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第一晚,和禁欲王爷联手虐渣》 第一章 初见就被救了两回 “小姐,小姐。”云容急匆匆从外间进来,“老爷将您的名字递进了宫里,说是要换掉二小姐。” “递进宫?陛下要选秀?不是有一个叶贵妃正得盛宠嘛,怎么,父亲是想让我进宫替了叶贵妃?”白玥安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突然有递名字入宫的事情。 “前些日子,陛下说要为成年了的殿下们选王妃。老爷先前说您长住在庄子上,对京中的礼仪不太熟悉,便递了二小姐的名字上去。昨日,陛下说靖王回京,此次先给靖王挑选王妃,老爷今日便将您的名字递了上去,说是二小姐年纪在您后面,您若不先相看,反倒是相看起二小姐,不合礼数。” 白玥安忍不住翻个白眼,她这位父亲倒是疼爱这位庶出的二妹疼爱得紧。在北秦做了十年质子的靖王回京,加之靖王又有天煞孤星的命格,他舍不得自己的爱女断送前程,就舍得自己了。 “此事京中已经传开了,都说小姐您命格克亲,和靖王这个天煞孤星绝配。”云芷小心翼翼地开口,看了看白玥安的脸色,没想到白玥安不以为意。 “命格之说都是假的,真这么神奇,我早给白府那群以叶氏和白老夫人为首的妖魔鬼怪先克死再说。”白玥安嗤之以鼻,带着云容云芷出了庄子就往云香观而去。 白玥安骑上马,沿着山间的路行走,本在欣赏着早春的山间景色,没想到撞见一伙人正追诉一位锦衣公子。 白玥安看那人落了下发,立刻提着赤霄剑上前帮忙。原本只是一小撮人在对付这名公子,结果打着打着又来了一波,从剑法上看,这两伙人不像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白玥安的剑术虽然是自己跟着书练的,但也学得了点精髓,锋芒毕露,每一次刺出去都是往要害中刺去。 白玥安的剑锋利落,加之一旁的男子也是练家子,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渐渐占了上风。 “留两个活口。”白玥安机敏,见到身旁的刺客渐渐倒下,立刻说了一声,男子会意,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剩下的人后,留下了两个身手完全不一样的刺客。 “多谢姑娘搭救,要不然,我今日是要交代在这了。”男子的手臂被伤到了,白玥安看见,拿了一方绣帕替他包扎起来。 “多谢姑娘。”包扎结束,他拿出一枚玉佩,是上好的冰飘花做成的平安扣式样,上面还刻着一个祥云成团的纹路,“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日后若是姑娘遇见了什么难处,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到京中的珍宝阁寻掌柜,他自会帮你。” “无妨。”白玥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一名刺客嘴动了动,她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边高喊,“他想自尽。”一边扑过去,将手伸进那人的嘴里,抠出来一小包压在舌头下的毒药。 刺客见状,狠狠地瞪了白玥安一眼。 “阿玉。” 那名男子的侍卫立刻上前,男子吩咐道:“把这二人带回去,告诉魏三,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这人开口。” “是,只是公子,您这边......” “无妨,这姑娘身手不错,有她在,你还觉得我会出事吗?” 白玥安看了一眼这人,这都什么人啊,刚刚救了一次就得来做个临时的侍卫? “姑娘似乎是往云香观去?” 白玥安点点头,结果没想到此人更是得寸进尺,“我也要去,一起?” 她想说不行,结果这个人已经上了马。行吧,白玥安也只能带着自己的侍女云容和云芷飞身上马。 “看姑娘的装束,想来家中也是有些官位的,怎么不坐马车。” “因为我坐马车容易晕车。”白玥安一脸诚恳地说着,她穿来这个世界五年了,坐马车晃晃荡荡的,走山路最容易晕了,尤其是那些被香薰熏过的马车,她坐上去,总是想吐。 她倒是爽快直接,一句话把旁边的人噎个半死。 在快到云香观的路上,总是能看见各个高门府邸的马车。那些车夫看见白玥安就立刻远离,甚至还有不少人指指点点。 男子有些好奇,问道:“你和他们有仇?” “没有。”白玥安耸耸肩,“只不过京中都说我命格克亲罢了。” 听闻此话,男子有些出神。白玥安还以为这人跟京中那些人一样,嫌弃她克亲。 “你要是觉得我晦气,也可以选择不与我同路。” 男子听见这话,只是沉吟片刻,“无妨,我向来不信这些命格之说。若是命格有这么神奇,为什么不专门搜罗一批命中带煞的人去攻打北秦。” 白玥安被这人的话逗笑了,是啊,要是命理之说这么神奇,她就应该开个营生,专门靠命格帮人克死仇家。就她穿来的这些时日看,京中这些勋贵们都有不少仇家,这必定会是一笔很好的买卖。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来到了云香观所在的山下。二人靠了马,白玥安与他并肩往山上走去。 到了这山清水秀的地方,白玥安心情也好了不少,脸上带着浅浅地笑意,偶尔也会调侃一下这些虔诚的人若是将这份心放在自己所求之事上,怕是早成功了。 男子看着眼前这位姑娘一双含笑的眼睛,话语的直接及调侃之意,让他想起一位多年前的故人。那会儿宣德皇后还未离世,白家的徐夫人带着一位姑娘入宫,那位姑娘好大的胆子,压根就不怕他,还会逗他玩。他记得很清楚,那位姑娘有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如同上林苑中落了桃花的池水一般。 眼前这位只到他下巴的姑娘笑起来的神色与他心中的故人一致,这让向来以沉稳示人的他有些乱了方寸。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姑娘很像一位故人。姑娘去云香观做什么,听姑娘方才的话,其实不是信神佛的人,总不会是上山求三清真人开恩,给你的命格改了吧。” “去给亡母添灯。”白玥安礼貌回应着,“命格这东西本来就是虚妄,怎么能改。” 他很认同这个说法,点点头,“我也要去云香观祭奠亡母,倒也是巧了。” 他站在云香观的门口,看着这比起十年前来说更为破旧的牌匾,想起来十年前他离京的景象。那会儿只有徐家和王家的人来送他,徐老太爷让他万事小心,并给了他徐家在北秦的产业的地址,让他若是有事,就到这里来,徐家会尽力助他。 十年,物是人非,足以让他从肆意张扬的少年人成长为内敛沉稳的青年。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那样鲜活且肆意的模样。 “公子,我先去添灯了。”白玥安看着他对着云香观的匾额神游,觉得他和这个地方应该是有什么过往的,干脆不打扰了,自己一个人先去添灯。 而白玥安刚刚离去,一位道长就过来了,“靖王殿下,许久不见。” ? ?兜兜转转又回来写文了 ? 这一本书比之前的代嫁太子妃升职记来说,打磨了更久,我还是舍不得那个大纲 ? 很感谢当年一直支持某尘的几位读者,希望这回也能多多支持~ 第二章 白家来人不怀好意 “殿下刚回京便有人按捺不住性子,还是得早做打算才是。”道长将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递给萧瑾明,“贫道不问世事多年,但故人之托,也会尽心而做。” 萧瑾明打开密信,里面写了当朝叶贵妃与其兄长宫内宫外暗中勾连,染指盐铁,同时,叶贵妃所出的魏王暗自蓄养了三百精兵死士。他看完信,借着神像前的长明灯将信点燃,对着道长行了个礼,“多谢张道长。” 张道长笑着摆摆手,“故人之子,故人之托,贫道自是会帮的。” 萧瑾明没再说什么,抬眸正好看见上了香添了灯往外走的白玥安。他看着白玥安的背影,嘴角不禁扯出一抹笑意。他觉得这与寻常闺阁女子相比多了几分男儿英气的背影甚是好看。 白玥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回头对着萧瑾明浅浅一笑,带着云容和云芷离去。 反正他们也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几时回去也没人在意,不如逛逛集市,买点两个小丫头爱吃的糕点回去。白玥安自穿来的五年间,一直用着前世在公司带团队的方法管理自己院里和庄子上的人,恩威并施之下对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倒是叫庄子上的人对她很是感恩。 带着云容和云芷逛完了集市,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庄子上的时候,白玥安看见了一些晦气东西。 白家来人了。叶贵妃的胞妹现如今是白尚书的平妻,来人正是这位白夫人身边的齐嬷嬷。 白玥安远远地看着齐嬷嬷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下了马车,趾高气昂地走进庄子里,心里生出一股恶心的感觉。她活了两世,最烦的就是齐嬷嬷这种媚上欺下,啥本事也没有只会阴阳怪气pua人的人。 “小姐。”云容看出了白玥安的厌恶,轻声唤了一句,“徐二夫人前两日说今日过来,要不咱们再等等二夫人到了再进去。” “嗯。”白玥安皱着眉头应了一声,她现在没什么心思面对齐嬷嬷,倒不如在外面等等二舅母再说。且容她调整一下状态,一会儿好去撕了这恶心的人。 白玥安带着云容和云芷往庄子附近的集市走去。这里是城外,不似城内一般宵禁。眼下日头渐渐西斜,那些摆着夜市的小商小贩也逐渐出来了。许多人白日里在田间干活,晚上出来卖些东西贴补家用。 白玥安在集市走了两圈,没想到和萧瑾明又碰面了。 萧瑾明和随从正坐在一个茶摊前喝茶,白玥安思忖着世界真小啊,但也没上前打招呼。可这世界是小,但也寸得慌。萧瑾明好好的喝着茶,突然蹿出来一位黑衣人,拿着剑就刺向萧瑾明。萧瑾明往后一仰头,倒是躲开了。 白玥安拿起自己的赤霄剑,抵在那名黑衣人的剑上。萧瑾明看清了来人,也拿起自己的剑与此人厮杀起来。 刺客只有一人,很快便倒在了萧瑾明的剑下。萧瑾明看向白玥安,“姑娘一日之内救我两次,这份恩情在下无以为报。日后若是姑娘遇见什么事,只要去珍宝阁说一声,我必定全力相助。” “公子爽快人。天就要黑了,公子不如早些找个地方下榻,免得再遇见这种事情。”白玥安也不多纠缠,她本就无意挟恩求报的,留下一句话告别后往庄子走。 再回到庄子时,徐家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外了。白玥安心知,自己这位家里世代做御史出身的二舅母,此时必定已经将齐嬷嬷这个人从头骂到脚了。想到这,她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舅母。”白玥安刚换了套衣服就赶紧往正堂去,一进去,行了礼,赶紧扑进二舅母王氏怀里撒娇,“您怕是和舅舅都忘了我这个外甥女了吧。” “我们家这一辈就你和韵儿两个女孩,宠着都来不及,怎么敢忘。”徐二夫人笑着搂过白玥安,话锋一转,眼神瞥过跪在堂下的齐嬷嬷,“当初白家送你来这个庄子上,你大舅舅和外祖父说了,让你去许州,你偏不肯。你不愿意离京,到我们家住着也一样,你也不来。眼下好了,遇见这么个丧气玩意儿。” “徐家二夫人这话倒是在折辱当朝尚书和贵妃娘娘的胞妹。” “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话了。”徐二夫人冷冷地开口,“他这个尚书,知不知道自己的好夫人都做了什么。叶贵妃的胞妹,想当初也是个歌姬,寻了法子爬了床,还未过门呢,就怀了孩子,逼着我的妹妹喝了她的妾室茶又害得我妹妹难产离世,这么没脸没皮的人,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齐嬷嬷被徐二夫人呛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话,“我们敬着您是徐家二夫人,是我们大夫人的二嫂嫂才对您好好说话的。这可是白家的庄子,您若是在这耍主母的威风,可是耍错了地方。” “我母亲的陪嫁庄子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白家的庄子了。”还没等徐二夫人说话,白玥安倒是先开口了,“动女子的嫁妆,还动得如此理直气壮,当真是少见。” “大小姐,大夫人也是嫁进了白家的,东西自然是白家的。” “哟,你还知道我母亲只是嫁进了白家,不是像你主子一样当年被卖进了白家啊。”白玥安捂捂鼻子,“我说这庄子上怎么一股恶臭的味道,原来是齐嬷嬷带来的啊。我母亲的嫁妆,按我南夏的礼法是归我所有,什么时候算到白家财物身上了。就算不是我的,也该发还舅家,归外祖母外祖父所有。哦,忘了,你家主子前两年才因着姐姐封了贵妃,陛下开恩去了奴籍,你自然是不知道我们是有自己财物的,可不像她一样,东西基本上都是主家的。” “你!”齐嬷嬷指着白玥安的手抖了许久,又被旁边的丫鬟拍着背顺了好久的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大小姐今日这番话我会原话禀告给老爷、老夫人及夫人的。原本夫人念着大小姐即将及笄,说是请您回家,也好参加下个月贵妃娘娘的百花大会,现在看来很是不必了。” “说得你们好像是好心念着我回去一样,怕不是因为靖王回京,陛下要为其择妃了吧。” 白玥安话音刚落,正堂外就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 第三章 徐家回京 “安安就一直在这住着?” 白玥安听着这个虽然苍老但仍中气十足的声音,眼神一亮,整理了一下衣服,赶紧往外跑。 刚出了正堂,就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在大舅舅及几位表哥的簇拥下往正堂内走。 “外祖父,外祖母!”白玥安心下一喜,赶紧往外跑,“安安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 “好孩子,快快起来。”徐老夫人扶起白玥安,双手细细摩挲着白玥安的手,“当初让你跟我们去许州,你偏不听,留在这庄子上,受了许多苦吧。” “安安不孝,让外祖父和外祖母担心了。” “傻孩子。”徐老夫人拉着白玥安,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正堂。白玥安的大表哥,文武双全的徐文泽感觉有什么一栋,抬头看了一眼房顶,立刻飞身上去。 “靖王殿下什么时候染上了这爱听人墙角的习惯。”徐文泽拍了拍趴在房顶上的萧瑾明,一脸玩笑地看着这位刚刚说要回京的靖王殿下。 萧瑾明与徐文泽是故交,又一起读的书习的武,二人关系自然是匪浅的。 “那是你妹妹?”萧瑾明指了指院中的女子,眼神中露出几分赏识 “我姑姑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女儿,白玥安。不过很快就不姓白了,该姓徐了。” 徐文泽还是如当年一样,肆意张扬又带着几分清冷孤傲。与自己对面这位沉稳内敛的萧瑾明倒是形成了很强烈的对比。 “你妹妹,当得起一句女中豪杰。”萧瑾明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把今日自己被白玥安救了的事情说出来,免得讨来一顿徐文泽的挖苦。这徐大公子,才名天下皆知,这一张如同淬了毒的嘴也是天下皆知。 “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妹妹?怎么,看上我妹妹了?听闻陛下有意为你择妃,你是想求娶我妹妹?” “你同意了?” 徐文泽被萧瑾明一句话噎住了,“我同意什么同意,你想娶我妹妹也行。我祖父点头就是了。” “放心,我会让他同意的。” 徐文泽似乎是没听见萧瑾明说什么,眼神盯着院子里一个行踪鬼鬼祟祟的侍女。他突然飞身而下,将人按在地上,又叫来人将她捆起来,拉去正堂。 “我说怎么有狗呢,原来这有条这么大的啊。说你是狗也是侮辱狗了,狗都没你这么恶臭。” 徐文泽一边说着话,一边让人把刚刚抓到的侍女拖进来,又命人掰开那侍女的手,手上赫然拿着一个巫蛊玩偶。玩偶身上写着现在这位白夫人的八字和姓名,上面还扎了针。 侍女见状,立刻大喊,“大小姐,是我对不起您。您吩咐我悄悄把这个东西挖出来放在齐嬷嬷车上,让齐嬷嬷带回的白家,殊不知被徐大少爷发现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愿凭大小姐处罚。” 白玥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你说是我让你干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大小姐,您今日下午吩咐的我。当时在场的家丁都能作证啊,您可不能不认啊。”侍女一边说着话,一边磕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你说我今日下午吩咐的你,下午我在清点库房时说了,说有樽天青色绘祥云纹的花屏放在我梳妆台上,眼看落了灰该擦了,你擦了吗?” “奴婢一时只顾着大小姐吩咐的巫蛊之事,不小心忘了。奴婢有罪,请大小姐责罚。” 云容看着此人,“大小姐的梳妆台上是青花瓷的花瓶,不是天青色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又怎么说是大小姐吩咐的你去办此事。” “奴婢是外院的粗使丫鬟,未进过大小姐的房中。” “处理这样的事情,必定得是亲近之人,怎么会让外院的粗使丫鬟来。”云芷说着话,抬起此人的下巴,“面生,不像是庄子上的。鲁嬷嬷,你主管庄子的丫鬟婆子并小厮们,来看看此人是不是我们庄子上的。” 鲁嬷嬷上前看了看,又叫人拿着名册来,“你叫什么。” “花莲。” “我们庄子上并没有叫花莲的侍女。” 云容立刻心领神会,揪住这个人花莲的衣领,“说,谁叫你来的,来这污蔑大小姐。” 花莲眼神看向一旁的齐嬷嬷,挣扎着想拉住齐嬷嬷的袖子,“齐嬷嬷,你救救我。是你说的,替你把这个巫蛊玩偶放在大小姐院中,然后再跑出来,叫人抓个正着,回去就会赏我100两银子救我弟弟的。齐嬷嬷,齐嬷嬷,您帮奴婢说句话啊。” “贱蹄子,你也敢来攀咬我。”齐嬷嬷一时之间扇了花莲好几巴掌,原本还有几番俏丽的脸被扇肿了不说,嘴角还出了血。 “这正堂还是不要见血了。”白玥安淡淡地开口,“鲁嬷嬷,把这花莲捆了,关去你们房中,着人好好看着,万不能叫她自尽了也不能叫她身上再多出什么伤来。另外,找人去打听打听,她弟弟是怎么回事。”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一场闹剧结束,白玥安坐在徐老夫人身旁,看着仍旧跪在堂下的齐嬷嬷。 “大小姐,您也及笄了,若是一直住在庄子上,只怕是不好说亲啊。” “我们徐家还没死绝,安安的婚事,轮不到你来做主。” “可白老夫人与白大人还在世,老夫人您......”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明日,来徐家见我。” 徐老夫人将门虎女,当年跟随父亲毅勇侯戍守边疆,直到及笄之时才回的京中。在昭成皇后的百花会上,一眼看上了当时在打马对诗的徐老太爷,因而有了这段姻缘。出自将门,在徐家又被徐老太爷哄着,这气势自然就盛了点。 “我说的是你主子,不是叶清。”徐老夫人顿了顿,“是你们白家荣乐堂那位装眼瞎的白老夫人。” 徐家大老爷徐鸿羽被自家母亲这句“装眼瞎”呛到,向来以沉稳雅致示人的他,这次没忍住咳嗽了好几次。 徐老夫人看了徐鸿羽一眼,“我说错了?她难道不是装眼瞎,是真瞎啊。” 众人一时之间被徐老夫人这话噎住了。大家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徐大公子徐文泽的嘴跟淬了毒一样,一定是因为自幼在祖母膝下教导,习得了祖母的真传。 第四章 白家来人 入夜,院子里的闹剧也随着各房的灯火点起逐渐散了去。花莲被鲁嬷嬷看着,倒是闹不出什么风浪来。上门来请白玥安回府的齐嬷嬷被徐家的人押着送回来白尚书府上。 白玥安让云容奉了一碗冷酒来就屏退了所有人,自顾自地坐在桌前写着东西。自打来到这的每一天,白玥安都会记下一些自己见过的事情,也写一下自己今日都做了什么。她边写边自嘲,这写日报的习惯来了这个地方竟然还能坚持五年。 五年前她刚来的时候,就是原主病重被人送到这处庄子上。那时候的她脑子乱,一边是现代前世的记忆,一边是原主的记忆。加上原主病得凶狠,白玥安做什么都有气无力的。待她病好了,才知道京中都说她命格克亲。 对于这种流言,白玥安压根就不想管。前世做艺人宣传的她,每天一睁眼面对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舆情公关和舆情处理,什么真的假的公的私的,都得沟通媒体和社交平台解决。写了无数的公关稿,用了无数的方法对冲,还得小心翼翼哄着艺人情绪,生怕艺人不开心了。等她来了这个时代,评估了一下目前的生活后,索性放任这些流言去了。说再多也是累的,如今住在庄子上,平日里闲着没事练练武,看看书,上街走走,叫庄子的人合着时令种些蔬果,吃不完的就供到原主母亲留下来的酒楼里,倒也是门收益。 白玥安很享受这样的平静,没人打扰,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清清闲闲的,春日赏花,夏日赏雨,秋日瓜果飘香,冬日坐在廊下看雪。可她总觉得,徐家回京,靖王回京,足以打破她如今平静闲适的生活。 一旁的烛灯爆了一下,白玥安停了笔,躺在榻上。管它前路如何呢,这日子该过还得过。左不过就是白家想拿她嫁给靖王,于她而言,换个地方住罢了。 第二日,白玥安早早就被云芷叫起身,更衣用膳后就被带着住进了徐家在京中的宅子里。徐家入京并未刻意遮掩行程,京中豪门自然早就警醒。见着徐家的马车入了徐府的大门,各路拜帖竞相送来。 白玥安坐在寿安堂内,陪着徐老夫人说着话。徐老夫人见着这摞起来好几层的拜帖,拍着白玥安的手说道:“你瞧瞧这起子人,我们徐家都远离了朝堂,他们竟然还不放过我们,不给我们个清净。” “外祖母,您当年随您父亲镇守边关,也是一代女中豪杰。外祖父乃是天下文人清流之首,虽远离朝堂,但在许州开的白鹭书院也教出不少名臣。更别提大舅舅,游历天下,写出鸿羽杂谈这样遍收天下奇景奇闻奇人奇事的着作,大家倾慕已久,自然是要来拜会拜会的。”白玥安一边拉着徐老夫人的手撒娇,一边哄着老夫人高兴。 “你这孩子啊,就是嘴甜。” “父亲母亲一来,安安怕是忘了我这个二舅舅了。”白玥安的二舅舅,徐御史徐鸿儒带着女儿徐文韵和儿子徐文渊进来,一进门听见白玥安这话,倒是忍不住逗她。 “二舅舅也好,若没有二舅舅和二舅母的照拂,安安也不可能过得这么舒服。” 白玥安一句话,倒是逗得寿安堂内一众人笑起来。徐鸿羽和徐鸿儒看着这个撒娇卖乖的外甥女,倒是想起来自己早逝的妹妹。随即又一想,白玥安如今这般无忧无虑,自己妹妹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既然各家都下了拜帖,就都见见吧。我一个人住在这寿安堂也是无趣得很,你们那个爹也是个天天掉书袋的,看得我烦得紧。索性就让安安和韵儿在我这住下,陪我习武看书说说话的。从前安安在庄子上,韵儿在京中,两姐妹也不常见面,出门走动得也少。如今既已有拜帖,这什么赏花的,打马球的,作诗会的活动就让她们一块去去吧。”徐老夫人一手拉着一个,发了话,要带着两个孙女进到京中交际的圈子里。 徐二夫人听这话就高兴,从前徐家只有他们一房在京中,京中这些高门大户特别是那些新贵,瞧不起徐鸿儒只是个四品御史,常常不带着徐家玩。如今徐老太爷回京,倒是有人动起了心思。也好,让徐文韵和白玥安多走动走动,了解一下这些高门大户间的人情世故并恩怨交集也是个好事,日后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安安这些年住在庄子上,功课都是如何安排的?”徐老夫人问起了正经事。 “回母亲,儿媳特意让教导韵儿的先生也一并教导的安安,该学的一样都没落下。” 白老夫人点点头,随即又考究了几句白玥安的功课。幸好白玥安有这写日报的习惯,这些东西她早就烂熟于心。徐鸿羽又考究了几句京中这些名门世家之间的关系,各家各户之间的人情纠葛,发觉无论是白玥安还是徐文韵,都只答了个面,具体的都不了解,不由得皱眉。 “从前没机会,眼下回来了,又有这成山的拜帖,我亲自带着,再去请当年我陪昭成皇后在宫中小住时,照顾我的那个姓孔的小宫女来教导教导,倒也不怕。” 徐老夫人倒是不像徐鸿羽那般急切,话锋一转,问起来白家。 “白家可有动静?” “老夫人,白家老夫人说要亲自上门来拜访您。”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背后是念不得人。 “知道了。说什么时候来了吗?” “白老夫人说下午过来。” 徐老夫人点点头,让来人退下。“去把文泽,文瀚,文漓都喊来,一块见见这个当年是怎么说我们安安命格克亲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白家那位刚刚抬了平妻,去了奴籍的妾室是不是也一起过来。” 徐鸿羽眼观鼻,心想自家母亲说话是真直接啊。 白玥安强忍住笑意,自从叶氏的姐姐封了贵妃,这叶氏的奴籍也被去了,也是坐上了自己那个渣爹的平妻之位。自己外祖母和外祖父知道此事,气得怒火攻心,大病一场。就是不知道今日这位白夫人是否敢登门拜访。 ? ?白玥安:隐隐感觉到这日子是摇了摇不平静了,只想躺平,啥也不干 第五章 看看这人眼熟不 “自老姐姐离京,一晃眼就过去了十几年,不知道老姐姐可还安好。” 白玥安坐在一侧,看着自家老爹带着白老夫人上门,一副热络的模样,忍不住看起了好戏。她的老爹,当今的户部尚书白炎敬,倒是做出来一副十足十关心她的样子,打进门起便嘘寒问暖。白玥安也懒得和他撕破脸,装个天真乖巧的模样回答了事了。 “当年囿于命格之说,加之安安身子不太好,京中也不适宜养病,故而才将安安送到庄子上。如今瞧着安安身体已然大好,命格之说更是虚假。也到了及笄的年岁,该开始相看人家了,不如回到家中来住,好好相看一二的。” 白炎敬这副体贴入微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真心疼白玥安啊。徐鸿羽听着这话,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安安的婚事,白家是打算谁来看。” “自然是由当家女眷做主打听,我也多去探知一二,这些人的人品才华如何,必定不会害了安安。”白炎敬见着自己这位面上得体且有着鸿儒气质的大舅子就忍不住打个冷颤。就他在徐鸿羽手底下的这几次苦头来看,这位大舅子绝非是如外界所说的那般,是个清朗之人。 果然,徐鸿羽一开口,就直戳白炎敬的死穴。“也是新鲜,白家现如今还是有当家主母的。” 虽未明说,但在场之人谁还不知道徐鸿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暗地里骂白炎敬,将原本以奴籍身份入府抬为通房的妾室扶为平妻,还是当家主母,这可真是好一个光风霁月的白尚书啊。 “是,大舅哥说的是。安安的婚事,母亲做主相看。”白炎敬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找补回来。 白老夫人也适时接过话头,“是,安安的婚事,我亲自相看。虽然说安安命格克亲,但总归都是虚言。总有些好人家,是看中人品实学的,我定细细地为安安翻找一番。” “说命格克亲,咋没见到你们白家有事,日子反而还过得风生水起的。”徐文泽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位的虚与委蛇,直戳了白老夫人的肺管子。 “这命格克亲的言论怎么就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了,怕不是你们拿着安安的生辰八字满京城地贴了去吧。” 徐大公子这嘴比起他祖母来,更是惶不多让的,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一开口,倒是叫白老夫人无话可说了。是了,怎么就满京城都知道了呢? “徐大公子文武双全,只是这礼数上差了点,怎可如此忤逆长辈。” 徐家人听见这话,纷纷拿出一股“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白老夫人,就连白玥安也是如此。如果是其他人,在徐文泽面前拿个长辈的架子,那徐文泽会敬着你。可你要是脑子拎不清的,指桑骂槐地说什么,还要拿着长辈的架子,可别怪徐文泽不客气。 随后,徐家大公子发挥当年14岁中状元同年出使北秦和西陵,仅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便说得两国朝臣羞愤难当的同款方式,引经据典,指责白家不做人以及白老夫人说命格克亲一事满京城皆知其实就是白老夫人及叶氏在背后推波助澜。 白玥安面对此情此景,心里暗自思忖着,要是在前世,自己这位大表哥一定会是一位在网上有万千粉丝的优秀外交官。这来回的虚与委蛇与客气听得白玥安有些烦闷,前世她最烦的就是这种社交场合,现在又要面对,属实是头疼。她也不敢在面上多表现出什么,脑子里开始又一轮复盘,盘一下京中的交际圈,再过一下最近看的一些书籍。 “安安一直在外住着也不是个事情,不如今日就随我们回府,我们也好叫人将一些掌家理事的庶务教导一遍。”白老夫人绕了一大圈子,才将话说到核心。今日前来,是为了把白玥安带回白府。 “我看倒是不必了。”徐老夫人一口回绝,“安安前几年一直住在庄子上,虽说我们徐家也请了名师教导,但有些礼仪交际管理家事的庶务还是得细细教导一番。我当年在宫中陪伴昭成皇后小住时,曾与一位姓孔的尚仪有旧。回京前,我便让人拿了我的名帖,去请孔嬷嬷来教习。” 可说是呢,你白家请的教习嬷嬷再好,还能好得过当年昭成皇后身边的孔尚仪了。见局面尴尬至此,白炎敬倒是出来打哈哈,“是,孔嬷嬷当年是昭成皇后身边的女官,安安能得孔嬷嬷教诲自然是好的。只是安安毕竟姓白,安安承教于孔嬷嬷膝下,她的妹妹琳儿和珊儿却不能听,只怕外面会说安安这个做嫡姐的偏心。” “我们徐家教导自己的孩子,碍着你们白家什么事了。孔嬷嬷是祖母请的,又不是你白老夫人请的,外面要是议论,也只会说你白家家教不如徐家严明。” “是,是,徐大公子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白炎敬看了一眼这个和自己的大舅子徐鸿羽长相气质相近,这一嘴的舌灿莲花又随了徐老夫人的徐家大公子,心里的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亡妻故去多年,但他打心眼里还是惧怕自己这个前岳丈家的。对现在这家得势的岳丈叶家,反而没有这么恐惧。 白玥安见此刻火候已到,悄悄让云容提了花莲来。 寿安堂的气氛虽不说到了剑拔弩张的态势,但也是已经水火不相容了。徐老夫人看着白老夫人嫌烦,白老夫人又厌恶徐老夫人身上那股子英气和沉稳感。她再看一眼坐在一旁一脸淡然的白玥安,气更不顺了。白玥安身上那种淡然和典雅的感觉,一看就知道出自徐家。叶氏那样的小家子气的东西,养的白琳琅和白珍珊再美再才华横溢,也比不过白玥安骨子里带出来的那股典雅感。 气氛愈发微妙,而此时,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被人一路拖着过来。此人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的白老夫人,立刻扭着爬过去,“老夫人救我啊,老夫人救我。” ? ?白玥安:前世那些危机公关的技巧我可记得死死的 第六章 当堂对峙 白老夫人面对突然被人绑着带上来的花莲,脸上一惊,随即又恢复了方才那副说笑端庄的模样。白老夫人这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倒是没逃过白玥安的眼睛。她沉吟片刻,“祖母当真不认识此人?” 白老夫人面上不显,“看这衣服,像是我白家的使女。看起来应该是在外院伺候的,白家的女使也有百来人,我怎么可能一个一个都认识。” “可昨儿孙女抓到她摸进庄子的时候,她说是受了齐嬷嬷的指使来的。孙女想着,这齐嬷嬷是夫人身边的人,夫人又时常侍奉在祖母身旁,想来齐嬷嬷的亲信想来老夫人也是认识的吧。” “定是此人欲行不轨被发现,胡乱攀咬的。”白老夫人面对白玥安这夹枪带棒的话,不慌不乱地随口就把花莲和齐嬷嬷以及白夫人做了切割。 白玥安早就料道会是这么个结果,给云容使了个眼神,随即云容叫了鲁嬷嬷过来。鲁嬷嬷早已经派人打听了花莲口中的弟弟,也得知了她的弟弟收了白府的银两。她镇定自若地拿出今日一早探听来的证据,一一呈现在白老夫人面前。 白老夫人眼神一暗,看了一眼白玥安。白玥安此刻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白老夫人头一次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位一直养在庄子上的孙女了。也不知道上哪学来的这些招式,倒是让她都栽了个跟头。 不过,白老夫人也不慌张。叫人拿着那些银票和证物上前,仔细看了看。“是有我白府的印记,也不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不开眼的东西,指使这人去污蔑的安安。我定是要细细地筛一遍白府的。” “祖母不必动怒,昨日孙女已经命人审了她一遍并且签字画押了。”白玥安拿出一张今日鲁嬷嬷一并送来的供状,笑着递给白老夫人,“她说是受了齐嬷嬷的指使。孙女也是不信的,齐嬷嬷是祖母您身边的老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白老夫人接过供状,神色复杂地看着笑意盈盈不慌不忙的白玥安。白玥安面对白老夫人的眼神,笑着点点头算做是回应。 供状上写得清清楚楚,花莲是受了齐嬷嬷的指使,也收了齐嬷嬷的钱财,所以才做出这种事情。 白老夫人看过供状,倒是放在一旁,“去把齐嬷嬷请来,今日当着徐家的面,也好将事情分说开来,免得日后有什么恩怨。” 在场诸人听了这话,神色各异。徐老夫人淡淡地扫了自己这位老亲家一眼,有什么事情,拖着徐家一起下水,这是她惯常用的招式了。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徐二夫人又拍了拍自己闺女徐文韵的手,示意她好好瞧瞧这事,日后她出阁了,也难免不会遇见这种事情。 徐老太爷和徐家两位老爷皱了皱眉,徐家几位公子直接闭目养神。面对白老夫人这种拖徐家下水的手段,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想看看自己这位小妹白玥安如何处置。 白玥安脸上依然带着淡淡地笑意,不慌不忙地等着齐嬷嬷来。齐嬷嬷一进来,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花莲,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规规矩矩行礼。 “大小姐说你指使花莲诬陷她,你看看的,是这贱婢攀咬于你还是确有其事。若是你被污蔑了,我定会为你讨回这份公道。”白老夫人三言两语,看似把自己摆在了中立的位置,实际上是偏袒于齐嬷嬷。 齐嬷嬷矢口否认,说是这花莲偷了玉佩和银票,攀咬于她。还说出了一个白玥安当年在白府虐待花莲,花莲记恨之下,才想着污蔑白玥安。 幸好鲁嬷嬷办事周全,甚至去官府调了花莲的籍契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花莲是于三年前入的白府。而白玥安已经在庄子上住了五年了,二人压根就没有交集。 齐嬷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辩解,只能一口将所有事情咬了下来,说是自己看大小姐不顺眼,也心疼自家夫人,若是白玥安回了白府,那白琳琅和白珊珍就得矮人一头。如今,白琳琅也到了说亲事的年纪,甚至陛下也有意为几位皇子择妃,若是白玥安回了府,那陛下肯定是更看重嫡出且有徐家撑腰的白玥安,那些豪门勋贵也会看重白玥安一些。她说她心疼白夫人,也心疼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白琳琅和白珊珍。 面对这一说辞,众人都不相信。这背后,只怕是还有白夫人的推波助澜。她一来是担心陛下会将她的白琳琅指婚给靖王,二来也怕白玥安会坏了她闺女的前程。倒是不如使个法子,彻底坏了白玥安的名声,这样,白玥安就不会挡了她闺女的路。 齐嬷嬷这一套说辞没几个人信,奈何她一口咬定,大家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先将齐嬷嬷处置了。只是齐嬷嬷是白府的家奴,徐家也不能插手什么,只能是让白家将人赶走。白老夫人挥挥手,让齐嬷嬷去看白家的庄子去了。 这一场闹剧下来,原本还想多坐一会儿的白老夫人也是坐不住了。但她此行是要带白玥安回府,临走时还是提了这件事情,“安安一直住在徐家,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不如就跟我们回了白府,在白府安心住着。下个月,贵妃娘娘主持的百花大会,和琳儿珊儿一并同去。” “我们徐家还是养得起外孙女的。安安在白府,无母亲教导,说出去也不好听。”徐老夫人义正言辞地回绝了白老夫人,白老夫人见状,只能是和白炎敬一般离去。白炎敬临走前,还拉着白玥安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从生活琐事到平日礼节都细细叮嘱,尤其是叮嘱白玥安,徐家不比自己家,在徐家小住尤为要注意一言一行,万不能失了白家的面子。 这话听得白玥安难受,“父亲放心,徐家待我如徐家本家姑娘一样,二舅母这些年为我延请名师教导,倒是比白家对我更为上心。” 第七章 上课上不完的课 白玥安这话扎扎实实地刺在了白炎敬的心窝处,但此时在徐家,又是在徐家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也不想丢了脸面,讪讪地笑了笑,“为父这些年囿于子虚乌有的命格之说忽略了你,希望你不要记恨为父。你在庄子上的衣食住行,为父一直让人按照你在家中的份例送去,从未少过你什么,心中也是有你这个女儿的。毕竟你是我头一个孩子,自然是上心的。” “父亲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总管天下钱粮,能理得清这天底下的账目明细,却难以理清家中的账。父亲回家还是着人细细盘查一下白家这几年的花销吧,别的我不知道,但我在庄子上,从未享过家中给我的份例。也幸好舅母常去看望,舅舅也时常贴补,庄子产的蔬果肉类也够吃且有富余,要不然啊,我只怕是早就冻饿至死了。” 白玥安几句话硕德轻飘飘,她倒是真的相信自己这个渣爹不会少了自己的衣食钱粮的。白炎敬只是偏爱白琳琅和白珊珍一些,但也不是那种克扣自己闺女的人。毕竟,他把官声和前途看得极重。叶氏也是在去了奴籍,姐姐做了贵妃之后为了讨好当今陛下,这才给人抬了平妻。若是叶氏做了什么对不住他官声前程的事情,他分分钟舍弃了叶氏。 大庭广众之下被白玥安这样说,白炎敬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碍于人多,他只是捋了捋胡子,“为父回去必定好好盘查一番。”说完,他黑着一张脸上了马车。 白玥安看着白炎敬离去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这叶氏近来日子是过得顺遂了,想起来折腾她了。这下,她得给叶氏找点事情做,省得叶氏想方设法找她麻烦。 送了白炎敬离去,白玥安这才知道,刚刚徐老夫人说的给自己和徐文韵请了孔嬷嬷教导不是开玩笑的。方才白老夫人和白炎敬来的时候,孔嬷嬷就在一侧的耳房听着,看白玥安如何应对。 此刻,白玥安和徐文韵坐在正厅里,看着家中长辈们陪着孔嬷嬷闲聊。徐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徐文韵和白玥安,“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女和外孙女,从小惯坏了,家中人口也简单,养出了这么个实心眼的性子。眼下靖王要回京,陛下要各家将适龄的闺女名录报上去,虽说我们不眼热那些皇亲国戚的荣华富贵,但后面这花会诗会马球会的必定少不了。辛苦你教导教导,别叫人给她俩诓了去就行。” “你这说的,我看你这孙女和外孙女都是机灵聪慧的人,又很是识得大体,我也就指点一二。” 二位在上面说笑着,白玥安和徐文韵见状适时见礼。结果,刚刚见了礼,认了师父,就迎来了考查。 孔嬷嬷看着二人,问了一句,“方才白家来人,是为的什么?” “为了请姐姐回白府,同时也想看看徐家的态度。毕竟白家将叶氏抬为平妻这件事情只是给徐家来了信,并未同徐家商议。就算是续弦,也得同前岳丈家商议过才是。”徐文韵想了一会儿,率先开口做了答。 孔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一句,“既如此,那齐嬷嬷为何又要指使花莲栽赃大小姐呢?” “因为白夫人不想让我回去,她觉得我回去会挡了她女儿的路。但父亲和祖母想我回去,这样在给靖王指婚时,我那二妹前面也有个挡箭牌,可以推我出去。” “不错。”孔嬷嬷点点头,随即问了第三个问题,“那依你们看,你们觉得陛下给靖王指婚会选白家的二小姐吗?” 白玥安和徐文韵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没想到孔嬷嬷却摇了摇头,“陛下是不会让白家二小姐嫁给靖王为妃的。靖王毕竟是宣德皇后的儿子,身份贵重,虽碍于命格之说,但也是诸王之中最为尊贵之人。白家二小姐虽然也是白家嫡女,还是叶贵妃的外甥女,可比起大小姐来,还是差了点,大小姐背后,是百年大族徐家。徐大小姐因着徐家曾说的,徐家女不入宫为妃为嫔,所以陛下也不会将徐大小姐指婚给靖王。眼下看来,最适合的靖王妃无外乎白大小姐。当然,其余几个世家大族的姑娘也是陛下所考虑的,但就看陛下乐不乐意让靖王做储君。若是愿意,自然会指婚他们,若是不愿意,那白大小姐背着命格的虚言,最适合不过。所以,你们再回答我的一个问题,这次白尚书和白老夫人来访,接白大小姐回府是为了什么。” 白玥安立刻明了,“祖母是想拿我挡在她偏疼的孙女白琳琅前,陛下若为靖王指婚,则将我提上去。而我父亲,则是猜中了陛下的心思,不如提前卖个好给陛下。” “不错。但你觉得你父亲会不会将白琳琅报上去呢?” 这个问题倒是让白玥安犯了难,说实话,她只知道自己的爹白炎敬是个只顾自己的人,但没有把握白琳琅在自己爹心里的分量。 “叶家出了个叶贵妃,先前在码头做苦力的叶家人也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叶家这荣华富贵若想延续,就得指望叶贵妃所出的魏王。魏王殿下近些年颇得陛下喜爱,又容貌英俊,是京中不少闺秀思慕之人。你们觉得,魏王殿下的王妃会是出自谁的府上呢?” 孔嬷嬷的又一个问题,真是给白玥安和徐文韵都问住了。白玥安求救般地看向徐老夫人,徐老夫人笑了笑,并不打算替她作答。她又看向自己外祖父和两位舅舅,他们也不帮忙。 徐文韵也一样,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徐二夫人。徐二夫人摇了摇头,她知道答案,但并不打算说。 徐鸿羽看着这俩人,责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怎么给两个姑娘养得如此单纯,不知世事的。徐鸿儒收到了大哥责怪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平日里给白玥安和徐文韵讲了不少这些世家大族的事情以及朝堂上的事情,怎么她俩还是不明白。 徐鸿羽无奈,拿出两本他写的关于现在朝中这些人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的书,“你们好好看看,然后明日上课回答孔嬷嬷的问题。” ? ?白玥安:谢邀,我还是适合当废物 第八章 靖王回京 白玥安翻着一整本厚厚的书,边看边叹气,这弯弯绕绕的程度和前世她在的某大厂差不多了。前世站错队也就丢工作,现在站错队,是丢命啊。 白玥安一边看着书,一边做笔记,同时用着前世在大厂研究站队,勾心斗角的方式分析陛下会将谁指给魏王,魏王又会选择什么样的人家。京中的老牌世家看不上魏王母家的出身,新贵们本身也以站魏王居多,老牌世家和新贵的斗争,陛下乐见其成,断不可能在老牌世家中指一位给魏王为妃。新贵里的,白玥安想了想,倒是觉得自己那个妹妹白琳琅极有可能。 原本以为能在庄子上躲清闲,没想到一个靖王回京,清闲是彻底没了。都说靖王要回京,也不知道是哪天入京,还没入京呢,就给自己折腾得半死。这要是入了京,一个百花大会,又诗会又马球会的,岂不是要给自己折腾死。 更鼓响了三遍,白玥安也渐渐支撑不住了,索性上床睡觉。从她一睁眼开始,每日的规划堪比前世007的日子。早上听自家外祖父和大舅舅讲朝中局势以及各类诗词文赋,下午去上孔嬷嬷的庶务打理并交际礼仪课,到了晚上还得完成早上和下午布置的作业,直接给白玥安干成了007的生活。她也很想知道,这些人天天这么上班教学,不累吗? 在这一日的功课结束后,白玥安听人来传信,明日准许歇一天,暂时不用上课。她刚松了口气,另一个噩耗就传来了。明日靖王回京,陛下让徐家去城外迎接。而徐老太爷和徐鸿羽都觉得这是个增长见识的好日子,倒不如让白玥安和徐文韵一并去了,在一旁观礼。 白玥安听完安排,忍不住咂舌,这哪是歇息啊,这分明是出差啊。她很想说不去,但看见坐在正堂上虽是一脸笑意,但其实并不温然的徐家长辈,默默把话收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云容和云芷就拉着白玥安起来,同时徐家回来后给她再拨的两个近身伺候的侍女云鸾和云笙也在帮着白玥安梳妆。白玥安打着哈欠,看着还未亮起的天,心中不免吐槽。接待什么的,最让人讨厌了。 白玥安坐在铜镜前昏昏欲睡,云容为了让她清醒,在二月还乍暖还寒的天气里,拿了一盆凉水来给白玥安洗脸。冰凉的感觉让白玥安瞬间清醒,她瞄了一眼铜镜中自己的发型,繁复的流云髻让她实在是不习惯。 云芷看出来白玥安的不舒服,赶紧开口,“小姐这些年来都没怎么出席正式场合,平日的发髻多为简单的式样。今日靖王回京,老太爷让您去观礼,虽说坐在马车中不出来,但这也不能丢了面子。” 白玥安无奈,只能继续任由云芷来摆弄。等梳妆结束,换了新制的浅蓝色绣鸢尾的衣裙,又戴上一套青玉的首饰,天已经亮了。白玥安心中叹气,难怪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弄,这要是天亮再来弄,只怕是会耽误靖王入城。 崇安城外。 礼部派来迎接的官员及徐家和宣德皇后的母家王家早已分列在城门处等候。白玥安和徐文韵以及王家的二小姐王庭韵一并跟在徐夫人和王夫人身后。 远处,象征南夏皇室的黑云团龙赤金旗出现在天地交接的地方,看过去颇有几分黑云压城的感觉。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祥云纹样的衣饰,身旁跟着一位身着红衣,男生女相的男子。等来人渐渐靠近,白玥安才发现为首的人正是她上次在城外救下的男子。 徐老太爷和王家家主见到来人,立刻带着众人行礼,“微臣奉命,迎接靖王殿下归京。” “徐先生和舅舅不必多礼。”靖王萧瑾明骑在马上,眼神注意到站在徐夫人身后的白玥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那几位可是徐家和王家的姑娘?”靖王随手一指,徐夫人和王夫人立刻带着白玥安、徐文韵和王庭韵出来见礼。 “白小姐,本王觉得与你颇为有缘。” 白玥安听见这话,礼貌地笑了笑,心里腹诽着“是挺有缘的,这次见面应该不用我再来救你了吧。”心里虽然这样想,但行动上却是规规矩矩见礼。靖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本剑谱,直接递给她,“本王看白小姐像习武之人,这本剑谱,本王就送给你了,还望白小姐莫要嫌弃。本王觉得,白小姐定然武艺高强。” 白玥安笑着谢恩,心里骂了靖王八百回。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这事现在说出来,岂不是满京城都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刚刚救了他。还有,他半个月前抵达京中,却不入城,非拖到现在,不怕被人知道了捅到陛下那去? “没想到大哥一回来,便对我这位表妹感兴趣啊。”