊，我家卤肉这几天的天气一两天就得吃完，天凉的时候倒是能多放几天，这个就是要吃新鲜热卤。倒是肉干可以放的时间长，赶路时间长了，嘴里没味儿，拿一根放嘴里，解馋。” 徐大郎和徐二郎对视一眼，“我们想和你谈谈这肉干买卖。” 李老二乐起来，“好好好，谈，谈，你们要怎么谈？我今儿就带出来三斤肉干，你们是都要了吗？” 徐大郎点头，李老二笑着麻溜把肉干装了，“卤肉今儿还要吗？” “都给我们吧。” 李老二更高兴了。 好好好，真是懂事的大兄弟，正好他今儿晚上回去还有事儿。 第一百三十章 赶路艰辛 “李兄弟，咱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吧。”才把钱揣兜里的李老二迷茫抬头，“谈什么？我的卤肉和肉干都卖完了。” 李老二恍然，“你们是想我给你们每天送吗？” 这事李老二熟，正好花楼的生意让出去了。再找到一个固定买主，多好。 然后听完两人意思的李老二把人带回了家。 秦芳慈下午就在家里尝试做豆腐皮，今儿一个下午就成功了一点儿。 给袁氏杜氏都看得心疼起来。 不知不觉，秦芳慈就浪费掉了一桶豆花，不仅如此，灶里的柴火一直烧着，一文钱又没了。 秦芳慈看了看剩下不多的豆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来，我教你们点豆腐。” 袁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娘，你要教我干啥？” “你不是说想学点豆腐，又不想学了？” 袁氏呲着大牙小跑到秦芳慈身边，开心小狗摇尾巴，“想学想学，娘你终于舍得教我啦。” “……有点舍不得，要不你们出个几百文学费？” 开心小狗的快乐戛然而止，袁氏看看秦芳慈，迟疑地往后退，“娘，我们没钱了。” 之前挣到的钱，秦芳慈直接扣了五百文，剩到袁氏手里的只有几个可怜的铜板。 那天晚上的喜悦与二房没有半点关系。 “你来看，刚出锅的豆浆得放一会，用手摸着桶边，温度降到八十度最合适。” “娘，啥是八十度？” “我这不是正在告诉你们，手摸过来。” “嘶，娘，真烫呢。” “那你还学不学？”秦芳慈朝袁氏看去。 袁氏看了一眼一直不吭声只干活的大嫂，声音响亮，“学！” 秦芳慈：“……声音小一些，耳朵都被震聋。” 袁氏捂着嘴，脑海中突然想到她不放心跟着当家的去花楼送肉时，那些姑娘们捂着小嘴，声音娇娇软软，眼神含羞带怯。 然后……她脑子一抽，对着秦芳慈来了个东施效颦。 一不小心受到暴击的秦芳慈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实在没忍住，给了袁氏一脑锤。 袁氏老实了。 “点豆腐其实没什么秘方，熟能生巧而已，重在手熟，温度高了，豆腐散，温度低了，结豆腐慢。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温度点出来的豆腐最好吃。” “六两豆子要加一钱多石灰水，多了豆腐硬不说，还会苦，少了点的豆腐不成型。” “石灰水不能一次加完，分三次，搅的速度就像我这样，太快太慢都不行，顺着一个方向用力均匀，别像你炒大锅那样来回拌，高一铲子低一铲子的。” 袁氏乖巧点头不反驳。 她炒菜就爱搞得快一点儿，锅铲每次都拌得飞起，炒出来的菜很多时候半生不熟。 还是大嫂炒得更好吃。 但那也是她藏了小私心，不想干活。 眼前这是能挣钱的买卖，袁氏拿出了更多的耐心，听得仔细，做得认真。 最后她做出来的豆腐竟是比杜氏的还好一些。 李老二就是这个时候带人回来的。 “娘，娘，我回来啦！”李老二声音里带着满溢而出的喜悦，一听就知道他生意不错，可能还有好事发生。 袁氏乐颠颠往外走，声音里回以同样满溢而出的喜悦，“当家的，当家的，娘教我啦。” 两方人马相遇，袁氏猝然看见李老二身后的三个陌生男人时，脸上笑意僵住，声音弱下去，“当家的？他们是谁啊？” 不会是当家的在外头惹了什么麻烦，人家跟着找到家里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她手里就几个铜板了！ 袁氏的慌张肉眼可见，李老二的喜悦一点不减，秦芳慈走过来，眉眼沉静，面容平和。 “柏良你这是带了客人回来？” “娘，这个是小弟以前的同窗。”李老二伸手挡住嘴，小声提醒，“姓徐。” 秦芳慈了然，“原来是柏松以前的同窗，是来寻柏松的？” 徐周田点点头，大大咧咧道：“李大娘，我是来寻李柏松，他在吗？我哥哥们想和你们家谈点买卖，他们常年在外头跑。” 原来如此。 “老二带着客人们到院子里坐一坐吧。”秦芳慈又看向徐周田，“柏松今儿不在家，专程来道谢也太客道了。” “啊，他不在家，他去哪了？”徐周田在院子里张望一圈，真没有李柏松的身影。 秦芳慈并不打算细说，“他去了县城。” 徐周田自我脑补，“他是又寻书院念书去了吗？也是，他是个爱念书的人。” 李老二搬了凳子找了个角落的空位请徐家三兄弟坐下。 “家里乱了一些，你们见谅见谅。” 李老二也是去潘宅走了一遭的人，学着潘先生的样子一边招呼人一边给袁氏使眼色。 袁氏：“……当家的，你眼睛抽筋啦？我看看。” 说着就来扒拉李老二。 李老二生气地把人挥开，“去去去，叫你倒水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潘宅的下人那都不用眼神，他们才进去就是茶水点心端上来，温柔又周到。 那日子……啧啧。 袁氏还不高兴了，“倒水你不说，眼睛抽筋似的，谁知道你啥意思。” 李老二：“你个憨子，脑子不灵光还……” “咳。”秦芳慈轻咳一声打断了李老二更多的难听话。 徐大徐二只进门这会一看就心里有数了，李老二没骗人，这个家不是他做主。 徐大直接开门见山，“李家大娘，你们的肉干最长能保存多久？我们想带一些去府城那边走走，若我们买得多，是个什么价儿？” “想要保存的时间长，肉干得做得更干，通风干燥不沾水的话，两三个月不成问题，不知从这里到府城要走多久？” “广益县位置偏，前往我们州府锦州府，快马也需要四五日，我们带的货多走得慢时，得要十几日。” “从这里到锦州府这是有几百里？”秦芳慈适当惊讶。 她还真不清楚快马一日能跑多少里路。 “不换马的情况下，我们日行百里。”这里的百里相当于前世的四五十公里，这样算的话，从广益县到府城有两百多公里，路程其实并不算长。 只是古代赶路艰辛。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划拉地 秦芳慈在心里默默感叹，她这把老骨头想要出院门，任重道远啊。 “我们此次出门带的东西不少，估测需要十三四日才能到府城。”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要把肉干做得更干燥，需要时间，你们要是带走的货多，我需要的时间会更多。” 两边一来一回。 袁氏端来温水，杜氏煮了三碗甜豆花也端了上来。 刚好她刚才点的豆腐都成了豆花。 杜氏上豆花的时候先悄悄看了秦芳慈一眼。 秦芳慈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杜氏心落回肚子里，轻轻放下豆花离开。 “这是我们家最近琢磨的豆花，或许你们在外头都吃过了。”秦芳慈笑着招呼。 徐周田第一个端起来呼噜喝了一大口。 “甜甜的还真不错，我们家之前也买了，厨娘也煮的是这种甜的，但我看见厨娘自己煮了咸的，那个味道也不错。” 徐大和徐二也端起来喝了一些，“我们也只是听说过，江州那边产盐多，听说那边的人就会用盐卤做成一种叫豆腐的吃食，白白嫩嫩，很是爽口。我们这边不产盐。” 话点到即止。 “盐卤这东西我可真没有，侥幸用其他东西做出来的罢了。” 徐大徐二也知道这是别人的独门手艺，不好随便外传，点到即止的试探就好。 两人都有些可惜，不用秦芳慈说他们也知道，豆腐不能长时间保存。 若不然这豆腐拿到府城去也是一笔买卖。 可惜，可惜了…… 可惜之后两人心头都生出疑惑和警惕来。 一个小小农家。 会做香喷喷的卤肉，还能做肉干，再到豆腐…… 怎么能会那么多？ 这些手艺该是祖上传下来才是，可之前他们分明也没有听说过。 两人带着疑惑继续和秦芳慈往下谈。 路途遥远，肉干会有损耗。 徐家兄弟一再压价。 秦芳慈脸上带了薄怒，“两位既不是诚心来做买卖便请回吧。” “肉价一斤十四五文，要把肉干做得长期保存，三斤鲜肉都不一定能做出一斤肉干来，再加上往里加的香料。短时间做出这么多，我们还要往外请人，一斤肉干五十文，我往外卖一斤还要自己往里搭钱，你们也是做买卖的，有这么做买卖的吗？” 徐周田连连点头，很是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家大哥二哥过分了一点。 说好了想找他同窗道歉，不送钱就算了，哪有叫人赔钱的道歉。 “大哥，二哥。” 徐二给蠢弟弟嘴里塞了一块肉干。 李老二也被两人给出的价格惊得不轻。 可真是一会天上一会地下，刚刚那三斤肉干他都是一百一十文一斤往外的买，几人价都不讲一下，到他们家对半还往下撇，这价砍得。 徐大徐二自然知道这个价格太低了，但做买卖就是这样，要探得别人最低的底价才好继续。 更何况，眼前的老妇人太过镇定，应对她有种应对商场老手的感觉。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最后定下来的价儿是，一斤肉干九十文，徐家兄弟第一次就打算带走二百斤。 出其不意才能挣到钱。 要是带得少了，回头府城里的人跟风琢磨出来，他们再带过去，也挣不到多少钱。 二百斤不是个小数目，秦芳慈一时半会真做不出来。 “我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秦芳慈说。 徐大和徐二也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时间。 他们还以为秦芳慈会说两三个月。 一个月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徐大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得先去一趟，把手里的货送过去，这一去，早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最晚就是两个月，这个时间正好。” 双方商量妥当，还需要一个中间见证人。 秦芳慈叫袁氏去请了老村长。 三方见证下写了契书，签字画押。 秦芳慈接了一半九两的定金。 老村长才要说话，李老二高兴得一下蹦起来。 “啊，娘娘娘，这是我带回来的买卖。我带回来的买卖！” 给老村长吓的，哎哟捂住胸口。 一拐杖敲在李老二小腿上，不疼，却足以叫李老二回神。 “把我老头子吓死了，叫你出丧葬费。” “呸呸呸。”李老二连忙帮老头子呸呸，“胡大伯你长命百岁。” 要死也死自家屋里哈，乖。 老村长哪能看不出李老二小心思，又拍了他一下，拍得他哎哟跳开，心里的气才顺了。 “木根家的，你这又是豆腐买卖，又是肉干的，家里忙不过来吧。” 秦芳慈点头。 主要技术都握在她手里，钱是挣了，但想想也累。 “要往外请人吧？” 老村长想到了昨儿去东石村收豆子张里正拉住他说的话。 什么都是一个里的，大家有事互帮互助。 李家的事都不来跟他问一下，直接捅到县令大人那怎么不说大家都是一个里的，要互帮互助。 挨了教训知道大家都是一个里的了。 吃得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老大哥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老村长嘿嘿乐，“我想着这二百斤肉干，咱们村子里的人咬一咬牙也就干完了，咱们不用往外村请人，等他们下次来买得更多，你再考虑，有些人不能一下给他好脸，给他好脸他得觉得你好欺负了。” 就差指着鼻子说张里正这个老货不是好鸟不安好心。 秦芳慈笑起来，“自然。” “村长大哥，我也先和你通个气儿，等我这笔买卖做完，我得跟你买地了。我家这小片地盘可做不了大生意。” 老村长眼睛一亮，想到秦芳慈刚收的九两银，乐呵呵鼓劲，“要不我先给你划拉一块地叫人整着地基。等你这笔买卖做完也该夏收了，到时候怕是忙得找不到那么多人手。” 老村长继续鼓劲，“你家肉干香，人家来做买卖肯定还有下次下下次，咱们赶着把作坊搭起来，你也更好做买卖不是。” 秦芳慈想了一下，又扒拉了一下手里的钱，刨除这次成本预留二十两，她还能动的有二十来两。 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叫花子 太阳落到山腰，金光洒满大地。 微风送来凉意，出去卖豆腐的一行人才陆续回来。 又是卖光的一天，只不过今儿的时间比昨天晚了许多。 秦芳慈把赊的钱收上来，今儿大家卖完，多的挣到一百四十多文，少的马家兄弟也有小一百文。 而秦芳慈刨除成本还有六七百文。 生意一直这么保持下去，一个月就能给她挣出十几两银子来。 秦芳慈给人登记上明儿需要的豆腐数量，便早早回屋睡了。 院子里，李老二和袁氏带着请来的三个妇人两个男人一起收拾猪。 和徐家人谈好生意后，李老二跟着回了一趟镇上找到了于屠夫，今儿就得给他杀一头猪送来。 下一头隔一天又送来。 可能需要四五头猪的样子。 给于屠夫加的，送完就忙着回去了，明儿要杀的猪还等着他一会去看。 跟李家人的这笔生意真是做对了，就这段时间送的猪，都叫他小赚了一两多，按照这架势下去，今年多挣十几两，年前给家里加盖两间屋子，来年也好给儿子说亲了。 说到亲事，李玉兰这会正被几个大嫂子围在中间。 有大嫂子说起自己前两天去哪个村喝的喜酒，话题扯着扯着拐到李玉兰身上。 “玉兰啊，你这年岁也不小了，你娘一天到晚忙着买卖，都没时间给你张罗亲事了吧？大嫂跟你说，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子，就我前儿不是回去喝喜酒了，我那侄子啊，和你年岁相当，长得一表人才……” “去去去，你那侄子我们还不知道，你都给你侄子说了多少门亲了还没娶上媳妇，那能配我们玉兰？” 何大嫂打断柳大嫂，“玉兰大侄女，别听她瞎胡说，你们家现在越来越能耐，村长给你们家划的那地，老大一块了，你啊以后就往县城里找，找个有大宅子的嫁进去，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那日子才叫好呢！” 李玉兰嘴角终于翘了起来，“还是何嫂子你会说，但我现在还不想嫁人，我娘说了，如今家里正忙，我嫁出去了家里还少何人，她说如今家里的日子眼看起来了，她能多养我几年，让我好好安心在家挣私房钱，多过几年自在的好日子。” 贺二嫂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凑上前，“玉兰啊，听说你们家每天干活你娘都给你们发工钱，你是一天拿几文的？现在挣多少钱啦？” 老李家发钱的事儿经王氏娘传得满村皆知，村子里人一开始还觉得老李家人傻，但后头看见老家个个吃得红光满面，就是以前最瘦的几个丫头都圆溜了一圈就觉得…… 要是能给他们吃饱，有没有钱，有啥关系啊！ 如今的老李家好似插上了翅膀，已不是莲塘村人能比的。 满村的大媳妇小媳妇们就是羡慕…… 只恨老李家儿子少。 你说李柏松啊！ 那可是县令大人的亲亲小师弟，都接到县里住去了，哪是他们敢想的。 有闺女和李柏松年纪相仿的人家就是后悔，咋就没有早早给家里闺女和李柏松定下一门娃娃亲。 早定下来，等再过一年半载李柏松十六七岁，正好把闺女嫁进来，多合适啊！ 如今说再多后悔也没用。 被众人惦记的李柏松这会正在陪潘鹤扮叫花子。 一个老叫花子，一个小叫花子，脏兮兮臭烘烘的一起蹲在巷子角。 秦芳慈走了几天，李柏松就当了几天的小叫花子。 用潘鹤的话说是，体会人生。 继续他原本想做的事儿。 有人来的时候，推推破碗儿，没人来的时候，潘鹤就摇头晃脑给李柏松讲一讲学问。 日子看似悠闲自在。 李柏松却是忙坏了。 人家真正的叫花子大清早缩在破庙里呼呼大睡。 李柏松天不亮就起来，跟着潘鹤练体，潘鹤第一天教完就躺在躺椅里，盖着毛被，不时睁开眼睛看一眼李柏松。 等李柏松练得汗流浃背，潘鹤伸伸懒腰，揉揉胳膊腿儿，喊着腰酸背痛，累着他一把老骨头了。 从第二天开始，李柏松就自己在院子练体了。 邓文彦不忙的时候带着长泉一起来听先生教诲，也就是和李柏松一起练体，打拳。 晨练结束后，邓文彦自去衙门干活，天光也大亮，李柏松洗漱一番后来到窗边练字。 字帖是潘鹤的字帖，李柏松每日早晨需临摹一个半时辰。 先半个时辰，然后吃个早餐再练半个时辰。 练完字，潘鹤把人提溜进大书房，叫李柏松照书背，把今儿要学的内容背下来，师徒俩开始快问快答。 内容是之前学的，不固定只是昨天新学的。 李柏松答不上来，晚上回来得罚一张大字。 吃过午饭有两刻钟的小憩时间，小憩结束师徒俩换装出门。 开启半天的叫花子生活。 这个角落被他们俩占了，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叫花子过来。 就是其他的叫花子过来，就会有巡街衙役把人赶走。 只是潘鹤和李柏松两人，衙役就不会赶人。 给其他叫花子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叫花子都是触觉灵敏之人，如此两次之后就知道这两人是不好惹的。 很干脆的把这个角落让了出来。 只远远在其他巷子里朝这边观察。 当那么多年叫花子，还没见过那么奇怪的。 角落里的潘鹤打了一个哈欠，坐起来伸了伸懒腰。 “爷爷，你醒了？”李柏松熟练的把破碗拿起来递过去，“今儿有一文钱。” 这是他们第二次要到钱。 潘鹤把钱揣进怀里，小声感叹，“真是个穷地方啊。” “回吧。来，扶我一把，起不来了，这地真硬，明儿给我再带一个草团来。” 潘鹤说的草团是专门用破布装了稻草缝的，偶尔稻草还会从破布缝隙里呲出来，扎人得很。 “知道了，先生。” 两人往巷子深处走，又有叫花子悄悄起来跟着，想探查两人的底细，叫花子的消息从来都灵得很。 可勾子几人跟了好几天了，就没打探出来这一老一小叫花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好像凭空而来，就像现在……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享清福 “老大，人又跟丢了。”一个瘦小的叫花子抹着脸上的汗，“咱们明天叫人把那边的两条胡同也堵起来吧。” 勾子阴着脸，“他奶奶的，属兔子的，跑那么快，堵，我还就不信了，咱们找不着人。” 换了衣裳洗干净脸的李柏松和潘鹤大摇大摆打两人身边经过。 “先生，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今儿还是不去买酒了吧。” 潘鹤轻拍了李柏松一巴掌，“不买酒，为师今夜睡不着，明儿可没精神头教你做学问，今儿教你的可都学会了？” 李柏松揉了揉额角，“先生，我娘说了，莫要叫人打头，会把人打傻，先生把弟子打傻了，可就没有人伺候先生了。” “胡说，我再收一个聪明机灵的就是。” 两人说着话走远，勾子和旁边的瘦小叫花子朝两人看了一眼。 “老大，你看什么？”难道老大想看看人有没有被打傻，好去给人当弟子？ 天天有酒喝，想想日子都美滋滋。 勾子给了小叫花子子锤子，“看什么要你管。” “老大，老大，不好了。” 有个小叫花子朝两人跑来。 “慌慌张张做什么。” “老大，狗娃和小竹子不见了，他们午间就去了西街那边，我刚才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老大，他们会不会是讨到了好东西，悄悄逃跑了？” “能讨到什么好东西，不过就是一碗馊菜，谁知道去哪里躲着吃了。”勾子说着咽了咽口水，他们来广益县小半年了。 这里还算安全，但是真的穷，不容易挨打的地方也不容易有饭吃。 以前他们在府城，能要到东西吧，但三天两头和人干仗，差点被打死，他才带了十几个人一路往南逃。 虽然他们都是贱命一条，但，好死不如赖活着。 “等他们回来关在外头一个晚上，敢吃独食了。” 勾子冷笑着往回走。 潘鹤和李柏松回到潘宅，就忍不住笑，“哈哈哈，好玩好玩，柏松，你说他们还要多久才能发现咱们？” 李柏松满头黑线。 “那先生是想叫人发现还是不想叫人发现。” “这些人就是皮条子，你二师兄想安置，他们答应下来，转头就跑。整日这般游手好闲的流窜，看着都叫人心疼，放到田里多插几株秧苗多好。” “先生，现在已经过了插秧的时节。 “我说明年的秧苗。” “先生之前不是还说那几个痞子招猫逗狗叫人心烦，先生是打算叫他们一起插明年的秧苗？” “那些都是家里的宝贝小疙瘩。” “先生，其实我有个想法，你想不想听一听？” “嗯？”潘鹤朝李柏松看过去。 “先生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故事吧？要不，咱们一起写几个话本子呗？反正先生你闲着也是睡觉。” 潘鹤一个纸团就朝李柏松脑袋砸过去，李柏松灵活偏头躲过，又一个纸团砸过来，李柏松再躲。 一堆纸团砸过来，李柏松肩膀被蹿过来的潘鹤按住。 啪啪啪啪啪，纸团打脸，潘鹤满意了，拍拍手。 “走吧，笔墨伺候。” 李柏松笑起来，“我就知道先生你最好。” 潘鹤：“……” “先生，其实我还想找人做几个给孩子玩儿的小玩意，先生，你想不想悄悄开个铺子？” 潘鹤的脚步停住，语重心长问：“你想当一个沾满铜臭味的读书人？” 他也曾经生活困苦过，知晓钱财乃身外之物，更知晓，没有钱财，寸步难行。 那些考上功名就大肆敛财的贫寒稚子，如果他们在读书时就有一条来财路，是否他们踏入仕途后会少一份顾虑和窘迫，少受一分胁迫，多为百姓做些实事。 李柏松顿了顿，坚定了目光看向扫鹤，“先生，若学生想要如此，先生会否怪罪？” 潘鹤沉了脸看着小弟子，“如果为师说不准。你欲当如何？” 李柏松拱手作揖，“那学生会努力说服先生。” “比如……” “先生的酒需要钱买，如果二师兄自己手里有钱，他便可更放开手脚为百姓做事，还有大师兄，边疆苦寒，练兵打仗哪里都需要钱。” “先生，钱并不是坏的东西，坏的是人心，生财有道，取之有度。” “可人心易变，人的欲望会在利益驱使下变大，变得不可控制。” “所以先生，我们需要读书明礼，做一个智慧的，用头脑主宰心的人，而不是任由头脑发昏被欲望牵着走。” “若那人读了书，明了礼，变本加厉又当如何？” “先生，学生没有办法保证，学生只能保证自己，不做那被欲望牵着头脑的人。” “你刚刚说了没法保证，你又如何保证自己？岂不是自相矛盾？” 李柏松，“先生，我是你的学生，你对学生没信心岂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既是如此，先生为何收学生入门墙？” “先生如何保证，学生日后不会走上歧路？” “先生……” 潘鹤：“……” 好好好，最后小丑竟是他自己是吧。 站在门口的邓文彦，哑然失笑。 先生是遇着对手了吧。 邓文彦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潘鹤一秒正经。 “二师兄。”李柏松乖巧见礼。 邓文彦笑道：“先生，小师弟，到用晚饭的时间了。” “走吧，先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李柏松在潘宅学的规矩。 当然，这个规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难学。 师徒三人安静用过饭，簌了口才移步花厅说话。 “小师弟在这，若有什么缺的，尽管与长喜说。” 李柏松得到潘鹤同意，含笑看向邓文彦，“二师兄，我想找几个会木工的匠人安置在后罩房那边，我有几个小玩意儿想要尝试。” “可以，长喜明儿帮你把人找来。” 李柏松拱手，“多谢二师兄。” 李柏松摩拳擦掌，他想要做的是小孩儿的益智小玩具。 赚有钱人家小孩儿的钱。 他挣到了钱，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再等到他考上功名，娘就可以当老夫人想吃穿不愁的享清福了。 还享不了清福的秦芳慈一觉睡了三个时辰，起来时，已经夜深，家里其他人都已经睡下。 李老大打着哈欠正等着秦芳慈。 第一百三十四章 爹的好大儿 “娘。”李老大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说的就是今儿的他。 “你想学烘肉干不？” 轻轻的一句话如清凉的风送入李老大困顿的脑子里。 “娘，你要教我？” “这些本事不教给你们我还带到棺材里不成？”秦芳慈反问。 李老大四下看一圈，黑乎乎的，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他和娘。 “嘿嘿，娘，嘿嘿。” “娘你慢点儿，天黑看不见路。” 秦芳慈扶住了李老大手臂，粗糙的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老大啊，你爹前两日又给我托梦了。” 李老大后脊背蹿上一股凉意，“娘，我爹，我爹说啥了？” “你爹说啊，柏顺毕竟是家里的老大，长子顶门立户，要对你多一份厚望。” 火苗亮起，李老大转头迎上秦芳慈幽幽的眼，给他吓得激灵灵打了一个抖。 “顺啊，顺啊，爹的好儿。”秦芳慈的眼眶流下两行清泪来。 李老大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嘴巴张张合合叽喳不了半点。 “爹可是磨了你娘许久才给你求来这一次撑门户的机会，你要是不好好儿做出样子来，我下次就来把你带走，叫你跟我一道儿在阴曹地府里看着尸骨睡到腐烂。” 李老大瞪大的眼珠子险些脱眶，“爹，爹爹爹？爹——” “嘘——”秦芳慈一把捂住了李老大嘴，声音弱下去，“你别喊，叫你兄弟知道爹只偏心你，不好，这是咱们爷俩的事，回头也别跟你娘说。顺啊，爹的好顺啊，你可得给爹争口气，人活着就是一口气……” 流着泪的眼忽然闭上，秦芳慈捂在李老大嘴上的手也耷拉了下去。 一个哆嗦之后，秦芳慈再一次幽幽睁开了眼睛。 在这个家里，李老三是最好管教的，只要你真心实意对他的妻儿好。 李老二是那会干活的小毛驴，吊根胡萝卜就行，只需三五时紧一紧皮子，收一收他放飞的心。 而李老大，说得好听一点，听话乖巧闯不了大祸。 说得难听一点，混吃等死，上想啃老下想啃小，中间能啃所有人。 拨火棍一样，拨一下才能艰难动一下。 秦芳慈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要的是主动帮忙能踏实干活之人。 李老大是李家长子，是李木根捧在手里的大儿子，李老二李老三的出身也没有怎么动摇他在李木根心头的地位。 李木根若不早死，李老大能被宠溺的更像一滩烂泥。 秦芳慈一直想，要怎么样让李老大积极主动起来，直到天黑她去睡觉前又一次看见靠墙站着昏昏欲睡的李老大。 “爹，” “什么爹？”秦芳慈迷茫地睁开眼睛，揉了揉额角，“我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做了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老大你扶我一把，年纪大了熬不得，头有些晕。” 李老大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僵硬在原地任由秦芳慈抓住他。 手，是温热的。 “火怎么又灭了。”秦芳慈松开人，李老大一个寒颤，“我来。娘。” 李老大蹲在灶洞口点火，秦芳慈把头发别到耳后，顺着刚才的往下演，“老大，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来着，我咋就突然忘记了。” “没！没。”李老大慌张，“娘你没说。” “咋没说，我想起来了，我跟你说你爹给我托梦，叫我啊教你一些本事，以后你这个大哥在弟弟们面前才抬得起头来，我想来想去，趁着这次肉干生意，干脆把做肉干这活儿交给你。” “娘，我学，我肯定好好学。”李老大把火生得旺旺的，对着秦芳慈笑得心虚气短。 吓死他了。 还以为爹来过的事被娘发现了。 李老大这会终于后知后觉回过了神，他死了多年的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他。 自打爹走后，他不是被娘嫌弃就是被娘骂。 还是爹好。 爹以前就会摸着他的头说顺啊，你是大哥，你要…… 李老大想爹想得掉下了眼泪来。 “老大，锅热了，大概就是这么热的时候放肉干……” “来了，娘。”李老大擦干眼泪站在了秦芳慈身边，学得很认真。 夜渐渐深了，风吹云涌，月儿时隐时现。 看起来明儿是有雨。 秦芳慈打着哈欠回屋，厨房里，李老大独自坚强的收拾着残局。 秦芳慈回头看一眼，效果不错，明儿叫李老大带些香烛纸钱去李木根坟头拜拜。 今儿轮到李老二起来带人进磨坊，厨房里的活李玉兰带着胡回媳妇三人做。 这次点豆腐，秦芳慈把活主要交给了袁氏。 袁氏昨晚上就找到了感觉，秦芳慈只是稍加提点，她就能做得很好。 袁氏很高兴，秦芳慈很满意。 “明儿点豆腐你自己来。” 袁氏的笑僵住，“娘，我，我一个人不行的，万一砸了……” “那你想要几日？”秦芳慈柔声问。 袁氏仔细思索，“怎么也要五六七八天。” “三天，你很有悟性，要相信自己。” “娘，啥叫很有悟性？” “就是夸你聪明。” 袁氏呲牙乐起来，“嘻嘻，娘你现在夸人真好听，以前你都说吃啥啥不剩，懒得不如猪。” 猪还能过年杀了吃肉。 秦芳慈：“(￢_￢)你不习惯？讨骂了？” “没，没。”袁氏回神，“娘，外头来拿豆腐了，我叫大丫一起给人记，你快回屋再休息一会。” 秦芳慈这会倒是没了困意，她想去找一趟老村长，看看他给画的地。 话才说出去，村子里就传遍了，而她还没看过地，你说这扯不扯？ 秦芳慈来到老村长家时，老村长也正想来找一趟秦芳慈。 感觉老李家买卖已经大的在李家小院里施展不开了，不说别的，黄豆他家都堆了好几袋子，李家人还搬不过去，实在家里没地儿放了。 老村长有种比老李家还操心盖房的架势。 他都想着要是秦芳慈腾不开把家里的钱先借过去，等秦芳慈收了剩下的九两尾款…… 念头到这又被老村长自己打住了。 怎么说呢。 就是突然想到了那个犯浑的李老婆子。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都要 “村长大哥，村长大哥。” 秦芳慈一路喊到老村长跟前。 “啊？”老村长迷茫抬起头，“木根家的，你咋在这？有事？” “村长大哥还没睡醒？” 老村长抹了一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睡醒了睡醒了。” “我听村子里的人说你给我划拉了很大一块地。” “啊，是，这些嘴快的，我跟他们说帮你们家整整地盖作坊，大家都很高兴，想着你盖了大作坊，能多请一些人干活。” 老李家目前的状况大家都能看见，有生意，没地盘。 “地就在竹园下头那一块，那块平，四面开阔，想要看清作坊里的得爬到双鞍山去。” 一说秦芳慈就想到了，那块地的确够大。 “那块地就是石头多了些，要盖房子还得先把石头捡了，小石头还好，大石头得请人敲，得费一些工钱。”老村长说着去看秦芳慈脸色。 秦芳慈想了一下，“我们先过去看一下，村长大哥，你知道那片地有多少亩？” “得有十几亩了。那边还有一个不好的是距离河远了一些，挑水会不太方便，但我想着你们作坊用水多的话，最好还是自己打一口井。” 老村长又看了秦芳慈一眼，“你现在手头紧的话，后头再打井，我认识打井的师傅，可以先把人叫来看看。那片地能不能打井，要是不能，咱们再往村口那边看，你看咋样。” “行，老村长大哥费心了，咱们就先这样去看看。”秦芳慈很爽快，她主要想的是这片地够大。 现在住的这个院子其实不好再往旁边扩建。 秦芳慈想建的可不止是一个作坊，最好就是房子作坊和养殖场建在一片。 住房还是她之前想的，想要建成一个大院子，里头分成几个小院，打开小门就能通，关了小门就是独门独户。 住房和作坊隔开一些，这样作坊吵闹时不会影响人休息，但也不要隔得太远不好照应。 下风口的位置建一个院子养牲口，牛和驴单独在一排，猪在一排，鸡鸭又关在另一边。 最好的就是住房作坊和牲口院呈三角形。 村口那边她都不用考虑就得划掉，她跑村口盖个房子养一堆牲口，风一吹，村子里的味道还能闻？ 她自己就受不了，可干不了那种缺德事儿。 秦芳慈盘算着，要盖成她想要的模样，这三个大院子，没个几十上百两，根本不能够。 而她现在没有个作坊也不行了。 家里的灶就不够用，一天到晚厨房都热烘烘的，两个大灶就没有闲的时候，煮豆浆煮卤肉，煮了卤肉就做肉干。 做饭只能在小泥炉上将就。 再一个就是都在一个院里，太吵也太味儿了。 卤肉味你闻一天两天是香味，你一年两年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闻就不是香味了。 秦芳慈和老村长还有老村长的大孙子一块来到了老村长说的地。 一眼看过去，好几块巨石。 老村长指着几处长得绿的，“那边那块地，何家的来种了豆子，不多，也就几分地。那一块是王老大家的……” 村长挨个指完，看着秦芳慈嘿嘿乐。 五家人有四家现在李家帮工，应该好说，还有一家…… 好吧，这又是一个小问题。 “我想着这么大一片地，你们家就建个作坊，应该往这一半就够了，那边挨着的也没什么要紧，你说是不是？” 胡大郎看一眼底气不足的爷爷，又去看看秦芳慈，想了想，好像没有他这个小辈插嘴的地方，遂闭了嘴。 “现在荒地是什么价儿？” “这一片石头难搬，你要的话，给你三百文一亩，你买个三亩，咱们野可以顺着石头这边，把最大的那两块石头避开。” “全部都划给我吧，就是不盖房子，这片地我也先要了。”秦芳慈说道。 五两左右买下来，这石头再花个五六两不知道能不能清理干净。 这样一算她手里的钱只够填一个角落。 好在买下这块地也不是全无坏处的，这些石头不说盖房，拿来填路很不错。 做吃食的作坊，干净是个要素。 地面用石头铺住，下雨天也不至于把泥带得到处都是。 老村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全部我都要。”秦芳慈重复，看向老村长笑着揶揄道：“村长大哥，风声大一点就听不见声儿啦？耳朵如今这么背啦？” 老村长白了秦芳慈一眼，“你啊你，行，那几家我先给你问一问，看看他们怎么说。” “不对不对，我该先给你找打井师傅来看一看。” 秦芳慈笑起来，“村长大哥那可就太辛苦了，回头我作坊建起来，你这大管事得发工钱了。” 老村长也笑起来，这次没再和秦芳慈推辞，“好好好，我等着你给我发工钱。” “黄土埋半截了，我棺材都看好了，嘿，现在还得好好多活两年。” “村长大哥日后可莫要再说这种话了。你得好好活着，我这作坊建起来，没有你帮我镇压着，三两个月倒了咋办？” “呸呸呸，你快呸呸呸，啥话都往外说。” 秦芳慈顺着呸呸呸，岔开话题，“村长大哥，打井的师傅来了，你记得叫孩子来家里喊上我一声。” “那是肯定，”老村长背着手往回走，“回吧，你家里还一堆事儿等着。剩下的我给你跑，别在这儿混日子了。” 秦芳慈回到家时，杜氏已经把卤肉都卤上了，送来的一头猪，切了瘦肉，肥肉炼油，猪头内脏猪脚全都卤上。 排骨炖了一锅，就是今天的肉菜了。 李老三两口子这两天忙得很，稻子长势喜人，比以往撒的都要长得好。 说以往的可能对比还没那么明显，和旁边田里一比，老李家的稻苗绿油油的，标兵一样株株一样高。 之前看着稀薄的小苗儿，现在都是乖巧的好宝贝，李老三恨不能直接住在田里了，一株杂稻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被他揪着拔出来。 莲塘村人疑惑，老李家的秧田，那小鸭子天天往里蹿，没把苗儿压死压趴，反而一天比一天长得好，你说奇怪不奇怪？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想要的都有 旁边田里放水的魏虎凑到李老三身边，虚心又羡慕地问：“柏泰，你家地里的秧长得可真好，天天看你家把鸭子往田里放，是有什么讲究？那鸭子都大了，咋没把苗儿压坏呢？” “就是啊，瞧着一点也没压坏的样子，谁知道插出来的苗儿能长得这么好，之前还说根浮着，没两三日就得干死……” 魏虎拍了二牛一把。 二牛抖开魏虎爪子，“怕什么，柏泰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大家伙儿都看着的，这苗儿就是一天天长得直溜又稳当，咱们种的赶都赶不上。” 李老三想到娘前几天特意交代的，憨厚的笑起来，“我们家这也是瞎猫撞着了死耗子，跟你们说说倒是没什么，就是你们来年跟着学，只学到皮毛种得没我家好可别怨人。” “那不会，我们肯定全部学了去，不只学皮毛。” 魏虎说得太着急，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二牛催促，“柏泰你快说。快说。” “那我先说鸭子吧，你们不是都见了。我们家泡田的时候就天天赶着小鸭子来泥里游，鸭子们游完回去都不用再怎么喂食，他们自己在田里就吃饱了，你们发现没，我们家田里几乎看不见田螺，都被鸭子吃了。” “我娘就说叫鸭子这么隔三差五的来游一游，鸭子吃了虫回头也不用怎么捉虫了，鸭粪还能肥田……”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都没怎么看见你捉虫……我家现在孵几只鸭子还来得及不？” “那肯定赶不上我家的了，但把蚂蚱吃一吃，应该还赶得及。”李老三骄傲道。 娘说，有人问，可以说，但也不能全说…… 你得学会藏着说，叫别人知道这事儿不容易才能吊得人上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丑话得说在前头。 一路说着话把李老三送回老李家，魏虎小声和旁边的二牛咬耳朵，“你有没有发现李柏泰变机灵了，我听人说过，吃得好的人脑袋要更灵光一些，以前我还不信。” 被蛐蛐的李柏泰丝毫不知，忙完地里回到家就去挑水。 家里这段时间用水多。 罗永康早上来都会帮忙挑上三四挑水回来再离开。 基本就够用到中午，李老三回来再挑一些，下午的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秦芳慈抽空带着李老大拿上香烛纸钱去了李木根坟头一趟。 本来干一天活有点累的李老大，回来又烘了一锅肉干，累到再没一点力气才闭着眼睛摸到床上。 脸手脖子是大丫给擦的，脚是二丫洗的。 李老大一个人就睡得横七竖八，杜氏都没了位置，大丫和二丫三丫一起。 抬脚的抬脚，推手的推手，把死猪一样的人推得往里翻了个身，这才给杜氏让出位置来。 三丫小小声道：“要是我们再有一个床就好了，爹一个床，我和娘一个床。” 大丫揉揉她的小脑袋，“你嫌爹臭，今晚就来和我们一起睡。” 大丫又看向杜氏，“娘你自个留意，当心爹踢到你。” 杜氏摸索着把手里最后一点浆糊粘住，最近家里人干活多，费鞋。 婆婆心疼她，不用她干重活，杜氏就把做鞋这活都接了过来。 “我知道，你们三个睡太挤了，三丫还是来跟我们睡吧。” 秦芳慈打门口过听见了，站在门口的位置停住，敲了敲门。 “奶。” 屋子里的人走出来。 秦芳慈看向杜氏，“天黑就别做了，伤眼睛，你带着大丫去柏松的小房间睡，你肚子里孩子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别憋着忍着，叫大丫来叫人。” “娘，这不好吧，那是小叔的屋子。” 杜氏担心，要是她不小心发动了，脏东西染了小叔屋子，对小叔不好。 “娘，我们这里也挤得下，小叔说不准过两天就回来了。” 秦芳慈知道杜氏顾虑什么，自古以来都觉得女人生孩子晦气。 “那二丫和三丫去跟我和玉兰睡，你和大丫睡一铺。”秦芳慈冲着二丫三丫招招手。 二丫三丫看了一眼娘，这才高兴的朝秦芳慈跑去。 杜氏知道她在拒绝会惹婆婆不高兴，对二丫三丫叮嘱道：“去了晚上别乱踢，听奶奶和小姑的话。” “我们知道的娘。” 袁氏听见一耳朵，凑过来说出压在心头许久的小建议。 “娘，要不咱们先不盖作坊了，在那边建一排屋子，眼看孩子们都要长大了，有个屋子也好认字，等咱们都搬到新屋子里，再把这里好好拾掇拾掇，这里就弄成作坊，娘，你觉得咋样？” 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你真是个大聪明，这么好的法子，你猜我有没有想到？” 袁氏讪讪，“娘你觉得不行啊？” “那自然是不行的，”秦芳慈拍了拍袁氏肩膀，“乖，明儿好好起来点豆腐，多干活，你想要的房子都会有。” 秦芳慈带着二丫三丫离开，袁氏站在原地久久没回神，等她回过神来时，原地只剩下了她和杜氏。 袁氏痴汉一样哧哧笑起来，“大嫂，你看见没有，娘对我真好，嘿嘿。” 杜氏：“……”如果她没听错，娘是叫二弟妹好好干活吧。 秦芳慈带着二丫睡一张床，把三丫塞进了已经睡着的李玉兰身边。 李玉兰这几天累的，躺在床上都来不及和娘聊会天就睡了过去。 那些想要认的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还有半个月，还有时间。 二丫还是第一次和奶睡一个铺，激动忐忑又小心，乖巧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尽量把更多的位置留给秦芳慈。 小小人儿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她听见了，奶说好好干活，他们想要的屋子都会有。 只是可惜，等到那个时候她要出嫁了吧。 她可瞧见好几个婶子大娘趁奶奶不在家时偷偷去找娘了。 有想给大姐定亲的，想给她定亲的，还有想给小妹定亲的。 连小四丫那里都没放过，倒是都叫三婶给挡了回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讲一个鬼故事 二丫眼角沁出泪花花来，小身子忽然被一只大手捉住。 “睡过来些，别贴着墙，寒气重。” 秦芳慈话音落下已经顺手把二丫揪了过来。 二丫轻轻哦了一声。 秦芳慈知道孩子是紧张，闭着眼睛说道：“二丫，你帮奶奶算一笔账？” 二丫更紧张了，小声道：“奶奶，你说。” “黄豆两文一斤，一斤黄豆能出三斤干豆腐，三斤干豆腐本钱该是多少？” 这个算法二丫会，她和小叔经常这么算。 二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奶奶，是六文。” “一斤黄豆能出五斤豆花，我要做二十斤豆花，要多少成本？” 二丫又掰着手指头给秦芳慈算。 奶孙俩就这么一个说一个算，秦芳慈的声音始终温和，二丫的紧张一点点淡去。 秦芳慈困意来袭，在睡着之前和二丫说道：“二丫，做买卖成本不是这么简单的，咱们还请了人工，该把这部分钱也算进去，除了请的人，还有我们自己的劳力……” “好了，今儿晚上就说这么多，睡吧。”秦芳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睡了过去。 二丫闭上眼睛，让转动的脑子停下来也跟着打了一个哈欠。 房间里很安静，能清楚听见奶奶的呼吸声，小姑砸吧嘴的声音。 二丫心头再没一丝紧张不安，挨近奶奶也沉沉睡去。 清晨的安静忙碌被李玉兰一声惊叫打破。 讲一个鬼故事…… 睡一觉醒来，脚边多了个人！ 三丫在李玉兰的惊叫中被李玉兰一脚踢到了床下。 “啊！”小姑娘一声惨叫，“好疼，好疼。” “三丫？”李玉兰连滚带爬来到床边。 三丫趴在地上，一条手臂扭曲着被小身子压在身下。 “三丫，你怎么了？” “别动她！” 秦芳慈按住杜氏，叫住了要伸手的李玉兰。 李玉兰顿在床上，不安解释，“娘，不是，是三丫自己睡到我床上来的，我就是被吓着了，我没想踢她。” 秦芳慈走进来，“我知道，人是我塞进你被窝里的，你昨天晚上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那句话怎么说。 谁知道。 早知道会这样就叫二丫和李玉兰睡，她带着三丫睡。 想着她的床大一点…… 后悔话没用。 秦芳慈蹲到三丫身边，小声问：“三丫，你还能起来吗？自己试着爬起来。” 三丫眼泪汪汪挪动着想要爬起来，“疼。” “这只手疼是吧？那你用另外一只手试试。” 三丫听话的换了一只手，在秦芳慈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秦芳慈轻轻把人抱出去，杜氏着急不行，“这是伤到哪了？” “别急，等孩子缓一缓再问，”秦芳慈掏出手帕给三丫擦眼泪，“三丫，来，咱们看一下除了这只手还有哪里疼？” 三丫这会缓了过来，感觉手臂也没那么疼了，吸了吸鼻子，哭声渐渐止住。 秦芳慈带着她动了动腿和另一只胳膊。 “左手应该是脱臼了，没事，把骨头正回来就好。好好养着，多吃一些肉和蛋，以后再摔跤也不容易脱臼。” 听着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杜氏提着的心这才松了一半。 秦芳慈把位置让开，让杜氏上来给三丫摸了一遍。 三丫仰着脑袋，对着杜氏甜甜地笑，“娘，我不疼了，奶奶说很快就能好。” 李玉兰穿好衣裳走出来，“大嫂，是我给三丫踢下去的，我给三丫掏钱治手。” 说出这句话，李玉兰心都在滴血。 她好不容易攒的钱啊。 “行，汤药钱你来出，家里这几天正好肉多，老大家的炖个猪蹄汤，一个给三丫，一个给……” 关心侄女还未出门的王氏忙摆手，“娘，我可不能再吃黄豆炖猪蹄了，奶水多的，三蛋儿都吃不完。” 她最近拉着四丫偷偷喂了好几顿奶，给小丫头羞得，好几次见着她就跑。 个臭丫头。 她现在的奶水多油，她都舍不得挤去喂猪。 秦芳慈朝王氏胸脯瞥去一眼，“那就炖一个，不放黄豆，给三丫吃。” “一会老二赶车，我们进城一趟，找城里的大夫给三丫治手，顺便去看看小五。” “行，娘，我正好今儿把肉干给人送去，今儿该结算一次了。” 秦芳慈听见钱就眼睛一亮，“今儿该结算了？” 她都把这茬儿给忘了。 老村长在这个时候带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和两个年轻人赶了来。 “柏顺娘，柏顺娘，打井的师傅我给你找来了。” 不得不说，老村长这老胳膊老腿效率真高。 “那就等一会，进一趟城就把事情都办了。老大家的带着玉兰和大丫收拾一些新鲜菜蔬，老二家的去买一只鸡回来杀了，收拾干净我一会带着去。” “三丫乖乖坐着等奶奶回来，这只手先别动，二丫你给妹妹弄点吃的，她手伤了你喂喂。” “老二你跟我走。” 秦芳慈带上李老二，一行人又来到了昨天看的这片空地。 打井师傅眯着眼睛，“你们院子要盖在哪里？” “麻烦师傅你给看一下这一片地能打出几口井来。”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向秦芳慈。 李老二问出所有人心声，“娘你想打好几口井？” 秦芳慈云淡风轻地颔首，“可以的话，后头想多打几口，用水也方便。” 李老二觉得他娘又疯了。 “娘，你又咋啦？一个作坊配几口井，你就不怕来的人走两步就不小心栽井里去？这不是找麻烦事？” “谁说我打井只是为了作坊。”秦芳慈淡淡看着李老二。 李老二呼吸都紧了，想到了袁氏在他耳边念叨的，娘说了，好好干活，想要的都有。 “娘？”李老二，“你是不是想……” 秦芳慈打断李老二，“先让师傅看看吧。” 李老二连连点头，“娘你说的是，说的是。” 娘肯定是想着给家里盖大房子的事。 要是能盖成潘宅那种，到时候再给家里请一堆小丫鬟回来，嘿嘿嘿…… 李老二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美得哧哧笑，笑容越来越猥琐。 打井师傅一听要打很多口井，虽然心头狐疑还是带着徒弟们往里走。 不说打好几口吧，能打一口井他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第一百三十八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老村长在胡回和胡大郎的搀扶下坠在打井师傅后头。 “爷爷，这路不好走，你和李奶奶那站一会，我和师傅们去看。” 心疼爷爷的胡大郎挨了爷爷一脑锤。 “毛头小子，你懂什么。” 人家明显是母子有话说，他杵在那挡着做什么。 “隔三差五有肉吃，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咧。” 这段时间没给老村长发工钱，秦芳慈每天卤肉都叫家里人给老村长送一份去。 昨儿家里的排骨没地儿炖，秦芳慈都是拿去老村长家炖的。 炖好了秦芳慈只带走一半，剩下一半村长家往里放点儿萝卜白菜就够全家饱饱吃一顿。 肚子里油乎乎的，走路都是劲儿。 秦芳慈一巴掌拍在猥琐的李老二后脑勺。 李老二骤然吃痛，捂着脑袋回头，“娘，你打我做什么？” “事没定下之前，别嚷嚷得路人皆知，我手里的钱还差很多。” 李老二乖巧点头，“娘，我知道的，我肯定不说，等咱们把作坊建好，就给全村人批发豆腐出去卖，回头肉干我也多找几个商贩，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住上潘先生那样的大宅子，到时候再给你请几个小丫鬟伺候。” 原来是想请小丫鬟。 秦芳慈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李老二。 李老二嘴角的笑意在秦芳慈的注视下一点点消失，整个人都跟着僵硬起来。 “娘，你这是，咋了？” “你想要几个小丫鬟伺候？” 李老二瞅着秦芳慈脸色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心疼的又弯下一根手指。 “一，一个就够了，娘，我不要多。” “呵。”冷笑从秦芳慈唇边溢出，“钱还没挣到手，你脑子里就开始想女人了，看来是袁桃花不会伺候男人，才叫你起了这种心思，一会回去我就好好训训她。” 李老二先是一喜，随即想到袁氏闹腾起来的样子，连连摆手，“别，不是，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桃花她很好，你别训她。” “那就是你脑瓜子里出废料了。”秦芳慈顺着李老二的话说。 “什么？”李老二不解，“娘你什么意思？” “我们老李家的男人，一生只会有一个女人，趁早把你脑子里的废料都收收。” “要是给你们弄一堆鲜花一样的漂亮小丫鬟围着转，我怕我忍不住到时候再挑几个清秀乖巧的小厮回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说是不是啊柏良。” 秦芳慈笑得温柔又慈爱，上翘的唇角含笑的眼，好像眼前已经站了一排排乖巧的男娃子，唇红齿白，温驯可爱。 李老二脑海中不自觉想到娘带着大嫂三弟妹和他媳妇，被一群小厮围住送茶捶腿，她媳妇含羞带怯偷瞄清秀小厮，然后她娘大手一挥叫她晚上带一个回房。 “啊！” 李老二眼前就是一黑，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大热的天儿，后背生生出了一层冷汗。 风一吹，透心凉。 “娘——”李老二一声拉长变调的娘，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五官挤到一处，露出痛苦之色。 李老二猛地往前蹿了一步，又惊又痛带着哀求快要给秦芳慈跪下了。 “娘，我错了。” “不能那样，我不要小丫鬟，不要了，一个都不要了。以后我伺候娘捏肩捶腿，我给你们端茶倒水，娘往后可不要再提这事了。” 他怕提多了，媳妇比他还上心，以后梦里都是清秀小厮咋办。 他跟小厮不共戴天！ 秦芳慈面上依旧是慈爱的模样，只是眼底笑意涌动，小样，还治不了你。 为了给李老二一个深刻教训，秦芳慈板下脸来，“咋就不能提了，提前让她们想一想，也好叫她们干活有个奔头，不就和你最近一样，你说是不是？” 李老二这次是真给秦芳慈跪了，抱着秦芳慈腿嚎，“娘，儿错了，真的错了，我现在就去河里把脑子里那些不像话的想法倒出去！保证一根毛都不再剩！儿子给你磕头，求你了，咱家祖宗八代都求你！” 比上次李老二赔钱还嚎得惨！ 嚎得老村长几人回头看过来。 “这是咋了？”打井小徒弟问。 “李二叔不会又被骗了吧？”胡大郎说出怀疑。 “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也不嫌地上硌，起来吧。” 李老二眼泪汪汪，“娘，你不买小厮了吧？” “那自然不是，放心，以后我买小厮也会给你们买丫鬟的，好好挣钱，红花绿叶都会有。” 李老二：“……” 娘你还要闹哪样。 我都认错了你还要闹。 “娘啊——” “别喊魂，我还没死。” “娘，你要是那么做，不怕我爹来找你？我爹不会同意的。” 李老二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秦芳慈笑得云淡风轻，“没事，我回头也烧几个可人的下去。” 李老二卒。 老村长带着打井师傅回来，李老二还在脑子里琢磨，家里挣到钱了如何让娘不买小厮这件事。 至于小丫鬟…… 什么小丫鬟，谁再跟他提小丫鬟他跟谁急。 他现在最听不得小厮和小丫鬟。 老村长悄咪咪眯开眼睛仔细看了秦芳慈一大眼，确定秦芳慈不像生气的样子轻咳一声示意打井师傅说话。 “我目前找到能打井的地方有三个，但打出来的井水能不能用现在还不知道，大石块下面还能不能再打出一口来，也得把石头挪开再看。” 师傅指着他刚才走过的方向给秦芳慈指，那几个地方草都要深一些。 秦芳慈颔首，“辛苦师傅了，那等我家建了房子，再请师傅来打一口井。” 打井师傅笑起来，一口井稳了。 “好好好，打一口井要半个多月，你们到时候提前来说免得耽搁了你们用水。” “那是自然。”秦芳慈指着那几块大石头，“等把地整一整，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打了，正好盖房子也要用水。” 秦芳慈趁机和师傅问了价。 打一口井价可不便宜，最便宜也要十三四两。 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秦芳慈：“……” 真是，还没挣到多少钱就哪哪哪都需要用钱。 李老二听到却是微松半口气，距离买小厮更远了一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听话 李老二觉得，多打几口井也不是不可以。 距离买小厮更远了呢。 嗯，还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能叫娘把钱正经花出去不留着买小厮呢？ 这是个好问题，得好好琢磨琢磨。 也不能他一个人着急，回头得拉上大哥三弟一起想办法。 哦，对了，还有小五，一会进城就找小五说这事儿。 娘最听小五的话，小五来劝肯定有用。 李老二边走边琢磨，到家就看见袁氏正要提水倒了泡豆子。 “我来，我来，孩子她娘，这么重的活，你怎么能干，闪了腰怎么办？”回头更要清秀的小厮按了，呸！ 袁氏水桶被夺，一愣一愣的看着哗哗倒水的李老二。 孩子他爹……咋不对劲。 李老二倒完水还去桶里扒拉几下，“孩子他娘，你看咋样？今天要泡几桶豆子？” “三桶。”袁氏满脸狐疑。 “那我一起给你泡上。” 李老二哗哗哗干完活，给了媳妇一个甜甜的笑，“以后我在家，有重活就叫我，别自己闪着腰，听见没？” 袁氏迟疑摸上腰，她的腰，没闪啊。 “娘，现在就走了不？我去架牛车。” “去吧，把东西都装上。” “好嘞娘，你坐着歇一会。我马上就好。” 袁氏：“……” 破案了，孩子他爹肯定方才出门又惹婆婆，被婆婆训了。 婆婆真厉害，想学。 袁氏高兴儿的凑到婆婆身边，“娘……你是不是又训大蛋爹了？” “你心疼？”秦芳慈疑惑，主要看起来不像心疼的样子，太过幸灾乐祸。 “不是不是，娘你训他肯定他做得不对，娘你训得好。你一训，当家的都体贴了，我就是想……嘿嘿。”袁氏眼巴巴呲着牙乐呵。 秦芳慈懂了，“想知道？” 袁氏小狗点头，就是纳鞋底的杜氏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好好听话干活，他们听我的。” 袁氏愣了，脑子晃晃悠悠转动一圈，觉得婆婆说的很有道理。 “娘，你放心，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朝西，你叫我抓鸡我绝不撵狗！” 套了牛车过来的李老二恰好听见袁氏这响亮的宣言。 “娘——我的亲娘啊！”李老二丢下牛车冲过来，鞋子都跑飞了！ “娘！你怎么能跟孩子他娘说那事！” “？？娘跟我说什么事？”袁氏眯着眼睛朝李老二看过去，“你是不是又背着我藏私房钱被人骗啦？” 李老二满头黑线，“我没有！” “他还没有干坏事，桃花你把心放回肚子里。”秦芳慈给了袁氏一个有我你放心的眼神。 袁氏放心了，对着李老二哼了一声，这会脑袋特别灵光。 肯定是李老二想背着她干坏事，被娘发现挨收拾了。 该！ “娘，我干活去了。你今儿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做。” “肉吃多了，用豆腐炖个青菜吃。” 袁氏响亮回，“好嘞娘！” 牛车赶出家门，秦芳慈抱了三丫在怀里，李玉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 “娘，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小弟。”怕秦芳慈不同意，李玉兰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心疼道：“娘，我还给三丫掏钱看手。” “走吧。” 李玉兰欢呼着跳上牛车，花钱的心疼都去了一半。 她最近在家里忙得昏天黑地，就想出去透透气。 嘿嘿嘿。 “玉兰你看好后面的筐子，别叫东西掉了。” “知道知道，二哥你快走吧。” 牛车晃晃悠悠，秦芳慈嘱咐李老二放慢速度，路面不平，别让三丫再伤着。 李玉兰在车尾晃着腿，“二哥，我不着急。” 三丫窝在奶奶怀里，嘴里是奶奶刚才塞的糖，甜丝丝的。 小姑娘这会感觉受伤了也挺好，有糖吃，有奶奶抱。 李老二任劳任怨放慢了牛车速度。 三人到县城时，正是正午的时候。 李老二赶着牛车一路来到潘宅后门。 早已认识李家人的下人打开门，“是李二爷来了，老太太，李娘子，三丫小娘子，快请进。” 另一个下人机灵的去找长喜。 最近主子正午过后经常不在家，也不知道现在出去了没。 李老二把牛绳交给潘宅下人就想背着手往里走，然后他看见娘在盯着潘宅的下人看。 上次娘都不带看人的。 李老二瞬间心头警铃大作，转身回去吭哧吭哧把菜搬下来。 正要抬筐子的下人：“……” “愣着做什么，力气不够就拿轻的，都送去厨房，菜是家里今儿新鲜割的，鸡也是新鲜杀的，洗洗就能炖上。” 哼！ 这几个都不清秀，还不中用，娘看他们做什么！ “玉兰，你快带娘进去歇歇，一会就去医馆给三丫治手，别拖时间长了大夫说之不了。姑娘家，手瘸了不好看。” 本意只是想叫秦芳慈快走的李老二给三丫脸都吓白了。 秦芳慈给了李老二一眼，摸着三丫小脑袋，“别怕，你小叔的伤都能好。” 三丫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乖巧的牵着奶奶往里走。 李柏松正要和潘鹤出门就听见下人来说他娘来了。 赶忙和长喜一起迎了出来。 远远看见人，李柏松脸上就露出笑来，笑容明媚又灿烂。 “娘。四姐，三丫。” 李柏松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三丫身上，主要娘只带一个孩子进城不太对劲。 这一看他就瞧出来三丫的手好像伤了。 “娘，三丫伤着了？” 李玉兰心虚地瞥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李柏松。 “不会是，四姐不小心伤的吧？” 李玉兰努努嘴，有种被拆穿的尴尬心虚，鼓着劲儿叉腰道：“对，是我不小心踢下床伤到了，怎么样吧？我和娘说了，我掏钱给三丫治。” 李柏松对上李玉兰你敢说我一句我就要咬你的眼神，瞥开视线弯腰把三丫抱了起来。 “小叔看看，是不是脱臼了？三丫还疼不疼？” 三丫摇摇头，小姑娘从来都是乖的，这会模样更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认真。 “不疼了小叔，小姑不是故意的，小叔别生小姑的气。” “我没有生气，你别害怕，正骨很快，要是疼了，小叔给你买糖葫芦吃。” 第一百四十章 真的会谢 “正骨，谁要正骨？”潘鹤的眼神在秦芳慈身上扫过，后才落在三丫身上。 “是小三丫，过来潘爷爷看一下，还痛不痛？” “已经不疼了，潘爷爷。”三丫嘴上这样说，脚下已经乖巧的走到了潘鹤身边。 潘鹤轻轻抬起小姑娘手臂，另一只手顺着摸到脱臼处。 “是胳膊肘啊？” 三丫点头。 “三丫小娘子，厨房今儿做了甜乳酪，小的叫人去给小娘子拿一碗来如何？” 三丫的视线顺着转到长喜身上。 就是这下，拉着三丫手臂摇动的潘鹤咔咔两下给三丫把骨头正了回去。 三丫只来得及啊一小声，然后，她一直不太能动的手就能动了。 “我的手好了？”三丫惊喜得睁圆眼睛。 潘鹤按住她，“还不能太用力，小心又脱臼了。” 长喜递过来一块布条，潘鹤接过去，给三丫把胳膊绑了吊在胸前。 “一会再去找大夫开点药膏抹一抹，等完全好了，再拆开布条。” 三丫高兴地连连点头，“小叔，我一点都不疼，不用你买冰糖葫芦了。” 虽然很想吃，但娘和姐姐们都说，小叔的钱要留着买纸笔，不要随便花他的钱。 “哈哈哈，”潘鹤摸着三丫小脑袋，“乖啊，那在爷爷这里吃一碗乳酪怎么样？乳酪能帮助你长骨头哟。” 小孩子喝奶的确能补钙。 要是买一头母羊…… 还是先算了，秦芳慈压下心头想法，再等两个月，把房子盖起来，买了羊回去也有地儿栓。 长喜很快带着下人端了乳酪上来。 不止三丫，每人都有一碗。 一向吃得头也不抬的李老二，舀一小口就盯着长喜看。 长喜忍住摸脸的冲动回了李老二好几个笑。 李老二进来就开始观察，模样长得最好的小厮就是长喜。 长喜还会来事。 潘先生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 李老二就是很想知道像长喜这样的小厮多少钱一个。 应该不便宜吧？ 他娘三五年买不起吧？ 他带着大哥三弟一起好好表现，三五年后娘应该能忘了这茬……吧？ 李老二终于低下了头去，长喜松一口气，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 真吓人。 李老二再抬起头，视线里没了长喜。 李老二侧了侧身，又盯上了长喜。 长喜：“……”真的会谢。 吃完乳酪，秦芳慈和李玉兰一起带着三丫去看手，李老二要去收钱，主动叫上了李柏松一块。 “娘，叫小弟和我一块，有个伴儿，你也能放心是不是？” “行，你们收了钱就去杂货铺等我们。” 两边人分开。 潘鹤干脆也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在家里喝茶练字。 