城中一位穿着锦衣,头带玉冠的男子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出来。白玥安偷偷打量了一下,果真面如冠玉,风流倜傥。 “萧瑾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爱胡乱攀咬啊。”萧瑾明看着自己这位二弟魏王,“也依然是这样不懂规矩。” 魏王神色一怔,看了一眼坐在马上这位气定神闲的大哥萧瑾明,再看看一旁的白玥安,“看来大哥与我这表妹认识?表妹一直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大哥这些年一直在北秦,是怎么认识的?总不能是我这表妹偷偷去了一趟北秦或者是大哥你偷偷回来过?” 魏王一张嘴,倒是给俩人套了个罪名。 “白大小姐与其母颇为相似,我想起来小时候,白夫人给我做的玉露糕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说谎不打草稿还面不改色的萧瑾明,是真能扯啊,还想起来玉露糕了。 “那大哥应该给白大小姐送本食谱,送剑谱又是何意?” 萧瑾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位二弟,“让她好好练剑,把一些嘴里不干净的,手脚不干净的,脑子不干净的都除了去。比如,你那些表弟表妹。白大小姐再怎么说,也算不得你表妹吧,你母妃和徐家还有王家,是过命的交情。” 一旁的红衣男子原本还带着几分玩味地笑,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抽,过命的交情是这么用的吗? 过命的交情?白玥安捕捉到萧瑾明话中的信息,难道说自己的母亲的死和叶氏脱不开关系? 第九章 城门遇刺 萧瑾祁被萧瑾明的话噎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嘴角抽了抽,转而又提起前段时间萧瑾明到了京郊却不入京的事情。 “我不过是走快了几天,而且也递了奏折给父皇,禀明了此事。不过,此事我也仅仅是告诉了父皇,你是怎么知道的?”萧瑾明眼神闪过几分怀疑,“前些日子,我遇见了一批刺客。那会儿,我刚给父皇递了折子。” 白玥安不得不佩服萧瑾明的本事,几句话,就把刺杀一事和魏王扯上了关系。萧瑾明身旁的红衣男子,眼神似乎是在打量着白玥安。白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碍于人多,也就没说什么。 城门口的闹剧随着魏王吃瘪落下,但没想到才刚刚进城,就有一支冷箭冲着靖王而来。靖王眼疾手快,抽出自己随身带的随云剑就冲着射来的暗箭砍去。随后,立刻翻身下马,眼神看向四周的茶楼。 白玥安隐约看见一旁的茶楼上有人影,出声提醒道:“那。” 跟着靖王的侍卫立刻飞身上去,将人给抓住。而此时,藏在另一栋小楼的刺客朝着靖王射出一道暗箭。 “小心!”白玥安看见暗箭朝靖王射来,推开了靖王,没想到这箭径直扎在她的手臂上。 “那。”靖王眼疾手快,指挥着侍卫将藏在另一侧的刺客拿下,同时让人去请来太医,替白玥安诊治。 等这一切闹剧平息的时候,京城守备才急匆匆带着人赶来,来到看见靖王毫发无伤,便先将矛头指向了奉旨前来迎接靖王回京的徐家和王家。 白玥安看了一眼京城守备,脑子里回忆起孔嬷嬷上课时提到的几户人家。京城守备貌似姓刘,和自己那个庶母叶氏有点关系。这人,看起来像是魏王的人。 白玥安被人先送回了徐府,徐家的女眷尽数围在白玥安身旁,而徐老太爷和徐家其余人则进宫复命,顺带请陛下查清今日城门靖王遇刺及靖王之前在京郊遇刺之事。 太医仔细看着白玥安手臂上的箭伤,这种箭带着倒刺,若是贸然拔出,只怕是会带出些肉来。他反复确认着这箭射中的位置,起身给徐老夫人见礼,“老夫人,小姐这箭上带着倒刺,索性未伤及要害。取出,小姐得吃些苦头。” 徐老夫人虽是将门虎女,但看见白玥安的伤,也是有些慌乱的。她稳了稳心神,“您说。” “我想直接将箭贯穿出小姐的手臂后再取下。”太医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老夫人看白玥安手臂上的箭,指着露出来一点的倒刺说着,“老夫人请看,若是同寻常的箭一般拔出,我怕小姐容易失血过多。不如直接贯穿,这样不会被上面的倒刺再次伤到。” 这个解决过程听得徐家的人揪心。徐老夫人握了握白玥安的手,白玥安扯着苍白的唇角,试图安慰徐老夫人,“没事,外祖母,让太医动手吧。” “我先去准备准备,小姐莫怕。” 白玥安点点头,她看了一眼徐老夫人红了的眼眶,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好的微笑。其实白玥安也怕,前世她虽然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勾心斗角,这几年在庄子上也时不时遇见一些刺杀的事情,但从来没有如此直面过血淋淋的伤口和结结实实在泛疼的,就在自己身上的伤。说不害怕,说没事都是假的。但白玥安看着眼前徐家这些人,心想再怎么害怕,也不能让她们继续忧心了。 等太医拿着被火烧过的锋利剪刀剪断长出来的箭,又含了一口烈酒喷在箭上,一边和白玥安说着话,一边手上用力。 “啊!”一阵撕心裂肺一般的痛传来,白玥安忍不住惨叫一声。然后又是一道钻心的疼伴随着些许凉意,这伤才算是处理完了。 “有劳太医了。”处理了伤,开了药,送走了太医,白玥安刚想歇会儿,就听说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和靖王随徐老太爷一道来了。 皇帝听说了今日城门处发生的事情,先是斥责了京城守备,然后又令刑部和崇安府尹严查此事。大庭广众之下,有人行刺。今日行刺的是靖王,明日就有可能行刺皇帝。 李公公宣了一遍皇帝加恩的旨意,靖王又细细慰问了一番,徐老太爷留着靖王用了个晚膳,徐家全体与靖王展开深刻的会晤后,这一日的闹剧才算平息下来。 等白玥安回了房,小心翼翼地用受了伤的手臂扶着本子,一笔一划地写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她有些头疼,对着这些天孔嬷嬷讲的京中勋贵的关系,四国皇室的恩怨,世家新贵,前朝本朝等等,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足够让她研究好一会儿。 自从靖王回京,她的名字被白炎敬递进宫里的时候开始,这日子就注定没办法平静了。 之前在京郊刺杀的人和今日刺杀的人必定不是同一伙的。究竟是谁,会想着要在今日行刺。魏王?就这些天孔嬷嬷所说的此人行事向来以高风亮节着称,有三分的成绩也要说出七分。平日里也好端着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虽然养有死士,但也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白玥安看着从她身体里拔下来的羽箭,像是南夏所产的。可靖王天煞孤星,南夏的人基本上都有所耳闻,刺杀他好像没什么必要吧。总不会是嫌他天煞孤星要回国了,怕耽误国运,先杀了再说。这个理由鬼扯得,白玥安觉得三岁小孩都不带信的。 白玥安翻看着孔嬷嬷说的和自己大舅舅给的萧瑾明的过往。靖王在成为质子前,也曾领兵出战,连破东凌十城,也就是现如今南夏的汝阳到兰陵一带。 东凌?白玥安在本子上写下一个猜测。若是东凌,倒也说得过去。白玥安接着微弱的烛光,细细梳理着这些天的事情,她隐隐感觉,也许这世道要变了吧。 正当她研究着靖王的履历时,忽然感觉房梁上有异动。白玥安想了想,忽然明白是谁了。 ? ?白玥安:突然来一箭啊 ? 求收藏求票票 第十章 大半夜的好热闹啊 “靖王殿下什么时候添了一个夜闯深闺的爱好。”白玥安有些无语,“靖王殿下日后夜闯深闺记得把身上的熏香洗一下。” “白小姐果然聪慧。”萧瑾明从房梁上翻身下来,闻了闻自己袖子上在徐家沾染上的茉莉的香味,随后递给白玥安一瓶药,“本想下午给你的,只是父皇已经命李公公前来赐药了,我就不好再给了。这药对箭伤最为管用。算是今日,你已经救了我三回了。大恩不言谢,日后白小姐若是有需要,我必定全力相助。” 白玥安收下萧瑾明给的药,看了一眼眼神一直看向自己刚刚写的东西上的萧瑾明,忽然问道:“殿下应该不是来送药的吧。” “白小姐果然直爽。”萧瑾明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白玥安桌上的记录,“你觉得今日来行刺的人又是谁呢?” “跟之前京郊来的人不一样。”白玥安回想了一下今日这批人的招式,又将那支虽然被折断了,但还是被她留下来的羽箭递给萧瑾明,“看这样式,像是我南夏的箭。” “魏王,有三百死士。”白玥安提醒了一句,“只是,魏王还不敢在这样光明正大的情况下动手。” “何以见得?” “魏王这个人,看起来颇有城府,实际上却是不太有这种胆子,顶多趁你不备派人行刺,不敢在这样人多眼杂的时候行动。这次,只怕是有人故意的。若是你死了,他能得利,你若是安然无恙,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白玥安一番话倒是引起了靖王的兴趣,他看了一眼这位在京郊庄子上生活了好几年的白大小姐,又想起今日自己刚回来就听说的传闻,这位或许会成为自己未来王妃的女子并不是什么深闺中娇滴滴的大小姐啊。 “继续。”萧瑾明很乐意听白玥安的分析,他很了解自己这个二弟,但也很想听听在白玥安的角度看,萧瑾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玥安继续说着,“魏王向来喜欢以风度翩翩示人,今日在城门却故意要与你起争执,不符合他往日的形象。这一举动是图什么,单纯膈应你?还是,前段日子的刺杀与他有关?” “前段日子那批刺客不是他的人。”萧瑾明眼神暗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你觉得他今日是图什么?” “他应该刚刚知道,你从北秦回来后,在京郊逗留了一段日子。”白玥安翻了一下此前徐鸿羽给她的关于魏王的资料,“他以为陛下还不知道,故而先开了口,想在此事上夺个先机,给你扣个不敬之罪。” “是他那如绸缎般光滑的脑子能想出来的招式。” 白玥安嘴角微微抽动,萧瑾明说话还真是毒啊。 “魏王的脑子如绸缎般光滑,但靖王殿下的举止怕是如粗布一般上不得台面。” 徐文泽突然拽着一个虽穿着黑衣,但领口袖口用红线绣着繁复图样的妖孽公子进来。那人一边进来还一边喊着,“徐文泽,你给小爷我放开,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不过是一介书生,小爷我轻而易举就能给你扔河里去。” 徐文泽并未理会此人,看了一眼和自家小妹相谈甚欢的萧瑾明,“魏风华怎么还这么吵。陪你在北秦十年,还学不会安静吗?” “嗯。当时北秦的七皇子想给他毒哑了。”萧瑾明看了一眼像一团废纸一样被徐文泽扔在地上的魏三公子魏风华,伸手解了他的穴道,“徐大公子,弹弓玩得不错。” 白玥安刚想问什么,很快反应过来。定是她这位文武双全的表哥发现了鬼鬼祟祟的魏风华,不知道猫在哪用弹弓锁了人家的穴道然后拖进来的。 “那怎么没动手?”徐文泽问了一句。 “那药被他换了,最后七皇子差点给自己毒哑,万幸救了回来,只是现在说话的声音跟乌鸦一样惹人厌烦。” 白玥安看了看眼前几位,嘴角微微抽搐。今晚她这房间好生热闹啊。 “你们在聊今日的刺客?” 徐文泽只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立刻就猜到靖王和白玥安在聊什么。 “不是魏王。”白玥安点点头,结果徐文泽一句话噎住了她,“这不明摆着的嘛,还用分析?” 行吧,你厉害,你是天才。白玥安面对徐文泽,总是一肚子吐槽但又打心眼里佩服自己这位大哥的。 “安安,你觉得是哪的人?”徐文泽直接开口问了一句,“若是答错了,便去把家中那部《徐武兵典》抄一遍,抄完还想不出来就再抄一遍。” 白玥安欲哭无泪,能不能来个人管管她大哥啊!怎么还带这样为难人的啊! “东凌?”白玥安想起自己刚刚的分析,“东凌是最希望我们大夏乱起来的。若是靖王殿下今日不幸离世,那对东凌的威胁便少了一分。同时,这次刺杀也可栽赃到魏王头上,陛下虽喜爱魏王,但魏王刺杀靖王后,陛下也不得不将其治罪。剩下的皇子或年幼或体弱,皆不适宜承继大统。” “不错,这些日子有进步。”徐文泽点点头,“这才像是我徐家的女儿。” 白玥安的分析和判断让萧瑾明和魏风华十分惊讶,魏风华觉得假以时日,白玥安必定又会是一位如她母亲一般的奇女子。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艳。他愈发觉得,白玥安有点意思。甚至心下暗自思忖着,心思细密又看得清时势,要是娶这么一位王妃,也不错啊。 徐文泽欣慰于这些日子白玥安进步神速,“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你还得去听父亲讲课。” “就不能休息一天吗?”白玥安抿着嘴,难得摆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嗓子也学着白琳琅的动静,“我手都受伤了诶。” 徐文泽听见这话,直接拿去桌上的书卷起来就往白玥安头上敲去,“少给我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动静,再有下次,你给我把《列女传》抄一遍。” 白玥安立刻闭嘴,看来在徐家想撒娇那是不可能的了。 “走吧,二位。难不成还想在我徐府过夜?” 第二日,白玥安和徐文韵在听徐鸿羽讲课时,就见底下人来报,“大老爷,出事了!” 第十一章 流言四起 “慌什么,这样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什么事。” 来人稳了稳心神,“京中都在传,靖王天煞孤星遇见大小姐命格克亲之人果然没好事。都说昨日靖王城门遇刺是被大小姐克的,还说大小姐中那一箭是因为克不过靖王遭了反噬。” “一派胡言!”徐鸿羽气得摔了一个茶杯,“若是安安的命格果真如此神奇,我也没见着我们徐家有事啊。” 来人还想说什么,但见着徐鸿羽的模样,不敢说了。 “说。”徐鸿羽大喝一声,那人才敢继续说下去。 “今日白尚书下了朝,回府路上,拉车的马忽然发狂,白尚书在车内没坐稳,受了伤。还有,都传叶贵妃被陛下禁了足,现在京中都说,都是因为大小姐克的。” 嘭! 一方青花瓷制成的砚台被徐鸿羽扔了出去,正好落在了过来的徐鸿儒面前。 徐鸿儒也是刚刚下了朝回来,京中那些混账话他都听见了。叶贵妃禁足关白玥安什么事?白尚书的马发狂大概是受惊了,至于为什么受惊,谁知道呢。 “大哥莫要动怒,我已经让人去查是谁散的流言了。同时也让人将流言压下去。”徐鸿儒知道徐鸿羽现在已经气得不行了,要不然不会将他平日里最宝贝的青花瓷砚台都给扔了。 “欺负我徐家没人吗?”徐鸿羽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即看向白玥安,“安安,此事与你有关,你想如何解决。” 白玥安刚刚听了来龙去脉,又是一个无中生有的流言,要是不经调查就澄清,只怕是会落了下风。眼下看来,不少人相信这种命格之说,若是强行说是虚无,那必然也会遭大众逆反。她脑子里快速回忆起自己前世经历过的各种危机公关事件,很快就有了策略。 “舅舅,先派人去继续探听这些言论,每隔半个时辰就汇报一次现如今的言论都在说什么,大体上有几个方向,都是什么人在传。然后,针对这些方向,让府里的生面孔出门去,说若真是命格如此,也不见徐家有事。之后,查一下今日父亲的马为何会发狂。好好的马在街上发狂,只能是被人动了手脚。查查那条街今日有什么异样,以及看看白家最近有没有什么疏漏。我记着刘贤妃与叶贵妃不对付?刘贤妃的弟弟近日是不是升了吏部尚书?” 徐鸿羽点点头,“是,安安你继续说。” 白玥安想了想,大夏的朝堂布局是三省六部制,尚书省总管六部。如今尚书令苏涛大人已年近七旬,最近隐隐有致仕的打算。或许,是有人想除掉白炎敬,让自己顺利坐上尚书令的位置?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白炎敬虽然是户部尚书,但自中进士起便一直在户部任职,也从未外放过,对于其他几部的事物也不太了解。以当今陛下的喜好,更偏向于选取在六部都待过或是外放总领过一方政务的人来做尚书令。排除了这个选项,还会有什么可能呢? “老爷,打听到了。今日白尚书的马受惊,发生在靖王府外。靖王现在让人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把大公子也叫了去。” 又一个下人来报,白玥安大概明白了为什么白炎敬的马会受惊了。白炎敬今日是替靖王挡了灾。她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舅舅,等靖王查出来什么再去散一波消息,说是有人要对靖王不利,白尚书下朝回府路过靖王府。只说到这即可,千万不能说出是白尚书误打误撞救了靖王。眼下先去散一波消息,就说刺客一事刑部仍在调查,不宜多言。” 徐鸿羽很满意白玥安的处置方式,有理有据不多言。 “云容。”白玥安对着书房外唤了一声,“去我库房里取一支山参,然后你亲自送去白府,记着,高调些,走人多的路过去。” 云容点点头,“奴婢明白的。” 白玥安又看向徐鸿羽,“还请舅舅找几个经常在市井街头游走的人,把我给父亲送山参压惊一事散出去。” “安安,不错。”徐鸿羽向来不怎么夸人,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夸赞白玥安。面对这种情况,不慌不忙,有条理,知道实时关注流言内容,也能给出应对之策,同时也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话说到什么度。他觉得白玥安这份稳重和持成,若是真被陛下指给靖王,他也不必担心什么。 “多谢舅舅夸奖!”白玥安喜出望外,能被当朝大儒打心眼里认可夸赞,确实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今日就到这,你们去上孔嬷嬷的课吧。我记着孔嬷嬷把礼这一门课讲完了吧,该学学掌家理事了。韵儿,今日下了学后,我让你伯母把家中的几个铺子交给你来打理,家中的事物你也跟着你伯母和母亲一并管理。安安,你母亲嫁妆里的田产铺子你自己来打理,还有,每日你和韵儿一起,跟着你大舅母和二舅母打理家中事物。” 徐鸿羽一句话,让白玥安本就忙碌的日子变得更加忙碌。 “徐家不需要娇滴滴的姑娘,你们不止要学会做一个当家主母,也要学会怎么在世上自己立足。未来的夫婿若是个没良心的,那就和离,自己打理财产寻一门生路。”徐鸿羽看着准备去孔嬷嬷那上课的白玥安和徐文韵说道,“有些事太惨烈了,徐家发生一次就够了。” 白玥安在徐鸿羽这番话里听出来几分悲凉和懊悔,她回头对着徐鸿羽笑了笑,“舅舅放心,我不会走母亲的老路的。” 徐鸿羽点点头,“去吧。这些日子,你外祖母也让孔嬷嬷给你们讲讲家族的内斗和后宅后宫的手段。咱不用那些腌臜手段,但也得知道。你母亲……算了,日后再跟你说吧,先去上课吧。” 白玥安点他应是,和徐文韵一并走去青云斋上孔嬷嬷的课。路上,白玥安心事重重的,她总觉得徐鸿羽的话,还有那日魏风华对魏王说的“过命交情”,似乎是和她母亲的死因有关? 刚到青云斋门口,跟孔嬷嬷见了礼,就看见云鸾急匆匆跑过来,“小姐,白家出事了。” 第十二章 白家出事 “不要急,把事情慢慢说。”孔嬷嬷今日来的时候就听说白尚书回府时马受了惊,白府此时若是出事,顶多也就是白尚书受了惊吓或是有什么伤,乱做一团,总不至于有什么塌天大祸下来。就算有,只要不是抄家灭族,那就都还有希望。 “小姐,有人向官府举报,说白家在放印子钱。而放印子钱的商铺,正是夫人陪嫁的首饰铺子清雅阁。”云鸾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倒是给白玥安吓了一跳。 “什么?”白玥安先是震惊,随后又冷静了下来。她明白,此事不只是针对尚书府,更是针对徐家。 “小姐,清雅阁的事情,倒是与我们无关”云鸾看了一眼白玥安,“清雅阁当年在您被送去庄子上不久,掌柜就被叶夫人以处事不力为由换了去,现如今的掌柜,是叶夫人族中的堂弟。” 白玥安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那会儿她刚刚穿来,这副身体也是重病的话没有心力打理这么多东西,只是勉强靠着云容云芷她们外加鲁嬷嬷打理才把庄子拿住。至于其他的田产,庄子,铺子的,她一直没太过问。 “现如今大家都聚在白尚书府外,要求白家给个说法。连去送山参的云容都没能出来,被人堵在白府里头。”云鸾将事情细细回禀着白玥安,“小姐,奴婢探听了,都只是说的叶夫人,没有人提起清雅阁本是咱们夫人的陪嫁。” 白玥安点点头,随即向孔嬷嬷告假,“孔嬷嬷,清雅阁乃是我母亲的陪嫁,此事,我还得回白府一趟解决,今日这课,我可能上不了了。” 孔嬷嬷点点头,觉得这也是个极好的机会,可以给白玥安和徐文韵讲清楚,当家理事需要注意什么。 “我与你一同去一趟,徐小姐,一起去吧。” 白玥安听闻徐嬷嬷这话,心下一喜,立刻福身谢过孔嬷嬷。 当徐府的马车出现在白府大门外的时候,围在白府外的人突然扑向了徐府的马车。一个个把清雅阁放印子钱的诉状扔进徐府的马车里,只求这百年大族,天下文人之首的徐家能为他们讨个公道。 白玥安让跟在一旁的云鸾和云芷将诉状一一整理好,站在马车的车辕处,看着群情激奋的人。 “各位,我是徐家的外孙女,白府的大姑娘。清雅阁的事情,我刚刚有所耳闻,诸位放心,这些诉状我必定交给二舅舅,让二舅舅上达天听。我自幼承徐家的教养,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自然不会偏向于白家。只是今日,我父亲下朝回府的路上,马受了惊,人也伤了。如今可否容许我先进去,看看父亲。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推出一位头人来,一一与我言明。云芷,你负责把他们要说的事情细细记下,回府交给舅舅们解决。” “奴婢明白。” 白玥安不慌不忙,将这些人安抚下来。又让白府的人去来纸笔和桌椅,云芷坐在白府门外一一记录。 此时,街角两位看热闹的人不免露出一抹笑意。 魏风华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袭妖艳的红衣,摇着折扇,对白玥安另眼相看。 “啧啧啧,靖王殿下,或许这位可能是你未来王妃的白大小姐和一般的闺秀着实不同。只是,我不知道,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这位白小姐如此优秀,会不会将她指给你那好弟弟。” “回京后你好像很闲啊。”萧瑾明看了一眼魏风华,“这么闲不如找点事情做。” “干嘛。”魏风华忽然觉得萧瑾明没憋什么好屁,看来某人又要遭殃了啊。 “白家二小姐听闻是京中绝色,且擅长琴棋书画,是个才女?”萧瑾明忽然说起来白琳琅,“可据我所知,她弱柳扶风,所做诗文也多以情情爱爱为主。甚这京中绝色是因为当初哭得梨花带雨而来?” “是啊。我跟白家二小姐没接触过,但我母亲不喜欢她。说之前重华长公主的赏花宴,白二小姐一舞惊人,然后就有人看见她和魏王在假山后举止亲昵。” 魏风华刚说完,就看见萧瑾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瑾明,你是想传一下魏王和白二小姐的流言?” “去通知魏王,就说他的心上人遇见了事情。” “知道了。” 街角这两个人特意藏起来,但目光总往白玥安这看,白玥安被盯得不舒服,回头看了一眼街角。可看过去,又没看见什么人。她摇了摇头,将此事抛在脑后,直接进了白府。 荣乐堂。 白炎敬因为马受了惊,人也被颠簸了一下,本就不太爽利。结果回府没多久,就遇见了清雅阁放印子钱的事情。 他来了荣乐堂,想请白老夫人一并查查,这清雅阁是怎么回事。 当他查到清雅阁原是徐夫人的陪嫁,本来应该归白玥安管的,结果被叶氏接管了。他让人带着叶氏过来,结果叶氏带着白琳琅和白珊珍穿着素衣,脱了簪,一进门就跪下了。哭哭啼啼地说着自己有罪,本想替白玥安好好打理徐夫人留下来的嫁妆,结果疏于管教底下人,这才出了这些差错。 正当叶氏哭哭啼啼,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不忘可怜兮兮地看向坐在主位上头疼的白炎敬的时候,底下人通报,说白玥安和徐文韵带着孔嬷嬷来了。 白玥安一进荣乐堂,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白老夫人不知道在哪,只剩下白炎敬一人坐在主位上,叶氏哭得梨花带雨,白琳琅和白珊珍心疼地扶着快要晕过去的母亲。 白玥安有些头疼,这是在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娘仨来给白炎敬哭坟来了。 “女儿见过父亲。听闻父亲今日回府路上受了惊,故而一下学,就赶了过来,父亲无恙就好了。”白玥安规规矩矩见礼,丝毫不提清雅阁的事情。 此情此景之下,白炎敬倒是对白玥安多了几分另眼相看。不说别的,起码这个女儿遇见事情不慌不忙。 “有心了。清雅阁的事情你听说了吧,为父听说你让你的侍女在府门处支了桌椅,特意搜集那些人要说什么?” 白玥安刚想回白炎敬的话,就看见一个茶杯冲她砸了过来。随即,冲进来一个人,听见响亮的一声。 ? ?求收藏求票票 ? 白玥安在线虐渣,和她斗,嫩了点 第十三章 吃了都得给我吐出来 啪! 白玥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结结实实扇了一个耳光。 她捂着被人扇过的脸,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此时,云鸾已经将人按在地上了。 “你个丧门星给我滚出白家。你一回来,爹爹就受伤了,舅舅也被人打了。滚,给我滚,你跟你娘一样讨厌。” 白玥安看着这个被云鸾按在地上,面容称得上英俊的男子,摆摆手示意云鸾放开他。 “几年不见,白靖文你不但没半点长进,还退步了不少啊。” 白靖文是白玥安和白琳琅的弟弟,白珊珍的哥哥,叶氏的儿子。白玥安只看一眼就知道,叶氏对这个儿子颇为宠溺。她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白靖文养成这个样子,白炎敬丝毫不管。照理说,他应该很重视这个儿子才是。 “靖文,你退下。”白炎敬叹了口气,看了看这个愈发不成体统的儿子。他看了一眼白玥安,眼神中带着几分遗憾。 白玥安此时倒懒得理会白炎敬这点遗憾,但也扎扎实实地用一句话给白炎敬心里扎几根刺,“父亲,当年要不是叶氏,白家不至于没个成器的孩子。” 白炎敬听了白玥安的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当年徐夫人那个孩子若是能生下来,有徐家的教养在,叶家不至于现在这样。白靖文算是废了,后院里赵姨娘的儿子年纪小,也怕生,看着不像个成器的。 “父亲,清雅阁是我母亲的陪嫁,怎么现在和叶氏扯上了关系?刚刚听靖文话里的意思,叶氏的兄弟和这次的印子钱有关?”白玥安看了一眼眼神里俱是后悔之意的白炎敬,并不想知道他后悔什么,干脆将话引回到清雅阁上。 白炎敬虽然现在情绪有些复杂,但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神情含羞带怯的叶氏,还是忍不住替她遮掩,“诶,当年为父看你病重,又在庄子上住着,想着你母亲的嫁妆里的铺子田产庄子也得有个常打理的,便让管家的叶氏来帮忙。叶氏管家速来严明,为父颇为放心,所以就没有多问。当年叶氏也说过,待你成亲的时候,你母亲留下的嫁妆给你做陪嫁。” 管家严明?白玥安挑挑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氏。穿着素衣,素衣还是掐了腰线的。脱了簪子,但发髻是精心梳过的。脸上妆容也颇为用心地化了,显得她弱柳扶风一般。就这样的人,再看看刚刚白靖文的表现,你说她管家严明? 白玥安心里思忖着,信叶氏管家严明倒不如信她开天辟地。 “老爷。”叶氏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开口,“老爷,妾身只想着不能叫外人吞了咱们安安的嫁妆,所以特意找了弟弟来看着。这印子钱,您给妾身一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放啊。妾身那弟弟,也是为了自个儿的外甥女着想,毕竟已经背了个命格不好的名声,若是嫁妆少了,怕是难寻个好夫家。他一时急着安安的事情,走岔了路。老爷,您看,不如就小惩大诫,毕竟弟弟也是为了安安啊。” 白玥安听着这夹着嗓子说话,边说话腰肢还微微扭动,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白炎敬的叶氏就头疼。这叶氏若是哪天想不开,去投个河的,怕不是满京城的人都能喝上好几天的绿茶了。 “谢谢啊,我舅舅姓徐不姓叶。他算我哪门子舅舅。”白玥安犯恶心,懒得与叶氏假客气,干脆一句话堵死她,“你弟弟放印子钱是为了我放的?这么些年,这钱可一分都没落我兜里啊。倒是你叶家在京中愈发如日中天了。” “安安,你年纪还小,你舅舅……”叶氏刚开口说舅舅,结果看见白玥安那带着笑意但有些渗人的眼神,立刻改口,“我弟弟也是想着钱在账上转着,利滚利的好。” “利滚利的,滚得你叶家在京中愈发如日中天了啊,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这些可真是利滚利啊。既然说放在账上,正好父亲也在,不如取了清雅阁的账册来,都看看是怎么个利滚利的。”白玥安懒得跟叶氏胡搅蛮缠的,论嘴皮子,叶氏那是长项。不如拿着账册,一笔一笔过目。 白炎敬摆摆手,示意人赶紧取来账册。等账册取来,打开一看,这才发现不对劲。清雅阁怎么说也是京中知名的首饰铺子,结果流水一直在亏损。印子钱放了不少,但一分进项也没有。 白炎敬越看越气,直接把账册扔在叶氏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打理?你糊弄谁呢?清雅阁亏损成这样,还接着开?印子钱跟人算千分之二的日息,拖一天不付款就算。还有,铺子里的工人想方设法扣人工钱,扣没了就让人借印子钱交。印子钱是你弟弟的,算人利息,最后按比例在工钱里扣除。你敢说你不知情?” 白炎敬疾言厉色,说到激动处,还将桌上的茶水掀了。 “老爷,妾身……”叶氏哭着解释,一边哭一边爬向白炎敬,“妾身属实不知道弟弟如此啊。妾身一向只听闻清雅阁亏损,但那是先夫人的嫁妆,妾身也不好关了去。工钱一事,妾身向来不知情啊。老爷,妾身侍奉您多年,您也知道的,妾身是个直肠子,想不出来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老爷,弟弟走错了路,怎么责罚,妾身都没意见。但妾身只求您一件事,您再气也要保重身子啊,妾身实在忧心您的身子啊。” 白玥安看着叶氏这一出大戏,只觉得惊叹。她活了两辈子了,头一次见到人能茶成这样的。这叶氏落个水,不止京中,与京中河道相连的地方都能喝上杯茶了。 白炎敬叹了口气,亲手扶起了叶氏。吩咐人去将清雅阁的掌柜捆了,送到崇安府尹处,任凭府尹发落,他绝无二话。 白玥安坐在荣乐堂,看一出叶氏软声细语安慰白炎敬的戏码。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开口打断,“父亲,之前我年幼,母亲的嫁妆都是叶夫人打理的。如今该归还于我了吧。” ? ?白玥安:吞了我多少东西,现在都得给我吐出来 ? 依旧卑微求票票求收藏 第十四章 夺回嫁妆 “不行!”叶氏听见白玥安说归还嫁妆这几个字,立刻高呼一声,看见白炎敬脸色不善,这才改口,“安安一直住在庄子上,还没怎么学过这些打理庶务的事情,一时之间交给你,也是败了徐姐姐留下来的东西。” 白玥安笑容浅浅,“这些日子,孔嬷嬷也教了我不少打理庶务的事情,光学不练也不是个事。况且,我母亲的嫁妆一直由妾室打理,只怕也不妥吧。” 叶氏听见妾室两个字,狠狠瞪了一眼白玥安,随即又低声哭起来,“我自知出身卑微,比不得安安有个徐家做靠山。但我也是一心为了安安的,如今安安这样折煞于我,我倒不如一头撞死了去。” 说罢,叶氏就想挣开白炎敬,往一旁的桌子撞过去。 “清儿不可。”白炎敬将人护得更紧了,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有些不悦,“为父想着这些日子你承孔嬷嬷的教养,能学得知书达礼些,却不想竟然是个无礼的,还妄图逼死你的继母。我倒是想问问徐家,所谓天下文人清流之首,就是这样教的规矩吗?” “白尚书此言差矣。”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徐文韵抢在白玥安之前开了口,“我徐家向来没有庶子庶女这些糟心的事,男子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是写进徐家家谱里的。其次,白尚书说这叶氏是我姐姐的继母,请问白尚书娶叶氏的时候可否有征得我徐家的同意。再则,这叶氏原是府中的歌姬,爬了床,怀了孩子,逼着我姑母喝了妾室茶的。甚至,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叶氏这奴籍前两年才去了的。我徐家虽说不重出身,但重人品。就叶氏今日这做派,若要我姐姐以敬重继母的方式敬重,那才是辱没了我徐家的礼仪和规矩。” 徐家人都生得一张巧嘴,徐文韵向来又是个条理清晰的,这细细一分析说道,倒是让白炎敬无语了。 “妾身自知这话不该说,但今日还是想说。这是白府,徐小姐这样,是不把老爷放在眼里了。这好像也不关徐小姐的事吧。”叶氏柔柔弱弱地开口,一副被徐文韵欺负狠了的模样。 “哪不关了?”白玥安看向叶氏,“我母亲的嫁妆,按理来说是发还舅家,只是因着我母亲有遗言,这些嫁妆日后皆归我所有,故而外祖父和外祖母以及二位舅舅舅母这才没拿着当初在官府备了案的嫁妆单子来。叶夫人这样说,是想着让外祖父拿着当初在官府那备了案的嫁妆单子,再请府尹上门,这才能归还于我了?” 叶氏被徐文韵和白玥安这一唱一和说得不知该如何辩驳。她相信白玥安做得到,更相信徐家能为这事专门请了府尹上门来。可她这些年贪墨了不少徐夫人的嫁妆,若是让她一下全部交出去,那是真拿不出来。 白炎敬是个人精,看了一眼叶氏,就知道其中有猫腻。他现在觉得叶氏被白玥安和徐文韵逼着,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舍得发作。但他也怕自己这位前岳父和两位前大舅哥,能做得出带着府尹上门索要嫁妆的事,到时候就算他想保下叶氏,恐怕也难。 “你母亲留下来的嫁妆颇多,今日也交割不完。这样,目前京中的部分铺子和庄子,可以先交割给你。其余的,为父细细点齐了再交还于你,如何?”白炎敬想了个妥帖的法子,看似商议,实则是在逼白玥安同意。 白玥安一挑眉,当她傻子糊弄呢,还先交割一部分。她敢相信,剩下那些,在交还于她前,必定得被叶氏狠狠抽走最后的油水。 “不碍事,这嫁妆单子都在,女儿让人去徐府取一趟就行。两相核对之下,一一细数交付即可。” 白炎敬听了这话,也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云鸾,回去取一下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白玥安立刻吩咐着身边的人,白炎敬见状,只能让人去把徐夫人当年的嫁妆单子取来。 一来一回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白玥安觉得交接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做个见证,推了孔嬷嬷出来细细看查着。 孔嬷嬷做事稳当,白家交过来的每一样东西她都仔细核验着。 叶氏看着这些交割出去的水田,庄子,铺子,房产,山林,心都在滴血。 “回大人,我细细看过了。当初徐夫人陪嫁的十二处山林庄子,如今只还了八处,还有四处被调了包。京中的商铺共二十四间,如今只还回来了十六间,有八间说是倒闭了。至于房产和水田,也是各少了三处。这些是详细的记录,您过目。”孔嬷嬷笑着把东西递给白炎敬,白炎敬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他本以为叶氏也就贪点银子,没想到竟然吞了徐氏一半的嫁妆。 “孔嬷嬷,您是最公正不过的。府中的事情,我向来不多问。这样,这些归还的安安今日都尽数带走,其他的,我细细筛一遍缘由,半个月内必定给徐家一个答复。” “那就请大人签字画押,权当留个底。一会儿我亲自将这些东西送去官府做记档,免得日后起了纠纷,让外人得了利。” “是,孔嬷嬷说的是。” 白玥安看着孔嬷嬷字字有理地让白炎敬和叶氏吃了个暗亏,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她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个向来在外人面前讲究礼数的父亲居然在礼这一道上吃了亏。 孔嬷嬷将收回来的东西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一过目,就连跪在地上的白琳琅和白珊珍也不例外。 白琳琅年纪大些,人也沉稳。看见这些东西被给回了白玥安,虽然心疼,但也只能点点头认下。白珊珍年岁小,忍不下这口气,看见这份记录的时候,忍不住叫出来,“凭什么要给白玥安这个丧门星啊!母亲,您不是说最赚钱的胭脂铺子嫣红阁日后给我做陪嫁,让我带进清远侯家的吗?” 白珊珍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看向叶氏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可白珊珍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继续说着,“而且淮扬楼这个饭庄还有南边的水田及山林,母亲您说要让姐姐带着进魏王府的,贵妃娘娘也是知道的。” “闭嘴!”白炎敬自知不妙,大呵一声。 此时,门外闯入一个人影,看见白琳琅跪在地上,立刻给人扶起来,又怒气冲冲地看向白玥安。 ? ?白玥安:都给我把东西交出来 ? 依然是卑微求票票和收藏的一天 第十五章 魏王到访 “琳儿,你还好吗?琳儿,你没事吧。” “殿下,您怎么来了。琳儿没事,只是殿下这样贸然闯进尚书府,会遭朝臣非议的。”白琳琅一副泫然欲泣又处处为魏王着想的模样,像极了此刻正坐在白炎敬身旁,柔弱无助的叶氏。 白玥安看得脑门突突的,这白家,真的愈发乱成一锅粥了。 “白玥安。”魏王怒气冲冲地将矛头指向白玥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必须给琳儿道歉。还有,你命格克亲,别想着能攀附于我。从前我也当命格之说为假,可如今自你回府以来,白尚书,姨母都出了不少事情,这命格之说想来也为真。还有,你屡次逼迫继母和幼妹,毫无德行之言,真真是败坏了徐家的教养。” 白玥安和徐文韵对视了一眼,用眼神问徐文韵,“这京中说魏王才华横溢,风度翩翩,怎么眼前这位跟个傻子一样。” 徐文韵读懂了白玥安的眼神,耸耸肩,回了白玥安一个“你懂的”眼神。 白玥安揉了揉眉心,“殿下,您哪只眼睛看见了我欺负二妹了?还有,您从哪听说的,我想攀附您?妄想症是病,得治啊。” “哼。”魏王冷冷地哼了一声,一副看不起白玥安的样子,“要不是因为宫里传说要替皇子们选妃,你会使手段让白老夫人和白尚书接你回来?甚至还让徐家全都回京,来给你撑腰?你那点小心思,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本王,本王警告你,要是再有下次,别怪本王不念及兄妹之情。” 白玥安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当成对魏王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过了片刻,她才开口,“殿下,许州有一名游医,最擅治疗您这种妄想的病症。若是您愿意,臣女可以将那位游医推荐给您。” “白玥安!”魏王连着被白玥安下了两次面子,气得直拍桌。幸好,白炎敬知道,若是再任由魏王和白玥安吵下去,不好收场,先开口制止了。 “殿下光临寒舍,臣万般荣幸。臣今日的马受了惊,但并未大碍,感谢殿下挂怀。” “姨夫无恙就好。”萧瑾祁只是傻了点,但还是知道白炎敬的意思的。今日,尚书府外围了许多人,他这样急匆匆进来,只怕是京中现下已经传遍了。明日早朝,陛下肯定问及此事。倒不如说自己忧心姨夫,所以言行无状,这样还能博得一个尊敬长辈的孝顺名。毕竟,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听见消息,白琳琅被为难,这才怒火攻心了急匆匆跑来解围吧。先不说男女大妨的问题,他又怎么对臣子府中的事如此了如指掌的。 白炎敬看向白玥安,开口下了逐客令,“为父已经无碍,安安先回去吧。” 白炎敬都这样说了,白玥安自然没有逗留的理由,起身告退了。就算白炎敬不说,她也不想在荣乐堂继续待着了。毕竟,三杯绿茶在那,茶味冲鼻,熏得白玥安难受。 出了府,白玥安见到围在府门的人群已经散去,云芷正整理着这些人说的事情。方才,白尚书将自己的小舅子送交崇安府尹一事做得是京中人尽皆知,这讨论的风向一下就从白家私放印子钱转到白尚书高风亮节了。 在白府折腾这么一场,白玥安也觉得有些累了,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但脑子里在过着今日的事情。 靖王府外,马怪异地受了惊。清雅阁放印子钱,这些人突然就聚到白尚书府外。魏王突然到访,矛头就指着她,一桩桩一件件的,总不像是凑巧的。 回了徐府,给徐老夫人见了礼,白玥安就回自己住的苍梧院去了。她觉得有些累,也没用晚饭,就是坐在桌前细细地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顺带翻翻这些账册。 忽然,外院的人通报,说是徐文泽来了。 徐文泽一进门,直接开门见山,“安安,你觉得今日的事情都是凑巧吗?” “那肯定不是。父亲的马受惊,那是因为有人要对靖王不利。而那些在白府外闹事的人,像是有人指使的。”白玥安想起今天在白府外看见的两抹身影,也有了疑心,只是没想明白为什么。 “安安觉得是谁指使的。”徐文泽早在去找靖王的时候就知道了答案,他想听听白玥安怎么说。毕竟,从他这几日和靖王及王家大公子王庭凌的接触看,白玥安大概是要和靖王绑定了。 “靖王。” 徐文泽点点头,“为什么说是他。” “我今日在白府外,似乎看见了他,还有魏三公子。”白玥安没有掩饰,直白地说了她认为的,今日最古怪的地方,那两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徐文泽点头,“是他。安安可知为何?” “不知道。”白玥安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一句不知道,并且眼巴巴地渴望着徐文泽来给她解答。 徐文泽从怀里拿出一份记录了靖王和魏王之间关系的笔记,扔给白玥安,“我跟你说一遍,这份东西,你自己看着,好好消化。” “哦。”白玥安叹气,她果然离徐家要求的大家闺秀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徐文泽不愧是文武双全且才华横溢,才名远播的人。只三言两语间,就把魏王得知靖王要出门,想借摔马一事让靖王腿上落点残疾,好让他彻底没有被立为储君的可能。靖王很快查出了这件事,反手送了魏王一份叶家放印子钱的大礼,顺带想把魏王和白琳琅勾勾搭搭一事捅出去,让人参魏王一本德行有亏。毕竟,魏王在外,也没有和白琳琅有什么过分的举止。要不是靖王在去北秦前,在大夏境内留下不少暗卫的消息暗桩,只怕那十年,早就被魏王背刺得死在北秦。 白玥安听完这些,有些感慨。前世,她看过关于夺嫡的记载,也在大厂见过你死我活的斗争,但这样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的争斗摆在她眼前时,她还是有些震撼的。 白玥安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了徐文泽一句,“大哥,为什么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和舅母们,以及你,二哥,三哥,四哥,孔嬷嬷都更注重教我这些朝堂局势及争权夺利的心,甚至连排兵布阵和军队后勤都教给我。而韵儿,只学基本的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往来和经营及财产管理之道就可以了。” 第十六章 徐家的托举 徐文泽听见白玥安问的这句话,神色有些复杂。他在掂量着有些事情,是不是该告诉白玥安。 “前些日子,陛下要给靖王选妃,你父亲连夜用你的名字换了白琳琅的名字,这事你知道的。那日,你在城门救了靖王之后,陛下问及靖王关于婚事有什么想法,并将上报考核过的名单给靖王看了。” 白玥安聪慧,自然听出了徐文泽话里的意思。 “靖王殿下,选了我?” 徐文泽点点头,将那日御书房的情形大致说了一下,“陛下并没有反对,说你自幼承徐家教养,是极好的,与靖王颇为相配。随后,便有不少宫里的人旁敲侧击打听你。” 白玥安听见颇为相配四个字,一时有些无语。相配是因为命格都不好吗? “祖父和父亲今日受王家的邀请,去了一趟王家。母亲和婶母以及外祖母也一同前往。”徐文泽说的王家,就是宣德皇后的母家,百年大族琅琊王氏。 “王家觉得靖王殿下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徐文泽苦笑,“只要陛下不突发奇想,百花大会前后,就会有旨意下来。当然,大哥希望这道旨意最后别下来。安安,这条路你且安心地走,徐家无论何时都在你身后的。” “大哥……”白玥安被徐文泽说得有点想哭。她也算两世为人了,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前路未知的风险。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爱和托举。前世,她从一个小城市一步一步考出去,进了大厂,做了宣传。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有无数个孤独的日日夜夜。父母给不了什么,大厂的勾心斗角,娱乐圈的拜高踩低,她咬着牙,一个人扛着。说是来到这里也好,说是转世来此也罢,她记忆最深的就是被放在庄子上的日子。二舅舅和舅母对她很好,她抓着这份爱意,用心回报。 徐文泽知道白玥安在想什么,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你是我们的妹妹啊,我们哪里舍得让你一个人面对前路未知的风险,我们就躲在你身后享清福的道理。车到山前必有路,大哥相信,这些东西你能学会的。” “大哥,有你们真好。” 徐文泽看着抽泣不止的白玥安,有些心疼这个妹妹。看似坚韧顽强,其实不过是孤立无援太久了罢了。 “傻妹妹。”徐文泽笑了笑,“这些事情你谁也别说,但自己慢慢消化,做好准备。大哥相信,以安安的聪慧,解决这些事情,问题不大。” “好,大哥放心。”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大哥先走了。” 徐文泽离开后,白玥安花了很长的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珍视这份温暖的托举,无论最后陛下有没有下旨,她都不会辜负徐家对她的这份爱。 月上中天。 白玥安刚刚消化了一部分靖王和魏王的斗争,又翻看起了这些年自己母亲嫁妆上的消耗。不算不知道,一算才发现异样。叶氏这是摆明了要吞完自己母亲所有的嫁妆啊。她核算着这些账目,想着明日下学之后,先去把京中的铺子收了,换回原本的管事或者徐家自己的人。至于城外的庄子和水田,得尽快找个日子去巡视一番才是。 第二日下了学,白玥安就带着云容云芷,云鸾云笙四个人上街去收铺子。结果刚出了府门,就听见大街上在议论今日早朝的事情。 白炎敬上了请罪折子,说自己约束夫人叶氏不力,致使其犯下大错,望陛下严惩。皇帝面对白炎敬这份请罪折子,神色古怪。是了,叶氏的族弟被绑去崇安府尹,给白炎敬换了个好名声。可是别忘了,白炎敬四舍五入和皇帝算连襟。叶氏的族弟犯错,那不就是叶贵妃的族弟犯错。 皇帝面对白炎敬的请罪折子,还没说什么呢,徐御史立刻出来陈述白炎敬请罪折子上的“谎言”。说是其在徐夫人离世后,贪墨了徐夫人当年的嫁妆,并且还苛待徐夫人所出的嫡女白玥安。同时也不忘阴阳一把白炎敬,依附女人上位后做出如抛妻弃子之举。 徐鸿羽知道,半点不提是叶氏的过错,生怕陛下会为了维护叶贵妃去和稀泥,不痛不痒地含糊过去,随便赐些东西给白玥安,当做是补偿。他索性都说是白炎敬干的。