李老二带着李柏松走进一条人少的小巷子里，鬼鬼祟祟前后看。 “二哥，你在看什么？”李柏松狐疑地跟着前后看，垂在身侧的手已然悄悄握成了拳头。 “我看看有没有人，小弟，我跟你说，出大事了。” 李柏松心弦紧绷，双唇抿着，神色认真，“二哥你说，出什么事了。” 李老二拽着李柏松，凑近他耳朵问，“哎呀，就是娘说，以后家里盖了大宅子，要给家里添几个清秀听话的小厮……” 李柏松：“……” “小弟，娘最听你的话，你可得劝劝娘啊，你还要读书，要是事情传出去，叫人知道了，那不是要乱套。” 李柏松静静看着李老二，“二哥，你有别的心思了。” 若不是二哥立身不正，娘不会说这样的话敲打二哥。 “我，我怎么会有，我没有，我就是想着家里要是有钱了，也像潘先生这样，给家里买几个下人，让娘也松快松快，过上有人伺候的日子，天地良心，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李老二一着急整个人就容易乱，手舞足蹈，恨不能掏心掏肺的架势。 “二哥，你心虚的时候就是这种样子，整个人急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李柏松给李老二点出这一点。 李老二深吸口气，又想急躁……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急什么急，我只是觉得要是家里不像话，对你不好，娘可说了，要给爹烧两个可人的下去，你说说，咋能这样，还有你，你还小……” 李老二捂住嘴，“好，我不说了，我闭嘴。” 李柏松笑起来，带着李老二转出巷子，安慰李老二一句，“二哥别担心，我相信娘，再说了，宅子里的事情，关上门来自己不说谁能知晓，只要不闹到外头去，一点小事罢了，二哥二嫂这么多年，二哥还没把二嫂牢牢抓住吗？若你们情比金坚，谁来都拆不散的。” 李老二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掏了掏耳朵再看看李柏松。 小弟刚才说了个啥？ 关起门来不说出去，不闹到外头……哈，小弟这，完全同意娘乱来啊！ 李柏松帮秦芳慈把强心针扎得更深。 “娘这么多年带我们不容易，这把年纪了还到处奔波。眼看咱们家就要起来了，我们这些做儿子的难道还不让娘高兴高兴？” 小奶狗与老太太。 李柏松是真的想得很开，娘为他辛苦操劳两辈子，若娘真的需要真的高兴，他可以给娘买回十个小厮伺候。 乖巧温驯的，能言善道的，有技能有特长，身材健壮的，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李老二觉得小弟口中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很炸裂，完全是在他心口上砰砰轰炸。 每个字都让他难以接受。 他今儿来找小弟这个决定真是大错特错。 他就不该和小弟说这种事。 这还给娘整出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的来。 那娘不是更要上天？ 呵—— 李老二整个人都蔫吧了，好像一瞬间被精怪抽走了所有的精气。 李柏松默默看着，翘起的唇角出卖了他此时的好心情。 看来是真刺激到二哥了。 不错不错。 兄弟俩沉默地往前走，先来到茶楼。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 李老二恍若未觉，直到他被茶楼老板抓住了手臂。 “柏良兄弟，你可算来了。” 李老二茫然抬起头，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不是个清秀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见 “柏良兄弟，你终于来了，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李老二勉强打起一点精神，“你下个月不要肉干了？” “柏良兄弟想什么，我是想和你商量，给我这里送的肉干往上加一加。” “加肉干？” 茶楼老板笑着指向高朋满座的大堂，“这还得谢谢柏松小兄弟了，送来的故事好极了，最近来茶楼的人都喜欢听，《寻梦大英雄》。” 李老二吃惊地朝李柏松看去。 李柏松挺胸抬头，微笑颔首，没错就是他。 新鲜送来的故事，没想到才两日就这么火爆了。 “小弟你……”李老二手指都哆嗦起来，“你，你，你挣了多少钱？” 不会现在就给家里买一个小厮回去吧？ “不多，才拿了二百文，说好等一个月后再看，根据故事的火爆程度补甲乙丙等。”李柏松看向老板，“老板，可能不用一个月就能给我结了吧？” 老板笑道：“今儿就可以给小兄弟定到乙等。” 从茶楼离开，李柏松手里多了三百文，李老二要送的肉干从两天十斤变成了两天二十斤。 只茶楼这一天就能给家里挣半两银。 再摸着手里的一两半银子，李老二心头慌慌的，总感觉要不了多久娘就能买小厮了。 急急急！ 还是得赶紧回去和大哥三弟商量。 李柏松明知故问，“二哥怎么了？” “是饿了还是口渴？弟弟请哥哥喝杯茶？” “不要不要。”李老二摆手，默默加快了脚步。 李柏松跟着李老二朝花楼走，才转进巷口就看见几个熟悉的叫花子。 正是勾子那几个。 几个人贼眉鼠眼，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柏松和李老二靠近，勾子几人警惕的分开各自端着破碗蹲到了一边。 李柏松从怀里掏出一文钱，轻轻放入了勾子眼中。 清脆的撞击声，不仅拉回了乞丐们的思绪，也瞬间把李老二拉了回来。 “小弟你干什么！” 这给李老二气的，弯腰就要去把钱拿回来，一文钱不是钱呐！ 勾子立马抱着了把钱抓在手里，感激地对李柏松说：“小公子大恩，小公子长命百岁。” 说完就带着乞丐们一块跑了，跑两步还回头看李老二有没有追上来。 李老二倒是想追，奈何被李柏松抓住了。 这给李老二气得。 “小弟！你怎么能给叫花子钱，他们就是群游手好闲的东西。你钱多了烧的。” “二哥是想我把钱存起来给家里添人？” 一句话给李老二干闭嘴。 李老二看看李柏松怀里的三百文，很想都砸给乞丐。 去你大爷的添人！ 李老二气呼呼往前走，敲响了花楼后门，早在他们到巷口时，里头的人就把他们的行踪都收入眼底。 花楼最是消息灵通的地方，李柏松和邓文彦的关系他们也打探到了。 不过，再见到人，花楼管事只当不知道这回事。 笑着给李老二结算了三两银子，并和他定下了下个月的肉干。 花楼管事又给李老二递过来一个钱袋。 “这是一半的定金，以后的规矩，我们会先付一半定金。” 李老二接过两个钱袋子放下肉干带着李柏松离开。 花楼管事对着李柏松点点头，“小公子瞧着近来气色更好了，我们楼里……” 李老二挡住李柏松，花楼管事笑得更花枝乱颤了。 “李二爷今儿要进来喝杯茶不？红柳刚泡了一壶茶。” 李老二脸一下烧了起来，他自己来的时候的确会借机喝杯茶，不敢碰这里的姑娘，就趁着喝茶的时间偷摸摸看两眼。 “不，不喝，我不喜欢喝茶。管事的您忙，不用招呼，我们先走了。” 李老二拉着李柏松跑得比兔子还快，转出路口，故作疑惑道：“奇怪，真奇怪，送了那么长时间肉干，还是第一次提前付定金的。” 李柏松从踏进花楼就能感觉到花楼管事若有似无的目光。 这定金应该是冲他来的。 不愧是烟花之地，消息灵通。 “许是看中了二哥挣这么多钱，真心实意想请二哥喝茶吧。”李柏松半真半假的吓唬李老二。 不见得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李老二一下蹦了起来。 “小弟你别别，别胡说。这哪是我挣的钱，是家里的钱，娘还要盖房子，说手里的钱差得多，这里拿回去还不够娘请人来敲石头的。” “家里要建房子了？”李柏松看向李老二。 “啊？这事我没说？” “二哥之前一句没说，刚刚才提起来。” 李老二倒打一耙，“那不能怪我，还不是小弟你刚才吓到我，我才忘记说了。娘今儿还想着来买一块地，就竹园那边的荒地，有十几亩，荒地上有好几块大石头……” 兄弟俩说着话往前走。 “大哥，他们好像挣了不少钱。咱们跟上去再要一点？” 勾子拍上小弟脑袋，“要什么要，今儿是要钱的日子吗要？看看这才过去几天，老子人都要没了。再去花楼巷口那蹲着，老子倒要看看来这里的人是咋丢的。” “那里的人还能好心请他们去睡姑娘不成？” 勾子疑惑。 花楼就是要人也该要漂亮小姑娘吧，拐走他的小弟算怎么回事？ 也不怕脏了地儿，客人嫌弃。 小弟捂着脑袋，带着人又蹲回了花楼巷子里。 李柏松远远回头看一眼，总感觉今儿的叫花子好像少了一些。 或许去其他地方乞讨了。 李老二见李柏松走远了还回头看，一把拽住人就往前走。 “别看了，别看了，快走快走，娘该等急了。” 秦芳慈倒是没等急。 她到药铺里给三丫买了药膏，顺便又给李玉兰看了一下，再开了几副中药，这会正在杂货铺里和老板谈定调料的事情。 秦芳慈要的不是一点料，她又想到了一个挣钱的办法。 她配好卤料直接卖，就像前世卖调料包一样，想吃的买了拿回家自己就能卤。 主要现在用钱的地方太多。 她把料都磨细，到时候叫人往远处卖，这样就解决了卤味不能走远的短板。 她这也是造福这里的人，给大家的饭桌添些香味不是。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谁黑 杂货铺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才进的货这一下就去了一半，另一半聚福楼已经定去了，这次货回本真快。 这种东西精贵，普通人基本不会买，也就大户人家的采买偶尔会来买一些。 而在广益县，大户人家是有数的，所以老板每次进多少货都有定量，像秦芳慈这样的就属于变量，现在变量还多了一个，聚福楼。 杂货铺老板一边高兴一边和秦芳慈说：“李嫂子，我也没有办法，调料是精贵东西，有的东边不长西边才长，那边给我涨了，我也不能亏本卖给你，你说是不是？” 秦芳慈叹息，“行吧，那我和你说说另一件事。” 杜晓纳闷，“你说。” “最近新出的卤肉，老板尝过了吧。” 杜晓笑，“那不就是从你那出的，味道好，您生意兴隆啊。” 不正是因为秦芳慈琢磨出来了卤肉才连带着他这生意都好了起来，也才有佐料要涨价这事儿。 “杜老板，要是我与你一起卖卤味调料，你觉得如何？” 杜晓脑子顿了一下，“和我一起卖卤味调料？李嫂子说的是把配方教给我？” 自打他知道卤味这回事后，杜晓就留意老李家买的料，也尝试过，味道总还差了一点儿。 试了几次，又费肉又费料的，杜晓就放弃了。 杜晓眼睛亮亮的。 “不是教给你，是我把料做成卤料配方再卖给你，买的人，直接一份一份买回去就能自己卤。” 杜晓吃惊，“还能这样？” 秦芳慈教他，“如何不能，你还可以把配料粉卖给给你卖调料的人，一层一层往上，卖到其他地方去，你想想，广益县有多大，锦州府有多大，大齐朝有多少个府城多少个县？” “天南海北都吃上卤味儿，你改日去府城买房都不是事儿，您说是不是？” “咳！”杜晓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冲着秦芳慈竖了个大拇指，“您可真敢想咧。” 他一个打小在县城开杂货铺的都没想过，一个在乡下的泥腿子老婆子想到了。 难怪人家能发家，就冲这敢想的劲儿，敢想敢干再来点儿运道，她不发家谁发家？ 杜晓脑子热过之后也有自己的担忧，万一卖不出去，以前也没有人这样卖过。 杜如亮从帘子后走出来，他就在县城上学，家和学堂就一条街，因而每天中午都能回来吃饭。 “爹，你和李家大娘试一试吧。” 杜如亮长得壮实，却自带一股温润的书卷气，说话慢条斯理，清正的目光只落在秦芳慈和三丫身上，不朝李玉兰那边多看一分。 李柏松和李老二就是这时来的。 “娘。” 杜如亮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看见了李老二身边的李柏松。 素布长衣，穿在他身上自有一股潇洒从容的气度。 杜如亮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能分辨出欣喜来。 杜如亮越过人往前，待李柏松站定笑着拱手道：“柏松兄。” 李柏松回了杜如亮一个标准的文士礼，“如亮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柏松兄气魄叫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之前听大娘说柏松兄寻到了先生。” 李柏松颔首，“承蒙潘先生厚爱，已拜入先生门墙。” 杜如亮有些落寞，“如亮还以为能与柏松兄做同窗。” 随即又高兴起来，“拜得先生是幸事，如亮真心为柏松兄高兴……” 两个年轻人说开了。 杜晓还等着儿子说服自己，眼睛都快眨抽筋了没等来儿子一个眼神。 杜晓：“……” “杜老板还不能下定决心也不着急，这事儿的确不算小。” 杜晓听着秦芳慈的话，总感觉他要是再不同意，秦芳慈下一句就要说我再去找别人。 一跺脚一咬牙。 “大嫂子你别急，咱们先来谈谈价格，你配好了回头给我送来，你开个什么价儿？” 这个秦芳慈早就算过了，她卤一大铁锅料要二三十文左右调料。 但她那是卤得多。 她可以把一份料分成三份，价格看起来自然就降低了。 “一份调料十五文，够卤出一瓦罐肉。”秦芳慈给杜晓比划。 “大嫂子，这价儿是不是贵了一点儿？” 秦芳慈看着杜晓，“你给我便宜些我自然就给你再便宜一些。” 杜晓：“……” 听起来没毛病，但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杜晓眼珠子转动了好几圈，“李嫂子，咱们换个谈法。” 秦芳慈看向杜晓，“你说。” 杜晓给秦芳慈分析，调料从他这里再拉到秦芳慈那，费时费力，不如他这里直接找人，秦芳慈把配比告诉他。 这样主动权就在杜晓手里，感觉人都舒服了。 “你想和我五五开？” “噗！咳咳咳。”杜晓又被呛着了。 “大嫂子，这怎么能五五开呢，料是我的，人我来找，地我来找。你看，要不把这方子卖给我呗？我肯定不能亏了你，给你个好价儿。” 秦芳慈：“……” 老生意人的那一面露出来了。 可真有你的。 这次轮到秦芳慈笑着问：“不会亏待我？你打算给我个什么价儿？” 杜晓想了一下秦芳慈的雄心壮志，伸出了两根手指。 除了这笔钱，他找人，进货，感觉手里的钱唰一下就要没了。 “不行，”秦芳慈摇头，伸出了五根手指，“最少这个数。” 打开卖调味料的思路，秦芳慈发现等她种出辣椒来，她可以卖的调料种类会更多。 生意很多，她的确不能每一门都揽在自己怀里。 要是杜晓能干，闯出去了，等她种出辣椒，再来找他这条门路，能给她省去许多麻烦。 但这人不能太黑心。 一开始就放低了自己，就会叫人看轻，不利于将来。 杜晓倒抽一口凉气，狮子大开口说的就是对面的老婆子了。 “一份调料十五文，你本钱就要十一二文，一份挣三文，你得磨出一千份才能挣三两银，我给你二十两已经是看在咱们俩打这么长时间交道上了，大嫂子，不能那么多啊！你再算算你磨出一千份要多长时间？万一有受潮的就是损失。” “二十两你现在就能拿到手，利利索索，清清爽爽，难道不好吗？” 要不是秦芳慈说卖遍大齐朝，他就打算给个五两十两。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入账 利利索索，清清爽爽拿到手自然很好。 但……秦芳慈想要更多。 “我答应你就是一锤子买卖和下蛋的老母鸡怎么比？” 两人心头都有了底价，自然是你来我往的一番厮杀。 茶水喝了五杯，秦芳慈不得不中途申请去一趟老板家茅房。 再回来的秦芳慈摆摆手，直言，“我累了，咱们直接说底价吧。” “三十。” 两人异口同声。 “嗐。”又是异口同声的叹息，众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底价都一样，那他们方才不就是白费力气。 秦芳慈之前答应了聚福楼，李家不在广益县卖卤味。 没说不能卖调料包。 但秦芳慈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她的豆腐鸭子鸡还想往聚福楼卖，留一份余地，生意才能长久。 于是秦芳慈特意和杜晓点明了这一点。 调料包得跳出广益县县城卖。 而且这一点还得白纸黑字写下来。 杜晓疑惑，“为何？” 秦芳慈高深莫测的笑，“投了那么多钱，小打小闹怎么成，杜老板不如做好准备，直接在府城杀出一条道儿来。” 打鸡血，秦芳慈是专业的。 “毕竟你都付出了那么多，小打小闹，像你说的，一千份才能挣回三两银，就给我的三十两你就要挣到什么时候才能挣回来？” “您在府城杀出路，站住了脚，将来孩子到府城上学，前途不比在县城更明亮。” 这些话可是说到杜晓心坎里去了。 “你等一下，你这样说是没错，可……府城还没人卖过卤味儿。” “没人岂不是更好，你独家生意，你这样……再这样……然后……” 秦芳慈给杜晓支招，杜晓听完恍然大悟，难怪秦芳慈敢放话把东西卖到天南海北，这老婆子是有一套的。 “大嫂子，你这法子是哪里学来的？” “自然是有隐士高人教的，咋，你想去拜山头？”秦芳慈似笑非笑看着杜晓。 杜晓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那哪能，呵呵，呵呵。” 刚好李柏松和杜如亮都在，契约很快写出来。 确认无误后，两边签字画押。 配方卖给了杜晓，并不影响秦芳慈自个继续做卤味挣钱，但秦芳慈只打算卤肉干用不完的猪头和猪下水，多的她现在也忙不赢。 杜晓看着秦芳慈带走那么多调料，笑问：“大嫂子，你手里这是还有其他买卖呀？” “你一口能吃下几个？”秦芳慈反问。 杜晓叹息，杜晓摆手，杜晓干笑，“我就能吃下这一个。” 这个还是说起来轻松，吃起来要很努力了。 果然，有高人在后头指点的就是不一样。 从杂货铺离开，秦芳慈怀里多了一笔三十六两的巨款。 就花了自己带来的一两银子买调料。 有钱好办事，秦芳慈去了一趟衙门，有后门在，衙门里今儿就能派两个小吏去把这事给办好。 家里还有一堆事，秦芳慈见此也不再耽搁，拉了李柏松要给他塞个钱袋。 李柏松拒绝了，并给了秦芳慈五百文。 “娘，你上次给我的，我都还没花完，这是先生和我一起写故事挣的，家里盖房子要用钱，等后头……” 李柏松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芳慈拍了一下。 “送你来是叫你好好念书，挣钱的事情娘已经想到了办法。” 如今家里的钱虽然不多，但每天都能有进项就叫人心不慌。 李柏松低垂下头去，声音都跟着低了下去，“我知道娘能干，以前就知道。” 秦芳慈的心倏地一软。 “以前我就想，要是我哪天能好起来，我能帮一帮娘就好了，不能帮娘，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秦芳慈本就心疼李柏松，李柏松再这样示弱一番，秦芳慈就更招架不住了。 “好好好，娘知道你是有成算的孩子。”秦芳慈接过李柏松递过来的钱袋子，带着家里人回了。 李柏松一路把人送到城门口，看着牛车带着人驶上乡间小路，这才转身离开。 李老二赶着牛车在前头走，两个小吏骑马坠在后头，保镖一样护着人往前。 来往的行人瞧见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一眼，然后离得远远的。 就是纳闷儿。 看着不像犯事儿的样子，怎么还有差吏跟着，再说犯事儿也该往县城赶，把人抓进大牢才是。 看不懂，反正别靠近。 因而老李家牛车畅通无阻，加上李老二忍不住兴奋，牛儿又在潘宅美美的吃了一顿好料。 到家足足比来时快了两刻钟。 牛儿悠悠停下，在家门口喘着气，兴奋劲儿过了，就是累。 李老三和王氏刚从地里回来，看见牛这样喘，心疼得不行，瞪了李老二一眼。 李老二一点儿不在意，“老三，快把牛拉走，给差爷们让路，大蛋儿，去把你村长爷爷喊来，就说我们家要买地，差爷来划地啦。” “两位差爷一路辛苦，到家里喝杯水吧。” 两位小吏哪敢拿乔，以往他们去村子里办事都是两条腿跑着去，这次托福骑上马了，县令大人身边的长喜爷对这家人多客气，他们又不是没长眼睛。 “不用了，你们想要买的地在那，我们直接去地里吧，时间不早，我们今儿还要赶回去。”一个小吏客气又不失强硬的说。 “好好好，那我们先带差爷过去。”李老二看向秦芳慈和李老三。 厨房里，李老大急得不行。 肉干正是关键时候，还离不得人，他也想跟着去，但只能等着。 转角处不少人探头张望，直到大蛋儿带着老村长匆匆而来，村民们才跟着出来看热闹。 这一听，哦，原来是老李家要买地建作坊，县衙来人量地。 大家跟着热热闹闹的一起朝竹园那边走。 李老大听着外头的热闹更着急了，“大丫，二丫，孩子他娘，你们来看着火，我是家里长子，买地这种事我得去看着啊！” 大丫拦住了二妹和娘，和李老大问：“爹，奶奶没有教给我们，要是我们弄坏了，得赔钱吧？” 李老大：“……” 看看大丫又低头看看锅里的肉干。 一锅得好几百文，算了算了，十几亩地没那么快，等他这里弄完再跑着去，应该来得及，吧？ ? ?明天见。 第一百四十四章 荒地 衙役们到竹园没一会，张里正也从东石村巴巴赶过来了。 村子里的人正常买地，流程应该是找村长，再由村长找里正，然后里正去衙门里找了小吏来丈量。 可李家买地，他是小吏来了才收到消息。 这还是他一直叫人留意着老李家动向。 前两天他就收到李家可能要买地建作坊的消息，然后他就在家里等着。 要是莲塘村村长带着李家人来找他，他就借着这个台阶和李家人把关系近一近。 错也不完全在他这个里正，也不能把账全记他头上是不是？ 再说，他也受到了惩罚，还想怎样？ 张里正在家里打了不少腹稿，如果李家人态度还算温和他要咋样应对，如果李家人态度强硬他又要如何化解。 反正就是……缓和关系又要让他们正视他是里正，能管他们，啊不，是很多小忙他可以抬抬手就解决。 想象很美好，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张里正带着家里人一路小跑，心头那叫一个气。 居然越过他直接去县衙找人了。好的不学，尽学这些。 气过之后就是心慌。 看来李家人真的和县令关系瓷实，这都直接越过他了，时间一长。 这一里他说了还算吗？ 秦芳慈可不知道张里正心里想的这些，没告诉张里正纯粹是没想起来。 至于老村长，他倒是想到了，原本想着今儿傍晚再去一趟东石村，催张里正明儿尽早去一趟县衙。 哪想到他这才准备出门，老李家人直接把人请来了。 老村长一点儿也不生气，李家的靠山厉害，买卖才不容易黄。 就这作坊还没起来，村子里就跟着受益了。 李家买卖要是长久下去，莲塘村变成莲塘镇也不是不可能，以后大郎当个镇长多风光。 老村长想得正乐呵，肩膀被人猛然一拍。 着实这会儿太热闹了，老村长都没留意到张里正。 “嘿哟，哪个小兔崽子，吓死老子……啊，是张里正。” 张里正：“！” 老村长老脸笑成老菊花，心知肚明，“您来了，我原还想着去一趟东石村，您腿脚真利索，还是年轻有力气。” 年轻就叫我小兔崽子吗？ 张里正瞪了老村长一眼，低声和老村长咬耳朵，“胡世宽你真是长本事了。” 老村长把这话当成真心实意的夸奖，“张里正客气，也没长多少本事啦。” 张里正：“……” 秦芳慈见张里正对着老村长吹胡子瞪眼一副老不高兴的样子，主动朝这边走过来。 她这人，护短。 “张里正来了？差爷们正在丈量土地，张里正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张里正听声回头，心情很复杂。 脸上扯出笑来，“自然是要去看看的，你们家买这地，是要盖房子？盖房子也用不上这么大地儿吧，难道是想学着外头的大户人家盖个几进几出的院子？” 张里正想调侃一下，大家笑一下秦芳慈主动把话题引到作坊上，张里正再顺着往下说。 奈何秦芳慈不按套路出牌，“张里正说的真好，谁家不想盖个几进几出的大院子，这么大一片地，张里正觉得能盖五进五出的大院子了吧？要是不够，那边再划，得划到东石村去了。” 张里正顺着秦芳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吏手里丈量的线真要扯到东石村去了。 “哎哟，我去看看，他们可能不太清楚。” 张里正说着丢下秦芳慈和老村长就朝小吏们跑。 秦芳慈和老村长对视一眼，两人都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李老二李老三和胡回胡峰一人跟在一个小吏后头。 恰巧，张里正奔的方向就是李老二在的那边。 有李老二在，秦芳慈还是放心的。 果然，最后丈量下来，小吏手一松，给多划进去了一个圈。 之前老村长说的那几家种的豆都被两个小吏划了进去。 聚在后头的人涌出来几个凑到了老村长身边。 “村长，那是我家今年刚种的豆，咋能划进荒地里？” 老村长眯着眼睛朝远处看了看，“啊，你家来开荒啦？” “是啊，村长，那是我家的地啊。”王大伯母边说边拿眼神去瞅秦芳慈。 “那你快去找你男人来，趁着差爷和里正都在，找他们说清楚。” 王大伯母：“……” 她就是不敢去说才找村长的。 何嫂子看着秦芳慈问：“嫂子要是不着急的话，那边能不能等我收了豆子再动工？” 柳大媳妇想到自家这段时间在李家挣的钱，一咬牙一跺脚，“就是撒的几颗豆种，也不值什么钱，往年撒出去，种子都收不回来，婶儿要用就拿去吧。” “我家的地不卖，我爹活着的时候开的地，到今年就种了三年豆，眼看地就养出来了。”高成东直接走到秦芳慈面前，“我爹说了，以后地种出来要给娃儿娶媳妇，李婆子，你得叫人把地还给我，不能划进去。” 高家人怎么说呢，执拗，一根筋，就是那种脑筋不会转弯，很听话。 就像这样，儿子听老子的话，媳妇听男人的话。 自己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村子里的人都不太爱和他们家打交道。 很多时候说不通还惹自个一肚子火气。 这家人便是老村长都很头疼。 高成东一开口，开了口和没开口的都退到了一边。 这事儿李家得解决，先看看是怎么给高家解决的不迟。 秦芳慈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现在荒地是三百文一亩，我可以按照这个价折价给你们。” 柳大嫂才要点头，何嫂子摆手，“不用不用，回头等我把豆子收了就行。” 柳大嫂：“……”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你们要是不愿意这样，我也可以回头找一块荒地种上一年豆还给你们。” 柳大嫂嘴角抽了抽，“也不必那么麻烦，婶子刚才说的就行，我家也就开了一分半的地，就是眼下豆子就要能收了，要不等我家收一下？” 又想要豆又想要钱。 秦芳慈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你好说话，我也很好说话，毕竟这个年代吃不饱饭，开荒是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不容易。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思 “可以。”秦芳慈点头答应，“何妹子，给你家的也这样，你看成不？” “成，成，可不是叫你吃亏了。这怎么好意思。”何嫂子笑得憨厚。 “乡里乡亲，这点算什么亏，回头你来我家帮忙的时候多使一把子力气就在里头了。” 何嫂子笑得爽朗，“好，我肯定给你出大力气。” 柳大嫂附和，“对对对，我们来你家干活肯定出大力气。” 王大伯母和贺婆子没开口，两人显然不满足这样。 高成东眉眼间带上了怒气，“我说了，不卖地，我爹说那是给我娃儿成亲的地，不能卖。” 秦芳慈揉了揉额角，和高成东摆摆手，“来，我带你去找官爷说，把你家的地给你留回来。” “我可先跟你说好了，以后我家在这一片盖了房子，你们要种得从那边山脚绕过来。” 高成东点头，“我知道，肯定不能走你家屋里。” 高成东的儿子高星星从远处跑过来，“爹，我不要那片地，娶媳妇那点儿地够啥？我以后要取外面的漂亮媳妇，你把地卖了，回头李奶奶家要招人卖豆腐，你跟着去卖豆腐给我挣大钱娶漂亮媳妇。” 高星星是高家三辈人中唯一一个叛逆的，他娘还活着的时候说过，让他自己学会想事情，以后娶个脑子灵光的媳妇，生下个脑子灵光的孩子，等孩子长大他就有好日子过了。 高星星这段时间跟在大蛋儿二蛋儿屁股后头学到了不少新东西，他们说过，外头大户人家的丫鬟姐姐比村子里的姑娘都要漂亮，还很聪明。 高星星想他以后就娶一个那样漂亮聪明的丫鬟姐姐就够了。 而他要娶那样的姑娘还需要大蛋儿二蛋儿帮忙，他们才见过那样的姑娘。 所以，高星星得出结论，不能和李家人作对，要不然大蛋儿二蛋儿生气以后不给他找漂亮聪明的丫鬟姐姐咋办？ 高成东板着脸，“不行，你爷爷说了……” 高星星怕他爷爷吗？ 不怕。 他可是高家这一辈的独苗苗。 上头三个姐姐就他一个男娃儿，二叔二婶成亲六年又努力为老高家生下了三个女孩儿。 高家人听话，因得独苗儿，到高星星这出现了断裂。 “我爷爷最疼我，他肯定也愿意给我娶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媳妇。” 高成东：“……” “李奶奶，你们家下次赊豆腐能赊给我爹不？你们要是同意，我就让我爹把地卖给你们。” 高星星这招讨价还价还是跟着大蛋儿二蛋儿学会的，转头就用在了秦芳慈身上。 沉默了许久的王大伯母自觉找到了时机，笑着插话，“那个，亲家母啊，咱们两家谁跟谁，你们家老大老二老三都年轻，这盖房子的事情，还得有一个年纪大的镇着，你说是不是？” 这是瞄上了作坊管事的位置，先给老李家看着盖房子，回头进作坊当管事还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秦芳慈笑了。 先拍了拍高星星肩膀，“星星啊，赊豆腐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但我家盖房子你爹和你二叔愿意能来的话，可以叫他们来帮忙。” 秦芳慈指向中间的那几块大石头，“看到那几块大石头了吧，碎石头一天十五文，再管一碗卤肉。” 碎大石头是力气活，干这种力气活外头最高能给到三十文一天，便宜一些也有二十文。 不过那些路程都远。 秦芳慈这里的石头碎了不用运往远处，选一个角落堆起来就可以，给十五文加一碗卤肉价格不高也不低。 高星星听得哈喇子都下来了，卤肉他就尝过三次，有两次还是跟在大蛋儿二蛋儿屁股后头干活分到了一小块。 那味儿，想到就咽口水。 “爹，爹，我要吃肉。”高星星拉着他爹就开始晃，撒泼打滚都用上了，高成东才难为情的答应下来。 贺婆子没想到高成东这么快就败下阵来，碎石头这种力气活，她不太想让儿子们来干。 如今他们家两个儿子出门卖豆腐，剩下的两个儿子也就够忙地里的活。 她想要的是让儿媳妇进作坊干活，不要多，现在去李家帮忙的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或者是老三媳妇随便进两个就行。 要是三个都能进就更好了，最好还能和男人们拿一样的工钱，这样他们家就有三四个人能挣钱回来，想想日子都美滋滋。 解决完最难缠的，秦芳慈看向贺婆子，“你家要把地留出来？” 贺婆子摆手，笑眯眯问：“不是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作坊盖起来，还要女的干活不？我家老大媳妇都是熟手了，你说是不是？” 秦芳慈颔首，贺大家的的确是干活麻利的，不仅她，胡回媳妇和柳家的，秦芳慈都打算留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你看你回头还招人，我家老二媳妇老三媳妇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招人这事等作坊盖起来了我会拿出章程来，我现在能答应的只是盖房子整地的人，你家要是还能抽出人手来？” 贺婆子悄摸琢磨着秦芳慈神色，试探说：“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娘！”黑猴子从人群后头冲进来，“你在倔什么，就两分荒地，李婶儿家要，你给就是。要说那么多话，我在家是怎么交代你的！” “小四，你咋就回来了？”贺婆子干笑。 黑猴子黑着脸，“我不回来，你把我活儿搞砸了，我哭给你看啊！钱揣口袋咬你了是不是？你看看，多少人排队等着，你还拿乔。” 贺家兄弟都跟在黑猴子身后赶了过来，个个说着贺婆子。 这给贺婆子气得，没好气瞪了儿媳妇们一眼，真是，看个男人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贺婆子丢下一句随你们气呼呼走了。 贺大嫂悄悄呼出一口气，婆婆还得小叔子来治，还好小叔子今儿回来得早，要不然误了事，惹恼了李婶儿，家里现在的进项没了，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五家人只剩王大伯母了，秦芳慈不说话，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 ?明天见。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买地 王大伯母心一慌，眼睛转一圈忽然看见了来凑热闹的邱菜芬。 “三弟妹，三弟妹。” 王大伯母扯着人，王二伯母在旁边推了一把。 不明所以的邱菜芬就到了秦芳慈跟前。 老李家发达了，要盖大作坊了，邱菜芬一边心里不平衡不想来看秦芳慈得意的样子一边又没压住心头好奇，最终还是磨磨蹭蹭过来了。 原想着就站角落看个热闹，没想到才刚到就被扯进了热闹中心。 邱菜芬懵懵的，有些不自在，“你们，扯我做什么？” 王大伯母紧紧抓住邱菜芬手臂，“三弟妹，你是翠云亲娘，当家的是翠云亲大伯，这么些年，当家的对你们这一房是不是尽心尽力，回头让他来看着，也是给翠云两口子帮忙，你说是不是？” 邱菜芬一下弹开一步，脑海中是闺女提醒的话。 无论什么时候，别和我婆婆作对，拿不定主意就听我婆婆的。 邱菜芬下意识朝秦芳慈看去，别扭道：“亲家母，你咋看？” 一句话给王大伯母气到了，“三弟妹！” “大嫂你别喊，你有话好好和我亲家母说，她家要不要人帮忙，我说了不算啊，她说了才算的。”邱菜芬说着还悄悄给王大伯母眨眼睛，听我闺女的准没错。 王大伯母：“……” 秦芳慈没忍住笑了，“亲家大嫂，叫你一声亲家大嫂是看在我亲家母的面子上，咱们来就事论事，我请了翠云大伯来监工，先说砸石头这事，要是不小心伤了人，监工负一半责不？” 王大伯母往后退一步，摇了摇头，“那不对。” 秦芳慈又笑了一下，“怎么不对了，我把权放出去了，花钱雇了人，出事我都不要你们担全部的责任，再说另外一点，我雇个监工监督，要是盖出来的作坊我不满意，监工是不是要负这个责任，重新拆了房子盖到我满意。” 王大伯母用痴人说梦的眼神瞪向秦芳慈，“亲家母，你在说什么笑。我们就是来帮忙。” 秦芳慈的神色冷下来，“帮忙？不谈工钱只说亲戚情分的帮忙？真心实意踏踏实实的帮忙？还是来指手画脚，进我家门当家做主的帮忙？” 王大伯母还没说话，王大伯终于踩着点姗姗来迟，呵斥道：“你这娘们，嘴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胡咧咧往外说，你听听像话啊？” “亲家母，这事儿是孩子大伯母说的不对，咱们两家谁跟谁，就是两分荒地，你们拿去拿去就是，咱们两家不说这种见外的话，叫人看了笑话多不好。”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谁还不知道谁。 王大伯就是那种躲在媳妇背后的男人。 坏事王大伯母往前冲，得了利落他身上，像眼下这种情况他就站出来骂两句收尾。 特特点名叫人看了笑话就是提醒秦芳慈不要再说了，适可而止。 最叫看不起的就是这种男人。 秦芳慈今儿还就要杀鸡儆猴一番，叫人都看看，不是什么亲戚都能来她头上指头画脚。 李木根死啦，现在是她秦芳慈当家做主。 秦芳慈一扬眉，冷笑道：“不就是一点笑话罢了，我家的大笑话大家伙看得还少，这事儿哪到哪，地是你们开的，有不满现在就说出来解决了，别回头在背后戳脊梁骨，那不是更叫人笑话？” 王大伯脸上的笑顿住，用眼神警告秦芳慈，“亲家母。” “他大伯你说，我听着咧。”秦芳慈还把手放到了耳边。 王大伯：“……” 王大伯悄悄瞪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大伯母。 端起碗叫娘放下碗骂娘，这种事，有的是人看不惯。 魏虎大咧咧道：“李婶子，你亲家刚才说要把荒地送给你家，大人们都划好地过来了，要不王大伯你和大人们说一说？” 王大伯气得青筋都露了出来，“魏虎，你个小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他没有说话的份，我有没有？” 老村长拐杖重重落在地上。 “王老大，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大男人一个唾沫一个钉，别扭扭捏捏弯弯绕绕的，柏顺娘一开始就说了按照三百文一亩折价，这钱你现在给个准话，收还是不收？” 王老大脸涨成了猪肝色，话到嘴边，变了几变，最后憋出一句，“这是亲家母家盖房子，那就按亲家母的规矩来。” 要钱还想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 四周传来一阵嘘声，王老大再待不住，丢下一句我地里还有活就先走了。 邱菜芬又想到女儿的话，再看看不像话的大哥大嫂，埋怨的给了大嫂一眼，“亲家母，翠云大伯家就开出来了一分地，你看着给几个铜板就行，呵，呵呵。” 李老大烘完肉干，终于赶过来时，买地的事已经落了帷幕。 差役一共给算了十五亩地，实际还多划了一亩多。 秦芳慈痛快的给了四两半银子。 给两个差役塞了二十个铜板，两人给退了回来。 这一趟他们是给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吏，不拿百姓一分一毫。 秦芳慈趁着两人在，请他们和张里正做个见证，把几家的荒地钱也给结了。 一分地三十文，二分地六十文，最多的是高家，三分地拿到了九十文。 送走差役们，张里正又凑到了秦芳慈和老村长身边。 “这么大一块地，整地就需要不少人手，眼下各村能腾出来的人手不多，合在一起倒是也不少了。” 张里正话里的意思就是暗示秦芳慈也请东石村的人来干活。 东石村的人在他这个里正的帮助下挣到了钱就还信服他，而东石村是大村，人口有莲塘村两倍多。 东石村稳，张里正的江山就稳，他那颗慌乱的心才能跟着安稳。 老村长看了秦芳慈一眼，要是秦芳慈不好拒绝，他可以上。 但秦芳慈还真不打算拒绝。 有竞争才有压力。 也叫莲塘村人看看，她不是招不到人，优先招他们是有面子情的，别一个个到她面前指手画脚，面子情耗完，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气不能发 张里正的暗示秦芳慈听进去了。 大大方方的表示她用人看秉性，东石村的人要是踏实能干，回头她有需要会去那边招人。 张里正满意了，觉得秦芳慈还是会来事，给了他面子，背着手满意的走了。 莲塘村的人却是着急了起来。 作坊招的人肯定有定数，招了东石村人进来，那莲塘村人的名额不就被占了？ 当即有人瞪向了刚才闹得最厉害的王大伯母。 嘴上说亲家一家人，干的那叫人事儿吗？ 看吧，自有人为我发声。 秦芳慈趁乱带着人走了，留下众人在原地闹腾。 在闹腾中心的王大伯母已经和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邱菜芬看得咋舌不已，闺女说的真有道理。 “娘，咱们家买了地就得赶紧收拾了，你咋不就着和村子里人说一说？” “这事儿不着急，老二，作坊盖起来你再往外跑吧，盖房子这边就交给你了。” 李老二眼睛一亮，“娘，你的意思是……” “你晚上去一趟村长家，定下整地的人，凿石头的工价多少，捡石头的工价多少……其实捡小石头这种活，半大的孩子和女人也能干，可以比照干重活的省下一些……” 李老二听得连连点头，“娘，就盖个作坊，你放心吧，我肯定比照家里的厨房盖得大大的。” “那是第二步，作坊怎么盖，回头我会叫小五把图纸画来，你到时候按照图纸上的样子盖出来。” “啥，还要图纸？那是什么东西？”李老大和李老二李老三一起疑惑。 “就是把要盖的房子模样都画下来，哪里是仓库，哪里是厨房，哪里打井，哪里做成货架，先安排在纸上，再按照纸上的模样落成，后头就会更方便。”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一起点头，若有所思。 “可娘，小弟会画吗？”李老大适时提出疑惑。 “他不会，他还有潘先生和师兄，潘先生和邓大人见多识广，还能不会画了。” 李老大和李老二同时闭嘴。 了解，娘这是想占潘先生和县令大人的便宜。 果然，娘还是那个爱占便宜的娘。 只不过以前占小便宜，现在占大便宜。 秦芳慈一点不知道两个便宜儿子心里想什么，回到家就累得不想动了。 李老大还得继续奋斗在灶台前，李老三心系牛儿。 两人才要走被李老二给拉住了。 “老二，你拉我做什么？我还得去烘肉干呢。” 李老二偷摸看一眼秦芳慈的方向，拉着两人出了家门。 “你们别急，我有大事和你们说。” “啥事？盖房子的事娘交给你了，我可没空。”李老大丑话说在前头。 李老三想了想，“我忙完了去帮忙。” “行，老三你记得来。”李老二先拍了拍李老三肩膀，又拉着两人走远了一些，确定周围都没人，这才鬼鬼祟祟的长长叹了一口气：“唉……” 这一下给李老大和李老三心都提了起来。 “咋了老二？”李老大眯起眼睛，“你不会是又背着我们干什么坏事儿了吧？我可不会在娘那给你求情，娘现在谁求情都不好使。” 李老三跟着点头，“二哥，现在家里日子起来了，你得踏实起来。实在不行，你找小弟，回头好好和娘认个错。” 李老二：“……呸！瞎猜什么，你们今儿也看到了，咱们家买了那么大一片荒地，娘就在那盖个作坊？” “你什么意思？” “你们知道娘手里有多少钱吗？” 李老大和李老三一起摇头，李老二的优越感这个时候就出来了，“我知道，我今儿又去茶楼和花楼给娘收了钱，娘还去杂货铺做了一笔买卖……娘现在手里至少有五六十两！” “嘶！” 李老大和李老三一起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家现在真有钱。 李老二继续给他们算账，家里现在批发豆腐的，花楼茶楼的生意，一天至少能进账一两。 肉干回头还能挣九两。 大概就是一个月后，她娘手里就能有一百两。 李老二噼里啪啦算，给李老大和李老三算得嘴就没合上过。 怎么说呢。 这么一算，他们躺着好像也吃不完了。 李老大瞬间感觉全身都痛，想要歇歇。 李老三很高兴，家里能挣这么多钱，他再好好干的话，过年能给媳妇孩子做两身新衣裳了。 “好了，那些都不是我要跟你说的要紧事。”李老二摆手没好气道，“把你们俩心事都收一收，娘肯定要给家里盖大房子了，你们以后都别提给家里买丫鬟买小厮的话。” 啥？ 李老大和李老三表示有听没有懂。 李老二抹了一把脸，把秦芳慈的话和李柏松的话原样复述给两人。 平地一声雷。 李老大原地蹦起来，炸了！ “小弟在说什么狗屁话！我不同意！” 爹对他那么好，娘要是那么干，怎么对得起爹。 他要是同意了，爹今晚就得来梦里带走他。 李老三也被虎得不轻，他觉得他媳妇不会和小厮……咳咳，可要是家里都是年轻乖巧的小厮转悠…… 不能想，想了心口开始堵了。 “小弟那里靠不住了，大哥，三弟，这事儿只能我们努力，咱们家一开始就不能要丫鬟小厮，活儿，咱们自己干！” 李老大想到了每天劳累的自己，他就是想着等家里挣了钱躺着的，要是家里以后不能找丫鬟小厮……什么活都要自己干，那他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躺了？ 李老大尝试给出建议，“不能要年轻的，那找几个年纪大的？潘先生家不都有浆洗的婆子？” “不行！”李老二义正辞严的拒绝，“钱在娘那，大哥你提这一茬，万一娘就是不招老婆子，领了一串小厮回家，给大嫂分去两个……” “好，我不提了。”李老大投降。 不能想象！ 再回到家的李老大看杜氏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二弟说了，这事儿先别和家里女人提，不提人家不想，一提人家天天想，那不是完了。 所以李老大现在就是气，然后有气不能发。 杜氏：“……” ? ?明天见。 第一百四十八章 岔子 家里的男人们悄然发生了变化。 李老大总是用那种复杂难言的目光看向杜氏，偶尔和杜氏说话时，声音软下来两分。 这给杜氏弄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大丫和二丫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劝杜氏道：“娘别担心，可能是奶奶个爹说了什么，二叔最近也很听二婶的话。” 说到这大丫有些奇怪。 倒是三婶在躲着三叔的感觉。 在这个家里，三叔三婶从来夫唱妇随，两口子感情好得不得了。 但她也仔细观察过，三叔三婶不像是吵闹了，三婶就是最近说到三叔总是脸红红的。 这种事情，十个大丫也想不出来。 就杜氏这种过来人能看破，因而大丫才说，她想通后就跟着脸红起来。 “大丫，这事以后你别再提，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奶奶和他们说了什么。” 比如多疼媳妇的话。 难怪那天晚上李老大和她嘟囔，能不能搬过去睡一晚，她想着最近他烘肉干累了，就拒绝了没去和他挤一张床。 再后来大丫就进来，李老大看了大丫一眼，话题就转到了合适给大丫想看个人家的话上去。 婆婆和她提过，大丫的亲事别着急，等家里日子好起来，再给大丫说，到时候往更好的人家找。 她听进去了，就没应李老大的话，当时他还挺不高兴。 二丫指着娘的脸，小声和大丫咬耳朵，“大姐，我觉得娘真没事了，你看她笑得，就和三婶一样。” 杜氏：“……” 还是不一样的。 三弟妹吃得好，而她，还没吃。 王氏听见这话得摆手。 吃得好不准确，准确的说是吃累了。 李老三最近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白天都那么累了，每天晚上还要折腾她。 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好几种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动作。 反正就是，嗐……不能细说。 王氏都想和婆婆说一说，把小叔房间借她男人歇几天，着实腿软。 但这种事又不太好开口。 袁氏也有同样的苦恼，一开始还觉得男人体贴能干了，三胎有望…… 一连十天过去，袁氏长长呼出一口气，月事终于来了。 兄弟三人再碰头时，看着两个弟弟眼下乌青却意气风发的模样，李老大就很难过…… …… 荒地上的人在李老二的管理下，蚂蚁一样的分工，半大的孩子就像每天出门寻找食物的工蚁，背着一个小筐子，捡满石头背不动了就往堆放石头的角落运。 在这里监工的是大蛋儿，高星星也在他的队伍里，是他最听话的小弟之一。 二蛋儿负责登记，就在石头堆这里，孩子们送来一次石头他就在不同的树叶上划拉一道，每个孩子每天至少要捡满五筐小石头才能拿到五文钱，二蛋儿在这还顺便看着，要是有那只顾埋头捡石头的，捡着捡着不小心误入大石块下头，二蛋儿就会大声提醒他们走远。 以高成东为首的十几个大人每天费劲的凿石块，好不容易要凿开一块，李老二就会在旁边大声提醒。 “小心，都让开些，小心石头掉下来砸到人啊！” 这点是秦芳慈特意交代的，进度慢一点都没事，安全为重，要是有人出事，回头她要找李老二麻烦。 整个莲塘村忙碌又热闹，隔壁东石村的人看得又羡慕又嫉妒。 杜氏的肚子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出了岔子。 这天傍晚，东石村好几个人结伴来到老李家小院。 为首的李兴媳妇仗着和李家同姓，上来就亲亲热热的喊秦芳慈婶娘。 又说到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合该他们就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跟着李兴媳妇一起来的，没想到李兴媳妇这么不要脸。 “你这婆娘好不要脸，李婶儿别听她瞎叭叭，我们家男人干活是一把好手。” 另外一个妇人也附和，“李婶子之前可是说了，招人看秉性，你这会知道姓李了，以前逢年过节的咋没见你个姓李来给婶子送个节礼？” 东石村人的姓氏倒是没有莲塘村的杂，但几个大姓之间的勾心斗角赶得上好几部宫斗戏了。 这话就说得难听。 李兴媳妇和郑家媳妇们吵了起来。 张家媳妇们一看两人吵起来了，悄咪咪在心里乐呵，绕开几人拉住了秦芳慈手臂。 秦芳慈甩开手臂，“说话就好好说话。” “李婶子，我们没有坏心思，就是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儿。” 张家媳妇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想要把张家族人塞进作坊，想要李家给张家批发豆腐拿出去卖。 几个媳妇子扯着人，秦芳慈挣开了这边，那边又被人扯住。 王氏背着三蛋儿和李老三去了地里。 李玉兰带着大丫去村长家借厨房卤猪头了。 袁氏和李老二大蛋儿二蛋儿都在荒地。 家里就有在厨房烘肉干腾不出手的李老大，烧火的二丫。 再有就是大肚子的杜氏还有胳膊受伤的三丫，以及在地上抠泥巴的四丫。 看见秦芳慈被人缠住，三丫和四丫都很着急，杜氏弯腰费劲，拉住了高一点儿的三丫没拉住四丫。 四丫炮弹一样冲过去，靠蛮力撞开了两个张家媳妇儿。 杜氏看得着急，“四丫回来，娘小心……啊……” 杜氏不知怎得走过来的腿突然一下没有力气软了。 在要往前扑去的瞬间她用力侧了一下身子，双手牢牢捧住了自己的肚子，一条手臂垫在身侧砸下去。 手臂撞击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咔嚓脆响与杜氏的痛呼一起响起来。 所有的吵闹声都停了。 三丫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停止了跳动，张着嘴顿一个呼吸才撕心裂肺的叫出来。 “啊——娘！娘！” 烧火的二丫从厨房冲出来。 那些抓住秦芳慈的手像被开水烫到一样纷纷缩了回去。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声音？” 李老大一边留意锅里，一边往门口张望。 “啊，流血了！” 门口的人吓得脸色都变了，纷纷朝后退了一大步，她们都没有碰到啊喂。 “大伯母，大伯母，我给你呼呼。” 四丫跌跌撞撞跑回来，眼眶中含着两包泪，害怕极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保证 “退什么，都给我回来！”秦芳慈沉着冷静一声吼把几人的脚步顿住，“不是想要表现？我儿媳妇今儿一尸两命，你们还能有机会？” “什么一尸两命，娘，大丫娘咋啦？”李老大没忍住从厨房跳出来，“啊，这，这……孩子他娘，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老大你骑驴去城里请大夫，找你小弟骑马回来，速度快。” “诶娘，可是锅里的火。”李老大左右为难。 秦芳慈催促，“锅什么锅，那不用你管，麻溜儿的去。” “三丫带好四丫，二丫你去村长家请胡大伯母来，跟她说清楚你娘的情况她会请能帮忙的人来。” 秦芳慈有条不紊的吩咐，这个时候她是最不能慌的。 门口几人进退不得，很无措，还挨了二丫一大眼，挺委屈。 “李家的媳妇，烦劳你去荒地把我家人喊回来，郑家媳妇烦劳你去厨房帮忙烧热水，张家的媳妇来帮忙把人抬到床上。” 秦芳慈早就把李柏松的小房间收拾出来了，等着杜氏发动就到那个小房间生产去。 至于影响李柏松以后的气运，再过几个月她就能盖起新宅子来，李柏松不用再住这里，也就不存在什么影响气运的说法了。 再说，这种事端看怎么说话，新生命的降生，说成送福又有何不可？ 左右不过是一张嘴说的。 门口的几人对视一眼，李兴媳妇先拔腿跑，“婶娘，我很快把人喊回来。” 然后是郑家的两个媳妇，进老李家厨房，两人难掩心头高兴。 四丫看见了，想挣开三姐的手又不太敢。 刚才就是她挣脱了大伯母，大伯母才摔倒流血的。 小姑娘又很担心那两个陌生人进厨房偷东西，只能小心地扯了扯三丫的手。 三丫没感觉到，眼泪大颗大颗掉，眼睛一直紧紧追随着杜氏。 看她吃痛得眉头紧拧，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杜氏很疼，肚子传来的疼痛让她的心跟着慌张往下坠。 “娘，”杜氏用力抓住秦芳慈手臂，哭着哀求，“保住这个孩子，求你。” 默默流泪的三丫哇一声怕得哭了出来，给厨房正偷摸到处看的郑家媳妇吓得不轻。 四丫的手被姐姐松开，小姑娘抹了一把泪花花，转身跑到厨房门口凶巴巴盯着里头的人，“水！” 叫你们烧水，不许乱看。 “小丫头，还挺凶。” 秦芳慈用力握住杜氏手，低声呵斥，“说什么胡话，瓜熟蒂落，不就是摔了一跤，好好儿把孩子生下来，我给你买十只鸡来吃，把你之前生孩子的亏损都给补回来，听话！” 杜氏含泪点头。 “李婶子，我们要怎么挪人？” 张家几个媳妇不知道怎么下手，这大肚子还摔了的，她们怕力气不够再把人摔了，到时候不是他们的事也是她们的了，那找谁说理去。 大丫二丫和李玉兰就是这个时候带着人跑回来的。 胡回和胡二媳妇先过来，胡回媳妇这会正在村子里找人帮忙。 “胡回你来得正好，帮忙把那块木板搬过来，一会把人放木板上再抬进屋。” “好。”胡回二话不说撸了袖子就干。 李老大牵了驴出来，对着杜氏道：“孩子他娘你撑住，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回来。” 胡二媳妇自觉进了厨房，四丫喊了一声胡二伯母，小姑娘眼泪就掉下来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不听话，不好好烧水，她又不敢跑，三姐还在哭没人哄。 “你乖啊。”胡二媳妇摸了小姑娘脑袋一把，把人带进屋安排坐在小板凳上。 大丫二丫和李玉兰这会都慌乱的围在杜氏身边，手发抖，脚发颤，声音哽在喉咙里，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唰唰流。 在秦芳慈的安排下，很快铺好木板。 秦芳慈把胡回安排在杜氏受伤的手臂那边，男人力气大，更容易一把托上去，尽量不让杜氏手臂受更多伤害。 “哎呀，这门小了，进不去，往那边挪一点。” “好了我进来了，别歪，你们别歪啊！” “哎呀哎呀，当心。” 大家七手八脚，挤挤攘攘把杜氏连床板放到床上，都出了一身汗。 胡回放下人转身就出了门。 张家几个媳妇见了也忙跟着离开。 “大嫂，你接生的多，你留在里头帮帮忙，出来做什么。” 张大嫂弹开，“说的什么话，我不就给你们帮过忙，你们那会也没摔成这样啊，我又不是大夫，我觉得还是回去找族长，让族长想办法。” 张家媳妇口中的族长就是张里正。 “也是，族长家有车，去城里请大夫慢，还是去镇上快一些。” 几人拿定主意，站门口和秦芳慈吼一声就跑。 厨房里的郑家媳妇听见了，也把活交给了胡二媳妇从厨房退了出来。 胡回抹了一把脸，拦住要进去的大丫二丫，“你们去厨房帮忙烧水，叫你们胡二婶来帮忙，你们小姑娘，进去也帮不了忙。” 李玉兰扯着嗓门喊，“娘，有没有什么要我们做的？” 秦芳慈给杜氏裤子撕了，两手都是血，扬声吩咐，“去我那屋拿干净的棉帕，打热水来，把剪刀拿去火上烧好。” “大丫二丫，去厨房给你娘煮一碗红糖鸡蛋来，多煮两碗备着。” 有奶奶沉稳镇定的声音，感觉慌乱的心都有了着落和依靠。 胡二媳妇端着热水进来，秦芳慈拧了帕子给杜氏擦了擦脸，“你别慌，你一慌，肚子里的孩子就跟着慌，我们之前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没事的，你又是生过那么多孩子的人，让自己稳下来。” 胡二媳妇感觉手脚都凉了，实在是杜氏血流得太多。 温热的帕子落在脸上，脖子上，温度好像顺着皮肤往心里渗透。 “娘……”杜氏含泪喊。 “你给我稳住，撑住，咱们家的日子才好起来，孩子是你的，你才能尽心护好他们，回头要是你不在了，家里再给老大娶个年轻的媳妇，谁还记得你的孩子？” “别说我这个奶奶，我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多久，老大再娶一个，生的孩子就不是我的孙了？” “你活着，占着这个位置，我跟你保证，无论你这一胎是男是女是死是活，只要我活着一天，老大都不能再想其他女人，我走了也把这事儿交给小五管着！” ? ?明天见。 第一百五十章 求爷爷保佑 胡二媳妇听得心头震颤。 秦芳慈这一番话是多少儿媳妇做梦都不敢想的。 杜氏大口大口呼吸着，显然情绪也很激动。 胡二媳妇被嫣红的血刺激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血！ 胡二媳妇无声用口型说道。 秦芳慈抓住杜氏没摔到的手，两只布满老茧的手交握在一起，秦芳慈用这样的方式给杜氏力量。 “你现在先别想其他，就告诉自己，活着，你一定要活着，活着才能看大丫二丫三丫嫁如意郎君，过好日子，跟着我放松呼吸。” 秦芳慈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就这样，吸气……” 秦芳慈握紧杜氏的手，然后再放开，“呼气……” 一点点带着她把呼吸平复下来。 “眼睛看着我，相信我，娘也相信你。” 眼泪从杜氏眼角无声滑落，剧烈挣扎和慌乱的心，在秦芳慈的带领和安抚下一点点平静下来。 “娘，我感觉到孩子又动了。” 秦芳慈笑着继续鼓劲，“你做得很好，柔娘，我们再来。” 一盆盆热水送进来，一盆盆血水端出去。 二丫三丫几乎站立不稳，姐妹俩一起跌坐在地上。 胡回一手拦着一个，试图把人劝离这里，但无用。 李玉兰端热水的手在抖，差点一盆热水倒自己身上。 倒了血水的胡回一把将盆接过去，“你带着二丫三丫缓一缓。” 李玉兰抹掉眼泪，一手抓住二丫，一手抓住了三丫。 “小姑，我不走。”三丫哭道，“娘，我要娘。” 小姑娘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玉兰捞起裙角快速给三丫擦了一把脸，“三丫，你在这哭，你娘在里头听见了会分心，你们听话，跟我来，去你们爷爷牌位前跪，求他保佑你们娘。” 爹能入娘的梦带着家里挣钱，肯定也能保佑大嫂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吧？ 二丫和三丫这才答应和李玉兰离开，但两人腿软得站不起来。 李玉兰自己也软得没力气，姑侄三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进了堂屋，齐齐跪在了李木根牌位前。 “爷爷——” 二丫三丫捂住嘴，压抑着哭声，生怕传到杜氏耳朵里叫她分了心。 “爹，我给你烧香了，你保佑保佑大嫂，还有大嫂肚子里你的亲孙儿啊！” 李玉兰一边擦泪一边抖着手点香。 二丫见了，也抖着手跟着小姑插香。 三丫也要，但她太小，李玉兰和二丫一起托着她，让她把香也插入香炉里。 看着青烟袅袅生起来，好像爹(爷爷)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三人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虔诚又认真。 大颗大颗的泪随着低下的头颅滚入泥地。 跪着的三人不知何时变成了四人，五人，六人。 是大丫，还有主动来帮忙求爷爷的大蛋儿二蛋儿，和小四丫。 六个孩子整齐的跪成一排，细小的呢喃伴着呜咽，六颗小脑袋一起磕在地上，心在此刻仿佛真的因为血脉连在了一起。 外头的人声不知何时喧哗起来，胡回媳妇带了好几个有经验的妇人来帮忙。 李老二和袁氏从荒地回来了，李老三和王氏也回来了。 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大人，安安静静虔诚祈祷的孩子。 因血流得太多，杜氏的手脚感觉到冰冷，握着她手的秦芳慈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胡回媳妇端了红糖鸡蛋一口一口给杜氏喂进去。 李老二叫上李老三把家里仅剩的一只成年老母鸡杀了拔毛。 王氏背着三蛋儿进屋看见整齐跪着的孩子，眼泪哗一下掉了下来。 四丫看见娘，委屈害怕涌上心头，哇一声哭着扑进了娘亲怀里。 王氏心疼的抱起女儿拍着。 王氏想把女儿带走，被母亲抱了一会的四丫挣扎着又回到了姐姐哥哥们身边，小手用力抹掉眼泪，稚嫩的声音哽咽却坚定，“娘，得得，吉吉，爷爷保佑。” 小姑娘口齿不太清楚，但王氏懂了她的意思，她要和哥哥姐姐一起求爷爷保佑。 路上的李老大同样在心里求他爹保佑。 他虽然嫌弃杜氏没给他生下儿子，但从来没想过让杜氏去死。 杜氏能干，杜氏温柔。 夫妻相伴十四载，他怎么割舍得下。 李老大一手吊着萝卜一手拍着小毛驴屁股。 骑着小毛驴一路风驰电掣，小毛驴蹄子快要起火花，李老大屁股也快磨出火花了。 到得城门口时，他险些从驴背上摔下去。 “让开，让开！快让让！” 一直吃不上萝卜的小毛驴发了飙，一蹶蹄子把李老大摔了下去。 “啊……哎哟。” 被惊吓到的路人发出嗤笑。 叫你骑个驴还装佯。 摔了吧。 该！ 李老大就地打了一个滚，麻溜翻身起来，骂骂咧咧。 “你这头臭驴，倔驴，不听话的东西……” 李老大重新拽上绳子，“走，快给我走，还等着你找人救命呢。” 小可爱不高兴，倔得扭着脑袋不愿意走，李老大再拉，小可爱呲牙开始呼呼吹气，一副想要尥蹶子再踢人的架势。 给李老大气的。 守门的小吏不高兴地朝李老大走过来，正急得一脑门汗的李老大忽然眼前一亮，手里绳子朝小吏手中一塞。 小吏：“……”我只是想叫你把驴拉走，你倒大方，直接把驴送给我。 事实证明小吏想多了。 李老大拍着小吏肩膀，好兄弟般道：“兄弟，麻烦你给看一会，我急着进去找人救命，回头我找长喜来牵走，你看好啊，给我看好啊！” 李老大连滚带爬的跑了，好像驴被人抢走了一样害怕。 没听见两人对话，只看见李老大动作的人吓得纷纷色变，加快了脚步进出，生怕慢一步东西也被守城门的小吏抢走。 没天理了，光天化日就抢人驴了。 那驴不就是尥蹶子摔了骑驴人，也没伤着差大人啊。 牵着驴的小吏：“……” 哈！ 叫他看驴？还得看好。 叫长喜，叫你天爷来都没有用！ 同伴迟疑走过来，“你怎么给人驴抢了？” 同伴压低声音，“便是前任县太爷还在，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些，快给人还回去。” 