锅全都推给白炎敬。 正好皇帝看见白炎敬这请罪折子里提了一嘴叶家,心里有些不痛快,感觉像是驳了他的面子一样。当朝说白炎敬罚俸一年,又让靖王带人去查清雅阁的事。 白玥安听着京中的人讨论着今日早朝的动静,心想自己舅舅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踩白炎敬的机会,这就立刻给白炎敬找了点麻烦事干。这些日子有些春风得意的白炎敬,现在下了朝只能灰溜溜赶紧回府。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同僚异样的眼光。 至于靖王去查清雅阁,大家都看得出来,陛下是不太想管叶家这一房的人了。 白玥安等着看个好戏,她不信在靖王和魏王这种你死我活的局面之下,靖王还能放过叶家?不给叶家多挖出来点啥,已经算得上是靖王心慈手软了。 在查清雅阁一事上,靖王要了两个帮手。一位是陪靖王在北秦待了十年的魏风华,一位则是当年靖王的故交徐文泽。挑的人里,没一个看叶家顺眼的,这下叶家怕是有难了。 “小姐,淮阳楼到了。”云容出声提醒,这才把白玥安的注意力从路边的传闻中拉了回来。她把马拴在旁边的靠马石上,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小二以为她们是来用膳的,热情招呼着,白玥安直接了当地点名要见掌柜的,还拿着账簿和地契而来。 淮阳楼的雅间里,白玥安看了一眼这位眼睛滴流乱转,膀大腰圆的掌柜,再看看账簿,心想着叶氏安排的人怎么都是这么废物。 “张掌柜,原先淮阳楼的刘掌柜去了何处。”白玥安语调不紧不慢,只是看向张掌柜的目光有几分不善。 “刘掌柜因经营不利,被东家换了。” “被东家换了?”白玥安厉声发问:“我这个东家怎么不知道?还有,刘掌柜经营不利?我看是你经营不利才是,淮阳楼在京中也颇有声誉,怎么到了你手里连年的亏损?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张掌柜自从接了这淮阳楼后,是纳了美妾又盖了新房啊。” 白玥安话里的意思,张掌柜听出来了。正好,外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张掌柜眼神一亮,似乎看见了救星。 ? ?白玥安:这戏是真的好啊 ? 卑微求收藏求票票 第十七章 收回淮阳楼 “白公子,您来了啊。”门外小二一声呵,白玥安听得明明白白。她看了一眼张掌柜那兴奋样,就知道他这位所谓的救星是自己那不成器的便宜弟弟白靖文。 “魏王殿下,您不用担心舅舅的事情。贵妃娘娘正得盛宠呢,靖王那个刚从北秦回来的不祥之人,能掀出多少风浪来。魏风华出身镇国公府又如何,如今镇国公一家,长子也不过只是个五品的兵部侍郎罢了,不足为虑。徐文泽怎么了,才名远播又如何,他早就辞了官,能掀什么风浪来。” 白玥安听着这话忍不住皱眉,谁给白靖文的勇气,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说靖王不祥的。大家都知道靖王天煞孤星的命格,可谁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啊。 “白靖文,你给我进来。”白玥安越听越害怕,直接开门让云鸾给白靖文抓进来,只是没想到魏王跟着一起过来了。 魏王对白玥安几次三番为难叶氏和白琳琅不满,如今见白玥安身边的侍女直接拖着白靖文进来,更是生气。 “白玥安!你怎么无礼成这样!你身边的人都不调教调教的吗?谁给她的胆子,敢这样对主子的。” 白玥安看了一眼暴怒的魏王,让云笙给魏王倒了杯茶,不再理他。 “白靖文,你要是嫌自己活够本了,就自己找把刀去抹脖子,别连累全家。我可不想满门抄斩给你陪绑。”白玥安懒得跟白靖文说个对错,“你擅自诽谤诋毁靖王,还在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不怕陛下知道了治你的罪?” “我说错什么了?靖王难道不是天煞孤星?他克死生母,又接连克死北秦三位皇帝,要不是北秦实在受不了,才不会送他回来的。” 嘭! 白玥安实在是听不下去白靖文这些杀头的混账话,直接砸了一个茶杯到白靖文面前,“我警告你,这些话,你胆敢再说一回,我就让人给你嘴扇烂了。云鸾,找根绳子,再找块布堵住他的嘴,捆了送回白府,顺便把今日他在淮阳楼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父亲。另外,帮我告诉父亲,我还姓白,也在白家的族谱之上。我可不想白家满门抄斩的时候连累到我。若是他不管管他这位好儿子,我马上跟外祖父说,我改姓徐。” 白靖文就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仗着和魏王是表兄弟,胡作非为惯了。今日见白玥安这气势,立刻被吓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当云鸾把白靖文捆着带出去后,白玥安笑着看向魏王,“殿下,若是我日后在外面听见有人说白靖文议论靖王的话,我便说他是同你在一起说的。反正,今日淮阳楼中的人,都是见证,大家也都看见了魏王殿下您来了这淮阳楼,且是与白靖文一道来的。” “白玥安!”魏王咬着牙,指了指白玥安,“算你狠。” 白玥安一挑眉,“臣女谢过魏王殿下夸奖。今日淮阳楼的鱼不错,殿下可要试试?今日殿下在淮阳楼用膳,钱算我出了。” “好,你真是学徐家的狡诈学了十足十。”萧瑾祁一甩衣袖,径直推门出去。然后就听说他要了一个最好的雅间,点了淮阳楼最好最贵的酒菜,又点了上好的歌舞助兴。 云容有些担心,毕竟淮阳楼这些年的亏损,可禁不起魏王这样折腾。 白玥安看出来了云容的担心,径直说道:“不用管他,他泄愤呢。吃了我的好酒好菜,赏了我这的好歌舞,今日白靖文那蠢货的话,是不用担心透出去半分了。” 解决了白靖文和魏王的事,白玥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张掌柜。 “张掌柜,解释解释你那美妾和新房是怎么回事吧。以及,就算你纳美妾,盖新房,也不至于吞这么多吧,剩下的钱都去了哪里?” 白玥安坐在案几后面,手指轻轻叩动着桌面。 张掌柜刚刚还不太将白玥安放在眼里,原以为能抓住白靖文这根救命稻草。如今看来,眼前这位十五岁左右的小姑娘,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他抬头看了一眼案几后那张清丽又带着稚嫩的脸,脸上带着几分怒意和狠劲的表情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几分冷汗。 “怎么了?张掌柜是想替你家主子瞒下。也行,这些年差的亏空,按照淮阳楼日流水算,打个折,你补我三十万两银票就行。这样,我不追究你主家。或者,你把你主家是何人告诉我,我不追究你。” 白玥安抛了一道选择题给张掌柜,让张掌柜自己选。其实她也能想到,背后是叶氏。就是张掌柜要是不说的话,查起来麻烦。说了,也有个口供,日后到官府面前也不怕叶氏胡搅蛮缠。 “小姐,我若说了,求您保下我家老小。” 张掌柜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给白玥安重重磕了几个头,“小姐,我若是说了,日后,他们要是拿了我一家老小,我只怕是对不住我家里人啊。” “你说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家里人,也不会让人为难你家里人的。”白玥安给出承诺,心里腹诽着,看来叶氏这拿人全家性命要挟的手段一直没变啊。 张掌柜细细说了叶氏这些年做的事情,主要是抽走所有的利润以及做假账目避开官府的税收。同时,叶氏还让他每个月十五送一千两银票入宫给叶贵妃。若是魏王来淮阳楼吃酒,收个成本钱意思意思,免得让魏王落个白吃白喝臣子酒楼的罪名。 “小姐,求您救救我家老小。他们都在夫人的掌控之下,若是我这边出了什么差池,夫人就敢全都发卖了去。”张掌柜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只希望白玥安不要迁怒于他,也救下他的家眷。 白玥安看了一眼张掌柜,“你回去就带着全家老幼离京吧。最迟明日中午前离开,去哪我不问,你也别说。只要你不说,叶氏就找不到你。” “小姐,我离了京就只能回汝阳老家。我老家在哪,夫人是知道的。我实在是怕夫人会命人去汝阳找我啊。小姐,求您给条活路吧。” 白玥安淡淡地回了一句,“她现在分身乏术,手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你走吧。” “多谢小姐。”张掌柜对着白玥安行了一礼,腿上打颤地出门去。 张掌柜走后,白玥安没有急着提一个掌柜上来,只是让店里的几个老伙计分管着这些事情。云芷有些不明白,白玥安为什么要放过这个张掌柜。 “他就是叶氏的白手套,替叶氏干脏活的。咱拿了他也没用,这些钱,还得让叶氏给我吐出来。走,去清雅阁。” 白玥安说着,就来到了如今京中最为热议的清雅阁。一进门,就看见几位老熟人。 第十八章 坑了魏王一大笔 “靖王殿下,魏公子,大哥。”白玥安一一见礼,想起来街上的传言,便知道他们为何而来了。 “安安来收铺子的?”徐文泽先行开口,“正好我们也要查查这清雅阁的账,一起吧。” 几人在清雅阁三楼的一个雅间落座,一人一本账簿翻看着。从徐夫人还在世时的记录到如今换成叶氏族弟,每一笔资金往来,几人心中都计算得明明白白。 清雅阁如今虽说出了这档子丑事,但好歹也是京中知名的首饰铺子,依旧有不少高门大院的夫人小姐前来选购。 清雅阁的账不难理,叶氏的族弟有那个算计却没那个脑子,很多证据手脚处理得不干净,叫来人盘问一翻,也就知道个大概了。 三楼此刻一片严肃的景象,直到二楼的一阵争执声传来,才打破了这片宁静。 白玥安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微微皱眉。“我下去看看。” 几人点点头,继续自顾自地理着账册。 白玥安一下楼,就看见白琳琅委屈巴巴地看着魏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魏王也心疼得紧,只是身边跟了一名服装不像是中原服饰的女子。 “这是?”白玥安也没想到,叶氏刚出事,白琳琅就敢和魏王这样光明正大地来清雅阁,也不怕这些小二和被清雅阁骗着借了印子钱的人活撕了。 “我是百越的扶清公主。” 扶清公主自报家门,居高临下地斜睨着白玥安,“你是谁?” “清雅阁的东家,白玥安。”白玥安规规矩矩见了礼,“不知公主今日想看点什么?” “你们新出的明珠流云簪不错,配着你们的流云耳坠正好。本公主要了,开个价。” “长姐,不能卖给她!”白琳琅听见扶清公主的话,立刻柔柔地开口,“长姐,我是你妹妹,你不能不帮我。” “清雅阁开门做生意,谁掏钱就是谁的。”白玥安挑眉,她算是大概看明白了白琳琅为什么非要和这位百越的公主挣一只簪子了。敢情二人是情敌啊。 她再看了一眼魏王,魏王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享受着两名风格不同的绝世美人因为他争风吃醋。 白玥安心想,这魏王还真是有病啊。能因为这种事情得意起来。她看了看白琳琅这一副柔美的模样,又再看看扶清公主明艳似火的样貌,很想感慨一句,魏王还真是好福气啊。 “这套首饰,底价一万两银子。既然二位都想要,不如竞价,价高者得。” 白玥安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敲竹杠的好时候。反正白琳琅和叶氏这些年吞了不少她的银子,借机能要回来些利息也不错。 “两万两。长姐,这流云簪是我的。”白琳琅先开口,没想到被一旁的扶清公主压下了价,“三万两。” “四万两。” “五万两。” “六万两。” “十万两。”显然,扶清公主也懒得和白琳琅继续争,直接喊了一个让白琳琅望而却步的高价。 “十万两啊。”白琳琅嘟嘟囔囔的,她要是敢花十万两买一套首饰回去,还是在清雅阁买的,她敢相信,爹爹绝对会揍她一顿,然后禁足半个月。 “白小姐,继续啊。”扶清公主挑衅地看向白琳琅,白玥安倒是好奇,白琳琅敢不敢再叫。 “你若是喜欢,就付钱拿去。”白琳琅咬着牙,把首饰让给了扶清公主。 “白小姐,你若是早点有这份自觉,也不必与我在此多费口舌。替我包起来吧,送到鸿胪寺去。对了,账单……”扶清公主看了一眼魏王,“殿下说的,今日要送我一套首饰来着。” 魏王刚想否认,但对上白玥安那看戏的眼神,咬着牙应和。 “不如就这套吧,正好今日我也累了,就先回鸿胪寺去了。”扶清公主适时告别,魏王还想说送她回去,结果被扶清公主拒绝了。 白玥安走了两步,挡在要离去的魏王面前,“殿下,怎么付款?是现在给银票,还是我们店里的伙计去趟魏王府取?” 魏王无视白玥安,“让开。” “殿下还是给个说法吧,怎么付款?买东西是要花钱的,这个道理魏王不会不知道吧。”白玥安笑意盈盈的看着魏王,魏王咬着牙,抽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递给白玥安。 白玥安笑着收下银票,命人包好首饰送到鸿胪寺去,同时,也让人给魏王拿了一盒上好的茶叶来,说这是感谢魏王今日在殿内消费的赠品。 魏王气得咬牙,拿着白玥安给的茶叶,恶狠狠地瞪着白玥安,“白玥安!你别以为徐家护着你,我那好大哥护着你,你就敢如此放肆。父皇这次替本王择妃,本王一定跟父皇说你是个不贤不善之人,同时也不祥。” 白玥安一脸疑惑地看着魏王,倒是看得魏王有些发毛。过了良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殿下,您还没找太医看看你的妄想症吗?” “白玥安!你给本王记着!” 白玥安有些不理解,魏王这样一个生在皇家,自幼在各种尔虞我诈中长大的人,怎么能傻成这样。都多大人了,还玩告老师这招。以及,他为什么能那么自信。那扶清公主,显然是没有看上魏王的,只是魏王凑过去,人不介意玩玩他,他还享受起白琳琅为此和扶清公主争风吃醋来。她真的觉得,要是大夏内哪里干旱了,就让魏王去吧,打开他的脑子,倒出来的水都能滋润一整片干旱地区了。 “长姐。都怪你!魏王给那个扶清公主买了首饰还一气之下就走了,他肯定不待见我了。”白琳琅幽怨地看向白玥安,那声音和眼神看得白玥安脑壳疼。 白玥安现在觉得白琳琅和魏王真是绝配啊,俩人真的都蠢到家了。这还没看出来,扶清公主在玩他俩呢。 “妹妹啊,不至于为了魏王要死要活的。他不值得。”白玥安叹了口气,虽然她很讨厌白琳琅,但还是劝一句。 “你不懂,魏王和我说的,他此生心中只会有我一人。” 白玥安看着白琳琅一副少女的娇羞出了清雅阁,幽幽地来了一句,“男人的话要是可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白小姐在说什么?” 第十九章 结盟扶清公主 白玥安回头,对上萧瑾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发慌。她也不知道她慌什么,着急忙慌地找话解释。 “那个,我就是打个比喻。毕竟谁让我的父亲就是那么个人呢。”白玥安讪讪地笑了笑,随即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安安。”萧瑾明突然叫住她,“本王绝对不是那种背信弃义,弃身边人于不顾之人。” “我相信靖王殿下。”白玥安笑着回了一句,然后着急忙慌地逃出了清雅阁。她有点抓狂,谁能告诉她,萧瑾明今天抽什么疯。 萧瑾明看着白玥安着急离去的背影,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好像两个人从见面开始,白玥安就一直很有趣,总能展现出一些让他颇为惊讶的能力。 白玥安刚出了清雅阁,就被一位老伙计拦住了。白玥安看着眼前这位年近四十的男子,感觉很眼熟。 “大小姐,我终于等到您回来了。”此人说着话,突然跪下了。 白玥安赶紧命云芷将人扶起来,又再细细问着发生了什么。他说起自己自幼来清雅阁学徒,幸得老掌沟李掌柜的青眼,学了手艺,在京中为妻儿老小攒下一份家业来。五年前,叶氏上门,非说李掌柜贪墨了清雅阁的钱财,将人逐出了清雅阁,现下靠着给人画些首饰图纸谋生。这些年,他一直暗中搜集了不少叶掌柜的证据,今日遇见大小姐前来,一并交给大小姐。同时,他也请大小姐去看看李掌柜吧。李掌柜自入冬以来,身子就不太好,因为贫穷,舍不得请郎中,眼下愈发严重了。 白玥安接过这人递来的证据,又问了李掌柜的地址,让人带着郎中,拿着徐府标记的玉佩和药材,衣物,食品并碎银五十两前往李掌柜家中,她还让眼前这位与徐府的小厮同去。 他听见白玥安的安排,立刻叩头,谢过大小姐的恩情。 如今清雅阁没了掌柜,从前几个管事的也是叶掌柜的亲信,一并被萧瑾明抓了去。她想了想,让眼前这位告诉李掌柜,若李掌柜愿意,病好之后,他还是清雅阁的掌柜。至于眼前这位,白玥安给他提了个管事。 安排好一切,白玥安上了车。刚刚给白玥安证据的那位伙计,冲着白玥安离去的方向不停地叩头。 白玥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一句话,一点安排,就救了两家人的性命。她突然有点感伤,想起来前世的自己。前世的她,也是这样忙忙碌碌,小心谨慎,往来奔波,只为几两碎银谋生。 “白小姐。” 白玥安正要打马去往下一个铺子的时候,扶清公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白玥安飞身下马行礼,“臣女见过扶清公主。” “我们百越不讲究这些虚礼,不知道白小姐有没有空,陪我去喝杯茶。”扶清公主性子如她外貌一般,明艳直爽。 白玥安点点头,“公主所邀,是臣女的荣幸。” 二人到了附近茶楼的雅间坐下,扶清开门见山,“我想和清雅阁做个生意,不知道白小姐是否感兴趣?” “公主想做什么?”白玥安有些好奇,扶清身为一国公主,竟然想做生意了。 扶清公主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深蓝色的帕子和几件做工精巧的银器。 “这是我百越国的特色绣品和首饰,工艺比起你们中原并不逊色,而花样与你们中原颇为不同。据我所知,清雅阁与经营布匹生意瑞笙庄都是白小姐的母亲留给白小姐的。” 白玥安明白了扶清公主的意思,“公主是想,清雅阁和瑞笙楼采买你们百越的布匹和银饰。我也很好奇,公主还想要什么,战马?那您得找北秦。茶叶?盐?还是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白小姐能卖?”扶清公主把问题抛还给白玥安,“我来找白小姐做的生意,自然是些合理合法的。至于白小姐说的,我自有人选。白小姐可曾了解过我们百越?” 白玥安想了想,“梅岭古道以南,是你们百越的地盘。那里多瘴气与蛇虫鼠蚁,但听闻百越物产丰盈,倒也不愁吃穿。” 扶清公主点点头,“是这样,只是,百越虽物产丰盈,但在技术上不如你们中原。同样的,我们那的百姓,日子也难过。我知道,百越不少百姓愿将自己卖给人牙子,到中原来为奴为婢,这样还能赚点银子回去。白小姐看见的这些,其实是我百越国内少部分人才能用得起的东西。我想,若是我们能为清雅阁供货,让更多百越的百姓留在百越能有饭吃,有房子住,他们也就不会将自己卖到中原了。” “物产丰富,百姓吃不起饭?”白玥安反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原来百越内的土地都在各大土司手中,百姓很少有地的,只能靠给土司做长工才能活。扶清自幼便喜好游历各地,看见百越国境内百姓的困境,她很想做点什么,但她知道,时机还没够。她听说清雅阁后,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白玥安明白了扶清公主想干什么,她很支持,只是有些担心。 “白小姐放心,有我在一日,百越绝不与大夏为敌。” 扶清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枚象征着百越王室的玉佩交给白玥安,“以此玉佩为见证。” 白玥安对眼前这位看起来也不过才十七岁的女子感到敬佩。她原本还以为,扶清公主和魏王勾搭一起,是因为她是来和亲的。现在看来,这位公主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的。她突然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羞耻。 “我相信公主。公主性子直爽,不是那种奸佞之人。公主能有这份心,是百越百姓的福气。只是,清雅阁如今只在京中有一家,想达到公主的目的,怕是有些困难。”白玥安想了想,正好她有个赚钱的想法想试试,不如借着这个由头来,“公主,我想再开点售价便宜的首饰铺子和衣料铺子。只是我不便出门,不知道公主您可有兴趣。” 扶清公主听明白了白玥安的言下之意,眼神微亮,“交给我,放心吧。你和你那个妹妹,是真不太一样。” 白玥安扶额,眼神一晃,看见了楼下的一男一女。 第二十章 魏王与叶家的阴谋 “这魏王还真是左右逢源啊。” 白玥安看见魏王带着白琳琅来喝茶,白琳琅的发间多了一件珍珠饰品。虽然离得有些距离,也看不清白琳琅发间的头饰用的什么珍珠,但白玥安敢肯定,这件饰品必定不会很贵。 “也是晦气。”白玥安捏了捏鼻子,忍不住吐槽,今天究竟什么日子,在淮阳楼撞见魏王,自己去到清雅阁的时候又看见魏王,现在又撞见魏王带着白琳琅来喝茶,这人今天怎么就跟阴魂不散了一样。 “既然商议的事情差不多了,我也就不叨扰白小姐了。过几日,我会将契书送到徐家,白小姐看看,没有问题便可签了。” 扶清公主看出来白玥安的心不在焉,顺着白玥安的眼神往下看,果然看见了魏王。她立刻明白白玥安突然心不在焉的原因,说了一句便先走了,好让白玥安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白玥安也无心继续在街上晃悠,索性直接回徐府。回到徐府,她就一头扎进苍梧院里,研究着之前云容在白府门口收集的供状以及今日清雅阁伙计给的证据。 清雅阁作为首饰铺子,平日里用到的金银珍宝不少,这位叶掌柜贪墨的东西多以金银为主。更为值钱的异域粉宝,海蓝宝,玻璃种的翡翠,春带彩等,倒不见他贪墨。从账面上看,叶掌柜这些年卷走了不少清雅阁的流动资产,这些钱去往何处就不知道了。 这些异常引起了白玥安的好奇,她总觉得这位叶掌柜借着清雅阁的掩护,做着一些非法的勾当。 白玥安挠挠头,又比照着徐鸿羽给的京中世家的交际资料以及孔嬷嬷上课提及的目前京中的高门往来,有些没明白。叶家和魏王高度捆绑,贪墨的这些钱应该都流向了魏王府。只是,叶氏没那个脑子操纵这么复杂的事情,应该就是帮着吞下清雅阁,后面这些弯弯绕绕地处理资金,放印子钱,叶氏能算得明白一笔算她长了脑子。 若是魏王,需要这么多银钱,还要这些弯弯绕绕…… 白玥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怎么看,魏王都不像是有胆子谋反的人。想到这,白玥安又查了一下账簿,清雅阁开始放印子钱和叶掌柜大批量贪墨金银是从去年底开始的。 靖王要回京这件事情,白玥安想起来,去年底有的流言,回京后要选妃则是在半个月前。 想到这,白玥安赶紧拿着账簿和证据跑去碧桐院寻徐文泽。她刚进去,就看见了坐在一旁喝茶的萧瑾明和魏风华。 魏风华看见白玥安来了,立刻大笑,“我说什么来着,白小姐肯定能发现什么,今晚保准来找文泽。瑾明,你看看,我说的吧。我说白小姐如此聪慧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些事情。” 白玥安虽然没听明白魏风华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魏风华今天一定是和萧瑾明拿她打了赌。她有些恼怒,“魏公子倒真不负这跳脱飞扬之名。” 魏风华何等聪明的人,自然听出来白玥安话里的意思,插科打诨道:“我是相信,以白小姐的聪慧,必定能发现这清雅阁账册内藏着一条叶家和魏王勾结的证据。” 白玥安点点头,没想到大哥他们也发现了这件事。 “安安,来,坐下说你发现了什么。”徐文泽不理会一旁想插话的魏风华,直接让白玥安坐下来说说她的发现。 白玥安将她的发现以及云容在白府门口收集来的情况和清雅阁伙计给她的证据一并放在桌上。她将自己猜测的事情告诉了几人,她怀疑魏王萧瑾祁意图对靖王不轨。 “他确实想对我不轨。先是想让我从马上摔下来,把腿摔断。现在又发现他囤积大量金银,依我看,他是打算把我这个拦路虎彻底除了,要不然他不安心。”萧瑾明翻看着白玥安带来的证据,“安安,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白玥安想了想,大家都知道这和魏王脱不开关系,但现在案子是萧瑾明主办的,若是萧瑾明矛头直指魏王,怕是陛下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是萧瑾明想除了魏王。 “只说是叶掌柜的问题,顶多连累一下叶家。”白玥安沉吟片刻,“若是扯到魏王殿下头上,只怕陛下会觉得殿下不爱护自己的弟弟。若是只到叶掌柜,怕陛下觉得殿下这些年在北秦待废了。” 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艳。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白玥安处理事情上尺度的拿捏,以及对他这位好父皇的拿捏。 白玥安壮着胆子,继续说着,“殿下刚刚回来,陛下让殿下平日上朝参听政事,但又没给殿下安排差事。看得出来,陛下对殿下还是有几分希望在的。当年迫于北秦的压力,不得不送殿下前往北秦。如今,叶家这个案子,是陛下给殿下的第一次考核。殿下若是做得太过圆满,陛下会对殿下有防备。若是做得不好,陛下会对殿下失望。臣女以为,殿下只需做到不失水准,但仍显生疏即可。这样既展现了殿下的能力,又给了陛下安心的条件。恕臣女多嘴,就算殿下您对陛下不太亲近,但这些日子,臣女以为殿下还要多往陛下面前走动,无需多做什么,只需要展现殿下的仁爱即可。” 萧瑾明听完白玥安这番话,眼中的惊艳更甚。他觉得,自己上次在父皇面前提起对白玥安有意,希望父皇赐婚的话是如此正确。他看得出来,白玥安不是一般的只会打理庶务,交际得体的闺秀。假以时日,白玥安必定能做成什么。 “安安说得在理,我会去的。如今宫里年幼的弟妹不少,平日我也会时常看望他们的。至于父皇,我多走动就是了。” 白玥安叹了口气,她理解萧瑾明的心情。要是现在让她突然去亲近白炎敬,她肯定做不到。她没劈了白炎敬,只能说一句徐家好教养,教会了她何为天地君亲师。 而一旁的徐文泽此刻脸色反而有些不太好了,以及院外似乎有些动静。 ? ?萧瑾明:我家安安就是聪明 ? 某尘卑微求票票求收藏ing ? 感谢缤纷糖果_cd宝子的推荐票,宝子万事顺遂~想啥都能来啥! 第二十一章 跟徐文泽玩的没好人 “大哥?”白玥安敏锐地察觉到徐文泽脸色有点不太好,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然后看见徐文渊,徐文澈,徐文澜以及徐文韵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徐文泽碧桐院的门口。 徐文渊向来话少严肃,只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萧瑾明。徐文澈平日里喜爱习武,性子较为张扬,抱着胸看向萧瑾明。徐文澜与徐文韵同岁,也比白玥安小一点,性子跳脱,此刻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萧瑾明。徐文韵虽是女儿,但身上会带着徐家向来都有的书香气以及遗传了徐二夫人那点不怒自威的感觉。 萧瑾明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来自徐家人的压力。 魏风华摇着扇子,在一旁看戏。他觉得,萧瑾明若是想娶白玥安,只怕是有些难度的。 “靖王殿下。”徐文泽笑容满面,就是有些渗人,“听闻陛下将各家递进宫的适龄女子的名字给您看了啊。” “是。”萧瑾明非常熟悉徐文泽这种笑容满面但让人汗毛倒立的时候,这是他要开始凭一张嘴给人说得找不出话的开头。 “徐公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没什么。”徐文泽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折扇一抖,一副清贵公子的模样,“就是想问问您,选了哪家闺秀,我们徐家也好准备贺礼啊。” 萧瑾明有些无语,徐文泽这挖坑的水平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他若说选了别家,他不信徐文泽不知道。他若说选了白玥安,他相信徐文泽能喝口茶后开始他的演说。 “徐公子应该知道的吧。”萧瑾明将问题抛回去,让徐文泽来回答。徐文泽也不傻,早就料到了萧瑾明会说这话,“我知道归我知道,靖王殿下您说归您说。” 萧瑾明咬牙,敢情徐文泽在这等着他。 “那不如等圣旨下来的,如果徐公子着急的话,我明日就去求父皇下旨。” “是嘛。”徐文泽料定了萧瑾明不会去请旨,“靖王殿下,有本事您就去。您一旦请旨,魏王殿下自然也会请旨了。” “关我什么事。”萧瑾明满不在乎,“我要请旨的那位,可是和魏王殿下有过命的交情和巨额的资金往来的。我相信,魏王殿下是万万不会抢了去的。” “是嘛,那我拭目以待。” “天晚了,我先告辞了。”萧瑾明找准话口就溜,“魏三,我们走。” “告辞。”魏风华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白玥安,“白小姐今夜好好休息,明日说不准有大事。” 徐文泽刚刚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弹弓,就看见魏风华脚底抹了油一样逃出了碧桐院。 “徐文泽,有本事跟小爷我近战,咱们谁也不喊帮手。”魏风华临走,还不忘冲着碧桐院喊了一声。 “我就是个文人,没这个本事。”徐文泽非常识时务,他是文武双全,但比起魏风华这种专业习武的人来说,还是差了很远的。近战没把握,可他弹弓玩得好啊。他已经不知道第多少回了,躲在暗处,利用弹弓锁了魏风华的穴道。 第二日早朝,萧瑾明将调查的结果呈报给皇帝,只说到叶家在敛财,丝毫没有提及魏王。果不其然,皇帝很满意这个结果。当场要求叶家退还钱财,至于叶掌柜,皇帝将其流放至黔州。 这个案子这样的结果皇帝满意,也暗中伤了魏王一把。皇帝看向萧瑾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他看看沉稳有度的萧瑾明,再看看一旁是无数闺中小姐思慕对象的萧瑾祁,心里这份对魏王的偏爱少了几分。尤其是他看向靖王那双神似宣德皇后的眼睛时,心里徒增了几分愧疚。 “靖王也十八了。”皇帝在早朝时突然提了一句,“又是朕的嫡长子,你若不成婚,下面的弟弟们抢了先也不好。” 皇帝这话说得直白,大臣心里也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自家闺女会被皇帝指给这位天煞孤星。 这个话题皇帝没有继续下去,朝臣们继续议事。只是下了朝,靖王陪着皇帝在御花园赏了花,随后,今年的百花大会便由皇帝的亲姐姐,昭阳长公主举办。 而昭阳长公主在出宫之后,将今年百花大会的第一份请柬下给了如今住在徐府的白家大小姐。 这些消息没有任何遮掩,在京中高门间闹起不小的风波。大家联想起今日陛下在早朝时的表现以及下了朝后,陛下单独召见了靖王,随后又传了昭阳长公主进宫,这个信号显而易见。同时,原本禁足快要过去的叶贵妃,因不能约束母家,被陛下降为了贤妃。 一桩桩一件件,京中不少人开始盘算着,叶家是不是失了帝心。 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白府不消停,徐府这边也没怎么消停。 白玥安踏进上孔嬷嬷的课的院子时,各种消息都在她耳旁徘徊。 孔嬷嬷今日倒是没讲什么管家理事的庶务,查了昨儿布置的功课后,开始给白玥安和徐文韵讲起宫中的礼仪规矩以及目前陛下后宫里的形式。 “日后二位小姐免不得要时常在宫闱走动,这些事情若是行差踏错一步,轻的不过一顿惩戒,重的则会丢了性命。”孔嬷嬷提点着二人,眼神落在白玥安身上,“尤其是白小姐,日后在宫中,要学会借势。” “嬷嬷。”白玥安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从侧面打探,“可是担心百花大会的事情。” 孔嬷嬷摇了摇头,“叶贵妃被降为叶贤妃,昭阳长公主主持百花大会,第一份帖子就下给了你。白小姐,您觉得是为何?” “难道靖王……” 孔嬷嬷点点头,“旨意尚未发下来,但此举已经很明显了。若是最后旨意没下来,于白小姐而言,也是个好事,不用入那虎狼窝中。如今看来,这道旨意下来,也不过是待昭阳长公主见过小姐之后的事罢了。我不妨今日就与你们说说这位昭阳长公主。她是陛下的亲姐姐,年轻时便是一副火辣的性子。不过,这位长公主相与起来,倒是另一副模样。” 此时,徐府得了信,说昭阳长公主许久未见徐老夫人,明日要来拜访。 ? ?徐文泽:萧瑾明!算你狠! ? 萧瑾明:你也不想想,跟你玩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怕什么? 第二十二章 昭阳长公主到访 昭阳长公主来徐家可谓是轰轰烈烈。全副长公主的仪仗绕着从昭阳长公主府一路蔓延至徐府门口,直接成了今日京中的热门话题。 尤其是在徐府门口,昭阳长公主丝毫不避讳地拉起白玥安,举止亲昵,眼中俱是赞赏。 这些消息一出,不少人猜测,这未来的靖王妃或许就是白玥安了。 孔嬷嬷从前是看着昭阳长公主长大的,如今再见,虽说端着沉稳的架子,但也不免红了眼睛。与昭成皇后本是手帕交的徐老夫人见昭阳长公主过得好,心里也颇为安慰。 “白小姐,来。”原本坐在一旁装作透明人的白玥安突然被昭阳长公主叫到面前。 白玥安微笑着上前再次见礼。昭阳长公主扶起白玥安,细细打量着白玥安的眉眼,“长得真像你的母亲。好孩子,都读过什么书。” “《诗经》《孟子》《左传》,前朝国史,《女则》都看过。”白玥安乖巧作答,昭阳长公主眼神中露出满意。 “不愧是徐家的孩子,读书好,读书方能知礼。《女则》讲的是女子参知政事的利弊,总结历代女子得失,这本书很好。可曾看过兵书?” “臣女近日在看《徐武兵典》。平日里也会练练剑术,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 昭阳公主听见白玥安的回答,更是满意。她觉得这可比白家那两个弱柳扶风,诗词也不过只是吟诵些情情爱爱的强多了。 “读书习武都是好事。”昭阳长公主愈发满意白玥安,直接将手上的芙蓉羊脂玉镯退下来赐给白玥安。末了,她又考较了白玥安一些打理庶务的事情,白玥安也回答得有模有样的。 “徐家养大的孩子,又有孔嬷嬷教导,本宫甚是喜欢。平日若是无事,常去本宫府里走动走动,本宫的女儿倒是与你差不多大,也爱舞刀弄剑的。” “多谢公主抬举。” 昭阳长公主颇为满意,开口让徐文韵与白玥安出去玩吧,不必在此拘着。徐家其余四子除了徐文泽外,其他人也被昭阳公主遣了出去。 白玥安大概是猜到了,想必今日昭阳长公主上门,和靖王求陛下赐婚脱不开关系。正当她和徐文韵在园子里喂鱼的时候,听见下面人议论起今日昭阳长公主拜访的事情。京中已有不少传言,说昭阳长公主此次是为了靖王殿下的婚事而来。 “荒唐!”徐文韵听见这些话,气不由得一处来,“陛下尚未下旨,且能这样由得人议论,这不是存心要败坏姐姐的名声?” 南夏虽不比东凌和西楚那般让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仍是看着女子的清誉与贞洁。日后若是真赐婚了倒还好说,若是没赐婚,只怕是又要引起不少的议论。 白玥安皱眉,消息传得如此快,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叶氏和白琳琅。这二位,是生怕白琳琅会被陛下指给靖王,现在恨不得将白玥安和靖王绑定。 “找些人来,去外面说孔嬷嬷刚回京,如今住在徐府教导徐府二位小姐。再说一下,昭阳长公主是孔嬷嬷一手带大的,此次前来,有看望孔嬷嬷与徐老夫人之意。”白玥安迅速给出了应对的法子。前世的她,处理了大大小小的恋情绯闻,被造谣的也好,真的也好,这种事情的处理方法她早就记得清清楚楚。无外乎就是说两个人只是朋友,或者是本来就认识之类的话。 “还有,也出去说一下,大哥本人和靖王殿下交好一事。同时也说,大哥在辞官后,常去北秦走动,看望靖王殿下。”白玥安又补充了一个新的对冲方向,毕竟靖王殿下和徐文泽一起读的书习的武,人家常来徐府,与白玥安相熟不也正常嘛。 “找两个常出门采买的人,其余的都找些生面孔来。” 白玥安非常冷静地给出了解决方案,继续和徐文韵喂鱼玩。殊不知,她这一举动,被在回廊里的昭阳长公主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个好孩子。”昭阳长公主颇为赞赏白玥安,“有当年她母亲的风范。” “白小姐确实不错。只是,奴婢听闻白小姐命格克亲。” 昭阳长公主斜睨了一眼一旁多嘴的宫女,“她命格若是真克亲,本宫怎么没见徐家有事。” “奴婢多嘴。只是京中都说,白大小姐回京后,叶贤妃先是被禁足然后又是被降位的,叶贤妃的族弟放印子钱被靖王殿下抓了又被判了流放黔州,叶家的人都说是白小姐克的。” “荒谬。”昭阳长公主素日最不信的就是这些鬼神命格的说法,“叶家自己犯错,还能怪到白小姐头上?也是,叶贤妃当年说先皇后重病离世,皇兄重病是明儿克的。耍着花样将明儿送去北秦十年。叶家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本宫看,他们是过得太舒坦了。” “殿下,叶贤妃毕竟也是陛下的宠妃,您慎言。” “宠妃?”昭阳长公主冷哼一声,“本宫到要看看她这个宠妃还能做多久。” 昭阳长公主向来是个暴脾气的,说做就做了。在徐府用了午膳后,直接进宫求见陛下。没人知道昭阳长公主和陛下说了什么,只知道昭阳长公主离开后,陛下褫夺了叶贤妃协理后宫的权力。 这个消息徐家知道,白家也知道。白家此时倒是闹得挺好看的。上次离开白家时,白玥安就让人平日里留心一下白家的动静,免得白老夫人和叶氏背后给她捅刀子。这二位现在倒是没给她捅刀子,因为已经忙得鸡飞狗跳了。 白尚书的一位妾室诞下了一名男婴,还是在白府最偏僻的院落。白尚书之前蛮喜欢这位姨娘的,后来叶氏作怪,将人挪到一个偏僻的院长住着,加之最近半年,白尚书忙碌,也甚少去她那。 叶氏恨得牙痒痒,但也只能装作大度。这位姨娘抱着孩子,在白老夫人面前哭求,让白老夫人救救这个刚出世的孩子。 白家乱成一锅粥,京中现在又传起来,白琳琅和魏王携手同游的消息。 ? ?萧瑾明:我就说安安一定会让姑母喜欢的 ? 卑微求票票求收藏~ 第二十三章 做生意第一步拉合伙人 白玥安悠闲地听着底下人传来的消息,白府乱起来挺好的,这样省得叶氏整天研究怎么吞了徐夫人的嫁妆以及怎么才能不把贪了的钱吐出来。而白琳琅和魏王携手同游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就连陛下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白琳琅情根深种了。 白玥安在苍梧院里一边喝着茶,看着《徐武兵典》,一边听云笙有模有样地学着白家如今的情形以及宫里传来的陛下得知白琳琅和魏王携手同游一事。 她身边这四个丫鬟,云容云芷是陪着她在庄子上熬过来的,云容做事沉稳干练,云芷稍跳脱些,但有话就说看不惯就怼的,让白玥安少吃了不少亏。云鸾和云笙是徐家回京后拨给她的,云鸾武功高强,是个不错的女护卫。云笙素日里最擅长交际,能和各类人打成一片,用来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了。 “白家现在乱成一锅粥,白小姐还有心喝茶。看来白小姐和白家果然不熟。” 扶清公主不知道何时来了,徐文泽在一旁陪着进了苍梧院。 “公主说有事找你,我先走了,你们聊。”徐文泽知道自己妹妹和扶清公主有交集一事,他本身也与公主是至交,倒也觉得没什么避讳的。将人送到,留了一句话后就走了。 “公主怎么来了。”白玥安笑着上前,扶清公主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来找你喝茶来了。” “怕是公主没心情喝茶吧。”白玥安看出了扶清公主此刻有些着急,想来不是来喝茶的。 “陛下想让我入魏王府。”扶清公主直接了当地开口,“今日一早,陛下刚召我入宫,试探性问我对魏王的看法,以及是否想留在南夏。” “以公主的抱负和能力,留在魏王府里就是屈才了。”白玥安抿了一口茶,随即想起街上的流言,“白琳琅与魏王携手同游,公主传的?” “好叫陛下知道,他的这个儿子已经心有所属了。”扶清公主对着白玥安浅浅一笑,“也算是给我的合作伙伴一份礼。” 扶清公主将契书从怀里拿出,递给白玥安,“契书我已经写好了,白小姐看看,若是没问题的话,可以签了。” 白玥安仔细研究着契书上的条例,包括了给清雅阁和瑞笙庄供货外,还有帮助白玥安开拓其他的市场,但新开辟的市场,扶清公主要抽走两成的利钱。 “开辟市场抽利钱,我没什么意见。”白玥安笑了笑,“只是我想知道,公主想如何开辟市场?” 扶清公主早有准备,拿出一本记录了各国女子,高门的喜好的手札。手札上的字迹娟秀,看着就知道是出自女子之手。 “清雅阁有上好的珠宝来源,我这有上好的手艺以及独特的百越风格的视频及布匹。若是将这些东西与各国高门之间的喜好匹配,专门提供独一无二的商品,这笔账,白小姐算得过来吧。” 面对扶清公主提出的商业建议,白玥安属实很心动。她知道这种专属定制确实很挣钱,前世她见过不少高奢都走的这个路子。东西需要精致,更需要独一无二。只是白玥安很疑惑,她与扶清公主不过是有一面之缘,自己也确实觉得收购百越产的银饰和布料有获利的可能,可这扶清公主怎么就敢把如此庞大的生意交予她来做。 扶清公主看出了白玥安的犹豫和疑惑,性子直接的她索性开门见山,“因为你是徐大哥的妹妹,所以我相信你。” “看来公主与大哥相交比我以为得更为热络和熟悉。”白玥安笑着回了一句。 “徐大哥多次指点我,救我于水火。徐家名声在外,我自然是相信徐家的教养。” “公主想要什么?这么大的生意,若说公主只图钱,我不信。”要是一般的商人,白玥安就信了他是图钱,可就扶清公主在京中做的事情以及她和扶清公主的接触来看,这位公主不是只图钱的人。 “我是百越的公主,也有继承百越王位的权力。” 白玥安明白了,这位扶清公主,志在做女皇。所谓的生意,不过是扶清公主用来积攒名声的手段罢了。只要获得足够多的百越百姓的支持与爱戴,日后扶清公主想登上王位也会容易许多。毕竟,就白玥安所知道的事情来说,百越现在实行的制度类似于前世的竞选制,由百越下各部落的平民投票,最终获得该部落票数最多的就可以记为获得该部落的支持。获得支持最多的皇子或者公主则被封为储君,待百越王离世后继位。 扶清公主现如今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做的是如何获得百越民众的支持。 “大哥许诺你的,我也能保证。”想到这,白玥安自然明白自己大哥和这位扶清公主相交匪浅,必定是许诺了对方什么。她相信自家大哥给出的许诺,这份许诺是不会难为到徐家和他自己的。 “白小姐爽快人,这份契书,白小姐意下如何。” 白玥安翻了一下契书,“公主莫急,三日内我必定给您答复。毕竟,我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 “明白,我相信白小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扶清公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是岔了个由头,跟白玥安说起魏王的事来。 魏王见靖王回来后,自身的权势大不如前,颇为着急。如今,魏王急于抓住朝中大臣的支持,也急于表现自己。叶贤妃近日被禁足被降位还被褫夺了协理后宫的权力,魏王更是着急,行动间已有触犯皇帝逆鳞的意思。倒是靖王,这些日子稳坐钓鱼台,在府中写字作画,或与魏三公子和徐文泽一块去京郊踏青赏花,时不时和宫里年幼的皇子公主聊聊天,给他们带点时新东西。 白玥安没怎么说话,认真听着扶清公主吐槽着这两位皇子。白玥安听着扶清公主说起近日京中百姓都知道,有些时新的小玩意儿,靖王都会给宫里年幼的皇子公主带回去,这倒是让不少手艺人瞅准了一个好机会。靖王若是没买,倒也能转头卖出去赚个钱,若是买了,那就是天大的恩赐,日后说一声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被靖王殿下买了,那能吸引不少人。白玥安知道,靖王是把那日她说的话听进去了。 太子这个东西,陛下给了才是你的。你若是太过上心,只怕陛下会觉得你另有所图。 扶清公主絮絮叨叨了好一阵,看日头西斜,这才起身告辞。 “白小姐手中的铺子多,可否有想过,用他们来解决一些流言蜚语。我知道白小姐不在乎,可在你们中原,被流言压死的人不少。” 白玥安知道扶清公主的意思,施了一礼后道谢。 待扶清公主走后,白玥安又复盘起今日的事情来。她将扶清公主说的话凭着记忆写了下来,用一些铺子解决流言蜚语,她想起前世常打交道的营销号来。若是能在这个时代,构建一个营销号体系,说不准真能解决大部分麻烦。 第二十四章 白家的闹剧 自从扶清公主来拜访后,白玥安脑子里就一直研究着如何在这个时代构建一个自己的意见领袖体系。她将前世那些大号的发家链路梳理了一遍,都是从某个垂直领域慢慢积累粉丝变现的。这个方法在这个时代或许可行,但得研究一下如何更好地契合时代。 白玥安分析着京中这几回流言起始的地方,大多都是在高门常派人去采买的店铺,之后传到茶楼酒肆这些地方,继而逐步扩大。 茶楼酒肆。白玥安在这几个字上圈了重点,脑子里思索着自己现有的这些铺子,是不是可以搭建个平台,类似前世的社交媒体平台。 脑子里有了想法,白玥安很快列出了一个规划。满满当当地写着每一步的计划,需要进行市场调查的方向,还有需要研究搜集的数据。她看了一下这些工作量,靠她一个人,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不过,目前她身边的几个侍女倒是灵巧的,若是先教会她们,那么后面无论是前期的调查还是说后期的运营管理,都能指望她们来。 至于获取消息的源头,寻常京中高门爱去的地方。白玥安眼前一亮,她目前手里的清雅阁和瑞笙庄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找个时间,探探李掌柜的口风和意图,若是他愿意,那么这一手消息平台也能顺利搭建了。 而意见领袖的话,她觉得茶楼酒肆的小二或者是说书人最合适不过。 白玥安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云容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发觉。 “小姐,白尚书欲将周姨娘所出的孩子记在夫人名下。” “记就记呗。”白玥安以为是记在叶氏名下,她无所谓,“叶氏正好多个儿子,再养废一个。” “不是叶夫人,是要记在咱们夫人名下。” “什么?”白玥安噌地起身,“告诉外祖母,我回一趟白府解决点事情。把我父亲今日的举动,告知外祖母。” “是,奴婢这就备马,也着人通禀老夫人一声。” 白玥安一路自徐府打马而来,不过一刻钟,便出现在白府。此时的白府,并没有什么哭天抢地的场面,也没见叶氏带着白琳琅出来作妖。 难得的安生倒是让白玥安心里有些不安。果然,她没走两步,就看见周姨娘娉娉袅袅地走过来,梳着半歪的发酵,鬓间斜插一支牡丹金簪,身着一套玫紫色的襦裙,施施然给白玥安见礼。 白玥安对周姨娘这种用香料给自己腌入味的气息有些敏感,实在没忍住,用绣帕误了捂鼻子。她看见周姨娘这副举止,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叶氏。看来,她这位好父亲还真是好这一口。 “姨娘这是特意在等我吗?”白玥安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企图拉开她和周姨娘之间的距离。 周姨娘在三月的天里,拿着一把小团扇轻轻晃着,好一副美人摇扇的模样。过了许久,周姨娘才柔弱地开口,“妾身自知出身不高。老爷替我赎了身,改了良籍,这才有幸入府为妾。老天保佑,让我诞下孩儿。只是我实在是无力保下这个孩儿,想着若是拖到先夫人名下,记为嫡子,叶夫人总不敢还能动他吧。妾身受罪吃苦没什么的,就是怕这孩子跟妾身一块受罪。” 白玥安看见这做派和语调就脑瓜子疼。怎么她父亲后院里自叶氏到姨娘,都是这种做派的。 “大小姐,这孩子也是你弟弟啊。你是长姐,总不能眼睁睁地瞧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无力自保的孩儿被人害得丧命吧。他还没认真看过这个世界呢。”周姨娘三言两语间,用软刀子威胁着白玥安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弟弟。况且,周姨娘打得一手好算盘,记为嫡子,徐夫人又过世多年,白老夫人素来喜欢清净,不会将这孩子抱到荣乐堂养。白炎敬知道叶氏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会将孩子塞她屋里恶心她。最后,这孩子还是周姨娘自己养着,但落了徐家外孙的名号。徐家若是不想自毁名望,也只能捏着鼻子好好教养这个孩子。等这个孩子中了进士,入朝为官,说不得徐家还会提携一二。 白玥安有些无语,这是拿她当傻子耍呢。谁不知道周姨娘到底安的什么心。 “姨娘想多了。我自己也自身难保。姨娘可知,我在庄子上住了五年。这可是叶夫人亲手送我去的。难不成姨娘也想自己的孩儿也如我一样被丢在庄子上吗?” 白玥安笑着婉拒了周姨娘的提议,周姨娘神色一怔,很快哭哭啼啼起来。眼泪说来就来,一边哭一边轻轻擦泪,好一副我见犹怜的画面。白玥安嘴角抽了抽,她突然不想认白炎敬这个父亲了,这个品味属实是有些太拿不出手来了。 “大小姐当年去庄子上,虽是被夫人毁了名声去的,但那也是因为大小姐您年幼,况且那会儿,徐家刚离京,也没人能帮得了您啊。”周姨娘哭哭啼啼的,“小姐,现在谁不知道,昭阳长公主对您青眼有加,且百越的扶清公主也是您的至交。” 白玥安心中觉得不妙,周姨娘在白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知道自己与扶清公主算得上交好。 “昭阳长公主是去拜见外祖母的,我也不过是与其说了两句话罢了。至于扶清公主,我也只是在清雅阁与其见过一面,何来交好之说。”白玥安立即反驳,又想套出来点什么,继续说着,“周姨娘,下回打探消息也得找个靠谱的人啊。” “小姐,那日二小姐用这样的话中伤您,还说妾身想攀您的高枝。可妾身只求这个孩儿能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你自己养着,仔细护着也可以。叶氏还没有胆量杀了你的孩子。而且,我母亲离世多年,又何须再来个孩子说是她的。”白玥安彻底反驳了周姨娘的话,她希望周姨娘能明白。她看了一眼周姨娘,准备去书房找她父亲。 可没想到,周姨娘在她身后直接说出了一句让她颇为震惊的话。 ? ?白玥安:还想给我塞个便宜弟弟,做梦 ? 卑微求票票&收藏 第二十五章 徐夫人的死因初露端倪 “当年徐夫人离世,是叶夫人做的手脚。而且,徐夫人离世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白玥安听见这话,停下了向前走的脚步。 “你可有证据?我母亲离世,确实疑点颇多,可离世时,郎中看过,确实是病逝。你说我母亲那时候已有三个月身孕,又何以见得。”白玥安自从上回靖王那句“过命的交情”后,就疑心自己母亲离世的原因。她猜过和叶氏有关,但不敢说是叶氏动的手。要说叶氏,有胆量给这些妾室落胎,她是信的。要是说她有胆量杀了自己的母亲,她肯定不信。叶氏,顶多也就是起个催化剂的作用罢了。她虽然蠢,但好歹也知道什么叫可为,什么叫不可为。若是她当年真的动手杀了自己母亲,外祖母早将她捆了送去官府,根本不会容许她蹦跶到今天。 “我曾听二小姐说过,若是当年徐夫人肚子里那个孩子生下来了,府里就没有大少爷的地位了。” 白玥安淡淡一笑,“这和我母亲的死有何关系。谁知道他们动手害的到底是我母亲的哪个孩子。” “大小姐可以去找当年给徐夫人诊病的郎中的老家,他在徐夫人离世后,就收了一笔银子,回了老家汝阳。” “周姨娘。”白玥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疑惑地问着,“我记着你入府的时候,我母亲已经离世了。这些,你从哪发现的。” “因为那个郎中,回到汝阳没两天就被人杀了。带回来的银钱也全都没了。”周姨娘眼里满是恨意,“那曾是我的未婚夫。” 白玥安心下一惊,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若真如周姨娘所说,她又怎么可能会生下自己父亲的孩子。除非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父亲的。 “大小姐想问什么?”周姨娘静静地看着白玥安,“关于您母亲的事情吗?” “如你所说,你又怎么会愿意生下我父亲的孩子?”白玥安直接给周姨娘抛了个问题。周姨娘却让白玥安跟着她去一个地方。云鸾机敏且会武艺,贴身跟着白玥安一并去了周姨娘所住的偏僻院落。 院落的西厢房里,一位脸部还带着些许圆润的女子正坐在床上,周姨娘的一位侍女正拿着药给她喝。 “她才是这孩子的生母,叶夫人身边的梳头侍女。” 那女子见着白玥安来,就要下床见礼,白玥安挥挥手止住了。 在周姨娘和这位名叫芸娘的侍女的讲述中,白玥安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的了。 那日,白炎敬喝多了,去了叶氏的房中。在与叶氏亲昵一番后,叫了水准备沐浴。那晚,正是芸娘值的夜。彼时的白炎敬晕晕乎乎的,叶氏也已经沉沉地睡去了。其他人也歇下了,只剩芸娘一人去给白炎敬准备衣物。白炎敬见着芸娘来,在浴桶的蒸汽里,朦朦胧胧间将人拉入桶中。 后来,白炎敬穿了衣服回房入眠。芸娘不知不觉间怀了孩子。芸娘知道,若是告诉了叶氏,叶氏必定会以魅惑主子的名义将她打死的。她也不敢告诉其他人,只和周姨娘身边的侍女,她的同乡锦娘说了。锦娘最知道周姨娘的性子,求了周姨娘做主。周姨娘会些医术,给芸娘诊了脉,又觉得芸娘可怜,便找了个法子和叶氏闹起来,气得叶氏将她挪去了偏院。 之后,周姨娘给芸娘出了招术。借着还未显怀,故意犯了个错,被叶氏身边的齐嬷嬷赶出了叶氏的院子。随后,周姨娘说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不够,叶氏干脆将芸娘放到周姨娘处。 而后就是芸娘偷偷生下了孩子,谎称是周姨娘生的,给这孩子入了族谱。 白玥安听完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想感叹一句,自己这位好父亲是真不做人啊。这都什么狗血情节,偏偏还发生在自己家里了? “我心疼你们的遭遇,但这个孩子想记在我母亲名下不行。”白玥安立刻表态,“我会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是亲弟弟。” 芸娘看着白玥安,抱着孩子,“大小姐,芸娘自知高攀了。可是现在,叶夫人视这个孩子为死敌啊,克扣孩子的用度。老爷也不见得对这个孩子有多上心,小姐,您救救他吧。” 白玥安看着一脸恳切的芸娘,再看看周姨娘,周姨娘率先开口,“若是大小姐肯帮这个孩子,我必定以大小姐马首是瞻。而且,我会告诉大小姐,当年那个郎中回汝阳后发生的事情。” “想帮这个孩子很简单。”白玥安看了一眼在芸娘怀里的这个孩子,“只需要白靖文足够的不成器就行了。” “可大少爷是老爷和叶夫人以及白老夫人亲自教养的,文采斐然,可不像不成器的样子。”周姨娘可不觉得白靖文不成器,相反,她觉得白靖文处处都做得极好。 “我看过他的诗词,只会些吟诵才子佳人的。不像成器的样子,而且,白靖文早就被叶氏和叶老夫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想让他不成器……”白玥安眼神落在了周姨娘的身上。 周姨娘虽说出身市井,但在这尚书府几年,自然明白白玥安要做什么。 “多谢大小姐提点。”周姨娘福身行礼,“只是,我怕若是我一面之词,叶夫人和老夫人会颠倒是非黑白。” “再怎么颠倒是非黑白的,总逃不过一个亲眼所见。还有,我们的关系也别太亲密了,我今日是来找父亲理论这孩子为什么要过继到我母亲名下的,我先去书房找我父亲了。” 周姨娘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白玥安现在要去做什么。她故意先和白玥安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偏院,然后到白府的湖边和白玥安偶遇。 随即,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周姨娘为了孩子过继给徐夫人一事和大小姐吵了起来。然后周姨娘被大小姐气得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而白玥安则是去书房找白炎敬理论一翻关于这个孩子的归宿。 白玥安故意给白炎敬书房都砸了,气得提了把剑出去,说是要杀了这个弟弟。白炎敬真以为她要做什么,急匆匆跟在白玥安后面出去。结果,在回廊处,白炎敬看见了让他颇为震惊的一幕。 第二十六章 白府的好戏 白靖文面对面容姣好的周姨娘,举止已然破了男女之间的大防。周姨娘一脸不情愿与委屈,想避开来自白靖文的骚扰。白靖文面对周姨娘的举动,脸上的兴奋神色更为浓重,举止更为过分,一个生扑,就将周姨娘拉进怀中,拖着走到一旁的假山处。 白炎敬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黑沉着一张脸,一把抢过本该是握在白玥安手中的剑,径直往假山处去。 白玥安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跟在白炎敬身后喊道:“父亲,别伤了文弟啊。” 她嘴上虽然说着别伤害文弟,动作上却是半点不制止。 等白玥安跟着白炎敬来到假山处时,周姨娘依然衣衫完整,只是人看起来像被吓懵了一般。她余光瞥见了白玥安过来,立刻给了白玥安一个眼神。白玥安明白了她的意思。 白靖文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白炎敬的腿哭诉,说什么都是周姨娘勾引的他,他本无心,都是周姨娘强迫他的。 白玥安听着这一通辩词,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这人的脑子果真如丝绸般光滑啊。他说自己被人下了药也好过说是周姨娘强迫的啊,不管刚才白炎敬有没有看见,就看他这一身孔武有力的样子,周姨娘是什么金刚芭比吗?还能成功强迫他并使他丧失了还手之力? 白靖文这边哭诉着,另一边叶氏则是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她一来就立刻指着周姨娘说是周姨娘妄图陷害白靖文,理由是周姨娘现在有个儿子了,白靖文碍了她儿子的路。 白玥安在一旁站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叶氏虽然蠢了点吧,但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碰出了正确答案。此刻叶氏只是为了把白靖文摘出来,但竟然也猜对了七八分,除了为了儿子这话。 周姨娘面对叶氏的指责,不疾不徐,给白炎敬跪下磕头后,一一说着刚才的事情经过。依着周姨娘所说,她本是趁着孩子睡了,一个人出来走走,没想到遇见了大少爷。大少爷与她交谈几句后,眼神变得暧昧不明。她感觉不对,想告辞离去。却没想到大少爷突然就扑了过来,她挣脱不过,就被大少爷拉到假山处了。再后来,就是白炎敬来了,这才使得她逃脱了。 周姨娘说得清楚,且所说内容与白炎敬所见情形都能对上。白炎敬见状,便先让周姨娘起身。 周姨娘又磕了个头,说自己出身贫苦,幸得白炎敬不嫌弃。今日种种,皆因她而起。白靖文才华横溢,风度翩翩,日后必定能高中,延续白家如今的荣耀。希望她今日之事不会连累到白靖文,她所出的孩子,有白炎敬体恤照顾,自然不怕日后会穷困潦倒。然后又说了一堆感谢白炎敬和白家照顾的话后,闭着眼睛往假山处撞去。 白玥安知道这出戏已经进行到撞住惹人心痛的部分,在周姨娘撞过去后,她立刻拉住周姨娘。这就使得周姨娘额头受了点伤,但人没事。白玥安给了周姨娘一个眼神,周姨娘立刻领悟,闭眼装晕去了。 周姨娘这一寻死,白炎敬看白靖文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失望。令人将白靖文捆了,迁出叶氏所住的叶晚阁,将人放到他所住的主院去。他斥责了一顿叶氏之后,又禁了叶氏的足,匆匆赶往周姨娘现如今所住的地方去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叶氏无力的样子,想起一句话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叶氏最爱用的示弱求原谅的法子如今被周姨娘用了,她也算是被自己将了一军。 不过白玥安懒得搭理叶氏,匆匆跟着白炎敬往周姨娘住的小院去。可就在去往周姨娘所住的小院路上,她遇见了白琳琅。 “长姐。”白琳琅看着白玥安,弱弱地开口,“你帮帮……”白琳琅看着白玥安如同徐夫人一般的样貌,还有那沉稳有度的气质,那话还是没说出口。 “长姐……”白琳琅犹豫许久,才又准备开口,“文弟是做错了事,母亲求情也不对,可是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玥安有些不耐烦,她现在可没功夫陪白琳琅闹。 “魏王他……他到底……”白琳琅咬着嘴唇,过了许久才肯说出口,“他到底对扶清公主有没有情?” “啊?”白玥安有些没想到,白琳琅纠结许久,就问出来了个这样的问题?她不关心叶氏了?一心全是魏王了? “魏王配不上扶清公主。”白玥安留下一句话,从内心里看不起白琳琅这种抛弃自己母亲,一心只有男人的人。以及她很想知道,就魏王那种普信男,到底为什么这么吸引白琳琅。 “长姐,魏王殿下最近都不太来找我了。一直躲着我,我怕他……”白琳琅手里揉着帕子,一副软弱无助的模样,“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琳琅这不成器的样子,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外祖母总是说白琳琅明明可以是个好孩子却被叶氏带得上不了台面了。谁家大家闺秀会脑子有泡到为了一个男人在这犹犹豫豫,要生要死的啊! “长姐,我怕。” 白琳琅拉住了白玥安的袖子,一脸可怜地看向白玥安。白玥安轻轻松开了被她扯住的袖子,“二妹妹,为了一个男人,在这要生要死的,值得吗?魏王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值得你为他这样。” 白玥安说罢,往周姨娘的院子走去。白琳琅在后面问道:“长姐,那要是靖王不理你呢?你不害怕吗?” 白玥安一边走一边回答着:“他理不理我与我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和我没什么关系。” 白玥安一番话,让白琳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白玥安没有理会白琳琅,继续自顾自地往周姨娘的小院去。 等她到了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了。周姨娘额头上的伤郎中已经处理了,缠着一圈纱布,隐隐渗着些血,但也无碍。周姨娘靠在床上,眼泪汪汪地看着白炎敬,一旁的芸娘跪在白炎敬的面前,眼神看向地面,不敢多说什么。 而在周姨娘房中的摇篮里,白玥安的这位新弟弟正睡得香甜。 白炎敬坐在一旁,看向周姨娘的眼神有些复杂。周姨娘开口,带着几分可怜地说道:“老爷,若非夫人平日里的雷霆手段,芸娘也不会如此胆战心惊。妾身自知这事欺瞒了老爷,只是若非如此,妾身担心这可怜的孩儿啊。老爷子嗣薄弱,妾身也是为了这个孩子和老爷才如此啊。” ? ?依旧是卑微求票票和收藏的一天 ? 感谢寒寒宝子的票票~万事顺意,逢考必过,升职加薪~ 第二十七章 靖王相助 白玥安看见眼前这一幕,心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姨娘并未隐瞒芸娘的事情,估计是刚刚和白炎敬和盘托出了。 白炎敬脸色沉沉,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满或者是什么别的意思。白玥安也懒得管她父亲后院里的那些破事,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父亲,这个孩子无论是记在周姨娘名下还是抬了芸娘为妾室让芸娘抚养也罢,就是不能记在我母亲名下。母亲离世多年,除我之外,再无子嗣。” 白炎敬沉默良久,只说孩子记在周姨娘名下,让芸娘做个乳母。说完,白炎敬看向白玥安,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安安,你为何要这样对你的弟弟。” “父亲,那您当初又为何要这样对我呢?我在庄子上差点病死的时候,您又在做什么呢?您是真的信了我命格克亲,还是看叶家那会儿起势了,徐家又因着靖王的缘故远离了朝堂,将我送走,做叶家的好女婿,指望叶家能给你助力呢?” 白玥安不是没看见白炎敬眼里的失望。可论失望,她比白炎敬更失望。以前是恨白炎敬对她不管不顾,现在更多的是漠视。若不是因着这个姓,她希望这辈子都别和白炎敬有半点瓜葛。 白炎敬面对白玥安的话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张算得上俊美的脸涨得通红,指着白玥安的手颤颤巍巍,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逆女!” “父亲,我看在周姨娘与我无冤无仇的基础上,若是叶氏要对这个弟弟不利,周姨娘求到我跟前,我不会坐视不管的。但这个孩子记载我母亲名下,我坚决不同意。”白玥安话说得干脆,很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和想法,“我母亲,不接受无缘无故被塞过来,想借着徐家势力的孩子。我与白家,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恩断义绝了,还愿意做这些只是因为我还姓白。” 周姨娘听懂了白玥安的意思,从床上起身,给白玥安行礼,“大小姐,是妾身莽撞了。妾身感念大小姐对孩子的爱护,谢过大小姐了。” “好好教养吧,总会比白靖文有出息的。”白玥安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她把该说的都说了,起身离去。 “大小姐,我送送你。” 周姨娘跟着出来,走到一处无人之地时,将一个小匣子递给白玥安,“这些,是当年我的未婚夫交给我的。我只是草草看过里面的内容,里面是徐夫人当年的脉案和药方,他把这些东西给我没多久,就离世了。” 周姨娘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辗转查了许久,才偶然发觉这些脉案和药方是跟白府有关的。我不知道我的李郎君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替人做了什么,才招致这般杀身之祸。若是做了什么,也必定有人授意。他犯不着,非要害了徐夫人。我知道小姐也想得知徐夫人的死因,而我只想知道,李郎君究竟是被什么人杀害的。” 白玥安拿着匣子,看了一眼周姨娘,“周姨娘,如果想和我合作,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没必要非得设个局来诓我。我知道你心疼芸娘,你有更多的方法解决芸娘和孩子,不必非得扯上我的母亲。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设计。” 周姨娘点点头,“是我想岔了。只是,我确实可怜这个孩子。芸娘是护不住孩子的,我也不会一直留在白府。我只是想给孩子找个好的依靠罢了。是我糊涂了,小姐要怪罪,也是应该的。” 白玥安叹了口气,她理解周姨娘的心情。这个孩子,若是留在白家,就算记到徐夫人名下,也难保叶氏不会磋磨这个孩子。 “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能帮你把芸娘和孩子一起带走。看你选择。”白玥安留下一句话,“算是我对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的报答。我跟白家之间,没有太多你认为的所谓的纠葛。” “妾身,谢过大小姐。”周姨娘给白玥安行了一礼,算是道谢。 白玥安对着周姨娘回了一礼,带着人走出了白府。出了白府,白玥安一直心事重重的。她知道自己父亲那精致利己的本性,也知道白府是个虎狼窝。从前她也觉得,就算给叶氏一百个胆子,她也没有胆量谋害自己的母亲。可从周姨娘的话来看,一切似乎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白玥安难得地没有骑马,只是抱着匣子,在街上走着。 “想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白玥安面前,白玥安抬头,看见了一身玄色衣服的靖王。 “靖王殿下,今日倒是有空,难得在街上遇见。”白玥安抿唇,她是从来就没见过靖王这样悠闲的模样。看起来,靖王今日确实没什么事。 “白小姐若是有空,不如与我上茶楼一叙。”靖王相邀,白玥安此刻心里也有些乱,倒也是答应了。 “白小姐从白府出来就这样失魂落魄的,可是在白府遇见了什么事情?”萧瑾明坐下后,也不避讳地把自己看见的事情说出来,“我今日得空,上街看些新鲜玩意儿,给韩昭容的小女儿带去。没想到正好看见你从白府失魂落魄地出来,是在白府被叶氏欺负了?” 白玥安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又思索片刻还是忍了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一味地饮茶。 “第三壶了,白小姐是打算拿自己当成水牛那么灌吗?” 白玥安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萧瑾明,萧瑾明尴尬地笑了笑,“那个,白小姐若是不愿意说,我倒也不会勉强。只是,很多事情,在心里憋久了,对自己不好。” 白玥安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乱罢了。等我想想吧。” “与徐夫人有关?”萧瑾明问了一句,他本没指望白玥安给什么回答,没想到白玥安倒是点了点头,随即问了萧瑾明一个问题,“靖王殿下,可有信得过的郎中。” “有倒是有,白小姐身子不适?” “在查我母亲当年病逝的原因罢了。”白玥安没细说周姨娘的事情,只说自己在白家一位老人处拿到了一份东西。里面是徐夫人当年的脉案及药方。那个人说,这些东西或许与徐夫人的死有关。 “我明白了。”萧瑾明点点头,“郎中一事,我定会细细查找的。只是,我不能白帮吧。” “靖王殿下要什么?” “当年徐夫人的脉案和药方,白小姐给我留一份。”萧瑾明直接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估计,这些东西应该和叶家及母后的离世逃不开关系。” “可以。”白玥安想了想,答应了靖王的请求。二人继续聊着当年叶家的事情,只是余光处看见了一对让他俩没想到的人。 ? ?感谢朱璃?镜花水月的推荐票~祝万事如意~ 第二十八章 好好一个人偏偏长了嘴 徐文泽和扶清公主有说有笑地进了茶楼,这二人的言谈举止间,似乎有些过于亲近了。白玥安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有些震惊,这还是她那个名满天下,不近女色的大哥吗? 萧瑾明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了,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安安就不好奇,你大哥和扶清公主之间的故事吗?” “哦?”白玥安一颗八卦的心被萧瑾明勾起,萧瑾明作为和徐文泽一同长大的损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抖落编排徐文泽的时候。 十年前,萧瑾明被送去北秦做质子。徐文泽据理力争,最终还是没能说服皇帝换一位皇室宗亲去。于是,在萧瑾明和魏风华一并前往北秦后,不到半年,徐文泽便辞了官。徐文泽当时的说辞是整日困在朝中,案牍劳形,人也就没了心气,想去游历天下,看看各处的风土人情。 徐文泽的这个举动,当时不少人说是“年少轻狂”。但徐文泽没理会那些话,毅然决然地辞官游历天下去了。 此后十年时间里,徐文泽很少回徐府,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外,徐家的人也基本上不太知道徐文泽在哪。只能从徐文泽寄回来的一封又一封的平安家书中得知,徐文泽目前一切安好无恙。 也就是在游历途中,徐文泽认识了一同出来游历的扶清公主。扶清公主喜好交友,据说初见徐文泽便围着他说了许多事情。徐文泽自从萧瑾明去了北秦后,性子有些孤僻,也甚少与人交流。可遇见了扶清公主这样一个性格火辣的女子,徐文泽似乎也有点被打动。两个人结伴同行,一同去了一趟北秦。 在去北秦的路上,二人互相交流着彼此的见闻与经历,从日落的黄昏到黎明破晓,从南夏的美酒到东凌的绸缎,百越的山歌相会,西楚的剑舞相和。二人聊了许多,将彼此视作一趟旅程中最为惊喜的一部分。 故而,在二人到北秦后,萧瑾明调侃徐文泽,在路上还能有如此奇妙的境遇,当真对得起他这“天下万千女子青睐”的名头。徐文泽当场就要揍萧瑾明,二人扭打做一团,直至筋疲力尽后,才一并歪斜在软塌上,互相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再后来,徐文泽多次前往北秦,总有那么几次,徐文泽是和扶清公主一块去的。萧瑾明看得出来,扶清公主倾心于徐文泽。徐文泽也不是块木头,他对扶清公主也是有情的。萧瑾明也曾想过撮合他俩,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适合。 扶清公主想做百越的下一任女皇,徐文泽是徐家的长子。无论是让扶清公主放弃统领百越的机会,还是让徐文泽后半辈子只能困在百越,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伤害,最后大概率会落个兰因絮果的结局。 听萧瑾明说完,白玥安眼神看向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二人。她想起来前世听说过的一句话,“想陪你多走一段路,但又知道和你结不了婚。”从她的角度看,大哥和扶清公主自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是这二人的脚步都不会为了彼此而停留。 “不过,魏王好像对扶清公主感兴趣。”白玥安眼神看向扶清公主,又看向萧瑾明,“据说,魏王想求陛下下旨,许他娶扶清公主为妃。” “他还真是脑子不好使啊。”萧瑾明有些无语,他这位好弟弟是怎么觉得自己能配得上扶清公主的?扶清公主身为百越的公主,又极有可能成为百越的储君,深得百越人民爱戴。且她常往来于各国间,就算各国皇室不睦,但都对扶清公主礼遇有加。就这样的人,萧瑾祁在想什么?他是家里没镜子吗?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阿海。”萧瑾明轻唤了一声,一位借助茶楼里半人多高的植物隐去了身形的男子出现在萧瑾明面前,“殿下,请吩咐。” “去买一块上好的镜子以及一杆上好的能称人重量的称送到魏王府中,就说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看见了这面镶嵌了各类珍宝的镜子以及这杆难得的称非常适合他和叶贤妃,特意购下赠与他的,希望他不要嫌弃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片心意。” 萧瑾明语气极为寻常,不知道的人听见,还以为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疼爱弟弟呢。 白玥安忍不住笑出来,“殿下这骂人的方法是越来越高级了,不过,您不怕魏王不理解吗?” “他要是连这个都不理解,那本王就有理由怀疑魏王是叶贤妃与人暗中媾和生下来的野种了。”萧瑾明语气淡淡的,有一种就算魏王不是他弟弟,那也很合理的感觉。 白玥安笑着摇摇头,她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靖王好好一个人偏偏张了这么一张嘴。 “安安,可是觉得我太过分了?” 白玥安喝了一口茶,差点没被萧瑾明这局略带几分撒娇的话呛到。她强忍许久,才勉强恢复方才的模样。 “靖王殿下,您若是寻得了好郎中,记得先给自己看看。” “安安放心,本王很健康。” 白玥安嘴角抽了抽,她是不太信这位靖王殿下是健康的。她合理怀疑萧瑾明有人格分裂。毕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切换两种状态,除了人格分裂外,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合理的解释。 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强压下内心阴暗的想法,又借着天色不早了起身告辞。萧瑾明顺着百玥安的话说他也要走了,并且贴心地询问白玥安要不要他送回去。 白玥安果断拒绝了靖王殿下这份好意。南夏虽然比起东凌和西楚来,整体开放了些。可也不代表就能让一位还未与自己有婚约的男子送自己回去啊!今天靖王送她回徐府,明天京中就能满是关于她和靖王的流言蜚语。她敢信,真到那时候,自己的两个舅舅和外祖父绝对敢罚自己跪半个月祠堂。出来还得交一堆与礼法相关的书籍的读后感和抄写。 萧瑾明本来也就是逗逗白玥安的,看白玥安这果断拒绝的样子,他心里没来由地泛起几分不愉快来。两个人刚下了茶楼的二楼,在楼梯口对上徐文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的时候,萧瑾明心里的不爽到了极点。 跟在徐文泽身旁的扶清公主,则是以一副玩味的表情看向白玥安和靖王。 “安安,回府。”徐文泽没说多余的话,只是让白玥安先走。 白玥安有些害怕徐文泽,装作乖巧地点头答应,然后骑马离去。实际上,白玥安没有走远,借着一处遮掩,想看看徐文泽怎么找萧瑾明算账。 ? ?白玥安:萧瑾明多好一个人啊,偏偏长了嘴啊 第二十九章 药方的秘密 向来毒舌的靖王殿下在面对辩才无碍的徐大公子的时候,显然有些落了下风。 白玥安看这二人斗嘴,你来我往的,倒是觉得颇为有趣。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天色真的开始变暗了,便赶在准备宵禁前,打马回徐府。 回了徐府,陪徐老夫人用了膳后,白玥安研究起今日周姨娘给她的匣子来。匣子里基本上都是些脉案及开给徐夫人的药方,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白玥安翻了许久,无意间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发觉里面有一层夹层。 白玥安打开夹层,里面是一张药方。药方看起来像是复原了什么古方,一面为各种药的用量,一面为关于这个方子的功效及用法。 “此方活血化瘀效果最强,若是孕妇接触,会因过度体寒及虚弱丧命。” 白玥安看见这行字,不由得想起来自己母亲的死因。说是病逝,但明明就是一场感冒,明明在感冒前母亲还是很健康的。她又看了一下包着药方的纸,里面记录了这副药最开始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位李郎中配的这份药,是用来给他其他摔断了腿的病人治病的。白玥安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来,母亲在离世一年,确实摔断了腿。 这药方的页脚处有枚印记,白玥安仔细辨别了许久才发现这是当年开药的铺子凝草堂留下来的标记。这药方是既然带着凝草堂的标记,白玥安便觉得不如明日下了学后去看看。 第二日,白玥安带着云鸾出了门,直奔凝草堂而去。 她一开始并未说自己来此的真实目的,就说家中父亲摔伤了腿,虽然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走路总会疼。她不忍看父亲每日跛脚而行,特意前来求药。 凝草堂的坐堂大夫听了白玥安的话,很快就开了一副方子。白玥安接过方子,与自己在匣子里发现的药方不同。她拿出那份药方,递给坐堂的大夫,说是偶然所得,也能活血化瘀,请大夫看看。 大夫看着方子,眉头紧皱,许久才问道:“姑娘是从何处得来的方子?” “家中一本古籍中,这方子可有不妥?”白玥安用古籍推托,试探性问道,“若是用了这个方子,会如何?” “无论人是否健康,也无论男女,用了这个方子后,最开始看起来面色红润,只是过不了一年便会病入膏肓,无力回天。” “这是何故?”白玥安认真地问着。 坐堂大夫从药方需要讲求平衡的角度细细给白玥安说着。这副药下药多为阴寒之药,看起来能快速治疗腿疾,实际上,不过是在透支身体。且这药方用药太猛浪了些,用的药物多为烈性的药物,且又无能与这些烈性药物相抗衡的药物去化解。多次服用此药后,会将人彻底的掏空。 白玥安惊讶于这药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只是,她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叶氏并非是如此精通药理之人,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子呢? 坐堂的大夫说完这翻话,眼神落在了药方上凝草堂的印记上。他脸色沉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样,没再多说什么,把药方还给了白玥安。 白玥安刚想接过药方,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人,抱着一大堆的草药经过,撞了一下白玥安和坐堂大夫面对面坐下的桌子,桌子摇晃了一下,把药方晃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赶紧捡起药方,眼神往药方上看了几眼,然后才将药方放回到桌上。 “小人一时急着将这些药送到库房去,没注意到贵人您,冲撞了贵人,小的给您赔罪。”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给白玥安磕头。白玥安连忙摆摆手,让人离去。 有了凝草堂大夫的话,白玥安心里有了点头绪,但又多了更多的疑惑。叶氏不像是有这样的脑子,能细细研究方子的人。那这方子,究竟是谁给叶氏的?还是说,谋害她母亲的另有其人?如果是另有其人的话,那个人会是谁? 白玥安思索着这些事情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觉得异常。她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人在跟着她,她给了云鸾一个眼神,加快了脚步。没想到,她走快了几步,似乎后面的人也走快了。她停下来回头望,倒是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人。她开始忽快忽慢地行走,边走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几个深呼吸过后,白玥安想起来徐文泽之前和她说过的一些习武的诀窍以及读过的几本兵书里的内容。 白玥安有了法子,脚步慢慢放平缓,拉着云鸾拐进了一间布庄。 白玥安装作挑选布匹的样子,打量着每一位从她进来后才进来选购布匹的顾客。直到一位灰色衣服的女子进来,在摆放成衣的地方挑选着,眼神总是时不时看向白玥安。白玥安确定,刚刚跟着自己的就是这个人。她给了云鸾一个眼神,云鸾会意了,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出了布庄后,朝着一处巷子走去。 白玥安拐进巷子的时候,那名女子也跟着她拐进了巷子。云鸾早已绕到那名女子身后,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巷子有些狭长,白玥安一直往前走着,直到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才停下来脚步。 此时巷子内只剩下白玥安,云鸾以及跟着白玥安的那名女子。那女子见状不妙,想要逃走。结果一回头,就被云鸾逮了个正着。 白玥安看清了那女子的脸,笑着走过去,“老熟人了啊,花莲,别来无恙啊。怎么,你弟弟又缺钱了?这回又是谁给你钱,让你来跟踪我的?” 花莲这回硬气了,“没人给我钱,都怨你,要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被赶出白府。白玥安,我跟你全是我自己的注意,与任何人无关。我跟你,单纯是因为我恨你罢了。” 白玥安听着花莲的叫嚣,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她也懒得想在这些地方讯问花莲,让云鸾把人带回去,关进柴房中,再找几个徐府得力的嬷嬷来审她。只一样,人别给弄死了就行。 这边花莲刚被带走,另一边,宫里就来了旨意,说是叶贤妃这些日子有些烦闷,想召白玥安入宫说说话。 第三十章 被罚抄书的日子 叶贤妃想她了,所以召她去说话? 白玥安听传旨太监的话,面上保持恭敬的神色,心里暗自腹诽,叶贤妃这个想是想她死的想吧?她可不信叶贤妃是真的想她了,要么是想她早点死了给白琳琅让路,要么就是想从她这图点啥。不过,她刚刚去凝草堂问了药方,又抓了花莲,叶贤妃就传旨让她入宫一叙,叶家动作这么快?还是说叶家宫内宫外暗通款曲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等传旨的太监离去,白玥安秉持着遇事不决就找人商量的法则,拉着徐文韵一块奔着徐文泽所住的院子去了。 二人刚踏进院子,就看见萧瑾明和魏风华也在。 “为叶贤妃的事来?”叶贤妃派人来传旨的消息徐文泽是知道的,他没当回事,但看见白玥安和徐文韵急匆匆过来,想必此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白玥安将周姨娘给了她一份当年徐夫人的脉案药方以及她查到了凝草堂的事情告诉了徐文泽。也把发现花莲跟着她的事情合盘托出,并告诉徐文泽,人她已经带回来了。 “所以,安安是怎么想的呢?”徐文泽心里有了答案,但没直接告诉白玥安。他觉得白玥安自己能想明白,只是不太相信叶家有这个本事罢了。 “叶贤妃一是为了给白琳琅除掉障碍,二来是想知道我到底查到了什么?只是,叶家真的有这么快的动作吗?我前脚抓了花莲,后脚就能把消息传进宫里?” “安安。”徐文泽看出来了白玥安心里那点疑惑,“叶家虽说出身平民,可叶家祖上也是出了不少封疆大吏的。到这一代,不过是因为叶家先祖贪污,先皇震怒,革除了叶家男人的功名并打为奴仆,又将叶家女眷没入教坊司,这才使得叶家没落了。如今不过两代,叶家再度起势,所以啊,我们都不能小瞧了叶家,更不能小瞧了叶贤妃。叶家虽不是百年大族,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新贵。” 白玥安点点头,那她的一切疑惑似乎说得通了。 “安安。”徐文泽半眯着眼看向她,“还有韵儿。” 白玥安和徐文韵被徐文泽这副看起来风轻云淡的样子吓到了,她们对视一眼,就知道自家大哥这是要发威了。 “我记得父亲应该给你们讲过的,祖父也说过,给的笔记里也有。”徐文泽只说出这些,就让白玥安和徐文韵瑟瑟发抖。是说过,但她俩只当前史了。 “记不住那就抄。” 徐文泽一句话让二人欲哭无泪。 “前史反而体现了一个家族的兴衰,一个人的性格都与他经历过的事情有关。更何况一个家族的处事,一个国家的政令。”徐文泽也顾不得魏风华和萧瑾明在,直接板起脸来严肃地说着。 白玥安和徐文韵乖巧点头,等徐文泽说完后,赶紧要跑。 “安安明天入宫,带上云鸾和云芷云容。让云笙在宫外侯着,若有什么事,云笙这丫头报信也快。”徐文泽在二人准备跑的时候说了一句,“万事小心些。” “知道了,大哥。”白玥安笑了笑,倒是没想到靖王突然来一句,“我明天也入宫,安安有什么事,让人来找我。” “多谢靖王殿下。”白玥安浅浅行礼,结果没想到靖王赖着脸皮,“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客气,叫我瑾明就好了。” 瑾......明?白玥安嘴角抽了抽,这样叫真的好吗? “安安。”萧瑾明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无辜,“我们的关系难道还一直要白小姐,靖王殿下这样称呼吗?” 白玥安嘴角抽了抽,和靖王的关系?白玥安很想说没关系。 “殿下慎言。”白玥安笑着反驳了萧瑾明的话,“殿下与大哥是至交好友,我也不敢逾了礼数,妄自与殿下攀亲。” 徐文泽十分满意白玥安的态度,“这才是我徐家的女儿应有的姿态。” 萧瑾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无妨,过些日子,安安也该改口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徐文泽,“除非徐家有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 “那就等陛下下了明旨再说。”徐文泽咬着牙回了一句,徐家舍出去让陛下收回成命不难,只是这样的举动怕是会将与靖王有关联的官员世家得罪个遍。尤其是王家,让白玥安做靖王妃这件事,王家花了不少心思游说陛下。况且,王家在行此举前也问过徐家的意思,若徐家不愿意,王家也不会答应的。徐文泽清楚,王家必然也联系支持靖王这一派的官员。得罪了这些人,徐家只怕是日后都难以立足。 萧瑾明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徐文泽,“徐大公子,别气嘛。” 徐文泽冷哼了一声,暗中寻思着高低得找个合适的场子,回报一下靖王殿下这份情。 “恭候徐公子。”萧瑾明深谙自己这位老友的秉性,他知道,徐文泽必定会在什么事情上坑他一把。 徐文泽倒是没有理会他,拿起一份奏报消息看了起来。 魏风华看见徐文泽手里的消息,似乎想起来什么,跑出去找了白玥安。 “白小姐,我有个生意,不知道白小姐可愿意做?”魏风华一袭妖艳的红衣,加上他那副有几分游戏人间的表情,白玥安倒是觉得,自己想搭起来的消息集散来源平台,可以和魏风华合作。比起扶清公主,白玥安觉得这样的平台还是得掌握在自己国家的人手里比较好。毕竟,前世她可见了不少舆论战。 “我正好也有个生意想找魏公子,不知道魏公子感兴趣吗?” “愿闻其详。” 白玥安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魏风华,又让云容去取了一份她这些日子写出来的一份构想。 “魏公子可先看看,这不过是我的一份简单想法罢了。” 魏风华翻看着,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若是真的借助茶楼酒肆,一边收集着信息,一边又让人扩散着有利的言论。这个法子是当真不错。 “做,白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第三十一章 初识珍宁公主 “魏公子爽快人。”白玥安很高兴能拥有魏风华这个合作伙伴。有了魏风华在,很多她不方便出面解决的事情,可以让魏风华找人来做。 “我需要一个官府有备案的假身份。”白玥安不傻,若真是用她自己的身份去做,陛下一旦发觉,便会以为徐家有不臣之心。无论是谁,都知道流言蜚语,用好了可以助人一臂之力,用不好也可以是杀了自己的刀。 魏风华立刻明白白玥安是什么意思,“交给我,我来做。” “有劳魏公子了。” “诶。”魏风华摆摆手,“我要四成的利润。” “没问题。”对于白玥安来说,分出四成利润换取魏风华这样的合作伙伴很值得。 “白小姐爽快人。”魏风华很喜欢白玥安这种说干就干不扭扭捏捏的性子,“过些日子百花大会,白小姐好好准备准备。南夏首富,世代皇商的薛家也会来。说起来,这薛家还欠文泽两条命。” 白玥安明白魏风华的意思,把薛家忽悠来做个代持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薛家做生意,开点酒楼茶肆,胭脂水粉铺子也很正常。 “白小姐聪慧至极。”魏风华感慨,萧瑾明若真能顺利娶到白玥安,那真是他十世修来的福气。白玥安目前只是差点历练,这脑子这志向,足以支撑白玥安名扬天下。魏风华给了白玥安一份报信的折子,“明日入宫,多加小心。若是遇见不测,可放了这个信号,会有人来救你的。” “多谢魏公子。” “不必多谢,我可不想我的合作伙伴出事。假身份的事情,明日我就能给你办妥。”魏风华给了白玥安一个时间承诺,“办好后,我会放你书案上。入宫多加小心,叶贤妃当年能从教坊司一步一步走出来,鼎盛时协理后宫,贵为贵妃。叶氏傻,不代表叶贤妃傻。叶贤妃,也是个难对付的。叶家现在能算得上中兴,也是因为有叶贵妃在。” “多谢。” “多加小心,但也不用害怕。叶贤妃就算有滔天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白玥安点点头,忽然觉得对叶贤妃需要在战略上重视,但在战术上需要藐视。 第二日。 白玥安依礼入宫拜见叶贤妃。按照礼数,应该先去拜见皇后。只是宣德皇后离世多年,陛下又未再立后,所以,白玥安可以直接去拜见叶贤妃。 到了叶贤妃所住的长宁宫门口,白玥安递了牌子进去,等来的是叶贤妃在午睡,不方便见她,让她在此等候。白玥安点头应是,心里腹诽着这种无聊的让人干等着的手段,果然是历朝历代屡见不鲜。她也很奇怪,这种方法除了能让自己爽到外,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 百无聊赖的白玥安站在长宁宫门口,心里默默背着入宫前孔嬷嬷和徐文泽告诉她的,关于叶贤妃及叶家的事情。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白玥安默默背诵着叶家及叶贤妃的生平,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该如何面对叶贤妃。 “白小姐。”靖王带着一位小姑娘,路过长乐宫门口。 “见过二位殿下。”虽然白玥安不认识靖王带在身边的小姑娘,但仅从衣着及与靖王的亲昵度看,应该是靖王的妹妹。 “这是韩昭容的小女儿,珍宁公主。”靖王给二人介绍着彼此,“这就是徐家的外甥女,白玥安。” “你就是大哥说的那个白小姐,我大哥未来的王妃?” 珍宁公主童言无忌,弄得白玥安有些尴尬。萧瑾明有些高兴,但还是出声呵斥了一下珍宁公主,“珍宁,不要胡说。闺阁女儿家的清誉最为重要。” “知道啦。”珍宁公主一片天真烂漫之相,倒是不太像在这宫里过得苦的。 萧瑾明看出来白玥安的疑惑,出声解释道:“韩昭容处处护着珍宁,倒养得珍宁的性子天真了些。韩昭容与我母后交好,自从我母后离世后,韩昭容便常年在长春宫中,甚少出来走动。安安,一会儿若是见过叶贤妃后还有时间,去见见韩昭容吧。说起来,韩昭容与徐家二夫人也算得上是表姐妹。” “好。一会儿见过叶贤妃后,我便去拜见韩昭容。” “我和珍宁就在这附近,等你出来,一同前去拜见。” 珍宁看了一眼长宁宫,有些不满,“贤妃娘娘最爱的就是故意让人侯着,折磨人玩。” “珍宁。”萧瑾明蹲下身,“有些话要是在外面说,传到别人耳朵里,可是会招惹杀身之祸的。” “知道啦,大哥。” 白玥安看着珍宁这样天真烂漫,心里多了几分亲近之情。但这深宫里,护得太好,只怕是会将孩子推向深渊。 “殿下,珍宁公主这性子单纯,只怕日后殿下也难处处护着。”白玥安提点了一句,她不想多管闲事,但对于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公主,她还是有些不忍心看着她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被深宫蚕食。 “我会跟韩昭容说的。” 靖王带着珍宁公主离开,说是离开,但也没走远,就在长宁宫附近晃悠。一来是怕叶贤妃可能会对白玥安下手,二来也是想着一会儿等白玥安出来后,带着去见见韩昭容。萧瑾明对韩昭容有一份尊敬之心,当年宣德皇后离世后,他被送去北秦前,韩昭容苦苦哀求,他到了北秦后,韩昭容也想尽办法明里暗里照顾。对于韩昭容这份情,靖王还是很惦念的。 等正午日头渐渐过去,叶贤妃才优哉游哉地起身,梳洗一番后,才让人带着白玥安进来。 白玥安在长宁宫外站得有些疲惫,正午的阳光晒了好一会儿,她虽然身子还能挺住,但也有些难受与不适。等叶贤妃的人来传唤的时候,白玥安脸上也有些脱妆。幸得云鸾机警,带了些补妆的胭脂,这才没让白玥安顶着一个花了的妆容去见叶贤妃。 引路的宫女带着白玥安穿过长宁宫的回廊,来到主殿,面见叶贤妃。