小吏木着脸：“……” “抢什么，他塞给我，叫我帮他看驴，还说回头让长喜来牵，哈，我还长寿呢！我呸！”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夫来了 同伴色变，离他远了一点，“你想找死别带上我。” 小吏甲：“……” 小吏乙：“长喜爷可是咱们县令大人身边的亲信，一直伺候在潘先生身边。” 小吏甲：“……”还真是个祖宗。 李老大这个祖宗鞋都跑飞了，跑到潘宅门口时，扶着石狮子，气都喘不匀。 门后面的守门人听见动静从门缝里悄悄往外张望。 那人是谁。 好像有点儿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李老大喘了一口气，冲到门口正要敲门，门缝后的人看清了人，大门从里头打开，李老大咚一下滚了进去。 李老大：“……” 两个守门下人：“……” “李大爷，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李老大摔得头晕眼花，这会也不在意了，抓着守门人哭道：“找我小弟，救命。” 听到消息的李柏松匆匆跑出来，看见满身狼狈的李老大，心就是一个咯噔，“大哥，家里谁出事了？” “你大嫂，她摔了一跤，我的儿子啊——”李老大没忍住嗷一声哭了出来。 李柏松提着的心一松又是一紧。 “大哥你跑着来的？” “驴，在城门口。娘叫你赶马车……” 潘鹤走出来，当机立断，“我骑马带着大夫先走，你们赶马车跟着来。” 李柏松拱手，“多谢先生。” 可恨他还没学会骑马。 “无需多言。”潘鹤说着就出了门。 长喜安排马车，又亲自去库房里找了一株人参带上。 这边的人紧张安排着，老李家小院里的气氛也还没松懈下来。 杜氏放松下来后，血流得没那么快了，但也一直陆陆续续的。 生过孩子的人再生孩子正常情况下会更快，但杜氏摔那一跤，好像把孩子摔懵了，小家伙挪了位置，脑袋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一直下不来。 偏偏杜氏一只手又伤了，使不上力气，生得就更艰难了。 胡二媳妇又端了一碗红糖鸡蛋进来。 秦芳慈接过碗，端了喂到杜氏嘴边。 “柔娘，再吃一些。” 杜氏含泪道：“娘，我，没劲，孩子，下不来，羊水是不是，要没了？” “不会的，你再吃一碗红糖鸡蛋，老大很快就带大夫回来，你会没事的。” 秦芳慈没有第一时间套车带杜氏去县城，因为杜氏的手臂受了伤，一路颠簸到县城，她的手臂不废也得废了。 她不是原身，做不到保孩子不保大人，杜氏和她生活了近三个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如果那个孩子无缘来到这个世界，她为它请大师超度，求菩萨保佑它来世去个好人家。 如果它努力降生下来，她会尽她最大的努力让它活下来。 秦芳慈把剩下的红糖鸡蛋交给袁氏，“桃花你接着喂，柔娘，我来帮你推一推孩子，可能会有点疼，你多吃一点蓄些力气。” 杜氏重重点头，努力大口喝红糖水，哪怕胃里翻江倒海让她很想吐，她也努力往下咽。 秦芳慈知道孩子胎位不正可以推一推，但她不是专业的，害怕给孩子推出什么好歹来。 但……眼下情况紧急，她想试一试。 每个决定都是一条人命。 这种别人命系在自己身上的滋味，压力真的很大……虽然你可以弥补，可以做得体面叫人知道你尽力，但自己心里的煎熬只有自己知晓。 秦芳慈轻轻触碰上杜氏高高隆起的腹部，把声音放低放柔放轻…… “孩子，你要是能听见奶奶的声音就跟着奶奶动一动，让你娘亲也少遭一点罪，咱们都好好儿的。” 秦芳慈手在杜氏肚子上转动，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圆东西，像孩子的脑袋。 “孩子，跟着奶奶的手，把头转一转。” 秦芳慈另一只手继续在杜氏肚子上转，摸到了另一个圆，如果那边是头的话，这边应该是屁股。 秦芳慈尝试着在孩子的小屁股上轻轻推了一下。 孩子不舒服的动了一下，动的幅度很小，却是叫秦芳慈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 过去了那么久，杜氏和孩子都还活着。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潘鹤带着苏大夫一路疾驰，马蹄高高扬起，马儿停在老李家门前。 从东石村方向驶来一辆牛车，张里正的大儿子张冲赶了牛车带着河东镇上的老大夫急匆匆朝这边奔来。 “让让，让让，都让让，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张冲声音洪亮，像是要对全世界宣告，他们家给老李家请来了大夫。 潘鹤看都没朝那边看一眼，提着苏大夫双臂一把给苏大夫甩下马。 像孩子一样飞翔的苏大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苏大夫：“……” 潘鹤翻身下马，直接把马丢给一个眼熟的村里人，“小黑，给我喂一下马。” 卖豆腐回来的黑猴子：“……” “好嘞。”黑猴子立马喜笑颜开，笑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笑不太合适，忙用手捂住了嘴。 但真的很高兴，马诶！ 潘鹤扬声在院子里喊，“柏松娘，苏大夫来啦！” 只给孩子推动了一点儿的秦芳慈轻轻呼出一口气，扯来一块布，给杜氏把身下一盖，“我去请大夫来。” “娘，大夫是男的。”袁氏小声提醒。 “你们给她盖好，把手和肚子露出来，用剪刀把肚子上这块布剪开，她是我儿媳妇，我要请大夫保住她的命。”秦芳慈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砸进人心。 苏大夫也知道事态紧急，迅速调整好自己，见秦芳慈从屋里走出来，心头一松，能带儿媳妇提前去把脉的，肯定能让他进去把个脉，再不然一五一十把产妇情况告诉他也行。 “大夫，你跟我来吧，我儿媳妇摔了一跤，是这样摔的……”秦芳慈一边把大夫往屋里迎，一边给大夫说杜氏的情况。 苏大夫心头惊讶，但见秦芳慈真不忸怩，赶忙跟着往里走。 一把上脉他就知道杜氏情况了。 “我可以给她开药施针，你们得尽快去把蒋婆请来，孩子扭得不算厉害，她该是能把孩子的胎位扭回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新生 “小五呢？潘先生，我家小五还没来？” 潘鹤听见了外头高声回，“我先骑马带苏大夫走，叫柏松赶了马车在后头。” 秦芳慈就松了半口气，她提前和李柏松说过，如果杜氏生产不顺利要去请蒋婆。 河东镇上的老大夫匆匆被张冲拽着进到院子里刚好听见潘鹤的这一声苏大夫。 老大夫吹胡子瞪眼甩开张冲，“你都请苏大夫来了。” 还一路抓着他，逃难似的，这一路没给他颠簸得老骨头散架。 张冲：“……” 他也不知道老李家请大夫能那么快啊！ 人家有马他只有牛车，确实比不了。 张冲这下也很难办，老李家的飞黄腾达叫人始料不及，他爹本是想和人家搞好关系，谁成想婆娘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冲在这苦思冥想，今儿这事还能怎么做才能更体面，苏大夫从里头出来了。 方才还吹胡子瞪眼不高兴的老大夫给张冲当场表演了个川剧变脸。 喜笑颜开就朝着苏大夫奔过去。 明明老大夫的年纪都可以当苏大夫爹了，生生跑出了一种儿子扑爹的画面来。 “苏大夫，苏大夫，我是河东镇……我们之前见过的，这真是一家明事理的人家，上次我也来给他们家孩子看过，那次也是摔了……不知这产妇如今如何了？” 老大夫拍了拍自己的药箱，“我也备了一些药材来，苏大夫要是有不够的，尽管来拿。” 然后他趁机偷学一点，嘿嘿。 苏大夫瞥了老大夫一眼，想到里头产妇的情况，低声问他，“你可有什么止疼的好法子？” 老大夫看苏大夫一眼，又四下看看，压低声音问：“这是要……保大人？” 苏大夫：“……” 虽然秦芳慈和他说过这个，但他现在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她摔下去的时候压到了左手手臂，手臂骨折，或许有碎骨头。” “啊，这……” 有碎骨的话，这手便是好了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骨折还不能拖，骨头长起来了，正骨难不说，恢复得也会更差。 可产妇如今正难产…… 再正骨更容易产后血崩。 如果能有法子止疼…… 难怪，难怪…… 苏大夫见老大夫想到了，对他微微颔首，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大夫。 “大夫，药熬好了。”王氏端了药出来。 “送进去吧，一会蒋婆到了，时间刚刚好。” 这是保胎催产的药。 老大夫眯着眼睛看过去，企图从药汤里看出苏大夫用了什么药。 张冲踮着脚凑近了听，断断续续听见两句，止疼，摔断了手，最清晰的要属老大夫的那句啊这，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意思？ 长喜驾着马车拉着李柏松和蒋婆，李老大骑小毛驴独自坠在后头…… “娘，娘，”李柏松跳下车就开始大喊，“蒋婆来了。” 秦芳慈忙出来请人，看清真是蒋婆，大呼出一口气。 蒋婆却是一眼看见了苏大夫。 两人，哦，不，是三人碰头，简单交流了一下。 “我得再进去一次，给她把针拔了。” “苏大夫，你可以留在里头给柔娘把脉吗？” 所有人都惊讶看过来。 让大夫留在产房里看女人生孩子。 “娘！那怎么行。”李老大不满的嘟囔被秦芳慈一巴掌拍开，顺便送了他一巴掌血。 李老大：“……” “我给您搬个凳子，再给您的眼睛蒙上布条，您给她把着脉，有您在旁边坐镇，也能叫我那儿媳妇更安心，只是委屈您了。” 不仅苏大夫，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也有那种觉得秦芳慈此举不太好的，但眼下秦芳慈强势，他们有不满也只敢藏在心头。 老大夫很想跟进去，但他医术没有苏大夫好，接生也不行，只能留在外头干煎药的活。 事情商量好，秦芳慈带着人进去。 杜氏的肚子上又盖上了布。 “娘，人太多了，挤着，我们先出去？”袁氏小声问。 秦芳慈颔首。 屋子里就留下了秦芳慈胡回媳妇和马婆子。 苏大夫给杜氏拔了针，就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在杜氏身旁，冲她温和点点头，“别怕，我和蒋婆都在。” 苏大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系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秦芳慈拉了苏大夫手搭在杜氏脉搏上。 蒋婆在苏大夫绑上手帕时就把盖在杜氏肚子上的布扯开，这会双手正在杜氏肚子上摸。 蒋婆不愧是专业的接生婆，在她的帮助下，孩子终于转了过来。 “看见头了，李大娘子使把劲。” 杜氏蓄力，苏大夫的手指按压在杜氏的合谷穴上，帮助她减轻疼痛，同时更好的蓄力。 “孩子脐带绕住了，拿剪刀来。” “你别松劲，呼吸，用力。” 苏大夫抽出银针扎下去。 杜氏发出痛呼，蒋婆眼疾手快剪下脐带，手腕灵活翻动，孩子整个滑了出来。 蒋婆手脚利落把孩子脐带绕开，孩子没有哭声，小脸发紫。 是个小男孩儿。 蒋婆把孩子倒过来拍了两下，孩子的气还是上不来。 “苏大夫，看看孩子，气上不来。” 秦芳慈接过孩子转身去找苏大夫。 苏大夫轻轻接过孩子，手指在他的心肺上轻轻按着。 “可不可以给他渡口气试试？”秦芳慈询问。 苏大夫点头，“你来，我给他按着，他还有脉搏，气上来就能好。” 秦芳慈扯来一片干净纱布，纱布盖住小婴孩小嘴，深吸一口气对着纱布下的小婴孩嘴吹了一口气。 一下，两下，三下。 小婴孩哇一声哭了出来，泛紫的小脸因哭声变得红润。 听到孩子哭声的屋里屋外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血！” 胡回媳妇的惊叫打断了众人的喜悦。 “把止血药端进来。”苏大夫扬声喊，同时抽出银针朝杜氏扎下去。 杜氏提的那口气在听到孩子哭声时一泄，人昏了过去，身下的血像坏了闸的洪水，让得她的脸色迅速苍白。 蒋婆接过了孩子三两下给孩子清理好递给了胡回媳妇，“带出去吧，给他喂点吃的。” 胡回媳妇抱着孩子出去。 李老大脸上血印子都没擦掉，忙慌凑上来问：“儿子还是闺女？”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救回来 孩子们在听见小婴孩哭声时就呼啦啦跑了出来。 “娘，我娘咋样了？”大丫带着颤声问。 二丫和三丫眼眶里又泛起了泪花花。 胡回媳妇抱着孩子弯下腰，把盖着的襁褓掀开一点给大丫二丫三丫看，“你娘给你们添了一个弟弟，大夫和稳婆都在里头，他们会给你娘治好的。” 胡回媳妇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忍不住发颤。 产后大出血，有多少人的命葬送于此。 杜氏能不能挺过来，真的不好说。 李老大听到是个儿子，没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他有儿子了。 被人笑了那么多年，多少次梦见杜氏给他生个儿子，如今他真的有儿子了。 大丫二丫三丫也定定地看着襁褓里的小弟弟。 这是她们期盼的弟弟，可弟弟的到来是用母亲命换来的话，她们宁可不要弟弟。 二丫一抹脸上泪水，“大姐，我们再去求爷爷保佑娘。” 大丫年纪大一些，平日里也更加理智，她颤抖着伸出手，“胡大伯母，我可以抱一抱他吗？” 胡回媳妇把孩子递过去，“大夫说给他喂点吃的，他也是受了大罪才活过来。” 胡回媳妇怕杜氏真没了，三姐妹会因为这个孩子记恨他，所以才特意说这么一句。 大丫点头，“我请三婶喂他。” 眼泪从大丫眼角滑落，她的脑海中一边求菩萨保佑娘亲，一边快速想着，要是娘没了，她要怎么说服奶奶先不要让爹娶新媳妇，怎么照顾两个妹妹和这个弟弟。 屋子里，苏大夫扬声对着外头的老大夫报出一串药名。 老大夫麻溜打开两个药箱，抓了药继续煎。 学到了学到了，用这么猛的药。 不愧是医术更好的苏大夫，只是他，他就不敢。 苏大夫还有一手针灸术，他要是也能学上一些就好了。 可惜可惜…… 苏大夫的银针又重新扎在了杜氏身上。 秦芳慈带着马婆子一起拉了帘子挡住外头的视线，热水只能送到帘子外，蒋婆走出来端进去。 此时的杜氏正赤条条的躺在床上。 苏大夫扎针，蒋婆擦血。 秦芳慈盯着人，马婆子盯着外头，她答应了秦芳慈不会把事情说出去。 能为儿媳妇做到这个份上，她承认她做不到，但她从来心疼儿媳妇，换位思考，要是这是自己的女儿，能捡回一条命，她感激这样的亲家母。 “娘，药来了。”袁氏端着药碗进来。 “你放在凳子上。”秦芳慈说。 “娘，让我来喂大嫂吧。” “你现在喂不进去，大夫才有办法灌进去，你放在那就行。”秦芳慈尽量叫自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端倪。 “那娘，你们咋要拉帘子？”袁氏好奇。 秦芳慈面不改色心不跳，“屋里血腥味太浓，味儿不好，柔娘更难喘气，这样拉个帘子，让气流通，她才生了孩子，也不好叫风直接往她身上灌。” 袁氏恍然。 秦芳慈说这些话，不仅是说给袁氏听，也是说给外头人听的。 给个合理的借口，只要他们里头的人统一口径，今儿的事不说出去，杜氏就不会受到流言蜚语攻击。 苏大夫和蒋婆对视一眼，两人更加尽心了。 都是救命的人，碰上这样的主家也是他们的运气。 其实在大夫眼中，男人女人都只是一个病人而已，脑中想的都是如何把人救活，苏大夫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在杜氏下身扎了好几针。 效果立竿见影。 苏大夫扎下最后一针立即去给杜氏号脉，很好，还有，但很微弱。 “切片参片。” 长喜抱着盒子立马冲向老大夫，“切这里头的。” 老大夫打开一看，好家伙，百年的。 老大夫也不客气，琢磨着里头的情况切了一片。 参片很快递到苏大夫手边，苏大夫先给杜氏把药灌下去，这才把参片给她含着。 杜氏灰白的脸色渐渐没那么灰白，苏大夫把针拔了，蒋婆立即给杜氏盖上了被子。 手都举酸的秦芳慈用脚把门关上，这才和马婆子一起呼出一口气。 蒋婆和苏大夫也累不轻。 苏大夫重新在杜氏手臂上仔细检查起来，刚才忙着救命，骨折这种小事，他只看了个大概。 这会杜氏的手臂皮肤完全裸露出来，苏大夫轻轻抬着手臂仔细观察，又用手小心摸了摸，确定了只是肩胛骨错位。 苏大夫轻呼出一口气。 “肩胛骨错位了，手臂经脉有拉伤，我先给她固定住。” “有劳苏大夫。”秦芳慈说。 苏大夫轻轻把杜氏手臂盖进被子里，“她这样的情况，得做个双月子，月子里落的病，养不好，日后阴雨天会很难受。” 秦芳慈颔首，“我会让家里人好好照顾她，多谢苏大夫把她命救回来。” “她的血才止住，还不能正骨，我回去专门给她配一个药膏，每天给她擦着，养着骨头，等她恶露止了，才能给她正骨，这段时间不要叫她这只手用力。” 秦芳慈继续点头。 “她现在太虚，不能大补，得温和一些，蒋婆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药膳？” 药膳在这里也是人家吃饭的秘方。 蒋婆顿了顿，说了两个方子。 山药炖鸡，大枣炖鸡。 秦芳慈：“……” “苏大夫，大枣里再加一把枸杞会不会多？” “用当归炖鸡用量怎么控制？” 秦芳慈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法子，有几个蒋婆都不知道。 两人一起惊讶的看向秦芳慈。 蒋婆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斟酌都多余了，原来人家是行家。 苏大夫细细和秦芳慈探讨了一番，一连给杜氏定下了十几天的月子餐。 反正就是要很多药，很多肉。 给马婆子听得心头感慨不已。 秦芳慈把马婆子留在了屋里，自己亲自送了苏大夫和蒋婆出去。 马婆子关上门，给杜氏用温热水擦了身子，小心给她把裤子穿上。 才穿到衣服，杜氏手指动了动，挣扎了许久，终是幽幽转醒。 “别动，你别动，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尤其这手，大夫说千万不能动。” 杜氏想说话，一张口，嗓子又干又哑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马婆子端来鸡蛋水一勺一勺给她喂。 “好孩子，碰上你娘是你的福气，鬼门关走一遭，将来都顺顺遂遂的，多吃一口，好好把身子养起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加更求收求票 “马婶，我的孩子？” “你别急，孩子好好儿的，是个男孩儿，你娘和大夫救过来的，正抱出去叫你三弟妹喂奶，一会给你抱进来。” 杜氏的心这才落了回去，到这时她才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丝丝缕缕，像针密密麻麻扎进去了一样。 杜氏疼得轻嘶出一口气来。 “是不是手疼？你别担心，大夫说能治……”马婆子温柔安抚。 “媳妇儿，你醒了吗？”李老大一直凑在窗户下，听着里头有说话的声音没忍住扬声问。 “大丫二丫三丫，娘没事了。”杜氏说完忍不住咳嗽起来。 马婆子又给她喂了水，没说她不应该扬声喊。 外头的三个丫头肯定担心坏了。 院子里很快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和孩子哇哇的哭声。 是三丫和二丫。 大丫的眼泪也汹涌的往下涌，好似积攒了许久的害怕惶恐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儿的随着眼泪喷洒出来。 “别哭了。”李玉兰一边劝人一边抹眼泪。 生孩子好害怕啊！ 她都不想嫁人生孩了！ 李柏松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大丫，又拿了潘鹤的手帕给二丫。 都是大姑娘了，回头想起来让人看见自己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样子会难受。 至于小三丫，小姑娘快要哭背过气去了。 李柏松直接把人抱起来拍着背顺气，任由小姑娘的眼泪鼻涕肆意糊在自己衣服上。 四丫这会也扑进了爹爹怀里跟着姐姐哇哇哭。 她做错事了，呜呜呜。 秦芳慈回屋拿了钱袋子出来，见孩子们哭成这样，知道这是吓狠了。 别说孩子，大人都吓得不轻。 看墙根抹泪的李老大，哭得不比三丫惨。 “苏大夫，麻烦你再给孩子们开一副安神汤。” 苏大夫想了一下，“我给她们都扎两针吧。” 秦芳慈给蒋婆塞过去一个钱袋，“也不知够不够，这一趟，辛苦蒋婆了。” 钱袋一入手，蒋婆就惊讶了一下，随即很快收起惊讶，笑眯眯拍拍秦芳慈手臂。 “你是个好婆婆，你家孩子往后都不愁娶媳妇喽。” 秦芳慈其实并不愿意用这样血淋淋的方式打响自己的名声，她更愿意用自己的实力打响名声。 “借蒋婆吉言。”秦芳慈笑着接下了这话。 给老大夫的钱是按照他出诊和药材钱来算的。 老大夫也知道他这趟没出多少力，但学到了东西也够他高兴了。 尤其他终于看见苏大夫扎针了。 虽然只是给孩子们扎安神针，老大夫也很高兴。 秦芳慈给苏大夫准备的钱袋子有两块碎银子，加起来有七八百文的样子。 “也不知够不够，这次让苏大夫受累了。” 苏大夫知道这个规矩，他不收钱，秦芳慈还不放心，笑着接下了钱袋子。 “治病救人是应该的，这是安神汤，你回头自己加点糖煮成一锅，一人分一碗就好。” 苏大夫带的安神药材还真不多，不够就多加一点水，喝了主要是让自己心安。配上他刚才扎的针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至于长喜和潘先生这边，秦芳慈没给钱，叫袁氏拿了鸡蛋来分。 “都吃一些，当是给孩子添福。” 秦芳慈把鸡蛋递到张冲手里时，笑着和他道：“替我谢谢张里正，让他费心了。” 多余的秦芳慈没再说。 一码归一码。 要是她作坊人手不够，她肯定会去东石村招人。 “还劳烦你顺道儿把老大夫送回去，路上慢一些。” 送走张冲和老大夫，秦芳慈走向了长喜，“邓大人恩情，我记下了，长喜小兄弟，这一趟也谢谢你了，还劳烦你把蒋婆和苏大夫送回去。” 长喜把怀里的人参递到了秦芳慈手里，“这是我家主子给老太太的贺礼，恭喜老太太家中添丁，往后子孙满堂，六畜兴旺。” 秦芳慈接过装人参的盒子记下这份恩情。 来日方长，她慢慢偿还。 其他人见没事了，拿了鸡蛋也各自散去，没一会，各家就送了些鸡蛋菜蔬来。 还有三家提了鸡来。 胡回媳妇，马婆子和黑猴子…… 贺婆子不愿意，黑猴子能怕她，提了鸡就跑，还说她娘要去闹，回头为了一只鸡把家里挣钱买卖闹没了，别哭。 给贺婆子气得直拍大腿。 她儿媳妇生孩子她都舍不得杀两只鸡，别人儿媳妇生孩子巴巴给送一只鸡去。 那送的是鸡吗？分明是她命啊！ 祖宗，这个活祖宗就是来克她的。 贺婆子的骂骂咧咧家里没人敢应，反正克不克的，贺婆子就是最宠这个小儿子就是了。 秦芳慈也叫人把鸡都收下。 大家匆匆吃了一口饭，天就要黑了，潘鹤骑马带着李柏松往回走。 秦芳慈叮嘱了路上小心，潘鹤笑道：“放心，我不会把他摔了的。” “娘，有事就进城找我。”李柏松交代。 秦芳慈颔首，目送两人一骑走远这才回去。 李老大和大丫正在收拾屋子，一会要把杜氏挪到大房的房间里去。 袁氏和李玉兰一起给杜氏穿衣，把人捂得严严实实。 李老二忙着泡豆子，李老三背着孩子去挑水了。 背的四丫，他闺女吓着了，黏他，给李老三心疼坏了，也不管外头的人笑话男人背孩子，直接把小姑娘绑在了自己背上。 小四丫在爹爹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李老三挑水回来就和李老大李老二一起连人带门板把杜氏移回了大房的房间里。 王氏和袁氏得了秦芳慈吩咐收拾产房。 被血浸透的被褥单子都要不成了，本来就旧，上面的血用力都搓不掉，费劲洗坏还不如直接不要。 “老大你明儿去找一头下奶的母羊回来，三蛋儿慢慢喝羊奶，老三家的把后头把奶留着喂四蛋儿吧，老大家的且要吃一段时间的药，吃了药就不好喂孩子了。” 王氏点头。 “回头老三家的留在家里照顾孩子，田地那边老三去东石村请个工，请成长工，但住得让他在自己家里住，每天从东石村过来下地。钱先从公中出，回头地里收上来粮食再结算，到时候只算你们半个长工的工钱。” ? ?往前改了个生孩子的时间，从傍晚改成了早晨 第一百五十五章 长工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而李老三无有不应。 这段时间王氏的辛苦他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入了夏，日头就烈起来，可地里的活多又碎，李老三一个人实在干不完，王氏也心疼男人，每天顶着大太阳帮忙，哪怕有草帽，王氏的鼻子还是晒得脱了皮。 …… 才到后半夜，睡在小房间的李老大就起来了。 是的，他一个人住在杜氏生产过的产房里。 鼻尖依稀还能闻见血腥味道，迷糊的李老大瞬间清醒，睁开了眼睛。 不是梦，是真的，他有儿子了。 李老大一个翻身爬起来，外头黑乎乎的，倒也不算安静。 有虫鸣，双鞍山深处偶尔传出狼嚎，间或村子里传来几声犬吠。 皎洁的月光，照亮李老大脚下路，也照亮了他心里的路。 昨天烘的那锅肉成了昨儿晚上的桌上餐，大家吃得头也不抬，倒也不算浪费。 睡觉前切好的肉到这会腌得正入味儿。 李老大点着火，把火调控到合适的大小开始烘肉干。 大半夜的，肉香味儿飘入睡梦人梦间。 好梦的人咂巴咂巴嘴。 噩梦的三丫哇一声，秦芳慈从梦中惊醒，把孩子搂到怀里。 “不怕，不怕，你娘没事了，好三丫，乖三丫。” 三丫抽动着小肩膀醒了过来，人还沉浸在无边的悲伤中，忍不住发出低声呜咽。 秦芳慈把人紧紧搂进怀里，温柔的声音一遍一遍。 隔壁的二丫踢蹬了一下翻身抱住了李玉兰脚又沉沉睡过去。 “奶奶。” 三丫终于回神。 “醒了，天还黑，再睡一会吧，乖，你娘没事的，你忘记了是不是？” 三丫点点头，乖巧窝在奶奶怀里，忽然发问：“奶奶，女孩儿可以当大夫吗？” 秦芳慈顿了一下才回答三丫这个问题，“女孩儿可以当大夫，但女孩儿走这条路会比男孩儿辛苦很多，要付出比男孩儿更多倍的辛苦。” 三丫脑海中是娘摔倒时的画面，还有那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奶奶，我不怕辛苦。”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秦芳慈的目光看向黑暗中，轻轻回，“好，奶奶带你去找大夫学，如果他们不愿意收女孩儿做学徒，咱们再想办法，你别怕，你还小，这条路慢慢走。” “我知道的，奶奶。” 秦芳慈的手轻轻拍在三丫后背上，“睡吧，好孩子，明儿就能去看娘亲了。” 三丫乖乖闭上了眼睛，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抚，小姑娘很快重新睡了过去。 时间是个无情的东西，不管你幸还是不幸，它都按照自己固有的轨迹向前行走。 只是几天时间过去，杜氏脸上重新有了血色，人也能自己起身，在屋子里自由的走一走。 四蛋儿更是一天一个样儿，王氏把孩子照顾得很好，有了伴儿的三蛋儿只要王氏一放下他抱四蛋儿他就哇哇哭。 王氏没有办法，只能把三蛋儿背在后背上，再去抱四蛋儿。 杜氏的奶水出来了，很想喂孩子的她只能把奶挤了喂猪。 李老三这边，找了李老二和他一起去了一趟东石村。 给张里正高兴得亲自出来迎接，结果，李老三就要招一个长工。 张里正脸上笑容落下去了一些，随即又调整表情高兴起来，几乎整个莲塘村的人都去老李家干活了。 能来东石村招一个长工，就能招两个三个，不急不急。 张里正笑着表示这事儿包在他身上，他当下就能给他们挑出好几个人来。 趁着张冲去找人的功夫，张里正借机关心了一番杜氏和孩子的情况。 听到李家人说没事了，脸上的笑容就真诚了一些。 “吉人自有天相，母子平安就好。” 张冲很快带了六个人来。 两个张家族里的，一个是家里孩子多，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弟弟妹妹，全家勒紧裤腰带也只能吃个半饱的人家。 另一户以前日子还是可以，但是家里老娘生了病，媳妇生孩子后身体也垮了，两个药罐子生生把家给拖垮。 有两户是东石村的另一个大姓郑家的人。 一个家里人都死绝了，就留下一个孩子，吃百家饭长大，今年十五岁了，还有三年才成丁能分到一些田地。 另一个也是家里孩子多，分出去一个当长工没什么影响。 然后是两户杂姓人家，一户姓吴，祖上三代单传，到这一辈娶了一个能生的媳妇儿，一连给家里添了五个小子。 另一户人家是猎户，一直靠打猎为生，从东石村这边再绕两座山能绕到双鞍山的另一面。 老猎户和张里正有些交情，前几年就和张里正说过，如果东石村附近有田地给他留两亩，打猎是个危险的活，他想着叫孩子下山当个庄稼汉了。 六个人依次在张里正家院子里排开，门口不少看热闹的东石村村民。 许双燕和许双凤姐妹俩赫然在其中，他他们家还没过上有下人的日子，李玉兰家过上了。 听说他们家还能顿顿吃肉，如果李玉兰成了他们后娘，她们岂不是也能跟着天天吃肉了。 她们爹原本要开的学堂，如今也没开成，爹去城里找活儿，一个多月过去了，就带回来了几个铜板，她们还是要每天挖野菜吃。 村里的人嘲笑她们，还有张家的孩子朝他们丢石头。 奶奶说，要给她们找婆家了，找有钱的。 但她们悄悄听到了，有钱的婆家是给老头子做小，给脑子不好的少爷当丫鬟。 奶奶想要挣钱叫爹继续读书，再娶个年轻漂亮的媳妇生个儿子。 她们就是挣钱的工具。 许双燕牵着许双凤，姐妹俩默默走开。 没有人在意她们，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老二和李老三身上。 张里正笑眯眯给兄弟俩一一介绍过去，每个人都说得特别命苦。 李老二在心头轻哧，他们要带走的是长工，又不是活菩萨来救人。 惨不惨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郑锹子在张里正话音落的瞬间噗通跪在了李老三面前。 “李三爷，你招我吧，给我一口饭吃就行，我不要工钱，我天天给你家好好干活儿。” 第一百五十六章 便宜 郑锹子吃的百家饭就是每日里帮人干活，明明那些田地以前都是他家的，可因为他还小，田地被分走，他除了几间旧屋子一无所有。 偶尔能吃到一块饼，半碗干饭是他最好的伙食。 李家人来卖卤肉时，他远远闻过，很香的味道。 他去干活，要是偶尔能给他两块那种香香的肉就好了。 郑锹子真有你，个不要脸的。 他们也想求，但他们要工钱。 家里人还等着他们拿了工钱回去。 李老二皱眉，“不行不行，一看你就没什么力气的样子，我家的饭好得很，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干的活还值不得饭钱。” 郑锹子眼睛一亮又一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膝行两步上前，“我要是干得让你们满意，你们就给我多吃一些，要是干得你们不满意，就给我半碗稀粥，别叫我饿死就行。别看我个小瘦，我吃饱了有的是力气，啥活我都会干。” 张里正显然也很头疼郑锹子，笑着和李老二李老三说道：“要么你多招一个，把锹子也带上，这孩子打小就跟着村里人干活，春种秋收都是一把好手，平日里还能下河给你们摸几条鱼回去。” 郑锹子用力点头，“对对对，我还会摸鱼。” 李老三看了李老二一眼，“二哥，把他带上吧。” 李老二不高兴道：“带带带，我要是活菩萨，我把人都全部带上，家里才花了那么多钱，多养一张嘴得多少粮。” 张里正眼珠子一转，忽然道：“你们家不是正盖作坊，不知还缺不缺木料？你们要是和他签下五年长契，我就做主，叫他先把木料赊给你们家，回头等他长大要娶媳妇儿了，你们再给他把这木料钱结了让他也娶个媳妇过日子。” 李老二心头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勉为其难道：“那先带我们去看看木料吧，总要看过木料好坏才好回去和我娘说，张里正也知道我们家我娘说了才算。” 张里正笑着点头，“郑锹子，还不快带路。” 郑锹子从地上爬起来，觉得张里正这个主意很好，现在给他一口吃的就行，等过两年他分到了地，手里再有钱娶个媳妇过日子，让媳妇给他生几个儿子，看谁还敢说他是绝户。 郑锹子家的山丘挨着莲塘村这边，有三四棵树又直又粗，在莲塘村里很明显就能看见。 李老二之前还打过这几棵树的主意，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看过了树，李老二和李老三都很满意，当即回去和张里正郑锹子一起商定，写了一个五年长工的契书。 契书一式三份，张里正这里一份，郑锹子手里一份，李老三手里一份。 李老二悄悄扯了扯李老三，“三弟，我觉得你招一个也够了，咱们家还有牛，回头你犁地，叫他撒种就行。” 李老三：“……” 二哥的算盘是会打的。 张里正听见一耳朵，忙上前一步，说道：“他们几个都是有力气的，不忙的时候修一修沟渠也不错，你们家的地种得精贵，更要好好打理，要不再招两个人？” 李老二：“……” 李老三若有所思，“张里正，外头长工一年三两银，一年四季衣裳，平日里管饭管住，一年到头也不能回去两趟，我们家招长工，一年就二两银，四季衣裳，得回家住，张里正确定还要让我们多招两个长工？你们都想好了吗？确定要来我们家当长工？” 张里正皱眉，他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倒是没有细问。 这样一算，好像去老李家当长工不太划算。 张里正没说话了，反正活他帮忙揽了，去不去就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你们都想一想吧，愿意的就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能走。”李老三说道。 那个家里老娘和媳妇还要吃药的族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之前打听到一个大老爷家招长工给三两半银子，但那里离家太远，一个来回得走两天，他才犹豫着没去。 郑家的另一个青年也往后退了一步。杂姓的也退了一个。 最后留下的只有张家的一个孩子，还有猎户家的二儿子。 两个都是十七八的年轻人，同样的，也都还没娶上媳妇。 张里正心下满意，那些只看钱的眼皮子短浅，李家现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踏上这条船的机会可不是随时有。 “你们要不一起给他们招回去，左右工钱都要等到年前才结，你们家现在紧着也没什么关系。四季衣裳也可以往后缓一缓。” “不行不行，我娘就说招一个回去，我们领两个回去已经是超了，领三个回去，我娘要不高兴了。” 李老二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他的事已经传得路人皆知，他现在说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好害羞。 李老三上前捏了捏两人的胳膊。 猎户家二儿子忽然说道：“我可以不要四季衣裳，我有的是力气，还会射箭做陷阱，你教我种地，我肯定好好学。” 是的，他主要是来学种地的。 家里人打猎为生，都不大会种地。 张家族人：“？？” 怎么还有不要脸的。 李老二又扯了扯李老三，这个便宜。 反正老三会种地，教一个便宜的岂不是更好。 李老三：“……” 他突然觉得不应该带二哥来。 李老三到底还是选了猎户家二儿子，这人姓鲁，叫鲁扬。 和鲁扬这边只签了三年的契书，这是鲁扬定的，他觉得他三年能学出来。 三年之后，家里买了地，他也可以娶媳妇在山下过日子了。 李老二李老三拿着契书带着人回了莲塘村。 秦芳慈正在给杜氏坐月子餐。 枸杞大枣炖鸡，羊奶蒸蛋羹，还有一道绿油油的烫青菜。 明儿她打算去一趟县城，买一些药材，再带三丫去问问，苏大夫缺不缺药童。 “娘，我们回来了。” 李老二在门口就喊。 秦芳慈让王氏把蛋羹端出来，蒸得多，不仅杜氏，家里的孩子都能分一碗。 三蛋儿现在也是吃蛋黄羹的一把好手，秦芳慈每次都特意给他蛋清分离蒸一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加更求票求收 秦芳慈出来听完李老二和李老三的复述，若有所思，“你们去把另外一个也签了吧。” 李老二和李老三：“……” “张里正说得对，咱们是应该整一整沟渠，作坊那边也得在外圈挖一条沟渠，然后沿着流到靠东石村的方向，在那个角落里挖一个池塘，旱季放水，雨季蓄水。” 李老二张大嘴巴，“娘，你手里有那么多钱吗？你咋啥都想要。” 秦芳慈：“……” 她想要的可就多了。 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让李老二闭嘴。 “拿着你的图纸去监工，作坊建起来，我想要的才能都要。” 李老二：“……”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李老三又跑了一趟东石村，张里正没想到峰回路转，还有这样的好事情。 李老三把人带回去，郑锹子已经在洗猪头了，鲁扬挑回来了三挑水，正去挑第四挑。 张家的小子在家排行四，大家都张小四张小四的叫。 张小四就感觉自己是白捡上的。此时很兴奋，见鲁扬和郑锹子都在干活，撸了袖子不甘示弱。 秦芳慈把劈柴的活交给了他，家里除了水，柴火也用得很多。 午饭秦芳慈给三人单独安排了一桌，一盆五花肉炖白菜，一个韭菜炒油渣，还有一小桶稀饭。 三人看得眼睛都亮了。 来的第一天就吃上了肉。 关键是，秦芳慈手艺还好。 油水足。三人吃得头也不抬。 张小四在心里庆幸，还好又回来选他了。 就这饭食，就是不给他工钱他也很高兴。 还是郑锹子和鲁扬厉害。 说他们傻的才是真傻。 吃了午饭，李老三就牵着牛带着三人一块下地去了。 傍晚干活回来，鲁扬主动把老李家水蓄满，张小四继续劈柴，郑锹子转了一圈，抢过了王氏喂猪的活儿，还给猪圈都打扫了一遍，小伙儿猪屎铲得吭哧吭哧，埋头就是干。 又在老李家饱饱吃一顿，三人结伴踩着月色归家。 第二天再来上工，鲁扬从家里背了一大捆柴来。 他家住半山腰上，柴火最不缺。 郑锹子带了三条巴掌大的小鱼，他昨晚睡觉前去河里下的鱼篓子，今儿一看有三条鱼，给他高兴坏了。 秦大娘做饭手艺好，想来炖的鱼汤也能很好喝。 他听人说过，鱼汤可以煮得很好喝，但他自己煮的……反正没喝死他。 是的，郑锹子只想着喝到一口鱼汤就行，至于鱼肉，他是半点儿没想。 当然，今儿的鱼少，分不到他这里让他闻一闻味儿也是好的。 两手空空的张小四被两人衬托得特别突出。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但他还真拿不出鱼和柴。 他来当长工，不是来当送财童子，要是敢把家里的柴背来，他爹娘哥嫂们能扇死他。 昨儿晚上他回去，侄子们狗鼻子闻见他身上的肉味儿。 嫂嫂们对着大门口骂得有鼻子有眼，反正就是说他没良心，吃了好吃的不知道想着家里人一口。 张小四决定今儿依旧没良心，吃了好吃的就好好给老李家干活，谁也不想。 然后今儿的饭是王氏做的。 就一盆菜，一桶糙面糊糊。 用卤汁煮的青菜，里头放了一些卤好的猪头肉和猪下水。 没有昨天的好，但也很好吃。 鱼汤味儿郑锹子没闻上，因为王氏把鱼养了起来，等秦芳慈回来才收拾。 秦芳慈这边带着三丫骑着小毛驴到了县城。 守门小吏远远看见熟悉的驴，那天被长喜大人支配的恐惧还犹然在心，远远就笑着颠颠儿跑上去。 “哎哟，你是李家的……” “我叫三丫，她是我奶奶。”三丫脆生生回。 小吏恍然，“啊，是李家老太太，和三丫小娘子，你们这是进城来置办东西？驴子我给你们看着吧？你们尽管去逛，回头来城门口牵驴就成。” 秦芳慈笑着拒绝，“这岂不是麻烦大人了。” “不敢当大人，我叫田方，老太太直接唤我名字便可，”小吏挡住路，笑得满脸谄媚，“看个驴子，一点儿不麻烦，老太太，小娘子，我扶你们下来。” 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秦芳慈自然知道这小吏这么殷勤图什么，这次没再拒绝，下了驴后把驴绳交给了小吏。 “那就麻烦田小兄弟了。”秦芳慈客气地从怀里掏出两文钱来，“请小兄弟吃茶。” 田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钱了，自从这个县太爷没收入城费后，他很想接，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婉拒了秦芳慈。 秦芳慈带着三丫往里走，三丫好奇地看了看奶奶。 秦芳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咱们这是沾了大人的光，他想讨好的不是我们……” 秦芳慈低声给三丫解释，走到千草堂大门口三丫才听懂里头的弯弯绕绕。 “奶奶，咱们答应他，会给大人和小叔添麻烦吗？” “回头我会把这事儿告诉你小叔和潘先生，不自以为为别人好为目的就不会，说出来才能让人有心理准备，更好的想到应对办法，所以三丫，你以后有事情直接和奶奶说，知道了没？” 三丫乖巧点头。 秦芳慈这才领着人踏进千草堂。 “老太太来了。”小药童打了招呼，直接秦芳慈祖孙两人带到了苏大夫诊房外排队。 今儿人不少，等了好一会才轮到秦芳慈和三丫。 苏大夫抬头看见人，对着三丫招招手，“过来我给你看看手。” 三丫乖巧上前。 苏大夫给她检查了一遍，“恢复得不错，再好好养上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苏大夫说完看向秦芳慈，“来抓药了？” 秦芳慈颔首，“是，买药回去炖鸡，她的恶露还没完，正骨怕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苏大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不急不急，再等一些时日也是可以的，只是到时候要受一些罪，这段时间让她好好养着，不会比生孩子更危险了。” “单子我给你写好了，你直接照着去抓就行。” “苏大夫，我今儿来还有一件事想麻烦。” 苏大夫撤回一个微笑，一本正经，“老太太你说。” ? ?明天见。 ? 加更两天，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说亲1 “不知苏大夫这收不收女徒弟？” 秦芳慈和三丫一起看向苏大夫。 三丫小脸上都是忐忑之色，秦芳慈牵紧三丫小手，眼中是平和，但眼底深处的紧张不比三丫少。 苏大夫看着祖孙两人，沉默了许久不知怎么开口。 一边是医术的传承，男女的界限，另一边是理解感慨和震颤，他和秦芳慈打了不止一次交道，还是会被她的所作所为惊到，还有一抹对三丫的心疼。 “这事我没有办法现在给出你们想要的结果，让我想一想，等我去给三丫娘正骨的时候，我在告诉你们答案可好？” 苏大夫语气郑重不失温和。 秦芳慈颔首，与苏大夫道了谢后带着药方领着三丫离开。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纠缠不休。 苏大夫叹息一声，笑着摇摇头。 看，这就是与李家人相处愉快的地方。 苏大夫心头本就倾斜的天平又倾斜了一点。 但越是严肃认真的事情就越要慎重考虑，防止将来后悔伤了情分。 秦芳慈也是这样和三丫说的，“这事儿不能着急，让苏大夫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这样才是对双方都好的。” 三丫乖巧点头。 秦芳慈的脚步在路过一个小巷时忽然顿住。 那边的两个乞丐也僵硬住了身形。 三丫的视线被秦芳慈挡住，没看见。 “奶奶，我们要去找小叔吗？” 乞丐小叔：“……” 秦芳慈面不改色心不跳，“先不去打扰他，你小叔这会该是正在念书。” 三丫乖巧哦了一声，任由奶奶牵着走。 秦芳慈带着三丫先去了一趟杂货铺，杜晓已经把摊子铺开了，院子里请了两个人在磨料粉，都是杜晓媳妇娘家那边的舅兄。 杜晓负责在小屋子里把磨好的料粉配好，再一份一份装起来。 他已经准备了一千份，打算做到两千份时就去府城试一试。 杜晓直接从调料商那里拿的料，价格更低，他打算把一份调料的价定在二十文。 把手里的都卖出去，他就能收回四十两，再卖两千份，所有的本钱就都能回来，还能再挣个十来两银子，这其中包括每次进货的钱。 往后每做一千份，他能挣十两，他算过了，一千份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只要有人买，他一个月就能挣二十两，一年就能挣到二百多两。 秦芳慈之前说的去府城买院子的事，他完全能想。 杜晓媳妇是个小个子的圆脸妇人，见人脸上就带着笑，说话轻声细语，眉眼间很少愁绪，看得出来杜晓待她很好。 杜晓原想重新雇个人看铺子，杜晓媳妇主动站了出来，表示她可以帮忙。 反正杜晓就在后院，还有娘家兄弟也在，前头有事她拿不定主意的就去后院找杜晓。 家里已经花出去那么多钱，再雇人又是一笔开销，还叫人不放心。 又有杜如亮劝说，杜晓这才答应下来。 “大姐要买什么？进来看看吧，我家货齐。” “你是如亮姐姐？”秦芳慈疑惑。 杜晓媳妇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嘴哧哧笑起来，“哎哟，大姐真会说话，我哪是姐姐啊，我是如亮娘，你认识我家如亮？” “啊，你是杜晓媳妇？长得真俏，难怪他一直把你藏着，我都没见过，我是这里的老熟人了，夫家姓李，经常过来买料……” “原来你就是李大嫂。”杜晓媳妇捡了一块饴糖递给三丫，笑着招呼秦芳慈，又去后院把杜如亮喊了出来。 杜如亮忙得头晕眼花，看见秦芳慈脸上笑容苦涩，“大嫂子你这钱可真不好挣啊！” 两人闲话两句，杜晓带着秦芳慈奶孙两人去了后院。 秦芳慈给杜晓检查了一下做出来的，“要注意保持干燥，别叫味儿散了影响肉的口感。” “可不是，李大嫂你都不知道为得这些我有多头疼。” 秦芳慈笑着鼓励一番，又叮嘱了一些细节，和杜晓定下了一批货，又在杂货铺里添置不少东西这才离开。 杜晓和娘子一起送走秦芳慈祖孙，对着娘子揶揄道：“看见了吧，就是个老婆子，我没骗你吧。” 杜晓媳妇捶了杜晓一把，“配你的料粉去。” 秦芳慈和三丫又去了一趟布店，买了两匹布料，去潘宅后门处留了一句话，叫李柏松别惦记家里，家里人都好好儿的，这才带着三丫离开。 秦芳慈这次进城没给李柏松带东西，昨儿送肉才送了一次青菜豆腐。 等到下一次进城送肉，又送来一些。 自打潘鹤收了李柏松这个徒弟，潘宅就没怎么买过菜了。 秦芳慈带着三丫往回走，祖孙俩到家时才是正午。 老李家门口堵了不少人。 “奶奶，咱们家出事了？”三丫一下紧张起来，眼泪花花瞬间包在眼眶里，“是不是我娘？还是我小弟？” “不会的，要是他们有事，你爹和你二叔他们早赶牛车进城了，咱们在路上都没碰到人，应该是其他事情。” 三丫的心稍稍落回去一些，还是很担心就是了。 正如秦芳慈所料，出事儿的还真不是杜氏，也不是刚出生的四蛋儿。 准确的来说，也不能算出事。 是镇上的媒人来李家给李玉兰说亲。 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吴通杰。 吴通杰今儿穿得人模狗样，媒婆进门把李玉兰唤出来，吴通杰就彬彬有礼的对着李玉兰拱手。 “李姑娘，小生那日无状，冲撞了李姑娘，是小生不是，小生今儿特意来给李姑娘赔不是了，还望姑娘原谅则个，那日与姑娘一见，小生再难忘怀，今日特请了媒人，带上家中长姐登门提亲，还望姑娘应允。” 拱手作揖，一派读书人的风度翩翩。 那一身宝蓝色的锦衣，一看家中便是非富即贵的样子。 和吴通杰一块来的是吴大姐吴二姐，两人身上是同样的锦衣，吴大姐头上插着一支金步摇，在日光下闪得晃人眼。 看热闹的人视线一半时间都停留在这支金步摇上。 吴二姐头上戴着一支款式别致的银簪，但银簪就是银簪，再别致也没有金步摇耀眼。 吴二姐轻哼一声，抬手间露出手腕上的大金镯子，又闪了众人眼。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说亲2 吴大姐故意扬了扬脖子，让金步摇晃动了一下，上前一步，用帕子掩着嘴，装模作样的笑了一下。 “李姑娘，我们家只有小弟一个独苗，家中一切日后都要交入弟媳妇手中……” 言语之间就差指着李玉兰鼻子说，你能嫁进我们家是你积了八辈子德捡了大便宜。 李玉兰气得脸都红了，叉腰就要骂，王氏和袁氏把人拦在后头，叫大丫二丫把人拉回屋去。 袁氏也学着吴大姐的样子，捻起手指，从王氏怀里扯了块给孩子擦奶的帕子掩着嘴，矫揉造作道：“呵，这位大姐说得好，你家好你家妙，你家老鼠放的都是飘香屁，那么大的庙儿，合该找个城里的大小姐，来我们这小破村寻当家少奶奶，你这是笑话谁呢？” “哈哈哈。” 莲塘村人都忍不住被袁氏的样子逗笑。 吴大姐脸黑了黑，给了媒婆一个眼色。 媒婆会意，又开始拍着大腿说吴家好话，说姑娘嫁到吴家如何好，最后强调是李玉兰入了吴通杰心。 “吴家富贵，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这不是姑娘入了眼上了心才非要来这寻当家少奶奶。” 王氏横眉冷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们家姑娘清清白白，出门都是兄弟陪着，家中行当也是清清白白，你这话上下嘴皮子一碰，污了我们家姑娘名声，回头我男人叫上兄弟撕了你这老嘴可别怨人。” 媒婆一噎，干笑一声，“姑娘嫂子嘴儿真是厉，谁家不是清清白白，我们也是真心实意……” 袁氏叉腰顶上，皮笑肉不笑，“那就请你们真心实意的带着这些个东西往回走吧，你们说这种话还想结亲，一会我娘回来没你们好果子吃。嘴长在身上，谁不会吹，我家大房子马上盖起来，你们这些牛鬼蛇神鼻子比路边野狗还灵，闻着味儿就来！当谁不知道你们揣着什么坏心思！谁家富贵，那还说不准呢，就镇上一个小破落户，当谁没去过镇子上！” 当家的可说，娘现在一个月就能挣好几十两银子，那些住县城的都没他们挣得多，好好听娘的话，等娘一年挣了几百两，肯定能给他们分更多银子。 袁氏现在也想通了，她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回头再被男人悄摸摸拿出去丢了，还不如就放在婆婆那。 婆婆买肉，她顿顿有肉吃，婆婆盖新房，她有新房住，婆婆买布料她有新衣穿。 婆婆还说，等到秋天就把大蛋儿二蛋儿也送到学堂上学，和他们小叔一样，回头真让大蛋儿二蛋儿考个秀才回来，她这个秀才娘稳稳的。 还当她没出去见过世面，戴个金镯子就想哄她。 算个屁！ 她可听说了，县城的典当铺里就可以典当这些东西，说不准他们的就是典当来。 这还真叫袁氏猜准了。 吴家三姐弟的行头都是典当铺里租赁来的，为的就是用派头镇住李家人。 没成想他们花了大价钱，才到袁氏和王氏这里就吃了瘪。 袁氏从来就不是个能饶人的，人家给脸不要脸，三番两次暗戳戳说难听话，她就直接把难听话摆到台面上来。 谁还怕谁了！ 她小弟可是县太爷的亲师弟，你穿金戴银再厉害也就是个镇上的，城里来的她都不怕。 吴大姐吴二姐再笑不出来，便是吴通杰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媒婆一看不好，忙在中间说好话，这次没再暗中贬低李家，嘴里句句夸李家姑娘能干，和吴通杰天造地设一对儿。 秦芳慈很满意袁氏和王氏的表现，拨开人群从后头牵着驴子带着三丫走上来。 驴儿身上绑着两个筐子，一个筐子里是杂货，另一个筐子里是两匹布料，一看就知道秦芳慈这是去城里买东西了。 随随便便就能买掉一两银子的那种。 企图煽动村民情绪的媒婆更煽动不了了。 媒婆：“……” 好好好，惹了她，回头她在外头说一堆坏话，这个村的小伙儿都难娶媳妇，姑娘都难嫁好人！ “你是谁啊？不知道驴子臭！要是不小心弄脏了我的衣裳，你赔得起吗你！”吴二姐瞪着秦芳慈，满腔的怒火没地儿发都对准了秦芳慈，“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死老婆子！” 莲塘村人呆若木鸡，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芳慈声音悠悠，轻轻瞥了吴二姐脚下一眼，“你踩脏了我家的地，拿什么赔？” 吴二姐：“……” “我一个死老婆子的女儿管不住你们吴家的大家大业，你们另请高明吧。” 吴二姐：“……” “你是李玉兰娘？！” 袁氏和王氏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扯着脖子激动高兴喊道：“娘，你回来啦！” “让让，我家驴要回家，驴屎掉出来被你们带走了怎么办？” 吴家三姐弟齐齐往后蹦了好几步，莲塘村人趁机一挤，把人左撞右挪。 吴家三姐弟啊啊啊叫着，就被挤出了人圈。 “你们，你们……好得很，我们吴家你们都看不上，我倒要看看你们家姑娘能寻得什么样人家！” 吴家人狗急跳墙，莲塘村人齐齐看过去，吴家三姐弟心头一慌，边坐上牛车边放狠话。 被留在里头的媒婆和秦芳慈大眼瞪小眼，小可爱打了个响鼻，给媒婆吓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生怕驴儿发毛一脚给她踢飞。 “不管哪行哪业，讲究的就是口碑，一点点把口碑打出去不容易，一锤子把口碑砸坏，将来想要再捡起来可不容易，忠言逆耳，老婆子我言尽于此，请。” 媒婆扯出一个干笑，强行为自己挽尊，“我说的都是良心媒，口碑好着呢，不信你等着瞧。” 秦芳慈微笑不语，送走了媒婆，也就没有热闹看了。 “今儿多谢各位乡亲来帮忙，我家玉兰的亲事也让大家操心了，我也在这里和大家说一句。” “玉兰今年一十六，我想给她留到一十八嫁，要是没有相中的人家，等玉兰过了二十，我自会给她留一份家业，将来她招个夫婿，生个自己的孩子，夫婿听话就留着，不听话分出去便是，有哥哥们看顾着，日子也差不了。嗯，我家其他女孩儿也是如此。” ? ?明天见。 第一百六十章 三丫的路 “嘶！” 别说莲塘村人，就是老李家人也被秦芳慈的言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女孩儿都是泼出去的水，他们家的女孩儿这是要跟男孩儿一样养啊！ 李老二李老三和熬夜补觉起来的李老大正好听见秦芳慈这一番惊天言论。 李老大眼睛一亮，李老三看着小四丫嘴角也扬起了笑。 只有李老二，他只有两个儿子，他没有女儿啊！ “娘——”李老二冲到秦芳慈跟前。 秦芳慈凉凉瞥他一眼，“咋？想分家？” 李老二悲愤的心情硬憋了回去，“娘，我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没有哪家这样的，怕大家伙背后说你，我是心疼娘太累太辛苦。” “没有哪家这样，那就从咱们家开始，男孩儿女孩儿都是爹娘的骨血。这也是你爹的意思，他就玉兰这么个小闺女，你们要是照顾不好你们妹子，当心夜里他直接来找你们谈心。” 白骨李木根：“???” “你爹说都是家里的骨血，我也想通了就是这个理儿。” 秦芳慈斜了李老二一眼，“至于有人背后说我，谁不被人背后说两句，钱都还有人不爱，我面子多大，还能比过钱不成？”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钱还有人不爱，娘又在说假话骗人。 娘现在说假话，真厉害。 “嘴长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说便是，我还能把人嘴缝起来不可，要是说到我面前叫我听见，你们再去把人嘴撕了就是，给你们吃那么多白饭和肉，这点事都干不了了？” 三兄弟齐齐摇头，没有没有，干得了。 屋子里的李玉兰听得很感动，眼泪汪汪道：“我爹真疼我。虽然他死了很多年，要是他还活着就好了。” 大丫二丫三丫的眼神不由飘向院子里胡子拉碴的李老大。 她们的爹还活着……要是……死了。 啊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 “你们摇头做什么？” 大丫二丫三丫像做错事被人抓住了小尾巴，全身都僵硬了。 还是大丫反应快，“小姑，爷爷这么心疼你，你要去给爷爷上柱香不？” 李玉兰注意力被转移，“大丫你说得对，我是要去给我爹上一炷香，你们也一起给你们爷爷上柱香，让他也保佑你们，要是你们爹对你们不好，就去你们爹梦里教训他。” 院子里的李老大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李玉兰一缩脖子，拉上大丫二丫三丫就跑。 秦芳慈洗了手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先去了杜氏房间。 杜氏正靠坐在床头，里头是熟睡的四蛋儿。 王氏背着四蛋儿去给四丫收拾了，小家伙昨儿偷吃了几块肥肉，今儿有些拉肚子，刚又拉裤子里了。 王氏给四丫洗干净了就去厨房给小四丫烘鸡内金，这段时间杜氏经常有炖鸡吃，家里鸡内金晒了不少。 杜氏看见秦芳慈，坐起身道：“娘，有事？” “你靠着休息，是有个事儿要和你说一声。” “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 杜氏年纪不小了，这胎之后大夫也说最好别再生了，秦芳慈就想着趁着这个月子让她把之前生孩子落下的都补上来。 给杜氏安排得明明白白，孩子有人帮忙带，饭有人做，屎尿都有大丫二丫给她端出去。 怕杜氏闷，秦芳慈还叫大丫二丫三丫得空了就来和她们娘说说话，抱了小弟弟来给杜氏看，别叫她闷出病来。 家里人谁看了不羡慕。 为了让另外两个儿媳妇平衡，秦芳慈说了，以后她们俩谁再生孩子都是这待遇，顺顺利利生的也给好好养着，这才把人安抚住。 这段时间王氏看不过来时才把四蛋儿放到杜氏身边。 杜氏想，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婆婆做到了她说的，只要她活下来。 “娘，我觉得我好许多了，是不是要正骨了？” 这是杜氏唯一担心的，怕骨头歪了，好了也不能给家里干活。 “这事儿你别急，大夫说等你恶露干净了再给你正骨，叫你好好养着，到时候难免又要遭一番罪，身子养不起来可遭不住。” 杜氏这次生产能熬过去也和这段时间家里伙食好有很大关系。 杜氏吃得好，气血比以前更充足，若是从前的杜氏可能就去了。 “我要和你说的是三丫的事，我今儿带她进城是她之前问我，女孩儿能不能当大夫。” 杜氏心跳都漏了一拍，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杜氏感觉嗓子很干，眼睛紧紧盯着秦芳慈，婆婆特意来和她说，还带着三丫进了城。 答案显而易见…… 她在眼前的婆婆身上看不到一点从前婆婆的影子了，她对家里女孩子的好，已经超出了这个世道对女孩子最大的包容。 人的改变……真的可以这么大？ 还是…… 杜氏闪着泪花的双眸不敢再和秦芳慈对视，猛然低下头去。 “我没有不同意这事，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你别哭，等你出了月子还要给我干活，吃进去那么多好吃的，回头眼睛坏了干不动，我不是亏了。” 杜氏吸着鼻子擦掉眼泪，抬起头笑了起来。 “娘，家里的事我都听你的，你说的都是好的，我不会把眼睛哭坏，我是高兴，高兴三丫能学本事，以后当个有本事的人，等我出了月子，我肯定好好给你干活儿。” “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也知道女孩儿想学男孩儿的本事不容易，我今儿带三丫去找了苏大夫，苏大夫还没给答复，他说要想一想。可能要三丫，可能不要，我能做的就是要是没有大夫收三丫，就让三丫多认字，回头看看她小叔能不能给他寻到一两本医书来，她自个在家背药材，去田间地头，去山里找药材，等她功底扎实些，大夫们看在她有天赋又努力的份上，可能就会收她了。” “这条路会更艰难些，但我想着她现在还小，花几十年走上这条路，将来她有孩子再想走这条路就会容易许多，我们那么辛苦不就是想着一辈更比一辈好。” “等她真的厉害那天，想来她自己也会觉得这些苦值得。” 第一百六十一章 糕点 杜氏听得心疼，这的确是一条艰苦的路。 但她再回头想自己来时的路。 在娘家时，她就是被嫌弃的赔钱货，后来嫁到老李家，生不出儿子的她被村人笑，被婆婆骂，娘家人偶尔上门，婆婆连着他们一起骂。 后来，娘家人也嫌她丢人就渐渐和她断了往来。 如果……婆婆没有变，她这辈子的路也就那样了。 这条路不比那条路更轻松。 三丫要是真学到了，本事就是自己的，有本事的总会让人高看一眼。 秦芳慈又说道：“等作坊盖起来，我把做饭的手艺教给大丫二丫和玉兰，看她们能不能学会了去。” 杜氏点头，“女孩儿是该学一些做饭的手艺在身上，将来去了婆家才不会被嫌弃。” “去婆家做饭的手艺她们已经够了，我想叫她们学的是，办宴时能走村串巷的厨艺，回头便是去城里弄个小饭馆子也开得走的那种，如此她们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哎哟，”袁氏一个没注意从门外栽了进来，对上两人看过来的视线，袁氏往里走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呵，呵呵，我不是偷听，我就是来问问娘，午饭有啥想吃的？三弟妹正在做着，要不晚饭我来给你帮忙，你也教教我，嘿嘿。” 回头她也去城里开个小饭馆子，“娘，我点豆腐手艺很好，回头我肯定学得好。” “贪多嚼不烂，豆腐的手艺你都捏在手里，这辈子你都穷不了了，还是你要把我点豆腐的手艺教给她们，你们换一换？” 袁氏一个激灵，“不是不是，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呵呵，呵呵，我还是点豆腐吧。” 笑话，要是姑娘们学了这手艺，回头带到夫家去了，那他们家吃什么？ 况且，做饭的手艺这种事，也不是学就能学会的。 看她，就学会了点豆腐，做的饭就是没有娘做的好吃，明明她也舍得放油。 罢了罢了。 秦芳慈领着袁氏出去，给杜氏好好休息。 第二天一早，李柏松和去送肉的王生一起回来了。 最近李老二忙着监工盖作坊，送肉的活儿交给了王氏娘家二弟王生。 两天去一趟，一趟十文钱。 王生把李柏松送到家，把李柏松带回来的糕点放下，笑着道：“亲家大娘，我把柏松小弟给你们送回来了。” 李柏松把带回来的糕点给王生分了一份，王生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用，给孩子们吃。” “给孩子的还有，这个你拿回去给婶婶也尝一尝，就当是三嫂给婶婶的孝敬。” 