白玥安刚刚行礼,口称拜见,就看见叶贤妃将一旁宫女手中的扇子扔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叶贤妃的为难 “放肆!” 白玥安被叶贤妃突然扔过来的扇子惊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徐家是没教过你规矩吗?来求见本宫,还敢这样丧着一张脸,是对本宫不满吗?” 叶贤妃疾言厉色,比白玥安早入宫一会儿的白琳琅立刻在旁边看似为白玥安开脱,实则又踩了白玥安两脚,“贤妃娘娘息怒。长姐自幼养在庄子上,徐家也不过是仅仅教导了几日罢了。不识宫里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的。若是贤妃娘娘指点一二,长姐必定长记性。” 叶贤妃笑着拍了拍白琳琅的手,“还是琳儿识大体。白小姐,先跪半个时辰,学学这宫里的规矩吧。” 叶贤妃说罢,便和白琳琅以及另一位年轻的女子离开了。听着叶贤妃称呼另一位女子为“菁儿”,白玥安猜想着,这位应该就是叶家的嫡长女叶菁了。 比起白琳琅,这位叶菁似乎更得叶贤妃喜爱。也是,毕竟白琳琅出自白府,虽是叶贤妃的亲妹妹所生,到底也是姓白的。而这位叶菁姓叶,与贤妃娘娘是实打实的同出一脉。 长宁宫主殿虽然铺上了波斯地毯,但跪久了,膝盖还是隐隐作痛。白玥安悄悄揉了揉膝盖,心想着叶贤妃这下马威还真是难受啊。 半个时辰的时间,白玥安咬着后槽牙,强忍着痛意,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免得一会儿叶贤妃由找由头来挫磨她。 过了不止半个时辰,叶贤妃才在白琳琅和叶菁的陪伴下从内室出来。只是,叶贤妃似乎并没有打算让白玥安起来,依旧让她跪着答话。 “陛下有意为你和靖王赐婚,白小姐意下如何?”叶贤妃也不兜圈子,直接问了要给白玥安和靖王赐婚一事。 “臣女但凭家中长辈及陛下旨意为主。”白玥安恭敬地回答道。 “你的家中长辈是徐家还是白家。” 白玥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无论是徐家还是白家,陛下的旨意都不会违背。臣女自知才德比不上贤妃娘娘,但若是陛下有意,臣女亦不敢抗旨不遵。” “好,好一个不敢抗旨不尊。”叶贤妃本以为自己先是让白玥安在门外候了许久,又让她跪了半个时辰,白玥安能稍微软和好拿捏些,没想到她和徐家的人一样,骨子里就带着点不卑不亢的性格。这种性格,让叶贤妃最为讨厌。 “可你若是与靖王成婚,可有想过你的妹妹?”叶贤妃抛出一句暗示,白玥安大概明白了叶贤妃的意思。想让白琳琅做魏王妃的事情,估计是泡汤了。当初,白琳琅和叶氏求着白炎敬换了她的名字上去,在陛下为靖王择妃时,先是有靖王的意思,然后是昭阳长公主的拜访问话,接着是王家及与靖王交好的部分官员明里暗里的推波助澜,白玥安这个靖王妃估计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有一点,陛下不会允许白家同时出两位王妃的。若是自己做了靖王妃,白琳琅必然不可能是魏王妃。 想到这,白玥安有些疑惑,白琳琅和叶氏之前是真没想到吗?把自己的名字替了白琳琅的名字,没想过若是自己和靖王成婚,白琳琅必然是不可能成为魏王妃的。 “回贤妃娘娘,臣女自幼得外祖父及外祖母教导,深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陛下若真是赐婚,臣女必定不能违逆圣意。” 白玥安用最基本的道理给叶贤妃把话口堵住了。叶贤妃话锋一转,“可若是你不愿,徐家请陛下收回成命不是问题。” “娘娘身为贤妃,又是臣女名义上的姨母。若是娘娘去说,且如今陛下又未下旨,想必是比舅舅上书陛下更为管用。况且,在陛下圣旨未下之前,臣女不敢揣度圣意。” “徐家的人,还真是各个能说会道啊。本宫倒是小瞧了你。”叶贤妃没想到白玥安竟然敢如此落她面子,脸色有些难看,“你跟你母亲还真是一个样,让本宫生厌。” 白玥安没有接话,倒是想听听叶贤妃后面会说什么。 “听说你昨日上街了?姑娘家成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独自去药房找坐堂大夫,更是有辱斯文。” 白玥安听见这话,就知道是那药方惊动了叶家的人。她看了一眼叶菁,又想起昨日的推测,心中明白了几分。 “娘娘,臣女只是为父亲求药罢了。父亲受惊时伤了腿,臣女想为父亲寻个好方子,好让父亲早日康复。” 白玥安回答得滴水不漏,叶贤妃也知道再试探下去,白玥安也不会再说什么的。 叶贤妃静静地盯着白玥安看,试图从白玥安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可惜,白玥安依旧是那副浅浅地笑。叶贤妃叹了口气,说道:“你回去吧,本宫乏了。琳琅,送送你这位好长姐,顺便提醒一下,她姓白,不姓徐。再告诉她,如今白府该是谁当家,总不能是她那过世多年的母亲。” “臣女告退。” 白玥安起身时有些踉跄,白琳琅见过白玥安的动作,赶紧闪身躲到一旁,生怕白玥安扒拉她。幸而云鸾机敏,扶住了白玥安,这才没让白玥安摔倒在地。 “小姐,慢着点。” 白玥安扶着琳琅的手,缓慢走了好一阵才感觉膝盖的疼痛有所缓解。 “长姐。”白琳琅柔柔弱弱地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做靖王妃啊。” 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琳琅这副柔弱模样,有些恨自己那日在白府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教她不如教条狗,这人是真的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当初你撺掇父亲将我名字替换掉的时候,可曾想过有这一天?”白玥安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可没想到白琳琅竟然扯了个歪理,“可你是长姐啊。” “所以呢?”白玥安不解,她是长姐又怎么了? “长姐不应该爱护弟妹吗?再说了,长姐你外祖家显赫,找个高门大户不也容易吗?还有,你都把母亲给我和珊儿的嫁妆夺了去,你难道还要毁了我的前程吗?长姐,你当真这么狠心,不顾白家的人了吗?”白琳琅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边说着,眼泪边流下来。 ? ?感谢amber_宝子送来的月票~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一切顺利 第三十三章 白玥安失踪 白玥安被白琳琅这眼泪说掉就掉的本事折服,这可比她前世带的那些流量艺人强太多了啊。那些流量艺人,半天拍不出一条哭戏,白琳琅,说哭就哭。 “首先,爱护弟妹的前提是弟妹们尊敬我这个长姐。请问你们尊敬过我吗?我身上那些脏水不是你们泼的?其次,虽然大夏民风开放,但你张口就提找婆家,不觉得丢人吗?最后,夺了你和白珊珍的嫁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东西都是我母亲留下的吧,我母亲当年也没说留给你俩吧,说的是交给我来打理吧。我的东西,从你们手里拿回来合情合理。” “长姐。”白琳琅柔柔弱弱开口,哭得更甚。这一举动正好被前来给叶贤妃请安的魏王撞见了。 白玥安看着魏王火急火燎将白琳琅护在身后的样子就头疼。魏王这个哄完一个又哄另一个的样子,还真是傻子才拿来当块宝。 “白玥安!你给琳儿道歉!”魏王一口认定是白玥安欺负了白琳琅,不由分说让白玥安道歉。 “我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我不过是按律法说了一遍而已,她就哭了。”白玥安耸耸肩,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魏王,“魏王殿下总不会觉得大夏的律法比白琳琅还不如吧。换句话说,在殿下您的眼中,白琳琅比大夏律法还重要?” “巧言令色。”魏王冷哼一声,“你这样无德无貌的女子,就该好好学学规矩。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非去求父皇赐婚。” “魏王殿下也可以去求陛下收回成命。时候不早了,臣女先告退了。”白玥安行礼离去,她有些感慨,魏王和叶贤妃不愧是母子啊。俩人一样的胡搅蛮缠,只是叶贤妃的胡搅蛮缠更聪明些罢了。 出了长宁宫,没走多远就遇见了珍宁公主和萧瑾明。萧瑾明听说了长宁宫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找太医拿的药,递给白玥安,“这药对膝盖好,回去记得用上。” “多谢靖王殿下。” 白玥安刚想行礼,就被萧瑾明扶起,“安安,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还有点时间,去看看韩昭容。” 刚进长春宫,韩昭容就迎了上来,“我不在乎那些虚礼,快进来歇着。叶贤妃是越来越不得体了,没由头就罚你跪这么久。藏冬,快去拿个冰袋来,让白小姐敷敷,去去肿。” “臣女多谢昭容娘娘。” “不必客气。” 相较于叶贤妃的保养得宜,韩昭容有副慈眉善目的面相。她拉着白玥安的手说些家常,又问了几句徐二夫人这些日子的事情。看着萧瑾明在一旁时不时地说上几句白玥安的好,心里甚是满意。 “若是皇后娘娘还在,必定会极为喜欢你的。我记得小时候,徐夫人带你入宫,皇后娘娘对你可是爱不释手,还说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当时若不是你与瑾明年岁差得有点多,皇后娘娘真想让你做儿媳。现在看啊,离皇后娘娘的想法差不远了。”韩昭容打心里喜欢白玥安,她在见到白玥安的第一眼,就喜欢白玥安身上这股不卑不亢且沉稳有度的气质。 “母后……”提起宣德皇后,萧瑾明还是很难过的。韩昭容赶紧打圆场,“是我不好,提及瑾明的伤心事了。” “无妨。”萧瑾明摇摇头,“母后离世的真相,我总会查清楚的。” “需要我做什么,瑾明只管开口。” “到时候肯定会麻烦您。” 几人又说了些家常事,萧瑾明寻了个话口提起珍宁公主的性子问题。韩昭容看了一眼一脸稚气的小女儿,知道这是靖王殿下的好意,自然是心领了。 “娘娘,宫里未来必定不可能风平浪静。珍宁还是得学着些保护自己的方法才是。” 韩昭容听懂了萧瑾明的意思,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天色渐暗,宫门也将要下钥。韩昭容让人赶紧送白玥安出宫,免得误了出宫的时辰。 进宫拜见,女眷按礼数该做马车。白玥安坐马车本来就因为摇摇晃晃的容易晕,加上今天在宫里一阵折腾,更难受了。 她坐在马车上,靠着马车的内壁闭目养神。也不知道马车驶到了何处,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等白玥安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处在一处小院中。小院算不得精致,但收拾得也算干净整洁。她看见桌上放着饭菜,知道这是这里的主人特意准备的,但没有动筷。她感觉这菜里,应该是下了什么东西的。 白玥安放轻了动作,贴在门口听着门外的动静。门外似乎有人,低声说些什么,她没太听清,只从只言片语中推断,这些人是想毁了她的名节。 能想得出这样的法子的人,必定是名女子。若是男子,是不会想到毁了女生名节的方法的。女子,白玥安大概猜到了是谁。除了叶贤妃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如果还有,那就是叶氏和白琳琅。出这主意的,应该就是今日跟在叶贤妃身旁的叶菁了。 若是只想毁名节的话…… 白玥安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悄悄拿起来,在房间内找到一个柜子,把饭菜倒进柜子的角落中。然后装出吃饱的模样,故意打了个嗝,回到床上躺着。 门外的人好像听见了房内的动静,似乎离去了,像是去找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了。 白玥安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领头的是齐嬷嬷,她身后跟着三个彪形大汉。 齐嬷嬷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话,白玥安看见那几人眼中露出的精光。 白玥安算着时机,等那几人眼中的贪婪神色愈发强烈时,她突然起身,在背后踹了一脚齐嬷嬷。 齐嬷嬷被白玥安踹倒在地,白玥安立刻摔了桌上的碟子,拿起一片碎瓷片当做是武器,一个闪身就划了其中一名男子的脖子。随后,白玥安又一脚踹到了另一位男子心窝处,一手划开了另一名男子的手腕。 三名男子吃痛,虽然白玥安划得不深,可是这伤也足以疼得他们有些难以动弹。见几人受了伤,白玥安赶紧跑出去,撕了几件晾着的衣服,用捆猪的手法将他们捆起来。 京中。 徐家因为发现白玥安还没回来,已经让人暗中去寻了。此时若是消息闹大了,只怕是会让白玥安陷入困境。 ? ?感谢amber_宝子的打赏~谢谢支持 ? 前面几天因为遇见一些事情,更得有点少,后面都会尽量日更4k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四章 徐老夫人的担忧 徐家一边着人暗中找着白玥安,一边让管家审问着车夫,平日跟在白玥安身边的四个丫头也被徐家分开看管起来。 “外祖母。”白玥安押着齐嬷嬷和那三名男子,架着那处小院子的马车回了徐府。 徐老夫人见到白玥安无恙,瞬间松了一口气。 “外祖母。”白玥安知道徐老夫人担心,一下扑进了徐老夫人怀里,徐老夫人见白玥安衣着整齐,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徐老夫人上上下下把白玥安看了好几遍,一边看一边哭着说“心肝儿”“吓死谁啊”之类的话。白玥安知道徐老夫人担心,赶紧哄着,“外祖母,我没事,我想向你借几个得力的嬷嬷,审审我带回来的几个人。” 白玥安将事情的经过跟徐老夫人说了,徐老夫人立刻让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翠嬷嬷去办这事。既然是有齐嬷嬷在,那与叶氏脱不开关系。 翠嬷嬷跟在徐老夫人身边多年,办事自然是非常有度的。她点了徐府的几个老嬷嬷走,连夜审了白玥安带回来的人。白玥安今日差点丢了,又经历了这些让人害怕的事情,今日就宿在了徐老夫人的荣禧堂里。 白玥安心里琢磨着事,在荣禧堂的暖阁里翻来覆去的,实在是睡不着。这两日经历的事情属实有些惊险,她多少有点被吓到。但回过神来,又觉得叶家动作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一环扣一环的,若只是叶氏动手了,叶家也不会如此紧张,着急忙慌就往宫里递话。 “睡不着,有心事?”徐老夫人在里间听见了白玥安的动静,拿着一盏小油灯就来了。 “外祖母。”白玥安坐起身,抱着徐老夫人开始撒娇,“我就是有些被吓到了。” 徐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玥安,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安安不怕,外祖母在呢。刚刚你在这翻来覆去的,是在想什么?” “孙女没想什么。”白玥安窝在徐老夫人怀中,享受着这种难得的安宁。 “胡说,昨日你从街上回来后,就让云容找了府里几个积年的老嬷嬷走。刚刚又在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说没事呢。” “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外祖母您。”白玥安撒了个娇,她原本也没想瞒着徐老夫人,只是觉得事情还没有眉目,贸然说了也只会让徐老夫人忧心。 “那日在白府,父亲的一位姨娘给了我一个匣子,匣子里都是母亲的脉案和药方。我在匣子里找到了一个夹层,夹层里藏了一张方子,那方子孙女找人看了,虽说管用但也能快速掏空人的身体。” 徐老夫人听着白玥安说着周姨娘的事情,以及关于周姨娘给白玥安的匣子的事情。直到白玥安说完,徐老夫人才开口,“那匣子在哪?” “在我院子里。”白玥安坐起身,对着门外说了一声,“云芷,去把周姨娘给我的匣子拿来。” 云芷动作快,没过多久就把东西拿来了。徐老夫人拿了件衣服给白玥安披上,和白玥安一起看着这些脉案和药方,以及那个藏在夹层里的方子。 “安安,周姨娘说的事情你可有去查验?以及你觉得叶氏当年害了你母亲的事情,只她一个人能否做到?”徐老夫人一下点出了事情的关键,“周姨娘把这些东西给你,是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她的李郎君。” “外祖母,您是说周姨娘是想借我的手来达成她的目的?”白玥安忽然反应过来,那日周姨娘确实是提了她所要的东西,但在她眼里,一场合作交易罢了,无可厚非。 “也可以说是联盟。”徐老夫人给白玥安分析着周姨娘的举动,“她的目的很简单,要么想搬倒叶氏,要么想替她的李郎君报仇。她现在手里有的东西啊,足够做拉拢你或者是让你和她结盟的筹码。安安,这位周姨娘不可小觑。” 白玥安乖巧地点点头,她心里舒了一口气,不是纯算计自己没看出来就行。合作嘛,就是各取所需。她对周姨娘是不是要做她继母或者报仇的没兴趣,在她眼里都一样。她想要的东西周姨娘能给就行。 “我知道啦。从白府回来,我就已经让人去了趟汝阳,估计这些日子就会有消息了。”白玥安回了徐老夫人的话,又将自己查到的东西说了一下,以及今日在宫里的时候,叶贤妃的态度和想法也一并告诉了徐老夫人。 “你是怎么想的呢?”徐老夫人问了一句。 “孙女觉得,对叶贤妃来说,叶菁或者白琳琅做魏王妃都是最好不过的。但我若是叶贤妃,会更倾向于白琳琅,毕竟父亲是户部尚书,比叶贤妃的哥哥工部员外郎更有倚靠。可陛下应该不会想让白家同时出两位皇子妃的,陛下不愿意看见白家过盛。加上这些日子,大哥与靖王殿下经常一起出现在京中,叶家已经认定徐家绑在靖王的船上。若是我再成为靖王妃,不仅绑死了叶家,还能捎带手绑上白家。甚至是未来白家的姻亲或许也会倾向于靖王殿下,这是叶贤妃不愿意看见的。”白玥安细细分析着这些事情,但这样的话,靖王好像也算是有老牌世家和新贵的助力了,陛下会乐意吗? “外祖母,但这样的话,陛下不怕靖王殿下势大吗?” 徐老夫人笑了笑,“你外祖父和舅舅是不是和你说过,近些年来,魏王得朝野上下称赞。起码百姓口中,魏王殿下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甚至有人夸过魏王殿下贤明。” 白玥安立刻转过弯来了,当年靖王殿下横扫东凌,人称鲜衣怒马少年将军,于是叶贤妃的流言,让陛下下了狠心将唯一的嫡子送去北秦做质子。如今魏王势大,陛下自然要扶持靖王,好让靖王与魏王打擂台。 “陛下是想平衡?”白玥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靖王殿下当年手握兵权,陛下一点一点削弱,然后将他送去北秦。如今魏王势大,陛下便要扶持靖王。” 徐老夫人点点头,“当年靖王殿下并非打不过北秦,只是陛下不愿劳民伤财且忌惮这位先皇后所出,得大夏子民爱戴的少年将军罢了。” 第三十五章 幕后之人身份 白玥安在徐老夫人的描述里拼凑出了一位一袭黑衣,骑着白马,挽弓搭箭的少年将军形象。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徐文泽在靖王回京那日感慨“现在的靖王沉稳有度但没了少时那份锐气”。从曾几乎节制一国兵马的萧瑾明,到被自己的父皇一点一点算计,最后又被送去北秦做了十年的质子,他当年那份锐气只怕是早就消磨于北秦刺骨的寒风中了。 徐老夫人说起皇帝当年培养了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分着去攻打西楚和北秦,想方设法削弱萧瑾明的兵权一事。当年魏风华和徐文泽甚至都劝萧瑾明反了,萧瑾明念着那点父子亲情,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就这么犹豫着,大夏生了旱灾,北秦借机来犯,皇帝派人打了几次后就以劳民伤财为由,将萧瑾明送去北秦做质子,换了大夏十年安稳。 “所以,大哥当年辞官不是因为所谓的朝堂无趣?”白玥安似乎想到了徐文泽辞官的原因,“是陛下不容许靖王一脉的人留在朝堂上。” 徐老夫人点点头,当年陛下不敢直接革除徐家和王家的官职,就扶着叶家、柳家的人出来打擂台。徐家在朝中寸步难行,一些寻常错处都能被揪着不放。徐家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也知道皇帝的心思,故而除了徐鸿儒这个向来能沉住气的自请调去了翰林院要修书的外,其余人均辞了官职。陛下倒是允了徐家这一举动,甚至在徐家只剩下徐鸿儒一人留在朝堂时,将他从翰林院调去了御史台,做了个四品的御史大夫。也因为徐鸿儒能忍,算是给徐家和靖王在朝中留了点根基。至于王家,王老太爷致仕,现如今王家家主在礼部做侍郎,负责祭天及与别国交涉外,几乎无人在朝。 白玥安叹了口气,她想起前世自己经历过的大厂斗争。集团内部的派系林立,各派的倾轧以及互相在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她心里默默感慨一句果然太阳底下无新事啊。 “安安。”徐老夫人见白玥安陷入了沉思,以为白玥安在担心什么,拍了拍白玥安的手,“别怕,这条路再难,你还有外祖母呢。咱们徐家既然当年选择了靖王就不会后悔。外祖母相信,靖王会是一位明君的。” “外祖母。”白玥安扑进徐老夫人怀里,“您真的相信我吗?相信我能应付得来这些宫闱之事,也能辅佐得了靖王。” “以你的聪慧,这些事情想做好并不难。”徐老夫人拉着白玥安到床边,让白玥安睡下,给她拉了拉被子,看着白玥安那张酷似徐夫人的脸,难免有几分感叹,“外祖母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看错了人。外祖母以为,你父亲是你外祖父的学生,又有我们家的提携,不敢做什么。没想到是个狠心又自私的,害了你母亲。靖王殿下虽说生于皇家,可若是他看重的人,他必定不会舍弃。安安,靖王殿下很看重你。” “我明白了,外祖母。”白玥安点点头,她知道徐老夫人此举意欲何为。小门小户的靠不住,高门大户内部的倾轧斗争也不断,不如寻一个说得上门当户对但品性佳的人,这样就算夫妻不恩爱也不怕被后宅挫磨。 “睡吧,好孩子。”徐老夫人笑着哄了白玥安一句,等白玥安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去。 第二日,白玥安下了学回到苍梧院,看见桌上的假身份以及一份揽月楼的地契及备案,就知道魏风华替她把事情办好了。 白玥安拿起魏风华替她办好的身份,看了看内容,“楚子晋?还是个男儿身,亏魏三公子想得出来。”女扮男装啊,白玥安想了想,她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前世她多少沾点汉子气势,也能撩持不少小女生。 昨晚的谈话加上今日孔嬷嬷所说的京中世家往来交际的事情,弄得白玥安脑子里一直都在打转着这些事情。她想潜下心来先把这些杂乱的关系理一理再研究后面的事情,只是她还没能安心研究一会儿这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就听见说翠嬷嬷来了。 翠嬷嬷办事牢靠,不过一夜加一个白天的功夫,便将那些人问个明明白白且签字画押了。徐老夫人看过供状了,让翠嬷嬷给白玥安送来,这些人怎么处理,白玥安说了算。 白玥安看着齐嬷嬷和花莲的诉状,她们都说是叶家指使的。当时白家为了安抚徐家,将二人都发卖了。只是这发卖就做个样子,不过是将人送去了叶府当差罢了。 去了叶府,他们自然都向着叶氏和叶贤妃,听说了白玥安的事情后,说心有不甘,故意谋划了这个事情出来,为的就是给白琳琅铺路。她们说都是为了自己看着长大的白琳琅,所以想了这样的法子。白玥安入宫的时候,就使人跟着白玥安,路上用了迷药,就想着毁了白玥安的名节。那三位壮汉,不过是她们随意找来的人罢了。 “我不信这说词。”白玥安看了一眼供状,就这俩人的能力和脑子,不像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 “只是,小姐,这齐嬷嬷和花莲毕竟不是咱们府里的人,若是关久了,怕叶家会找上来。” “谁有证据证明这两人在徐府的?”白玥安莞尔一笑,“叶家说我们绑走了齐嬷嬷和花莲,也得说为什么我们要绑走吧。我不信叶家有那个胆子,能说是因为派人跟了我,想毁了我的名节才让徐家把人抓了的。” 翠嬷嬷明白了白玥安的意思,“老奴这就将人挪去一处庄子上继续审着。” “挪过去就行了,先别审,晾着。”白玥安借着这些日子学来的东西以及前世看各类刑侦剧的经验,吩咐着后面的动作,“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耗着。可不是每一次自己把事情咬死了都管用的,要是叶家发现他们不见了,也不会来找,只会当做弃子扔掉。” “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办。” 送走了翠嬷嬷,白玥安才能继续研究着她的事情。一边梳理着目前已知的各种事情,一边推进着揽月楼的事情。揽月楼若是想发挥他社交平台的效果,这个掌柜的就得是个机灵的人。她想着既然都把魏风华拉进来了,不如把靖王也拉过来。这种事情,一个人肯定是干不来的。 派去汝阳的人也才刚刚回信,说是在汝阳确实查到了周姨娘和李郎中。二人在汝阳其实已经完婚了,还有,周姨娘不姓周,本姓郑,是汝阳一位富户的女儿,当地都说在李郎中离世后不久,李郎中的夫人伤心过度,也走了。 改名换姓的,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个难事。能和周姨娘说的对得上,白玥安就不太理会这些细节。 就在白玥安研究着自己手上的事情时,宫里来了消息,说陛下明日单独召见白炎敬和徐家。 ? ?白玥安:这人际关系复杂程度堪比蜘蛛网啊 ? 感谢amber_宝子的推荐票~谢谢宝子的支持~ 第三十六章 皇帝的召见 徐家人跟着徐老太爷和徐老夫人入宫拜见皇帝,皇帝下到徐家的旨意是召见徐府满门,包括白玥安。 入宫路上,徐家和白炎敬及其母亲撞见了,徐家也没有想着遮掩一下与白家的关系,冷淡疏离,客套打个招呼就没再理会。 白老夫人冷哼一声,徐氏百年世家大族,历经三朝又怎么了?现在不也只是个四品的御史,凭什么对白炎敬这个户部尚书如此无礼。 徐家的人好像没看见白老夫人面色不善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勤政殿外等候皇帝召见。白老夫人身上有诰命,看着如今只能说是布衣,但依然气质出众的徐老夫人就有些难受。她年轻的时候就不喜欢徐老夫人,连带着不喜欢徐夫人。因为白老夫人讨厌徐家人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从容感。 白玥安和徐文韵站在后面,但她依然能感受到对面白老夫人那略带敌意和嫉妒的眼神。她懒得理会白老夫人心里这点别扭和嫉妒,规规矩矩站在后面等候陛下召见。 面见皇帝是个让人很烦躁的事情,先是等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通报,皇帝允了之后,方能进殿。进殿后,一轮三拜九叩和兜圈子的寒暄后,在皇帝说了一句“赐座”方能坐下。 白玥安刚刚坐下,就听闻皇帝说:“白小姐走上前来,让朕看看。” 又是一通三拜九叩以及说了一堆吉祥话,白玥安这才直起身子。依着礼数,白玥安是不能直视天颜的,虽说在皇帝面前站着,但眼神还是看向地面。 过了好一阵,才听见皇帝说:“是个好孩子,还是瑾明有眼光。” “朕听闻白小姐自幼养在庄子上,今日一见,气度不凡,颇有当年其母京中第一才女的风姿。听说白小姐自从回来后,便一直住在徐府,在庄子上的时候,也是徐府请人教导的。不错,徐家的教养朕还是信得过的。” “臣女才情疏漏,比不得母亲十中之一。”白玥安回着皇帝的话。她这话一说,皇帝对白玥安又多了几分赞许之意。 “昭阳说你性情和顺,才情聪慧,果真如此。你觉得靖王如何?” 白玥安思索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能入昭阳长公主殿下的眼,是臣女的荣幸。靖王殿下为百姓安宁,前往北秦十年,这份心性臣女十分敬佩。臣女在家中曾听兄长说起靖王殿下,兄长说靖王殿下深明大义,心性纯良,故而臣女对靖王殿下颇为敬重。” 皇帝点点头,看向徐文泽,“文泽当年说辞官就辞官,年轻气盛。十年过去了,走的地方多了,倒也沉稳了不少。” 徐文泽翩翩起身,“臣年轻莽撞,还望陛下恕罪。” “玩了十年了,也该回来了。朕记得当年文泽是在鸿胪寺当差,既如此还回鸿胪寺吧,做鸿胪寺少卿,正好今年百花大会,百越、东凌、西楚、北秦都会来人,你帮着一起弄着。” 皇帝一句话,就给徐文泽封了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官,还点了名让他负责与其余诸国的外交事宜。徐家的人和白炎敬心里都隐隐有种预感,皇帝这是又要抬世家了。这几年,新贵颇有些得意忘形,皇帝看不过眼,自然是要敲打一翻的,就如同当年皇帝敲打世家一般。 徐文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磕头谢恩。同样有功名在身的徐鸿羽和徐文渊以及徐文澈也被皇帝授了官,徐鸿羽去了吏部,徐文渊则是去了兵部,徐家走武举这条路的徐文澈进了御林军中。致士多年的徐老太爷被皇帝加封太傅的头衔,徐老夫人也得了一个一品的诰命。一同被召进宫的白炎敬和白老夫人,皇帝只是赏赐了些金银财物及锦缎丝绸的。 这兜了一大圈子的封官赏赐,皇帝才切入正题。 “朕欲赐婚白小姐与靖王,册封白小姐为靖王妃,你们意下如何?” 白玥安心里吐槽着,皇帝这话跟白问有什么区别。他刚刚给白家有功名在身的都封了官,就连想走武举路的徐文澈都被皇帝安排进御林军里领差事,他们现在敢说个不同意吗?白炎敬只要不傻,都知道这事容不得他半点异议。 接下来的发展也是和白玥安预想的一样,双方各自交换了彼此虚假的意见,同时也都给皇帝以及靖王吹了一波彩虹屁,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及赞同,之后,白炎敬提起白玥安该回白府待嫁等问题,皇帝当个和稀泥的,把问题抛给了徐家。 徐老夫人只说白玥安当年在庄子上耽误了不少课业,如今跟着从前宫里的孔尚仪学礼仪规矩,只怕是不好回徐家。陛下赐婚,是白玥安的幸事,只怕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此时,白玥安更应该好好跟着孔尚仪学习,进修自身。 徐老夫人的话说得在理,况且皇帝和昭阳长公主也是孔尚仪带大的,自然是偏向于白玥安留在徐府,所以,皇帝最后说了一句,白玥安就在徐府出嫁吧。 白玥安从徐府出嫁。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让徐家和白家都有点坐立难安。于徐家而言,皇帝的意思就是徐家和靖王高度绑定,靖王也就代表着世家这一派。白家是新贵,出了个王妃闺女,可不能说是你们家的。 白炎敬还有些错愕,明显皇帝不想给他什么思考的时间,提起了之前被白炎敬换下名字的白琳琅。 “白家的二小姐朕记着也不错。魏王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之前一直拖着,把她的名字庚帖也递上来吧,朕让贤妃看看。” “臣遵旨。” “朕乏了,你们退下吧。赐婚的旨意晚点就到徐府和白府。” “臣等告退。” 出了宫,白家和徐家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徐家知道皇帝的意思,白炎敬倒是有些拿不准。之前皇帝不想白家出两位皇子妃,今天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帝是变了心思,还是贤妃娘娘劝动了皇帝。白炎敬看了一眼上了徐府马车的白玥安,脸色有些古怪。 第三十七章 做生意拉徐文韵入伙 白玥安看见了白炎敬那古怪的神色,没当回事,跟着徐家一起上了马车回府。 徐老夫人闭目养神,白玥安因为晕车的缘故,靠在马车的厢壁上,神色有些不太好。 回了徐府没多久,皇帝赐婚的旨意及负责此事的礼部尚书就来了。礼部尚书出自颍川郑氏,也是百年大族,与徐家也通过婚,自然是熟的。恭喜了徐家几句,要走了白玥安的生辰八字后,喝了杯茶,透露了几分目前皇帝的意思后便离去了。 皇帝旨意上那句白玥安从徐府出嫁,很快就传遍京中。白家觉得丢人,白老夫人已经气得将荣乐堂的东西砸个稀碎。徐家则是围坐在徐老太爷所居住的主院青斋院中,等着徐老太爷发话。 这圣旨于徐家而言,是福是祸都难说。陛下的意思很明显,靖王回来了,从前既然徐家与靖王交好,那现在就彻底绑死吧。到了如今这一步,徐家若说什么只想做个耕读传家的书香清流门第,只怕是叫人笑话。他们想,但也不能了。若是再这样不争不抢,怕是将来若是魏王登基,徐家离无葬身之地也没多远了。 “后面的日子,安生不了了。”徐老太爷过了良久才说出这话,“若是我们不能全力辅佐靖王登基,日后我们连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徐文泽率先起身,“祖父,恕孙儿多事。当年孙儿辞官后,一直与靖王殿下有联系。怕是没能瞒过陛下的眼睛,陛下已然知晓。” 徐老太爷摆摆手,“这都无妨。你若是真不与靖王殿下联系,陛下会觉得你是个心狠之人。安安。” “外祖父。”白玥安起身行礼,乖巧等候徐老太爷的训示。 “靖王妃不是简单打理后宅之事,你要做的,是辅佐好靖王殿下。困于后宅之中,只会那些蝇头小利的算计,是成不了大事的。” “孙女明白。” 徐老太爷又叮嘱了徐家众人几句后,才让人散去。徐文韵看出来白玥安心事重重,以为白玥安是对前路未知有些恐惧,加之之前受到的惊吓,便陪着白玥安回了苍梧院。 “姐姐。”徐文韵轻唤了一声,白玥安这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她手上拿着魏风华送来的假身份和备案,看着徐文韵,心中忽然有个想法。 一个揽月楼的效果或许有点低,但若是再开一个专供京中这些权贵高门的夫人小姐交际喝茶的茶楼呢?有些消息,不方便在面上讲,但可以在后宅内围中传播。也可以靠着这些后宅内围,发展一下商业。毕竟南夏靠海,航海的技术本就发达。每年靠着沿海地方的人带回来的香料和珍宝,就能增加不少收入。也因南夏地处南部,整体气候较为温暖,作物也一年三熟。这样的有利因素若能加以利用,白玥安相信南夏会逐渐成为中原四国中最为富有的国家。只有足够富有了,才能有统一天下的基础。 “姐姐?” 徐文韵又轻轻唤了一声,白玥安彻底醒过神来,试探性开口,“韵儿,你对做生意一道怎么看?” 徐文韵抿唇,思索片刻才缓缓说道:“虽说士农工商,但一个国家想要变得富裕,不能只依赖于士族与农民。商业是最好也是最快获得富裕的方式。嘴上都说看不起商人,可无论是百年大族还是新贵门第,都会自己开些商铺来赚取钱财。前朝重农抑商,致使农民赋税太重,这才使得前朝灭亡。本朝虽说也是士农工商,但也并非抑制商业,甚至允许商户的子孙参与科举。太祖皇帝定下这条规矩,反而使得我朝发展在四国中最好。” 白玥安点点头,“我这有个做生意的想法,韵儿可乐意一起做做?” 徐文韵点点头,听着白玥安说着她开个专供权贵高门的女眷消遣娱乐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接待女眷,谢绝男士入内。提供餐食,美酒,茶水,按摩等服务内容,其中也设不少娱乐设施,如当下后宅内流行的牌九,牛牌等,同时也有如品茗,赏花,刺绣,捶丸,马球等活动,女眷们可约自己的好友一同前来。 “这里就以消遣娱乐为主,提供一些专属的服务。若想来玩,需得先登记成为会员才行。整体的消遣项目以家中难以开展的为主,如今后宅内常见的娱乐活动,作为点缀。”白玥安说着她的想法,徐文韵听完倒是眼前一亮。 “甚至可以提供一些教学类的内容,比如说酿酒或是糕点制作的。在后宅内,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也只能自己琢磨,若真跑去后厨问,只怕是会遭人笑话。这样的地方,适合玩乐,也不似在家中行宴那般拘谨,大家玩得也尽兴。”徐文韵补充了一点自己的想法,白玥安欣喜若狂。她一直知道徐文韵聪慧,没想到很快就想到了这些细节。她觉得,把这样的场所交给徐文韵来经营,必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只是她的目的是想用这个地方传消息,若是徐文韵顶着自己的名号或者是打着徐家的旗号来做,只怕是会引人猜忌。 “是不错,不过我们还得找几个在台前的人。这样的地方若是开好了,有心之人难免不会猜疑徐家是想借这种地方结党营私。虽然这可以是一个消息集散来源的地方,但顶着徐家的名号太扎眼了。”白玥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徐文韵,她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尤其是在合作上,丝毫不会隐瞒自己的意图。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徐文韵点点头,她知道,徐家既然已经绑在靖王的船上,日后这个地方自然会是靖王府收集消息的地方。打着徐家的旗号做,实在是张扬。 “哪天我问问魏三公子,听说他的红颜知己遍布天下。保不齐他手里就有什么好的人选,能帮我们做个台前出面的人。” 白玥安刚说完魏风华,就见魏风华跟着靖王一块来了。一袭红衣,相当妖艳张扬了。 ? ?白玥安:不会带团队,只会干到死 第三十八章 萧瑾明的惊艳 “白大小姐又琢磨我什么呢?” 魏风华摇着折扇,一股子风度翩翩的味道,就是嘴里的话不见得风度翩翩,“你和靖王殿下当真是夫妻啊,一天天想着法子算计我。” 萧瑾明听见魏风华这句“夫妻”,心中暗暗窃喜,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呵斥,“魏三!陛下只是下旨,安安还未过门,怎么就能说是夫妻了?” “靖王殿下也没见得比魏三公子好到哪去。”徐文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苍梧院门口,嘴上带着几分笑意看向萧瑾明和魏风华,“徐家的小厮门房是越发懂规矩了,领着外男直接就进了女眷住的院子。” 徐文泽嘴上说的是徐家的小厮,眼神倒是看向了二人的衣角。衣角处沾染的泥巴以及被刮破的痕迹,很明显在说他俩是翻墙进来的。 萧瑾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本王找安安有事。” “殿下说吧,正好我也想听听。” 萧瑾明看了一眼徐文泽,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名帖,“这位郎中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安安可以去找他。” 白玥安看了一眼名帖上的信息,这人是云香观的张道长。 “张道长?” “十道九医,张道长从前在山下游历的时候,就以散方游医作为身份。虽说张道长所学不如宫中太医那般,所读的医书也并非本本都是经典。但他游历天下二十余载,见过的奇病怪病不少,想来安安要问的事情,张道长应该清楚。” “多谢靖王殿下了。” 徐文泽有些好奇,白玥安怎么突然要找郎中。白玥安倒也没有隐瞒什么,直说了她在周姨娘那得到的东西,包括她去查的周姨娘的底细一事。 徐文泽点点头,对于徐夫人的死因感到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当年叶氏既然攀上了白炎敬,叶家自然而然不想让叶氏只是个妾。徐家那会儿虽说不是权势鼎盛,但也是世家大族,叶家不敢在徐夫人仍在世时让白炎敬抬了叶氏为平妻。所以寻个阴毒的法子,叫徐夫人病逝是最好不过的。至于叶氏有没有那个脑子,徐文泽很清楚。这个法子估计也是宫里那位贤妃娘娘给的,怕是宣德皇后的死因也与这些方子脉案有关。 “诶诶。”魏风华在旁边出声提醒了一下,“刚刚安安说有生意找我,想做什么?” 白玥安将刚刚和徐文韵商量的事情尽数告知了魏风华。在一旁听着的徐文泽和萧瑾明却是在盘算着,若是利用好了这个地方以及揽月楼,不仅可以做消息打探传递,更重要的是可以做到像白玥安说的那样,让市井坊间的言论倾向于自己像要的方向。 “流言蜚语的压力,我想大家都清楚。”白玥安微微一笑,“若是我们能掌握这些讨论的方向,可以省很多事情。”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脑子已经开始盘算起如何利用好这样一股力量了。 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愈发敬佩与惊艳,“既然是安安想的,安安你来做吧。需要什么人,什么东西跟我说,我让人给你解决。” “那我也不客气了。”白玥安抿唇,“我需要几个不一样的,但都在官府备案了的假身份。靖王殿下总不希望日后被人翻到,这几个地方都有徐家以及靖王府的身影吧。以及,有没有擅长打理生意但又精通传递消息,同时也能信得过的人呢?在假身份前,也得有一个虚影。” “我会让魏三给你办好的,至于信得过的人,靖王府麾下仍有不少旧部。他们,你随便挑。”萧瑾明很配合地把白玥安想要的东西给到了,至于开业的本钱,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个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对了。”白玥安想起来一件事,“殿下能不能再培养一批说书人以及唱戏的,写市井话本的也要。” “当然没问题。靖王府这些年虽然一直不起眼,但各类产业及暗卫还是不差的,想要找出这样的人也不难。不过,安安可以告诉我想做什么吗?” 萧瑾明笑容温和,一脸惊艳和敬佩地看着白玥安。白玥安把前世所学过的关于文艺作品的作用及如何通过文艺作品展现民生等内容告诉了萧瑾明,萧瑾明倒是挺感兴趣的。 “之前在庄子上的时候,看过一些各处跑着演戏的戏班。他们演的内容都是一路上听说来的故事,有好的也有坏的。殿下,若是我们的场子里也有这样的戏班又或者这样的说书先生,您说这个地方的作用是不是发挥得更好了。” 白玥安的话说得很明白,萧瑾明和徐文泽都在盘算起若是真的组建了一批这样的酒楼茶馆,同时又养了一批唱戏说书的,那能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 “殿下,这也只是第一步。”白玥安拿出一份只能说是刚刚拟好的计划,“后续利用好这样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更多了。” 萧瑾明颇有兴趣地翻看着这份计划,白玥安对于这些被她称为“流动演出”的人从哪里进行挑选培养,需要学会的内容等都做了一个大致的规划。若是有一批暗卫能被培养成这样,他们将会是靖王府里一柄锐利的,能悄无声息地插入对手心脏的短剑。 白玥安知道自己不擅长于培养暗卫又或者是特种兵,只是把前世自己在小说和电视上看到的这类人的特点写了一下,她相信无论是徐文泽还是萧瑾明,都能将这个想法落地。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一向是白玥安的宗旨。 徐文泽惊叹于白玥安这些想法,他一直都知道白玥安聪明,但没想到白玥安能有如此眼光。若是假以时日,他相信白玥安必定能成为一位能安天下的人。 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崇敬与爱慕,“安安,有你在,真好。” 正在喝茶的魏风华被萧瑾明这句貌似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话呛到,咳嗽了好半天才看向萧瑾明,“殿下?殿下?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让张道长给你看看吧。” 第三十九章 魏王都能有毒唯 “最近被萧瑾祁缠上了,确实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萧瑾明这话回得轻巧,倒是让在场的人脸抽。这是什么话,萧瑾祁等于不干净的东西? “本王说错什么了?不是吗?他哪里干净了。他若是清白,本王看这天下连乌鸦都得是白的。” 都说徐文泽嘴毒,白玥安觉得,徐文泽嘴毒除了徐老夫人的影响外,萧瑾明要负主要责任。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吧。”徐文泽看了一眼萧瑾明,“靖王殿下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 “大舅哥说的是,我现在就去准备聘礼。” 徐文泽倒是没反驳,看着萧瑾明出了院子,就在萧瑾明跨过门槛的时候,将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 “徐大人有空跟我动气,不如想想百花大会接待各国使臣的事。陛下亲自交给你的差事,要是办砸了,叶家还有魏王会比本王更高兴。本王猜猜,到时候徐大人的名声会被说成什么样。” 萧瑾明留下一句话后加快脚步离去,生怕一会儿又被徐文泽算计。 陛下赐婚一事,京中人人皆知,白玥安从徐府出嫁。白府也有来恭贺的,只是白老夫人面上不见喜。白老夫人明里暗里说了白玥安好几次白眼狼,白炎敬自知哄不住自己母亲,只得管住了下人,不要将话往外传。 这些话传到往云香观去的白玥安耳朵里,白玥安丝毫不在意。白老夫人乐意说就说呗,她不介意闹得京中皆知。 “去把白老夫人的话散散,有人会教她闭嘴的。”白玥安翻看着最近写的一些关于揽月楼的想法以及关于专供女眷玩乐的天香楼的计划,默默盘算着薛家得找机会去一趟了。 “白小姐。”张道长得了靖王的信,一早便在山门处侯着,“贫道恭喜白小姐得了一门良缘。” “多谢道长,此番前来,主要是有些事情想麻烦您。” 张道长引着白玥安到厢房处,白玥安将徐夫人的脉案与药方一并交与张道长。她挑了些重点的事情告知张道长,张道长只看了一会儿,便说道:“徐夫人的脉案药方贫道需花点时间研究研究,若有了消息,贫道自会传书于白小姐。” “有劳道长了。” “分内之事。白小姐,贫道有一言不知您可愿听。” “道长请说。” “前世今生,皆为虚妄。珍惜眼前当下,方能得自在。” 白玥安知道张道长看出来点什么了,点点头,“我知道的,多谢道长好意。” “面主贵相,日后必定贵不可言。”张道长送了白玥安一句话,白玥安笑了笑,只当是张道长的虚言了,她刚想往外走,又听张道长一句话,“前世所欠,今生都会还赠于你。” 白玥安愣了一会儿,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很快又看破了,管他什么前世今生的,好好活着,珍惜当下才是最主要的。至于前世所欠,或许就是徐家这样有依托又有爱的家庭吧。 出了厢房,白玥安见现在花开得正好,倒也不急着回去,想着在这云香观中赏赏花。绕过一扇影壁,穿过月牙门,白玥安就看见让她颇为惊讶的一幕。 魏王萧瑾明和白琳琅一并出来赏花,一旁还跟着叶菁以及一位她略有些印象,但不记得名讳的姑娘。 白玥安震惊于魏王在这三位女子间的左右逢源,当真是哄好了这个又去哄那个,一会儿给白琳琅擦汗,一会儿又给叶菁折花,同时也不忘给另一位姑娘簪上一朵开得正好的桃花。 白玥安前世见过不少海王,但如同魏王一样掌管一片海域又左右逢源的,属实是少见。她嘴角抽了抽,想着这花不赏也罢,准备转身离去。谁能料到这时候白琳琅看见了她,看见就看见吧,还喊住了她。 “长姐也来了啊。”白琳琅笑语盈盈地看向白玥安,白玥安收回要走地脚,讪讪地笑了笑,“啊,来给母亲的长明灯添灯油,我就不打扰几位的雅兴了。” “白小姐不如一起,日后我也得称呼白小姐一声皇嫂的,倒也算不得外人。”魏王笑着让白玥安过去,白玥安有些疑惑,魏王这脑子今日又抽什么疯。 “这位是我表妹,容华郡主,城阳长公主的女儿。”魏王笑着给白玥安介绍着另一位女子,“容华,这位白小姐日后可是你的表嫂了。” 容华公主浅浅地笑了笑,“听说白小姐生母乃是当年京中有名的才女,今日一见,白小姐倒是与徐夫人颇为不同,不似徐夫人那般文弱,倒是有几分英气在身上。” 白玥安也拿不准这位容华公主的性子,只客气地回道:“前些年住在庄子上,举止倒是比不得母亲那般优雅。” 容华郡主倒是没再说什么,眼神看着扒拉魏王的白琳琅,再看看站在一旁的白玥安,“你与你这位妹妹倒是真不相同,京中女子,很少有不思慕魏王的。” “魏王殿下风度翩翩,京中闺秀喜爱也正常。”