王氏从里头走出来，“既是小五给你的，你就拿着吧，回去了你们都尝尝。” 王生挠挠头，嘿嘿笑，“知道了大姐，一会我就去地里干完活就去给你家帮忙盖房子。” 今天去帮忙娘肯定不会再念叨了。 邱菜芬：“——”屁，她就第一天念了一次，后头自个又想通了就没再念了！ 李柏松对上秦芳慈的目光，笑容中偷着几分心虚，“娘，我回来了，先生说给我放两天假，可以等下次送肉再回去。” 王氏悄摸摸看看小叔又看看婆婆，“也不知道小叔带了什么糕点回来，孩子们都馋了，娘，我拿去给孩子们分一些？” “拿去吧，一会就要吃饭了，给他们都少吃一些，糕点胀肚子，吃了回头吃不下去饭。” “我知道的娘。”王氏提着糕点离开，孩子们呼啦啦把王氏围在中间，像小蚂蚁搬食物，团团转着努力寻找到能把食物搬走的缺口。 “娘。” “走吧，你画的图纸盖起来大半了，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到时候你请潘先生一起来喝上梁酒。” 家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芳慈相信潘先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他那样做定有他的理由。 既然把孩子交给了人家，就要给予充分的尊重与信任，这样人家也才能尽心尽力。 况且李柏松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看他们当时驾轻就熟的样子，想来那事也不是做了一次两次，要不是她对潘先生的乞丐装熟悉，还有对孩子熟悉的本能，一时也不能把人认出来。 “娘，你们要去哪儿？一会该吃饭了。”袁氏吃着糕点在后头喊，看着像是两人有话要说的样子，有点想听怎么办？ 秦芳慈回，“去作坊那边看看，一会和老二一起回来吃。” 哦，原来是去作坊。 袁氏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脚被小四丫抱住，“二母，好，吃。” “好吃好吃，你个小馋丫头，你娘不给你就来找我，叫二伯母，你又给我省个字。” 袁氏一口把糕点塞进嘴里，“我的也吃完，没有了。” 说完喷出一些雾一样的碎渣。 小四丫忙伸手去抓，给袁氏乐的。 嘿呦，家里姑娘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她这肚子咋还不争气生个自个的小闺女儿。 “二母拿。”小四丫指着厨房怂恿袁氏，软软糯糯的亲亲落在袁氏脸颊两侧，小姑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给袁氏来了个旋风臭屁。 “哎哟，我滴娘，你不会是拉我身上了吧，你这丫头片子，给你馋的，都给自个吃闹肚子了还馋。” 袁氏麻溜把小孩儿放回地上。 鸡内金粉起了作用，小四丫没拉出来，就是个臭屁。 袁氏松一口气，在她小屁股上轻拍一巴掌，“去找你三姐玩儿去，等你肚子好了，你娘肯定给你吃，我现在要是敢拿给你，回头你又闹肚子，你奶得收拾我了。” 香香软软的亲亲也没换来糕点，小四丫瘪着小嘴回去找三丫了。 “三姐，虫虫，喂。” 三丫牵上四丫小手，“知道了，我们去菜地捉虫给小鸡们吃。” 小鸡吃虫虫，她有蛋蛋吃。 小四丫摇晃着小脑袋很高兴，她可是捉虫高手。 然而两小只才到后院，就看见有什么东西呲溜一下从她们脚边蹿了过去，小鸡的惨叫凄厉又痛苦。 “鸡！鸡！” 小四丫跳着脚就要蹦出去追鸡，三丫紧紧把人牵着，小四丫力气大得给三丫带着往前跑了两步才停住。 ? ?明天见。 第一百六十二章 秦芳慈的打算 “别去，危险。” 小四丫瞬间不敢动了，还有点儿害怕，害怕三姐哭。 听着鸡叫得不对劲的袁氏带着大丫等一串孩子呼啦啦跑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鸡咋啦？” 小四丫小手往前一指，“嗖——” “二伯母，好像是一只大耗子，咬着小鸡跑了，我们刚刚走到这儿，就从我们脚边跑过去。” “哪里来的死耗子敢咬我家鸡，我非打死他不可！” 大蛋儿开始撸袖子。 小四丫一听来劲儿了，举着小拳头，“打洗它！” 袁氏拉住人，“打什么打，可能是黄鼠狼，黄鼠狼最不是好东西！哎哟，家里进黄鼠狼了，是从哪个洞进来的？回头得把洞堵起来，要不然家里的鸡都得被偷完。” “娘，我们这就去找洞！”大蛋儿二蛋儿还是很兴奋，两人还舔了舔嘴角，大蛋儿小声说：“也不知道黄鼠狼好不好吃。” 二蛋儿一本正经，“奶奶炒的肯定好吃。” 袁氏和秦芳慈：“……！！！” 大丫二丫匆忙来到三丫和四丫身边，两人给两个小妹妹检查一遍，确定两人都没被伤着才松一口气。 “大吉吉，打洗它！”四丫被抱着还挥小拳头，她的蛋羹。 “我们会想办法，你们先去前边玩儿，一会小叔回来你们和小叔说，小叔聪明，应该有办法。” 被挂念的李柏松正在半路上和秦芳慈交代。 这里前后开阔，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娘，先生说带我体验人生百态，我们每天都有功课，并没有荒废。” 秦芳慈在李柏松手臂上轻拍了拍，“和娘说话还紧张什么，不管什么时候，娘都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我自家的孩子自己还能不信？” 李柏松紧绷地脊背放松下去，“我就知道娘不会生气，但先生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还是给我特意放两天假回来陪陪娘。” “娘也相信潘先生，若不然也不会让你去拜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儿子，娘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健康平安。” “我知道的娘。” 李柏松点头，“我现在每天都和先生习武，娘你捏我的胳膊，是不是更结实了！” “的确更结实了，要持之以恒。” 在这个世道，出院门是个危险的事，秦芳慈不会要求李柏松一直留在她身边，这辈子他有自由的翅膀，就该乘风远航。 有一身本领，她才能更放心。 “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一声，最近把孩子们都拘在家吧，别叫他们乱跑。” “这是怎么了？” 李柏松的眉头微微拢起，“城里的叫花子，不见了好几个，不排除是到其他地方乞讨去了，我们已经和师兄说了这事，师兄正在让人查。我是担心有坏人，倒是还没有听说有孩子走丢，以防万一……” “我知道了，我会拘好孩子们，也会叫人结伴出门，昨儿我和三丫进城是有事情去办……” 秦芳慈简单和李柏松说了一下三丫想要学医的事情。 “苏大夫那边还没有准话，再等几天，若是不行，就叫三丫先认字，你看能不能托潘先生寻到两本医书回来。” “应该可以寻到，先生那儿就有一个大书架，回头我找一找，找到了我给三丫誊抄一本回来，娘你不是认识一些药材，上次我们去挖的岩黄连和石斛……” “嗯，等后头三丫自己学，我会带着她去挖药材的，先等一等看，这事儿不着急，倒是你刚才说的那事儿，你自个在外头要注意安全。” “我在城里进出都和先生一起，有先生娘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两人走到作坊这边，站在小山坡上往下看。 “等作坊盖起来，我打算让你大哥当作坊管事，管理作坊内豆腐肉干卤肉的生产，等鸭子长大，我试试烤鸭，回头鸭子有规模了我就再开个烤鸭店，鸭蛋用来做皮蛋，玉兰的粥品店也可以跟着开起来了。” “烤鸭店里我就买个人来当掌柜，这个店只捏在我们娘俩儿手里，你以后去到哪儿，哪儿就有咱们的烤鸭分店，这样你就不缺钱也不缺人用了，娘得空了来巡视分店还能顺便看看你。” 话题说得太远，秦芳慈又拉回来。 “你二哥这边给他个销售总管，他不是爱往外跑，我给他销售提成年终分红，让他跑个够，不过跑远路之前他还得好好认认字。” 秦芳慈指向作坊后头的那一大块空地，“那边那一块，我打算盖新屋子，就像咱们以前看过的那种小别墅，前后带自己的小院子，围着盖成个圈儿，中间也弄个荷花池，造点亭台楼阁，中西合璧。” 娘俩儿都笑起来。 “外头砌上高高的围墙，把作坊别墅都围在里头，里头分岔道儿，别墅和作坊又有大门隔开。” “下风口的角落弄成养殖场，鸡鸭猪鱼，牛羊马，各有一个小院子分开养，到时候咱们地里就不缺粪便，我再招长工或是买庄子，所有地都精耕细作，便是天灾，咱们也有粮食吃。”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粮多的话还得防人祸，母子俩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围墙外头弄一条沟渠，像护城河一样围着。” “娘你要不要再做个吊桥，里头放吊桥外头的人才能进来，这样，天灾人祸都不怕了。” “嗯，也不是不可以。” 美好的生活都是用手一点点绘制出来的，娘耕种应对天灾，他来努力应对人祸。 吊桥防不住的，他来！ 胸有豪情万丈，笔生锦绣之花。 “我答应了你二嫂要送大蛋儿二蛋儿去上学，我最近思来想去，要是我能在秋收前把这边别墅盖起来，咱们现在住的老房子这边弄成学堂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从城里请个先生回来，把村子里的孩子都收进来，将来他们要是自个有本事出人头地也能记咱们家一份情，要是他们本事没那么大，知根知底的留在你们身边跟着跑腿帮忙，出门在外也叫人放心。” 秦芳慈笑起来，“我想着自家的学堂，再把自家的女孩儿送进去，科举不能，那她们学一学算账绣花总是更好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黄鼠狼 李柏松的眼睛随着秦芳慈的话亮起来，胸中激荡着汹涌的热血，原来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想了这么多。 “等我这次回去，我就给娘把图纸都画出来，到时候就让二哥按照图纸给娘盖。” “图纸，我不是有了，你们还要盖什么？是不是盖咱们家的新房子？” 这次换李老二眼睛亮亮的，李老二远远就看见娘和小弟在山坡上说话，他赶忙跑过来，可算让他听到有用的悄悄话了。 “盖了作坊，家里就没钱了，可不够再盖新房子。”秦芳慈说得真假掺半。 李老二连连点头，“钱肯定不够，娘你作坊盖那么大。一边挣一边就得填进去。不过等作坊盖起来，咱们生意做得更大，应该不用等到明年就能盖新房，秋收后大家都得闲，那个时候盖正好，还能叫大家伙也挣点钱好过年，咱们新年就能住进新房子里过大年……” 李老二自己给自己说乐呵了，好像他现在已经住进了大房子里，气派得很。 秦芳慈：“到时候再买几个下人。” 李老二一秒回神，“不用，不用娘。你看打井师傅都快把井打好了，回头，回头咱们自家用水方便，活都自己干。” 秦芳慈忍住嘴角的笑意，“好了，到时候看吧，时间不早，叫大家伙都回去吃饭吧。” “嗳嗳，娘你等一会，我带着小弟去转一圈，小弟经常不在家，村里人都该不认识了。” 嗯，就是去炫耀的。 县令大人的小师弟，他亲弟弟！ 三人回到家时，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孩子们等得望眼欲穿。 “小叔，小叔。” 呼啦啦一群全朝李柏松奔过去，给李老二吓得，张开手臂像呼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干什么干什么，小心……哎哟……” 李老二被自己的好大儿毫不留情撞开，大蛋儿二蛋儿拉住李柏松就跑。 大蛋儿：“小叔小叔，咱们家进黄鼠狼啦！” 二蛋儿：“偷了我们一只鸡！” 喜笑颜开，手舞足蹈，不知道还以为是家里发了什么大财。 “哎哟，你们两个败家玩意儿，家里进黄鼠狼，鸡都被偷了你们还高兴！高兴个锤锤！” 大蛋儿二蛋儿没人愿意搭理亲爹。 二蛋儿：“小叔，我们找到了黄鼠狼打的洞，你说黄鼠狼还会来吗？” 大蛋儿：“小叔，我们要是抓着黄鼠狼能吃吗？炒着好吃还是炖了好吃？” 二蛋儿脑子已经从吃跳到挣钱上了，“小叔，城里人会喜欢养黄鼠狼吗？要是我们用家里的鸡做饵钓黄鼠狼，再把黄鼠狼拿到城里卖钱，一只黄鼠狼能买回两只鸡不？这样我们还赚了一只鸡。” 嘶！ 青出于蓝胜于蓝，说的就是二蛋儿。 “啧啧，”李老二稀罕的摸着二蛋儿小脑袋，“不愧是我的儿子，这脑子转得就是快啊！用鸡钓黄鼠狼挣钱这种邪门招数都被你想到了。” 二蛋儿嘿嘿笑，“爹你别管他邪门不邪门，你就说我说的对吧？” 李老二轻拍了他一巴掌，“对不对还得看你小叔，你爹我说了可不算。” 跟在李老三身后的郑锹子和张小四眼睛都是一亮。 还能这样干？ 鲁扬皱眉思索，他们家从他太爷爷那辈儿就是猎户，他倒是听说过黄鼠狼的皮毛能卖。 但这玩意儿不好抓，会打洞还会放臭屁攻击人。 有的人寸一些，被黄鼠狼屁一蹦，站不稳摔一跤，直接摔死的都有。 “小叔小叔，你快说话啊？” 小四丫跟着奶声奶气重复，掐着小腰，“叔，说！” 给李柏松乐的，一把给小姑娘抱起来。 “哎哟，别举她，她今儿闹肚子。” 袁氏话音才落，小四丫咯咯咯的笑声和臭屁一起送入李柏松耳中和鼻端。 大蛋儿二蛋儿受惊的蚂蚱一样一蹦一蹦朝后跳开。 举着小四丫证明自己力气的确变大了的李柏松：“……” “哎哟，我的天爷。”袁氏忙从李柏松手里接过四丫，“没事没事，小叔，她只是放了个臭屁，没有拉了。” 李柏松：“……” 果然，带小孩有风险。 这么一闹腾，李柏松脑中也有了应对的说辞。 他把孩子们聚拢到一起，耐心和他们解释，黄鼠狼其实是个好东西。 “据说一只黄鼠狼一年能捕捉成千上万只老鼠，有黄鼠狼在的地方不容易发生鼠患。” “哇！”孩子们听得眼睛放光，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黄鼠狼的皮毛的确可以挣钱，但要是为了这点钱我们就把黄鼠狼抓完，万一发生鼠灾，地里的庄稼保不住，我们也会因为被老鼠咬到患上鼠疫……因为老鼠到处乱窜，它们身上带的脏东西很多，咬到人就会把这些脏东西传到人身上……一旦发生疫情，我们患了病，官府会把我们圈起来，人死了还得一把火烧成灰，鼠疫才不会从我们的尸体上再传到别的地方。” 小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背后都蹿上了一阵凉意，脑海中的画面可清晰了。 “小叔你别说了，我害怕。”大蛋儿抖抖胳膊抱紧自己，“我肯定不抓黄鼠狼了，我家的鸡都给它吃，让它把老鼠都抓完！” “额……”好像说得太详细吓到小孩子了，“也不用这样，黄鼠狼自己就能抓老鼠，它会吃饱的，咱们把鸡喂给它，它吃饱了鸡，吃不动老鼠了怎么办？回头咱们把鸡圈加固，把洞都堵起来就不会再招黄鼠狼。” 等到秋天，他和先生一起弄的玩具作坊应该能挣到一笔不少的钱，先生说了，会叫人拿到府城去，府城有钱人才多。 到时候家里多固一些人，小别墅和牲口圈一起建，牲口圈用青砖混石头建，以后就不会再有黄鼠狼来偷鸡了。 鲁扬悄咪咪看了李柏松好几眼，感觉李家的这小子比他们村的秀才老爷更顺眼。 李柏松察觉到了，鲁扬的眼神里没有恶意，李柏松回了鲁扬一个笑，“你是鲁二哥吧，听家里人说鲁二哥力气很大，很能干。”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吃亏 鲁扬没想到会得李柏松这样直白的夸奖。 李家人夸他就是对他的认可，鲁扬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李老大朝这边看过来一眼，皱眉，他什么时候夸过了。 张小四和郑锹子都眼巴巴地看着李柏松。 “听说锹子兄弟有一手捞鱼的好手艺，改日有空了能不能教一教我？” “你要学？”郑锹子怀疑。 李柏松颔首，“我家先生喜欢往外跑，喜欢吃野味儿。” 郑锹子明白，先生想吃鱼，做弟子的捞鱼服侍。 他可听说了，那是县令大人的亲先生，可得服侍好。 换句话说，要是李柏松用他的本事讨好了那位尊贵的先生，四舍五入，是不是就等于他讨好了人？ 郑锹子自己给自己想乐呵起来，“我教你，我肯定全部都教你，编鱼篓子你会不？没事，我会，我送你几个，你用坏了回头尽管来找我拿。” “编鱼篓子也麻烦你教一教我。” 郑锹子点头去捣蒜，“教教教，我都教！” 张小四悄悄戳了戳鲁扬，“鲁二哥，你不去露两手？风头都快被锹子抢完了，我倒是没什么，反正我也没什么本事，鲁二哥你可不一样，一身的好本领。” 鲁扬淡淡瞥张小四一眼，淡淡道：“什么本领不本领，我现在只是长工，学种地的本领。” 张小四吃了一个软钉子，讪讪摸了摸鼻子。 鲁扬又看了他一眼，“这份活儿，我们不做，还有大把的人想做，他们现在不知道里头的好，等再过两个月，你和锹子都长了肉……” 话不用说尽，能听进去的自然听得进去，听不进去的说再多也是白说。 吃了午饭，李老三就带着鲁扬张小四和郑锹子把鸡圈加固，给洞都堵了起来。 三人下地时，李柏松带着一串孩子赶着鸭子一起去了。 鸭子们已经熟门熟路，才到田埂上就往秧田里钻进去觅食。 鲁扬带着张小四挖沟渠，李老三带着郑锹子拔秧田里的稗子。 上午李老三就带着鲁扬拔，让张小四和郑锹子去挖沟渠。 三人跟着拔了好几天稗子还是不太能分清，只能李老三带着。 “小叔，我想下去洗个澡。”大蛋儿申请。 李柏松一把抓住快跌进沟渠里的四丫，“别去了，这几天放田水，水流大，给你冲出去好歹来，回头你奶得削我。” 大蛋儿二蛋儿眼巴巴地看着李柏松。 “回去晒两盆水，傍晚回去冲个温水澡。” 大蛋儿瞬间收回要洗澡的话，“那我们也没那么脏。” 三丫和四丫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两个小姑娘正认真的摘着刺泡，四丫刚摘了一颗红彤彤的，小姑娘正乐滋滋要塞进嘴里。 大蛋儿冲过去虎口夺食。 小四丫吃了一个空，呆了一下。 “哈哈哈，四妹，刺泡被我吃掉啦！” 以前的小四丫碰到这样的情况，转头就哒哒哒去找爹告状。 如今的小四丫长大了。 小姑娘气呼呼瞪着眼睛，小手使劲往前一推，正得意的大蛋儿毫无防备，咚一下跌进了沟渠里。 水花飞溅，小四丫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拍着小手学着刚才大蛋儿得意的样子哈哈大笑。 李柏松：“……” 这澡是非洗不可了。 大蛋儿自个爬起来，看小叔一眼，见小叔没有生气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捧了水就朝小四丫面门上泼过去。 挨得近的三丫和二蛋儿无辜受了牵累。 二蛋儿噗通跳进水里，开始了激烈的泼水大赛。 小四丫急得也想跳下去，李柏松抓住人默默从秧田里抠了一把稀泥递过去。 孩子们的笑容在这个炙热的午后，比阳光还灿烂。 等到孩子们玩得尽兴，脏兮兮的李柏松扛着脏兮兮的四丫，身后跟着脏兮兮的另外三个孩子，哒哒哒的从田埂上往家跑。 “哎哟，我的天爷诶！”袁氏拍着大腿惊呼，“小叔你带他们去秧田里打滚啦！娘啊，娘你快来看呀！” “你管一管小叔啊，这要让孩子们都着凉了咋办，家里忙得团团转，锅都腾不出来，还得给你们洗澡，哎哟，这衣裳都得洗坏喽。” 秦芳慈从厨房里走出来，李柏松笑着把四丫放下来，“娘，孩子们都玩得很高兴。” “你弄脏的，你给孩子们收拾干净，回头熬了姜汤给他们都喝一碗。”秦芳慈交代完又回厨房去了。 袁氏：“……” 就这么轻飘飘的？ 难道不该说两句？ 娘还是那么偏心小弟。 “三弟妹，你说娘她……” “二嫂有话就去和娘说，四丫过来，娘带你进屋擦。” 袁氏，她要是敢说，她刚才就说了。 大蛋儿二蛋儿想要悄悄从袁氏身边溜走，袁氏一手一个把人揪住。 不敢说老的还不敢说小的了！ “你们还想往哪跑，看你们脏的，回头着凉了咋办。” “二嫂，是我不好，没照顾好孩子们，三嫂大嫂你们也别生气，我这就去给他们煮姜汤水喝，正好我这次带了一些回来。热乎乎喝一碗睡一觉，明儿起来什么事都不会有。” 李柏松特意扬声让屋里的杜氏也能听见。 “至于他们的衣服，等我挣了钱，我给他们一人买一匹布料，每人都做两身新衣裳。” 袁氏的嘟囔声没了，喜笑颜开，“小叔也不用那么客气。我就是担心回头他们胆子大了，没有大人跟着自个去河沟里玩儿，有个什么好歹，我真是要哭死了去。” 王氏也点头，戳了戳四丫脑门。 大丫和二丫这边已经给三丫擦干净了，二丫带三丫进屋换衣裳，大丫帮着三婶给四丫收拾。 “二嫂放心，这事我说过他们了，今天就是个意外，孩子们一开始是不小心掉进去的，我想着都湿了，索性就让他们玩儿尽兴。” 大蛋儿连连点头，他才不好意思说被四丫推沟里了，多没面儿。 “肯定是你们皮，走路不看路才踩进去。”袁氏顺着骂。 二蛋儿低着头没说话，小叔说为了家里的和谐发展，繁荣向上，男子汉大丈夫吃点亏没事。 第一百六十四章 城里起怪病 李柏松再回到县城这天，才到城门口就发现了县城的不对劲。 城门口闹哄哄的，衙役拦着门，好像不让里头的人出来，外头的人倒是能进去的样子，但更多的是又挑着担子急忙转身离开。 王生疑惑，“这是怎么了？难道又要收入城费了？我没带铜板咋办？柏松你带了吗？你就住城里，应该不要入城费吧？咋也不提前说一声，一点准备都没有。” “恐怕不是入城费的事情。”李柏松拧着眉头，眉眼之间是凝重之色，许是县城里出事了。 “王生哥，你今儿别进城了，先在墙根那儿等我一下，我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 王生跟着紧张起来，“好好，你去吧，一会要是我进不去，你得帮忙把肉送进去，回头你得和你娘说，我来送肉了的，可不是没来啊！” “放心吧，我娘不是那样的人，你就在这等着，别乱走。”李柏松交代完匆匆朝城门口而去。 正好今儿值守的是田方，看见李柏松来，抽空和他悄悄说道：“你出城了就先别进城。” “城里出什么事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听说有人死了，好像是得了怪病死的，县令大人正在城中排查怪病来源，不叫人随便进出了。” 怪病，怎么会有怪病。 李柏松又问了两句，实在问不出来，这才转身离开。 王生等得焦急，路过的人都骂骂咧咧，但没一句有用的消息，见李柏松过来，王生忙上前问，“怎么了怎么了？我听着也不像是要交入城费的事情。” “城里出了人命官司，官府正在排查嫌疑人，你回去和我娘说，最近都别叫人往外跑了，家里的生意都停一停，城里的生意我去说，案子过去了我会回去一趟，叫家里人都别担心。” 王生一听人命官司，脚都软了一下。 小老百姓跟人干仗吵嘴都是常事，还真没有随便动手杀人的。 王生左右张望，“柏松，你说那杀人犯会不会已经跑出来了？我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李柏松从怀里掏了五文钱递过去，“你和人结伴回去，别一个人走，这事儿还没传开，你回去别到处说，要是大家伙都担心起来惹出什么乱子，官府追究是会把你抓进大牢的。我师兄是个很能干的官儿，你别担心。” 王生连连点头，接过五文钱捏在手里感觉心里都有底了许多。 “那我先回去了，柏松你自个当心，”王生突然想到两家的姻亲关系，多叮嘱一句，“你进去好好跟着你先生师兄，别乱跑，千万别出什么事。” 要不然李家完犊子，他们家挣钱的门路也就没了。 老天保佑。 李柏松接过王生的背篓，目送王生找到附近村子的熟人结伴离开，他这才又重新走到城门口。 田方瞪他，“你又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回去，现在进了城，想再出城可就不容易了？” “谢谢田大哥，让我进去吧。” 城里挤着要出城的人，一个也出不来，城外原本要进城的人一个个转身离开。 李柏松一个人背着背篓往里走就特别瞩目显眼。 人群后头有两个贼眉鼠眼的人也看见了背着背篓的李柏松，两人对视一眼，待李柏松走出城门那段拥堵路段时挤上前去。 “李小公子，今天是你给我们楼里送肉干？” 李柏松细细扫过两人，的确是花楼的人，礼貌地笑一下，“你们怎么到这来了？是有什么事？” “嗐，还不是城里出了事，能进不能出，管事担心你们不会进来，楼里的肉干都吃完了，你们要是不送进来，楼里就得断货，田管事让我们来这里等着，要是你们家送肉干的人不敢进来叫我们把肉干接进来。” 两人笑着看向李柏松背篓，“李小公子，真是辛苦你了，你这进来可就不好出去了，要不趁现在你还没走远，和守门的说一说，你再出去，回头两天你们送来，到城门口这我们来接就是。” 李柏松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事，我听说城里出了事，想着人心惶惶，花楼这几天应该没有那么多客人，这段时间该是不用送肉了，钱给你们记着，这段时间耽搁了几回货，下月就往后给你们延几回，这样你们也能节省一些开支，毕竟做生意大家都不容易。” 两人脸色微僵。 李柏松继续说道：“我们家虽然是乡下人，但做买卖我们是讲诚心讲良心的，我知道这事儿你们说了不算，我不和你们为难，待我回去换一身衣裳，一会我亲自去花楼和你们田管事的说，不会叫你们为难。” 东一和西二对视一眼，两人互相给对方使眼色。 西二抓住李柏松背篓，笑眯眯道：“李小公子说笑了，城里再乱，哪里客人都会少，我们那里可不会少。客人们喝酒都习惯了配两根肉干，这要是少了，闹起来，这才是耽误了事，我们田管事也是做生意讲良心的人，提前订好的，哪怕花楼生意做不下去也不会失信于你们，李小公子还是把肉干交给我们，再给家里传个话，以后我们就在城门口交接。” 两人说着就上手来抢李柏松背篓。 李柏松一个侧身，灵活躲开了，“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们别动手啊，我背篓里真没肉干，我刚才真没说假话，我和送肉干的一起来，到城门口听着出事就叫人回去了，背篓里是我娘叫我给先生带的东西。” “田管事如此良心坦诚，倒是叫我自愧不如，这样，这次的肉算我们缺了，我做主，回头双倍赔给你们，你等我找人回去给家里传个话，下次又给你们把肉送来，你们看如何？” 李柏松躲避着，没叫人碰着背篓。 潘鹤算着小徒弟今儿回来，怕城里的事儿吓着人，特意叫家里下人赶来城门口接，这会正好赶过来。 “小公子，小公子。”溪川远远挥手。 李柏松加快脚步朝溪川奔过去，“溪川。” “先生担心小公子，特地叫小的来城门口接小公子，小的没来晚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柏松笑逐颜开，“没来晚，溪川你来得正合适。” “两位小哥，赶路匆忙，风尘仆仆，待我回去换一身干爽衣裳定亲自上门向田管事说明，两位留步，不用送，不用送。” 李柏松客气着上了马车，溪川跳坐在车辕上，也对着两人客气笑一下，一甩鞭子，马儿哒哒朝前行去。 东一着急，“这可怎么办？田管事还等着咱们拿肉干回去。你刚才就不该犹豫，直接上手抢，肉干肯定就在他背篓里，我都记得，那就是他们家送肉干时背的背篓。” 西二一巴掌拍东一后脑勺，“你记得你怎么不挡住人？” 他那是犹豫吗？滑得跟泥鳅一样，他怎么挡得住！ 东一捂着后脑勺，“那你说现下怎么办？咱们没拿到东西，回去肯定挨罚。” 东一想到田管事的手段，不由自主哆嗦一下，太可怕了。 西二也跟着抖了一下，咬了咬牙，“那就按照他说的办。” 东一点头，两人再看一眼马车离开的方向挤进了人群里，很快消失在街头。 李柏松上了马车，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城里出事，进出城门都严查，还有多少人敢冒着风险去花楼？ 卖家不急，买家急迫，呵……做生意要讲良心讲诚心，可花楼和人讲良心……真是小刀拉屁眼子，叫人开了眼了。 花楼真是个那么讲良心的地方，还能有姑娘被迫接客的事发生。 这般殷勤，说不准是想从他这里和师兄谋什么东西。 自由进出城门，还是其他？ 李柏松目前只能想到这么多，反正小心为上就是。 溪川马车赶得又稳又快，李柏松很快回到了潘宅。 潘先生正在院子里打拳，看似软绵绵的拳风，挥出去时却带起了劲风。 李柏松拱手，“先生，弟子回来了。” “打拳。”潘鹤丢出两字作回。 “是，先生。”李柏松放下背篓，撸了袖子走到潘鹤身后，学着潘鹤的样子，开始打拳。 又打完一套拳，潘鹤这才收势，李柏松也出了一身薄汗，溪川递来干净的帕子。 李柏松接过一块，道了一声多谢这才跟着潘鹤朝屋里走。 “昨日清晨，有人来官府报案，西五巷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在衙门停尸房，仵作勘验过，可能是疫病。” “疫病？”李柏松惊讶。 潘鹤眉头也拢了起来，“对外说的是得了怪病而亡，你师兄正在排查，又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疫病。” 李柏松正要说话，长喜匆匆跑进来，“先生，又有报案。” “又发现了尸体？”潘鹤皱眉。 长喜语气严肃，“是，就在刚刚，死者突然冲去人群，在大街上暴毙而亡，如今城中混乱，大人请先生和小公子暂时别出门。” “先生，这好像有人故意而为。”李柏松仔细思索，总感觉其中有蹊跷，但他还不知道蹊跷，“先生，那些暴毙的人会不会是前段时间失踪的那些？” 潘鹤眼睛一亮，当即道：“我们去看看。” 长喜挡住两人，“先生，小公子，大人请你们先别出去。” “长喜，我和先生或许能帮上师兄，请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潘鹤也看着长喜。 长喜拗不过两人，带着两人来到了停尸房。 系上三角巾的李柏松和潘鹤在停尸房门口遇见了同样系着三角巾的邓文彦。 三人相遇，邓文彦先给了长喜一个眼神，这才迎上去。 “先生，小师弟。” “你来得正好，你师弟有了怀疑，我们想进去看看。” “可是先生，里头……” “若真是，为师与你共进退。”潘鹤说着把李柏松推到旁边，“你在外头等着我们。” 李柏松上前一步，“先生，二师兄。” “小师弟听先生的话，你不该进城的。” “二师兄，若真是那样的病，整个县城都会被封吧。” “是。”邓文彦深深看李柏松一眼，若是李家人想要离开去其他地方避难，他可以想办法把他们送去庄子上。 李柏松苦笑，他们家的家业刚刚有点儿眉目，老的老，小的小，真要丢家舍业离开，很难。 况且这里不比以前，老老小小的出门…… 不说这些，就说他和邓文彦潘鹤的关系，师同父，他与邓文彦与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之间并无差别。 师父师兄留下，他带着全家老小跑路，回头事情传出去，他也不用再继续科举了。 入乡随俗，顺应时代规则将来才有可能打破这个时代的束缚，而他，现下只能做那个顺应时代的人。 想清楚这些弯弯绕绕，李柏松毅然决然往前一步，“先生，师兄，我力虽弱，也想与先生师兄同进退。” 潘鹤和邓文彦对视，两人脚步微顿，潘鹤欣慰，“跟上来吧，跟在为师身后，真叫你没了，我可不好和你娘交代。” 三人一起往里走。 潘鹤在看见两俱尸体时，道了一声，“果然，我该早些来看看的。” “大人，苏大夫到了。”下人禀报。 李柏松朝门口看去，果然看见了苏大夫。 “苏大夫。”李柏松拱手走上前。 “小子，你来了。”苏大夫颔首往里走。 “苏大夫辛苦了。”李柏松深深弯腰，无论哪个时代，英勇无畏的医者都叫人敬佩。 苏大夫拱手，“只是苏某该做的罢了。” 苏大夫走到新暴毙的尸体前，仔细检查。 “这人的死因与昨日那人一样，我昨夜仔细琢磨，可能是疫病，也可能是中毒，只是苏某医术浅显，还不知晓这其中的复杂，大人若有厉害的大夫，还请尽快请来，城中乱象还需大人尽快平定，苏某也会再仔细琢磨。” 邓文彦拱手，“邓某替广益县百姓感谢苏大夫高义。” “大人，苏某还有一事相求。” 邓文彦回，“苏大夫但说无妨。” “在下想要一个房间，在这里琢磨一下这两具尸体。” 有两具尸体做比对，苏大夫觉得他应该能再琢磨出来点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拿你开刀 东一西二跪在田管事跟前，两人头都不敢抬。 田管事慢条斯理吃下一块桃肉，接过手帕擦干净手指，起身一脚踹在东一肩膀上，“拿不回来你怎么不去死！” 转身对着西二又是一脚，西二顺势摔出去，立马起身跪爬到田管事脚边，“田管事，小的知道错了，我们去找，我们再去找李柏松。” “蠢货！”田管事给了西二一个耳光，“找什么找！急吼吼的，是怕人家发现不了猫腻？一点小事办成这种鬼样！” “田管事，李家那个李柏松来了。”南三在门口救了西二和东一一命。 两人眼睛一亮，眼巴巴看向田管事，西二捂着流血的嘴，含糊不清道：“田管事，我们没骗你，他真的会来。” 东一跟着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田管事起身，冷笑道：“你们的小命，我给你们先留着，下去吧。” “多谢田管事，多谢田管事。” 李柏松带着溪川等在门口，巷口那里早没了勾子几人的身影。 但愿先生和二师兄能尽快找到人。 潘鹤不负众望，亲自去乞丐经常出没的几个点，成功抓到了两只乞丐！ 缩在地洞里被抓出来的勾子和小弟米粥：“?(o?o)Σ(°△°|||)︴” “不要抓走我们，求求不要抓走我们，我们身上有跳蚤，会咬人的。” 潘鹤：“……” 咚咚两声，勾子和米粥掉地，两人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跑。 潘鹤打过去两块小石头，逃跑的两人被打中膝盖，齐齐朝前摔个大马趴。 知道跑不了了，两人哭丧着脸继续求饶。 “饶命，饶命，大爷饶命，我们不跑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潘鹤沉着脸，“都老实的跟我走，活菩萨救你们一命，给你们吃顿好的。” 勾子和米粥连连磕头感谢，心里苦得像吃了二斤黄连。 早知道会这样，一开始就跑了。 现下可好，小命真要交代在这了。 …… “李小公子，当初定的规矩便是每两天送一次，我给钱时痛快，你们交货怎么不痛快了？”田管事冷眼斜着李柏松，一副很不高兴很不好说话的样子，“再说，我这不算为难小公子，县尊大人封城，准进不准出，我也不叫小公子家人进城，只需把东西放到城门口，自然有人去接，如此也是为难你们？当初条约上可没有这样的说法。” 李柏松拱手，“田管事大人大量，此事的确是我们的过失，如今城中人心惶惶，玩乐也要人安心下来才能尽兴不是？我知晓花楼家大业大，不缺这三瓜两枣……但还请田管事宽容，待得此次封城结束。我定叫家中兄长亲自带着肉干来和田管事赔礼道歉，如何赔偿，我们一块商量如何？” 田管事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柏松，气氛一下沉默到了冰点。 李柏松态度友好却也决绝，不退不让。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时，田管事忽而笑起来，“李小公子既然这般言语，田某自然要给小公子三分颜面对不对？” 田管事站起来，笑着上前拍了拍李柏松肩膀，“来人，还不快给李小公子上茶上糕点，有你们这么待客的，仔细回头我剥了你们的皮。” “李小公子，下头的人无状，还请见谅，来，咱们边喝边聊。” 下人端了糕点茶水来，田管事亲自递一杯到李柏松手中，“赔偿事小，哪需要李小公子亲自跑一趟，那两个笨嘴拙舌的我已经收拾过了。他们要是有冲撞小公子的地方，我替他们给小公子赔个不是。” 李柏松接过茶杯，笑着道：“田管事客气，既是误会解开就好，田管事不必如此。” 李柏松顺势放下茶杯，正想告辞离开，田管事按住李柏松肩膀，笑道：“李小公子不必着急啊，李小公子既然这般说，可是知道些什么消息？也不知县尊大人何时解封。” 田管事还想再按住李柏松肩膀，溪川眉眼一戾，田管事忙松开李柏松，“小兄弟别急，别急，我没有要伤害李小公子的意思，我捧着他还来不及，别担心，你们喝茶，吃糕点。” “李小公子也体谅体谅我们，楼里几十口人。睁眼就是两顿饭，没有客人，我们拿什么养着这些人，我们是做生意的，谁喜欢乱，谁不是希望日子安安稳稳，那些个大爷们口袋里都是银钱。” 李柏松还是没有喝茶，听到田管事的这些话，心下松了半分，有所求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无欲无求的。 但，田管事所求的应该不不止于此。 “田管事说的是，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就希望过上安安稳稳的生活，但，田管事问的，李某的确不知，衙门机密，不是我这等无名小卒可以随便打听，田管事放心，大人会尽快查明真相，还广益县一个安稳。这几天便就当给姑娘们歇口气儿了，田管事也歇一歇，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嗳嗳嗳，李小公子莫要恼怒，我也不是为难于你，只是心头慌张罢了。” 李柏松含笑回道：“李某知晓，李某并没恼怒。柏松在此替家里人多谢田管事了。” 两人也算言笑晏晏了，田管事亲自送人离开，目送人走远后，唇角勾起冷笑。 不给肉干，那就拿你开刀。 两人没有赶马车，走了小胡同很快回到潘宅。 “先生回了吗？” 守门下人恭敬道：“回小公子，先生在厨房。” “我知道了。” 李柏松带着溪川来到厨房，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吧嗒吧嗒，像他家猪圈里猪崽子进食的声音。 李柏松：“……” 先生没带回人？带回猪了？ “你们慢点吃，回头噎死了，我可去不了阎王爷那里抢人。”潘鹤的声音像是不高兴了，但熟悉的人能听出里头的心疼来。 李柏松调整好神情往里走，“先生，我们回来了。” 吃饭的两人抬起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快速吃起来，只是比刚才放慢了一点儿速度。 李柏松对着潘鹤点点头，两人到了廊檐下说话。 火车上的请假条 旅行结束，终于回家了，在火车上，这个月再请一天假。 近四十个小时的火车，我是睡在厕所旁边的厕所管理员，每次冲水都震耳欲聋。 o(*≧▽≦)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流言四起，群情激愤 李柏松和潘鹤简单交换了一下双方信息。 潘鹤若有所失，“这么说来，他开始是想拿捏你，拿捏不了又讨好你。” “先生，我觉得他们的目的似乎不止于此。” 潘鹤颔首，“或许，但眼下尽快找到那些消失的乞丐才更关键。” 李柏松和潘鹤一起看向院子里两人。 勾子和米粥已经吃好了，正拘谨的蹲在一起，被头发遮住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 “老大，我真喝上米粥啦，给我都喝撑了。”米粥乐呵呵的小声说，他给自己起的名字就是想着要是以后能过上天天喝米粥的日子就好了。 “老大，我看这个老爷不像坏人的样子。” “不像坏人抓咱们来干喝米粥？你又做白日梦啦？” 米粥低下头，难受道：“死前能吃顿饱的，也让人高兴了，我一直害怕死都不能做一个饱死鬼。” 勾子也沉默了，谁不是呢。 “吃饱了就是有力气，聊什么呢聊得那么起劲。”潘鹤带着李柏松在两人跟前站定，勾子和米粥一起抬头。 两张同样脏兮兮的脸，脸上痛苦又喜悦的神情因诧异而定住，让潘鹤与李柏松看了个清楚。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米粥喝多，撑着了？”潘鹤疑惑。 米粥正要回话，勾子一把拉住他，梗着脖子道：“你们要杀就杀吧，看在你们让我们做饱死鬼的份上，我们死也不恨你们！” 忽略掉两人瑟瑟发抖的身体，这番话可以算得上慷慨赴死了。 “哦，你们怎么就确定这顿吃了就要死了？万一你们事情办得好，叫我满意了，我下顿给你们吃肉呢？” 勾子和米粥的口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才吃饱的肚子好像又饿了一点。 勾子和米粥一秒恢复之前的乞丐模样，鞠躬对着两人作揖讨好。 “大老爷，小公子，你们想要我们做什么，只管吩咐，我们什么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 米粥跟在勾子身后点头如小鸡啄米。 “嗯，是吗？那我先看看你们老不老实，我的活可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们要是不老实，我不介意再去抓两个乞丐来。” “抓不到了，抓不到了，”勾子连连摆手，怕潘鹤不信，他着急道：“我们一路出来了十三个人，路上死了三个，到这里还剩十个，除了我和米粥，其他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潘鹤眯着眼睛不相信的样子，“怎么会不见？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他们像你们之前一样跑去其他地方了呢？” 这个问题，潘鹤当乞丐的时候也问过，当时的勾子介意两人来无影去无踪，不肯说实话。 “怎么会，他们都听我的，去其他地方肯定会跟我说一声，一声不吭他们就不见了，我们打听到他们就是在花楼附近的几条巷子不见的，我们还去那边蹲过好几天……”想到什么，勾子打了一个寒噤，“要不是我和米粥机灵跑得快……” 与此同时。 广益县也彻底乱了起来。 有不少人都口吐鲜血或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有在家中的，在巷子里的，也有在大街上的。 城中流言四起。 “嘶，你们听说了吗？听说城里这些怪病是因为吃了一种肉干才得的。” “什么肉干？” “听说啊，是一个乡下的庄户人家琢磨出来卖给茶楼和花楼的。” “我就觉得有猫腻，庄户人家一年能吃几回肉，能做出什么好吃的肉干来？” “对对对，你说的对啊。” “所以啊，他们家的肉有问题，吃了就会得怪病！城里的怪病就是这样起来的！谁知道他们去哪里捡的肉做了卖钱，乡下人穷疯了，说不准是去挖坟了？” “什么！你说他们用死人肉做成肉干来卖！丧良心啊！老天爷怎么不劈道雷给他们劈死了去！” “就该把这种害人的人抓起来！拦住不让我们出去算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 群情激愤。 县城门口很快围了不少人，守门小吏只能把门关上，捏着大刀，瑟瑟发抖的看向把他们包围的百姓。 “打开门！让我们出去！” “把罪魁祸首抓起来，挡我们做什么，听说这怪病会传人，再不开门，我们就要被害死啦！” “开门！开门！把门打开！放我们出去！” 长喜抹了一把脸，匆匆跑回潘宅，“先生，外头闹起来了。” “闹什么？”潘鹤思索着勾子和米粥的话，看起来，花楼很有问题的样子。 长喜看一眼李柏松。 “长喜，外头的和我有关？” 花楼，和他有关。 “肉干，是不是我家肉干出问题了？”李柏松问。 长喜点头，“外头说你们家的肉干是怪病的根源，城里的人正因为吃了肉干才会如此？” 李柏松冷笑，“难怪他们今儿早上要抢我带来的肉干，还那么急匆匆的想要叫我家再送肉干来，原来是想嫁祸于我家。” “先生，嫁祸我家恐怕只是这其中的一环，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师兄，师兄初到这里，许是动到他们的利益了。”李柏松分析。 长喜快速道：“先生，小公子，如今城门口聚集了大批百姓，闹着要大人开门，还说怪病会传人，大人不开城门就是枉顾人命。还逼迫大人缉拿李家人，下狱砍头给城中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先生，我得去帮二师兄。”李柏松面色凝重着急道：“我今儿带来的肉干没被花楼的人拿走，只要我在众人面前亲尝肉干，谣言不攻自破，先把百姓安抚住，二师兄再带人慢慢寻找证据，勾子米粥说的就很关键。” 长喜心下微松，“大人已经换上官服带着人去了城门口。” 潘鹤颔首，“肉干在哪，我骑快马带你过去。” “就在我房里，我出来特意锁了门，先生等我片刻。”李柏松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这次带来的肉干不少，李柏松拿出来了一半，背上剩下的一半从房里出来又仔细锁上了门。 这种关键时候，任何小心都不为过。 李柏松不由在心头庆幸，他今儿没在花楼里喝一口茶吃一口点心，那些电视剧里还是有一点用。 第一百六十八章 当众吐血 邓文彦一身官服，骑马立于百姓中。 温润的眉眼透着沉着与冷静。 “诸位，本官便是广益县县令，怪病一事，事有蹊跷，本官已寻来城中大夫，大夫们正在检查，不日便会有结果，是怪病还是有人从中作梗，本官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莫要听信奸人谗言，聚众，闹事，回头本官追查起来，惹了牢狱官司或是赔上身家，便是无妄之灾。” “大人说得好听，交代，已经过去两天了，城中的人越死越多，不开门就把我们关在城中，难道想等我们死完了，好一把火烧了毁尸灭迹吗？” 那人才说完话，长泉从马上纵身一跃，快速踩在百姓头顶，老鹰抓小鸡一般快狠准将刚才说话的人一把捉了出来。 那人想跑，长泉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人群分开一些，那人跪在了邓文彦跟前。 邓文彦声音沉沉，“本官在此，有话不在本官面前说清楚，躲在人群后头煽动，本官瞧着你就是那起子不安好心之人。” 那人身子抖个不停，却在邓文彦说完话时，一梗脖子，“大人高高在上，说红是红，说白是白，小人不过说两句实话，大人为此要杀要打，小人不敢与大人争辩。” 以退为进。 才安静一点的人群又躁动起来。 “起开，起开！证据来了！证据来了！” 潘鹤骑着快马，冲入人群，来到邓文彦身旁。 邓文彦拧眉，潘鹤对他点点头。 李柏松高高举起背篓。 “大家听我一言，我便是你们口中说的李家人，我姓李，名柏松，河东镇莲塘村人氏。” “啪！”一片烂菜叶成功打在李柏松脸上。 “害死我相公的奸人，你还我相公命来！” 立即有人跟着蠢蠢欲动，邓文彦一个眼神，衙役们纷纷拔出刀。 董县尉高声大喊，“做什么做什么，是不是想袭击朝廷命官？你们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了？公然袭击朝廷命官等同于造反，反贼是什么下场，朝廷派了大军来，你们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不够填的！” 安主簿也出声劝，“大人自上任以来，桩桩件件，哪件事做的不是为百姓好，你们都听话，大人一定尽快查明真相，还大家一个清净公正，大家都耐心，耐心等一等。” 李柏松看了邓文彦一眼，再次举起手中的背篓。 “城中传我家的肉干是怪病根源，吃了的人会得怪病，说实话，我家的肉干不止在县城里贩卖，最早是自家吃的，而后在河东镇上卖的，若是真要得怪病，我们家人，我们村人，还有河东镇上的百姓该是更早得怪病才是。” 人群又骚动，大家交头接耳，有人迟疑起来。 李柏松趁热打铁，“这是我家今儿原本要送给茶楼和花楼的货，因得突如其来的怪病，我入城时担心茶楼和花楼没有生意，就把货留了下来，也与他们交涉，这段时间不送货，待事情水落石出，他们生意恢复时再供货，如此，也能让他们减少一份损失。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当场试吃这些肉干。” “若我没有得怪病，还请大家理智冷静的来看待这件事，给邓大人一些时间查明真相，莫叫奸人当道，搅了广益县安宁。” 李柏松说着抓了一把肉干，在众人的目光下吃进了嘴里。 吃得津津有味儿。 给围观的百姓看馋了好几个。 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搅屎棍好似没了办法。 李柏松不紧不慢吃完一把肉干，正要去抓第二把，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坐在潘鹤身前的李柏松突然噗得喷出一口血来。 手中背篓砸到地上，肉干撒了一地。 围着的人群像是被滚开的沸水溅到，哗啦啦往后退了好几步。 “啊！死人了！” “肉干又吃死人了！” “老李家肉干果然有问题！” “这肉干生意肯定是用了不干净的手段。” “听说这李柏松拜了个邪门师父，学了邪术，专门用这种邪术害人，现在害人害己，自己学不到家，也中招了！” “抓了害人的李家人！” “抓了李柏松害人的邪门师父！” “胡说！肃静！”县尉和主簿嗓子都喊哑了，但是没人听得进去。 “听说县令大人便是这李柏松的亲师兄，大人的师弟和师父用邪术害人，难道县令大人还打算包庇他们吗？” 质问声，一声比一声愤怒！ “我们只是蝼蚁，但蝼蚁的命也是命，若大人不能为我们主持公道，我们只要还有一口气，便是爬到京城也要告御状！” …… “啪！”秦芳慈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她才要弯腰去捡，王生从外头急匆匆跑进来。 “大娘，大娘，大娘。” 秦芳慈匆忙出去，走得太快，脚下还绊了一下。 看见王生急匆匆的样子，心头就是一跳，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王生，出什么事了吗？”秦芳慈让自己努力镇定下来。 院子里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秦芳慈呼出一口气，“你等一下，跟我到后院来，你们继续干活。大丫，你过来一下。” 秦芳慈留了大丫看着路口，这才看向王生，“说吧，怎么了？” 王生便把李柏松交代的一五一十说了，咽了咽口水，“大娘，这该怎么办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病，现在城里只准进不准出，柏松进去了还能不能给咱们送出消息来，也不知道这怪病啥时候能结束？” 秦芳慈低眉沉思。 王生小声道：“大娘，柏松说了今儿的活算我干了，这是柏松给我的五文钱，我没坐车，和人走着回来的。” 秦芳慈把钱推回去，“既是给你的，你装起来便是，这事回去别和别人说了。” 王生连连点头，“柏松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叫我告诉村长。” “村长我一会去说，你回去吧，别慌张，城里的大夫医术都好得很，你柏顺嫂那种情况都能从鬼门关把人抢回来，肯定要不了几天，事情就过去了。” 王生连连点头，听到秦芳慈也这么说，一颗心才落下去，高兴的揣着铜板回去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钱 送走王生，又烘完一锅肉干的李老大凑到秦芳慈跟前，“娘，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小弟他又摔了？” “不是，你跟我一起去找村长一趟。” “娘，我还要烘肉干呢。” “让玉兰和大丫顶上。” 这几天，秦芳慈把李玉兰和大丫也带了出来。 这样才能保证家里的火不停歇，能在约定时间内把所有货都供上，也能让李老大有喘息的时间。 老村长正背着手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小孙子。 家里的人都出门干活了，就留他这个老头守着家，顺便等着卖豆子的人上门。 “爷爷，爷爷，小弟尿裤了。” “那就把他裤子脱了。咋还不会喊，哪有那么多裤子给他换。” 大一点的孩子很快帮忙把在地上的小娃儿裤子扒了。 小的也不哭，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尿窝窝上，哦哦的拍着手玩稀泥巴。 老村长背着手走开，没事，哪个小娃儿小时候不玩自己的尿窝窝。 “村长大哥，村长大哥。” “谁？哦，是柏顺娘和柏顺，来扛豆子？都在那屋呢，这次要扛几袋？” “村长大哥，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事儿。” 秦芳慈左右看了看，一院的小娃儿。 大的正是学话的年纪。 秦芳慈把老村长叫到了墙根下。背着孩子们小声说城里的情况。 李老大一下跳起来，“啥！怪病！娘，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秦芳慈给了李老大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件事不好往外传，但也得叫村里人主意，暂时都先别外出了。等今儿送豆腐的人回来，我也会把豆腐生意先停两天，等城里安稳下来，再重新做生意。” “左右作坊再有几日也就完工，等作坊盖好，到时候直接把东西搬进去，再重新选个好日子开工。” 老村长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怪病？回头柏松能不能传点消息回来，没传回来也没事，我们都听他的，好好儿的等他回来。” 老村长对此有些担忧，但担忧不多。 那句话怎么说，上头有人心不慌。 而秦芳慈的心却没有放松半点，总感觉像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只要那人一用力就能扼住她所有的呼吸。 “老大，你去把老二老三都叫回来，我和他们也说一说这事。” “知道了娘，娘，咱们是不是要去哪里躲一躲？” “能躲到哪里去？咱们的家业都在这。” 秦芳慈想亲自去城门口看一看，找到守门的打听一番，给李柏松递给消息，就是要跑，要躲，也得一家子整整齐齐躲。 秦芳慈独自回了家，进院后径直回了屋。 院子里的人目光悄悄在秦芳慈身上移动，见她面色没有多少异常的样子，心下微松。 秦芳慈回了屋就把自己的钱匣子翻了出来。 数了又数，她手里只剩下二十三两了。 放在平常的农家，这是一笔巨款，然而秦芳慈却很愁。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想着多多挣钱，但挣的钱总是不够花。 秦芳慈把钱分开，二两一份的分成了三份，这三份一会分给成家的三个儿子，一两的分了一份，这份给李玉兰。 剩下的秦芳慈十六两，自己揣了六两，十两藏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章 报喜? 秦芳慈从屋里出来叫了袁氏王氏李玉兰一起去了杜氏房间。 四人都紧张看向秦芳慈。 秦芳慈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直接开门见山道：“如今家里的日子眼看就要好了，你们想不想守住这些家业？” 四人一起点头。 想，她们可太想了！ “那你们就得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拧成一股绳，咱们家的船才不会在风浪里打翻。” 袁氏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娘，你这是要说啥啊？说得人心头慌得很咧！” “就是我可能要离开家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需要你们好好在家，把家收好，豆腐生意这边先停一停，等搬进去新作坊里再重新开始。猪肉这边，肉干先把和徐家订的做够，县城的生意也要停一段时间。” 杜氏袁氏王氏和李玉兰齐齐张大了嘴巴。 “娘，这是为啥呀？咱们家盖作坊，花钱跟流水一样，又是青砖又是瓦，井还打了一口，这些买卖都停了，那不是就没钱了？”袁氏心疼得很，别说她，王氏和李玉兰都很心疼。 杜氏不仅心疼还紧张，她还坐着月子，手也还没好。 秦芳慈轻轻握住杜氏颤抖的手。 “跟你们说这些都是未雨绸缪，就是没下雨先准备好蓑衣，这样雨来的时候就不会被打得一身湿……城里出了一些乱子，你小弟那边的意思是，咱们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把家里活收势收势，别瞎出去蹦跶，免得惹上什么乱子。” 秦芳慈仔细给四人做好心理建设，把钱袋子掏了出来。 “我呢要进城一趟，不看看你们小弟，我心里不踏实，可能就在城里住一段时间了，这些给你们先拿着，花出去每一笔都给我记好，回头我回来要对账的，要是你们谁把账管得最好，回头作坊那边，我给她安排一个管事的位置，这就当成一次对你们的考验……” 袁氏王氏李玉兰瞬间雄赳赳气昂昂起来。 “娘你放心去吧，我肯定把钱管得好好儿的。”袁氏给秦芳慈拍胸脯。 王氏也点头，心潮澎湃起来。 秦芳慈斜了袁氏一眼，袁氏立马收敛了喜笑颜开的神情。 “老大家的，你这段时间接着养身子，等城里安稳了，再把苏大夫请回来给你正骨。” “……”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这边鞋都跑掉了。 “娘——娘！”李老二一进门就开始喊。 秦芳慈带着袁氏王氏和李玉兰从杜氏屋里出来。 “你们都去忙吧，男人慌张的时候，娘们也能顶半边天。” 袁氏和李玉兰腰杆子瞬间挺了起来，大步回到自己的位置接着干活。 “都跟我进来吧，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娘，小弟说的那事，他现在进城了是不是？那他还能出来不？其实我觉得他不出来也没事，他跟在大人身边，还有潘先生在，肯定不会有事，娘咱们家生意停了，这才是大事啊！” “这咋能停，反正那什么病是在县城，咱们朝另一个方向去卖东西……” “你想钱想疯了？停买卖这事，我已经决定好了，叫你们回来是问问你们三个，谁要和我去县城？” “啥？”李老大李老二朝后蹦。 秦芳慈闭眼，还好她先去给杜氏几个打了强心针。 李老三想了想，站了出来，“娘，我和你一块去吧。”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老三留在家里，家里没个男人也不行，老大老二和我一块去。” 李老大李老二：“！” “不是娘，老三说了，”李老大弱弱发声，还没说完就被秦芳慈强势打断，“一有点事你们就往后缩，就你们这样的肩膀，还想我往后把这个家交给你们来管？我就是愿意，你们爹的棺材板都得压不住。” “娘，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作坊还有一堆事。”李老二解释。 秦芳慈凉凉看着两人。 李老大和李老二同时缩了缩脖子，李老二牙一咬心一横，“好，娘，我跟你去！我这就把手里的活都交给老三，让他来盯着。” “我可是咱们家最能扛事的，这点儿小事，我肯定跟娘一起扛过去，等事儿过去了，咱们再挣大钱，盖新房子！”李老二拍着李老三肩膀，“老三你跟我来，我告诉你有些啥需要盯着。” 原地就剩下李老大和秦芳慈。 “娘，” “你别说话，去给你爹上柱香，自个想一想，”秦芳慈强硬的态度突然软了下来，“若你实在不愿意去，我只带老二去。” 秦芳慈说完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李老大。 李老大抹了一把脸，天人交战地走到李木根牌位前。 清香点燃，香烟袅袅升起。 李老大跪地磕了三个头，转身走了出去。 “娘，我和你们一起去。” 秦芳慈无声笑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以后再有风雨，不用人说，他们就能自觉的顶出去。 母子三人交代好，收拾好包袱，正准备出门。 佩刀胥吏凶神恶煞出现在莲塘村村口。 “有差爷来了。有差爷来了。” 老村长被人搀扶着来到村口，看着胥吏们不善的样子，心头突突了一下。 “差爷大驾，小老儿有失远迎，还望大人们见谅。” “废话少说，李家何在？” 老村长心头就是一个咯噔，这态度不像来和李家叙旧的样子。 “不知差爷要找哪个李家？” 为首胥吏眯眼抽出大刀，“耍什么花招！莲塘村不就一户姓李的人家，快快带路，再耽误，本大人第一个拿下你！” “不敢，不敢！”老村长连连摆手，“大人们跟我来，小老儿给你们带路。” 老村长拄着拐杖，一拐一拐的走在前头。 被派去报信的青年飞一般从小路快速蹿到李家门口。 “李婶儿，李婶儿，不好了，差爷要来你们家了，骑着高头大马，可凶的样子，村长正给人带路朝这边来，怎么办啊李婶儿。你们家出什么事了？” “胡说什么，我们家能出什么事！我小弟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潘先生的弟子，差爷肯定是来我们家报喜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缉拿 “娘，应该是没事了，咱们不用去县城了。” “胥吏对村长说了什么？”秦芳慈快速问。 “拔了刀，叫带路，别耍花招，很凶！”柳石头的弟弟，石狗子快速说。 “怎么会呢？”李老大疑惑。 秦芳慈转身跑回屋，把藏着的十两银都拿了出来，自己揣了五两，剩下五两交到了王氏手里。 “要是我们暂时有事，把家稳住。” 秦芳慈再回到院子里，村长带着胥吏到了。 “奉宪拿人！莲塘村李氏，犯‘故造毒物、干连人命’大罪，尔等速速交出毒物，随我等回县衙听审，若敢抗捕，链枷伺候。” 一名胥吏适时抖响链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缩了缩身子。 秦芳慈站出一步，给为首的胥吏递上一个钱袋子。 “大人，我们做的都是老实本分的小买卖，实不知大人所言何事，我们家做的吃食，家里人天天吃，日日食，便是我们村里人也隔三差五能吃上，若真有毒，我们早就出事了啊！大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蹊跷，还望大人明查啊！” 围观的莲塘村人默默点头。 为首胥吏从马上一跃而下，挥手将秦芳慈钱袋子推了回去。 “我等奉命办差，尔等是自个把毒肉干交出来，还是我让人进去搜！”许文给了秦芳慈一个眼神。 “交，我们交！可大人，我家的肉干都是干干净净的。” “干不干净，到了衙门，自有大夫查验，冤不冤枉，大人自会定夺。” 秦芳慈心定了定，催促道：“老大老二老三，快去把肉干都搬来。” 李老大完全慌了神，腿都软了，李老二李老三也没好到哪里去。 三人相互搀扶着回屋把肉干装了出来。 “娘，肉干都在这了。” 一百来斤肉干，满满当当装了三袋子，兄弟三人一人扛了一袋。 许文一挥手，自有胥吏上前接走了三兄弟手中的肉干。 三人舍不得，李老大苦着脸抖着腿挣扎道：“大人，这些都是干净的肉干，没有毒的，不信我吃给你们看！” 旁边的胥吏又抖了抖手中连枷，横眉冷对。 “此案干系八条人命，证物关键，岂容尔等放肆！” 许文看向秦芳慈，“尔等老老实实随我等回衙门听审，莫要多耍花招，也少受苦楚。带走！” “大人，我和我家老大是做肉干的人，不干其他人的事，能不能只带走我们？” 李老大瞪眼：“……” 想到屋里刚出生的小儿子，紧跟着秦芳慈往前一步，“是是是，这些肉干都是我烘的，大人，你就带我回去吧，不干我家里人的事！” “拿下。”许文一挥手，秦芳慈和李老大双双被拿下。 李老大眼泪鼻涕猛然而落。 李老二和李老三一口气悬到嗓子眼，正要上前，听得许文又道：“拿下。” 然后，两人也被胥吏拿下了。 “娘——大人。” 秦芳慈看向许文，看懂他眼中暗示后呵斥李老二道：“闭嘴！” “大人，可否容我交代两句话？” 许文冷漠吐出三个字，“半盏茶。” 秦芳慈道了感谢回院子里掐住了慌乱的袁氏和王氏，“记得我和你们说的，我们家的肉干有没有毒，你们吃那么多还不清楚，这件事肯定有蹊跷，我们去配合大人抓到贼人，你们把家守好，别乱。” 秦芳慈一用力，两人疼得嘶声。 秦芳慈看向虚弱走出来的杜氏，“你是长嫂，看好孩子们，照顾好自己，玉兰，娘不在家，你有事和嫂嫂们商量着来，别病急乱投医。” “大丫二丫三丫，大蛋儿二蛋儿，都听话，我们很快回来，和你们娘守好家。” 秦芳慈走出来给老村长也喂了一颗定心丸，这才随着胥吏离开。 莲塘村人齐齐跟在后头，目送着秦芳慈和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四人被胥吏带走，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停下。 “村长，这咋办？肉干怎么会有毒呢？昨儿我还吃了两根。” “前儿我也吃了。” “我也吃了。” “大蛋儿也分了我一口。”说话的小孩儿还咽了咽口水。 老村长拄着拐杖，“城里起了乱，你们这段时间都好好在家种地，别乱跑。外头的事自有大本事的人会去办，咱们小老百姓就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村长，那李婶他们？”有人担忧问。 “他们是有本事的人，就是闯祸也是闯有本事的祸，你们还能去县老爷跟前替他们求情？”老村长拄着拐往回走，“走吧，回吧，李家现在就剩些不担事的，你们别欺负了人，回头人家回来跟你们算账，别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 “怎么会呢？” 有人嘴上回着，心里却想的是，最近先不去作坊盖房子了，万一李家真出事，他们到时候一分工钱拿不着……唉，还是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回城的路走得并不慢，秦芳慈四人并没被绑着，李老大李老二护在秦芳慈身后，李老三走在秦芳慈身侧，不时扶她一把。 许文路上找机会低声和秦芳慈说了几句话。 李柏松当众吃肉干证明吐血，百姓聚众，县令大人不得不拿人。 秦芳慈的心在听见李柏松当众吐血时就揪了起来，难怪她一直心神不宁。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三人也跟着紧张起来，把秦芳慈围得更紧了。 一行四人快到城门口时，许文才叫人给他们拷上手铐押解进城。 城门打开，百姓一双双吃人的眼盯在秦芳慈几人身上。 “是他们，那就是李家人！” “该天打雷劈的李家人！” “害人精，丧良心，你们怎么不去死！” “该死的是你们啊！还我儿命来，你们还我儿命来！” 许文走在前头，抽出大刀，“退后，都退后！” 烂菜叶臭鸡蛋不要钱似的朝秦芳慈四人身上砸来。 李老三第一时间挡在了秦芳慈前面，李老大李老二挡在秦芳慈身侧，三人被砸得满头满脸。 “杀了他们！杀人偿命！” 百姓越发激愤。 秦芳慈心头如火在烧，面上越发冷静。 肯定会有办法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见面 许文几人艰难地顶着百姓的怒火护着秦芳慈四人朝衙门走。 平日里不用两刻钟的路，他们走了半个时辰还没走到。 不可避免的，几人身上也粘了烂菜叶臭鸡蛋。 围观的百姓太多了，许文几人便是有怒火也不能把所有百姓都抓起来。 花楼的田管事站在茶楼二楼临街包厢窗前看着外头的混乱笑了起来。 茶楼掌柜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和你当初说的不一样，你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万一后头……咱们还怎么活？” 田管事面上笑意未减，“慌什么，我活你便能活，你要是死了，我给你偿命如何？” “你！”茶楼掌柜指着田管事。 田管事猛然捏上茶楼掌柜手指，向下一掰，茶楼掌柜痛得嚎叫出声却被外头的嘈杂声掩盖。 “钱掌柜别这样指着我，我最不喜欢被人这样指着了，你要是有不满意的直说便是，我可是给了你一百两银子，钱掌柜，贪心不足蛇吞象，可是会人财两空的哦。” 钱掌柜疼得冷汗涔涔，不得不告饶，“是我经不住事，冲动了，田管事见谅，我下次不会了。” 田管事这才冷笑一声松开钱掌柜手指，“呵呵，害怕是人之常情，我有个主意能叫钱掌柜一劳永逸不再害怕，钱掌柜要不要听一听？” 钱掌柜知道自己这是与虎谋皮，可事到如今，已经不由他控制了。 钱掌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田管事，您请说。” …… 秦芳慈四人终于艰难挪进了县衙大牢里。 最里头的一个大房间，房间里铺上了干净的稻草，但也掩盖不了一路走来的霉臭味。 李老大李老二和李老三所有的精神气都在真下大狱时被抽了个精光。 牢头把四人关在了一起，冷着脸丢下一句都老老实实的，转身锁上了门。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都顾不上身上的臭，凑到秦芳慈身边焦急道：“娘，咱们怎么办？这怎么真进大牢了？” 秦芳慈心里也是乱糟糟的，只能丢出一个字，“等。” 又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秦芳慈坐在角落，双手掐紧了自己的掌心。 李老大还想说什么，李老二拉了他一把，“大哥，让娘静一静。” “可我静不了啊！”李老大对着李老二比划。 “小弟出了事，娘心里正乱着，咱们等一等，或许一会潘先生就派人来了。” 李老二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安慰着兄弟。 被秦芳慈几人惦记的李柏松还昏迷着。 苏大夫正给他施针把毒素逼到腿上。 这是苏大夫能进的最大努力了。 潘鹤刚放走一只信鸽，回来又守在了李柏松床边。 “苏大夫，他怎么样了？能不能醒过来？” “把毒素逼到腿上，应该能醒过来，苏某医术有限，还请先生尽快为他另寻名医，毒素若是不能及时清理出来，他的腿保不住，若是毒素再乱串，也会有性命之忧。” 苏大夫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现在苏某能确定的是，那些死去的人并不是得怪病，是中毒而亡，毒与他的相似，但比他的要猛烈许多，才会直接暴毙而亡，死状凄惨。” “苏大夫费心了。” 潘鹤走出去，溪川跪在外头，“是小的没有照顾好李公子还请先生责罚。” “你再仔细想想你们进到花楼可有吃什么？” 溪川摇头，“李公子很小心，那田管事递的茶水没喝半口，点心也没尝一块。” 潘鹤眉头紧拧，难道猜错了，不是花楼？ 怎么会。 勾子和米粥分明说，他们蹲守花楼时，每到半夜，花楼总有鬼鬼祟祟的车辆运出来。 这分明是有问题。 如今只盼文卿早日查到花楼运送出来的是什么。 找到破案关键。 “潘先生。” 秦芳慈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被悄悄带到了潘鹤跟前。 潘鹤立即起身迎上去，“柏松娘，让你们受委屈了。” “潘先生，我家柏松，怎么样了？” “苏大夫正全力救治，我带你进去看，是我没能照顾好他，你要怪就怪我吧。” “潘先生，是恶人干的坏事。” 秦芳慈留下这样一句，眼睛已经落在了床上脸色苍白的李柏松身上，忍了一路的眼泪哗啦落了下来。 “又辛劳苏大夫了，多谢苏大夫的救命之恩。”秦芳慈说着就要给苏大夫跪下去。 苏大夫忙把秦芳慈扶起来，心头也难受，“他一会应该能醒过来，苏某医术有限，愧不敢当，你快快起来。” 秦芳慈的视线完全被泪水模糊，一步步颤抖地走到李柏松床边，哆嗦着抓起李柏松的手。 冰凉的手，虚弱的脉搏，泛白又带紫的嘴唇，叫秦芳慈心痛得无以复加。 “小五，娘来了，娘来看你了，你不怕，不怕啊。” 李柏松睫毛颤抖，慢慢睁开了眼睛。 “儿，小五？”秦芳慈喊出这话时，心都在颤抖，害怕再睁开眼睛的人不是她的孩子，又成了原来那个李柏松。 “娘，让你担心了，我没事了。”李柏松说完思绪骤然回来，“娘，你怎么来了？” 想到昏迷前的一幕，李柏松脸色更白，“二师兄，先生，我是不是害了师兄？” 秦芳慈的心悄悄落了一些回去，眼眶里的泪流得更汹涌。 还好还好，还是她的儿。 “傻孩子，你也不想这样的，咱们这是上了奸人的当，谁曾想小小广益县还卧虎藏龙，是咱们遭了道儿，你想一想，今儿你去花楼，碰过什么，或是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是溪川没有的？” 没有道理两个人一块去，一样没吃东西没喝茶，一个人中毒吐血，另一个人一点事没有。 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李柏松眯着眼睛仔细思索起来，不放过脑海中的一帧一画。 “先生，我想到了，田管事拍了我的肩膀，还拍了好几次，我好像还闻见了一种不同于以前的香粉味道。” 潘鹤和秦芳慈一起看向苏大夫。 苏大夫颔首，“有这个可能，我把衣裳拿走再看看，那香粉要是能弄到一些就更好了。”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杀 李柏松醒了一会，脑子又晕沉起来。 “想睡就睡一会吧。”苏大夫说。 潘鹤也道：“你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别怕。” 李柏松这才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秦芳慈看向潘鹤，“潘先生。” 潘鹤对她摆摆手，“那边你别担心，我会让人过去守着，不会有事，我得出去一趟帮忙寻找证据，你照顾好柏松，他会没事的，你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溪川。” “小的见过李老太太。”溪川恭敬行礼。 秦芳慈退开半步，“我知晓了，多谢潘先生。” 潘鹤大步离开先去和邓文彦碰了个面，这才带着个包袱悄悄潜到了大牢里。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三兄弟蹲在墙角，见“秦芳慈”又兜着披风低头弯腰被人送回来，三人立马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娘，怎么说？” 潘鹤低着头推着三人朝最里头走去，四人一起又缩在了角落里。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一起团团把潘鹤围在中间，目瞪口呆，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会是潘先生？ 娘出去一趟，换了潘先生回来。 潘鹤压低声音，“稍安勿躁，把我挡好，都别说话了。” 三人还能说什么。 时间在三个人的眼神交流中，悄然流逝。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兄弟三人困顿的打着哈欠，心里的恐慌被潘先生的到来安抚，困意就压不住的涌了上来。 被围在中间一直眯着眼睛打盹的潘鹤在这时慢慢睁开了眼睛。 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甬道里传来脚步声，潘鹤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李老三第一个察觉到危险跟着睁开眼睛。 “好像有人来了？” “来什么来？吵人睡觉。”李老二抓了一把脸嘟囔。 “吃饭吃饭，你们，过来吃饭了！” 是狱卒来送饭了。 潘鹤轻轻推了李老二和李老三一把，低声道：“说不饿。” 李老二舔了舔嘴唇，只能按照潘鹤教的扬声道：“官爷，我们不饿，你放着吧，一会我们饿了再来吃。” 狱卒哐哐敲在木门上，“都到这了还由得你！都给老子滚过来！” 李家三兄弟齐齐被吓一跳，等着潘鹤指示。 潘鹤又轻轻推了推人。 李老大和李老二哆嗦着往前走，“吃，我们吃，官爷，我们不是抬举，你别生气。” 狱卒从食盒里拿出四个馒头，又端出四碗粥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人怜惜你们，都吃吧。” 李老大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被烛光映照得微微泛黄的白馒头，心里高兴起来。 看来，是娘和小弟跟大人求了情，肯定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出去了。 李老大真心实意感激道：“多谢大人，多谢官爷。” 狱卒满意地笑了，压低声音道：“都好好吃，大人说了，过几天就放你们出去，今儿时间太晚，明儿给你们送肉来。” 李老二眼珠子一转也跟着“真心实意”感谢一番，送走了狱卒，两人立马端了馒头和粥走回角落里。 “假吃。弄出动静来。”潘鹤指挥。 三人心蹦得厉害，听声照做。 狱卒没有走远，就在隔壁牢房听着这边的动静。 “嗯！好吃，我就说不会有事的。” “就是，咱们肯定是走个过场，咱们小弟和大人是什么关系，真叫我们吃苦坐牢，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打一家人了？” 三人一边满头冷汗的做戏，一边悄咪咪接过潘鹤递过来的短匕，眼泪都下来了。 潘鹤示意他们继续别停。 拿到匕首的兄弟三人，心头的害怕达到了顶峰。 咋回事啊！就给他们刀了！ 呜呜呜，感觉小命今夜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娘啊！爹啊！小弟啊！ 谁来救救他们啊！ “大哥，二哥，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头晕？” “头怎么会晕？唔，我好像也有点头晕。” “啊，我不行了！”李老大哆嗦着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潘鹤嘴角直抽示意另外两个头晕的赶紧跟着倒下。 四人接连倒下，潘鹤倒在了三人跟前，背对着牢门的方向。 李老大李老二同样背对着牢门，还好大牢光线昏暗，要不然肯定能叫人看见他们脸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和他们不停颤动的身体。 李老三捏紧匕首独自面对着牢门，从眯开的眼缝里看见了刚才离开的狱卒带着另外两个狱卒蹑手蹑脚走回来。 刚才的那个狱卒轻手轻脚打开牢门，一个跟班狱卒放风，另一个跟着刚才的那个狱卒走进来。 他们抽出了刀，亮锃锃的刀身在烛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去看看人死了没？”刚才送饭的狱卒说，“没死就补一刀，动作麻利些。” “知道。”跟班狱卒说。 李老三清楚看见这人一截雪白的脖颈，手里的刀高高举起，比脖颈还白。 说时迟，那时快。 潘鹤手中匕首掷出，与落下来的刀撞在一起，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躺在地上装死的李老大李老二一个哆嗦跳起来。 刚才送饭的狱卒阴沉了脸，“你们没吃东西？骗我？呵！” “骗我以为你们就逃得过，今儿你们都得死！” “刘老爷！”李老二忽然跳起来，他从这个狱卒的声音中听出了刘老爷的感觉来。 那个骗他钱的狗东西，那个他做梦都忘不掉，日夜在耳边回荡的声音！ 阿流一声不吭，和燕儿只是一个对视，两人就凶猛地朝潘鹤扑去。 外头守着的槐伯见动静不对，也赶忙冲进来帮忙。 一根铁棍在槐伯手中被舞得舞舞生风！ 潘鹤一拖二，槐伯和阿流被他挡住。 燕儿朝着三人冲了过来。 李老二举起手中匕首，恨得滴血，“苟日的，我跟你们拼了！” 冲上去的李老二被燕儿一脚踹飞。 李老三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绑上了绳，他扯着绳这一端，甩着匕首飞了出去，及时止住了燕儿还要再冲过来补刀的身形。 李老大忙去扶起李老二，“老二，老二你怎么样？你可不能死啊！” “大哥，他们骗了我钱，还要来杀我，快打死他们！” 李老大：“……” 他也想，可他做不到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帮忙 李老三挥着匕首，艰难地与燕儿缠斗。 他就只有一身蛮力，匕首甩得并不算好，好几次都差点被燕儿抓住，然后，慌乱的李老三拽回匕首时，匕首险些打到自己身上。 燕儿看准时机迎面冲了过来。 李老三吓得连连后退，举起手中布条去挡，布条轻易碎开，眼看燕儿手里的刀就朝李老三面门劈下，李老大一把稻草劈头盖脸朝着燕儿面门扬来，李老三就地一滚，砍下来的大刀擦着李老三肩膀而过。 李老二憋着一股气，身体几乎在地上搓出火花来，一个滑铲过去，把被稻草眯了眼的燕儿铲得仰面摔下去。 燕儿大刀往后就想撑住身体。 “大哥三弟——”李老二撕心裂肺大喊。 李老三手里的匕首刷拉又甩了出去，正正插在正在起身的燕儿大腿。 燕儿吃痛，起身的动作一滞。 李老大吃了便宜，快速又一把稻草扬过去。 背着一只手单膝跪在地上的燕儿：“……” 李老三猛地一个用劲，把匕首抽回来，噗嗤一声，温热血柱飙了正要冲过去补刀的李老大一脸。 “啊啊……”李老大尖叫着脚下一滑也朝后摔去。 燕儿快速挥开稻草，忍痛起身，大刀朝着最近的李老大砍来。 李老三这次没丢匕首，从身后抓了一张旧桌子就朝着燕儿扔过去。 燕儿劈开桌子，李老二手里的匕首也飞了出去，匕首准头不够，只擦着燕儿手腕，带出一条细小血线来。 李老大也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朝后退开，燕儿大怒，手中大刀砍在地上，大刀一横又朝李老大切来。 今儿他非杀了这三兄弟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匕首从燕儿后心射来，匕首入肉。 燕儿身形定在原地，手里大刀哐当落地。 是长喜带人来帮忙了，潘鹤伤了阿流后抽出手来射出的匕首。 把人引到甬道里的潘鹤又一个箭步跃回来，正好射出这关键的一刀。 潘鹤冲进来，先朝倒地的燕儿踢了一脚。 燕儿吐出一口血来，倒是还有一口气，没死。 潘鹤一脚把地上大刀一踢，顺势拿在了手里，这才看向有些凄惨的兄弟三人。 “你们怎么样？伤得如何？” 李老二朝后倒去，“潘先生，我哪哪哪都疼，头还晕。” 李老大捂着屁股，“我摔着屁股了，心好像要跳出来，我的心是不是也受伤了？” 潘鹤：“……一会我带你们去看大夫，叫大夫给你们都好好检查检查，今天你们都受惊了。” 李老大连连点头。 李老三捂住肩膀，他的肩膀只是被削掉了衣裳，肩膀有些凉。 还好没受伤，要不然回去媳妇得担心了。 其实王氏这会就挺担心的。 不止王氏，杜氏，袁氏，李玉兰，家里的孩子，除了不懂事的三蛋儿和四蛋儿，便是四丫都担心得不得了。 许家淮便是这个时候摸到了李家。 许家淮在李家后院篱笆下蹲到了要去后院上茅房的李玉兰。 咕咕咕…… 这特别的，熟悉又陌生的鸟叫，李玉兰许久没有听见了。 乍然听见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的来源找过去，就看见了许家淮。 李玉兰瞪圆眼睛。 “玉兰，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李玉兰四下看一圈，顺着篱笆走了过去，黑着脸凶道：“你还来做什么？我家不欢迎你。” 许家淮快言道：“玉兰，我知道你家出事了，家里现在没个男人。” “所以你现在想来欺负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喊一声，我嫂嫂侄子们就能来打死你！” “不是不是，玉兰你误会了，我怎么会是欺负你，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我听说你家出事就特意赶来了，我有秀才功名，我能去求见县令大人，我想帮你啊！帮你打探消息，帮你把家人救出来。” 李玉兰狐疑看过去，心里到底生出一丝紧张地期待来，“你能有这么好心？” “玉兰，我对你的心，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好好好，那些过去的我不说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承认，我之前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我那不是着急，你突然就不理我了，我心慌，我害怕，我无头苍蝇一样就做了错事。” “我想着，我这次无论如何，哪怕我舍了这一身功名，我也把你家人救回来，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再给我一个机会，玉兰，我家里的孩子我已经给她们相看了，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就把她们嫁出去，我娘那里，我就把她留在村子里，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她，我带你去城里生活，我最近在城里找到了活计，玉兰，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去做，我们不种地，我带你去城里，过秀才娘子的好日子。” “别说那些，现在城里进去了就出不来，你怎么打探消息带回来？”李玉兰只抓重点。 许家淮心里暗骂李玉兰臭娘们，面上笑得讨好，“玉兰，我自然是有认识的人，那人能给我传消息，只不过你也知道，打探消息需要银子，我回来得匆忙，银钱结得不多，你手里要是有银子……你放心，我不是跟你要钱，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你，为你花多少银钱都是值得，等回头我去结了银钱，我把钱都给你。” 李玉兰捏紧衣袖，“我没钱。” “怎么会，你们家不是挣了很多钱？” 李玉兰猛然朝许家淮看去，许家淮知道自己说错了，立马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行，我明天先去一趟，左右我手里也还有一些，应该能打探到一些消息，我又回来跟你说，玉兰，我在老地方等你。” 李玉兰心里有些乱，一时没出声。 许家淮着急，催促道：“玉兰，玉兰，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去吧。”李玉兰回。 许家淮勾唇笑起来，眼神阴鸷，声音越发温柔，“玉兰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好好休息，我后半夜就走，最多正午就能回来，玉兰，你正午的时候来一趟，要是正午我没回来，傍晚，傍晚我肯定能带着消息回来，到时候你再跑一趟。”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审问 “潘先生，我们能出去了？” “叫你们受苦了，走吧，先带你们出去给大夫看看，明儿再给你们关进来。”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 长喜带着人把阿流与槐伯绑了起来，李老二瞥开眼睛不去看燕儿的死状，走到阿流和槐伯身边时忍不住伸脚去踹了两人一脚。 阿流和槐伯凶狠地瞪过来，李老二吓得往潘鹤身后缩。 “先生，潘先生，就是他们，骗走了我的钱！他之前装成大老爷，他装成老头儿，谁成想他们俩都是年轻的男人，有手有脚不干正当事儿，你不能放过他们。” 至于那个燕儿，算他死得快！ “放心吧，人既然抓到了，不会放过他们的。”潘鹤给李老二喂了一颗定心丸。 李老二这才和李老大李老三一起搀扶着跟着人离开。 心里很高兴。 他一次就要从他们身上拿回七两，哦，不是，是十两银子！ 这样把家里的钱还了他还剩一些。 真好。 秦芳慈一直守在李柏松身边。 外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潘宅里又热闹起来。 秦芳慈疑惑，然后她好像听见了李老大李老二的声音。 刻意压低的声音，她不会认错。 秦芳慈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柏松，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才走出去。 果然是三人。 只不过，三人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 “他们受了一点小伤，别担心，我带他们来看看大夫，苏大夫就能治好。” 秦芳慈：“……” 为什么她的每个儿子都受伤？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看见秦芳慈，孩子看见娘的委屈就涌了上来。 “娘~” 秦芳慈上前跟着几人一起进了隔壁屋子，秦芳慈还没问。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就竹筒倒豆子一样，精彩纷呈的把刚才的危险情况给秦芳慈复述了一遍。 秦芳慈朝潘鹤看去，“我们是饵？” 潘鹤摸摸鼻子，“对不住，没有提前与你们商量，事情发展如此，柏松又受伤昏迷，我们也是想要尽快抓到贼人拿到解药。” 虽然事出有因，虽然他提前做了准备，但那一盏茶的时间让这三兄弟遇险险些丧命是真。 李柏松中毒也是真。 “潘先生言重了，肉干是我们家的，要说也该说是我们家连累了先生和大人。” 李老二几乎要把头埋进地缝里。 县城的这两笔生意是他做成的。 刘老爷也是他认识的。 说出来都是泪……他怎么就，那么倒霉。 潘鹤避开了秦芳慈的抱歉，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但就目前的发展来看，谁连累的谁还真不好说。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和李家如今是一体，再说谁连累谁的话的确见外了。 “柏松娘，眼下当务之急，咱们一起把这关过去才是要紧，我们已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说谁连累谁的话，伤了感情也生份了。” “潘先生说的对。” 苏大夫给三人都检查了一番，李老三没有伤到，李老大摔下去扭到了腰，扎上两针，休养几日便没有问题。 李老二要严重一些，毕竟太过激动当胸一脚，受了内伤，至少需要仔细休养一个月，三个月内都要少干重活。 李老二：“……” 就是很倒霉。 溪川进来道：“先生，大人请先生去一趟，饭食里的毒药和小公子中的一样，但那两人还未招供。” 秦芳慈听到此，揪着的心才算得到了些许安慰，目光看向潘鹤。 “放心。我请的大夫最迟明日傍晚就能到，我去看看那两人嘴有多硬，你们好好休息。” …… 大牢里，血腥味蔓延。 邓文彦眼前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燕儿已经断了气。 阿流和槐伯眼中都是凶光。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想从我们口中打探出半分消息！”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们这般，倒是有规矩，想来找你们办事的人收到消息应该很开心。”邓文彦慢条斯理，“本大人不愿杀了你们，但有的是人会心急，明儿你们的饭菜里，还干净吗？你们以为什么都不说，本大人就拿你们没有办法？本大人不喜血腥，不爱动粗，但并不代表我不会。” 长泉拿起烙铁，一点点在阿流眼前放大。 阿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潘鹤就是这时候走来，“不喜欢就不要做了，我把他的尸体挂到他们雇主家门口，那些人自然会慌张露出马脚来，线索并不只是这一条，他们没有大用，就当今夜都死了便是，何必大费周章。” 潘鹤说着伸手去揪燕儿的尸体。 阿流凶道：“你们都知道了，还问我们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们一个多喘几口气的机会，”潘鹤冷笑，“要说就快说，没时间和你们耽搁。” 阿流想和槐伯对视一眼都做不到，他们俩被分开绑着，槐伯的嘴还被堵住了，说不了话。 潘鹤一把抓起了地上的燕儿，阿流急了，“我说，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什么都说。” 槐伯撑着的脊背就松了下去，罢了，这就是命，他们就不该再回来。 “你们是何人？籍贯何地？为何而来？受何人指使？” “我们是三兄弟，我，小人姓殷，单名一个流字，刘老爷是我的化名，小人大哥叫殷槐，小弟殷燕，我们兄弟三人出自江东，十年前江东地龙翻身，家里人都死绝了，我们自此开始到处流窜……” “大人明鉴，这是我们第一次干杀人的事，我们从前都是扮演大老爷骗点钱，骗到钱就换一个地方，这次没有骗到，我们心有不甘这才回来……是城中茶楼钱掌柜找到了我们，给了我们银钱，又给我们打点关系，我们这才进来，粥和馒头都是他给我们的，大人，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兄弟没了！大人，小人刚才只是一时气愤这才说了糊涂话，还望大人有大量，小人说得句句是实话，不敢有半分隐瞒。” “呵。” 潘鹤笑了，“漏洞百出，真以为我弟子年轻就由得你们胡言乱语……文卿啊，叫人跑一趟吧，就把他挂在茶楼门口。” ? ?明天见。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起火 钱掌柜在屋里辗转难眠，钱太太被他扰得睡不成，干脆坐起身来。 “你这是怎么了？外头乱，再乱几日肯定能安稳下来，你再着急有什么用？” 钱掌柜烦躁地坐起来，“睡你的，不关你的事，我睡不着，去书房看会账。” “嘿你这人。”钱太太朝着钱掌柜离开的方向丢了个软枕，“臭男人！” 钱掌柜来到书房背着手等了一会，一直到后半夜，还没有听到熟悉的鸟叫，本来就焦躁的心更不安了。 不会是……没成功？ 还是拿着他的钱跑了？ 更夫打完最后一遍更，眼看天就要亮了，钱掌柜再等不住，决定出去看看，顺便找一趟田管事。 才打开后院小门，一个麻袋顺着打开的门缝往里倒去，钱掌柜吓得差点叫出来。 “唔唔，”麻袋里的殷流挣扎扭动着发出声音。 钱掌柜才回神，慌手慌脚打开麻袋，借着朦胧亮光仔细辨认，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是阿流时，钱掌柜后背霎时间吓出一身冷汗来。 钱掌柜像见鬼一样，吓得跌坐在地，连连往后退，“你，你，你……” 阿流很久没有受这样的罪，他现在手脚都要没有知觉了，“唔唔，唔唔……” “你被，抓到了？”钱掌柜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脑中都是完了完了。 你被抓到了你为什么不去死！ 钱掌柜忽然爬起来转身就跑。 长泉飞出去一颗石子击在钱掌柜腿弯处，钱掌柜身子不受控制朝前扑去。 潘鹤从墙上飞下来，“老小子，瞧把你吓得，我小徒弟是那么相信你，你就这么在他后头捅刀子。” “不，不，不是我，潘先生明鉴，真的不是我，饶命，我也是受人……” “嘘！”潘鹤干脆的一手刀把人劈晕。 “你的话都是呈堂证供，还是留着到公堂上说吧。” 潘鹤把人扛起来，才出来透了一会气的殷流又被长泉按回了麻袋里。 殷流：“……” 所以，带他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折磨他，顺便吓唬钱掌柜的吗？ 潘鹤：就是这样滴！ 他可是很记仇的，敢对他两个徒弟做法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花楼这边，田管事同样等到了天亮，眼看天都大亮了，钱掌柜还没送来消息，田管事心也跟着慌乱起来。 班妈妈推门走进来，田管事脸上立马挂上热情的笑容，“班妈妈来了，这天才亮，班妈妈不再歇一会。” 班妈妈似笑非笑地睨着田管事，“主子很不满意你办的事，主子要的是邓文彦腾出位置来，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臭小子性命。” “我知道，我知道，班妈妈，还请在主子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已经让人去办了，只要大牢里的人一死，我立马叫人把脏水往姓邓的身上泼，那人是他的亲亲小师弟，没有他的纵容，如何会给人那么大的胆子，到时候，主子再派人来，定能摘了邓文彦官帽。” “呵呵，那等你的好消息，希望今儿就能听见你的好消息。” 田管事连连点头，点头哈腰把班妈妈送走，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出去叫来了东一西二南三北四。 四人应下后离开。 钱掌柜被带进了大牢里，一瓢凉水激得钱掌柜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先看见对面被绑在桩子上的殷流和殷槐，钱掌柜瞪眼，下意识动手惊恐地发现他也被人绑住了。 “醒了那就老实交代，你能少受一些皮肉苦。”安主簿冷着脸说。 “小人冤枉啊！”钱掌柜张嘴就开始求饶。 “这样你都还想求饶，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钱掌柜哭了。 田管事骂人了。 “没用的废物！” 东一西二南三北四齐齐跪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钱家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扑了个空，现在城门还禁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人在邓文彦手里。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去吧，把人都撒出去，无论如何，今天要把城门打开，把东西运出去，这样我们才能走下一步。” “是，大人。” 邓文彦一直让人监视着花楼的动向。 东一西二南三北四去钱家扑了个空的事他已然知晓。 这会四人才出去，邓文彦的人立马跟了上去。 东一西二南三北四还没来得及把服了药的人撒出去就被抓了起来。 有了这四个人，邓文彦手里的信息就更多了。 邓文彦下一个要动手的人便是田管事。 然而他这边的动作慢了一步，田管事死了。 花楼走水，姑娘们在大火里呼救，被大火淹没。 眼看要烧到旁边的房子，百姓们惊恐，跪地痛哭，祈求县令大人开恩打开城门。 县城里的上层圈子全给邓文彦施压。 邓文彦不得不打开城门允许一部分人检查后出城，同时加派人手扑灭花楼大火。 火势被控制住时，整个花楼都被吞没，里头无一人生还。 邓文彦带着人清点人数，发现里头少了三人。 具体是哪三个人，还不知晓。 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抬出来，场面壮观得叫人连连作呕，无数人躲在家中悄悄查看，感觉空气里都是焦糊的肉味儿。 百姓们看向邓文彦的目光，又惧又恨。 新县令没来之前，县城里几十年都没死过那么多人，新县令一来，就死了那么多人。 这个县令克他们广益县。 邓文彦无意中看见百姓的眼，心头又悲又痛。 这一局是冲他来的。 而他之前下乡的时候，在北边和西边都发现了异常。 那两个地方的人口失踪不下十人…… 还有最近的乞丐失踪案，要不是先生的兴致，他还联系不到北边和西边…… 他正准备深查，便身陷囹圄，那说明什么……他打草惊了蛇，蛇咬人了。 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 邓文彦越走越快。 “董县尉，你带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北边的旧乐镇，一路往西去鹤田乡……” “是，大人，属下一定不负大人所望，”董县尉很快带人出发。 逃出县城的班妈妈先放飞了一只信鸽，这才带着两个心腹朝北疾驰。 第一百七十七章 攻下盘 时间来到正午。 李玉兰独自走在小道儿上。 袁氏带着大蛋儿二蛋儿早早埋伏在了李玉兰说的位置。 大石头很好的挡住了母子三人的身形。 许家淮急匆匆鬼鬼祟祟躲在树后，看着李玉兰一个人朝他走来，又等了一会，李玉兰身后也没有人，顿时笑了起来。 李玉兰啊李玉兰！ 还拿捏不了你了。 你等着，今儿我就要你做我的新娘，到时候你的钱，你家的作坊，我都会拿到手。 凭借着李柏松和县令大人的关系，他也能去衙门里谋个书吏当当，最好是户房书吏。 户房书吏是最能捞油水的。 许家淮眼中尽是贪婪的光。 要是李柏松和新县令一起完蛋也没事，李家那么多女人孩子，他正好趁虚而入，当家做主。 那么大的作坊，他继续把生意做起来，钱还不是进他的口袋。 有了钱，他去府城找个有本事的先生，考上举人指日可待。 等他发达了，他就把李玉兰丢在家里挣钱，他出去买大宅子，使奴唤婢，逍遥快活。 许家淮脸上的笑，笑得荡漾又猥琐。 李玉兰紧张地左右张望，“家淮哥？家淮哥，你来了吗？家淮哥，你要是来了就出来吧。” 李玉兰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来，“我知道打探消息要用钱，这些钱是我跟嫂嫂们要的，家淮哥，你要是能打探到消息，你就拿去吧，以后也不用还给我了。” 许家淮眼睛一亮，绕了两步，佯装气喘吁吁的跟在李玉兰身后出来。 “玉兰，玉兰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许家淮嘴唇干裂，满身狼狈，一眼看上去真的好像一夜没睡，赶了许多路的模样。 这点小伪装对许家淮来说早已信手拈来。 李玉兰往前两步又定住，“家淮哥，你这是……” “我打探到消息就赶紧跑回来了，怕你等得着急，城门还关着，我买通了一个守门小吏，他跟我说，城中还乱着，你家人下了大牢，我要是想通过那人买通大牢的人，我手里的钱不够了。” 许家淮眼睛瞥向李玉兰手里钱袋子又挪开。 “玉兰，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这钱你别给我了。” 这句话给李玉兰干懵了一下，李玉兰眉头皱起来。 许家淮转身道：“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我买通的那人，到时候你把钱给他，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这里距离莲塘村太近了，他扑上去，李玉兰大叫容易把莲塘村人引来。 他今儿只能成功，那就把李玉兰骗远一些，半道儿再把她办了，生米煮成熟饭…… 李玉兰眼神悄悄朝袁氏的方向瞥去一眼。 袁氏着急得疯狂对着李玉兰眨眼睛。 没想到许秀才真有两把刷子。 袁氏示意李玉兰去，她会带着大蛋儿二蛋儿一直跟着他们。 李玉兰心落下去，装作纠结地思索一下，在许家淮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行，我跟你走一趟。” 许家淮高兴得差点笑出来。 看，李玉兰还是那么好骗！ “那我们快走吧，还能赶在天黑前回来，玉兰，我跟你说……” 一路上许家淮的嘴就没停过。 “玉兰，我们绕一段路走，叫村里的人看见咱们孤男寡女走在一起，对你的名声不好。” 处处妥帖，为李玉兰着想的模样。 李玉兰恍惚了一下，好像一瞬间回到了之前，许家淮就是这样，进退有度，温柔体贴，不会叫她有半分为难。 秦芳慈的模样猛然闯入大脑，李玉兰心头的那一点点回忆霎时烟消云散。 大蛋儿压低声音，“娘，坏男人把小姑骗走了，咱们快走，快去救小姑啊！” “你等一下，别莽莽撞撞，咱们不能跟得太近知不知道，你刚才没听见许秀才说，要带你小姑去找他买通的那个人，你爹和你奶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要是能打探到一点消息也是好的。” 袁氏期望许家淮这次是真心实意来骗李玉兰，要是真能打探出婆婆的消息，回头许家上门提亲时，她一定替许秀才在婆婆面前说几句好话。 许家淮可不知道袁氏的这心思，他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乱转，确定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狐狸尾巴立马露了出来。 “哎哟，玉兰。”许家淮惊叫一声就朝李玉兰身上靠去。 李玉兰吓一跳，后退两步躲开，“你做什么？！” 李玉兰厉声呵斥。 许家淮蹲下去捂着脚，“玉兰，你别凶，我不是故意的，我腿一下酸了没站稳，今儿我来来回回的跑，走了太多路，又赶得急才如此，我知道你着急，咱们能不能在这歇一会再走。” “玉兰，你扶我一把呢？” 李玉兰又往后退了一步，“你要休息就休息，你以前常说男女授受不亲，我就不扶你了。” 许家淮眼神一直瞄着李玉兰，见李玉兰还要退，许家淮忽然道：“玉兰，你看那边，有兔子。” 李玉兰扭头看过去。 与此同时，许家淮从地上跃起，猛虎扑食一样，猛一下把李玉兰抱了个满怀。 李玉兰大惊，“许家淮！你想做什么，你放开我！” 许家淮冷笑着箍紧怀里的人，“男女授受不亲，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看来你还是对我念念不忘，我能干什么，自然是成全你。” “玉兰，别挣扎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嫁给我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李玉兰被恶心坏了，眼看许家淮的嘴对着她亲了下来，眼看她从上挣扎不开。 “四姐，要是有人想欺负你，攻他下盘，男人一旦那个地方伤着，再厉害的人也够喝一壶。” 李玉兰快狠准抬腿，膝盖向上猛然一顶。 感谢娘这两个月把她喂得好，她蹿高了一些，这一膝盖顶得结结实实。 许家淮撅起来的嘴还没落下去就嗷的一声痛叫出声。 李玉兰借机退出许家淮的怀抱，转身就跑。 “贱人！你给我站住！”许家淮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句话，疼得冷汗都流了下来，想去追根本起不来身，眼看李玉兰的身影消失在了拐弯处。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来者不善 许家淮恨得滴血。 他一定要让李玉兰这个贱人好看！ 得不到，那就毁掉，毁掉一个女人的办法，他多的是。 是李玉兰逼他的，都是李玉兰逼的！ 李玉兰消失的身影就在这时又重新出现在许家淮视线中。 而李玉兰的身后，是凶神恶煞的袁氏大蛋儿和二蛋儿。 许家淮眼睛慢慢瞪大。 李玉兰手指往前一指，“就是他骗我，还想对我做坏事！” 许家淮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跑。 但下盘的疼痛让他只能弯着腰小步小步往后挪。 暴揍如疾风暴雨，叫人招架不住。 许家淮一开始还能反击两下，然后，他的两只手被大蛋儿二蛋儿一人抓了一只。 许家淮的双腿努力夹住自己的重要部位，因为袁氏不仅打他，还骂他。 “我小姑子你都敢欺负，老娘今儿就废了你，叫你进宫都不用再受刑！” “你个狗东西，你狗都不如，那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叫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二蛋儿抱着许家淮手臂，眼看许家淮要挣脱，他嗷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给许家淮疼得，本就通红的眼眶眼泪刷拉流下来了。 李玉兰手里被袁氏提前塞了一根木棍，袁氏让她别脏了手，用木棍打。 李玉兰这会就举着木棍，见许家淮挣扎要打人就给他一下。 许家淮被折磨得，不得不低下头求饶。 “我错了，李二嫂，我真的知道错了，还请李二嫂饶我一命，我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呵，还想把我当傻子呢，你能知道错，我小姑都说不嫁你了，你还三番两次到我家来，不就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我告诉你，今儿这事，我跟你没要！” 袁氏不接受许家淮道歉，并又给了许家淮一拳。 许家淮眼见求饶不管用，也急了。 “我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你们只是平头百姓，无故殴打有功名的秀才，是要去衙门吃官司挨板子的！要是我死了，衙门一定叫你们给我偿命！” 凶狠的劲头还真一下把袁氏几人吓住了。 李玉兰丢掉手中木棍，拉着大蛋儿二蛋儿后退，四下一看，没有人。 “你嚷嚷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这伤是我们打的？” 许家淮：“……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明？” “我还说你的伤是你自己摔的呢！是不是二嫂，他就是自己摔的！” 袁氏大蛋儿二蛋儿齐齐点头，“对，就是你自己摔的！” 许家淮把手臂露出来，“那我这个牙印！” “狗咬的！”二蛋儿秒接。 李玉兰叉着腰，“许家淮，我告诉你，要不今儿这事就这么算了，咱们咱们现在就进城，你去县令大老爷跟前告我的状！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大不了就是一起死！反正许家淮这个狗东西别想连累她家里人！ 袁氏把两个儿子往后一推，“对，大蛋儿二蛋儿，你们回去，我和你们小姑去告状，我倒要去问问县令老爷，秀才公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他这秀才公还能当？县令大人不得撸了他的秀才功名！” 许家淮的脸色变了，他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提这事，还不是因为李柏松是县令大人的师弟，县令本来就心偏李家。 袁氏几人一直盯着许家淮，见他脸色变了，几人就知晓袁氏这话说对了，打蛇打到了七寸上，顿时高兴起来。 “娘，我们跟你们去，我们是证人，就是他欺负小姑，我才咬他的！牙印就是证据，他还想骗我们家钱！” 许家淮：“……” 袁氏推着两个儿子，“去去去，你们快回家，听话，这事儿不用你们管。” 大蛋儿二蛋儿挺直胸脯，“我们是家里的男子汉，我们不走。” 二蛋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来，是李柏松教他们练字时，用宣纸剪了，拿针线缝上的，他们随身带着，还有炭笔。 “许秀才，你写个保证，按个手印，今儿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你觉得咋样？” 许家淮觉得不咋样。 他还能被一个小崽子拿捏了。 “玉兰，你别闹了，过几日，我请媒人上门，八抬大轿娶你回家如何？县城里出现了怪病，去了就是一个死，你们家人被抓去了，说不准这会已经染上了怪病，玉兰，你想想你家人要是死绝了，我可就是你唯一的依靠了。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李玉兰气得身子都发了抖，“你胡说！” 袁氏同样气得面色通红，大蛋儿二蛋儿也捏紧了拳头。 两人同时站了出来。 “我们是李家的男人，别说我爹大伯三叔小叔他们不会出事，便是他们出事了，李家还有我们，我们就绝对不会让你欺负我们小姑！” “娘，我们不怕得怪病，我们把他绑了，带他进城去找小叔吧，小叔肯定有办法治他！”二蛋儿笃定的说。 “要是我们得了怪病，我们也是和爹在一起了，大不了我们就和爹一起死，反正不能叫他好过了去！咱们家还有三弟四弟，大哥，虽然你笨，你和娘回去吧，这样我们这一房就还有你能传宗接代。” 二蛋儿很快把家里安排的明明白白。 李玉兰袁氏和大蛋儿：“……” 大蛋儿不满和二蛋儿吵了起来。 袁氏默默扯了藤条上前，叫上李玉兰一起把被揍得不轻的许家淮给绑了起来。 许家淮想喊，然后嘴也被堵了。 袁氏转头给了还在吵的大蛋儿二蛋儿一人一巴掌。 “臭小子，要你们安排！走，把人带回去找村长，村长肯定有办法，你奶说了叫我们守好家，谁也别去县城。” 即将收到大麻烦的老村长：“……” 就是会谢。 …… 广益县县城外，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停了下来。 一骑飞跑上前高声呵道：“开城门！锦州府郭司马和邱参军到，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消息很快送到邓文彦跟前。 邓文彦穿上官服带着人来到了城门口迎接。 “卑职参见郭司马，邱参军。” 来者不善的气息浓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毒奶奶 昏迷了快两天的李柏松再一次醒了过来。 “柏松，你醒了。”秦芳慈几乎要喜极而泣。 潘鹤激动的搓手，“老鸟，他的毒都解了？” 茑萝瞪了潘鹤一眼，“我再说一遍，叫我阿萝。” 潘鹤轻咳两声撇过头去，“哎呀你这人，大家都这么熟了，再说了，一把年纪了，叫老鸟多顺口！” 茑萝满头黑线，“你信不信，我立马重新给他下另一种剧毒，我都没解药的那种。” “阿萝阿萝，阿萝，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哼！”茑萝冷哼一声，转身又给李柏松扎了两针。 “给他保命的大夫医术还不错，这种毒又名，二日红，剂量足够大中毒的第二日就能吐血见阎王，是江湖上最阴邪的千邪门专门制造出来毒杀门内不听话的人，后来流落入江湖，三十年前，江南栗柏县惨案，一个人尽半数人死于这种毒下，太过凶残血腥，朝廷派了大军剿了千邪门，千邪门自此没落，这种毒药也成了禁药，三十年没有出现过了，没成想到你小徒弟身上了。” 茑萝给了潘鹤一个，你徒弟中大奖的神情，看着潘鹤吃瘪，刚才被叫老鸟的气才顺了。 秦芳慈悄咪咪挡在李柏松身前，很害怕这个头发比她还白，脸却比她嫩许多的姑娘和潘鹤吵翻了忽然对李柏松动手。 “老婆子，我要动手，你是挡不住我的。我大老远来救你儿子的命，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感谢我？” 秦芳慈老脸挂上笑容，“是是是，萝姑娘，你救了我儿子的性命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老婆子给你磕头了。” “诶！”茑萝扶住秦芳慈手臂，不叫她跪下去，“磕头就不必了，感谢自然要送到人心坎上，我看你顺眼，不如，你来给我操办婚礼如何？” 秦芳慈：“……”这么突然的吗？ 秦芳慈正要询问一二，潘鹤忽然跳起来。 “办什么婚礼！一把年纪了说这些丢不丢人，走走走，你跟我走，去城里看看，那些中毒的人你能不能再救回来几个。” 潘鹤推着茑萝往外走，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潘鹤耳尖子都烧红了起来。 “诶诶诶，你干什么，我自己会走，好不容易碰上你收个徒弟又能拿事的长辈，你推我做什么？” “拿什么事，那就是一个乡下玩泥巴的老婆子，能拿泥巴给你盖房子，你鼎鼎大名毒奶奶，住泥巴屋子也不怕脏了脚！” 秦芳慈和李柏松：“……” 母子俩对望着彼此，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娘。我好像要有师娘了。” “这事看缘分，人与人之间有缘分自然能走到一起，你别瞎掺和，帮了倒忙就不好了。” 李柏松看着娘，忽而笑了，“我知道的，娘。” “娘，我没事了，答应你的没做到，让你担心了。” 秦芳慈眼眶一下红了，“傻孩子，那谁说得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都多加小心就是。” “娘，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昏迷，肯定让二师兄难做了，我现在还能帮上什么忙？” 秦芳慈便把她知道的情况简单和李柏松说了一下。 他们被抓……到花楼大火…… “娘也不知道现在外头怎么样了？”秦芳慈手心冰凉，两辈子，她都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她现在就是一个种地的，也不知道外头的事要怎么办？ 潘鹤沉着脸又走了回来。 茑萝跟在后头，脸上也是严肃的神色，没了刚才的轻松玩笑。 “潘先生，这是怎么了？” “府城的大人来了，专门来审讯肉干怪病案，听闻花楼失火，死了二十余人，两案并作一案，文彦要被彻查了。” “什么？” 李柏松坐起来，头晕了一下，秦芳慈赶忙扶住他。 “师父，那二师兄，会不会有事？” 潘鹤琢磨，“不好说，他身为县令，县下出了那么多人命案，是他的失职，便是查清楚了，他也无功只有过。” “那些人是想拿那么多条人命来挡住他的路，舍弃花楼也想要把他拉下来，其心可诛！”潘鹤恨声道。 “我就说官场上弯弯绕绕太多，你既然不想当官，早该跟我闯荡江湖，多肆意自在，你偏是不听，要不然我再把二日红下到那些人身上，让他们狗咬狗？” 潘鹤：“……你别捣乱，那些是朝廷命官，查出来，你小命还要不要了？” 茑萝揶揄，“鹤哥哥关心妹妹？” 潘鹤：“……”就不该请这个祖宗来！ 小徒弟砍掉一条腿也没什么的吧？ 李柏松：“……” …… 邓文彦正在受上司们的狂风暴雨，但他始终挺直如松。 “郭司马，邱参军，此事，下官已经有了人证……” “只是人证有什么用？物证呢？”郭司马问。 邱参军冷笑，“一个小小下县出了那么多条人命，邓大人，你连一个小小下县都治理不好，还妄图将来有何作为？” “邱参军此话，下官不认同，下官治下出了纰漏，待查清此案真相，下官自会向朝廷递请罪折子，到时候，下官如何，自有朝廷，由天子定夺。” “好个伶牙俐齿的邓大人！你这是刺史大人都不放在眼里了？”邱参军尽挑拨离间之能。 “下官并无此意，邱参军何出此言。” “好了，既是如此，那明日便开堂审理此案吧，闹得人心惶惶，也该给百姓一个交代了。”郭司马道。 邱参军递台阶，“那明日便由司马来审理此案，邓大人旁听吧。” “郭司马，这恐有不妥。”邓文彦婉拒。 “邓大人，此事我们来之前，刺史大人便有交代，一切全权听从郭司马的，怎么？邓大人觉得郭司马不够格吗？” 郭司马眯着眼睛朝邓文彦看去。 “下官并无此意。”邓文彦话音才落，郭司马就背着手走了。 邱参军又给了邓文彦一个挑衅警告的眼神。 邓文彦：“……” 还好……他还有后路。 邱参军带人回到驿站，先放飞了一只信鸽，这才去敲响了郭司马房门。 第一百八十章 季中勤 “何人？” “郭司马，是我。” 房门打开，郭司马的老脸出现在邱参军眼前。 邱参军笑着拱手，“郭司马。” 郭司马脸上也露出笑来，“邱参军是想聊一聊广益县如今的乱局？” “自然。” 两人在房间里密谋了什么，邓文彦不得而知。 邓文彦这边也在紧锣密鼓的做着准备。 …… 这一夜，时间好像很慢，又好像很快。 第一缕光照进来时，外头的嘈杂一同涌了进来。 秦芳慈敲响了鸣冤鼓。 鼓声吸引了附近的百姓，衙门门口很快聚集了不少百姓。 大家议论纷纷，这几日的广益县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有人认出来了秦芳慈，当即大喊。 “是黑心肝的李家人！” 公堂门口，倒是没有人丢烂菜叶臭鸡蛋了。 但那些要杀人的目光像一把把尖刀直戳秦芳慈。 秦芳慈闭了闭眼，今日便要把冤屈洗刷。 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公堂两侧，高喊：“威——武——” 肃穆的气氛叫人不由安静下来。 郭司马，邱参军，邓文彦身着官服从县衙后堂走出来。 邱参军笑着对郭司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郭司马坐在主位上，由他来审理此案，完全忽略了他们身后的邓文彦。 郭司马抬步正要往前走。 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且慢。” “堂下何人，你可知扰乱公堂是何罪？” 季中勤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信物，“我乃陛下亲封黜陟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季中勤是也。” “季中勤！”郭司马和邱参军都忍不住往前一步，定定看着季中勤，“你是大理寺少卿季中勤？” “正是。听闻广益县出了大案冤案，下官奉圣命巡视天下，特来查看。” 郭司马和邱参军悄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局势即将失去掌控的难受。 邓文彦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既然这个案子有外力插入，那干脆就把这滩水搅得更浑。 季中勤是出了名的公正难缠。 最关键的是，他背景硬，什么都敢查，什么都敢审。 太后的亲侄子，皇帝的小表弟。 郭司马脸色很不好看，邱参军脸色同样不好看，但在这不好看中又夹杂着些许慌乱。 “邓大人，此案交由本官审理，邓大人没有意见吧？”季中勤客气问。 “如此就辛劳季大人了，下官方到广益便出了这等大案，是下官失职，下官惟愿肃清此案，将恶人都绳之以法，还无辜之人公正，还广益县以安宁。”邓文彦深深弯腰作揖，真挚真诚。 “好！”季中勤的眼中浮现了一抹对邓文彦的赞赏。 不拖泥带水，不像是要戏耍他的样子。 季中勤很快换上自己的官服，于“明镜高悬”的匾额下落座。 “啪！”惊堂木一拍。 季中勤年轻的面庞上气势尽显。 “带人犯。” 衙役带着秦芳慈李柏松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走进来。 四人在堂前跪下。 “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又一声惊堂木响。 秦芳慈几人齐齐一抖，被吓的。 秦芳慈很快稳下身形，头磕在地上。 “回大人，民妇莲塘村李秦氏，这是民妇四个儿子。” 李老大跟着哆哆嗦嗦报上姓名，然后是龇牙咧嘴的李老二，主要就是伤势疼，跪着的这种姿势很不舒服，更疼了。 然后是李老三。 李柏松叩首，条理清晰报出自己的名讳，然后开始诉说冤情。 “大人，草民家中做肉干生意已经两月有余，一开始并没有在广益县中贩卖，若是我家中肉干出了问题，最先出事的应该是莲塘村，马家兄弟与小人有救命之恩……从一开始的肉干，小人家中便常有往他们家中送去……” 李柏松说得很详细，便是河东镇上的廖举人他也提到了，有送过肉干。 若真是肉干的问题，为何偏偏只有广益县出了问题。 “大人明鉴，小人家一直与茶楼和花楼有生意往来……”李柏松继续诉说。 季中勤好像也不着急，仔细听着李柏松的话，不时点点头，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郭司马鸡蛋里头挑骨头，“你们家以前的生意没问题，那是以前，谁知道你们背靠大树后是不是就自觉好乘凉了？” 郭司马拱手，“季大人有所不知，本官也是才听说，这个李柏松拜了潘鹤先生为师，便是邓大人的同门师弟，在这种小地方，有个县令师兄，蚂蚁胆子也能涨成豹子胆，什么事不敢干？” 都不用邓文彦，李柏松就为自己辩驳，“大人，公堂之上，凡事讲究证据，不是空口白牙就能算，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大人们皆可去查。” “小人的确得拜潘先生高墙，但小人与先生与师兄之间清清白白，从未仗着师兄师父的名声做过仗势欺人之事，家中生意也是一点点打拼出来，家人起早贪黑而来……大人位高权重，小人开罪不起，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大人大量，莫与小人计较。” “你！”郭司马一甩袖子，又坐了回去。 他是大人，当堂与一个庶民争吵，的确不妥。 “那就请季大人明查吧。” 季中勤玩味的笑一下，多看了李柏松一眼。 “不是还有证人？那便把花楼的人带来审一审。” 季中勤一挥手，秦芳慈几人被带了下去。 又回到班房，李老二忍不住痛呼出声，“嘶，好疼好疼，娘，我的胸口好疼好疼。” “二哥，我扶你看着墙休息休息，咱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 在这种吃人的时代，所有人都努力的想往上爬。 若他的身份是个举人，便不会有这种随便的脏水泼到他身上。 身处其中才能知道其中滋味有多难熬。 “真的吗？”李老二惊喜地抓紧李柏松手。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猪窝窝，李老二眼眶都红了。 他娘子见了还不知道怎么心疼他呢！ 袁氏：“……”只要人活着，不至于守寡，倒也没多心疼，娘没事就好。 