白玥安隐隐感觉到来自容华郡主的不满,这份不满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白琳琅和叶菁。 “这么说你也是喜欢魏王而不是喜欢靖王的了。” 白玥安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倒是很想打开容华郡主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说在魏王身边待着,脑子就会变傻。她哪个字提了自己喜欢魏王的?这位容华郡主的话能不能别带着这么强的敌意啊! “我觉得靖王殿下,无人能及。”白玥安笑着回应了一下,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让容华郡主爆发了。 “你竟然敢说魏王殿下比不上靖王殿下?魏王殿下哪点比那个在北秦待了十年的废物差?靖王那个废物,克死自己生母,又克死北秦好几位皇帝,哪里能和魏王相提并论。” 容华郡主越说越气,甚至还翻出了魏王殿下如何贤名远播才情甚佳的案例。 “白玥安,你觉得靖王那个废物哪里能比得上魏王殿下?” “郡主,若是没有靖王殿下当年在战场上的英勇及指挥,没有他在北秦十年的质子生活,您觉得如今的安稳是从何处来的。”白玥安笑着回了容华郡主一句,结果却让她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第四十章 云香观的闹剧 啪! 容华郡主这一巴掌是用尽了力气的,直扇得白玥安脸上五个手指印明显。容华郡主的长指甲还划破了一点白玥安的皮肤。 “小姐!”云鸾赶紧挡在白玥安面前,替白玥安挨了又一巴掌。 容华郡主自幼娇惯,见云鸾挡了她这一巴掌,拿出一条软鞭,径直往白玥安和云鸾身上抽。白玥安眼疾手快,赶紧拉着云鸾躲开。容华郡主见状,又甩了一鞭子过去。 “敢辱骂魏王殿下,我看你是找死。别以为陛下下旨册封你为靖王妃你就敢说魏王殿下的不好了,有我在,没人能侮辱魏王殿下。”容华郡主又甩了几鞭子,白玥安都带着云鸾躲开了。 “郡主说我辱骂魏王殿下,可有证据。我哪个字侮辱魏王殿下了,还望郡主点明。”白玥安也不怕容华郡主这个魏王的毒唯,她倒是好奇,容华郡主到底从哪听出来的她侮辱魏王。 “你拿靖王殿下与魏王殿下相比,就是侮辱魏王殿下。” 听见这话,白玥安嘴角抽了抽。行吧,自古毒唯惹不起,她躲还不行吗。 白玥安毕竟练过武,最近在徐家又学了兵法也修炼了些内力,很快躲过了这些鞭子。 刚走出云香观,白玥安就黑了脸。容华郡主今天这几鞭子可不能白抽,既然她那么在意魏王殿下,那白玥安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容华郡主的所作所为。 “小姐,没事吧。咱赶紧回府吧,免得被人瞧见了。”云容赶紧护着白玥安,生怕白玥安现在这副模样被人撞见,影响了声誉。 “就让人看看。云笙,去把今日咱们在云香观遇见的事情都散一散,让京中权贵及百姓都知道容华郡主对魏王殿下的一片芳心暗许。”白玥安也不是个好惹的,她不想自己动手,那就散些风出去,自然会有人替她动手的。 云香观回徐府,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今日白玥安特意放慢了些,晃晃悠悠,花了近一倍的时间才回去。向来擅长和各类人打交道的云笙,眼睛一抹,眼泪一流,就和偶尔遇见的人说起自家小姐今日在云香观的遭遇。 在云笙的巧舌下,今日的故事就变成了白玥安接了赐婚的圣旨后,到云香观为母亲添长明灯。不巧遇见了魏王带着白琳琅,叶菁及容华郡主出门赏花,白玥安说了几句,只说在她心里,靖王殿下是最好的,结果招来容华郡主的不满,被容华郡主狠狠掌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尤其是这种带着几分暧昧气息的八卦,传得可太快了。甚至传出了无数个版本来,但核心的魏王带了三位表妹出门以及容华郡主一片痴心,一直都是流言的重点。 当白玥安脸上敷着冰块,坐在苍梧院里,听着云笙汇报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心情都愉悦了不少。她甚至还让云笙去打探一下城阳长公主府的动静以及白家的动静,没什么别的原因,她单纯想吃个瓜罢了。 “小姐,城阳长公主府管得严,奴婢倒是没打听出来什么。只是听说城阳长公主罚了容华郡主,又借着容华郡主病了的由头推了好几个邀请了容华郡主的宴席。白府倒是热闹得很。听说周姨娘在白尚书面前说了什么,气得白尚书要打死白琳琅。可这叶氏和白琳琅一哭,又给白尚书哭得心疼了。白尚书打了白琳琅五十个手掌心,又让白琳琅去跪祠堂去了。叶家倒是也鸡飞狗跳的,听说叶菁还被妹妹们笑话来着。不过,叶菁倒是没被罚。” 云容和云芷伺候着白玥安换药,白玥安听云笙在一旁说着热闹,云鸾则是在一旁用药杵捣碎了药递给云容。 苍梧院除了正屋内热闹,其余地方都醒着神。毕竟今日小姐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他们都得小心着伺候,怕要是再让小姐不高兴了,老夫人能狠狠责罚他们一遍。 “你这丫头,院子里都一片肃穆,这正屋里倒是热闹。给外祖母说说,都笑什么呢?”徐老夫人带着孔嬷嬷一块来看白玥安,她自然地接过了云容和云芷的活,给白玥安脸上敷上药。 “没说什么,就说的今日京中这些话,还有白家因为这件事,后院又乱遭成一团。”白玥安见到徐老夫人总会忍不住撒娇,“外祖母,疼。” “现在知道疼了,我问你,容华郡主对你动粗的时候,你怎么不躲呢?不怕脸上留下什么疤痕的吗?你也不怕靖王殿下看见,会疏远于你。”徐老夫人嘴上虽然严厉了点,手上的动作倒是因为白玥安这句疼放轻了不少。 “外祖母,孙女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巴掌留不下疤来的。后面她拿鞭子抽的时候,我就躲开了啊。再说了,要是靖王殿下因为这些事情疏远我,那我这靖王妃不做也罢。他若只是个迂腐顽固只知道要面子的,还是个只看女子容颜的,我就算摔断腿也不能嫁给他。” “说的什么混账话。”徐老夫人拍了拍白玥安的手,“这样的混账话以后别再说了,要是被有心的听了去,传到靖王那,他会怎么想?虽说靖王殿下为人正直又不是个迂腐顽固的,可你这样贬损他,他心里也难受。” “我不是就顺着外祖母的话说嘛。”白玥安轻轻拉着徐老夫人的手撒娇,“外祖母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的。” 孔嬷嬷也在一旁替白玥安说着话,“白小姐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是非曲直,也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你啊,这心就放肚子里去吧。” “我要是真能放心就好了。”徐老夫人叹了口气,“安安,宫闱之中,万事都要小心才是。你今日这事处理很好,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城阳长公主反应过来了,你该怎么办?容华郡主打人是她的不对,可你下次再做这些事情,也得学着保护一下自己才是。你身边的人,可不方便去散话。” 白玥安知道徐老夫人是在说云笙去散流言的事情,她乖巧点头,“孙女知道了。” “其实下次,白小姐只需在街上走着就是了。自会有好事者问的,若是问起,再说,会灵活许多。”孔嬷嬷也在一旁提点着白玥安,“借力打力需得学会借巧力。” 第四十一章 登门道歉 送走了徐老夫人和孔嬷嬷,白玥安心里盘算着刚刚孔嬷嬷说过的话。想得有些入迷了,完全忽略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进来的魏风华。 “我说未来的王妃殿下。”魏风华在白玥安面前晃了好些时候,白玥安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还是一袭红衣的魏风华,只见他开口说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白玥安叹了口气,“魏公子下次能不能走正门。有急事也可以托人送信啊,非得大晚上又翻进来吗?” “确实急事。”魏风华把一份情报递给白玥安,“第一是薛家来了,明日会去淮阳楼吃饭。第二呢,就是陛下知道了魏王殿下带着三位表妹去赏花,还左右逢源的。同样地,陛下也知道了容华郡主打了你的事情。” 魏风华话只说了一半,白玥安就知道这是萧瑾明让他来的。 “明日我会去淮阳楼的。还有就是陛下应该会派人来安抚我,或者是召我入宫问话。不过,如今宫中没有高位嫔妃,你是想说又是叶贤妃?”白玥安明白了魏风华的意思,左不过又是做一场戏罢了。 “明日或许昭阳长公主会上门找你,但薛家明日也会去淮阳楼。”魏风华把问题抛给白玥安,他很想知道白玥安会怎么解决。 “薛家又没有见过楚子晋。”白玥安笑着看向魏风华,“而且楚公子与魏公子交好不是吗?” 魏风华咬牙,难怪萧瑾明会求陛下赐婚他和白玥安。俩人一样的坑,他拿同一个问题问过萧瑾明,萧瑾明也是这样的回答。合着他堂堂镇国公府三公子,一天天闲着没事干,净替萧瑾明和白玥安干活了是吧。好,好,难怪回了大夏,萧瑾明还是让自己跟着他,合着是自己长得像核动力驴呗。 “魏公子莫气。据我所知,魏公子似乎也不是很想回镇国公府住着,是在躲魏夫人吗?”白玥安浅笑着看向魏风华,她自然知道,魏夫人逼着魏风华结婚一事。当年魏风华借着陪靖王去北秦躲过去了,如今回来了,一天天的待在靖王府里,就怕一回到家,魏夫人就拖着他相看京中的闺秀。也不知道这位魏公子到底怎么回事,死活不肯结婚。 “行,你俩能在一起,不是因为上天的缘分,是因为你俩一样的黑。”魏风华气急,他之前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觉得白玥安聪慧但为人利落真诚。也是,这可是徐老夫人教养的,徐文泽的亲表妹,怎么可能性子上和徐文泽南辕北辙呢? “谢谢夸奖,这叫天作之合。”白玥安一边说着,一边将揽月楼与之前说的专供女眷玩乐的畅怀楼的计划书塞给魏风华。 “告辞。” “不送。” 看着魏风华施展着轻功离去的背影,白玥安就觉得好玩。萧瑾明很会识人,魏风华此人是难得的又能做文臣也能做武将之人。他和徐文泽的长袖善舞不同,魏风华更擅长处理实务。 一切如魏风华所说,第二日,昭阳长公主带着城阳长公主上门致歉。同时,昭阳长公主也把自己的女儿琅华郡主带来了。 熟悉且无聊的寒暄后,白玥安带着面纱坐在一旁,等着一句容许她出去走走的话。其实现在聊的也不过是些什么孩子之前的胡闹,白玥安和靖王的婚事等等。白玥安心思神游,人在这坐着,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还是得再研究研究揽月楼和畅怀楼的事情。当然,之前提的流动演出也得研究一下。 城阳长公主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白玥安,脸上不由得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白玥安和容华郡主年岁相差无几,容华郡主还在那围着魏王转,白玥安在听见聊起她和靖王时面上依然保持得体的笑意,虽然戴了面纱,可眼神也没有半分扭捏或者骄傲。 容华郡主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踢到了铁板,倒也难得地安分守己,乖乖坐在城阳长公主身边,不再敢放肆。毕竟,对于昭阳长公主这位姨母,容华郡主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她曾听说过昭阳长公主铁腕公主的名号,帮着当年刚刚登基的陛下铲除了前巢王留下来的势力。 “行了,拘着这些小的在这坐着她们也是觉得无趣的,你们姐妹间出去玩吧,不必理会我们这些老婆子。” 有了昭阳长公主的首肯,白玥安几人如获大赦,行礼离去。大家都是聪明人,听明白了昭阳长公主话里的“姐妹几个”的意思,就算心里有点什么,今日也不能闹出花来。 刚出荣乐堂,琅华郡主就主动上前打招呼。之前徐文韵与琅华郡主相熟,她又介绍了一下白玥安,三人自然很快就玩到了一起。而伤了白玥安的容华郡主此刻显得有些尴尬。 “容华,一起过来呗。”琅华郡主发了话,容华郡主才跟上她们。徐文韵和白玥安带着两位郡主在徐府的花园里坐坐,找当下时兴的牌九来玩。 几人推着牌九,说了些当下京中闺秀流行的话题。不过是些话本小说又或者是对魏王或者靖王的评价的,但提起魏王,容华郡主脸上总是有些异样。 “容华,就算姨母同意你嫁给魏王,你觉得以叶贤妃那眼高于顶的姿态,她会同意吗?”琅华郡主一句话戳破了容华郡主的幻想,“你父亲出自冀州吕氏,也算大族。但吕家这些年在朝中没什么大作为,你父亲也不过是个粮道的从四品监察,叶贤妃可一直琢磨着魏王殿下娶个权贵家的女子为正妃。况且,魏王这次应该不只是要娶正妃,估计连两位侧妃也一并纳了。” 琅华郡主说的这个消息白玥安倒是没听说过,魏王纳侧妃的话,那白琳琅估计能气够呛。 “贤妃娘娘是想叶家的女儿做正妃还是白家的女儿做正妃?”白玥安好奇地问一句,“毕竟这也算是我日后的妯娌。” “不知道啊,反正魏王殿下这个婚事,叶贤妃也琢磨了好久了。听说最近叶菁时常被叶贤妃招进宫里来着。” 琅华郡主话音刚落,白玥安就觉得还是不要背后说人的好。 第四十二章 喜欢魏王的都好像有点毛病 白玥安看见跟在白老夫人身后的白琳琅以及跟在叶家主母叶夫人身后的叶菁时,第一反应就是也不知道刚刚蛐蛐他们的话被听去了多少。她现在有种前世吐槽公司同事结果同事刚好路过的尴尬感。 白琳琅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给容华郡主和琅华郡主见了礼,然后有些不满地给白玥安问好。 “外祖母和两位舅母在陪昭阳长公主与城阳长公主说话,二妹要是去的话,可记得收一下现在这副样子。”白玥安权当是弥补一下自己心里那点蛐蛐白琳琅结果好像被她听见的不舒服的感觉,好心提醒了一句。至于白琳琅听不听,又或者是听了多少,那她可不在意。 “知道了。”白琳琅一脸不高兴,跟着白老夫人往荣乐堂去了。 没过多久,白琳琅就和叶菁一块过来了。就冲着白琳琅和叶菁这隔了近一米的距离,白玥安就知道,这两个表姐妹的关系不咋地。在叶贤妃面前那点姐妹之情纯是演技,不过是当做哄叶贤妃玩的罢了。 白琳琅和叶菁一落座,六个人很自动地分成了两个阵营。白玥安和徐文韵以及琅华郡主一打眼,就准备开始看戏。 叶菁倒是没闲着,一开口就针对白玥安,“还未恭喜白小姐呢,如今也是未来的靖王妃了。从养在庄子上的孤女到靖王妃,白小姐当真是吾辈楷模。听说白小姐在陛下赐婚前就认识靖王殿下了,只是我记得靖王殿下好像刚回京不久吧。还得是白小姐,知道抓着机会。只是,靖王殿下好像也不是很好的人,在北秦十年,当年再怎么鲜衣怒马少年郎,如今也心思深沉了。若是让靖王殿下起疑,白小姐与他相识就是白小姐一手制造的,不知道依着靖王殿下的性子会怎么处理。” 白玥安听着叶菁这一大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敌意,心想着叶家的家教莫不是教人怎么在后宅里耍嘴皮子吧。叶氏是这样,叶贤妃也这样,如今叶菁也这样。还真是让人开了眼了,竟然都掌握了这项阴阳怪气的技能。 白琳琅向来是见到白玥安被人欺负就开心的主,拿着把团扇轻轻遮着嘴,但那眉眼弯弯的样子,谁看了不知道她在偷笑。 “叶小姐想说什么?”白玥安懒得和叶菁废话,“是想说那日是我故意去挡箭的?” 叶菁段位比叶氏高了不少,饶是这样被噎,依然笑容得体,“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听说白小姐是靖王殿下亲自像陛下求了赐婚的旨意的,这福气可是羡煞多少人啊。” “宫里宫外严禁暗通消息,叶小姐这听说听的谁说啊。”白玥安做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哦,对,最近叶贤妃总是召叶小姐入宫来着,听说也正常。” 琅华郡主性子和昭阳长公主如出一辙的直接利落,听见这话也不忌讳什么,直接笑出来。 叶菁被这笑意弄得有些恼怒,“琅华郡主笑什么?” “没什么。”琅华郡主平复了一下表情,“只是觉得有的人挺好笑的。也不知道拿了哪门子的身份,就管起别人的事情来。非说白小姐之前和靖王殿下相熟,话里话外指责白小姐,怎么,叶小姐是靖王殿下的长辈吗?” “你!”叶菁在琅华郡主这吃瘪,“郡主慎言。” 琅华郡主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又不是她先起的头。以及谁能给她解释一下,这叶菁怎么坐下来就开始针对白玥安了?她看了一眼白玥安,眼神似乎在询问“你们之前有仇?” 白玥安撇撇嘴,她也不知道。反正从上次在叶贤妃宫里见到叶菁,这人就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明里暗里挤兑她。若说在叶贤妃宫里,叶菁哄着叶贤妃挤兑挤兑也就罢了,现在在徐府还这样,这对叶贤妃表忠心也用不着如此吧。 琅华郡主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妹,“容华,你经常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若是姨母知道了,你觉得她会如何。” 容华郡主脸上闪过几分不安,“没有,我和叶小姐不熟,和白家二小姐也不熟。” 容华郡主很快就坐到琅华郡主身旁,白琳琅和叶菁倒是还坐在对面。 白琳琅柔柔弱弱的,拿着团扇矫揉造作地开口,“长姐,我听说徐家家教严格,可你和靖王之前就认识。这好像和徐家家教不符吧。” “徐府家教倒也用不着白二小姐操心。”徐文韵怼了白琳琅一句,“白二小姐倒是操心操心你们白府吧。” 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琳琅,“你与其有空跟我在这吵,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事。你和魏王殿下可闹得沸沸扬扬,京中皆知。” “你!”白琳琅瞪了白玥安一眼,“殿下说会对我好的。” 白玥安很不愿意承认,白琳琅是她妹妹。这脑子里除了魏王还有点别的东西吗?一个人脑子里不能全是脏东西吧,不能吧。她强忍下自己给白琳琅脑子打开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来了致命一击,“父亲当年也说对叶氏好的,现在不也有了周姨娘。” 反正白家那点破事,这里的人也没什么外人,谁能不知道啊。白玥安不介意拿来说说,让白琳琅安静一会儿。 结果白玥安发现她想错了。白琳琅咬着嘴唇,双眼含泪,“长姐非要这么对我吗?” 白玥安此刻恨不得能来个炸雷,要么劈了白琳琅,要么劈了她。人不能,也不应该是这样啊!以及白玥安很想知道,为什么白琳琅觉得自己会吃这套,她又不是白炎敬那个普信男。 “二妹,你也是个大家闺秀,素日里还是得端庄大气些的。”白玥安强忍下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留下一句话后离开,“失陪片刻。” 白玥安跟被鬼追一样逃出了徐府的花园,一边跑一边深呼吸,谁能告诉她,今天为什么白老夫人和叶夫人也上门了,而且还把叶菁和白琳琅这俩脑子有问题的带来啊。 “小姐,跑慢点。”云芷和云容在后面喊着,然后就看见白玥安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第四十三章 嘴强王者萧瑾明 “安安,怎么了?”萧瑾明笑容和煦,扶起撞到他怀里的白玥安,“是容华给你难堪了吗?” 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还有跟过来的魏风华,心想今日徐府是真的热闹啊。怎么谁都来掺和一下,就差魏王没来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受不了叶菁她们。”白玥安耸耸肩,“没事,我平复一下就好了。” “受不了就别搭理了。”萧瑾明浅浅笑着,“听说徐府的花园是特意设计的,不如陪我走走?” “殿下请。”萧瑾明一脸春风明媚的样子和白玥安并肩往花园去,眼神时不时看向在他身旁的白玥安。 “安安,你要一直叫我殿下吗?”萧瑾明又一次提出了关于称呼的问题。 白玥安嘴角抽了抽,“殿下想让我怎么称呼?” 萧瑾明听见这话,突然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只留给白玥安一个生闷气的背影。活了也算两辈子了,白玥安自然知道了萧瑾明的意思。只是她现在和萧瑾明这个关系,虽说是赐了婚,可是还未成婚,喊相公或者夫君也不好吧。 白玥安摇摇头,加快了脚步跟上去。萧瑾明没走多远就在湖边停下了脚步,负手而立,颇有几分非得白玥安来哄的架势。 白玥安上前,摇了摇萧瑾明的袖子,“殿下……” 萧瑾明生气地甩开被白玥安拽着的袖子,转过脸去,一副不想理白玥安的样子。白玥安有些无奈,说好的靖王殿下沉稳有度呢?现在这样子和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差不多,哪来的沉稳有度? 白玥安又一次拽住了萧瑾明的袖子,刚开口说了一句,“殿……”甚至殿字还没说完,就收获一个来自萧瑾明的,带着几分怨气的冷哼。 白玥安无奈叹了口气,“瑾明?”她“瑾明”两个字刚刚说出口,就看见萧瑾明笑着转过身,“这才对嘛。” 白玥安现在很想知道,为什么人人都说萧瑾明沉稳有度。这人哪里沉稳了?哪个沉稳有度的人是这副德行的。 萧瑾明被白玥安那声“瑾明”哄得非常好,拉着白玥安颇有兴致地游园了。在白玥安的眼里,此时萧瑾明的表现可以说是孔雀开屏了。现在的萧瑾明和孔雀的唯一一个区别就是他身后没有那些翎毛,要是有,那就和孔雀一模一样了。 “这花好看,但安安比花好看。”萧瑾明路过开得正好的桃花处,攀折了几朵插在白玥安的发间,“都说人面桃花相映红,我看这桃花倒是被安安衬得有几分失色了。” “瑾明。”白玥安将一路来的吐槽忍不住说出来,“京中都说你曾经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现如今变得沉稳有度的,我怎么感觉好像不太一样啊。” 萧瑾明笑着凑近白玥安,“哪里不一样了?” “你觉得你沉稳有度吗?”白玥安笑着回了一句,伸手要推开萧瑾明,结果萧瑾明更得意了,“要是在未来的夫人面前还端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白玥安低头浅笑,萧瑾明觉得这样的白玥安甚是漂亮,心里默默记下她现在这副模样。俩人在徐府花园里颇为浓情蜜意的时候,一个惹人厌烦的声音出现,“大哥和白小姐真是郎情妾意好兴致啊。” 萧瑾明那份有点像小孩子一样的模样立刻收了起来,冷冷地看着边上拿着把折扇风度翩翩的魏王,“萧瑾祁,你来徐府干嘛?父皇让你来道歉的?还是你来找哪位你的好妹妹?” 萧瑾祁被萧瑾明噎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回了一句,“有些困惑之事来请教徐老太爷的,不料打扰了大哥的好兴致。” “请教完了就走,哦对了,你那三位好妹妹正在那边,你也可以去打个招呼。”萧瑾明懒得和萧瑾祁废话,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你可别走错路了。” 萧瑾祁黑着脸,看向萧瑾明的眼神有几分不善。他不信萧瑾明不知道自己被父皇叫去御书房骂了一顿的事情,就是因为那日云香观的事情。他也不信,云香观内发生的事情能在京中传得这么快,没有萧瑾明的手笔。他这个大哥怎么还能从北秦回来,回来就回来了,怎么还得父皇器重上了。 “大哥可是真的心疼白小姐,不过,白小姐现在的容貌,大哥可曾看见?”萧瑾祁把矛头对准了白玥安,“可惜了,白小姐也算是位清丽佳人,这脸上的伤倒是有些折损容颜了。” 萧瑾祁话刚说完,萧瑾明就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本王告诉你,安安伤了一点,本王会把伤了她的人一个一个揍一遍,连你也不例外,懂吗?要是安安脸上的伤好不了,你的脸也别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白尚书在靖王府外惊了马是怎么回事,你是觉得我在北秦十年,心性和手段比不得从前了吗?” “咳咳咳。”萧瑾祁咳嗽了几声,脸都憋得通红。白玥安担心萧瑾明闹得过头,赶紧出声制止,“瑾明,我没事,别伤了魏王,要不然在陛下面前你不好解释。” 萧瑾明听了白玥安的话,才松开手。就在他松手那一刻,萧瑾祁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过了好一阵,他才勉强站稳。 “萧瑾明,你就不怕父皇知道?就不怕你这段日子苦苦维系的爱护幼弟幼妹的名声废了?” 萧瑾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无所谓啊,反正父皇也知道我和你有仇。我要是失手杀了你,父皇也不会觉得我阴狠,只觉得我收不住脾气罢了。” “算你狠。”萧瑾祁知道萧瑾明所言非虚,深呼吸好几下才转身离开。他因为刚刚被萧瑾明掐着,有些呼吸不顺,走路的步伐也有几分不稳。刚刚还在亭子里的几人走了出来,看见萧瑾祁这样,白琳琅和叶菁立刻冲过来要扶着他。容华郡主原本也想过来的,结果被琅华郡主拽住了衣袖,并且琅华郡主对着容华郡主摇了摇头。 白琳琅看了一眼萧瑾祁的样子,立刻把矛头对准了白玥安。 ? ?感谢书友送出的潇湘票~祝你万事顺心~ 第四十四章 靖王的心意 “长姐,你怎么能这么对魏王殿下啊。”白琳琅一句话,立刻定性为是白玥安伤害了萧瑾祁,“就算你和魏王殿下有争执,也不能伤了魏王殿下啊。” “本王掐得他,你想怎么样?”萧瑾明看着白琳琅一副虽然柔弱但把矛头对准白玥安的时候十分坚定的样子,“怎么着,你也打算伤得和他一样。本王记得,你给安安使了不少绊子吧。还有,你好像在容华扇了安安的时候,没有出手。” 白琳琅被萧瑾明的气势吓了一跳,赶紧闭嘴。她向来是见情形不对就溜走的,赶紧扶着萧瑾祁就要走。 “本王让你走了?”萧瑾明看出来了白琳琅的意图,叫住了白琳琅,盯着她,“你和你母亲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天衣无缝。毕竟,你俩都没那个脑子。”萧瑾明说完这话,还不忘看了一眼在旁边装成鹌鹑的叶菁,“叶家做过的事情,叶家心里应该很清楚。” 说完,萧瑾明这才和白玥安一起离去。等二人走远了,白玥安才问起萧瑾明今日的反常之处。 “瑾明,你从前就算再恨魏王,也不会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白玥安声音温柔,落在萧瑾明的耳朵里,就像是眼前着潭湖水一样让人舒服。 “当年我差点死去的那场战,和萧瑾祁脱不开关系。”萧瑾明眼睛通红,咬着牙,“或许,文泽没给你讲过十年前那次和北秦的战事吧。” 白玥安摇摇头,她知道那场战事,也知道是在那之后,萧瑾明才被送去北秦做的质子。 “其实我们本来能赢的。”萧瑾明说了这样一句话,“但有人在背后设计我们。” 萧瑾明说起当时他带的队伍被引到一处山沟处,山上站满了北秦的士兵。北秦人对着他们放箭,他们折损了近八成的人手才从那个山谷里逃出来。结果逃出来没多久,萧瑾明就被落石砸中。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京了。回京没多久,伤也没好全,就被送去了北秦。 “我查了很久,为什么我们会突然走到那处山谷。”萧瑾明眼泪满是恨意,可话说得倒是很平静,“直到前几日,魏风华才发现一位原本已经死在了那个山谷里的人出现在了萧瑾祁身边。徐文泽顺藤摸瓜,隐约查出来这人当年就跟着魏王。魏王也正是在我去了北秦之后,才逐渐开始在朝中有了势力和根基的。” 白玥安明白了萧瑾明今日这突然来的异样,换做是谁,就是只是怀疑,也不会能平静的。萧瑾明已经克制得很好了,毕竟是萧瑾祁挑衅在先。白玥安心里这么想着,看向萧瑾明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 “安安,我没事的。”萧瑾明看出了白玥安眼里那份心疼,“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瑾明。”白玥安是真的心疼了,萧瑾明这点经历,就她目前知道的来看,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了的。 “我没事。”萧瑾明嘴上说得轻松,可白玥安却是不信。白玥安破天荒地握住了萧瑾明的手,对着萧瑾明浅浅一笑。萧瑾明明白了白玥安的意思,回握住她的手,“安安,我是不会想着做一个富贵闲人的。嫁给我,或许不是一个安稳的人生。” 白玥安眨着眼看向萧瑾明,“可靖王殿下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 萧瑾明讪讪地笑笑,“抱歉啊。” “所以,我能问靖王殿下一个问题吗?”白玥安得到了萧瑾明的眼神许可后,问出了她心里一直疑惑的问题,“殿下选我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陛下给的名单上,只有我不算辱没了你的身份?还是因为觉得我背后的徐家能帮你?又或者是因为与我大哥的私交?” 萧瑾明很坦然地看着白玥安,“我说都不是,你肯定不信。但确实有以上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咱们初见那回,你提着剑就过来了,我那时就好奇,这到底是谁家的女子,如此帅气。后来你替我挡了一箭,又因着文泽的缘故,咱们多有接触,我发现你真的很不一样。安安,你总能给我很多惊喜,而且也很聪慧。” 白玥安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笑,“可我想知道,就殿下的身份来说,日后怕是也少不了更为惊才绝艳的女子围绕在身旁。” “安安,你放心,我这一生,只你一人。”萧瑾明说得诚恳,可白玥安却是有些没当回事。前世那种一夫一妻制的社会下,仍有不少出轨的,更遑论现在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男人的话啊,当个屁放了就是了,这是白玥安向来的处事哲理。 “安安,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萧瑾明以为白玥安是因为白炎敬的事情所以才不信他的话,“安安,你放心,我会用行动告诉你的。” 白玥安笑笑,点头说了一个好字,便不再和萧瑾明讨论这个话题。在她眼里,真心是肯定的,她相信萧瑾明这一刻的真心。可是真心瞬息万变,她不敢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萧瑾明还是这样捧着一颗心对她。她相信以萧瑾明的人品,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可她也不敢保证以后萧瑾明真的不会变心。 “安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情发生的。”萧瑾明看出了白玥安心底里那份不安,握紧了白玥安的手,说了这样一句话后,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样陪着白玥安站在湖边。 白玥安眼神看向湖面,心绪慢慢飘向远处。她承认自己在感情一事上没有萧瑾明那样的坦诚和炽热,其实她是对萧瑾明有几分好感的,但她实在是不敢完完全全交出一颗真心。她能保证自己做好一个职业化且合格的靖王妃,不敢保证自己会彻底把这颗心交出去。这种对感情的畏惧,她不知道是因为前世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 “瑾明,我在感情上很胆小。” 第四十五章 奇迹安安 萧瑾明很高兴看见白玥安的坦诚,但忍不住轻笑,“没想到向来有勇有谋又敢说敢做的白小姐也有胆小的时候。” 被萧瑾明这样调侃,白玥安倒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她微微一笑,一副有些挑衅的模样看向萧瑾明,“我就这样,殿下后悔了?” 萧瑾明笑着握住白玥安的手,“不后悔啊,你胆小,我胆大就好了。” 白玥安看见萧瑾明眼神中的赤诚,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徐家每一位对萧瑾明如出一辙的评价“靖王身上的重情重义是他最难为可贵的地方”。 “安安是想知道为什么?”萧瑾明看着白玥安,“我被父皇视为眼中钉的时候,父皇拉拢新贵打压我的时候,若不是舅舅和徐老太爷以及魏三,或许活不过那段日子。安安,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白玥安长呼一口气,她真的自己现在就变得如同萧瑾明一般真正珍重身边每一个人,真正相信感情的永恒会很难。但或许呢,或许将来会被萧瑾明所改变呢。 萧瑾明看见白玥安在悄无声息地放下了一个她强加给自己的包袱时,脸上舒展出一抹笑意。在他眼里,安安什么都好,就是思想包袱太重了。 白玥安对着萧瑾明顽皮地笑了笑,萧瑾明突然生出了一点年少时的心境,带着她找了块石头玩打水漂。 自那日在徐府把一些话说开后,白玥安发觉这位靖王殿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京中最好的糕点铺子八顺斋新出炉的第一炉糕点,南海的珍珠镶嵌着西域特有的绿色猫眼宝石制成的项链,最好的衣服料子,一轮一轮地送来,不只是东西好,心意也是十足十的。不是一味地挑选着京中时新的料子,更多的是按着白玥安的喜好来。 萧瑾明此举做得高调,京中无人不知。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靖王殿下是做做戏,可没想到殿下竟然亲自去挑选,亲自去送。渐渐地,大家也发现了,在靖王殿下的心里,这位白小姐是十分让他敬重的。就算是如今百花大会将近,靖王负责招待各国使臣,也丝毫没有忽视这位白小姐。 白玥安知晓萧瑾明此举是为了什么,她笑着收了萧瑾明让人送来的东西后拖阿海给靖王送去一个她亲自绣的荷包。 如今揽月楼也开了业,畅怀阁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白玥安倒也是难得的悠闲了一会儿。不过也没悠闲多久,就被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拉去试衣服了。没别的,百花大会要开始了。 白玥安如今是陛下下了旨意赐婚的靖王妃,且百花大会是昭阳长公主和靖王殿下共同负责的,白玥安身为靖王妃,自然是不能丢了脸面。 白玥安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堆新做的衣服以及一堆衣服料子,外加上好几套不同的首饰就有些头疼。她也不是不爱美,就是面对这些东西有种疲惫感。 “这套桑蚕丝制成的青绿色的衣服衬得安安沉静如水。但这套粉色的抬气色。” “这套靖王送来的浅蓝色蝴蝶暗纹的衣裙也不错,料子也好,还用的最好的绣艺。” “要不这套吧……” 白玥安看着两位舅母乐此不疲的样子就有些无语。她觉得这些衣服都差不多,倒也不用这么认真非得搭一套来。 “安安,虽说你好几年没参加百花大会了,但今年你去可是以靖王妃的身份参加,万不能落了面子啊。” 白玥安再次听见徐大夫人说这话就头疼,她知道不能丢面子,但也不用一直唠叨吧。 “安安,可不能不耐烦啊。” 白玥安苦笑了一下,她知道,这又是一轮新的念经。 等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折腾了许久,才把衣服定下来。挑了靖王送来的浅蓝色蝴蝶暗纹的衣裙,首饰配了徐大夫人找人做的芙蓉羊脂玉的一套木兰首饰。 白玥安被折腾得不行,在看见徐文韵进来那一刻,仿佛找到了救星。她一把拉住徐文韵,“舅母,还有韵儿呢。” 徐文韵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立刻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她回以白玥安一个苦笑,“姐姐,妹妹也救不了你,妹妹的日子也没比你好多少。” 徐文韵如今虽说还是京中普通的世家大族的小姐,但如今白玥安与徐家的关系,皇帝对徐家的抬举以及徐文泽负责招待各国使臣等等,都让徐文韵就算是想逃也逃不掉的。 “韵儿。”白玥安轻轻唤了一声,用眼神求救,换回来的只是徐文韵的耸耸肩。白玥安轻叹,她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前世那些艺人挑礼服的时候会如此烦躁了。换谁面对这些衣服,都能烦。 “是不错了,但总觉得还少了什么。”徐大夫人扫了一眼跟在白玥安身边的几个丫头,“虽说都是聪明伶俐的,但于上妆一道上也都欠缺些。” “从前只觉得这些事情是个俗物,我们徐家的姑娘本身就生得花容月貌,所以近身伺候的,也大多不太擅长此道。”徐二夫人有些惋惜,怎么人到用时就没有了呢?看来以后家里还是得让底下的丫头们学学这些事情,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 也幸而如今孔嬷嬷仍住在徐府中,徐大夫人立刻拉着徐二夫人求到孔嬷嬷面前,想着跟在孔嬷嬷身边的侍女里,总有善于化妆一道的人。 等二位夫人带着一位名为红袖的侍女回来时,白玥安和徐文韵都被按在了梳妆台前,就连跟在她们二人身边的八个近身侍奉的丫头也被吩咐了站在一旁学习。红袖从发型到上妆的手法,妆容与服饰的搭配等等,一点一点细致地讲着,白玥安和徐文韵就像是两个模特一样,任由侍女们摆弄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时分,今日这场闹剧才算是消去。白玥安难得悠闲地吃着饭,脑子里也是少有的什么也没想,就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享受着这一点从前在庄子上的悠闲。她还有些感慨,什么叫做朝花夕拾。结果,刚悠闲没多久,一个让她烦躁的消息又来了。 第四十六章 白家人脑子空空如也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白琳琅和白珊珍去百花大会?她们两个自己没名帖吗?” 白玥安看着眼前白家来传信的人,真的很想回去切开白家那些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空心的,就算是装了水,也不至于这么拎不清吧。 “大小姐如今被陛下赐了婚,可能对于一些事情不太关注。叶贤妃前两日去求了昭阳长公主,想借百花大会这个好时机,给魏王殿下相看一番正妃与侧妃。如今叶家的三小姐叶菁总在叶贤妃娘娘身旁侍奉,与魏王殿下也颇为相熟。容华郡主这些日子不出门,被城阳长公主拘在府中学习礼仪规矩的。老夫人和夫人是担心,怕是贤妃娘娘打算延续叶家的满门荣光,但又舍不掉琅华郡主身上的尊荣。至于咱们二小姐,怕是入不得贤妃娘娘的眼了。” 白玥安再次确信,白家上下,除了白炎敬外,带脑子的不多。叶贤妃都存了这个心思了,那魏王府能是什么好去处? “若是二小姐与三小姐跟在大小姐身旁,一并去的百花大会,想来贤妃娘娘也会更看重二小姐一些。” 白玥安挑了挑眉,“老夫人和夫人是觉得贤妃娘娘会允许自己儿子娶一个与敌人未过门妻子关系好的女子回去吗?” 来人显然是被白玥安噎住了,她张了几次嘴,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回去告诉白老夫人和夫人,白琳琅想攀附魏王,与我关系好可不是一个什么好事。” 来人被白玥安请出了徐府,而至于叶家此时闹成了什么样子,白玥安也懒得管。在白玥安看来,他们自己在作死,她凭什么替他们担着。 白玥安还是低估了白家不要脸的程度,第二日,叶氏就亲自来徐府,说是请白玥安回家小坐半日。理由也很冠冕堂皇,陛下虽说让白玥安从徐府出嫁,可白家毕竟是白玥安的家,家里也总得给白玥安添些嫁妆的。 叶氏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徐家也不好再推了什么。不过,徐老夫人担心白家人做出什么龌龊的事情来,特意让翠嬷嬷跟着白玥安一并回去。 荣乐堂。 周姨娘正抱着孩子陪着白老夫人说笑,芸娘也在一旁,看着芸娘的装扮,白玥安心想自己父亲还是将人收了房。 芸娘之前只是个侍奉叶氏梳头的小丫头,霎时间成了姨娘,有些怯生生的。幸好万事有周姨娘护着,叶氏虽说找了几次麻烦,但也没能给芸娘造成什么伤害。 叶氏看见周姨娘和芸娘,眼里就冒着火星子。白玥安见了礼,索性坐在一旁看戏。她倒是想看看,今日白老夫人又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安安,虽说陛下的旨意是让你从徐府出嫁,可徐家毕竟是你外祖家,很多事情怕是有些处理不周的。”白老夫人摆出一份事事都为白玥安想的模样来,“日后你出了阁,嫁入了靖王府,难免要在京中多走动的。徐家离京多年,想来有些人情关系也淡漠了。我是想着,让琳儿和珊儿多去陪陪你,和你说说话的,日后若是琳儿入了魏王府,对你来说也有个帮扶的。珊儿最近谈了寿安伯孙家的三子,虽说目前只是相看,但也谈了不少。只等琳儿的婚事有了着落,便能过了明路。姐妹之间,互相帮扶,有事招呼一声,才能走得远些高些。安安,祖母比不得你外祖母,出身名门,可祖母知道兄弟齐心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白老夫人端着一切都是为了三姐妹好的架子,又扯了互相帮扶的大皮,摆明了是想让白玥安帮着白琳琅和白珊珍。白玥安面上还是挂着淡淡地笑意,但心里早把白老夫人骂了个遍了。 “祖母说得是,只是孙女有一事不明,还请祖母赐教。” “安安不必客气。” “孙女不明白,魏王殿下与靖王殿下之间的关系如何,白家这些年身处京中权贵圈子内,怎么会看不明白呢?”白玥安将问题抛回给白老夫人,白老夫人听出了白玥安话里的意思,愈发觉得自己从前是小看这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孙女了。徐家的血脉,果然是有徐家那股子劲儿在的。 “后宅女眷妄论朝政像什么样子,我看徐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吧。”叶氏颇有些轻蔑地笑了一下,“朝中的事情,又岂是你能评论的?” “闭嘴。”白老夫人呵斥了叶氏一声,又看了一眼跟在叶氏身旁的白琳琅和白珊珍那有几分娇滴滴的做派,再对比一下白玥安大方得体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同意抬了叶氏来跟徐氏打擂台了,她教养出来的孩子比起白玥安来说,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 “祖母,容我多嘴问一句。白家,是想两边下赌注?还是想延续荣光?” 白玥安这话问得轻巧,倒是让荣乐堂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白老夫人只想着若是白家能出两位王妃,那将会是何等的风光。可她没想到的是,靖王与魏王之间势必会走向剑拔弩张的局面,到时候白家该如何选择?叶氏有些听不明白白玥安的意思,但老夫人不说话,她也不敢再继续说些什么了。 这个问题在白琳琅那变得特别简单,她是白家的女儿,自幼养在父亲面前的,白玥安不过刚从庄子上回来,少了那几年的教养见面,总是会比不得她。白家何须选择,白家自然是要站在魏王这一边的。 荣乐堂里,众人各怀心思。白玥安悠闲地喝着茶,倒是想听听这些张嘴闭嘴就要她帮扶支持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样的安静又持续了一会儿,周姨娘和芸姨娘似乎是个局外人一般,抱着孩子坐到白玥安面前逗趣。对于这两位自己的合作者,白玥安向来态度不错,她陪着二人逗弄了一会儿孩子,低声说着些最为寻常的事情。这一幕与另外几人的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叶氏倒是更视周姨娘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一位前来通传的侍女打破了这份安静,白炎敬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白炎敬的选择 白炎敬听了一圈叶氏带着白琳琅和白珊珍的哭诉,又听了白老夫人的话,脑子里自己编纂了一个新的版本。那就是白玥安特意上门来威胁刁难白琳琅。 白玥安很佩服自己父亲的脑补能力,她不信白炎敬没看明白这事,只不过是他选择了对他眼下来说最有利的局面罢了。 “父亲的意思是,白家选择魏王对吗?”白玥安在听完白炎敬的长篇大论之后,直接点明了核心思想。 白炎敬和白玥安多次交流下来,他已经习惯了白玥安这种直接戳破他伪装的方式。现在已经非常从容地让白玥安跟着他去书房谈此事。 到了书房,白炎敬看向白玥安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有惊艳,有感叹,有惋惜,也有几分想投过白玥安去看什么人。 “你和你母亲,很像。”过了良久,白炎敬才缓缓地说出一句。 “父亲若是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追忆母亲,那就大可不必了。我想我和你之间,应该没有到一块追忆我母亲的程度。”在白玥安眼里,白炎敬现在这副追悔莫及且情深不能自抑的模样比草还贱。自己母亲活着的时候他不好好珍惜,任由叶氏三番两次挑衅,甚至在自己母亲还活着时就想抬了叶氏为平妻,只不过碍于叶氏当时的身份作罢了而已。 “为父只是有些后悔和感慨罢了。”白炎敬摆摆手,“安安,你母亲看见你现在这份模样,在九泉之下会很高兴的。” 白玥安浅浅笑着,看向白炎敬,“所以,父亲到底想说什么?” “为父并不想选择魏王。”白炎敬说出来他心里的话,“从前觉得,魏王被册封太子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如今靖王回来了,陛下这颗心倒是愈发偏向了靖王。就目前看来,靖王也比魏王在心智上强上不少。” “父亲是想两边下赌注?”白玥安抿唇一笑,“瑾明最讨厌的就是脚踩两只船的人。” 白炎敬是个聪明人,听见白玥安这样称呼萧瑾明,心中也明白自己这个向来不怎么关注的女儿在靖王心里的分量了。白炎敬摆摆手,“我只做个纯臣,至于魏王和靖王的斗争,与我无关。” “可贤妃娘娘和叶氏不会这么想。”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炎敬,“叶氏没有那个脑子,但叶贤妃会利用叶氏让父亲偏帮魏王。” 白炎敬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些日子,你若是得空就多跟着你外祖母学习宫中的礼仪规矩吧,要是你祖母找你来,推个几次就行。” 白玥安看出来白炎敬的意思了。白家的后院,白炎敬是要腾出手整顿整顿了。白玥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周姨娘的儿子也是你弟弟,安安,日后若是可以,为父还望你念及一点白家的血脉。”白炎敬已经没有想要修复白家和白玥安关系的意思了,只想着白玥安能在将来帮一把周姨娘的儿子。白靖文又被叶氏养废了,他现在只把希望放在这个还没满月的小儿子身上。 白玥安点点头,“周姨娘与我无冤无仇的,她的孩子我自然是会看顾的。日后若是有出息,我也不会叫人平白无故欺负他。” “安安。”白炎敬看出来白玥安想走的意思,“是我对不起你母亲。” 白玥安有些嗤之以鼻,“父亲,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白炎敬看着白玥安离开的背影,跌坐在椅子里。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都不可能指望白玥安能用裙带关系扶持提携他一把了。白玥安只会一辈子无视他,只要自己不惹到她头上去,那白玥安就会保证他一辈子安然度日。至于周姨娘的孩子,白玥安也只答应有出息了不会让这个孩子受委屈,可没答应提携。 离开了白府,白玥安有些闷闷不乐。她其实一早就看清了白炎敬的为人,他是个自私自利到了极致的人。曾几何时,叶氏在白家是何等的风光,白炎敬对她又是何等的宠爱。但叶氏威胁到了他的前程以及他看重的白家的传承,说丢弃也就丢弃了。白炎敬当年丢弃自己母亲,任由叶氏作践自己母亲,也是因为看徐家离京,靖王被送去做了质子,所以才会如此的吧。 白玥安相信白炎敬对自己母亲有几分情意的,也相信刚刚白炎敬的后悔不是演的。只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白炎敬这样的人,母亲不需要。唯一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事情就是,现如今徐氏还葬在白家选定的墓里,日后若是白炎敬离世了,怕是要和自己母亲合葬的。白玥安想起来母亲离世前不愿见到父亲的神色,琢磨着不如去求外祖母,看看能不能让自己母亲迁葬至徐家的坟中。 “小姐,小姐。”云容有些担心白玥安,自从今日从白家回来后,白玥安便一直这般闷闷不乐的。她不知道白炎敬和白玥安说了什么,但很自觉地把白玥安心气不好这件事安到了白炎敬头上。 “怎么了?”白玥安在云容喊了好几回后才醒过神来,“有事?” “小姐,从白府回来您就一直没吃东西,晚膳也没用。您要不吃点什么吧。” 白玥安摆了摆手,“我不饿,你们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云容还想劝白玥安,结果看见白玥安的神色,还是带人出去了。同时,她也吩咐小厨房,备着些口味清淡好克化的食物,以防半夜白玥安饿了。 白玥安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尝试放下一些心里的郁结。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难过。她替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当年徐夫人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怎么偏偏就被这样一个人给害了。如果可以,白玥安宁愿选择她不曾来过,也不愿意自己的母亲受到这样的伤害。 “母亲……”白玥安握着一枚玉佩,那是徐夫人留给她的,“母亲,女儿让您离开白家好不好。” 白玥安一开始只是有些伤感,想着想着开始哭了起来,就连推开门的声音也没听见。 第四十八章 赌神白玥安 “好孩子,别哭,外祖母在。” 徐老夫人听说了今日的事情,着急忙慌跑来看望白玥安。她担心白玥安会有些受不住,赶紧跑了过来。结果她一推开门就看见白玥安握着徐夫人留下来的玉佩趴在桌子上哭泣。 徐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玥安,一边拍一边哄着,“安安,你母亲九泉下有知,会高兴的。” “外祖母。”白玥安察觉到徐老夫人来了,习惯性地扑进徐老夫人怀中,“外祖母,母亲能不能迁葬回徐家。” 徐老夫人拿起一张手帕替白玥安擦着眼泪,“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是因为今日在白家,白炎敬和你说了什么吗?” 白玥安抽抽搭搭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今日和白炎敬的谈话告诉了徐老夫人。 “外祖母,我知道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对,但我就是替母亲不值得。外祖母,我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 徐老夫人抱紧了白玥安,“没有,安安。你做得很对,人不能没有感情的。你母亲若是知道你的这份心,她会很欣慰的。安安,我知道你想什么,外祖母会帮你的。我的敏儿可不能死了还得被那个男的继续祸害,迟早要住回我们徐家的。” “外祖母。”白玥安红了眼睛,抽着鼻子看向徐老夫人。 “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哭完了,事情就过去了。”徐老夫人抱紧窝在她怀里的白玥安,轻轻拍着,嘴里哼着曾经她哄自己女儿的歌谣。若说心疼,世上哪个人对徐夫人的心疼和惋惜比得过徐老夫人。她平生恨自己当初看走了眼,觉得白炎敬虽说出身差了些,可却是个老实本分的,自己的敏儿嫁过去,日子也会好过许多。早知这样,还不如寻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人家,虽说也逃不过后宅的事情,可到底也不会任由小妾作践发妻。 徐老夫人看着白玥安那张和自己女儿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也跟着有几分难过。也许是白玥安哭得太伤心,又或许是徐老夫人想起了当年的往事,祖孙二人竟抱头痛哭起来。 有些时候,压抑太久的情绪哭一场就会好上许多。头一晚抱头痛哭过后,白玥安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对于白炎敬的自私自利,她已经懒得管了。随白家折腾吧,她是不想理了。她现在唯一想搭理白家的事情就只有将母亲移回徐家安葬以及查清母亲的死因。 前两天,张道长还来了信说事情有些眉目了,只是还未确定,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就能知道确定的答案了。 白玥安刚松了口气没多久,百花大会就要开始了。百花大会向来都不只是大夏京中闺秀比试才艺的日子,更是大夏沟通往来周围各国的重要契机。每年这个时候,总会在京中看见各色各样的商人在叫卖着他们的产品,有从西域远道而来金发碧眼的人,也有从南洋乘船过来皮肤略显黑黄的人。 虽然还没到百花大会的正日子,可是京中已经十分热闹了。如今离今年百花大会的正日子还差几天,京中的坊市早已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商品。鸿胪寺及驿馆也住进了不少来自各国的使臣,其他一些平日里空着的宅子和院子也住进了大夏的各种豪门士绅以及平日不在京中的权贵世家,以及一些商人。 白玥安换了套男装,稍稍变换了几分妆容,出现在云容她们面前的时候,她们都没认出来这是白玥安。白玉束发,一袭淡青色的广袖衫,再拿一柄折扇,倒是真有几分风度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走,出门。”白玥安只带了云鸾一人,拿了魏风华给的楚子晋的身份名帖就往外走。她知道薛家来了,如今的薛家家主与萧瑾明一般大,她倒是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这位薛家家主的本事。 清风楼内,大夏最为知名的青楼。说是青楼,但也不是,这里的女子和男子均卖艺不卖身。你可以在清风楼内赏遍天下最好的歌舞,也可喝遍天下的美酒,若是有兴趣,甚至可以赌几局,这里有最好的赌局对弈。 白玥安颇有兴致地清风楼内游玩,她一边观赏着歌舞,一边研究着清风楼的商业模式。她前世去过的商业娱乐场所,比起清风楼来都逊色不少。当然,白玥安将这一切归结为自己前世只是个大厂牛马,不配见识到如此精妙绝伦的娱乐场所罢了。 清风楼如同销金窟一般,在这里,人会在不知不觉间投入数万两白银黄金的。无他,一是好面子,二是薛家这位家主倒是把人心琢磨得明明白白的。散尽千金博美人一笑,无论何时都很管用。 “走,玩两把去。”白玥安带着云鸾到一张赌桌前,玩的不过是最简单的赌大小罢了。 “小……公子,只怕不太好吧。”云鸾有些担心,“要是输光了怎么办?” “放心,不会的。”白玥安自信满满地坐到赌桌前,“押大。” 果然,赌桌前的女子开出来大。 “继续,押大。”白玥安自信满满地下着赌注,这次开出来依然是大。她一连押了好几把大,面前的筹码也越来越多。正当大家觉得白玥安下一把还要押大的时候,她押了小。 果不其然,这一轮开出来三个二,果然是小的。 云鸾在旁边都看呆了,她没想到自家小姐的赌技如此精湛。白玥安笑了笑,看着眼前的筹码,来了一句,“不玩了。” 所有人都惊讶于白玥安此时收手,就凭着白玥安这个赌技,再赚些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公子请留步。” 站在赌桌后的女子叫住了要走的白玥安,“在下青裴,见过公子。公子赌技了得,在下佩服。只是在下不明白,为什么公子不乘胜追击,反而此时收手呢?” “再玩几局,你们还会允许我赢吗?”白玥安笑着反问。其实赌大小这个东西在白玥安的前世变成了一个常见的酒桌游戏,白玥安经常玩,自然知道里面的诀窍。上了赌桌后,庄家自然有的是办法控制每一场的赔率。若是人赌客赚钱了,庄家还靠什么吃饭。 白玥安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掌声。 第四十九章 萧瑾明的八卦 “公子知进退,果真是极好的心性。” 白玥安看了一眼这位也是一袭红衣的公子,忽然明白为什么魏风华对人评价如此高。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这位楼主看起来就像是魏风华的同类。 “薛家主是舍不得这些钱?”白玥安扫了一眼云鸾抱着的筹码,“我今日应该是能走出清风楼的吧。” “当然可以,只是我觉得公子来此应该不只是为了玩乐吧,你说是吧,楚公子。在下薛元清,见过楚公子。”薛元清生着一双极为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多了几分妖孽之感。 白玥安心里再次认同了自己刚刚的判断,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魏风华喜欢的人基本上都是妖孽。就连萧瑾明和徐文泽,也不是什么能被说成是普通人的人,也挺妖孽的存在。 “楚公子,楼上请。” 白玥安跟着薛元清上了楼,不由得感慨,这清风楼的楼主是真会享受生活。上好的波斯地毯铺着,成块的暖玉制成的床榻,前面是上好的黄花梨木镶嵌白玉做的桌子。都知道薛家是大夏数一数二的富户,但这富得还是让白玥安有些瞠目结舌。 “楚公子请坐。” 薛元清请白玥安左下,又让人拿了上好的明前龙井来,配着制作精致味道可口的茶点,加上屋内焚的刚刚好的香料,倒真是应了当下春日盛景。 “楚公子的想法薛某觉得很好,薛家很乐意做这个生意。”薛元清很直白地表达了自己对于白玥安要做一个消息集散及舆论控制地的想法,“不过,我们薛家既然在台前,也不能吃亏啊。” 白玥安轻笑,薛家真是生意人起家。她本来也就没打算占人家便宜的想法,“畅怀楼再给薛家两成利钱。” “公子爽快人。” 白玥安莞尔一笑,“只是,这清风楼我需要借用一下。” 白玥安眉眼含笑,看着薛元清,“清风楼如此大的生意,横跨四国,想来一个不只是简单的供各国权贵富商玩乐的场子吧。” 薛元清知道自己这点生意瞒不住白玥安,倒也坦荡承认,“楚公子慧眼如炬,薛家若真是老老实实的本分生意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薛家所依仗的,不过是这庞大的清风楼带来的便利和消息。” 白玥安是个很擅长提前做背调的人,在魏风华提及薛家的时候,她早就暗中探查过一番。这薛家明面上是富商,实际上是个情报贩子,和各国皇室权贵皆有往来。这也是薛家能自前朝发迹,就算前朝倾覆,也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敢问楚公子想要清风楼提供什么呢?”薛元清也是个直接爽利的人,把条件都摊开在明面上讲,“只要合理,清风楼都会提供。” “四国权贵包括百越在内的最新最及时的动态。”白玥安嘴角微微上扬,“薛楼主能做到吧。” “当然可以。” 一场愉快的合作和交易,白玥安喜欢这样干净利落的对话。如今有了清风楼在,她日后想要什么消息也就快了许多,很多时候能用这个先知条件打好一个时间差。 “不过,我倒是有个消息要送给楚公子。”薛元清看了一眼白玥安,“北秦的柔然公主也会跟随北秦七皇子前来。北秦此举,意在和亲。” 白玥安盘算了一下,北秦这些年的动作。好端端的,突然要和亲,没听说北秦发生什么事情。 “北秦的大片草场今年春天一直没长起来。”薛元清只说了一句,白玥安便明白了北秦此举的意义。想用和亲来换大夏的支持与帮助,若是大夏施以援手,北秦便能轻而易举地挺过这次危机。 “我听说其余各国也有公主来?”白玥安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薛元清看了白玥安一眼,“楚公子还真是耳聪目明。可知当年靖王殿下让东凌的玉昭公主心生爱慕之意,靖王殿下后来去了北秦没多久,玉昭公主就嫁了人。最近,玉昭公主的驸马病逝了。” 白玥安最近抽了抽,她没想到萧瑾明当年还招惹了这么一号人物。 “玉昭公主此次前来,怕是哭着喊着也要嫁进靖王府。白家那位靖王妃,估计要被她针对上了。” 白玥安心理有点不舒服,面上倒还是保持几分玩味的表情,“我倒是很好奇这位玉昭公主的。” “东凌国色。”薛元清拿出一张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如画,双目含笑,手持一枝桃花,颇有几分九天下来的神女感。 “听说当年和靖王殿下有些交情,但不多。”薛元清颇为八卦地和白玥安科普,当年萧瑾明代表南夏出使东凌,在东凌的秋菊会上弯弓搭箭,射下了一对大雁。据说当时的靖王殿下,白玉束发冠,窄袖玄色云底暗纹的长衫,那一箭让各国使臣都颇为惊叹。这一箭倒也结结实实地射在了玉昭公主的心上。只是东凌皇帝舍不得玉昭公主嫁到大夏,倒也没提二人的亲事。至于萧瑾明对玉昭公主是何意,很难说得清。毕竟当年不少人看见靖王殿下陪着玉昭公主在东凌皇城游玩来着。 “靖王殿下倒也是个风流人物。”白玥安调侃着,心里有点不舒服。 “若不是当年传出他是天煞孤星,又被陛下送去北秦做质子,只怕无数京中闺秀都想着嫁给他。毕竟当年的靖王殿下,风头可不输现在的魏王。”薛元清八卦地分享着靖王殿下当年的旧事,包括当年靖王殿下凯旋,骑着马入京时,不少人将手中的花抛给了靖王殿下。靖王殿下笑呵呵地打马而过,一旁徐文泽如沐春风的模样也引得不少人心动。就连魏风华,也成了当年京中闺秀热议的对象。 “诶,靖王殿下当真是有些可惜了。不过如今也不错,白家那位大小姐,知书达理,文武双全,听说靖王殿下颇为喜爱。” 白玥安这么光明正大地吃着自己的瓜,眼神中都透出几分好奇。毕竟,谁不好奇外面怎么传自己的。当她吃了一肚子瓜回府后,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倒是生出了几分脾气。 第五十章 靖王府的暗卫 白玥安看着换了一身月白色绣银纹衣服的萧瑾明站在自己院子的树下,心里就莫名生了点气。她就是有点别扭,尤其是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今天萧瑾明和徐文泽一同接待的玉昭公主。 “安安怎么了?不高兴?”萧瑾明还是那样,嘴角带着浅浅地笑意,语气也颇为柔和,“今天在清风楼受气了?” 白玥安摇摇头,“只是听说了一些殿下的旧事罢了。” 萧瑾明想起来自己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薛元清和你说我当年和玉昭公主的事了?” 白玥安点点头,她知道萧瑾明对玉昭公主没什么意思,但就是有几分别扭。 “安安吃醋了?”萧瑾明有几分得意,把白玥安这点小别扭理解为吃醋,“安安放心,我跟她连旧情都没有。” 白玥安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多少有点别扭。” 萧瑾明看见白玥安这副有点拧巴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别别扭了,本王和她没什么的。当年在东凌,她喜欢本王,本王也没答应啊。” 白玥安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烦心的事情忘掉一样,“对了,你来做什么?” 白玥安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如今她和萧瑾明已经是陛下下旨赐了婚的,在男女大防上倒是松了些,就算萧瑾明进了白玥安的闺阁,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云容她们几个还是在外间守着,虽然男女大防比从前没这么严谨,但到底还未成婚。 萧瑾明往椅子上一坐,褪去方才在外面那副模样,带着几分闲适甚至还有几分赖唧唧的,“本王忙了好些日子,安安也没想过给本王送点东西。不说吃食了,连封信都没有。要不是本王今日前来,怕不是安安都要忘了本王这个未婚夫婿了。” 白玥安有些无语,萧瑾明上哪整出这么赖叽的一出来。这还是那个在北秦待了十年的靖王萧瑾明?说好的沉稳有度呢?说好的为人不喜怒于形色呢? “安安,本王好累啊。你都有空跑去见薛元清,都没想着从清风楼出来后往靖王府去一趟,本王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啊。你都路过了,还没想着进去看看我。” 白玥安看着坐在椅子上长相俊美的萧瑾明在这说着些不着四六的话,有些头疼。谁能告诉她,萧瑾明这是怎么了?上哪学来的这赖叽样。 “你跟踪我?”白玥安很快抓住了重点,自己去哪了,萧瑾明都知道? 萧瑾明尴尬地咳嗽几声,打了个响指,便有四个人从暗处出现。 “这是靖王府的暗卫,在父皇下旨赐婚那日,我便让他们来保护你。毕竟,我那二弟虽然傻了点,但甚是能折腾。听说那日你出宫后失踪了,绑了你的那几个人,若是徐府的嬷嬷们还没问出实底,交给他们几个也行。” 白玥安惊讶于靖王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转念又想倒也合理。若是靖王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她才要怀疑靖王的能力呢。 “审出了点事情,但没吐干净。先晾晾,现在审一会儿晾一会儿的,倒也问出来不少意料之外的事情。”白玥安在书桌上翻找着什么,抽出一本供状递给萧瑾明,“齐嬷嬷和花莲本身知道的就不多,但她们吐出来的东西要是用心研究,倒是能深挖出来些什么,甚至和宣德皇后离世也有点关系。只是我没有切实证据,也没想好该如何查证,就一直耽搁到现在。” 萧瑾明翻看着供状,里面提及了叶贤妃在御花园一舞后被陛下临幸,从小小的美人一路走到九嫔最后是贵妃,然后又被降位为贤妃的不少事情。叶家当年的老人里,就有齐嬷嬷的父亲和花莲的祖母。在叶家东山再起后,这二人又回了叶府当差。只是二人毕竟不是心腹,所以知道的事情也有限。只知道在当年,叶贤妃为昭仪的时候,曾让人寻过一份古方。那会儿,宣德皇后还在世。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萧瑾明把供状摔到桌上,白玥安拿起来,顺着萧瑾明的话说下去,“叶贤妃找的这份方子我怀疑是张道长在查的那份,不过没有证据。齐嬷嬷和花莲还有不少东西没吐干净,她们也不会吐干净的,这些东西是她们保命的砝码。虽然知道的内容少,但就这一点信息,足够我们串起来这些年发生的这么多事的。她们也不是傻的,若真吐干净了,我们查明白了,哪还会留她们的命。” 萧瑾明看了看白玥安,眼神倒是熄了怒意,“慢慢问,你俩,去给我帮帮徐府的嬷嬷,看看这俩人还能知道什么。” 被萧瑾明指到的两个暗卫,立刻飞身离去,往看押齐嬷嬷和花莲的院子里去了。剩下的两个暗卫倒是乖觉,给白玥安见了礼。两人一个叫吴卓,一个叫凌峰,白玥安点点头,心里对这二人有了一番别的安排。同时,她也知道了离去的那两个暗卫,一个叫林源,一个叫张澜。 “安安在想什么?”萧瑾明看见白玥安对着两个暗卫陷入思考,心里有些不悦。他挥手让二人离去,看着白玥安,表达几分他的不满。 白玥安看出了萧瑾明的意思,倒也没去哄着,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他们几个听我指挥不。” “你是他们的主子,你想如何安排他们,我都没意见。”萧瑾明很大度地告诉白玥安这件事情,“日后靖王府也需要你主持中馈,做靖王府的当家主母的。府中的暗卫及我的幕僚下属都会听你的。” “那我能不能让靖王殿下先把他们四人的资料给我送一份来呢?”白玥安觉得,既然是自己的下属,那么她就需要识人认人,了解清楚她的这些下属。 “不送。”萧瑾明忽然耍起了脾气,丢下两个字,定定地看着白玥安,让白玥安反思一下。 白玥安一头雾水,自己又怎么惹到眼前这位了?他最近怎么有点犯傻,还有点小脾气的?就因为最近自己忙着处理其他事情没去靖王府找他?那他不也没来找自己嘛。 第五十一章 萧瑾明的反讽 “哼。” 靖王殿下一副生气的模样,他也不想和白玥安说什么,拿出一份等白玥安自己想明白到底哪里有问题的样子。 白玥安面对此情此景有些头疼,说好的沉靖王殿下沉稳有度呢?现在这样算什么沉稳有度啊! “瑾明……”白玥安有些拿不准萧瑾明的意思,尝试着开口轻声唤了一句。没想到她的话才刚说出口,就听见萧瑾明回了一句,“这才对嘛。” 白玥安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有点小孩子脾气。刚刚自己不过是喊了他一句殿下,他马上就生气了。 “他们的资料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来,安安还想要什么?”萧瑾明心情十分愉悦,笑着看向白玥安。 白玥安摇摇头,“资料就足够了,其他的没了。” “安安的淮阳楼和畅怀楼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助的地方吗?”萧瑾明知道白玥安最近在研究的事情,若是白玥安有什么难题,他非常乐意施以援手。 “这些原本也不是什么难事,要真有需要你那天,你觉得我会不找你吗?”白玥安耸耸肩,目前的情况看,这里一切进展顺利。 萧瑾明被白玥安这话哄得很开心,他乐意看见白玥安自己独当一面的模样,同时白玥安这副没把他当成是外人的模样他很受用。 “靖王殿下今日是真有空啊。”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萧瑾明不由得黑了脸。因为他今天把事情全丢给徐文泽处理,想着好几日没见到白玥安了,特意来看看。他还把一块东凌作为礼物送来的品相极好的暖玉带来送给白玥安,希望白玥安能喜欢。他没想到这徐文泽能力出众,不过半日就办完了事情。事情办完回府就回府,偏偏还来看看白玥安。 萧瑾明不满地瞪了一眼自己这位未来的大舅子,“徐大人处理完玉昭公主的事情了?” 徐文泽回了萧瑾明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又落在被萧瑾明放在桌上的紫檀木盒上,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可怜玉昭公主对殿下的一片深情啊,这块暖玉可是玉昭公主送给殿下的礼物啊。” “她深不深情跟本王有什么关系。这暖玉难得,给安安正好。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安安在庄子上那几年给身体弄得有些虚了。正好安安拿这块暖玉来养养身子。”萧瑾明瞪了一眼徐文泽,他认定了徐文泽这是终于逮到机会报他当时拿扶清公主的事情做谈资说给白玥安听。 “你也不怕伤了玉昭公主的心。”白玥安拿出暖玉把玩着,嘴上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思调侃萧瑾明。 “她伤不伤心关我什么事?再说了,本王原本不打算收的,她硬塞回来,本王有什么办法。”萧瑾明说得理直气壮,硬塞过来就是他的了,他收了怎么处置关玉昭公主什么事。 白玥安嘴角抽了抽,萧瑾明这副赖皮样都是谁教出来的。 “哪有什么能比安安还重要的。”萧瑾明换了个姿势,半躺半坐地倚靠在软榻上,散发出一股慵懒尊贵的气息。 白玥安在这个时代见过的帅气男子不少,养尊处优透出来的尊贵感她也见识了不少。可见到萧瑾明这样,白玥安还是有些贪看。没别的,只是她喜欢欣赏一下皮相好的人罢了。 萧瑾明察觉到白玥安的眼光,嘴角笑意更甚。徐文泽拿起桌上的书卷成筒状,轻轻敲了一下萧瑾明,“这是徐府,不是你的靖王府,要躺回你的靖王府躺去。” 萧瑾明起身,看着外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准备离去,只不过离去前也不忘气一下徐文泽,“这个月的十八号是个不错的日子,到时候我会来下聘的。对了,这件事情你母亲知道,你祖母也知道。还有,这些日子本王要准备给安安的聘礼,百花大会招待各国使臣的事情就劳烦文泽了。” 徐文泽挑眉,看了一眼萧瑾明,“靖王殿下放心,我必定不会办砸的。但想娶我妹妹,可不容易。” “本王的聘礼,包徐家满意。” 徐文泽看着萧瑾明离去的背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几分松快模样来。他原本还一直担心萧瑾明会郁郁寡欢,又或者是如同在北秦那般喜欢躲在暗处琢磨人玩,担心白玥安嫁过去后会被萧瑾明设计。如今看来,他倒是可以放心了。虽然萧瑾明比不得从前那般肆意,但他愿意在白玥安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说明他信任与珍重白玥安。 “瑾明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徐文泽不由得感慨一句,看着自己的朋友变好,这也是一桩幸事。 “对了,安安,过几日的百花大会,你准备得如何了。今年倒是没有分开男宾女宾,除了常规的才艺展示,诗词歌赋创作外,倒是也多了不少其余的比试内容。” 徐文泽将北秦柔然公主要来和亲的消息,以及西楚的清河公主一心爱慕魏王殿下,还有其他几位公主最近也时常围着魏王殿下转的消息透露给了白玥安。话里提及了,最近叶贤妃对前来大夏的几位公主颇为感兴趣。 白玥安听着,心里细细琢磨了一道:“大哥觉得陛下是否会指一位公主给靖王殿下做侧妃?” “陛下想,但靖王殿下今日倒是打了陛下的脸。”徐文泽跟白玥安说起今日萧瑾明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地说三宫六院的,哪天自己的正妻被小妾害死了也不知道,话里话外都在指责陛下对当年宣德皇后离世一事漠不关心。皇帝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善,后来也就没再提及要给靖王挑一位侧妃的事。 “安安,这些日子多留心些。我估摸着会有人想走你这门路,打探一下靖王对侧妃妾室的心思。”徐文泽好心提醒着,虽然还未成婚,可白玥安也是陛下下了明旨的靖王妃。那些想攀龙附凤的人,自然是会话里话外的想借着白玥安的手将自家女儿送进靖王府中。就算白玥安不乐意,他们也有理由说白玥安善妒不配为靖王妃。 “不是当初嫌弃靖王是天煞孤星的时候了?他们也不怕靖王和我双双给他们克死了。”白玥安对这种攀龙附凤的人嗤之以鼻,“来呗,反正我是不介意他们说我善妒的。” 第五十二章 百花大会 百花大会无疑是京中最为热闹的日子,在万花苑外,各府的马车井然有序地排在门口,大会上伺候的宫女太监排着队,拿着下马车用的小凳子伺候各位闺秀下车。 白玥安刚下了马车,就发现不少人看着她。她对这些投来的目光并没什么想要理会的心思,跟着徐文韵一块去找琅华郡主。 世家贵女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看一眼就知道目前京中谁家与谁家走得近,谁又和谁关系好。 白玥安和琅华郡主及王庭韵交谈着,一会儿又来了几位原本就与他们交好的人,冷将军的女儿冷流月,英国公的孙女华钰筝。大家本就是爽朗的性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白玥安如今被陛下赐婚,自然是备受瞩目的,就连和白玥安一起玩乐说笑的几人也成了全场的关注点。 “长姐。”一个娇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白玥安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很想理会。 “长姐是觉得我这个妹妹丢人吗?” 如果可以,白玥安真的很想一刀劈了白琳琅。她真的不想搭理,怎么这个人就跟阴魂不散了一样,时不时给她找点麻烦事呢? 白玥安笑着转身,看向白琳琅,“二妹今日倒是容光焕发。”白琳琅本就生得漂亮,叶氏也是个会打扮的,特意挑的一身玉白色的衣裙,裙子上用粉色丝线绣出的朵朵桃花倒是衬得她更为娇艳。 “长姐说笑了,妹妹不过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长姐的清逸出尘。”白琳琅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几分愤恨地打量着白玥安的衣裙。她穿的虽然也是上好的蚕丝制成的衣服,可在白玥安身上这套苏绣制成的衣服及一套青玉首饰面前,倒是显得有几分落了俗套。 白玥安不想和白琳琅废话,直接开口问道:“二妹有事?” “没有,只是近日没看见长姐,颇为想念。” 白玥安回了一个淡淡地微笑后就走了。白琳琅说瞎话也不打草稿,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白琳琅关系这么好了,还几日不见颇为想念。 “你那个二妹,能远离就远离吧。”冷流月和华钰筝常在京中走动,也听了不少关于白琳琅的风言风语,华钰筝压低了声音,又看了一眼周围,这才开口说道:“她成日和魏王殿下出双入对的,京中人人皆知。而且她还致力于在京中破坏你的名声,话里话外都说你欺负她。” “听说前几日去九福楼买首饰,因为小厮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大发雷霆的,非要赏那小厮几个板子。”冷流月又给几人补充了一个白琳琅的瓜,听得几人有些啧舌。 白玥安摇摇头,心里想着这白琳琅是彻底被叶氏养废了。不过白玥安嘴上倒没说什么,只是客套地岔开了话题,“她就是那样的性子,我也不爱搭理她。咱们走,去逛逛园子,在这就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缠上来。” 白玥安一行人走到一处开满芍药的园子里,园子的凉亭中坐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女子,看打扮有点像东凌的人。 “站住,玉昭公主在此休息,闲杂人等不可靠近。”一位年长的嬷嬷拦住了几人的去路,白玥安倒也不恼,不让去就不去了呗,换个地方就是了。 “谁来了?”一个有几分慵懒但华贵的声音传来,玉昭公主起身,往白玥安面前来。白玥安见玉昭公主前来,笑着见礼,“白玥安见过玉昭公主。” “你就是靖王妃?”玉昭公主看了一眼白玥安,“清逸出尘,很美,不怪瑾明喜欢你。” “臣女不及公主风华。” 玉昭公主摆摆手,“不必来这套虚的。不知白小姐可否有空,陪我在这院中走在。” 白玥安点头应是,陪着玉昭公主在院子里游园赏花。她拿出前世招待客户的心力,不卑不亢地哄着玉昭公主。玉昭公主为人有些摸不透,但看着并不是像薛元清说的那样,会对一位男子死缠烂打之人。白玥安在心中暗自琢磨这薛元清说起的萧瑾明与玉昭公主的旧事。 “安安?”扶清公主恰好也在,看见玉昭公主也在,脸上露出一抹放心的神态,“玉昭,你可算是愿意出门了。我还担心你自驸马离世后会一直郁郁寡欢的,现在能来出使南夏,就证明好多了。” “再伤心也是徒劳,人死不能复生。我若是一直寻死觅活的,他在下面也不能安心。”玉昭公主说话的声音透着几分伤感,又带着几分懒懒的感觉。扶清公主笑着挽起玉昭公主的手臂,“你能想开就是最好不过的了,对了,安安可是将来的靖王妃。” 玉昭公主点点头,“我知道,瑾明眼光不错。” 扶清公主掩唇轻笑,“我以前还说呢,那眼高于顶的萧瑾明到底会看上什么样的女子。现在一看,果然是位奇女子。安安是我见过的最为聪明且有胆识的女子,假以时日,怕是瑾明都比不上她了。” 扶清公主这直白的夸赞倒是听得白玥安有些脸红,“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不要妄自菲薄嘛,你就是很好啊。” 扶清公主性子爽朗,不过三言两语,就逗得玉昭公主轻笑。白玥安倒是对这位玉昭公主有几分好奇,若是她与驸马情深义重,又怎么会说她留恋萧瑾明。看来这薛元清的消息也不是很准确,又或者,薛元清故意透了个假消息,想试探一番自己。 白玥安还没细想,就看见不远处,自家大哥和薛元清交谈甚欢。看二人的样子,可不像是刚认识,倒像是故交。白玥安看看扶清公主,又看看玉昭公主,忽然明白了薛元清的消息从哪里来的了。八成是自家大哥最近看萧瑾明不顺眼,故意说了些什么引人遐想的话,带偏了薛元清。而薛元清恰好把这事当成八卦对自己讲。 “徐大人在,怎么不见靖王?”玉昭公主看着前方交谈的二人,想起来这些日子听说徐文泽和萧瑾明形影不离的,怎么没见着萧瑾明的人。 扶清公主好像看明白了什么,“八成是靖王被徐文泽浅浅坑了一把,此刻正想办法要找补回来呢。” 听了扶清公主这么说,白玥安此刻更确信了,自家大哥这是要让萧瑾明也尝尝有桃色新闻的痛苦。 玉昭公主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他们两个还有魏三,都还是一样的爱胡闹。不过,瑾明这些年比起从前倒是话少了不少,更沉稳了。想当年还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白玥安刚好奇起萧瑾明过往的故事,结果看见议论的正主从面前经过。 ? ?感谢amber_宝子送来的月票,五一快乐~ ? 感谢每一位喜欢这本书的朋友~谢谢你们喜欢我笔下的人和事~ 第五十三章 柔然公主的比试 “徐文泽,败坏本王在安安心中的形象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萧瑾明和魏风华一起来的,他一来就质问起徐文泽。 徐文泽面对萧瑾明的责问,反而笑起来,似有若无地提起前段时间在茶楼的事情,“我不过是效仿靖王殿下罢了,是谁说我和扶清公主有情的?” “本王只不过是在阐述当年徐公子做的事情,有错吗?”萧瑾明向来不太要脸,正大光明地说自己只是阐述当年的事情,绝口不提他话里话外的春秋笔法引人遐想。徐文泽也不赖,反将一军,“我也只是说殿下当年鲜衣怒马啊。” “鲜衣怒马让玉昭公主一见倾心?玉昭公主一见倾心的可不是本王,是东凌的白衣小将谢安澜。本王倒是让安安一见倾心了,你怎么不说。”萧瑾明一副你有本事就揍我啊的样子,看得徐文泽牙痒痒。他甚至在想,把安安嫁给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人真的好吗?可别给他乖巧的妹妹带坏了。 白玥安和玉昭公主还有扶清公主沿着芍药院的小路走到了花厅里,此时在花厅内的诸位闺秀已经三三两两地开始比试一些才艺了。她们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支弓箭射到了白玥安的面前。白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有些愣神,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正弯弓搭箭准备射出第二箭的北秦柔然公主,十分镇定地走到柔然公主面前说道:“公主可是要在我大夏动手伤人?” 柔然公主像是没听见白玥安的话一样,高傲地仰着下巴看向白玥安,“你就是靖王妃?” 白玥安微微福身,“见过柔然公主。” “也不过如此嘛。”柔然公主反复打量着白玥安,“也就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罢了,瑾明为什么会看上你。” 白玥安心里明白了,看来这柔然公主对萧瑾明用情至深。 “公主可以自己去问问靖王殿下,对于一个曾经在北秦凌辱过他的人,他会不会有好感。”白玥安不过随口一说,只是觉得就柔然公主这个高傲且目中无人的性子,肯定会对当时在北秦处于质子位置的萧瑾明没什么好脸色。果然,她说中了。柔然公主有些气急败坏,瞪了白玥安一眼,“哼,那也比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弱女子强。” 柔然公主说着,直接把手里的弓箭递给白玥安,“敢不敢比试比试。” “比什么?”要说比弓箭,白玥安还真不怕。前世工作压力大,正好住的地方附近有个弓箭馆,白玥安一有空就去那玩玩弓箭,放松放松。因为玩的时间长了,她的箭术比起一些专业的运动员来说也不差的。 “就看看谁射得准。”柔然公主提出的比法是最常见的射靶子的比法。每人五支箭,站在离箭靶五米开外的地方射过去,看谁射得更准。 “要不要玩点厉害的。”白玥安让人在同样的地方挂了一枚铜钱,又将箭靶挪到了铜钱后面,使靶心正对着铜钱的孔洞,“看看谁的箭能射过铜钱的孔洞后落在箭靶之上。” 白玥安指了指远处那枚铜钱,柔然公主脸上有些发怯,但比赛是她提出来的,大家都看着她,她也不好拒绝。 “比就比。”柔然公主虽然有些发怯,但还是应下了。 “公主请。”白玥安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柔然公主先来。 二人的比试自然吸引了在场人的围观,大家都凑了过来,想看看这场比箭的结果。面对这么多人的围观,柔然公主心里有点紧张。这么远的距离下射中铜钱孔洞,虽然有五次机会,可也属实是有些困难。 白玥安站在一旁,观摩着柔然公主的动作。能看得出来,柔然公主的射箭是童子功,只是她的心态有些不够稳当,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暴露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虽然柔然公主的手看上去还稳着,但下半身已然有些哆嗦了。 白玥安抿唇,觉得自己胜算大了许多。虽然她不是童子功,但前世那些关于射箭的记忆以及这辈子去了庄子后的练习,加上她本身就比较稳妥的心态,想要赢了这一局并非难事。 一支箭离弦而去,果然不出白玥安所料,这箭偏了。第一箭没中,柔然公主更加慌乱了,额头上的汗珠比刚刚又多了不少。她很快又射出第二箭,还是没中。之后接连下去的两箭跑偏得比前面两箭还严重,到最后一箭的时候,柔然公主已经有些手抖了。 咻! 最后一箭射出,这次比前面几回准了许多,只可惜擦着铜钱的边缘去了,最后稳稳落在了箭靶红心旁。 看见这样的结果,柔然公主直接崩溃,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这一举动难免招惹现场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柔然公主自知失态,可脸上依然保持着高傲的神态,“靖王妃,请。” “安安。”华钰筝有些担心,拉住白玥安的袖子。她刚想说什么,白玥安就轻微摇了摇头。这点事情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 白玥安气定神闲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弓箭,检查了一下弓弦,确认没有问题后,从旁边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羽箭。她把箭放到弓弦上,但没急着拉开。白玥安闭眼深呼吸片刻,感受一下目前的风速后,突然睁眼抬手,瞄准远处的铜钱孔洞拉开了弓弦。 围观的人群心一下紧了起来。大夏的人希望白玥安能赢,毕竟这个比试方法是白玥安提出来的。北秦的人希望白玥安箭箭都射偏,这样他们也不会丢了面子。东凌和西楚的人则是在看热闹,白玥安无论能不能射中,都不影响这场闹剧。对于看热闹的人来说,局面自然是越乱越好。 徐文韵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白玥安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当她敢把一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甚至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出来的时候,就证明做完这件事甚至做好这件事对于她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 冷流月出身武将家中,对于射箭一道也颇为精通。她看着白玥安的动作以及白玥安气定神闲的模样,便觉得此事颇有把握。不管如何,只要中了一支箭,都能狠狠羞辱柔然公主一番。华钰筝家中世代皆为文官,虽然射箭是君子六艺之一,但她也只是粗浅学过一些,并不是很了解其中的门道。对于白玥安的举动,心里还是有点担忧的。 第五十四章 赢了又如何 咻! 一支箭离弦而去,稳稳当当的穿过铜钱的孔洞后落在后面箭靶子的正中心。原本安静的人群在看见这一幕后突然沸腾起来。大夏的人为白玥安叫好,这回白玥安是狠狠落了北秦的面子。东凌和西楚的人单纯是觉得白玥安箭术极佳。北秦的人脸色惨白,他们刚刚还觉得白玥安在吹牛,没想到她是真的能做到。 “不过是碰巧罢了。”柔然公主脸色不太好,但依然嘴硬,“有本事后面的也射中,那才叫厉害。” 白玥安没有理会柔然公主的话,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夸赞声,她很淡定地从箭筒中抽出第二支箭放到了弓弦之上。她再次屏息,很快拉开弓弦,让第二支箭飞了出去。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后面几支箭之间,白玥安并没有任何的停顿,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 五支箭全都是穿过铜钱孔洞后稳稳扎在靶子正中间的。大家就着白玥安的箭术议论纷纷,有单纯夸赞的,也有拍她马屁的。只有柔然公主傻愣在一旁,什么话也没说。 如果说射中第一支箭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五支都中,只能说明白玥安本身就善于此道。 “我赢了。”白玥安脸上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依然是刚刚那副得体的微笑,看着柔然公主说出的这句话。 柔然公主脸色有些难看,嘴角抽了抽,愣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拉着人匆匆离开了。 白玥安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大方礼貌地回应着众人的道贺与夸赞。 不远处的一栋小楼上,皇帝和昭阳长公主正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旁边的太监也回禀着刚刚场上的事情,并将白玥安赢了柔然公主一事说得绘声绘色的。 “瑾明眼光不错,比瑾祁强。”皇帝眯着眼睛,看着和旁人交谈甚欢的白玥安,“不骄不躁,赢了也不自傲,徐家养出来的孩子确实不错。” 昭阳长公主拿着一柄白玉做柄,上好云锦做扇面制成的团扇,轻轻掩着嘴角,“皇兄现在还觉得柔然公主入靖王府会是好事吗?” 皇帝看了一眼自己这位胞妹,没说什么。其实柔然公主这次来大夏就是和亲的,皇帝想着将人指给靖王做侧妃。只不过他前几日刚透露出这个意思,萧瑾明当场落了他的面子,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了一番。关键皇帝也不敢反驳萧瑾明,一旦反驳,就显得他对于发妻的死很亏心。他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爱重发妻,重情重义的面具怕是要彻底被撕碎了。 皇帝知道若是真给萧瑾明强塞一位侧妃,萧瑾明真敢把宣德皇后离世的一些似有若无的线索弄得天下皆知,所以他也就没继续提这件事。但皇帝心里还是想着两个儿子各娶一位邻国的公主,既能维持短暂的与邻国的和平,也能同时制约两个儿子的实力,好叫他俩之间能打擂台。 看了今天这场比试后,皇帝觉得如果这位柔然公主真的进了靖王府,先不说能不能达到他希望柔然公主发挥的价值,能好好活过头一年已经是万幸了。白玥安不会出手,但就凭着二人的差距,白玥安单玩就能把人玩个半死。至于萧瑾明,估计会在白玥安把人玩腻之后再给人解决了。北秦皇室接连死去的那几位皇帝,皇帝可不信是萧瑾明克的,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儿子给人弄死的。 “皇兄当年送瑾明去北秦便是错的。”昭阳长公主看出了皇帝的心思,在旁边提醒着皇帝,“瑾明这孩子最重的就是情义二字。” 昭阳长公主话没说完,皇帝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萧瑾明如今对宫里年幼的皇子公主们好,只是因为他确实只拿他们当弟弟妹妹看。若是想让萧瑾明像从前那样,对皇帝孝顺有加,只怕是异想天开。 皇帝脸色有些沉了,很快又恢复方才不喜不悲的模样。 “昭阳,朕将白玥安指给瑾明,究竟是对还是错。” “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重要的是瑾明喜欢。皇兄最开始为瑾明指婚的时候,不就是希望瑾明能寻个他喜欢的嘛。”昭阳长公主这话多少有点犯上,不过她倒不在乎。毕竟皇帝和她是真真正正一起长大的,当年的同胞兄妹五人,也只有他们二人长大成人了,这份感情的厚重程度抵得上偶尔一两句犯上冒昧的话。 “若是阿璞还在,瑾明也不会这样。”提起宣德皇后,皇帝总是有些感慨。他也后悔过当年放任叶贤妃对皇后不敬,毕竟那会儿他防着世家大族。虽然放任,可当宣德皇后薨逝时,他心里也不好受。 昭阳长公主没理会皇帝这些感慨,她觉得自己皇兄就是太看重这个位置了,所以才给自己折腾成这样。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皇兄登基,自己只怕是日子也不好过。算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花厅中的闹剧散了去,不过白玥安身边倒是没办法清净了,不少人围过来想和她说上几句话。有因为刚刚的事情产生敬佩的,也有些是冲着她靖王妃的身份来的。毕竟,如今靖王愈发得陛下看重,那些人的心思也就开始动了。 白玥安哪里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恭维敬佩她的,她笑意盈盈地附和。想将自家女儿妹妹送进靖王府的,她一概装傻充愣。 冷流月的性子随了冷将军,看不惯的人一概先骂出去再说。她看不得这些人一开始对靖王避之不及,现如今又眼热靖王愈发得皇帝器重,话里话外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在白玥安入府后常接她们的女儿妹妹上门做客,想着五一若是被靖王看上了呢? 白玥安拉住了冷流月,轻微地摇摇头,随后带着她离开。 “流月,谢谢啊。”白玥安很真诚地向冷流月道谢,她知道,冷流月这是为了她好。 “你我之间不用客气,再说了,我就是看不惯她们这副嘴脸。”冷流月性子直,眼下没有外人,说话也放肆了些。 “流月,不必为这些趋炎附势的人动这么大的肝火。这些人脑子不灵光,若是记恨上了你,哪天出一个损招,给你坑得头疼,那岂不是麻烦。”琅华郡主劝着冷流月,“不怕得罪君子,也不怕得罪小人,就怕得罪这些趋炎附势,满心满眼都是荣华富贵的人。” 白玥安在心里颇为赞同,毕竟坏人再坏也比不过蠢人的灵机一动。 第五十五章 比试风波 巳时到,主宾纷纷落座。白玥安的位置就在萧瑾明的右下首处,足以见得如今白玥安的身份。萧瑾明对这个座位安排颇有几分怨言,白玥安坐他旁边怎么了。 徐文泽看出了萧瑾明的心思,回了他一个“你有本事就揍我啊”的眼神。萧瑾明咬牙,心里盘算着怎么再坑徐文泽一道。 宴会大多都是那样,开场的歌舞及主宾之间的客套寒暄,直到昭阳长公主宣布了今年的比试头彩大家才来了兴致。 百花大会的比试除了琴棋书画外,武艺的比试也同样吸引人关注。不过往年都是女子主比文,男子主比武。今年开场前,柔然公主先和白玥安比了一道箭术,大家便觉得今年比武怕不只是男子的专长了。 在场也有人疑惑,徐家也是诗书传家的,怎么在徐家教养的白玥安偏偏练得一手好箭术。就算射箭是君子六艺之一,可也不会专门花费心思于此道之上。 了解徐家渊源的倒不疑惑。众人只知徐家是诗书传家久,却忘了本朝初立时,徐家可是正儿八经带兵打仗的。就算在往前,徐家刚发家的时候,在前朝之前的一朝,那也是以军功起家的。只是后来日子太平了,以军功起家的徐家当起了文臣。一个横跨三朝的百年大族,怎么可能只习文不习武,忘了自身是如何发家的呢? “今年的头彩拿上来吧。”昭阳长公主一声令下,一群小宫女便端着今年的各类头彩而来。有被誉为天下第一音的雪音琴,也有一匹需花费数十年才能织就的雪缕锦,更有当今的名剑望断尘等。而最令在场诸位震惊的是那块纯净透蓝的,据说是从极西之地而来的蓝宝石。 白玥安在前世的商场里见识了不少用蓝宝石制成的首饰,如今见到这一枚宝石,也不由得为其透蓝和纯净惊叹。 