秦芳慈走到李柏松身边，苍老的手轻轻拍上儿子的肩膀，“你别急，一切皆有定数，咱们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慢慢来，总有走出去的那天。” 第一百八十一章 密道 更何况，他们的运气并不算差。 人生在世谁不要经历一些风浪。 在风浪中一起成长也是一种体验。 外头的审讯还在继续。 先被带上来的是东一，季中勤只是问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便把人拖下去，拉在一旁打板子了。 “大人，小人冤枉，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堵了他的嘴。” 很快有衙役堵了东一的嘴，很快西二就被带了上来，路过被打板子的东一时，西二闭了闭眼，不敢去看。 “大人，小人招，别打小人板子，小人什么都招，都是田管事，小人们做的事都是田管事吩咐的，大人可以抓了田管事来审问，一问便知，也是他给了钱掌柜银子，让钱掌柜跟着……” 西二想着，他不说，南三北四也要说，与其挨板子还不如他全部说了。 西二不仅说了田管事和钱掌柜联手的事，还说了花楼曾经有过无数个东一西二南三北四，不听话就会有新的人替代上去，他之前瞧见了，有一个惨死街头的人就是上一任的西二。 西二还交代了，田管事听班妈妈的话，班妈妈上头好像还有主子，最近几个月，花楼里都会往送人，送去哪了他并不知道…… 被打板子的东一都惊呆了，西二怎么能这样。 被押在后头的南三北四急得跳脚。 因为押着他们的官爷说，前面的人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没有他们的事了，一会就把他们继续关回大牢里，戴罪立功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他们运气不好，没排到，只能认命。 怎么能这样？ 南三呜呜撞着想要冲出去。 他知道啊！ 他还知道一个大秘密，是他偶尔撞破的，谁也不知道的大秘密。 “何事喧闹？不知道公堂之内不得喧闹吗？” 衙役得了暗示，为难的提着南三上来，“回大人，这人好像有话要交代，一直在闹腾。” 被堵了嘴的南三连连磕头。 季中勤挥手，“本官看这人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今儿也乏了……” 季中勤话还未说完，南三又重重把头磕在地上，嘴里的布条松动，他忙努力吐出布条，含糊不清道：“大人，密道！有密道！” “大人，小人知道花楼里有一条密道，大人，小人愿意带大人去。” 东一挣扎着抬头，西二和北四同时惊讶地看向南三。 他们怎么不知道：“……” “那咱们就带着人走一趟，看看这密道里都有什么。” 邱参军出言，“大人，探查这种事不如交给本将，案情还未结束，大人继续在此审理，本将若有发现一定第一时间送来。” 季中勤起身，“今日堂审暂停，本官不急，这个案子审个三天也是可以的，花楼既有诸多嫌疑，本官更应该亲自前往，以防关键证据不小心被损坏。” 邱参军脸色难看，“季大人这是不相信本将？” 季中勤毫不客气怼回去，“本官除了实证，谁也不信！” “就目前的证据来，李家的确无辜，但本官更信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查！”季中勤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邱参军，“参军若真心协助办案，便请率兵在外围严加戒备，一只苍蝇也不得放出去。若真如南三所言，花楼有密道，那密道里难保没有亡命之徒狗急跳墙，到时候伤了无辜百姓可就不好了，邱参军你说是不是？” 他不再给邱参军争辩的机会，一挥袍袖：“邓大人，点齐得力衙役、仵作，带上南三，即刻前往花楼！东一西二北四，暂押候审，严加看管，李家人可在城中暂歇，案情没有结清之前，不得离开县城！” “升堂可暂歇，王法片刻不休！”季中勤声音朗朗，震慑全场，“今日，本官便要看看，这花楼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衙役齐声应和，水火棍顿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三被两名衙役架起，忙不迭地在前引路，脸上混合着恐惧与一丝求得生机的急切。 西二、北四等人面如死灰，被粗暴地拖回大牢，东一趴在刑凳上，连呻吟都忘了，只剩满眼惊骇。 邱参军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五指紧握成拳，骨节发白。 他盯着季中勤决绝而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阴鸷，最终却只能厉声对手下兵士喝道：“没听见季大人的命令吗？立刻包围花楼，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季中勤大步流星，邓文彦紧随其后，衙役们押着南三，一行人穿过肃立的衙役与兵士，径直向那笼罩在迷雾中的花楼行去。 秦芳慈几人又回到了潘鹤的宅院里，苏大夫再一次来给李老二检查。 茑萝出去看了一圈热闹回来，“老鹤，你徒弟挺有本事，把那个活阎王都给招了过来，啧啧，有那个阎王在的地方都不得安宁，还以为你找了个养老的地方，没想到……你千挑万选择了这么一处不安生的地方。” 潘鹤：“……茑萝，我今夜为你践行吧。” “你再说一遍！”茑萝的眼神好像要当场吃了潘鹤。 潘鹤干笑，“你不是忙着研制你的毒物，我这不是担心你走几天，小崽子们不听话，坏了你的东西。” “他们敢！”茑萝盯着潘鹤，“走吧，先带我去看个热闹，说不准我看完热闹心情好就走了。” 潘鹤：“……” 潘鹤带着茑萝和李柏松坠在人群后头，也跟到了花楼。 花楼已是一片废墟残垣。 季中勤一马当先走在前头，邱参军带的人和衙门里的衙役把废墟围得密不通风，百姓也只敢远远观望。 便是不围着，也没人想要靠近这边，走近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烧糊的死人味儿。 叫人作呕，叫人害怕。 原本住在附近的人家都害怕得搬了家，这一片地，估计会荒凉很久了。 “大人，地道就在班妈妈的屋子里，班妈妈那夜服侍班妈妈时，偶然发现……” 邱参军：“！” “那班妈妈的屋子在何处？”季中勤看着废墟询问。 南三看着废墟思索了一会，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下密道 季中勤顺着南三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难以辨认原先的模样。 “认清了？”季中勤玩味的反问，好像只要南三迟疑一下，他就能让南三立刻命丧当场。 南三连连点头，“回大人，小人确定，班妈妈单独在后院里隔了一个小院子，您仔细看，那几块是倒塌的围墙。”南三弯腰低头，脸上是小心讨好的笑。 季中勤微微颔首，看了一眼邓文彦，邓文彦立即带着长泉和几名心腹衙役上前清理那片区域的瓦砾和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腐烂气息。 衙役们动作谨慎小心，铁锹和镐头碰撞着烧糊的木料和倒塌的砖石，发出沉闷声响。 围观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逐渐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邱参军的脸色好似愈发黑，如同夏日暴露来临前的天空，阴沉沉的叫人难以呼吸。 他麾下的兵士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那片正在被挖掘的废墟，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潘鹤和茑萝隐在不远处一株未被大火波及的老树阴影下，李柏松紧随其后，屏息凝神。 茑萝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低声道：“啧，看来这底下还真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老鹤，你这徒弟惹事的本事，比你当年也不遑多让啊。” 李柏松讶异看一眼潘鹤，潘鹤眉头微蹙，没有理会茑萝的调侃，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动静。 茑萝也看了一眼潘鹤而后收回继续目光看向前方。 “大人！找到了！”一名衙役忽然高声喊道，他清理开一大块烧塌的房梁后，露出了下方一块明显与周围地面不同的，边缘有着细微缝隙的石板。 季中勤精神一振，快步上前。 “季大人小心。”邓文彦快步跟在季中勤身侧，吩咐衙役们小心地将石板周围的杂物彻底清除。 南三被押到近前，看到那石板，低下头去，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恐惧还隐藏在眼底的不容易叫人捕捉到的兴奋，他连连点头：“是，是这里！小人那晚瞧见班妈妈就是碰了这里一下，这石板就移开了！” 季中勤仔细观察，石板表面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中间有一处略显光滑，似乎常被触摸。 季中勤下令，“打开。” 两名魁梧的衙役上前，用力推搡，石板纹丝不动，两人又尝试撬动边缘，依旧一动不动。 “不是力推，似有机关？”邓文彦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拂开石板边缘的灰烬，仔细摸索，长泉屏息凝神护在邓文彦身侧，不敢有半分放松。 时间一点点过去，邱参军似乎有些不耐，开口道：“季大人，邓大人，何必如此麻烦，直接砸开便是……” 话音未落，只听“咔”一声轻响，邓文彦手指按下的某处微微一陷。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扎扎”声响起，厚重的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的风，立即从黑洞中涌了出来，叫人汗毛倒竖。 洞口之下，黑暗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大人小心。”长泉第一时间拉着邓文彦后退，而邓文彦则是第一时间挡住了季中勤，“季大人小心。” 衙役和兵士脸上均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季中勤面沉如水，拂开邓文彦，“什么魑魅魍魉，本官皆无惧！” “拿只火把来！”季中勤扬手。 邓文彦接过火把亲自上前凑到洞口前给季中勤照亮。 季中勤又给了邓文彦一个赞赏的眼神，借着火光的映照深不见底的黑洞看去。 火光跳跃，勉强照亮了入口处几级粗糙的石阶，再往下，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好似能吞噬一切光明。 “季大人，卑职带人下去查探。”邓文彦道。 “点火把来，”季中勤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官亲自下去。” “大人，且慢！”邱参军急忙阻拦，“洞内情况不明，或有机关埋伏，还是让末将先派兵士下去探路为宜！” 他不能让人抢先拿到任何可能对他不利的东西。 季中勤回头，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邱参军是信不过本官，还是担心本官发现什么？” 邱参军呼吸一窒，“末将只是为大人安危着想！” “本官的安危，不劳邱参军过分费心。”季中勤冷声道：“邓大人，邱参军，你等带人守好洞口。其余人，跟我下去！” “季大人！”邓文彦和邱参军同时出声。 季中勤却已接过火把，对押着南三的衙役道：“让他走前面。” 南三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大人！大人饶命啊！里面……里面说不定有……” “你既知晓密道，想必也知晓里面有何物。带路，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退缩，立斩于此。”季中勤平静的语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季大人。”邓文彦挡住人，“您不能有任何闪失？还是卑职下去。” 季中勤拍着邓文彦肩膀，“本官意已决，邓文彦，本官命令你！” 邓文彦只得让开，“季大人多小心，长泉你护在季大人左右，千万保护好大人。” 长泉担忧邓文彦安慰也不得不听邓文彦安排，“是，主子。” “季大人，长泉是卑职贴身护卫，懂一些拳脚功夫。” 季中勤深深看邓文彦一眼，颔首，“便叫他跟着。” 邱参军也立马挥手叫人跟上，“保护好季大人，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参军！”兵士的回答震耳欲聋。 南三终是逃不过带路的命运，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被两名衙役架着，战战兢兢地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季中勤紧随其后，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数名精锐衙役手持火把，大刀，鱼贯而入。 邱参军站在原地，拳头紧握，盯着那吞噬了季中勤身影的洞口，眼神变幻莫测。 他猛地对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会意，悄然退后几步，低声对一队亲兵吩咐了什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变故 潘鹤在远处看着，低声道：“这季阎王，果然名不虚传。这胆子……啧。” 茑萝却眯起了眼，嗅了嗅空气中那从洞口中飘出的微弱气味，脸上戏谑的神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罕见的凝重：“老鹤，这味道……有点不对。” 潘鹤脸上霎时同样浮起凝重之色，“如何不对？” “不单单是死人的味道，”茑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捕猎者般的警觉，“还有别的东西……很淡，但错不了，一个小小下县的小小花楼竟藏了千邪门那么多好东西，有趣有趣。” 茑萝目光紧紧锁住前方，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其下隐藏的一切。 “那我徒儿……阿萝。”潘鹤恳切看向茑萝。 茑萝唇边勾起浅笑看向李柏松，“小子，叫我一声师娘，你二师兄的命，我也帮你师父保住。” 潘鹤瞪大眼睛，“你……趁人之危。” 李柏松看了师父一眼，毅然开口，“师娘。” 潘鹤啪给了亲爱的小徒弟一巴掌，茑萝立马护住人，“你再打一下试试，走，柏松，咱们站过来点不理他这个老烦人精。” 潘·老烦人精·鹤：“……” 这边气氛活跃轻快，洞内气氛却是压抑又沉闷。 火把的光晕在狭窄的通道内跳跃，勉强驱散身前的一点黑暗，却将更远处的阴影衬得愈发阴森。 空气粘稠而湿冷，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霉味，以及那股若有若无、令人极度不适想要作呕的腥气。 脚下的石阶布满湿滑的青苔，每一走步都需格外小心。 南三被两名衙役推搡着走在最前，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季中勤紧跟其后，一手举着火把，另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石壁上。 衙役们屏息凝神，紧随其后，腰牌和刀鞘偶尔碰撞发出轻响，更添几分紧张。 通道一路向下，曲折蜿蜒，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室。 火光映入，隐隐约约照出石室的轮廓。 角落里堆着些散乱的箱笼，似乎曾存放过东西，但大多已被搬空，只余些破烂的麻布和散落的稻草。 石壁上有明显开凿的痕迹，地面积着薄薄的灰尘。 “大、大人……就、就是这里了……”南三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发颤，“小人偷摸进来……就看到班妈妈在这里……好像在找什么，什么东西，小人不，不敢凑得太近。” 季中勤没有理会南三，举着火把仔细审视。 忽然，衙役甲低呼，“大人，您看这边！” 火把朝那边移过去，只见石室一侧的角落，地面似乎有些不同。 地上的灰尘有被拖拽过的痕迹，旁边的石壁上，还残留着几道深色的，已经干涸的喷溅状污渍。 季中勤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点那污渍，凑近火把细看，又放到鼻下轻轻一嗅。 是血，且时间不短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声下令，“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衙役们立刻分散开来，用刀鞘敲打地面和墙壁，检查那些空箱笼。 “大人！这里……这里好像有东西！”衙役乙在检查一堆尤其杂乱腐朽的稻草时，似乎碰到了什么，他用刀鞘拨开表层，下面赫然露出了一角布料——是粗麻衣料。 “搬开看！”季中勤举着火把走过来，因此他错过了南三眼底一闪而逝的诡异笑容。 两名衙役上前，小心地将覆盖在上面的东西清理开。 在火光映照下，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暴露出来！ 那尸体蜷缩在角落，面目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身上穿着破旧的杂役服饰，已腐烂大半，露出部分白骨。 最令人心悸的是，尸体裸露的皮肤和骨头上，散布着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的斑块，在火光下显得诡异非常。 “都退后！”季中勤立刻大喝，阻止衙役们过于靠近。 他眉头紧锁，紧紧盯着那些紫色斑块，这绝非正常死亡的模样！ 上面的洞口处，邱参军焦躁地踱步。一名亲兵快步到他身边低声禀报：“参军，季大人他们似乎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邱参军眼神一厉，“什么样的尸体？” 亲兵凝重道：“听闻死状诡异。” 邱参军心下一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绝不能任由季中勤再查下去！ 邱参军眼神一狠，对副将做了个手势，低声道：“找机会……让下面‘出点意外’，火把熄灭，或者石头松动……做得干净点！” “是！”副将心领神会，悄然退开。 “去唤仵作来查验，此处危险，尔等多加小心。”季中勤话音才落，异变陡生。 “咔嚓——”一声轻微的机关响动从头顶传来！ 与此同时，通道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上方邱参军气急败坏的吼声，“怎么回事？！快！快把石头搬开！季大人，季大人，你怎么样？” 一块不知如何松动坠落的巨石，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季中勤他们下来的通道入口处，虽未完全封死，却也只剩下一道狭窄缝隙，好几把火把骤然熄灭，石室内瞬间一片混乱。 “保持镇定！”季中勤稳住心神，猛地抬头，透过那缝隙看向上方晃动的人影，邱参军那张惊怒交加的脸一闪而过。 是意外？还是人为？ “邱参军，快叫你的人把石头搬开！”邓文彦第一时间上前推动石块，“季大人小心，卑职马上带人挪开石块。” 与此同时，那一直抖如筛糠的南三，在光线骤暗、众人注意力被入口变故吸引的刹那，眼中却猛地闪过一抹异样的凶光！ 他的手腕不知如何巧妙一翻，竟从破烂的袖口中滑出一截磨尖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金簪。 长泉第一时间发现，推开季中勤，“大人小心！” 长泉手里的长剑猛然刺出却是刺了一个空。 南三的目标并非近在咫尺的季中勤，而是那具刚被发现的，生有紫红色斑块的尸体。 第一百八十四章 紫煞 “噗！”一声极轻微的利器入肉声。 南三手中那泛着幽蓝寒光的金簪，快狠准地刺入了那具诡异尸体胸口的腐肉之中。 好似蛰伏已久的毒蛇，南三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你做什么？！”季中勤厉声暴喝。 两名衙役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前，惊怒交加的将南三狠狠掼倒在地，大刀瞬间架在南三脖子上。 南三被死死压在地上，脏兮兮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石地，身体却不再发抖，喉间发出低沉而扭曲的怪笑，笑声在幽闭的石室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嗬嗬……晚了……已经晚了……” 季中勤瞪大眼睛，借着微弱火光，他看见了，尸体胸口被短刺扎破的腐肉处，缓缓渗出一股细微的淡紫色烟雾，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臭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毒！”季中勤瞳孔骤缩，爆喝道，“闭气！掩住口鼻！退开！” 真的已经晚了，压制南三的两名衙役，首当其冲。 两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迅速浮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架在南三脖子上的大刀“哐当”落地，两名衙役眼睛惊恐地圆睁，先后掐上自己喉咙，嗓子发出“嗬嗬”的声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石室内顿时大乱。 所有衙役与兵士惊骇非常，纷纷效仿季中勤用衣袖掩住口鼻，慌乱地向后退去，尽量远离那具开始散发不祥气息的尸体。 被堵住的通道外，邓文彦带着人正在奋力的试图挪开那块“意外”坠落的巨石。 “用劲，别松！”邓文彦嘶声大喊，用劲到脖子手臂上青筋暴突。 然而，巨石卡的位置太寸，任凭他们如何用力，只有簌簌碎屑往下掉落。 “下面的人当心！” 邱参军站在一旁佯装着急，猛然听到下方突然传来的厉喝和骚动，脸色一变，冲到缝隙边急吼吼地朝下喊，“季大人！下面出了何事？！可是有危险？季大人坚持住，本将正带人全力搬开石头，你们，都配合邓大人，用力啊！” 声音里的“焦急”，在此刻听来，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季中勤根本无暇理会邱参军的“关心”。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和被制住后仍在发出怪笑的南三。 “千邪门的‘紫煞’……”南三被压在地上，笑声渐歇，却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诡异语调低哑地说道，“沾之蚀骨，吸入焚经……好东西……班妈妈藏得真好……嘿嘿……” 紫煞！ 季中勤瞳孔骤缩。他曾于卷宗秘录中见过这个名字，乃是千邪门几种极为阴毒难防的秘毒之一，因其性状特殊，需以特殊法门保存和触发，一旦散开，极为棘手。 “解药！”季中勤捂住口鼻一步踏前，刀尖抵住南三的咽喉。 南三咧开嘴，露出沾染着血沫的牙齿，“解药？班妈妈或许有……小人……小人怎么配有呢？季大人……拉上您和这么多官爷陪葬……小人赚了……哈哈……呃！” 他话音未落，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神迅速涣散，死了。 而那两名最初接触到紫煞尘雾的衙役，症状开始加剧。 一人已瘫软在地，呼吸急促，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淡紫色。 另一人也在剧烈咳嗽，抓挠着自己的脖颈，露出痛苦之色。 其余衙役虽暂时无恙，但也人人自危，惊恐地看着那具变成了污染源的尸体和死状凄惨的南三，又望向被堵塞的出口，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腥臭和霉味，更多的接近死亡的绝望气息。 “大人……”长泉紧紧护在季中勤身前，掩着口鼻，声音沉闷，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决绝。 无论如何季大人不能有事，若不然…… 季中勤面沉如水，迅速扯下自己官袍的内衬布料，撕成条状，递给身旁众人，“用水囊里的水浸湿再掩住口鼻！所有人退至通道口下，避开风向！长泉，检查还有多少火把，全部点亮！”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在这种绝境下，依旧条理清晰，迅速下达着指令。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和锐利的眼眸，仿佛能穿透这毒雾与黑暗。 必须尽快出去！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困死、毒死在这里！ 正和潘鹤斗嘴的茑萝忽然停住，鼻翼微动，脸色骤然凝重，“下面的味道变了……紫煞被引动了。” 潘鹤闻言，脸色也是瞬变，“紫煞？！那季大人他们……” 茑萝冷哼一声，不再看那故作焦急的邱参军，袖中手指微动，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末悄无声息地飘散在空中。 她侧头对潘鹤和李柏松快速低语。 潘鹤和李柏松眼神一凛，皆重重点头。 下一刻，茑萝忽然提高声调，声音娇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这石头搬得可真慢，是没吃饭，还是……故意想让季大人闷死在下面啊？” “你是何人，胡说什么？”邱参军眼神阴鸷，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来人，拿下！” 邱参军话音方落，兵士还未来得及动作，茑萝手腕一翻，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小巧的金属圆球，指尖在其上某个机括轻轻一按。 咻—— 一道刺眼的赤红色信号尖啸着射向高空，随即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邱参军和他的手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弹吸引，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就在这刹那的分神之际—— 潘鹤的身影动了。 快如鬼魅，势如惊鸿。 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瞬间便掠至那堵塞洞口的巨石旁，“文卿，为师来助你。” 师徒二人只是一个对视，潘鹤手中的长绳的朝洞口缝隙甩下去，邓文彦同时甩就一根，两人一起抖动长绳，长绳交缠。 邓文彦把长绳的另一端丢给自己身后的衙役，“一起拽！” 潘鹤收紧手中长绳，五指用力，大喝，“起！” 熟参军带十余名兵士帮忙都分毫未动的大石在潘鹤邓文彦这番操作下动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误会 “咔，咔咔。”的声音给洞下正竭力应对毒雾，试图寻找生路的人带来了生的希望。 “大人，巨石动了。”说话的衙役难掩欣喜。 “大人，小人带人去帮忙？”长泉迟疑。 季中勤颔首，“去吧，本大人也略通拳脚。” 长泉立马带了几个人上前帮忙，从下方往上用力往外推。 咔咔声更大了。 有用。 邱参军被那突然炸开的信号弹惊得心神一悸，还未完全回过神来，便听得大石发出了咔咔响声。 他心头猛地一沉，脸上那伪装的焦急瞬间化为狰狞，厉声喝道：“大胆！何人竟敢擅动？！邓大人，你们强行用力，若是大石碎裂，砸伤下面的季大人，你该当何罪！给本参军把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老头拿下！” 必须控制住局面，哪怕用强！ 底下的季中勤听见邱参军的大声呼喝，正要说话，那具被南三用毒簪刺破的尸体，胸腔竟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噗噗”声，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腐烂爆开，更多的淡紫色烟雾从中汹涌而出，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腥臭腐朽的气味瞬间加剧，几乎令人窒息。 烟雾扩散的速度远超之前，即便众人已退至通道口下方，湿布掩面，仍感到裸露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痒，眼睛也被刺激得泪水直流。 “不好！毒雾变浓了！”一名衙役急声说，将之前压住南三已经昏迷的衙役更紧地背在身后，另一手死死捂住口鼻。 季中勤眼神锐利，注意到那紫雾似乎受气流影响，正顺着他们撤退的通道向上蔓延。 若让这毒雾彻底弥漫上来，甚至溢出地面，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它扩散上去！”季中勤当机立断，猛地扯下身上已然破损的官袍外衫，喝道，“火把。” 衙役不明所以，但却是顺从的第一时间递出火把，因得空气流入，火把比之前更加明亮，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季中勤坚毅的侧脸。 “大人？”长泉担忧。 “你带人继续，不用管，叫上头的人捂住口鼻，当心毒雾扩散，疏散百姓。” 李柏松这边早已在茑萝的提醒下开始疏散百姓。 但他威望不够，还是邓文彦这边分了一个衙役过去这才叫百姓离得更远些。 季中勤用官袍迅速裹住火把头，将其猛地投向那具仍在喷涌毒雾的尸体方向。 他并非要焚尸，而是要利用大火试图阻隔或改变毒雾的扩散方向。 燃烧的官袍落在尸体不远处，火焰升腾，果然引得那浓稠的紫雾一阵翻涌，向上蔓延的势头微微一滞。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地上，潘鹤与邓文彦师徒合力，内力透过长绳澎湃涌出，那卡死的巨石终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猛地拽离了洞口，滚落一旁。 通道豁然开朗。 “快，大人快上来。先生。”邓文彦看向潘鹤，潘鹤对着邓文彦点点头，放心有他在这守着，谁也别想再搞鬼。 邓文彦头也不回跳下台阶，扶住脱力的衙役，大声道：“上，快上，洞口打开了，你们都不会有事！” 众衙役兵士精神一振。 长泉第一时间回到季中勤身边，“大人，快走。” “先救人。”季中勤托住一个已经昏迷的衙役。 “大人，小人会把人带出去，大人先走。”长泉着急，一手推着季中勤，另一只手帮忙扶住昏迷的人，“快走。” 潘鹤在上方接应，手臂一探，便将一名衙役轻巧地提了上来，迅速放到一旁安全处。 然而，就在第二名衙役即将被拉上来时，异变又生。 那一直佯装焦急，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邱参军，眼中凶光一闪，趁着邓文彦在底下救人，潘鹤正专注于拉人时，竟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洞口旁一块松动的碎石。 那碎石带着劲风，直直砸向正在攀爬的衙役，更是砸向下方正准备上来的季中勤。 “小心！”茑萝一声惊呼，潘鹤到手一掌打得邱参军倒退数步，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碎石擦着那衙役的肩膀落下，吓得他一声惊呼，险些脱手坠下。 “老东西，你敢伤朝廷命官，本官今日就叫你有命来没命回！还愣着做什么，拿下！”邱参军厉声吩咐兵士。 茑萝一马当先挡在潘鹤身前，冷笑道：“朝廷奸佞意图谋害朝廷忠良，姓邱的，你其心可诛！” 邱参军一击未中本就着急，索性撕破脸皮，狞笑道：“做什么？自然是防止下面的‘毒’蹿上来为祸百姓。给本将放箭，封锁洞口，一个都不准上来！” 邱参军身后那些未被茑萝药粉完全影响的亲兵闻言，立刻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对准了洞口和正在上来的众人。 “尔敢！”潘鹤勃然大怒，须发皆张，身形一晃便挡在洞口前，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气劲透体而出，将最先射来的几支箭矢悉数震飞。 茑萝俏脸含霜，冷笑一声：“给脸不要脸！”她双手连扬，数道不同颜色的粉末如烟似雾般撒向那些张弓的兵士。 “啊！我的眼睛！”“痒！好痒！”惨叫声顿时响起，中招的兵士纷纷丢下弓箭，痛苦地抓挠起来，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邱参军没想到这女子用毒之术如此诡谲莫测，锵啷一声拔出佩刀，厉喝道：“妖女，本将看你就是那幕后下毒之人，贼喊捉贼的戏码耍得人团团转！全军听令，随本将拿下这妖女，替广益县无辜枉死之人报仇！” 茑萝都听笑了，冷脸看向眼瞧情势不对就缩在一边当鹌鹑的郭司马，手中白绫一甩，郭司马身子不受控制朝茑萝飞来。 “我看谁敢动？郭司马，咱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你后院小妾给主母下毒误下到你老母碗中，还是我给你老母救回来的，熟人见面，郭司马躲那么远做什么？给我做个证，叫姓邱的小子放下弓箭，大家和气生财呢？” 郭司马惊魂未定，哭丧着一张脸，不得不开口劝和。 “萝姑娘。” “邱参军，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误会，误会，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危机暂解 “误会？熟参军三番两次想要置季大人于死地，郭司马的眼睛是被毒雾毒瞎了吗？”茑萝手指轻轻一弹。 郭司马脚一软差点给茑萝跪下，“萝姑娘饶命，饶命啊萝姑娘。” 邱参军面色铁青，握着佩刀的手青筋暴起，“妖女，休得胡言，再敢胡言半句，今儿就是你的死期！”他死死盯着茑萝那似笑非笑的脸，又扫过吓得几乎瘫软的郭司马，心中飞快权衡。 这妖女用毒诡谲，潘鹤武功深不可测，硬拼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坐实了自己“其心可诛”的罪名。 可若就此罢手，底下季中勤一旦上来…… 眼角余光瞥向那已然洞开的入口，毒雾似乎正缓慢上涌，邓文彦在下方的呼喝声隐隐传来。 绝不能让他们上来。 就在邱参军眼神一厉，准备不管不顾强行下令放箭，哪怕误伤郭司马也要封锁洞口之时—— “噗！” 一声极轻微的、利刃入肉的闷响。 邱参军浑身猛地一颤，动作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前透出。 剧痛迟了一瞬才海潮般席卷而来。 他一点点艰难地扭过头，看到的是自己一名亲兵那张苍白却写满决绝的脸。 “你……？！”邱参军张口，鲜血立刻从嘴角涌出。 亲兵猛地抽出短刃，一脚踹在邱参军腰眼，将他踹得向前扑倒，同时嘶声大喊，“邱参军欲杀人灭口，陷害季大人！我等奉命行事，实不知情，现已将其擒杀！快救季大人！” 突生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邱参军的亲兵们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潘鹤眼中精光一闪，大喝道：“还不退下！”声如洪钟，震得那些持弓的兵士耳中嗡嗡作响，下意识便后退了几步。 茑萝反应极快，立刻接口，声音清越穿透全场，“首恶已诛！尔等还要执迷不悟，与他同罪吗？！” 郭司马瘫软在地，见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对对对！首恶已诛……首恶已诛！快，快救季大人！快啊！” 树倒猢狲散。 邱参军一死，原本听他号令的兵士顿时群龙无首，又见潘鹤威势惊人，茑萝毒术莫测，哪还敢再动手，纷纷放下弓箭，退到一旁。 那名出手的亲兵丢下短刃，单膝跪地，对着潘鹤语速极快道：“小人韩聚，久仰季大人清名，不忍忠良蒙冤，邱参军罪证，小人愿之后一一禀明。” 潘鹤深深看了韩聚一眼，当务之急是救人。 “阿萝。”茑萝轻轻一点头，手中白绫一甩，将碍事的郭司马扫到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些退开的兵士以防万一。 “文彦，快带季大人上来。” 上方的惊变和呼喝下头的人听了个清楚，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下面的人加快速度拼尽全力往上爬。 季中勤一冒头，潘鹤立马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季中勤官袍破损，满面烟尘，被毒雾刺激得双眼通红，咳嗽不止，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上来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身，而是第一时间回头，“快！把人都拉上来！文彦，下面的毒雾……” “大人放心，卑职已用火油混合湿泥暂时封住了那毒尸口鼻，减缓了毒雾喷涌，”邓文彦最后一个跃出洞口，急促回道，他也是狼狈不堪。 “但这支撑不了多久。”邓文彦求救的看向潘鹤。 潘鹤冲他颔首看向了茑萝。 茑萝眯着眼睛笑起来，“文卿放心，有师娘在，一点小毒而已。” 邓文彦瞪大眼睛。 潘鹤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昏迷的衙役和断了气的南三被人拖了上来，疏散了百姓的李柏松马上指挥未被毒粉影响的衙役上前接应，将伤者迅速抬到通风处安置。 茑萝给了潘鹤一个暧昧的眼神，飞身朝洞内而去。 季中勤镇定环视一周，最后定邱参军的尸体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痒痛，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郭司马！” “下、下官在！”郭司马连滚带爬地过来。 “立即让你的人接管此地防务，疏散百姓，再遣人去请郎中。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是是！”郭司马此刻哪还敢有半分违逆。 季中勤又看向韩聚，目光如电：“你……” 韩聚叩首：“小人韩聚，愿戴罪立功，呈上邱参军勾结匪人，制造毒祸构陷邓大人的罪证。” 季中勤略一沉吟，对长泉道：“看住他。一切，待本官稍后处置。” 长泉咽下喉头腥甜，“是。” 安排完这些，季中勤才转向潘鹤，郑重拱手，“潘先生，早就久闻先生大名，此番多谢……” 话未说完，却被潘鹤打断，“季大人，虚礼容后再叙。你也中了毒，先歇息片刻，待阿萝上来再给大人解毒。 季中勤不再逞强，顺势坐下，心下凝重不减半分。 这场祸事背后牵扯的阴谋，都昭示着广益县这潭水深得可怕，花楼乃至邱参军可能只是是一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是被推出来送死的弃子。 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地洞口，毒雾似乎被抑制了，翻涌的速度明显减缓，颜色也淡了些许。 紧接着洞内传来几声轻微的爆裂声，一阵奇异的香气涌来，残留的毒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潘鹤紧盯着洞口，直到看见茑萝轻盈地跃出，裙袂飘飘，纤尘不染，手中还捏着几株刚从洞底石缝采下的，色泽诡异的草药，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搞定。”茑萝拍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先走到季中勤面前，递过一颗碧色药丸，“清肺解毒，含着。” 季中勤毫不迟疑地接过含入口中，一股清凉瞬间化开，喉间那股灼痛辛辣感立刻缓解了大半，连昏沉的头脑都清明了许多。他不由深深看了茑萝一眼，“多谢萝姑娘。” “不客气，季青天可是稀罕物，死了可惜。”茑萝语气轻松，转身又去查看南三和那两名昏迷衙役的情况。她手法极快地施针、喂药，那两衙役很快便呻吟着转醒。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安排 待茑萝处理好伤患，潘鹤已大致向季中勤说明了地上的变故，重点提及了韩聚的临阵反戈。 季中勤目光转向被长泉看守着的韩聚，虽疲惫却依旧锐利，“韩聚，你说你有邱参军罪证？” 韩聚单膝跪地，言辞清晰，“回大人，小人确有。邱参军与锦州城外‘黑风寨’匪首往来书信三封，皆由小人暗中誊抄留存。信中提及此次以毒尸制造瘟疫假象，引发民乱，再借机弹劾邓大人治理无方，激起民变，广益县撤下邓大人后换上邱参军人手接收这边的一切，原信应在邱参军书房暗格内，小人愿带人去取。” “黑风寨……”季中勤沉吟，这与之前掌握的零星线索隐隐吻合。 “此外，”韩聚继续道，“邱参军此次行动，并非全然出自他本人意愿。约半月前，曾有一名自称来自州城的神秘客商与他密会，之后邱参军才定下此计。小人偷听到只言片语，似乎提及……‘上峰’不耐。” “上峰？”季中勤瞳孔微缩。广益县隶属锦州，邱参军的上峰可不止一位，刺史，都督府……甚至可能是朝堂的争斗，毕竟皇帝表兄好几个儿子都长大了。 “大人，”潘鹤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此地不宜久留，亦非详审之处。”他目光扫过周围虽已退开却仍竖着耳朵的兵士，以及瘫软如泥、眼神闪烁的郭司马。 季中勤瞬间领会。 邱参军虽死，但其背后势力未必肯善罢甘休，此刻自己中毒初愈，潘鹤茑萝再厉害也是外人，必须尽快稳住局面，掌控主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官袍虽破，脊梁却挺得笔直，朗声道：“邓大人。” “下官在。”邓文彦拱手。 “邓大人，你为广益县父母官，广益县之事还是交由你审理。” “是，大人。”邓文彦，“大人，此案已算明了，可否让李家人回村？李家男丁皆在此，家中只余妇孺老幼……” 邓文彦话音未落，季中勤已然颔首，“让他们先回去吧，此番李家人也算无辜受牵连，你为父母官，一切皆有你来做主。” 邓文彦扯了李柏松一把，李柏松深深一躬，“多谢季大人邓大人。” “郭司马。” “下、下官在！”郭司马几乎是爬过来的。 “本官现命你将邱参军尸身妥善看管，待验。协助邓大人将所有在场兵士，分开看押，逐一录口供。即刻去办。” “是！是！下官遵命！”郭司马如蒙大赦，连声应诺，忙不迭地去驱赶兵士做事，试图表现将功赎罪。 安排完这些，季中勤才看向韩聚，目光复杂，“韩聚，你虽有立功之举，然此前助纣为虐亦是事实。本官暂且信你，允你戴罪立功。邓大人，你派带两名信得过的弟兄，随韩聚去取证物。若有异动……” 季中勤目光投向了潘鹤，他心里更属意潘鹤走一趟。 但，那不是官场中人，他和茑萝能出手帮忙完全是因为邓文彦。 潘鹤上前一步，“大人如若不嫌弃，便由老夫代为走这一趟。” 季中勤大喜，起身对着潘鹤抱拳，“先生高义。” 起得太急，季中勤还晃了晃。 邓文彦和郭司马赶忙一左一右将人扶住。 潘鹤看向茑萝，“阿萝，劳烦你在这里停留几日了。” “文卿，柏松，照顾好……阿萝。”潘鹤嘴边的那句你们师娘还是未能说出口。 茑萝心头失望很快收敛对着潘鹤摆手，“你快去快回，我用不着人照顾。” 韩聚叩首，“小人绝无二心。”起身便领着潘鹤快步离去。 季中勤茑萝，郑重长揖，“今日若非萝姑娘相助，季某已命丧黄泉，此恩，季某铭感五内。” 茑萝笑道：“季大人休再说客气话了，那毒雾的后劲儿可不小，我的药也只能暂时压制。你得好好歇上几天，把这残毒清干净才行。” 邓文彦拱手，“季大人，下官让人收拾客院，大人在衙门后院暂歇休养如何？事情进展，下官定第一时间告知大人，此次广益县大乱幸得有大人坐镇，否则，下官此时恐怕已经命丧黄泉，广益县也落入奸人之手。” “你我皆同位朝廷效力同位百姓办事，邓大人忠贞为民，若被此等奸佞之人构陷乃是朝廷损失，邓大人言重了。”季中勤就着邓文彦的搀扶站稳，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沉静如水，“邓大人安排便是，只是切勿兴师动众，一切从简。如今多事之秋，衙门内外还需你全力维持。” “下官明白。”邓文彦连忙应下，“大人孤身一人，若不嫌弃，这几日便由我师弟贴身照料如何？” 李柏松闻言稳稳在另一边搀扶住季中勤。 “柏松你亲自带人去收拾东厢客院，要干净整洁，再让厨房备些清淡饮食和热水。” “二师兄，我晓得的。”李柏松给了邓文彦一个放心的眼神，知道这是邓文彦在给他机会。 季中勤转向茑萝，再次郑重拱手，声音虽沙哑却透着真诚，“萝姑娘，大恩不言谢。姑娘不仅救季某性命，更救了这广益县无数百姓免于祸乱。日后姑娘若有所需，只要不违律法道义，季某定当竭尽全力。” 茑萝摆摆手，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季大人，你这话都说第三遍了。我帮你，一是看文卿面子，二是那姓邱的和他背后的人手段太脏，我看不惯。三嘛……”她眼波流转，闪过一丝狡黠，“你这‘季青天’的名头，我听着顺耳，死了确实可惜。所以，安心养你的伤，别总把谢字挂嘴边，听得我耳朵起茧。” 邓文彦在一旁听得又是感激又是汗颜，忙打圆场道：“大人，萝姑娘是江湖侠女性情，快人快语。您身体要紧，还是先移步后院歇息吧。此地善后事宜，下官定会处理妥当，待取回证物，再向大人详细禀报。” 季中勤也确实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不再逞强，临走前，季中勤又看郭司马，语气严肃，“郭司马，戴罪立功的机会不常有。” 季中勤担忧他一走，邓文彦这个下官会被郭司马反压，故而又警告郭司马一番。 郭司马冷汗涔涔，抬袖抹汗道：“季大人放心，郭某一定好好协助邓大人审理。 季中勤这才和李柏松离开。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没事 潘宅里。 面对一桌子美食的秦芳慈母子三人没有半点胃口。 来了那么多大官，邓大人好像说了不太算的样子，李老大担忧自己的小命会不会交代进去。 可这事儿是老二谈的买卖，就是要……算了算了，他是大哥，况且他也有后了，老二脑子比他灵，老三种地最厉害…… 就是不知道我事儿只抓他一个，能不能行。 李老大边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边拿起筷子大口吃起饭来，便是要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李老二伤重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李老三则是担忧家里，媳妇肯定担心坏了。 三头和四丫还小，也不知道吓着了没有。 秦芳慈频繁朝门口的方向看去，还没有人回来。 溪川就在这时气喘吁吁跑进来。 “李老太太，李大爷，李三爷……” 三人六只眼一起疑惑地看向溪川。 溪川喘匀了气，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对着眼巴巴望过来的秦芳慈母子三人朗声道：“李老太太，李大爷，李三爷，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没事了，你们没事了。” 秦芳慈激动得站起身，颤声问，“真、真的？没事了？” “没事，彻底没事了。”溪川用力点头，“邱参军那个奸贼死了，邱参军的一个亲兵指证了邱参军罪证，潘先生已经去取了。我们大人重新主持大局，季大人亲口说，你们李家是无辜受牵连，案子明了了。大人怕你们忧心，特意派人来告知小的，叫小的和你们说一声。” “老天爷开眼啊！”秦芳慈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回去，被旁边的李老三赶紧扶住，她自己则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多谢菩萨保佑，多谢青天大老爷……” 李老大猛地放下碗筷，那口饭终于顺畅地咽了下去，巨大的惊喜冲得他有点发懵，只咧着嘴傻笑，“没事了……真好，真好……” 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哭了出来，他才下决心要去死，那口气泄了感觉全身都在抖，就是好害怕好害怕，呜呜呜……他不用死了，真好。 里屋昏睡的李老二似乎也被外间的动静惊醒，虚弱地唤了一声：“娘……？” 但他的声音太过虚弱，还没传入外头人耳中又被溪川高兴的声音打断。 “你们要是想回去吧，小的现在就去赶马车送你们回去。” 李老二一个激动，自己从床上跃起来，扯到胸口疼得他在里屋嗷一声痛叫出来。 “老二。”秦芳慈急忙起身朝里头走去。 李老二捂着胸口，艰难道：“肉干……” 溪川忙上前和李老三一起扶住李老二，同时快言快语道：“李二爷放心，带来的肉干大人都叫人好好保管，就放在库房里，一会小的就叫人给你们送来。” 李老二一颗心终于落回去了，重新躺回去，胸口的那口气才顺了下去。 “娘，你们先回去吧，马车颠簸，我的伤再颠簸一路，怕是更严重，等我养上几日伤，再请溪川小哥送我回去，对了，大嫂也该正骨了，到时候我请了苏大夫一起。” 李老三催促，“娘，我们收拾收拾快走吧，趁这会天还不算晚。”晚回去一会媳妇儿就要多担心一会。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只见李柏松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还沾着些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透着轻松。 “娘，我回来了。” 溪川一拍脑门，说忘了。 秦芳慈立马朝门口冲，抓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小五，你还好吧？没伤着吧？” “我没事，娘，放心。”李柏松拍拍母亲的手，“你们也没事了。贼人已抓到，咱们家的冤屈洗脱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比季大人受了伤，我如今在季大人身边伺候，衙门这边乱糟糟的，还要处理后续，你们留在这里也不方便。家里只剩嫂嫂和孩子们，肯定也担心坏了，娘，我找溪川赶马车送你们回去吧。” “小弟，溪川刚说过了他赶马车送我们回去。”李老大咧着嘴笑着道。 溪川从几人身后探出头来，“小公子放心，大人都吩咐了。李老太太李大爷李二爷李三爷这边有小的照顾。” 李老三连连点头，早就归心似箭，“小弟你放心，我们这就回家，我和大哥会照顾好娘，你顺便看着一点二哥，别叫他乱跑给你们惹麻烦。” 才闭上眼睛高兴的李老二：“老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哎哟，我胸口好疼。” 秦芳慈又恢复了从前的从容镇定，“疼你就好生歇着，老三说的是，你在这养伤可以，你小弟他们忙，你就在这屋里，别给人添乱，听见没？” 秦芳慈开口，李老二不敢辩驳，憋屈道：“知道了，娘。” 等着，他要回十两银子给娘瞧瞧！ 李柏松又看向溪川：“溪川，那麻烦你了，路上小心，稳当着点。” “小公子放心。”溪川拍着胸脯应下，随即道：“李老太太，你们先用饭，小的先去把肉干装上。” 李老大吃不进去了，肉干都是和人定好的，万一不小心被弄坏了，他熬了那么多大夜才烘烤出来，光是想想都心疼。 “娘，我和溪川去看看。” “去吧。”秦芳慈颔首。 李柏松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娘，这个给你。” “你哪来的钱？”秦芳慈不收，她带来的钱都还在，看病吃药都没花着。 “娘别担心，是儿子自己挣来，还想着找个时间给娘送回去。” 李柏松没说的是，这钱是钱掌柜给的，他后面交过去的话本子，钱掌柜给的价都偏高，他才觉得不对劲想着写完这两本不写了，就出了事。 果然，没有白占的便宜。 “你也要用钱。”秦芳慈不收。 “娘，你拿着我才放心，我在这里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多。”李柏松强硬把钱塞秦芳慈怀里。 “娘，三哥，我就不送你们了，季大人那边还等着我。” 秦芳慈拍拍李柏松肩膀，“去吧，照顾好自己，我们也会好好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回村 不多时，马车备好。 李老大高兴地和秦芳慈道：“娘，没事，咱们的肉干都没事，还有上次王生送来的肉干也好好儿的，可惜只剩一半了。” 秦芳慈扫过去一眼，李老大连连道：“一半也很好，都是给过钱的。相当于咱们白捡回来七八斤肉干，这两天不出来耽搁，也就能烘这么多。” 秦芳慈扯开唇角，在李老三的搀扶下坐进马车里。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家人终于离开了这呆了两日却仿佛经历了一生般漫长的潘宅。 马车从小巷驶出，外头的主街几乎没有行人，有衙役带着脚力一边巡逻一边敲锣告诉城中百姓，奸贼已经伏诛，花楼地下密道藏有剧毒，大人正带着大夫清理，让百姓们都好好在家，近日暂时不要外出，如有花楼乱党余孽消息者，立即告知县衙，县令大人必有重赏！ 秦芳慈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粗糙大手拍在想看热闹的李老大手背上，李老大要掀车帘的手收了回去。 溪川驾着车，一行人平平稳稳出了广益县县城，朝着莲塘村方向而去。 马车一路安静地一路来到莲塘村。熟悉的泥墙茅草映入眼帘，秦芳慈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松了下来。 人心惶惶的村民听到马车声忍不住探头出来看。 早早和溪川并排坐在车辕上的李老大扬声道：“看什么看？才过去两天就不认识人啦！” 黑猴子一下从家里蹦出来，不确定问：“柏顺哥？你们这是……” 溪川刻意放慢速度，李老大从车辕上一跃而下，得意又骄傲道：“没事啦！邓大人叫来了更厉害的季大人，都查清楚啦，是有坏人人在背后捣鬼，我们家清清白白，自然是把我们放回来喽。” 李老大的这番话像是打开了水龙头开关，躲在家里的村民们纷纷从家里出来，一个个眼中冒着好奇八卦的光，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团团将马车包围在中间。 “你们真没事了？” “县太爷真放你们回来了？城里现在咋样啦？” “贼人是谁？他是怎么害你们的？” 李老大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几分扬眉吐气，“都是那个姓邱的参军搞的鬼，听说那人还是府城里的大官儿。他想害邓大人，才先栽赃我们家多亏了邓大人请来了季青天季大人，查明真相，把那姓邱的奸贼给正法了，季大人亲口说我们李家是无辜的！” 溪川也在一旁帮腔：“各位乡亲，李大爷说的没错。案子已经清了，李家是清白的。县令大人特意让我送李老太太他们回来。” “我记得你，上次县令大人和潘先生来你就跟在后头。”有村民认出溪川兴奋道。 溪川笑着不语了，但也不用他再说什么，村民脸上疑虑尽消，纷纷露出笑容，说着“老天有眼”、“回来就好”之类的话。先前那些担忧恐惧纠结难过的气氛一扫而空。 秦芳慈在李老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对着乡亲们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一场误会，让乡亲们担心了。都过去了，家里都还好？” “李婶子你们还是快回去吧，你们家里还出事了呢！”柳石头话音才落就被旁边人捂住嘴。 李老大的得意一僵，秦芳慈和李老三脸上也尽是着急之色，恨不能长了翅膀飞回去，“我们家出什么事了？” 知道他们着急，黑猴子嘴快又条理清晰道：“没什么大事，你们先别担心，就是隔壁东石村的许秀才好像想来你们家骗人，被柏良媳妇带着大蛋儿二蛋儿抓住了人，然后村长把人送到了张里正那边，最近村长都让胡老大组织我们在村子周围巡逻，不让其他村的人进村了。” 秦芳慈几人才松一口气，但也还是担心就是了。 这时，得到消息的李家女眷跑了来。 为首的正是李玉兰，后头是背着三蛋儿的王氏，抱着四丫的袁氏，还有大丫二丫三丫大蛋儿二蛋儿一群孩子，急匆匆地从村道那头跑来。 “娘！” 李玉兰远远看见秦芳慈，喊出一声娘眼泪就忍不住滚了下来。 “娘！” “奶奶！” “阿良哥！” “爹爹！”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李老三三两步奔上去接住背着孩子扑过来的王氏，王氏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这两日担忧坏了。 “阿良哥。”王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背在背上的三蛋儿受到惊吓，跟着哇哇哭。 在二伯母怀里的小四丫看见爹爹，踢蹬着小短腿从袁氏怀里挣扎下去，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李老三一把扶住媳妇儿，一把将女儿搂起来。 小四丫抱着爹爹脖子，哇一声，嚎得最响亮，不愧是一顿饭能干两碗的三岁小孩姐！ 大丫二丫三丫看了一眼李老大这个爹，然后就默默围在了小姑和奶奶身边， 秦芳慈抱紧李玉兰给她拍着后背，安慰道：“不怕，不怕，娘回来了。” 李玉兰小声呜呜呜的哭，毕竟是大姑娘了不好意思像三丫一样使劲哭。 秦芳慈看见眼眶通红的大丫二丫三丫，张开手臂，把三个小姑娘也搂在了怀里。 “好孩子，奶奶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李老大摸了摸鼻子，正要感慨一句，带着大蛋儿二蛋儿找了一圈不见李老二的袁氏一把揪住了空闲的李老大，袁氏声音发颤，“大哥……当家的呢？” 不是没事了？ 难道有事的就她男人一个？ 李老大虚虚用手臂垫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的袁氏，“二弟妹你别急，老二没事，就是受了点伤，他说他要留在县里养几天，有小五照看着，过几日就回来……” 袁氏到眼眶里的眼泪立马收了回去，啊，没死就好。没有丧夫她还是李家儿媳妇，袁氏扭身笑眯眯朝秦芳慈入去。 大蛋儿二蛋儿转身朝着溪川奔去，两只欢快的爬上马车。 爹在县里享福呢，白担忧了。 安慰话还没说完的李老大：“……” 好嘛，他又闲了。 第一百九十章 干仗 老村长拄着拐在胡大郎的搀扶下姗姗来迟。 “真回来啦？” 秦芳慈含笑道：“村长大哥，我们回来了，这两天辛苦村长大哥照顾家里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回去吧，柏良家的柏泰家的，记得给你们娘弄个火盆，去去霉运。”老村长顿了一下，眼神快速扫了李玉兰一眼，“孩子们都没什么大事，你们先好好歇歇。” 秦芳慈抓紧李玉兰的手，心头的愤怒一点点攀升，“村长大哥，这种事宜早不宜迟，那人是秀才，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轻易处置的，我看就趁着溪川小哥在，由他把人带回去交给邓大人审理，刚好季大人也在，府城的司马大人也来了，由那么多大人一起审，也能给秀才一个公正的结果，免得大家乡里乡亲的，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了人。” 秦芳慈站定站直，“扪心自问，这两个月以来，我们李家没有对不起大家的地方。” “这次出事事发突然，我能理解大家在没有防备之下与我们家撇清关系，话我放在这里，只要没有落井下石的人，我以后还拿他当一个村的乡亲处，能雪中送炭的我自有重谢。” 村里人得了秦芳慈的准话都呼出一口气。 莲塘村的人还真有那悄悄撇清关系的，但落井下石的还真没有。 可能也跟时间尚短，判决结果没出来有关系。 这种复杂的人性问题，秦芳慈现在也不想探讨。 “溪川小哥，村长大哥，还麻烦你们和我去一趟东石村，免得夜长梦多。” 老村长见秦芳慈执意，再看看旁边气势一下凌厉起来的溪川终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走一趟，也叫人看看咱们莲塘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娘，我和你们一起去，他骗小姑的话我都还记得。我可以作证。”袁氏生怕秦芳慈不带她，积极的举着手。 “娘，”李玉兰小小喊了一声。 秦芳慈拍了拍她，“乖，娘带你哥哥们去给你撑腰，你带着大丫他们先回去，看好孩子，让你大嫂别担心，杀只鸡，整上一桌子饭菜。” 李玉兰泪眼汪汪，吸了吸鼻子，认真道：“谢谢娘。” “傻孩子。”秦芳慈揉了揉李玉兰脑袋。 邱菜芬从人群中钻出来，“哎哟，亲家母，叫我家阿益阿生和你们一块去，人多才不怕，我去你家给你弄火盆，一群孩子知道啥。” 邱菜芬还贴心的把王氏身后的孩子解下来背在自己的背上，“翠云，照顾好你婆婆。” 她就说没事吧，女儿就是担心，看把自己折腾的。 想到刚才女婿心疼得快滴出血的样子又笑开，折腾好啊，折腾好，以后小两口日子才过得好。 亲家母回来了，又能跟着亲家母挣钱了，真好。 村里人见状，那些雪中送炭的人自不必说，忙跟了上去。 而那些悄悄撇清关系的人：此刻不黏上去帮忙更待何时？ 于是莲塘村里除了走不动的老人和幼童，几乎全军出动跟在了李家人身后。 黑压压的人头看着就壮观。 东石村，张里正正在自家院子里愁眉紧锁。 太难了，太难了。 许家淮那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现在他强制请了秀才在他家做客。 是的。 张里正对外说的是留许秀才在他家暂住两天。 让家里上下都对许家淮客气些。 要是李家人没挺过这一关，他也不至于把许家淮得罪得太死，好歹他还是里正。 不是水火不相容，大家一个村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能继续相安无事。 但要是李家过不去这一坎，他就是出力不讨好。 东石村人往后都得对他有疙瘩，毕竟他在这次算是偏袒了别村人。 唉…… 正在这时，张里正大孙子急匆匆跑了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也管不上。 “爷！爷！出事了，莲塘村人来干仗了！” “啥？干什么仗？谁来干仗？”张里正皱眉。 张里正大孙子比划，“就是干仗，凶巴巴的，我看见很多人，怕不是莲塘村一个村的人都来了。” 张里正大惊，“胡世宽那老东西想做什么？我不是把许家淮关起来了，他还闹！是不把我这个里正放在眼里了？” “爷，好像不是胡村长，”张里正大孙子终于喘匀一口气，“我看向，是李老大打的头。” “李老大？”张里正反应过来一下蹦起来，“李家人回来了？带着莲塘村人来找麻烦啦？” 张里正大孙子被爷爷突然兴奋的语气弄得一愣一愣，“爷爷，你高兴？” 是高兴吧？ 他没有看错吧？ “你先说李家人咋样？”张里正挥着手比划，“看着有没有事的样子？” “哎呀，你个孙，老子自己去看。”张里正等不得拨开大孙子自己哒哒哒往外走。 心里默默祈祷，他站对了，李家人没事，李家人看在他出大力的份上在县令大人跟前好好给他美言美言。 走到门口的张里正又折了回来，“不行不行，我不能上赶着去，你再去看看。” 张里正话落，耳朵里就传来了吵杂声音，还有杂七杂八的脚步声，听着就是动静不小的样子。 张里正忽然想到什么，跳着脚道：“快快快，把屋里的许家淮绑起来。” 屋子里迷迷蒙蒙才睡醒的许家淮：“……” 眨眼的功夫，秦芳慈一行人到了。 张里正家院子不小，但全部人进去也挤得很，很快后头还来了不少东石村人。 胡大郎扶着老村长，胡回在后头控制着人数往里放。 力气大脑子活的，放进去，万一打架得上。 泼辣的妇人放进去，吵架不输阵。 张里正坐在条凳上，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听着声音不悦道：“谁啊，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又出什么事了？就不能好好说？” 一转头看见秦芳慈李老大李老三，张里正愣一下才丝滑地从条凳上起身。 “哎哟，这是……回来了？” 秦芳慈笑着上前，“让张里正忧心了，我们没事回来了。” “案子查明和我们没关系，邓大人想着我们家里就是女人孩子怕被欺负，就让溪川赶马车先把我们送回来了。” “哎哟，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许母的疯狂 张里正一副真心为秦芳慈几人高兴的样子，不好去拉秦芳慈，张里正一把拉住了李老大手，激动得在他手背上拍了又拍。 “你们不知道，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有多着急，我就说你们家的肉干不会有问题，你们这么有善心的人家怎么能干那种事，可惜我人小位卑，着急也无济于事，还好苍天有眼，你们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李老大使劲挣了一下，没挣脱，干脆反手抓紧了张里正手，“张里正，我们才回来，身上霉运都还没去，要说话改天再陪你说，今儿我们来是来给我妹妹做主的，我们不在家，有些坏东西就想欺负人。” “这位是县令邓大人身边的溪川小哥。”李老大狐假虎威介绍道。 溪川略一拱手，神色严肃：“张里正，把人交给我吧，我带回去，大人自会定夺。” “在在在，好生看着呢！”张里正忙不迭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这读书人犯事，最是难办。如今差爷来了，就好办了，就好办了！”他显然因溪川的到来而松了口气，站队成功的高兴劲儿掩都掩不住。 “大人稍等，老大，快把许秀，许家淮带出来。” 张老大推着双手被绑住的许家淮出来，他头发散乱，秀才巾歪在一旁，身上的青衿也皱巴巴沾了尘土，早没了平日里的清高模样。 见有人来，尤其是看到溪川，脸色唰地白了，却还强自镇定，“尔等粗鄙之人，可知私拘生员是何罪过？” 溪川冷笑一声，“许秀才，你干了什么事，大人会一一查证，若你做了有辱斯文之事，你这身功名还能保得住？吓唬我可不管用，跟我回县衙去见各位大人吧！” 溪川上前要拿人。 许秀才这才真慌了神，挣扎着叫嚷，“放肆！你们放肆！我乃秀才功名，岂是你一个小小下人可以轻侮的！娘！娘救我啊！”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凄厉的哭喊声，许母带着许家淮三个女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一见被人绑住，顿时扑倒在地，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你们这些恶人，放开我儿，我儿是秀才公，你们敢这样欺负他，我们要告官，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许家三个女儿跟着跪成一排，倒是没有撒泼，只是泪如雨下的磕头求饶，看起来好不可怜。 溪川冷声道：“既是要告官便与我一同走吧，我亲自带你们到大人跟前好好辩驳。” 溪川说着松开许家淮就要来抓许母，许母哭嚎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惊恐的搓着脚往后退去。 一眼瞥见旁边的秦芳慈，立刻爬到她跟前，抱住她的腿，“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吧！他知错了，他真的知错了！你也是做娘的人，求你体谅体谅我这当娘的心吧！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这一下间接等于承认了许家淮罪行。 许家淮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才要呵斥他娘。 跪着的许双燕眼珠子一转，一转方向也跟着求情，“李家奶奶，我爹爹他……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住口！”许家淮咆哮。 完了，都完了啊！ 许母却不知道许家淮内心的惊恐与愤怒，哭着看了儿子一眼，抱着秦芳慈继续哭诉，声音凄惨，“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他要是毁了，我们许家就绝后了啊！李大姐，行行好，只要你肯放过我儿，我们做牛做马报答你！我给你立长生牌位，日日为你祈福！” 秦芳慈看着脚下哭得几乎晕厥的许母，又看看那三个同样泪人般的姑娘，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她也是母亲，知道心疼孩子，但正因她是母亲，才更不能让企图伤害自己孩子的人逍遥法外。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却坚定地将自己的腿从许母怀中抽了出来。 秦芳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爱子之心，我能明白，我的爱子之心也望你能理解。” 她目光扫过许家三个惶恐无助的女儿，“你说他是许家独苗，毁了就绝后了。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这三个丫头留两个在家里招赘，生下的孩子都是你的重孙，你们李家不会绝后的，你放心。我这番也是为了东石村，莲塘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好，若这次放过了他，来日他仗着秀才身份继续胡作非为，真正让姑娘受了害，那我岂不是成了那助长恶人火焰的罪人？ 你为你儿哭求，可曾想过，若他的奸计得逞，我的玉兰日后要如何做人？我们李家又该如何自处？你将心比心，若今日是你的女儿遭此劫难，你待如何？” 老泪纵横的许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东石村的人原还觉得李家欺人太甚，听到秦芳慈这番话再想想许母平日里她儿子是秀才是大老爷的嘴脸，深觉秦芳慈说的有道理。 秦芳慈继续道：“你儿犯的是王法，不是我们李家说一句放过就能算了的。自有青天大老爷明断是非。溪川小哥，”她转向溪川，“依法办事吧。” 溪川点头，把刚刚被堵了嘴的许家淮又提到手里，许家淮面如死灰的被押着往外走，此刻再也傲气不起来，腿软得几乎是被拖行着，口中呜呜什么没人能听清。 “不，我的儿，抓我吧，大人，要抓就抓我吧，是我的错，我填命，我把命填给李家，你们放了我儿啊！” 许母就要起身朝墙上撞，李老三眼疾手快把人抱住，许母弯腰一口咬在李老三手臂上。 放开我，放开我！ 王氏大惊，“啊！快松口，放开当家的！” 当即有莲塘村人上前帮忙，太过用力，生生把许母下巴卸了下来才把李老三手臂拿出来。 暗喜才爬上心头的许双燕被这变故惊得慌忙带着妹妹们给秦芳慈磕头。 “李奶奶饶命，我奶奶担心爹爹心急了才做了错事，你们别打死她。” 要死也得等她招了赘或是嫁了人才行……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认罪 若爹被抓，奶奶死了，家里的房子和地都会被收回去，她们会什么都没有。 思及此，许双燕猛的掐了一把许双凤，又掐了一把还懵懂的许小妹。 许双凤和许小妹吃痛，哭得嗷嗷的，看起来好不凄惨可怜。 被许母下巴被卸，瘫软的倒在地上，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声，浑浊的泪水混着泥土淌了满脸，看着也甚是可怜。 人的心都会天生同情弱者。 东石村人有人小声说左右许秀才没得逞，李家好好的没有损失，得饶人处且饶人。 秦芳慈“哧”的笑了出来，正要顺着求一下情的张里正被秦芳慈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到，要出口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呵，说两句好话就想当好人，这年头好人真多。事没出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自己肉多疼是不是？” “我刚才哪句话说要杀她啦？我说要她命了吗？瞧瞧她一言不合就发疯，要死要活，她要是今儿真死在这了，就是我逼的，她死了安生，把屎盆子泼我头上，是要让我遗臭万年啊！”秦芳慈高高举起李老三血淋淋的手，“要不是我家老三反应得快，今儿就让她得逞了，瞧瞧她给我家老三咬的？你们心善，对着发疯咬人的人都能说好话，那能出人出力带我家老三去看大夫吗？毕竟他才是受害者不是吗？” 秦芳慈一声比一声高，声声击人心。 说话的东石村人默默缩到后头，不敢再发一言。 许母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看向秦芳慈，双手被张里正儿媳拉住这才没能再朝人扑去，气得鼻孔直喘粗气。 许双燕抱着两个吓傻了的妹妹，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轻易开口求情，只是用一双泪眼偷偷觑着秦芳慈和李家人的脸色。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母粗重的喘息声和孩子们抽噎的声音。 老村长拐杖重重敲在地面，“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莲塘村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跟在老村长身后的莲塘村人齐声附和，声如洪钟，震得东石村更是不敢再多言。 张里正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上前一步，呵斥道：“许孟氏，你还要闹什么？！真要把你们通通都下大牢才甘心？！” 面色灰白的许家淮从溪川手里挣扎着转身回来，“娘——” 许家淮这一声“娘”叫得凄惶绝望，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生息。 许家淮看着面目狰狞的母亲却无能为力的母亲，看看那三个哭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女儿，再看向秦芳慈那张平静坚毅透着决不罢休架势的脸，忽然就不再挣扎，身子一软，几乎完全挂在了溪川的手臂上。 他输了。 又赌输了。 而他清楚的知道，这次他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李家人的运气为什么就能那么好，他明明打听到这次是李家的一个死局，为什么他们完好无损的就回来了？ “溪川、大人……”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唐，“我认罪。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我娘、与我女儿们无关。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张里正和周围的村民，“是我猪油蒙了心，嫉妒李家生意红火，又自持秀才身份，以为能拿捏住李玉兰，才想出这等腌臜手段，我愧对圣人教诲，愧对这身青衿……” 他当众认罪，倒是让许多还想看热闹或觉得李家过于强势的人闭了嘴。溪川见状，神色稍缓，但手上力道未松，“既然认罪，便乖乖随我回县衙听候大人发落。至于你的家眷，”他扫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许家女眷，“若未参与，大人自不会牵连。” 许母听到儿子认罪，急得“啊啊”直叫，挣扎着又要扑上来，却被张里正的儿媳死死拉住。 许双燕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秦芳慈，声音颤抖却清晰，“李奶奶，我爹他认罪了。他知道错了！求您……求您看在同里，看在我们姐妹年幼的份上，帮忙向县太爷求求情，从轻发落吧！我们愿意做任何事补偿，我们姐妹愿意给您家为奴为婢。” 她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秦芳慈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丫头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甚至懂得利用弱者的姿态博取同情，但这份聪明劲儿，用在这种地方，让人心里发沉。 “为奴为婢？”秦芳慈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李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从不做欺压良善、趁人之危的事。你们是良家子，自有你们的活法。你爹触犯的是王法，该如何判，大人们自有公断，不是我能插嘴的。我能做的，就是不再追究你奶奶伤我家老三之事，至于其他的，你们好自为之。” 一时间，许双燕脸色白了又白，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抱着妹妹们无声落泪。 溪川见状，不再耽搁，对张里正道：“人我就带走了。此间后续，还劳里正安抚。”说完，押着瘫软的许家淮就往外走。 许母发出绝望的呜咽，却被堵着嘴，连撞墙都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带走。 张里正连忙应声，指挥着两个儿子：“快，帮着溪川大人把人送出去。老大媳妇，把许家婶子扶回去，找个郎中看看下巴。都散了散了！别围着了！” 秦芳慈沉默片刻，开口道：“张里正，东石村是你的治下，许家日后如何安排，自然由你和村里的长辈们商议着办最合适。我们莲塘村的人今日过来，只为讨一个公道，如今人犯交由官府，我们便不再多留了。” 她这话既是表明不再追究许家妇孺，也是将皮球踢回给张里正，免得日后许家过得不好，外人反倒说是他们李家逼得太甚。 张里正人老成精，岂会听不明白，立刻点头，“应当的，应当的！村里会看着办的，断不会让她们饿死。唉，也是家淮自己不争气，辜负了圣人的教诲……” 老村长也适时开口：“芳慈妹子说得在理，公道既然已经讨了，咱们就别堵着张里正家的院子了。都回吧，折腾这大半天，家里孩子该等着急了。”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议论声却久久不停。 今日这事，一波三折，足够他们嚼好些日子的舌根了。 东石村人见莲塘村人那么齐心，看向李家人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再看着许家留下的老弱妇孺，则多是唏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秦芳慈挺胸抬头带着家人朝外走去。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的善良不是让别人骑在她头上的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前路艰难 莲塘村人个个雄赳赳气昂昂跟在后头，好像斗胜的公鸡一样骄傲。 秀才算个屁！ 要是敢乱来，秀才都给你干翻！ 王大伯母想要和秦芳慈缓和上次的事，搞好搞好关系，趁机凑到秦芳慈身边低声道：“亲家母，你就是心太善了。要我说，就该让那老虔婆也尝尝厉害，给她抓起来，关到大牢里喂喂老鼠，看她还敢不敢斜眼看你。” “照你这说法，斜眼看过我的都该关大牢里喂喂老鼠？” 王大伯母一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干笑道：“倒也，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亲家母大人大量，我就是乱说的，说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这人一般事不爱往心里去，但若是往心里去了一般也不爱往外再拿出来。” 丢下这样一句，秦芳慈往前走去。 王大伯母还想再追，意犹未尽的袁氏一个肩膀头子给人撞得朝后退两步，咂咂嘴道：“哎哟，没挤着你吧，王大娘，我娘怕热呢，你说话别挨那么近，当心热着我娘。” 王大伯母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敢再和李家人撒野了。 李老三捂着被咬出血印子的手臂，王氏正心疼地给他吹着？ “没事，皮糙肉厚的，回去上点药就好。”李老三呲牙笑了笑，安抚媳妇。 秦芳慈最后朝许家奶孙四人的方向再看一眼。 许双燕正努力想把祖母扶起来，两个小的妹妹在一旁无助地哭着，张里正皱着眉似乎在吩咐儿子什么。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留下的创痕，却需要时间去慢慢抚平。 她转身，搀着老村长的胡大郎和胡回已经在前面开路，儿子儿媳簇拥着她，莲塘村的乡亲们相互招呼着跟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朝着莲塘村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东石村，渐渐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关于许秀才的议论，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村民们茶余饭后最唏嘘的话题。 许家破败的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许母压抑痛苦的“嗬嗬”声和许双凤许小妹小声的不知所措的啜泣。 许双燕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到妹妹许双凤怯生生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才猛地回过神。 天，真的塌了。 爹被抓走了，功名不保，她再也不是秀才的女儿了。 奶奶下巴脱臼，形容癫狂，家里顶梁柱彻底倒了，只剩下她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 “姐……”许双凤的声音带着哭腔，“爹……爹还会回来吗？我们怎么办？” 许双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眶里新一轮的酸涩。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哭了也没用。 她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眼神怨毒却又因疼痛而扭曲的祖母，又看看吓得缩在一起的妹妹们，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攫住了她，但与此同时，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也从心底滋生。 她不能倒，她倒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双凤，帮我把奶奶扶进屋。”许双燕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沙哑，“小妹，别哭了，去灶房看看还有没有凉水，端一碗来。” 许双凤被姐姐的镇定感染，努力止住眼泪，和小妹一起帮忙。三个半大的女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不断挣扎呜咽的许母搀扶进昏暗的屋内炕上。 安顿好祖母，许双燕走到院门口，看着门外那些指指点点的东石村村民。 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疏离和隐隐的轻视。 她挺直了瘦弱的脊背，“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院门，也将那些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张里正倒是没有完全撒手不管，毕竟是在他的治下出事。隔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让大儿媳送来了半袋粗粮和一小罐猪油，又带来了郎中来给许母看下巴。 郎中手法熟练地给许母接上了下巴，但告诫道：“老太太这是急火攻心，又受了外伤，得好生静养，可不能再动气折腾了，否则落下病根，以后说话吃饭都困难。” 许母下巴刚能活动，便嘶哑着哭骂起来，骂李家狠毒，骂秦芳慈不得好死，骂老天无眼，骂儿子糊涂……声音含混不清，却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许双燕默默听着，没有像以前一样附和，也没有劝阻。她只是仔细收好了张里正家送来的粮食，然后去灶房生火，熬了一锅稀薄的粥。 哄睡了两个惊魂未定的妹妹，坐在祖母炕边，听着她终于力竭睡去后粗重的呼吸，许双燕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她在想家里的田地和房子……该怎么保住？族里若有人动心思，或村里为了讨好李家难保不会把她们赶出去，瓜分了那点薄产。 指望族亲？许双燕心里冷笑。爹是秀才时，那些叔伯还能笑脸相迎，如今爹成了阶下囚，他们躲还来不及，谁肯沾染这身腥臊？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为今之计，就像她白天瞬间闪过脑海的念头——必须尽快招一个上门女婿！ 只有家里有了男人，才能顶门立户，才能保住这最后的安身立命之所。 可招婿……谈何容易？她们家现在名声扫地，一贫如洗，还有一个瘫在床上需要伺候的祖母和两个年幼的妹妹。但凡有点出路的人家，谁愿意入赘这样的火坑？ 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村里村外穷得娶不起媳妇的，身体有残的，还有……同样有些不良名声找不到好亲事的人。 每一个选择都似乎通往更深的泥潭，但她没有更好的路。 许双燕咬紧了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她不能像祖母一样只知道怨天尤人，也不能像妹妹们一样只会哭泣。她必须行动起来，必须抓住任何一丝可能。 李玉兰那里，她再去只会惹李家人厌恶，那她只能努力让张里正对她们多一些同情。 张里正应该也不想她从外头找一个披着人皮的狼回来搅和得村子不得安宁，或许张里正会看在同村的份上，能知道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许双燕眼神异常坚定。 前路艰难，但她已别无选择。 第一百九十四章 温柔 眼见前头就是莲塘村了，袁氏终于忍不住，快走两步挤到秦芳慈另一侧，语气兴奋又透着遗憾道：“娘，就这么放过许家那老婆子了？她咬老三这下，白咬了？还有那许秀才，认罪认得倒是痛快，若不然肯定要叫他尝尝大牢里的刑罚！” 秦芳慈目光看着前方炊烟渐起的村落，淡淡道：“许家淮功名定然是没了，板子，牢狱一样少不了。至于他娘，”她顿了顿，“一个撒泼犯浑的老婆子，没了儿子倚仗，往后在东石村的日子就是她最大的惩罚。我们若再揪着不放，反倒落得个得理不饶人的名声。这样，够了。” 老村长闻言赞许地点点头，“木根家的考虑得周到。咱们莲塘村要的是公道，不是欺压旁人。今日这事，办得敞亮！” 这话引得周围乡亲纷纷附和。 “就是！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莲塘村！” “秀才老爷又怎样？犯了王法，照样抓！” “还是芳慈婶子有主意，镇得住场子！” 王大伯母听着众人对秦芳慈的称赞，脸上堆着笑，又试图凑近些：“亲家母，今晚……” 秦芳慈却像是没听见，微微加快了脚步，对身旁的老村长道：“村长大哥，今天劳你和大家伙儿受累跑这一趟，晚饭都到家里去吃，我让媳妇们擀面条，用鸡汤做浇头。” 老村长没忍住舔了舔嘴角，笑着摆手道：“今儿就算了吧，你们才回来，回去好好歇歇，吃你家这顿饭不急在这一时，作坊眼见就建好了，到时候你们整了席面大家伙再来吃这顿饭。” 老村长都发话了，莲塘村人是想和李家搞好关系，自然没有不懂事的非要今儿就吃李家这顿饭，大家伙儿顺着老村长的话说了两句，顺便从秦芳慈这次得了准话明儿还像先前一样继续去盖作坊，大家就各自散去。 除了王氏的两个娘家兄弟，秦芳慈叫住了两人，以家里需要人帮忙为由把两人一起带回了家。 阔别两日，秦芳慈又回到了李家小院。 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跑出来。 李玉兰手里端着火盆，邱菜芬手里端着盆水，水里放着绑成把的艾草和桃枝，喜笑颜开。 “娘娘娘，快快快，跨火盆。”李玉兰说着又往盆里丢了一些稻草。 秦芳慈等蹿起来的火苗弱下去一点抬脚一步跨了进去。 邱菜芬立马拿起水盆里的艾草桃枝朝秦芳慈身上拍，边拍边振振有词，“跨火盆，去晦气，灾祸消好运来，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李老大跟在后头跨进来，然后李老三，跟在后头的袁氏也带着大蛋儿二蛋儿凑了一把子热闹，夸过来还催促，“三弟妹你也跨进来，快快快，许老婆子那晦气玩意儿，咱们都去去晦气。” 王氏一听果断跟着跨了进来。 杜氏早就等不及了，听到秦芳慈回来的消息她就想跟去村口，被大丫和王氏劝了下来。 后来听得大丫二丫三丫回来说婆婆没事去了东石村她的心还是不能完全放下来，这会听见动静，到底忍不住披了衣裳出来看。 李老大一见媳妇儿出来，眼眶就是一热，这两天生死关头闯过来他才知道杜氏对他有多重要。 一夜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杜氏给他生了四个孩子，任劳任怨的伺候他。 “孩子他娘，我回来了，你不知道我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我摔的屁股现在还疼……” 这也是他今天没能及时冲出去拦住许老婆子的一个重要原因，他还有伤在身。 杜氏对着李老大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就越过李老大朝秦芳慈看去。 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中充满了深深的疲倦，像倦鸟终于找到了巢，杜氏跌跌撞撞朝秦芳慈飞去。 “娘~” 杜氏这一声“娘”喊得千回百转，担忧、恐惧、委屈，以及此刻如洪水决堤般的释然与依赖。 杜氏脚步虚浮，几乎是扑到了秦芳慈身前，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身子软软地就要往下跪。 才养起来一些的肉又掉了个七七八八，秦芳慈在心里深深叹息一声。 “好了，老大媳妇，没事了，都过去了。”秦芳慈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态。 “我没事，这个家塌不下来，家里人也都没事了，你还未出月子，不好见风，也别再哭了。二丫三丫，快扶了你们娘回去好好休息。” 二丫三丫听话的把杜氏送回去。 邱菜芬乐呵呵道：“亲家母，给你们都烧了热水，你们都好好回屋擦擦身子，饭菜一会就好。” 秦芳慈真心感激道：“今儿真是要多谢亲家母了。” 邱菜芬摆手，“亲家母这客气话就别说了，回头你好起来，多找我家阿益阿生干些活。” “那是自然，阿益阿生踏实能干，回头还要他们多多帮忙才是。” “哎那感情好，”邱菜芬乐呵呵笑，忙不迭地往灶房去，嘴里还念叨着，“面是和好的，鸡汤也炖着呢，就差擀开下锅了！” “翠云啊，快来给你婆婆打热水擦身子，别愣着，阿益挑水阿生劈柴去。都别愣着啦！” 袁氏知道王氏担忧李老三，推着她道：“三弟妹，你去照顾老三，娘那边有我和小姑。大丫二丫给你们爹打盆热水送去，小心烫着。” 大嫂躺下了，袁氏这个二嫂就顶上了。 李玉兰把厨房里的活交出去，打了水端到屋里伺候秦芳慈擦洗身子。 秦芳慈看出李玉兰有话想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李玉兰拧干手里的巾子擦在秦芳慈后背，“娘，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谁一生不会走几回错路，只要走得不是死路绝路就不怕，娘知道你这次的心不是因为想嫁给那人才那样做……”秦芳慈温柔又耐心。 李玉兰眼眶都红了，“娘，我真害怕，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想一直陪在娘身边……” “你还想有下次？”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李玉兰打了自己嘴一下，“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娘，我就是不想离开你。” 秦芳慈笑着摸上李玉兰脑袋，“傻孩子~”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关系 王氏端水进屋，李老三一把就抱住了媳妇。 王氏羞得忙去拍人，小声道：“你松开，快松开，做什么呢你？” “让你担心了，翠云。”李老三龇牙咧嘴地笑，仿佛手臂上那圈血糊糊的牙印也不那么疼了。 王氏眼眶一下红了，又轻轻拍了他一下，嗔怪道：“还嬉皮笑脸！快别闹，我给你好好擦擦，伤口得用烧酒好好擦擦，可别发了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相比较于李老三这边你侬我侬，李老大就惨淡可怜了不止一点。 媳妇还在坐月子，手也还伤着，他只能自己坚强的给自己擦洗。 床上是大丫叠好的干净衣裳给他难受的心灵带来一点儿安慰。 几人洗好出来，孩子们正围在袁氏身边听她大吹特吹许家的不要脸！ 一见秦芳慈，围住袁氏的小听众们瞬间转移目标全跑到了秦芳慈身边，奶奶，奶奶的叫个不停。 大蛋儿二蛋儿叽叽喳喳地问着县里的事，三丫四丫小脸上是好奇和未散尽的惊恐。 秦芳慈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头，语气慈爱而坚定，“没事了，坏人都被打跑了。以后啊，咱们家好好过日子。” “奶奶，奶奶，你们去县城都发生了什么？” 没得到回答的大蛋儿二蛋儿打破砂锅问到底。 别说孩子们，大人们也挺好奇的。 “不急。”秦芳慈摆了摆手，“你们肚子不饿？先填饱肚子，咱们再慢慢说。” 大蛋儿二蛋儿觉得他们的肚子还不饿，可以先听完再吃，奈何肚子有自己的想法。 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叫两个小家伙低下了头。 邱菜芬风风火火叫两个儿子摆桌子，桌子就摆在院子里，袁氏和王氏带着李玉兰大丫二丫端饭菜。 杜氏的饭菜大丫先送了进去，杜氏自己能吃饭了，笑着赶了女儿快出去吃。 李老大屁股有伤，只能歪着身子坐在条凳上，李老三坐在另一边，王氏正小声问他手上的伤，大蛋二蛋绕着桌子追逐打闹。邱菜芬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乐呵呵的指挥着两个儿子干活，满满一大海碗金黄喷香的鸡汤放在桌子正中央，冒着腾腾热气，里头是撕好的鸡丝和碧绿的小葱。 “亲家母，快来坐吧，让孩子们忙去。”秦芳慈压拉了邱菜芬坐到自己身边，“都坐，忙活一天，早就前胸贴后背了，自家吃饭，没那么多讲究。” 两家结亲这么多年，邱菜芬和秦芳慈还是第一次坐一条条凳吃饭，颇有些不习惯。 李玉兰挨着母亲坐在另一张条凳上，帮忙先给秦芳慈挑了一碗面条，浇上浓浓的鸡汤。 邱菜芬这边，王氏也给她浇好了一碗面，两亲家对视都笑了起来。 秦芳慈却没先动筷，看向邱菜芬，“翠云，给你娘亲家母，快坐下一块儿吃。阿益阿生，你们兄弟俩也别忙了，赶紧坐下。” 两家人热热闹闹将两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家里人这两天也担心坏了，都没怎么吃好，这里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众人吸溜面条的声音，喝汤的动静，孩子们嚷嚷着要吃鸡腿的嬉闹声汇在一处，却显得格外热闹踏实。 秦芳慈吃了几口面，喝了半碗汤，暖意下肚，疲惫才稍稍缓解。她抬眼看了看，见众人都吃得香，尤其是几个孩子，小脸都快埋进碗里，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袁氏吃得快，一碗下肚，又去捞第二碗，边捞边咂嘴，“邱婶子，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鸡汤鲜得能掉眉毛！” 邱菜芬被夸得高兴，“主要是鸡好。”她养的鸡就是好吃，吃得还是有点儿心痛就是了。 秦芳慈笑着看了邱菜芬一眼，“亲家母家的鸡都要被我们吃完了吧，回头我叫老三给亲家母送一窝鸡苗去，明年就又有这么好吃的鸡吃了。” 邱菜芬哪里听不出秦芳慈这是趁机揶揄她，笑着拐了她一下，“送来！一只两只不嫌少，十只八只不嫌多！”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高兴的还要数王氏，婆家娘家关系好，她比吃了蜜还甜。 吃过晚饭，邱菜芬带着儿子们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家去了。 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下的村落显得格外宁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近处是草丛里的虫鸣。 秦芳慈的心中无比安定。 孩子们一个个重新围在秦芳慈身边，不肯去睡，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奶奶，奶奶，现在能讲了吗？”大蛋儿扯着秦芳慈的衣角，小声催促。二蛋儿和三丫四丫也忙不迭地点头，小脸上写满了渴望与好奇。 秦芳慈慈爱地笑了笑，就着院子里明亮的月光，将孩子们拢到身边的长条凳上坐下。“好，讲，这就讲给你们听。” 大人们也各自寻了地方坐下。李老三挨着王氏，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王氏脸一热，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他手臂上那圈已用干净布条包好的牙印，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赧然。 李老大歪着身子，尽量让受伤的屁股少受力，也竖起了耳朵，他的英勇无畏可得好好跟这群小崽子们说说。 袁氏更是迫不及待，抓了把炒南瓜子，准备听一场大书。 “我们那天才到县城门口，县城里的人都围在那，烂菜叶臭鸡蛋纷纷朝我们身上脸上招呼。”秦芳慈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像这夏夜的微风，讲出来的故事却叫人大吃一惊。 秦芳慈并不打算隐瞒这个，孩子虽小，也有自己的是非判断。 “坏人！打！”四丫激动地握起小拳头。 孩子们脸上都是义愤填膺之色。 毫无防备的李老大条凳一歪，人差点栽到地上。 不是，不应该说他的英勇无畏？！ 这是什么鬼！ 秦芳慈把小四丫抱在怀里，“好了，已经过去了，咱们接着往下说。” 秦芳慈娓娓道来，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在大牢里的殊死一搏她省略了，小孩子还是先不要听太过血腥的东西，着重说了升堂时，季大人审案的聪慧，说得活灵活现，尤其说到东一西二南三害怕求饶的场面时，孩子们都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出了一口恶气。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兄弟齐心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时而因坏人受惩而拍手称快，时而因惊险处而屏住呼吸。 秦芳慈最后总结，“季大人邓大人他们亲自去搜到了那些恶人害人的证据，那些坏人也只得乖乖认罪。” 怀里的四丫已经有些睡意朦胧，秦芳慈轻轻在小姑娘后背拍了拍。 “季大人邓大人真厉害！”大蛋儿眼里满是崇拜。“奶奶也厉害！我爹和大伯三叔也厉害！”二蛋儿赶紧补充，还不忘看了一眼大伯和三叔。 李老大被二蛋儿这一眼瞧得通体舒泰，得意地冲着大家扬了扬眉毛，终于等到了机会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坐直了些，插话道：“咳咳，要说厉害，大牢里才是真险，你们是不知道，当时我们才被关进去不久，就有恶人扮成狱卒来给我们送毒粥……” “什么，毒粥？！！”王氏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好似要把这暗夜都撕破。 李老大被王氏的惊叫吓一跳，正要继续说却瞥见秦芳慈投来的略带警告的眼神。 “大哥，怎么回事？你快说，后头咋了？你们中毒了吗？” 除了四丫，其他孩子瞌睡都被吓醒了。 大家一起目光炯炯地看着李老大，就连屋子里的杜氏都坐直了身体，悄悄竖起了耳朵。 “好好好，说说说，我们怎么可能中毒，潘先生早看出了他们的毒计，早早叫我们把粥倒了装作中毒的样子，我们哼唧着倒在地上，那三个恶人打开牢门进来，潘先生三下五初二就给人解决了，我们一看三个人围着潘先生，哪能不去帮忙，我们当时可勇猛了……” 李老大着重说的是当时的勇猛，什么一来就被踹吐血倒地的画面他没说。 最后拍着围到身边的大蛋儿二蛋儿总结道：“总之，兄弟齐心，就不会吃亏，你们记得了吗？” 李老三拍着王氏，在一旁憨厚地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对。兄弟姐妹一条心，就没人能欺负了咱们。” 秦芳慈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接过话头：“是啊，这次能平安回来，靠的是季大人公正，也是咱们自家人团结，互相护着。你们都要记住，一家人，劲往一处使，就什么都不怕。”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认真地点着头。又一波困意来袭，三丫靠在姐姐大丫身上打起了小哈欠。 “好了好了，故事讲完了，天也晚了，都赶紧回屋睡觉去。”秦芳慈发话，孩子们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听话地站起身。 大丫细心，拉着二丫，又招呼着几个小的去洗漱，自打秦芳慈过来之后，家里慢慢习惯了早晚洗漱的习惯。 王氏赶紧起身，帮着把睡眼惺忪的四丫从秦芳慈怀里接过来。 李老三凑到李老大身边，低声问：“大哥，屁股还行不？用不用我扶你？” 李老大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去你的！老子好得很！”说着，自己撑着条凳，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屋里挪。 李老三：“……”他真是好心。 袁氏利落地把瓜子壳扫到手里，揪着脏兮兮就想要溜进屋的二蛋儿，“不去洗漱，当心一会你奶收拾你。”二蛋儿朝秦芳慈看一眼，对上秦芳慈似笑非笑的眼，忙缩了脑袋跟着哥哥姐姐们去洗漱。 秦芳慈身边很快空空荡荡，她抬头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夜气。 折腾了这么些天，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回了实处。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家里的难关也算度过了，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遭，一家人更加紧密了。 月光洒满小院，宁静而安详。远处的犬吠和近处的虫鸣仿佛都成了催眠的曲调。 秦芳慈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也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要继续过。而她有这个信心，带着这一大家子，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李家的院落彻底沉入了梦乡，只有月光无声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夜，温柔而绵长。 睡着前的李老大终于想起来刚才忘记了什么，忘记告诉二弟妹二弟找到了骗他钱的骗子。 罢了，等二弟带着钱回来，二弟妹自然会知晓。 太阳西落东升，新的一天如期来到。 豆腐生意依旧暂停，李玉兰袁氏王氏和大丫二丫几人抓紧时间赶制肉干。 李老大一瘸一拐去作坊那边顶替李老二的位置继续监督作坊进度。 李老三最担心地里的庄稼，还好三个长工并没有离开，还是兢兢业业在地里干活。 都是庄稼人，虽然鲁扬锹子张小四几个都不是种地老把事，但本本分分的庄稼汉都见不得那么好的庄稼被糟蹋。 当然，他们还想着要是老李家庄稼收成好，或许还能给他们一些工钱，要是把庄稼糟蹋了，就更拿不到钱了。 忙碌起来，时间就像撒腿跑的兔子，一眨眼五六天就过去了。 秦芳慈这几天饭菜都包给了邱菜芬来煮，也撸起袖子加入了做肉干的队伍中，终于快要把货备齐了。 按照这个架势，再有两天就能完工。 更让人高兴的是，作坊那边，大家在拿到第一笔工钱后干劲十足，再有两天作坊那边也能竣工。 秦芳慈把肉干交出去腾出手来收拾作坊。 李老二就在这时又坐着溪川赶的马车回来了。 这天天朗气清，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李老二大爷一样半靠在马车里，悠闲的吃着糕点。 苏大夫坐在李老二对面，眼下乌青，正靠着车壁打盹儿。 这几天学到了不少，也累到了许多。 马车进村，村民看见是溪川，只是笑着和他打个招呼就各自忙碌去了。 溪川顺利的把马车赶到李家门口。 “我回来啦！” 李老二从马车里钻出来，喜笑颜开。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袅袅升起的炊烟随风摇曳好似在欢迎李老二。 李老二：“……” “家里人肯定在忙，不急，不急，咱们进去看看。” 李老二强行给自己挽尊。 第一百九十七章 钱钱钱 李老二意气风发地扶着溪川从马车上下来，动作牵扯到还未完全痊愈的伤处，让他龇了龇牙，但那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你们稍等，我进去看看。”李老二理了理衣袍，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并非空无一人，只是方才都在忙着，没注意听门口的动静。 最先发现他的是端着香料从灶房出来的袁氏。 “呀！当家的你回来啦！”袁氏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呼啦啦一下，忙碌的人都涌了出来。 “爹！”大蛋儿二蛋儿眼睛一亮，两只像脱缰的野马直直朝李老二扑来。 给李老二吓得慌忙摆手，“你们慢点，别撞我，我内伤还没好！” 两只紧急在李老二跟前刹住车，给李老二吓出一口粗气。 “臭小子。”李老二在大蛋儿二蛋儿脑袋上各揉了一把，“扶我过去，给爹抱个凳子来，想爹了没？” 大蛋儿忙扶住李老二，二蛋儿哒哒去搬了凳子。 秦芳慈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来，“回来了？事情都还顺利？” 话说完看见后头自己提着药箱的苏大夫，秦芳慈白了李老二一眼，朝着苏大夫迎过去。 “苏大夫来了，这几天累坏了吧？先坐着休息一会，给您下碗面？” 苏大夫笑着摆手，“你们看，方便我去看看病人，你们说话，我肚子不饿，不用下面。” 秦芳慈又对着三丫道：“三丫，去和你娘说一声苏大夫来了。” 三丫已经搬了两个凳子来，一个凳子放在苏大夫身后，一个递到溪川身旁这才哒哒哒进屋去找杜氏。 李老二踏在自家小院上，一种漂泊归巢的踏实感油然而生。见大家瞬间不围着他了，不由挺直了腰板，主动拔高音量，“娘，小妹，媳妇儿！我今儿回来可不光光是我人回来了，还有好事一起带回来了呢！” 袁氏一听好事，给了他三分面子，“啥好事，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秦芳慈目光越过李老二又看向了溪川，“溪川，今儿又麻烦你了，快坐下喝杯茶，今儿可得吃顿饭再走了。” 溪川笑起来，“行，那今儿小的就劳烦老太太赏碗饭吃。” 溪川说着解下身上背着的包袱，“我这次来，也是奉我家大人之命，给你们送来两样东西。”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溪川身上。 溪川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以及一份叠好的文书。 展开那份文书，朗声道：“肉干案已然审结，一应赃款罚没充公。季大人与邓大人念及李家在此案中受损颇重，且协助破案有功，特从罚没款中拨出白银一百两，以作补偿。此外，城中‘茗香阁’茶楼，原为恶徒据点，现一并罚没，邓大人做主，将此茶楼的地契、房契过户于李家，以示抚恤。” 一百两！还有一个茶楼！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院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秦芳慈，也微微吸了口气。她料到会有补偿，却没想竟是如此丰厚。 银钱还好说，茶楼铺子，她之前也是去过的，两层带后院，位置还好，就算在广益县这个小地方，至少也要花大几百两。 袁氏和王氏互相掐了一把，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孩子们虽然对银钱铺子没太大概念，但看大人们的神情，也知道是天大的好事。 溪川将文书和一张百两银票递向秦芳慈：“老太太，请您过目。地契房契都在文书袋里，相关过户手续府衙都已办妥，您家只需找个时间去接手打理即可。” 秦芳慈定了定神，双手接过，声音沉稳却难掩激动：“多谢季大人、邓大人恩典！也辛苦溪川小哥了！这份恩情，我们李家铭记在心！日后定本分经营，绝不负大人今日厚爱！” “老太太客气了。”溪川笑道，“大人还说，希望李家以后日子越过越红火，那茶楼位置不错，好好经营，必是一条财路。” 消息太过震撼，好一会儿，院子里才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天爷！咱们家有铺子了！”李玉兰第一个跳起来，她的粥铺，马上就要实现了吗？ “一百两！还有有一百两！咱们发财了。”袁氏也激动得脸泛红光。 王氏又掐了自己一下，疼得自己龇牙咧嘴也不在乎，含着泪花道：“真好，苦尽甘来，咱们家这就苦尽甘来了。” 孩子们虽然不完全明白，但也跟着又蹦又跳，院子里顿时闹成一团。 秦芳慈看着兴奋的儿孙们，脸上也笑开了花，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扬高声音：“好了好了。都静一静。”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但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溪川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来，笑着道：“老太太，小的这里还有一件事，许家淮已被革去功名，判杖刑五十，监禁三年。家中嫂子姑娘们机智勇敢，大人有奖，赏银十两。” “什么，赏银？” 袁氏激动得冲到秦芳慈身边，“娘……” 秦芳慈接过钱袋子，直接安排道：“一半给玉兰做嫁妆，一半给大蛋儿二蛋儿秋天上学交束修。” 袁氏一听哪有不应的，高兴得连连点头，“娘安排，娘来安排就是。” 李老二看着娘和媳妇高兴成那样，也伸手进怀，猥琐的龇着牙，像个不安好心的大灰狼一样，“娘，媳妇儿，咱们家今儿三喜临门，我这里也有一件大喜事要和你们说。”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你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喜事，不用你再说了，我们也都很高兴。”袁氏试图打断李老二施法。 李老二气了一下，一气之下唰的从怀里掏出了个钱袋子来。 “我这里也有一个钱袋子！” “什么？！” 袁氏眼睛唰一下亮了，立马转回来，嘴快道：“当家的，你哪里来的钱袋子？也是大人赏给你的？” 李老二：“……” 第一百九十八章 警告 “再猜。”李老二得意的摇头晃脑。 袁氏脸上的笑都僵了，“你……从哪儿骗来的？” 一个传染俩，僵硬的笑容从袁氏脸上传染到李老二脸上。 “什么骗？！！！”李老二激动的口水喷袁氏一脸，“那是骗子赔偿我的！” “你之前被骗的三两？！”袁氏激动得蹦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就去拿李老二手里的钱袋子。 拿到手里她就发现了的不对劲，“好像不止三两的样子？” 李老二脖子一梗，下巴扬得老高，活像只斗胜的公鸡。“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他唾沫星子又忍不住飞溅出来，手指戳着那钱袋子，得意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张扬，“那杀千刀的骗子，这次叫老子逮个正着，他还想端毒粥来毒老子，直接叫潘先生给他打得哭爹喊娘……” 越说越激动，干脆一把从袁氏手里又夺回钱袋，哗啦啦地将里面的银钱尽数倒在袁氏伸过来的手心里，袁氏手心没捧下，碎银子从手中溜走，袁氏连连惊叫。 “哎哟，掉了掉了，银子掉啦！” 说话的功夫，荷包底上的两张纸随风飞起来。 李老二急声道：“快抓住抓住，别弄坏了，那是银票。” 众人：“……” 大家好一阵手忙脚乱的帮忙，才将两张薄薄的银票抓在手中。 李玉兰小心看着手里的银票，“拾。” 二蛋儿跟着念，“拾。” 二蛋儿拍着手算出结果，“哇，二十两。” 大蛋儿接上，“奶，我爹被骗了三两，骗子还了他十两。” “哪才十两，我手里还有一捧呢。”袁氏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劈了叉，“天爷呀！这……这真是……真是……” 袁氏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酸，紧紧把碎银握在手心，硌得生疼，却无比踏实。 “好！好！回来了就好！还多了……多了这么多，嘿嘿嘿嘿……”再看着眼前扬眉吐气，神采飞扬的丈夫，只觉得这些日子的憋闷委屈一扫而空，看着李老二那副得意的嘴脸，也觉得前所未有的顺眼。 李老二见袁氏那副高兴傻了的样子，叉着腰，气焰嚣张极了，鼻孔朝天道：“哼！以后还敢不敢小瞧你男人了？我都说了能找回来就一定能。还连本带利。” 他拍着大腿，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老子这回是因祸得福。不仅本钱回来了，还白赚了这许多！算下来，足足有二十多两，痛快，真是痛……哎哟。” 李老二的得意戛然而止，对上秦芳慈警告地眼神，摸着脑袋讪讪道：“娘，钱我都拿回来，这就把七两赔给你。” “娘什么娘！”秦芳慈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严，“你那点花花肠子，真当我不知道？若不是潘先生恰好赶到，你现在是躺着回来，还是直接回不来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老二脖子一缩，彻底没了声响。袁氏脸上的狂喜也僵住了，想起之前的担惊受怕和难受，手心那硌人的银子顿时变得烫手起来。 “银子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秦芳慈目光扫过院子里眼巴巴望着银钱的几个孩子，还有一脸后怕的袁氏，最后定格在李老二那张灰败的脸上，“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为了一点银钱，把自个儿搭进去，把这个家拖进泥潭，那就是天大的蠢货！” 李老二被骂得抬不起头，嘟囔道：“我…我这不是把亏空补上，还多给家里赚了点……” “补上？用你差点丢掉的命补？用差点被你害死的你老娘我的命补？”秦芳慈语气愈发凌厉，“李老二，你给我记住了，咱家的人，比什么银子都金贵！今天这钱，是捡回来的，但不代表你这事就做对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最闹腾的二蛋儿都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大气不敢出。 袁氏默默将碎银子和那两张被捏得有些皱的银票整理好，重新装回钱袋，双手捧着，递到秦芳慈面前，“娘，您说得对。这钱……该怎么处置，您拿主意。我们……我们都听您的。”她偷偷掐了李老二一把。 李老二吃痛，连忙附和：“对，对，娘，都听您的！您说咋办就咋办！” 秦芳慈看看面前这对终于清醒过来的儿子儿媳，紧绷的脸色稍缓，在李老二骨碌碌转动的眼珠子下接过钱袋子，冷冷瞥了李老二，那眼神像一盆冰水，浇得李老二从头到脚透心凉，连方才嚣张的气焰都缩了回去，只剩讪讪地摸着后脑勺。 “娘……”李老二小声嗫嚅。 秦芳慈轻哼一声，打开钱袋子从中拿出两张十两银票，将剩下的碎银子连同钱袋一起，又塞回袁氏手里。 袁氏和李老二都愣住了。 “娘？” “剩下的，你们二房自己收着。”秦芳慈语气平淡，“老大不小的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手里该有点能自己支配的钱。是存起来，还是明儿就去花了，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李老二和袁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七八银子娘就……就这么给他们了？ “娘，这……这怎么行……”袁氏手都有些抖。 “有什么不行？”秦芳慈挑眉，“钱是老二拼命弄回来的，虽然这拼命法很蠢，理应给你们一些。但我把话放在前头——”她眼神锐利地看向李老二，“这钱，是让你们把日子过好的，不是让你再去犯浑冒险的！若是再让我知道你敢沾惹那些歪门邪道，或是拿着钱出去胡混，腿给你打断！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李老二一个激灵，站得笔直，又是害怕又是激动，脸都涨红了，“娘您放心。我指定不敢了。这钱我一定好好用，都给媳妇孩子花。我要是再犯浑，我……我天打雷劈！” “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袁氏赶紧啐他，但脸上却重新漫上喜色，双手紧紧攥着钱袋，心头开满了粉色的花朵……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三丫拜师成功 秦芳慈这才微微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别羡慕然后又不小心走了歪路，咱们家还有作坊，县城的新铺子，不会让你们吃亏，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眼下，肉干快要备齐，作坊也快建好。这茶楼……等忙过这阵，咱们再好好合计怎么经营。现在，都别围着了，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赶紧去准备饭菜，好好招待苏大夫和溪川小哥，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活计还没干完呢。” 秦芳慈一声令下，全家人都动了起来，个个脚下生风，浑身是劲。 秦芳慈转身朝自己屋里走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还好，蠢儿子还没蠢透，一百三十两的巨款，加上家里还剩下的十两，李柏松给的三两多。 秦芳慈现在手里有一百四十多两银子，这是底气，也是一笔能顶住一些风雨的财富，但儿女们自己能立起来，才是真正的盼头，风雨来时，家宅才能稳固。 杜氏那边做好了准备，苏大夫才提着药箱往里走。 杜氏看见苏大夫进来，有些颤抖道：“苏大夫。” “别急，你先躺下，我先给你把脉看一看你恢复得怎样。” 杜氏依言躺下，苏大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杜氏手腕上。 半晌后苏大夫收回手，对着杜氏颔了颔首，“养得不错。” 收好银钱的秦芳慈在这时从外头走进来，“苏大夫，她恢复得咋样？这两天担忧我们，吃不好睡不好。” “没有多大影响，待我先看看她的手臂。”苏大夫轻轻抬起杜氏手臂，一番查看后温和道：“恢复得不错，今儿可以正骨。” 苏大夫对着三丫笑了笑，“小丫头，你来给我打下手如何？” 秦芳慈和杜氏一顿，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之前苏大夫说的，应不应下收三丫为徒这事，来给杜氏正骨这天会给一个确切的答复。 这几天家里出了事，一时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三丫正紧张地站在母亲炕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听到苏大夫点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随即看向祖母和母亲。 秦芳慈立刻反应过来，轻轻推了推三丫的后背，低声道：“苏大夫叫你呢，快去，仔细看着，听着。”她的声音里带着鼓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杜氏也缓过神，对女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去吧，听苏大夫的话。” 三丫这才定了定神，走到苏大夫身旁，小声又郑重地说：“苏大夫，我需要做什么？” 苏大夫见她虽紧张却不怯场，眼里多了分满意。 杜氏赧然地看着婆婆，秦芳慈安慰她道：“娘和三丫在这里陪着你，咱们行得端做得正，什么都不怕，别担心，老大要是敢有屁话，我收拾他。” 杜氏没忍住笑了一下，不安的心又坚定下来，“麻烦苏大夫了。” 苏大夫颔首，一边将药箱拿近，一边对三丫说：“正骨接续，首重稳、准，心要静，手要稳。” 他解开杜氏手臂上固定的布条，露出错位的肩胛骨，“你看这里，她的手臂已经恢复了许多，出但这个骨头的样子便是错位的状态，需得先以手法抚按，确认错位之处……” 他的讲解清晰平和，教导认真，眼中的手臂只是一条受伤的手臂。 三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听得极其认真，偶尔遇到不懂的术语，小眉头会微微蹙起，但不敢打断。 苏大夫仔细检查后，对杜氏道：“重新正位，会有些疼，忍着些。”说罢，他双手稳稳托住杜氏的手臂，对三丫道：“看准我发力的位置和方向。” 话音落下，他手法如电，干脆利落的一拉一送，杜氏痛得“嘶”了一声，额上瞬间冒出冷汗，但硬是咬着牙没叫出来。 “好了。”苏大夫语气依旧平稳，手下迅速用准备好的夹板进行固定，“三丫，绷带。” 三丫立刻递上绷带。苏大夫却没有接，反而看向三丫，“你来试试，照着刚才我绑的样子，不必太紧，固定住便可。” 三丫深吸一口气，在祖母和母亲鼓励的目光下，伸出小手，有些生涩却异常认真地模仿着苏大夫之前的动作，将绷带一圈圈绕在夹板上。她的动作很慢，但极其专注，力求每一步都做对。 苏大夫在一旁看着，并未出言指点，只在最后她打好结时，伸手调整了一下松紧度：“嗯，初次上手，已算难得了。记住，力度需适中，太紧阻了气血，太松则固定无效。” 包扎完毕，苏大夫又写了内服外敷的药方，交代了注意事项。一切妥当后，他净了手，这才看向秦芳慈和杜氏，目光最后落在虽然忙碌但始终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秦芳慈身上。 “老夫人，杜娘子，”苏大夫缓缓开口，“前次所说，收徒之事……” 堂屋里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三丫猛地攥紧了衣角，心脏怦怦直跳。 苏大夫看着三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老夫行医半生，也欲寻一心思纯净、耐得住性子的孩子传下这点微末技艺。你们家行事，家风清正，遇事不乱。三丫这孩子，心细，沉得住气，方才所见，亦有几分灵性。” 他顿了顿，郑重道：“若你们舍得，老夫愿收她为徒，随我学医。自然，初期辛苦，需常随我出诊磨砺，不知意下如何？” 秦芳慈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顿时绽开真切无比的笑容，连忙拉过三丫，“快！快给师父磕头！这是天大的造化！” 杜氏也激动得想要坐起来，连声道：“舍得！舍得！谢谢苏大夫！谢谢苏大夫！” 三丫被祖母按着，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徒儿拜见师父！我一定好好学，不怕辛苦！” 苏大夫笑着受了礼，虚扶了一把，“起来吧。既入我门，需守医道，仁心为本，精进不懈。” “是！师父！”三丫大声应道，眼睛亮得惊人。 第二百章 李泽兰 “娘，可以开饭了。”袁氏凑到门口高兴儿喊道。 秦芳慈笑着说：“三丫，快请你师父出去用饭，苏大夫，今日拜师简单了，待改日……” 苏大夫摆手，“这就是我与三丫的缘分，缘分如此，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必在意那些虚礼，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要与你们商量一番。” “苏大夫请说。”苏大夫笑着道：“我膝下还未曾收过徒弟，三丫是第一人，我想把她的名字记录在门生帖上，你们家可有打算为她起大名了？” 秦芳慈略思索了一番，“她既然拜了先生为师，不如先生为她起一个大名如何？” 苏大夫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便叫她泽兰如何？” 苏大夫大手盖在三丫小脑袋上，“望你如同泽兰草一般，在逆境中顽强生长，最终吐露芬芳，福泽乡里。三丫，你可喜欢这个名字？” 这次不用奶奶和娘亲再提醒，三丫就重重点头，“喜欢，我太喜欢了师父，以后我就叫李泽兰了吗？” 苏大夫见秦芳慈和杜氏都是脸上带笑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笑着对着三丫点点头。 “多谢师父。”李泽兰(三丫)欢呼一声就往外跑。 远远传来小姑娘喜悦的声音。 “大姐二姐，我有大名了，我有大名了，师父给我起了大名，叫李泽兰。” 没有大名的大丫二丫四丫大蛋儿和二蛋儿：“……” 姑姑李玉兰：“……啊，你叫李泽兰，我叫李玉兰，不知道会不会误会我们是一辈儿？” 李玉兰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静了一静。 请了苏大夫一起走出来的秦芳慈最先反应过来，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胳膊，笑骂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玉”才是你的字辈，差着辈儿呢，谁会误会？” 袁氏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名字冲撞了什么，或者让小姑子不自在，家里还是和和满满的好，忙笑着打圆场，“就是就是，小姑快别多想。泽兰这名字是苏大夫起的，肯定大有学问，该是药材名吧？” 苏大夫捋着胡须，呵呵一笑，“是，泽兰草是一味药材，多生长在水边沼泽等湿地，有活血化瘀，利水消肿的功效。‘玉兰’高雅，‘泽兰’坚韧，都是好名字。” 李泽兰原本欢天喜地，听到姑姑的话，小脸也懵懂地仰起来，看看姑姑，又看看师父，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名字和姑姑的只差了一个字。她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地叫了一声，“玉兰姑姑？” 李玉兰见大家都看着她，尤其是小侄女那有点不安的眼神，心里那点微妙的别扭立刻散了，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上前捏了捏李泽兰的脸蛋，“哎！泽兰侄女！好啦好啦，姑姑跟你开玩笑呢！这名字真好听，比姑姑的名字还有学问！以后咱们李家就有两个‘兰’啦，是好事儿。你那名儿还有什么什么功效的，你可得好好记住啊。有了大名就是大人了，以后咱们三丫……不，泽兰，就是苏大夫的正经徒弟了。咱们家也出个大夫啦！” 这么一说，气氛立刻重新活络起来。 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羡慕，大丫温柔摸摸妹妹的头，“李泽兰，真好听。” 二丫捏了捏三丫红扑扑的小脸，打趣道：“咱们三丫有出息了！” 四丫还小，懵懂地拽着三丫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三姐，啥是大名呀？” 话才落就被闹腾的大蛋儿二蛋儿压了下去，“奶奶！娘！我们也想要！不能只有三姐和姑姑有‘兰’！” 四丫见状立马哥哥们学舌，“要兰！要兰！” 秦芳慈被吵得头疼，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们两个男娃娃确定名字要叫兰？” 两只倏地一静，二蛋儿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道，“奶奶，我们也想要大名！” 大蛋儿立马跟着起哄，“对！我们也要！不能只有三妹有大名，我们也要上学去了，要起大名。” 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芳慈拍拍两只脑袋，“好好好，都有都有，等你们小叔回来，叫他翻书本给你们都起大名。” 孩子们欢呼一声，“哦，哦，有大名了，我们也要有大名了。” “娘，小叔哪天回来？”大蛋儿跑去找袁氏，被袁氏笑着拍了一巴掌，“你小叔忙着呢。” 二蛋儿则又机灵，径直冲向溪川，拉着溪川央求溪川给李柏松带话，让李柏松在县城就提前想名字，想到名字早点回来。 大家又被二蛋儿的小机灵逗得哈哈大笑。 苏大夫笑着摇头：“看来老夫这是抛砖引玉了，等李小兄弟回来，这起名的大事可推脱不得了。” 秦芳慈笑道：“让苏大夫看笑话了，这帮皮猴子。饭都摆好了，快请入席吧，不然菜都凉了。” 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兄弟便是这时回来的，鲁扬郑锹子和张小四跟在后头，听闻了三丫拜师还有新名字的事情。 李老大乐得一拍大腿高兴儿道：“哈哈哈，不愧是我女儿！就是厉害。” “快洗手吃饭，高兴一会陪苏大夫喝两杯。”秦芳慈道。 “娘你放心。”李老大拍胸脯保证。 李老二才要说话，被袁氏一个包子堵住嘴，可闭嘴吧，她还不想守寡。 都说了伤重要在家好好休息，他偏不听，拖着伤也要去作坊看，生怕大哥监督的不好。 李老二瞪眼，这臭娘们儿，给她惯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那么多人也敢堵他嘴了。 农家小院里飘起饭菜香气。两张四方桌都坐了满满当当的人，四方桌中央摆着一盆炒得香喷喷的红烧肉，那是大丫得了奶奶暗示特意去王家灶台炒的，专门为拜师宴准备的。 苏大夫被让到上座，李泽兰紧挨着师父坐下，小身板挺得笔直，仿佛从有了大名的那一刻起，她就真的长大了。 秦芳慈夹起一大块红烧肉放到苏大夫碗里：“苏大夫，农家菜粗陋，您别见怪。” “哪里的话，这饭菜香得很。”苏大夫笑道，夹起红烧肉放入口中，肥而不腻，好吃好吃。 第二百零一章 旧事重提 李老二当然不能陪酒，只能坐在小孩儿桌这边，闻着空气中的酒香味儿羡慕地看着大哥和三弟。 尤其是三弟。 大哥屁股上也伤着，要不是三丫的爹，娘肯定也不能给他喝一杯。 这样一想，李老二凉悠悠的视线扫过了大蛋儿二蛋儿，然后，毫不留情的虎口夺食。 大蛋儿二蛋儿：“……” 用过饭，大丫二丫帮着收拾三丫的行囊，三丫便要随着苏大夫去药铺里打杂学习了。 至于住宿问题，只能暂时让三丫住到李柏松那，待家里把茶楼收拾出来，家里人住过去再给三丫接到茶楼后院。 苏大夫背着药箱，身旁站着背着小包袱的三丫，看着小徒弟认真的模样，眼中泛起笑意：“徒儿，从今日起，你可就要开始吃苦了。” “我不怕苦！”李泽兰抬起头，眼神坚定，“师父，我会努力的。” 苏大夫满意颔首带着三丫和老李家一众人告别。 “你们别担心，苏某会照顾好泽兰，你们若是想看孩子了随时来药铺就是。” 李家众人和师徒两人挥手告别，站在门口目送马车渐渐远去。 许多年后，当“李泽兰”这个名字传遍四里八乡时，李家人还骄傲的记得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孩如何获得了她不凡的名字，以及随之而来不凡的人生。 …… 接下来的两日，老李家众人继续忙碌到飞起。 终于在约定的日子按质按量做好了徐家要的肉干。 一大清早，徐大徐二就带着非要跟出来的徐周田来了。 徐大和徐二一路的忐忑不安，在看见李家屋檐下那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色泽油亮，散发着浓郁香味的肉干时，心里的石头“噗通”一声落了地。 前些日子县城里那桩震动四里的花楼制毒大案，牵连甚广，他们隐约听说老李家似乎也被卷进去问了话。这年月，沾上这种官司，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他们真怕这预定好的肉干打了水漂，更怕老李家因此一蹶不振。 “李大娘，这……这全都做好了？”徐大嗓门洪亮，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我们还以为……” “以为什么？”秦芳慈心知肚明，却只爽朗一笑，用围裙擦着手，“答应好的事，只要我老李家灶火还燃着，那就必定得按时按刻，保质保量地给做出来。诚信两个字，咱庄稼人刻在骨头里的。” “对！”徐二在一旁激动地搓着手，“大娘，您家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这年头，像您家这样实诚守信的，太难得了，以后你们家的货我们一定多来定。” 徐大连连点头，痛快地结清货款，还硬是多塞了一串钱，说是没带什么东西，给孩子们买零嘴儿吃。 既然他们塞得那么诚心，秦芳慈也就大大方方收下了。 “李大娘，下一批肉干，我们打算等手头的货卖一些，也看看行情如何，到时候我二弟会回来再和你们谈。” 秦芳慈颔首。 徐二想起什么，笑道：“不瞒李大娘，你们家的卤味味道也很好，我们仔细去府城看了，那边还没有卖的，只是这东西不好长时间保存，不知大娘可有好的方法，价钱好说，我们肯定不会让大娘吃亏。” 秦芳慈闻言，眼睛微弯，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卤味？那可巧了。最近没有，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了，这门生意，我这里怕是不能同你们做了。” “啊？！”徐大徐二惊讶出声，“李大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认识一个即将去府城卖卤料的老板，如果你们真想做这门生意，我可以把人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 徐大徐二很快回过味儿来，秦芳慈这是把卤料方子交给了别人来做。 两人心头暗暗遗憾，到底是晚了一步，要是他们上次来就先谈卤味或许…… 罢了，徐大在心里叹息，面上依旧高兴，“那感情好，这件事就劳烦李大娘引路了。” “好说好说，你们去县城里找到杜氏杂货铺，便说你们是同我做肉干生意的，想去府城卖卤肉，剩下的你们自己谈就是。” 徐大徐二连忙应承下来，对着秦芳慈再三道谢。 就在这热络气氛中，一直缩在两个哥哥身后心不在焉的徐周田终于忍不住，眼神飘忽地小声插话问道：“李……李大娘，请问，柏松兄……今日可在？”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他平日骄纵性子不符的小心和试探。 秦芳慈还没来得及答话，院门外恰好传来了车马声和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两道人影正走到院门口。 前面一人青衫磊落，身姿挺拔，正是李柏松。 而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着细布长衫，面容清癯、目光湛然有神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潘鹤。 两人似是刚从远处赶回来，风尘仆仆。 李柏松见到院中众人，尤其是看到徐周田，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先向长辈和徐家兄弟行了礼，才看向徐周田，淡然道：“徐同学，稀客。” 徐周田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真碰上了李柏松，更没想到他那位传说中的名师潘先生也在。 在潘先生那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徐周田紧张地攥紧了衣袖，想起廖举人交代的任务，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对着李柏松和潘先生的方向胡乱作了揖。 “柏…柏松兄，潘…潘先生。”他心跳如鼓，磕磕巴巴地将廖举人交代的话倒了出来，“学生…学生是奉廖先生之命前来。廖先生说…说听闻柏松兄喜得良师，心中甚慰。往日…往日之事，实是先生们一时不察，听信了小人谗言，以致…以致误会了柏松兄，还望…还望海涵。” 他喘了口气，不敢看李柏松的眼睛，更不敢看潘先生，低着头飞快地把最后的话说完，“先生说，若柏松兄想知道当初究竟是哪些小人从中作梗，可…可随时到廖家私塾一叙，先生必…必坦诚相告。” 第二百零二章 徐周田的窘迫 徐周田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紧张万分，哪里还有半分说客的从容，只剩下满脸的窘迫。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柏松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他尚未开口，身旁的潘先生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徐周田的头垂得更低了。 潘先生目光温和地落在徐周田身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回去转告廖举人，柏松如今既入我门下，前尘往事，皆如昨日尘埃，拂去便可。君子不念旧恶，亦不滞于过往琐碎。至于‘小人’之言，”潘先生微微一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君子坦荡，何须费心辨识阴沟里的影踪？心术不正者，终将自食其果。廖举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昔日被廖举人以“资质平庸，恐带坏学风”为由赶出私塾的农家穷小子，转眼竟鲤鱼跃了龙门，身份地位已是廖举人都想攀附的存在。 廖举人这几日是后悔不迭，肠子都快悔青了。 想起自己当日毫不留情的驱赶，只觉得脸皮发烧。 他既想修复关系，又拉不下脸亲自上门，便想到了与李柏松有过同窗之谊，且家与老李家有生意往来的徐周田。 徐周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按照来时路上打好的腹稿，僵硬地勉强又挤出一个笑来，“潘，潘先生说的是，就是廖先生听闻柏松兄喜得良师，心中亦是为他感到十分欣慰。念及往日师生情分，特让学生来问候一声。廖先生说，说若柏松兄在学问上有什么疑难，或是……或是想寻个清静地方与旧日同窗交流切磋，私塾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这话说得漂亮，但院子里的都是明白人。谁不知道当初廖举人那副刻薄嘴脸？ 李老二脸上笑容淡了些，心里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师生情分”了？早干嘛去了？他家柏松现在有更好的先生指点，前程似锦，何必再回头去看那势利人的脸色？ 他正要开口回绝，李柏松平静的声音响起，“多谢廖先生和徐同学好意，还请徐同学回去转告廖先生，”李柏松语气平和，却不卑不亢，“柏松蒙现任恩师不弃，收入门下，每日功课繁多，不敢有丝毫懈怠，恐无暇他顾。往日种种，柏松铭记于心，皆是激励我前行之动力。交流切磋之事，暂且不便，还望海涵。” 徐周田讪讪地再说不出话来，蓄积的所有勇气都用光了，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李家其他人那不善的目光。叫他脸皮火烧火燎的烫，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大徐二见状连忙打圆场，招呼着把肉干搬上车，又寒暄了几句，拉着臊眉耷眼的徐周田匆匆告辞了。 李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将那外面的尴尬与难堪彻底隔绝。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李老二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力一拍大腿，痛得龇牙咧嘴还是难掩高兴。 “痛快！真他娘的通体舒畅！”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冲着李柏松竖大拇指，“小弟，说得好！就该这么回他！想起当初那廖举人鼻孔朝天的模样，再看看今儿这出，嘿，比三伏天喝冰水还痛快！” 李老大也咧嘴笑，“就是！当初我和娘领着小弟去他私塾，好话说尽，孙子一样，束修一分不敢少，他倒好，一句‘资质平庸’就把人打发了，生怕咱家小弟沾了他的仙气儿似的。现在知道‘师生情分’了？我呸。” 连一向沉稳的李老三，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扬眉吐气的神色，他看向李柏松，目光欣慰，“小弟如今是真正出息了，潘先生教得好，你自己也争气。”他说着，眉头又微微蹙起，“不过……潘先生方才话里提到的‘小人之言’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当初廖举人把小弟赶回来还有别的事？”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大家努力回忆，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李老二身上，李老二一僵，却嘴硬道：“看我做什么？肯定不能因为我。” 李玉兰嘴快的道：“我记得没错就是二哥你带着娘和小弟去县城被骗了，小弟才被退回来，难道廖举人是怕小弟去求他报官抓骗子？” 李老二跳脚，“谁知道呢！玉兰你别胡说了，事情都过去了，娘都不说了，你还说，再说钱我都拿回来了。” 李玉兰偏要和李老二作对，对着他做鬼脸道：“我偏要说，你敢做我就敢说，我那是提醒你，防止你以后再犯错，娘你说是不是？” 李老二不能去打李玉兰，只得转移话题道：“行了，你那么能耐，就好好找找背后搞鬼的人是谁？要是让我知道，非揍他一顿不可！” 李柏松神色依旧平静，轻轻转动眼珠，心底已然有了猜测，看了看三位兄长，缓声道：“往事已矣，先生说得对，君子不滞于过往。无论是何缘由，如今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之路。” 见他如此，兄弟几个又兴致勃勃地议论了几句廖举人如今后悔的窘态，算是将积压许久的那口恶气，痛痛快快地吐了出来。 另一边，驴车慢悠悠地驶离了李家村。 徐周田耷拉着脑袋，坐在颠簸的车板上，像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来时的那点侥幸和鼓起的勇气早已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任务失败的惶恐和羞惭。 他几乎能想象出回到私塾，廖先生那失望又带着讥讽的眼神，还有那冷冰冰的，会让他手心肿起的戒尺。 “完不成先生交代的事……肯定又要挨训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赶车的徐大和旁边坐着的徐二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看着自家小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回想刚才在李家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以及李家兄弟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徐二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揉了揉徐周田的脑袋，“行啦，别垂头丧气的了。瞧你那点出息！” 第二百零三章 这学，不上了 徐大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地开口，“周田，今日这事儿，不怪你。廖先生他……”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当初那般对人，如今看人出息了又想着凑上去，还让你一个半大孩子来碰这个钉子，没道理。” 徐二接口道，语气干脆了许多，“就是！哥早就觉得那廖举人学问或许有，但这为人……啧。看他把你吓成什么样了？读书是好事，但要是整天战战兢兢，挨打受骂，这书读得还有什么劲？” 徐周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愣愣地看着两个哥哥，“大哥~二哥~” 委屈可怜。 徐大看着这样的弟弟心疼地拍着弟弟后背，“大哥知道了，之前是我不好，这学，咱不上了。广益县又不止他廖家一处，哥给你打听打听，换个地方念书。” “真的？”徐周田猛地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块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好像忽然之间被搬走了！ 不用再回去面对廖先生的怒气？不用再在那令人窒息的书塾里煎熬？ “当然是真的！”徐二一拍胸脯，“包在二哥身上！保证给你找个和气的先生。” 忐忑和难过瞬间烟消云散，徐周田像是突然被馅饼砸中的傻小子，憨乎乎的笑道，“谢谢大哥！谢谢二哥！” 雨过天晴喽！哦吼！ 徐周田垂在驴车上的腿自在的晃动起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欢快。 驴车继续吱呀吱呀地前行，徐周田挺直了腰板。 徐大徐二看着突然好像换了个人的弟弟，两人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 果然是对弟弟关心不够。 看来以后还得多关心弟弟才是。 徐周田高兴高兴着又难过起来，刚刚还晃动的腿慢慢停了，嘴角的笑意也一点点垮了下去。 刚想着要多关心关心弟弟的徐大徐二立马察觉到了弟弟的变化，徐大关切问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徐二性子急，凑近问：“咋了？还有谁给你气受了？跟二哥说！” “不是……”徐周田摇摇头，憋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是李柏松。我……我其实挺想跟他做朋友的。他人挺好的，之前还提醒了我，要不然我也不能发觉吴通杰那小人，可我今天……我今天替廖先生去当说客，他肯定觉得我跟廖先生是一伙的，肯定讨厌死我了……以后，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理我了。”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这次不是委屈，是懊恼和害怕，早知道他或许该先和大哥二哥再说换学堂的事，要是换了学堂，他也就不用做这讨嫌鬼惹恼人了。 徐大听了，宽厚的手掌再次落在他背上，“嗐，我当是多大的事。傻小子，心眼儿这么实诚。” 徐二也松了口气，咧嘴一笑，“我以为是啥呢！这有啥难的！” 徐周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两个哥哥，“可我都得罪他了……” “这哪算得罪？”徐大沉稳地开口，“你不过是听师命行事，身不由己。那李柏松既然如你所说是个明白人，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他不会怪到你头上。” 徐二接口道，眼里闪着光，“对啊！而且这不正好是个机会？你想跟他做朋友，光心里想有啥用？得有点表示！” “表示？”徐周田茫然，“怎么表示？” “笨！”徐二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主动点儿啊！找个机会，干脆就把今天这事儿原原本本跟他说清楚。就说你心里也觉得廖先生不对，你回去就跟哥哥们说了，这书都不在他那儿念了。让他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你的态度，这不就行了？” 徐大点头赞同，“你二哥这话在理。真诚最打动人。你就坦坦荡荡地去说开，比你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强百倍。若是他因此就不愿与你相交，那这朋友，不交也罢，说明他气量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宽广。” 徐二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对对对！你就去说！再说，你现在不在廖举人那儿念书了，跟他更不是对立的了，正好一起玩儿！说不定他还能给你推荐个好先生呢！” 徐大想了一下，“今儿李大娘提了一句，他们家作坊快落成了，最近他们也要忙作坊那边的事，我们得尽快和杜掌柜碰面，然后又得启程去府城，这样，回去你准备一份贺礼，等到李家作坊落成那日你来贺喜。到时候再把话说开。” 徐二点头，“对，大哥说得对，咱们家和李家的生意往来也不能这么断了，他们家弄那么大个作坊以后肯定还有其他买卖，到时候你带着贺礼来，合适。” 徐周田想象着那个场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关键他是去笑脸送礼的，今儿李柏松都没把他打出去，他去送礼就更不能把他打出去了。 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被暖风吹散，徐周田眼睛里重新亮起光，用力地点点头，“嗯！我听哥哥们的！我……我回去就去准备贺礼。” 驴车吱呀吱呀，载着少年重整旗鼓的勇气和轻快起来的心情，悠悠地驶向回家的路。徐大徐二看着弟弟重新挺直的背影，相视一笑。 …… “什么？！要在咱们村子里开学堂？” 秦芳慈看着潘先生，拧着眉头，“潘先生，可是城里还出了什么事？” 潘先生捋着胡子笑起来，“看你娘多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一句话叫在场的人心都高高提了起来。 李柏松抿了抿嘴，道：“这次制毒的案子，二师兄虽是受害者，但他为一地父母官，治下出了那么多人命，二师兄难辞其咎，季大人说会如实向圣上禀报，不会帮二师兄求情，但二师兄可以写请罪折子走季大人的路子一块交到陛下跟前。” “二师兄在折子中写到，他会留在广益县安抚百姓，让广益县百姓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待广益县从下县升到上县再离开。” 李柏松这几天跟在季大人身边说是伺候，其实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他深知要把一个贫穷的下县发展成中县有多难，或许十年都不能做到…… ? ?明天见。 第二百零四章 李灵欢 潘先生收起笑容，神色转为严肃，点了点头：“柏松说得不错。此次案情重大，牵连甚广，虽非你二师兄之过，但失察之责难免。 他自请留任戴罪立功，是担当，亦是艰难之路。广益县积贫已久，要改变非一朝一夕之功。 兴文教，开民智，正是根基之一。” “娘，先生这么做，是帮了二师兄，但更是怜惜我，这次的案子，我在城中也算出了名，人心浮动，先生说我如今还是无功无名的穷小子，风头太盛于我无利，先生想着带我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读书才有此决定。” “我与先生二师兄商量后，想着不如就在莲塘村先办起一家蒙学，让村里的娃娃们，至少能开蒙识字，明些事理。束修不必多，先生和师兄那边会给学堂补贴一些，待到后头村里人都跟着挣了钱，再按照外头市价均价来收取束修维持学堂运转。家里的孩子也不用往外跑找学堂了，娘哥哥嫂嫂们觉得这样如何？” 李柏松的解释一是怕秦芳慈和家里人担忧，觉得潘先生更偏心二徒弟。 二还有更深层的含义，在莲塘村开学堂，到时候家里挣了钱往里投一些，家里的女孩儿们也能送进去，然后是村里的女孩子，外村的女孩子……那是一条他悄悄给女孩儿们铺的道路。 这个想法压在他心底，他连先生都没说，娘肯定能第一个听懂。 秦芳慈自然听出来，轻轻拍了拍儿子手臂，“你啊你。” 儿子都铺到这了，秦芳慈现下作为莲塘村的首富，哪能不支持。 她的犹豫这下也不用犹豫了，没钱了再挣就是。 沉吟片刻，秦芳慈便做了决定：“先生和小五考虑得是正理。这是好事，也是积德的事。你们觉得我们家现在这旧宅子如何？ 前院加后院有七八分地的样子，还能往左右扩一些，给村子里建学堂，想来扩了村里人也不会有意见，往大了扩该能有两三亩的样子。 当然，我们现在先不说扩宅子，只就着这宅子来修缮，对半隔开，东边亮堂，隔出两三间做孩子们的课室，西边给先生弄一个小憩的卧房，单独看书的书房。 厨房还留着，等后头孩子多的时候可以请个帮工，给孩子们煮一顿中饭，也省得孩子们来回跑了。” 秦芳慈看向潘先生，“先生你觉得如何？” 潘先生笑着抚须，“好好好，真叫柏松说对了，你肯定一百个支持，家里房子都让出来了。” 秦芳慈笑着谦虚，“天大的好事，正好我想建新房子，这边空着也是空着。” “那事就这么定了？”潘鹤笑着说，“等你们家新房子建起来，再把消息散出去吧，说太早了又是一场人心浮动啊，我得先清净几天。” 秦芳慈眉开眼笑，哪有不应，“好好好，潘先生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等作坊这边忙完，我立马请人动工建新屋。秋收后学堂肯定弄好。先生且先休息到秋收怎么样？” 潘鹤合掌，“那感情好！” 大事商定，屋内的气氛更加融洽。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孩子们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大蛋儿二蛋儿一人抱着只会吚吚呜呜的三蛋儿，一人牵着四丫蹦到李柏松身边。 二蛋儿轻轻掐了四丫一把，示意四丫快说。 四丫得令，抓着李柏松的手眼巴巴问：“小叔，我的兰？” “哎呀，不是这样，你说清楚啊。”大蛋儿着急，三蛋儿还以为哥哥和他玩儿，笑着呜噜呜噜喷了大蛋儿一脸口水。 大蛋儿：“……三蛋儿，不是叫你说。” 李柏松一开始还没明白，大蛋儿和三蛋儿这么一闹，他恍然大悟。 看着四个着急的小豆丁，忍不住眉眼弯弯，却是努力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问：“什么兰？三丫是想吃兰花饼吗？” 李柏松把小姑娘抱起来。 大人们也都看了过来，听到兰字瞬间会意。 四丫听到吃的眼睛一亮，霎时忘了哥哥们交代的任务，点头如小鸡啄米，“吃饼，小叔，要。” “哈哈哈，”潘鹤点着小姑娘鼻子，“你个大馋丫头，来爷爷抱抱，回头给你买饼吃。” 大蛋儿二蛋儿跟着咽了咽口水，但想要大名的心占了上风，两人急得跳脚。 “小叔小叔。” 大蛋儿二蛋儿一左一右拉住李柏松手。 目光灼灼。 李柏松噗嗤笑出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想要大名是不是？” 大蛋儿二蛋儿连连点头。 李柏松眨了眨眼，不怀好意道：“名字先生都帮忙起好了，能不能拿到名字还得看你们的本事？” 大蛋儿二蛋儿迟疑地松开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小叔？” 大蛋儿和二蛋儿面面相觑，小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就连被潘先生抱着的四丫也转过头来，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小叔。 李柏松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来吧，你们不是有考核，这次考核就不扣你们银钱了。“ 大蛋儿张大嘴巴，心凉了半截儿，颤抖着声音道：“小叔，最后一名就没有大名了吗？” 李柏松点头，“没错，你要是最后一名就只能继续叫大蛋儿了。” 大蛋儿差点哇一声哭出来了，小手指着被小叔抱走的三蛋儿，“那三蛋儿四蛋儿是不是也要等到他们长大能认字考核了再起？” 李柏松：“对，男孩儿就要有不服输的劲儿，我相信三蛋儿四蛋儿长大了也会好好念书认字的。” 大蛋儿无话可说看向了四丫。 四丫听懂了，双手搂紧潘鹤脖子，“爷爷，我乖。” “哈哈哈。” 大人们都忍不住笑起来。 潘鹤乐呵道：“你个小开心果，爷爷给你起个灵欢，全名李灵欢，愿你如灵雀般欢欣聪慧，生活喜乐安康。” “四丫，快谢谢潘爷爷。”袁氏催促。 四丫皱了小鼻子，“二伯母，是李灵欢。” 小姑娘对自己的名字可敏感了。 “哎哟哟，你个小丫头，好好好，李灵欢，李灵欢行了吧。” 大家又齐齐笑了起来。 第二百零五章 作坊落成 经过一番激烈的考核，大蛋儿以一分之差又一次成了倒数第一名。 颤抖的大蛋儿终是颤抖着哇一声哭了出来。 看着大蛋儿哭得伤心欲绝，仿佛天都塌下来的小模样，潘先生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莫哭莫哭，先生还未说完呢。此次考核，虽是柏松定的规矩，但先生我看在你们近日都颇为努力，大蛋儿虽稍逊一分，然其志可嘉。这样吧，先生今日便一并都给你们起了，望你们日后勤勉向上，不负此名。” 大蛋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愣愣地看着潘先生，抽噎着问：“真……真的？我也有？” “自然是真的。”潘鹤慈祥地点头，略一沉吟，道：“大蛋儿，便叫你‘李守毅’如何？守是你们这一辈的字辈，‘毅’乃坚毅，果决之意。望你日后行事能持之以恒，拥有坚毅不拔的品格。” “李守毅……”大蛋儿小声念了一遍，瞬间破涕为笑，重重地点头，“谢谢潘爷爷！我喜欢！我有大名啦！我叫李守毅，哈哈哈……” 二蛋儿赶紧凑上前，眼巴巴地望着。潘鹤笑道：“二蛋儿，你机灵敏捷，便叫‘李守聪’吧。聪敏迅捷，望你今后能保持这份机灵，用于正途，勤奋向学。” “李守聪！谢谢潘爷爷！”二蛋儿，李守聪高兴得蹦了起来。 最后，潘鹤看向在李柏松怀里咿呀学语的三蛋儿，“三蛋儿，四蛋儿都年纪小，一个便叫李守平，另一个叫李守安吧，愿他们都一生平安顺遂，等他们入了学再叫他大名便是。” 大蛋儿李守毅捂着嘴，一点不敢提之前和小叔说的，等三蛋儿四蛋儿上学认字了再起大名的话，生怕提了他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名就没了。 所以就是，现在潘鹤说什么都对，小家伙只有狠狠点头的份儿。 “大丫，”潘鹤唤道，“你为长姐，性情温婉，愿你能如兰蕙般芬芳，内心安宁悦乐，故名李蕙宁。” 大丫李蕙宁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么好听的大名，一时愣住了，随即眼圈微微发红，用力点头。 “二丫，”潘先生继续道，“愿你心灵手巧，如芳草般坚韧，往后日子和乐，故名李芳乐。” 二丫李芳乐高兴得脸都红了，小声念着自己的名字。 不用再羡慕三妹有好听的名字了。 他们也有了。 孩子们皆大欢喜，满屋子都是他们兴奋的叽喳声，围着新得的名字欢欣不已。 …… 三日后，今天是个风和日丽，碧空万里的好日子，李家作坊在这一日正式落成了。 崭新的青砖瓦房在村里格外气派。 一大早，莲塘村全村老少便齐聚于此，大家身上都穿了过年才穿的好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是那幼童的嘴角流的口水，都被大人掏出帕子擦得干干净净。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吃上大肉的笑容来，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各家端来的桌凳顺着作坊门口的路摆了长长一条。 老村长拄着拐，走得虎虎生风。 “黑猴子黑猴子，你家的破桌子往后头摆去。” “这是谁家缺条腿的凳子都拿来，给人摔出个好歹来触不触霉头？” “一点儿事不懂，啥话都要我千叮咛万嘱咐。” 村长大儿媳带着妇人们在新作坊里的灶台上忙碌着。 煎炸烹煮，大火烧得旺旺的，香味儿一阵一阵的往外飘，勾得外头等着开席的村民们不住地吸鼻子，孩子们更是像被香味拴住了脚，围在作坊门口不肯远离。 吉时一到，李柏顺李柏良李柏泰和和李柏松四兄弟一起亲手点燃了挂在竹竿上的长串鞭炮。 霎时间，噼里啪啦的震响声响彻云霄，红艳艳的纸屑如同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落下，铺满了新铺的院前地，浓烈的喜庆火药味混合着菜肴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莲塘村的上空。 “落成大喜！”老村长中气十足地高喊一声，众人纷纷鼓掌叫好，脸上笑容更盛。 张里正便是在这时带着东石村人赶过来的。 老远就道，“哈哈哈，我们没来迟吧。” 秦芳慈带着儿子们上前相迎，双方一番客气后，老村长请道：“张里正，你请这边上坐。” 张里正哪敢真的上坐，眼尖的他已经一眼瞄到了潘鹤，忙谦卑的请潘鹤上坐。 大家客气着落了坐，秦芳慈笑着招呼大家，“各位乡亲父老，多谢大家今儿赏脸。菜都做好了，大家快找位置坐，趁热吃。” 妇人们端着巨大的海碗或盆子鱼贯而出，将一道道硬菜端上桌。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堆得冒尖。整条的大鱼浇着浓汁。 金黄的炒鸡蛋，喷香的炒时蔬，还有用大骨熬煮的萝卜汤管够。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桌中间那一大盘色泽红亮，香气独特的——烤鸭。 这是秦芳慈试验了好几次的成果，虽还未达到她心目中的完美，但那诱人的焦糖色和混合了果木香的肉味，已足以让所有人惊叹。 “哎哟，这是啥肉？咋这么香哩？”“李嫂子弄的新花样，叫烤鸭！快尝尝！” 众人纷纷动筷，只一口，那皮酥肉嫩，咸甜适口的滋味便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赞美之声不绝于耳，席间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大人们畅快地喝着自家酿的米酒，说着恭贺和感激的话，整个莲塘村仿佛在过一个盛大的节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芳慈站到了院子中间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多谢各位乡亲今天来给我们家捧场！”秦芳慈声音清亮，带着笑意，“作坊能这么快建起来，离不开大家的帮忙。如今作坊落成了，光靠我们自家人可忙不过来，接下来，咱们作坊要招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纷纷屏息凝神，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咱们这作坊，里头暂时分了三块儿活计。”秦芳慈不紧不慢地说道，“一是做豆腐的豆腐坊，二是做肉干和卤肉的肉食坊，三是做这烤鸭的烤鸭坊。” ? ?明天见。 第二百零六章 招人 “豆腐和肉干卤肉你们都知晓了，烤鸭就是你们刚才吃的，是新品，目前烤鸭坊这边暂时不招人。” 秦芳慈目光扫过全场，将村民们期待、紧张、兴奋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微微一笑，“这招工，首先紧着咱们莲塘村自己人。踏实肯干，手脚麻利的，无论男女，都可以来试试。豆腐坊目前要十二个人，之前在我们家帮过忙的罗永康，胡回媳妇，柳二媳妇，贺大媳妇，你们几个继续干，这样豆腐坊就只剩下八个名额了。” 听到这话的人都羡慕地看向站起来的四人。 四人脸上也都是明媚的笑容，他们就说，等作坊建起来，他们肯定第一个进去。 现在怎么不算心想事成呢？ 秦芳慈摆手让四人坐下来，“肉食坊先招三个人，等后头有大订单了再增添人手。作坊工钱日结，小组管事一起二十文，小组员工一天十五文，不包吃住，但每日午间休息半个时辰，够回家吃口饭。”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声。管事一日二十文。胡回媳妇柳二嫂贺大嫂罗永康几人呼吸都急促起来了，李婶子说的小组管事应该是他们了吧。 “李嫂子！咋个报名法？”有人迫不及待地喊了出来。 “李婶子，你招的人是不是太少了一点？那么大的作坊呢！”有人心急。 原以为这么大的作坊不说全村人都进去吧，至少一半人能进去的，这才几个人。 “别急，”秦芳慈抬手压了压喧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作坊才刚开始，肯定要等慢慢捋顺了才能多招人，再者说，夏收马上开始了，夏收结束没几天就是秋收，庄稼才是咱们的根本，大家都进作坊忙活了，你们地里的粮食怎么办？” “行了行了，都听柏顺娘的，人家能盖起这么大个作坊，肯定心里有章程，你们不做亏心事，大家乡里乡亲的，还能少了你们，都安生的，少闹腾。”老村长一发话，大家又慢慢安静下来。 秦芳慈继续道：“明日一早，就在这作坊门口，想来的都来。人选定了，后日就能上工。” 她顿了顿，看向不远处坐着的东石村里正一行人，声音放缓了些， “至于外村的乡亲，特别是东石村的各位今日能来，这份情谊我们李家记着了。我们这作坊出的东西，光靠莲塘村也卖不完，总要往外销。所以，我们打算给外村人，特别是东石村，一个‘批发’的权子。” “批发？”张里正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就像之前你给你们村的人批发出去买豆腐那种？” 秦芳慈笑道：“对，就是那样，这次除了豆腐，还有肉干卤肉都批发，具体批发流程，你们可以跟我们村的打听一下，明儿同样来这里报名。”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了水，瞬间让东石村来的人炸开了锅！早就等着这一天啦！ 张里正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猛地站起来：“好好好，咱们一起挣钱。” 张里正不愧是当里正的，脑子就是转得快，“我们村的人使劲把东西往外卖，你们村里就有更多人能进作坊干活，你们在家门口就能把钱挣了，又能管家又能管地，好好好。” 一番话说得刚有一点意见的莲塘村人若有所思，好像是这个理儿。 “想要把这个作坊运转起来，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几个人就能干成功的，就是村长和里正说的这个理儿，好了，大家今儿都吃好喝好，有什么咱们明儿继续说。” 莲塘村的人和东石村的人都沸腾了。 莲塘村的人高兴能进作坊，挣稳定工钱；东石村的人则看到了一条更广阔的挣钱路子，个个摩拳擦掌，心里盘算开来。 宴席的气氛再次达到高潮，比刚才更加热烈。 人们纷纷举杯，不仅是向秦芳慈和李家人，也向着老村长、向着张里正、向着未来的好日子敬酒。 欢声笑语混合着酒肉香气，萦绕在崭新的青砖瓦房上空。 徐周田便是在这热闹的气氛中悄悄摸出来的。 大家伙儿这么高兴，李柏松肯定要给他几分面子的，吧。 更何况他不是空手来的，他还带了厚礼。 上蹿下跳的李家孩子最先发现徐周田，当即热情的去叫了小叔过来。 “徐同学有事？”李柏松今儿果然客气了许多。 徐周田赶忙把带来的礼物奉上，脸上带着愧色道：“李同学，之前……之前是我做了糊涂事，对不住你，这、这点心意，恭贺作坊落成，千万请收下，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第二百零七章 道歉 徐周田的窘迫，紧张，不好意思，李柏松全看在眼里。 说实话，徐周田今天的道歉让他有点儿意外。 “徐同学说的哪里话，徐同学能来，是李家之幸，再说，徐同学又没有做错，何来道歉一说。”李柏松冲着徐周田眨眨眼睛，“一切不过是立场不同的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徐同学不必放在心上。” 徐周田羞愧得脸都红了，连连对着李柏松摆手，“不，不是那样的……” 徐周田紧张得话又说不清楚了，等他你你我我，啊啊咦咦结巴半天，一抬头，李柏松依旧神色温和的看着他。 徐周田忽然就丧气的耷拉下肩膀，“我也没在廖家上学了。” 这倒是叫李柏松诧异了几分。 话终于脱口，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再说好像就容易了许多。 “上次我和吴通杰打架就想着从私塾离开，但我哥哥们都不同意，这次……我来和你道歉也是感谢的，虽然那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的确做了违心的坏事。” 徐周田特意加重了违心二字，悄悄抬头看向李柏松。 李柏松就给了徐周田一个属于同窗的友善笑容来，“粗茶淡饭，徐同学若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徐周田立马顺杆往上爬，急切的样子让李柏松又忍不住笑了笑。 若是李柏松知道他的原谅会让徐周田往后蹬鼻子上脸有机会就往莲塘村跑，可能今儿就不会这么快给徐周田笑脸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炎炎夏日里，随着作坊的转动，村民们田间低头的开始忙碌着夏收的活计儿。 潘鹤就带着李柏松田间地头的上课，低头是知识的海洋，抬头是辛勤的汗水。 等到豆子都收上来，整整齐齐收到作坊仓库里，秋收就跟着接上了脚步儿。 这就不得不提一句，李家的稻田了。 那些精耕细作，精心伺候的谷粒沉甸甸的，没有一颗辜负了辛勤伺候它们的人。 叫莲塘村和旁边几个村的人都眼热不已，再回头看自家稻田里的稻谷，那就只剩后悔的拍大腿根子啦！ 唉！ 早知道，早知道春耕的那会就跟着李家一起弄了。 那这会一亩田多收百来斤粮的人也是他们了。 那么多粮，多吃两顿干的，不香吗？ 便是特特赶来的邓文彦都跟着狠狠眼热了一把。 胸中是激动澎湃的豪情。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若是整个广益县每家每户都每亩田里都多一百斤粮食…… 嘶，想到那个场景，邓文彦就恨不能现在秋天立马过去，冬天也唰一下过去，下个春天眨眼就到来了。 种子落进土里，唰啦唰啦，就又到了丰收的季节。 然后全县开始大丰收。 和邓文彦有同样的想法的人没有上万也过了千。 几千号人共同真挚诚信的许愿。 老天当然还是那个老天，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时间还是按照不紧不慢的速度，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滴滴答答。 累人的秋收结束。 人们终于不用再那么起早贪黑，有了一些喘息的时间。 第二百零八章 大结局1 李家趁着这段农闲，全家总动员，又从附近几个村子里招来了不少同样刚得空的人，将筹划已久的新房建了起来。 按照秦芳慈构思李柏松画出的图纸那样。 五个院子像盛开的花朵一样，秦芳慈的院子在中间为花蕊，四个儿子的院子为花瓣紧紧把母亲的院子围在中间。 村子里的人看见李家这院子都是忍不住的唏嘘稀奇。 然后，还不待他们唏嘘太久，李家人把老宅的牲口都赶进了作坊下风口的牲口圈里，开始收拾老宅了。 同时还放出消息，李家老宅马上就要改成李家私塾了。 但凡是莲塘村的孩子，都能送来。 莲塘村人瞬间沸腾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李家人如今住上了怎样的高墙大院里。 是的。 那片荒地不再是荒地。 高高长长的围墙把李家新房子，作坊还有牲口圈都圈在了里头。 大门关上，里头的一切便被高墙隔绝，不能让人轻易窥探半点里头的风光。 特意请来的先生是位三十来岁的秀才公，因某些原因带着家小都来了莲塘村落户。 秀才公在私塾里教学，秀才娘子管着灶上，中午给小崽子们做上一顿还算不错的午饭。 秀才公家的小崽子则是直接在私塾里进学。 村子里调皮捣蛋的孩童们都有了去处，大人们脸上都是开怀的笑，一想到来年的光景就觉得会更有盼头了。 潘鹤先生依旧主要教导李柏松，学问精进，偶尔得了闲，也会给孩子们讲两堂深入浅出的课，总能引来一片亮晶晶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再后来，孙秀才也会端着书本带着不解去找潘先生请教一二。 第一次得潘先生指点时，孙秀才就觉得，他以前暗淡的天好像忽然亮了。 潘先生的学识就如汪洋大海，轻轻推动着他这一片小小的竹筏往大海更深处划去。 孙秀才那停滞不前的学识也努力，奋进的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待到李柏松考中举人之时，又下场两次的孙秀才也成功从秀才变成了举人。 他也知道人生之路到这也差不多了，已经不惑之年的他心满意足又重新回到已经大变样的莲塘村继续守在李家私塾里，为这一片土地上的孩子们照亮前方的路。 话说远了，再说回来。 随着家财大把挣回来又大把散出去，家里事理得差不多的秦芳慈也成功又重新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日益红火的作坊秦芳慈全权交给了李老二两口子打理，李老二负责在外头跑，袁氏专心管理作坊里的运转。 田地里的事，则依旧是三房负责，各村来学习的人都由李老三负责。 秦芳慈怕三儿子想不通，还特意和三儿子唠了唠。 不要担心种地的手艺教给了别人，人家会多收一口袋粮食。 不说灾年，手里有粮能更好的挺过去，就说眼下。 周围的人手里都有闲钱了，他们家作坊里折腾出来的买卖才有人买。 大家口袋里没余粮，叫别人如何来花钱。 李老三哪里能听不懂娘教的道理，乖乖巧巧的听完，认认真真的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把家里都交代清楚，秦芳慈给自己利落的收拾收拾，带上大儿子大儿子和小女儿和大孙女儿，一行五人意气风发的直奔县城。 县城里还有他们家的产业呢。 就是县令大人判给他们的，他们该得的赔偿。 第二百零九章 大结局2 一番精心装修布置，茶楼焕然一新，变成了酒楼。 名曰“有朋楼”，取“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之意。 专营豆腐宴和皮脆肉嫩的烤鸭宴，因得有朋楼原身就闹得沸沸扬扬，都不用秦芳慈再多张罗，有朋楼一经开张，便食客如云。 就是一开始纯好奇来看热闹，然后就被酒楼推出来的优惠充值活动吸引。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秦芳慈手把手教，李玉兰没能成功在旁边开粥铺，但却把豆腐做出花儿了来。 甜豆花，咸豆花，麻辣豆腐，小葱豆腐，豆干豆腐丝儿…… 每一样都吃得人很安逸。 李老大做的烤鸭外焦里嫩，杜氏赶的面皮，皮薄劲道，炸鸭骨架香脆可口。 之前李柏松薅回来的辣椒结了不少红彤彤的果实，秦芳慈都叫李老三好生收了起来，辣椒籽都是来年的种子。 今年有一棵秧子，来年就能有一片辣椒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还愁酒楼里没有辣椒用吗？ 秦芳慈可以拍着胸脯说，到时候，酒楼里的菜色还能更上一层楼。 有信尝过一道辣椒炒肉的潘鹤对此深表认同，同时在心头狠狠后悔。 早知道这小玩意儿没那么精贵难养，他早种地里了，也不至于只剩下这一株独苗儿，今年只能馋了嘴还得眼巴巴等到下一年去了。 有朋楼便如此在广益县里声名鹊起，生意做的越来越有声有色。 让得聚福楼掌柜担忧了很久，一直在暗中暗戳戳等着，要是李家人敢打破当初的约定大喇喇在县城卖卤肉，他一定一纸诉状把人告到县衙去。 哪怕他明知李家人背后就是县令大人，他也想了要怎么豁出去，闹得人尽皆知，如何拿悠悠众口来堵县令大人给他一个公道。 可他等啊等啊。 人老李家还真是诚信的人呐。 别说卤肉了，人家肉干都不稀罕再卖了，直接弃猪用鸭。 聚福楼掌柜的那颗落下去的心又难受起来啦！ 啊！！！ 有朋楼生意那么好，直接把他们聚福楼从第一的位置给挤了下去，更让人难受了有没有。 不管聚福楼难过不难过，日子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去。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开春。 在春耕开始之前，李柏松带着满心抱负在家人们殷殷期盼的眼神中踏入了考场，不负众望的一举考中了童生。 李家人的欣喜都要掀翻天灵盖，虽然他们现在可以说不差钱不差房了，衣食无忧。 但李柏松即将能正式迈入读书人行列也足够让人欣喜。 都说了嘛。 李家人现在不差钱了，那他们现在表达高兴的方式就用不差钱的方式简单表达出来。 他们要在李家私塾里请手艺人来教村子里的女孩子们学手艺。 比如老三媳妇王氏的针线手艺，再比如打算盘的算账手艺，还有摊饼的厨艺……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女孩子们多一条活路，让她们有了手艺，日后去到夫家也能多一份立身之本。 周围几个村的人听了都想把女孩子送来。 秦芳慈定下了收束修的规矩，是的，李家现在还没有做强做大到直接当活菩萨的地步。 那么，传手艺收束修就没有毛病吧。 当然束修不包括莲塘村的女娃儿和从莲塘村嫁出去的女娃儿的女娃儿。 一时间，莲塘村的女孩儿都成了香饽饽，而早在去年，莲塘村的男娃儿就早成香饽饽了。 还单着的小姑娘小伙子行情都好得不得了。 李家这一串单身的娃儿自然也不例外，但他们自觉如今身份与李家差别太大，不好舔着脸上门说亲。 自然也有脸皮厚的，但还没闹到李家跟前就被压了下去。 秦芳慈这边帮小女儿相看着合适的郎君，至于家里的其他孩子她都叫媳妇儿给先压了下去。 左右孩子们也还能再等两年，不怕这十里八乡的好男儿被挑走，回头等他们小叔再往上走一走，还有更广阔的俊郎君俏姑娘等着。 莲塘村这边闹闹哄哄，倍感欣慰的潘鹤便在这闹哄哄中便带着得意门生，前往府城的书院继续求学，去见识更广阔的学问天地。 这一年，在邓文彦等人的大力推广下，全县上下仍只有一部分人家跟着用了李家的法子，秋收时节，果然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大丰收，谷仓满溢，而那些头铁不相信没跟上趟的懊悔之人。 大腿根都拍青了，地里的粮食该多不了还是多不了。 丰收的喜悦过后，冬天和暖春接踵而至。 然而，这份暖意中却暗藏了巨大危机。 冬雪没把害虫杀死，蝗灾开始显现苗头，田野间可见蝗蝻蠢动。 但莲塘村及周边几个村子，因着早早跟着李家在稻田里养了鸭，此刻便显出了奇效。 成千上万的鸭子成了“生物大军”，在田间地头欢快地巡弋，将那些尚未长成，企图成灾的蝗虫尽数消灭在了萌芽状态。 眼看着别处可能颗粒无收，这边却安然无恙，村民们对李家更是感激不尽。 与此同时，李家的“有朋楼”凭借独特的口味和口碑，生意愈发兴隆。 在李柏松考入府城书院不久后，秦芳慈把县城的铺子就交给了老大两口子。 自个儿带着家里的一串孩子也踏入了府城。 有提前来这边奋斗的杜晓和徐家人帮忙， 有朋楼第一家分店半年后正式在锦州府落脚。 时间跨入新的一年，在府城书院潜心苦读的李柏松再传捷报，成功考取了秀才功名，年少成名，前途无量。 这一年，李玉兰也来到了十八岁高龄，哦，不，是十八岁妙龄。 缘分就是这么的妙不可缘。 李柏松那位还未得谋面的大师兄的——好兄弟奉调至府城任参军一职，就这么在有朋楼里与大厨李玉兰心心相惜，最终抱得了美人归。 另外一边，大丫这个伶俐的账房丫头也被徐周田这小子成功捞到了手。 听着昔日同窗一口一个小叔的叫，沉稳的李柏松差点没崩住揍人。 徐周田笑嘻嘻躲在未婚妻身后，乐呵呵求饶道：“愿小叔桂榜题名时，杏林待佳音，嘿嘿，小叔，是奶奶应下了的。”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