她环视了一圈在场诸人的表情,忍不住感慨,果然无论何时,人都会被这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打动。 闺秀们开始三三两两的比试着,白玥安倒是有几分稳坐钓鱼台看戏的意味。琅华郡主忍不住凑过来问道:“安安不下场试试?” 白玥安摇摇头,“不了,我就不出丑了。” 琅华郡主只当她是谦虚,毕竟在徐家的教养下,白玥安不可能不精通于琴棋书画,只怕是在藏拙。 要是知道琅华郡主的想法,白玥安肯定很无语。她是真的对于琴棋书画这种东西不太精通,只能说会。虽然有徐家的教养,可她一直以来就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若说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可能就是书法绘画和箭术,外加背几首唐诗宋词了。弹琴的话,白玥安想起来徐文泽曾点评她的琴艺为“糟践了做琴的木头”。甚至就连向来颇爱习武的徐文澈偶然听见白玥安弹琴后都感慨一句,“这树要是知道自己做成琴被白玥安弹,那都觉得自己死得冤。” 白玥安对此一直都有些愧疚的,毕竟她母亲当年一手琴艺名震京城。至于她为什么不通音律,白玥安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父亲白炎敬在音律上确实不太精通的缘故。 “我的琴艺比起长姐来说不足一提,不如让长姐来比试一下?”白琳琅笑着将白玥安推到东凌的玉华公主面前,想看看白玥安出丑,毕竟白琳琅是清楚地知道白玥安不会弹琴。 玉昭公主不知道白玥安的琴技如何,但听白琳琅这样说,方才又听扶清公主提起白玥安与白琳琅不睦,心里大概也有个底了。她有几分忧心地看着白玥安,对白玥安微微摇了摇头。 “姐姐稍长玉华公主些,若是与公主比试,倒是有些欺负人了。我与公主同岁,不如就让我来替姐姐一战。公主也不必觉得辱没于你,我与姐姐都同承徐家的教养,师出同源。” 徐文韵抢在白玥安发话前应下了这场比试。白玥安对徐文韵投以一个感谢的眼神,徐文韵眨眨眼,看了看比试书画那边。白玥安立刻明白了徐文韵的意思,徐文韵的书法与绘画略显逊色,书法只能说是工整,往年她都找借口躲过去了,今年倒是有人刻意让她出来比试。 白玥安嘴角含笑,打算先观摩一下玉华公主与徐文韵斗琴,然后再去替徐文韵比试一番书画。玉华公主不愧师出名家,琴艺了得。徐文韵对于音律颇为精通,在一曲传统的《高山流水》里做了改编,和着现场流水景观的声音,倒更多了几分清丽出尘之感。 白琳琅见状,脸色有几分难看。她本来是想让白玥安出丑的,没想到徐文韵出来了。白琳琅愤恨地离开,魏王殿下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坐在主位上的萧瑾明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轻笑。他这个弟弟,倒是很会周旋游走于女子之间。刚刚才给玉华公主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然后又紧紧抓着自己这位小情人,倒真是会玩弄感情。 一场琴艺比试,徐文韵胜得毫无意外。容华郡主见着徐文韵赢了,赶紧提了一句,“徐小姐不如比试一下书画?” “说来我第一次来百花大会,书画一道我有几分手痒,不如就让我来替文韵比比。我瞧着那边比试书画的闺秀皆与我一般大,我去,她们也不算欺负人。”白玥安笑着,拉着徐文韵便往书画比试处去了。 魏风华看着两个人同一个借口用了两回,还用得如此冠冕堂皇的,就有几分惊讶。他看了一眼徐文泽和萧瑾明,小声询问,“这样真的好吗?” 萧瑾明白了他一眼,“有用就行了。” “安安和韵儿有说错吗?”徐文泽噎了魏风华一句。 魏风华有些无语,她们倒是真没做错,别人也挑不出毛病。果然,招不需要多高明多复杂,有用就行了。 这书法比试与作诗绘画一起考就,今年的主题是“闻香归来”。负责在这一块伺候的小宫女见着白玥安过来,非常自觉地替她铺好纸张,摆好画笔及其余一切工具。 琅华郡主见白玥安下场比试,赶紧拉着冷流月和华钰筝过来看看。她们也好奇,白玥安的诗作,书法与绘画究竟如何。 第五十六章 北秦的比试局 白玥安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她看了一眼园中的景色,又闭眼思考了一会,随即提笔开始铺色。 白玥安感激前世自己父母工作忙,寒暑假没空照顾她,索性给她丢到少年宫里上大班课学画画,学书法。前世从小开始学的画画书法,还有在应试教育的规训下练就的考核心性,倒是让她很快找准了破题之道。而这一世,在徐家的教养下,倒是让她在书法与作画上精进了不少。 白玥安一开始只是铺了些深浅不一的黄色和红色的色块,又佐以几个棕色的色块。随着她继续勾勒,隐约能看出一人打马自远处而来,此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路边开着的各色花样围着蝴蝶,就连马蹄上都绕着蝴蝶。 画面大致勾勒完后,白玥安调整了几处细节,想了想,又在左上角提了一首诗,“春传花信至,雨濯春尘盈。东风作序送,万物始和鸣。” 白玥安前世练得一手上好的瘦金体,加上今生在徐家教养之下,字体愈发刚劲有力。 白玥安这副画作在到场的几位名家之间传看,徐鸿儒和徐鸿羽也在,他们略略看了一眼,点点头,问及评价,二人均闭口不答。若是一再追问,便只说白玥安受教于徐家,他们开口点评有失公允。其余几人见状,便单独围过去讨论。很快,他们就得出了答案,白玥安诗书画皆为第一。 “好诗,好画,字也不似寻常闺秀所擅长的簪花小楷,倒有几分苍劲之感。比起这副画作,老夫更爱这字。” “苏老先生当年一副青山贴引得无数学子争抢临摹,看见好字便赞不绝口。” 刚刚被恭维的苏老先生,白玥安认识,是自己外祖父的至交好友苏达。这位苏老先生与徐家老太爷徐清远名震天下,被誉为文坛双绝。 “安安这字愈发精进了,这个字体安安是从何处习来的。”苏达很喜欢这个瘦金体,也很想认识一下写这字的人。 白玥安随口胡诌了一句,秉持着反正也不可能找到人的想法,对瘦金体的来源做了些改编,“当年住在庄子上的时候,偶然救过一位姓赵的先生。当时这位赵先生家破人亡,身无长物,便用一本字帖抵了我给他的一顿饭。只是可惜,有次庄子失窃,连同字帖一并丢了。” 苏达有几分惋惜,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或许就是缘吧。于是,他又问白玥安要了她临摹的字帖回去研究。 这边白玥安刚刚寒暄完,北秦的七皇子拓跋弘立刻拿着一把弓箭过来了,“靖王妃,比试一二?” “七殿下不怕别人觉得您是在欺负我便好。”白玥安无所谓,比就比了,输给拓跋弘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要是赢了拓跋弘,那丢脸的也是北秦。无论输赢,坏了名声的也是北秦,干她何事。 “骑射一道,不知靖王妃可否敢比试比试。毕竟靖王擅骑射,若是王妃不会,只怕有些丢了靖王的脸面吧。”拓跋弘并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反倒是在话赶话间把白玥安架到了火上烤,“未来的靖王妃应该不会连尝试一下的胆子都没有吧。” 萧瑾明有些担心,他和拓跋弘对过阵,在北秦时两人之间也常有摩擦,他很清楚拓跋弘的骑射功夫有多厉害。而且论起心性来说,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心性必然是不差的。尤其是拓跋弘这样嗜杀的将领,心态会更为稳健。 萧瑾明刚想出口说什么,就听见白玥安应下了拓跋弘的请战。 “我自知必然敌不过七殿下,但能有如此好的受教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白玥安先把话说在前头,她的态度很明确,她不是来应战比试的,只是来向拓跋弘学习骑射的。 “我想百花大会的比试并非是为了争论谁才是第一,更多的是看见百花齐放的盛景。能借此机会领教七殿下的骑射功夫,实乃三生有幸。” 原本还想借着白玥安来羞辱一番萧瑾明的拓跋弘倒是有些说不出话了。白玥安扯着百花大会做旗子,拉着在场诸人做筏子,直接将比试定义为学习切磋。若是拓跋弘过于较真,那在场的这些文人雅客及老学究们能马上给他扣一个心胸狭隘的帽子。北秦向来以心胸宽广为荣,若真被扣了这个帽子,拓跋弘只怕会在北秦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瑾明,你这位靖王妃倒是愈发有意思了。”魏风华凑过来,看着白玥安笑意盈盈地应战,“这三两句话间就拉来了在场不少人的支持,将拓跋弘直接架在火上烤。” 萧瑾明看了一眼魏风华,魏风华立刻闭嘴。 “魏三,这么有空不如一会儿你暗中去保护一下安安。本王可不觉得拓跋弘能做到君子比拼,不下黑手。” 魏风华此刻只想抽死刚刚的自己,要是不说,估计萧瑾明也不会让他去干这事。别以为他不知道,萧瑾明给了白玥安四个暗卫。 魏风华还在萧瑾明身边赖着,萧瑾明斜睨了魏风华一眼,魏风华立刻走去保护白玥安。 骑射的比法简单,侧面摆着一排靶子,白玥安和拓跋弘各自打马而过,看谁射中的靶心多谁就获胜。 白玥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拓跋弘先上。毫无意外,拓跋弘每一支箭都射中了靶心。白玥安心中也惊叹,这种能力绝非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不过她观察了一下,每个靶子之间的距离都是固定的,若说不想输得太难看,倒也不是没办法。 白玥安飞身上马,她不像拓跋弘一样急着射箭,反而是先让马儿在靶场上绕几圈。在场的人有些疑惑,白玥安这是要做什么?骑射要改成遛马? 白玥安也不着急,她心里默默数着自己这匹马每次经过两个靶子大概要用多久。一开始的马儿跑得不太稳当,速度时快时慢的,白玥安也不急,哄着马儿多跑几圈。 直到等到马儿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它的速度渐渐稳定。白玥安从马鞍侧面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对准靶子射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遭人暗算 咻。 毫无意外,这支箭精准射中了靶心。白玥安心中数着数,又抽出下一支箭射出去,又射中了靶心。 连中两支箭,白玥安也没有骄傲,反而是更加稳当。心里一边数着数,一边观察着马儿的速度,确认还是保持一个差不多的速度区间才安心继续射出下一支箭。 等到射出的最后一支箭也稳稳地落在靶心上时,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叹。白玥安骑着马向前跑去,但她隐约感觉胯下的马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驾。” 白玥安拉着马围着场地继续转着圈,但耳边的风声愈发紧密,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 “遭了。”白玥安心下一惊,看来自己这匹马要么是之前就被人下了药或者突然受惊了。因为御马训练纯熟,断不会出现这样的差池。可现在白玥安来不及细细复盘刚刚发生的事情,马的速度越跑越快,甚至开始试图将白玥安甩下去。她现在只能抓紧缰绳,整个人俯趴在马背上,尽可能让自己和马贴在一起。 马越来越不受控,白玥安看了一眼围绕在靶场的人群,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断不能让马冲向人群。她一咬牙,架着马往靶场的反方向冲了出去。幸好场外是一处空地,除了远处驻守的御林军外,并没有多余的人。看着眼前的开阔地,白玥安的心里也舒了口气。 她握紧缰绳,尽可能让马往前冲。白玥安一边驾着马,一边在感觉时机合适的时候俯身伸手抚摸着马背上的痕迹。她细细检查着,最终在马的左边靠近马腹的地方摸到了几根细细的针。白玥安不敢轻举妄动,将手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在袖子内拿出一方绣帕,再用帕子包裹着针,这才将针拔了出来。 “嘶!” 就在针被拔出来那一刻,马突然做出人立状,引天长叫。白玥安尽可能俯趴在马背上,这才没让马甩下来。马又往前跑了几步,才彻底安静下来。确认马彻底无恙了,白玥安这才翻身下马。 “安安!” 萧瑾明带着魏风华和侍卫打马而来,他刚刚察觉到马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准备把白玥安从马背上救下来了。可他没想到,白玥安骑着马往反方向的空地跑去,这举动看得他心里一紧,赶紧拉着魏风华就冲过去。幸好白玥安机警,一直握紧着缰绳,这才没出什么事。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脸上焦急的神色,心里升起一阵暖意。她走到萧瑾明面前,萧瑾明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发觉她只是衣裙有些脏了,其余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瑾明,我没事。” 白玥安笑意盈盈,仿佛刚才的马受惊发疯不存在一般。萧瑾明点点头,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御马训练纯熟,断不可能突然受惊发疯的。” 白玥安拿出刚刚在马身上找到的几根针递给萧瑾明,“有人做了手脚。” 萧瑾明看了一眼,就让魏风华把针拿去查。 “还好吗?要不要回去歇着。”萧瑾明眼神关切,语气温柔。白玥安摇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无妨,换套衣服就好了。” “我给你备了一套,去换吧。”萧瑾明为人细致,猜到或许今日会有人为难白玥安,故意弄脏白玥安的衣裙想让她下不来台,所以特意备多了一套来着。白玥安点点头,在云容和在场宫女伺候下去换衣服。 白玥安刚走,萧瑾明眼神就冷冷下来,“魏三。” “殿下。”魏风华也收起原本玩乐的模样,一脸严肃地恭候吩咐。 “查。” “属下遵命。” 白玥安惊马的闹剧很快转为一桩笑谈,大家都说着白玥安是何等的英勇与文武双全,夸赞着徐家的教养是何等的好。对比之下,白琳琅成了大家忽视的对象。 白琳琅看着大家恭维白玥安,脸色有些难看。当白玥安换好衣服过来的时候,白琳琅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长姐,你没事吧,刚刚长姐真是吓到我了。” 白琳琅一边说着,一边假惺惺地挤出两滴泪来。 白玥安面上淡淡的,只点点头说道:“我没事,二妹不必如此担心。有什么回家再说吧,现在万不可搅扰了诸位的雅兴。” 白琳琅又虚假关怀一番后才肯离去,大家纷纷落座,尽主宾之欢。方才的比试结果也出来了,徐文韵的琴技第一,琅华郡主的棋艺第一,书画诗作的第一是白玥安。在比箭术这块,白玥安和久经沙场的拓跋弘打了个平手,但考虑到白玥安方才的马受了惊吓,她还能不紧不慢地处理好马受惊一事,故而大家都觉得箭术这块的第一是白玥安。 每一项比试的头彩都各自分给各项获得第一的闺秀,白玥安手里的望断尘与西域送来的蓝宝石引人侧目。望断尘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是当今难得的名剑。这块未经雕琢的蓝宝石澄澈透亮,更是让人赞叹。 当白玥安捧着今日拿得头彩离开时,无意中瞥见了白琳琅眼中的妒忌。她也没当回事,加快了脚步离去。 徐府对于白玥安和徐文韵夺得头彩一事并没有很兴奋,毕竟徐家的教养是众所周知的好,两位在徐家长大的姑娘,拿个百花大会的头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反而是白玥安今日比试箭术时的马受惊一事,更引得徐府的人关注。 徐老夫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白玥安还不放心,又让人出门找个郎中来给白玥安好好看看。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眼神关切,左一句右一句地询问着白玥安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之处。徐老太爷与徐鸿儒及徐鸿羽仔细地盘问着比试箭术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当白玥安说起在马身上发现的几根银针时,徐家人立刻开始盘算着最近京中的动态。 “安安这是得罪了什么人?这是要置安安于死地啊。”徐大夫人这话说得有几分愤恨,“他们爱争名逐利就去,害我们安安做什么。圣旨是陛下下的,有本事找陛下说理去。” 白玥安抿唇,“大舅母,我这不是没事嘛。他们不过是眼热靖王如今逐渐得陛下重用,想塞个女儿过去罢了。” 徐大夫人有些疼惜地看了一眼白玥安,微微叹了口气。这还没进靖王府呢,就已经有这么多事了。要是进了,只怕是过不了几天消停日子。 此时靖王府的地牢里,一袭红衣的妖艳男子正冷冷地看着被关起来的一名女子。 第五十八章 柔然公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抓了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后果!”那女子嘶吼着,虽然声音大,但能听得出来这人心里有些发虚。 “不就是北秦的柔然公主吗?老相识了。”魏风华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连眼皮都没抬起来,“从前在北秦的时候,你可是万般欺辱靖王殿下的。怎么,如今又想着嫁进靖王府了?” “魏风华!”柔然公主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妖孽男子竟然是魏风华。在北秦的时候,她被魏风华整得可惨。 “本公主那么爱他,他竟然不为所动!”柔然公主尖叫着,声音带着几分尖锐感,“本宫可是北秦最高贵的公主,比萧瑾明那个未来的靖王妃可强不少。” 啪! 柔然公主刚说完话,就被人抽了一鞭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有些低沉的男声开口,“再侮辱王妃,本王给你毒哑了。” “你毒!你要是毒哑了我,你这辈子也别想解了你身上的毒!” 萧瑾明又抽了柔然公主一鞭子,“本王就不信了,没有你,本王还找到第二味解药了。魏三,给本王好好问问,为什么她要伤害安安,以及当年本王率兵出征的线路是谁告诉的北秦。” “是,属下遵命。” “她要是不说就一直关着吧,反正拓跋弘那边,本王打过招呼了。就以拓跋弘和她的关系来看,本王弄死了她,拓跋弘还能送本王一份大礼,感激本王替他报了杀母杀舅之仇。”萧瑾明这话说得冷血,临出地牢时,留给柔然公主一个带着杀意的眼神。 “继续吧。”魏风华漫不经心地说出这三个字,很快,地牢里又传出一阵哀嚎。 萧瑾明从地牢回到了书房,看见一位一袭白衣的男子正看着窗外的桃花出神,他知道是徐文泽来了。 “柔然做的?”徐文泽一开口就说中了答案,萧瑾明点点头,关切地问道:“安安没事吧。” 徐文泽反问了萧瑾明一句,“你觉得安安像是那种会被马受惊吓到的人吗?对了,你说这个月十八到徐府下聘,你的身体……” “徐兄是不信任本王的身体?”萧瑾明脸色已然有些苍白,嘴上还是有几分强硬,“本王不过是每月十五会有些难受罢了。” 徐文泽有些不信,他能不知道萧瑾明身体什么状况?当年刚去北秦不久,萧瑾明就被发现身中火寒毒。这毒虽然不至于要命毁容的,但每到每个月的十五号就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身上都会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一般痛苦。这两年萧瑾明的毒愈发严重了,发作时已经隐隐有吐血的征兆。 “本王不会让安安守寡的。”萧瑾明十分认真地说道。 徐文泽看了一眼自己眼前这位一脸正色的男子,“我知道你不会,解火寒毒的方法梅郎中想到了。” “冰莲草。”萧瑾明淡淡吐出三个字,“在梅郎中想出来之前。张道长就已经想到了用冰莲草的根茎来入药解决。只是一样,冰莲草在极北之地,长成还需三年。就算长成,取下来之后也得一路用冰保存,否则一入中原,这冰莲草就会死亡。” 徐文泽这些年游历天下,除了结交各类人士外,也一直在探听火寒毒的解法。除了冰莲草,似乎还有一种方法,不过他也只是听说。 “殿下何不使人去趟百越。”徐文泽提起百越,“百越有个密洛陀部,那里似乎有味萤火草,也能解火寒之毒。只是,我也只是听说,出入百越多次,也没见识过萤火草。” “我知道了。徐兄,这个你拿回去给安安。”萧瑾明拿出一个紫檀木盒,盒子里放着的是两颗夜明珠。“这是我多年前得的两颗珠子,配上今日安安拿到的蓝宝石正好。我就先不去了,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替我捎回去给安安吧。” 徐文泽看见萧瑾明苍白的脸色,点点头,“只是你能瞒多久?你和安安成亲后,你还指望能瞒她一辈子?” “到时候再说吧。”萧瑾明有些累了,挥挥手,“安安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徐文泽给萧瑾明投了个“你多保重”的眼神,萧瑾明苦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苍梧院。 白玥安坐在院子里盘算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自己的马突然受惊,而且是被人用暗器射中才受惊的,说明此人是想悄无声息置自己于死地。若说京中这些看见靖王起势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家有这个心思,白玥安才不信。毕竟这个手法算不得多高明,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谋害王妃的罪名,这些权贵担待不起。 排除了京中的世家,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意图和亲的公主们。东凌的玉华公主,西楚的清河公主,一颗心都在魏王身上,就算要动手,那也是对白琳琅和叶菁。排除掉所有人,剩下的那一个人就是答案,北秦的柔然公主。 “安安,还在想今日的事情?”徐文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把萧瑾明给他的紫檀木盒子放在白玥安面前的石桌上,“靖王给你的,说和你今日得到的蓝宝石很配。” “瑾明还好吗?”白玥安想起来今日萧瑾明的脸色有些苍白,以为他是被自己的马受惊一事吓到了,加上最近因为百花大会的事情有些累了,“我看他今日脸色有些不对,是不是这些日子太累了。我这有个安神的荷包,药材都是我自己配的,大哥替我稍还给他吧。” 徐文泽看着白玥安给他的荷包,语气有几分不悦,“你俩拿我当信使来使唤呢。” 白玥安笑着又拿出一枚带着淡淡的香味的荷包给徐文泽,“知道大哥最近也忙,这个是特意给大哥准备的。” 徐文泽笑着收下白玥安给他的荷包,“你倒是机灵,今日发生的事情,安安怎么看?” “柔然公主想我消失罢了。”白玥安将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徐文泽,徐文泽点点头,颇为满意白玥安的回答。萧瑾明查出来是柔然公主还是因为银针上的花纹来自北秦,白玥安仅凭借着目前京中权贵们的蠢蠢欲动及其余三国公主的动态就能锁定柔然公主。想到这,徐文泽有些骄傲,自己的妹妹就是比萧瑾明强。 二人聊着柔然公主的动机时,原本在门外侍奉的云容急匆匆跑了进来。 第五十九章 魏王妃 “小姐,小姐。”云容进来,稳了稳心神才说道:“陛下下旨,册立白二小姐为魏王妃,西楚清河公主入魏王府做侧妃。” “不过是这么点事罢了,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何必这样着急忙慌的。”白玥安看着云容跑出了一身汗,“擦擦汗吧,这会儿有些起风了,担心着凉。” “小姐,白家让您明日回去,一并接旨。”云容着急地说了一句。 “那就回去一趟,就当看热闹了。”白玥安抿唇,她当多大的事呢,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小事罢了。回去一趟就回去呗,正好看看白家这出闹剧。 “正好明日母亲和婶母也闲着,陪你回去一趟。十八号,靖王殿下来家中下聘,怎么也得知会白家一声的。”徐文泽提议道。白玥安点点头,有徐家二位夫人在,叶氏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太过于放肆。 第二日,白府。 白玥安和徐家二位夫人及徐文韵到的时候,白府上下虽然井然有序地备着香案等一并接旨的物件,可脸上却没有见到什么喜悦之情,甚至还有几分不满。 白琳琅虽然成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魏王妃,但一并入府的还有一位清河公主。虽说这位公主只是侧妃,可叶贤妃敲打过她,万不能薄待了这位公主。因此,她脸上带了几分怒意。 “长姐。”白琳琅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眼神中的怨恨白玥安不是没看见。白玥安淡淡点了点头,“我先去见祖母了。” 白老夫人看见白玥安进来,半点好脸色不给。白玥安也已经习惯了,她本来就不太指望白老夫人能给她一点好脸色。毕竟白老夫人一直觉得是白玥安抢走了白琳琅和白家的气运,加上白老夫人对徐氏一直有的几分妒忌的心理,对于徐氏所出,和她长得也差不多的白玥安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徐家二位夫人每来一次白府,就刷新一次认知下限。当着外人的面,白老夫人就能直接面露不喜。她们一开始只觉得白家没脸没皮,现在觉得白家脑子实在是抽抽了,又心疼自家小姑子受这种挫磨。 “你来做什么?”白老夫人有几分不满,声音冷冷地质问起白玥安。 白玥安有些无语,真当她愿意来白府啊,还不是因为白家的人叫她过来她才来的。 “是儿子叫她回来的。”白炎敬正好从外面回来,对着白老夫人行了一礼,“今日是宣旨的日子,安安不在,这让宫里的人怎么想。虽然陛下曾说,安安自徐府出嫁。可安安毕竟还姓白,到白府的圣旨,安安论礼也该是接着的。” 白老夫人被白炎敬反驳得无话可说,只是恶毒地看了一眼白玥安,便带着人去了前院恭候圣旨。 白玥安权当没看见刚刚白老夫人那个眼神,慢慢悠悠地到前院恭候圣旨。 册封圣旨的内容大同小异,白琳琅的圣旨无外乎多了一句“掌魏王府中事,望其和睦宫闱”罢了。白琳琅虽有不满,但在内监面前尚有几分收敛,作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磕头接旨。 待宣旨的太监一走,白琳琅就开始哭天喊地了,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是白玥安夺了她的气运。 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微微皱眉,她们也不是没见过被家中宠坏了的姑娘。可像白琳琅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就开始哭天抢地指责嫡姐的,她们还是头一次见。这是非要将家中不宁闹得人尽皆知吗? 白老夫人也是个拎不清的,一味护着白琳琅。“我就说白玥安是个丧门的灾星,你偏不听。现在看看好了吧,她入了靖王府享清福,倒是把我们琳儿推进火坑。她还是个白眼狼,我们白家养她这么多年,铺子庄子全都拿走倒贴外祖家也就罢了。如今父母健在,非得从外祖家出嫁,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理了?” 白老夫人骂得脏,叶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甚至将白琳琅这次和清河公主共入魏王府的事情算到白玥安和徐家头上。 徐大夫人年轻时候就是个暴脾气,这些年修身养性下来,脾气好了不少。但听见白老夫人和叶氏这番话,纵然有徐二夫人拉着,也不由得火气上来,直接开骂。 “当时可不是我们徐家威胁的你们去把安安的名帖换上去的,自己做的事情,便宜没捡着反而赖别人?清河公主入魏王府,是陛下下的旨意,与我们徐家何干。有本事,你们找陛下说理去。” “大嫂。”徐二夫人小声提醒着,“别和他们一般见识,若是骂到陛下头上,就怕有心人学了去。” 徐大夫人深呼吸一会儿,稳住了心神后冷冷地通知了一声,靖王定于十八日到徐府下聘。白玥安的嫁妆徐家收拾得差不多了,白家要不要添东西,不添的话,嫁妆单子就写着全部出自于徐家。 “你们拿了我们叶家的东西给安安做陪嫁,现在还敢舔着脸说是徐家给的,这就是百年大族吗?” 叶氏带着几分愤恨说出了这话,白玥安听着都震惊了。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占着白玥安母亲留下来的铺子庄子,那些东西就天然归属于她了? “母亲离世前留有遗言,那些铺子庄子全部算是我的嫁妆。母亲的东西,什么时候归你所有了?母亲可曾留下过任何一句话,说这些东西是给你的?”白玥安说得字字认真,她也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叶氏还能拿这件事来说项。 “徐夫人作为嫡母,给家中女儿添嫁妆也是应该的。” 白玥安真想给叶氏这没脸没皮的样子鼓鼓掌。她前世今生,就没遇见过像叶氏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一边想着欺负人家,一边又让人家拿东西出来贴补她,她是觉得全世界都是傻子吗? “嫡母?”白玥安刻意咬重了嫡母这两个字,“夫人这是想起来我母亲才是白府的嫡妻了?当初夫人屡次顶撞我母亲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在以下犯上?夫人当初吞占我母亲嫁妆时,可曾想过她是嫡妻?现在夫人信誓旦旦地说,嫡母为家中女儿添妆,我想,母亲若是还在世,只怕是还未添妆,就先将白琳琅这个在订婚前就与魏王同游京城,闹得京中人人皆知的祸害打死。” 白玥安的话对于白炎敬来说无疑是扔了一个炸弹,他有几分错愕,显然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安安,你说什么?” 第六十章 成全魏王情深的名头 “父亲难道不知道魏王殿下与二妹同游京城一事?”白玥安再次强调了一下这事,“就在百花大会前,京中不少人都说魏王殿下与二妹鹣鲽情深。” 白炎敬脸色愈发铁青,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了,带着几分怒意地看了一眼白琳琅,“出嫁前你就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备嫁,没事别出来了。” “父亲。”白琳琅有些着急,但看着白炎敬的脸色,话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地说道:“可过几日魏王殿下还说带我去赏花的。” “还嫌不够丢人吗?安心待在你院子里备嫁。”白炎敬说了一句,刚想说什么,但看见白玥安和徐家人都在,皱了皱眉,“天色也不早了……” 白玥安知道接下去要说的话自己和徐家人不方便听,果断起身告辞。 回到了徐府,白玥安使人去打探一下,白炎敬为什么听见白琳琅和魏王同游京城的消息如此愤怒。结果云笙刚刚出去,就收到了一份淮阳楼送来的关于陛下斥责白炎敬的消息。 陛下虽指了白琳琅为魏王妃,但也同时指派了两名教养嬷嬷去白府,说是要教导一下白琳琅。这也合理,毕竟入宫门王府前,都会安排教养嬷嬷。白玥安这没有安排,是因为孔嬷嬷如今在徐府教导白玥安和徐文韵,宫中这些教养嬷嬷当年都是孔嬷嬷的手下,自然不必再派人前来。 可就在陛下指派教养嬷嬷去白府时,宣了白炎敬入宫,面上夸了一顿白炎敬严谨认真,暗地里说他对后宅毫无约束力。甚至说了一句,因着魏王喜欢与哭求,这才成全了魏王。白炎敬在宫里只是应话,并不知道陛下何意。今日在听白玥安说起魏王和白琳琅同游京城时,这才明白陛下的意思。 “咱们这位陛下也真是有趣。”白玥安翻看着消息,嘴上点破了皇帝的用意,“明明看不上白琳琅,却偏偏要指给魏王。面上做出一副魏王哭求的样子,暗地里倒是想方设法削弱魏王的权势名望。不过嘛,魏王现在还不知道。” 白玥安想了想,叫来了云笙,让她去告诉淮阳楼的人,传一下魏王殿下的痴心不改,给魏王殿下当今的贤名上再加一个痴情的名声。 淮阳楼的消息传播速度很快,不过半日的功夫,京中已经人人皆知魏王殿下的情深意切,甚至对魏王殿下与白琳琅的故事演变出了好几个神仙一般的眷侣话本。 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白玥安秉持着八卦及预判对手下一步动作的心思,叫来了其中一个擅长打探消息的暗卫凌峰。 “去探听一下,白府众人在听到魏王殿下一片痴心不改后的反应。也去打探一下魏王殿下的反应,同样的,关注一下宫里。”白玥安吩咐着,同时也给凌峰画了一下探听消息的侧重点,白玥安想知道的是他们打算针对此事做什么。 凌峰领了命后,隐去身形打探消息。白玥安拿起一本书翻看着,等待着凌峰的回禀。 等凌峰的消息送回来的时候,魏风华在徐文泽的陪伴下也来了。 魏风华看了一眼白玥安手里的东西,有些惊讶,“没想到魏王殿下痴心一片重情重义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魏三公子觉得如何?”白玥安反问道。魏风华抚掌称好,跟白玥安说起陛下在听说魏王的事情后,传了萧瑾明入宫。二人说了什么,魏风华并不清楚,但萧瑾明拿到了一些他想要的东西,比如,一小部分的兵权。目前京畿守备的兵马暂归萧瑾明节制。只是,陛下未发明旨,暗中将此事告诉的萧瑾明。 白玥安半眯着眼,“没想到咱们这位陛下竟然是个沉不住气的。不过是让魏王有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陛下便急着让瑾明拿到京畿守备的节制权力。” “咱们这位陛下向来喜欢防患于未然。十年前是这样,现在更甚。”魏风华很了解皇帝的性子,皇帝那极强的控制欲不会允许他让任何一支势力或者个人发展壮大成他控制不住的样子。一旦有了这样的苗头,陛下便会温水煮青蛙一般,将这股势力一点点削去。当年的萧瑾明如今,现在的萧瑾祁也是如此。 “这样也好,很多事情倒是方便了。”白玥安嘴角抿了抿,一个想法已然勾勒出雏形。 “不过,魏三公子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吧。白玥安看了一眼魏风华,魏风华拿出一份供状,递给白玥安,“柔然公主的供状,你看看?” 白玥安仔细看着这份供状,柔然公主在百花大会上故意射出几根无影暗针,想借马受惊让白玥安出事,目的就是她要做靖王妃。 这个举动落在白玥安眼里有些无聊,一个为爱冲昏了头脑的高傲小女生罢了。虽然行为无聊,可也确实给白玥安造成了伤害,白玥安也没有很想就这么放过柔然公主。 “既然公主如此想做王妃,我不介意成全一下她。”白玥安说了一句,魏风华吓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让瑾明迎她入府?” “不是还有一个玉树临风,贤名远播的魏王殿下嘛。”白玥安嘴角勾起,“魏王殿下如此贤名,想来柔然公主必定会十分喜欢的。” “我懂了。”魏风华明白白玥安的意思,“我会给他们制造一些偶遇的。” 魏风华做事妥帖,很快便将柔然公主要来和亲的消息透露给了魏王,同时,他也着重提了一下,柔然公主与靖王有仇,似有若无地提及柔然公主是如今北秦最尊贵的公主,也是北秦皇帝最喜欢的公主。北秦皇帝的心愿就是柔然公主将来也能一直享受这份尊荣。 话单听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落到魏王耳朵里,这话就变了味了。 靖王府书房里。萧瑾明压着身体的不适听着魏风华的汇报,“可以再给他们制造一些偶遇,咳咳,让我那好弟弟发挥一下他的特长。” 第六十一章 下聘 魏王殿下如今可谓是风头正盛,贤名远播的时候。京中人人传颂魏王殿下近几年的功德,又称赞其一片痴心,只愿许白家二小姐王妃之位。就算清河公主贵为一国公主又如何,不也是只能屈居于侧妃之位。一时之间,魏王又再度成为了无数闺阁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只是她们偶尔会叹息魏王殿下对白家二小姐一片痴心。此时在城外求姻缘最为灵验的红螺寺里,不少女子求愿得一位如同魏王一般的夫君。 这日,魏王出门替自己的未婚妻寻求一支上好的鸾凤金簪作为聘礼时,偶遇了打马而来的柔然公主。也不知怎的,柔然公主对魏王一见倾心。魏王上书陛下,为了北秦与大夏的两国之好,他愿与北秦联姻。魏王府的最后一个侧妃之位就这样落在了柔然公主头上。 魏风华和白玥安说着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白玥安微微勾起唇角,带着几分不信,“柔然公主对一见倾心?怕是魏王对柔然公主一见倾心吧。”白玥安说着,想起来些什么,出声提醒道:“陛下近日对魏王或许多有防备,提醒一下瑾明,这个时候越是低调,陛下便会对他越放心。在这个时候,万不能对魏王落井下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好。” 魏风华点点头,心里想着最近萧瑾明想不低调都不行啊。每月十五火寒毒发,萧瑾明为了不让人知道,每到十五都会躲起来不见人。他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回着白玥安,“瑾明他知道的。” 三月十八,诸事皆宜。 靖王殿下到徐府下聘,场面之盛大,声势之浩大,京中人人皆知。靖王府给的聘礼一路自靖王府蜿蜒至徐府,单装聘礼的盒子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散发出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 靖王府侍女手捧着的小件物品里就有不少稀世珍品。至今只出现了一回的粉色宝石,通体无瑕的一整块未经雕琢的白玉,更让人震惊的是一柄纹饰精美的匕首,单看匕首的锋芒便知这是一把好刀。 皇帝并不会亲自到臣子家中下聘,自然是指了礼部的人前去。只是除了皇帝指去的人外,昭阳长公主,王老太爷,苏达老先生也一并以长辈身份前去。 皇帝站在宫墙之上,看着自己儿子一身玄色衣服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带着丰厚的聘礼往徐府而去,心里不由得起了几分感慨。 靖王的聘礼里,除了有依着礼制来的那部分外,靖王自己也添了许多。皇帝知道,萧瑾明放进聘礼中的东西里,有不少是宣德皇后留下的。 “阿璞,明儿长大了啊。”皇帝嘴边喃喃着宣德皇后的闺名,人到中年,儿子长成,后宫倾轧,前朝权斗,皇帝愈发怀念起自己这位一路自潜邸走来的发妻了。皇帝看着那从靖王府中一路不断,蜿蜒至徐府下聘的队伍,心想若是发妻还在,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走吧,去把宣德皇后那套芙蓉羊脂玉制成的簪子耳环项圈手镯都拿来。明儿去下聘礼,朕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在。”皇帝语气里有几分伤感,吩咐内侍取来东西后,换了一套便装出宫。 靖王送来的聘礼都是极好的东西,箱子里装着的除了寻常赏玩之物,上好的布匹锦缎各色珠宝外,也一并拿了八个铺子四个庄子作为聘礼送来。这样丰厚的聘礼,非一朝一夕之功,想来是置办了许久的。 王老太爷看见外孙要成亲,自然满心欢喜。亲自收拾聘礼的昭阳长公主看见白玥安落落大方的样子,心中更是欣喜。徐府也不赖,早早将白玥安的嫁妆单子备好了,也一并给昭阳长公主等人过目。 这份嫁妆里,哪些是徐家给的,哪些是白家给的,徐家也都一一标注出来。相较于徐家那份丰厚的嫁妆,白家那份东西倒是显得有几分单薄且不上心了。白家唯一能让人看得上眼的嫁妆,就是白炎敬特意寻来的好玉雕刻的一对玉铃铛了。 昭阳长公主看见白家这样薄待白玥安,有几分不满。白家是新贵,家底薄些也没人说什么。可净拿些滥竽充数的东西来糊弄人,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就连给白玥安的衣服料子,也都是普通的麻料,唯一看得上眼的也就是一匹普通的云锦了。 徐家这边,从白玥安的衣食住行到日常用的奴仆,并着徐氏留的铺子庄子上添了一些,一应器物都准备得相当妥当,就连床具也是上好的黄花梨的。甚至徐府还早早遣了人去靖王府,在白玥安日后要住的院子附近打了一口井。 萧瑾明端坐一旁,脸色看起来虽然有些不太好,但面上的喜悦之情无法遮掩。 魏风华今日也是跟着来了,他一直在观察着萧瑾明的脸色,就怕萧瑾明哪里不适,突然晕倒。 昭阳长公主今日一早就看出来萧瑾明脸色不对,以为他身体不舒服,甚至还起了传太医的心思。只是萧瑾明一直说着不是身体的原因,是这些日子事情多,没休息好才会这样,昭阳长公主这才歇了请太医的心。 白玥安坐在萧瑾明的对面,她也发觉了萧瑾明脸色不对,频频以关心的眼神看向萧瑾明。萧瑾明看着白玥安关心他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有几分上扬。 “这聘礼与嫁妆单子,王老太爷和苏老先生也过目看看,权当做个见状。瑾明这孩子,娶媳妇也是用了十足的心思,万事皆具备齐全。”昭阳长公主说笑着,把单子递到了二位老先生的面前。 王老太爷是知道萧瑾明下的聘礼都有什么的,这份聘礼里有些也是当初宣德皇后的遗物,都是些稀世难寻的珍宝。苏老先生只粗浅地看了看,他被萧瑾明找来,也就是起到个撑场面的作用。对于细节的东西,一并交由王老太爷与昭阳长公主做主。 王老太爷看了一眼白玥安的嫁妆单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当然,他满意的也只是徐府收拾那部分。徐家按着徐文韵嫁妆的份例,加之白玥安被册为靖王妃,收拾了一份相当丰厚体面的嫁妆。至于白家那点东西,王老太爷只觉得是白家人脑子拎不清,一心只有白琳琅,丝毫顾不得颜面二字。 “安安,过来。”昭阳长公主对着白玥安招了招手,又把萧瑾明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叮嘱着二人,“虽说如今是下了聘,过了礼,但有些男女大防也得多注意些。我听说瑾明前段日子总是带安安出去跑马?瑾明,你也太胡闹了些,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白玥安和萧瑾明都明白昭阳长公主的意思,毕竟魏王如今和白琳琅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在这位为人向来严谨的长公主面前是有些不成体统了。故而,昭阳长公主借此机会提点一下二人。白玥安和萧瑾明点头应是,至于做不做的,那是另外的事情。 众人交谈间,门外通禀说陛下来了。 第六十二章 皇帝来了 皇帝亲临皇子下聘的现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向来皇子娶嫡妃,都是礼部与宗亲中德高望重之人前去下聘。皇帝突然到访,显出几分重视的味道。 众人一一见礼后,皇帝摆摆手,“今日不必拘束,朕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前来,替自己儿子下聘娶妻。” 徐家众人听见这话都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跪下叩谢天恩。昭阳长公主看了一眼萧瑾明,萧瑾明这才有几分不情不愿地跪下谢恩。 皇帝看着萧瑾明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虽不指望现在萧瑾明和他能如从前那般父慈子孝,但看见萧瑾明这样抗拒,皇帝还是有些无奈与后悔。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就像昭阳长公主说的那样,萧瑾明重情,可一旦伤害了他,做再多,他也不会再认这份情了。 “这是阿璞留下来的一套首饰,是朕刚登基时为阿璞制的。”皇帝让身后的内监将这一套首饰放在桌上,“就算是朕为明儿添的聘礼吧。” 萧瑾明看见这套白玉首饰,心中泛起几分波澜。在外人面前向来不喜于形色的他,此刻眼圈有点泛红。但很快,萧瑾明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过了片刻,皇帝听见萧瑾明说了一句,“多谢父皇。” 皇帝慈爱地看着萧瑾明,仔细打量着这个已经有十年未见的儿子。褪去了少年时的肆意张扬,融合了皇帝和宣德皇后长相优点的萧瑾明比起魏王萧瑾祁来说,更多了几分沉稳有度的感觉,眼中透出的深意更让人对他产生好奇。 “明儿大了,也不能一直无所事事。成亲后,就去兵部当差吧。素日里也别闷在府中不出,多去镇国公家,冷将军家走动走动。”皇帝用着最为关切和寻常地叮嘱儿子的语气说着对萧瑾明接下来的安排,在场诸位听见皇帝这个安排,各自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萧瑾明先是一怔,随后立即谢恩。于他而言,只要能回到兵部,后面很多事情就方便做了。 白玥安脸上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对于萧瑾明将去兵部的事情,仿佛没听见一般。她这样的表现,倒是让皇帝对她更多了几分满意。皇帝心里思忖着,论眼光,自己这个嫡长子可比魏王好上许多。就百花大会及京中的流言来看,皇帝并没有看出来白琳琅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就是长得漂亮些,会些吟诗作对煮酒点茶的风雅之事罢了。若不是皇帝不想让叶家太盛,相比之下,其实叶菁更适合做魏王妃。 “在这里陪着我们也是拘束,明儿和白小姐出去走走吧。”皇帝的一句话,解救了心思已然飘走的萧瑾明。萧瑾明立刻带着白玥安出去,但把自己的两位好兄弟魏风华和徐文泽留在里头。 出了院门,又走到徐府的花园处,萧瑾明这才明显的松快下来。 萧瑾明颇有兴趣地赏着花,眼神略过跟在白玥安身后的几个丫头的时候,才想起来什么,开口问道:“这个就是传我的好弟弟和你妹妹鹣鲽情深的丫头?” 白玥安看了一眼云笙,说道:“云笙擅长交友打探,这是外祖母给我的丫头。” 萧瑾明点点头,“毅勇侯嫡女,徐家老夫人调教出来的人都是好的。还有那位,当时可是让叶家吃了不少暗亏。” 白玥安点点头,“云容机警沉稳,云芷鬼主意多,叶家也没想到会败在她们手里。” 萧瑾明笑了笑,又看向云鸾,想起来白玥安被劫走那次,“那个丫头身手不错。” “云鸾的母亲是外祖母的陪嫁丫头,身上的功夫也是跟着外祖母身边的人一并学的。”白玥安回了一句,萧瑾明倒是有些放心了,“安安身边的人都不错,日后安安到了靖王府,我也放心了。” 白玥安从萧瑾明这话里咂摸出一点不对劲的味道,小心地问了一句,“瑾明是要和我说日后靖王府的事务吧。”虽然有带团队的经验,可当白玥安意识到自己将要管理一个偌大的靖王府时,心里还是有些慌的。她可不敢保证,刚上手的时候,她不会给靖王府裹乱。 白玥安这副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是取悦了萧瑾明的,萧瑾明轻笑几声,“不然呢?你是靖王妃,靖王府的当家主母,王府的事不是你管还能是谁。提前和你说一下,也免得你手忙脚乱。” 白玥安撇撇嘴,“如果我给你王府搅得一团乱怎么办?” 萧瑾明微笑地看着白玥安,“安安,我相信你。你连淮阳楼都能管理得如此稳妥,管理个靖王府想来也不难。王府里的主子就我和你两个人,剩下的就是一些产业以及靖王府养的暗卫和一些不能说的私兵。” 白玥安在听见后半句的时候,起了一种想给自己耳朵整聋的心思。养了点私兵这事是能说的吗? “其实也不能说是我的私兵,当年我走之后,追随我的一批武将如今在军中也掌权了。安安不必担心,成婚后我自然会为你引荐的。他们会听你号令的。至于暗卫,你也是见识过了的。”萧瑾明说得轻松,可每个字落在白玥安的耳朵里就变得十分沉重。 “我……”白玥安叹了口气,又咬了咬牙,“我尽力。” 萧瑾明笑着点点头,“我相信安安。”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发现他面色比之前苍白了不少,赶紧问了一句,“瑾明,最近很累吗?” 萧瑾明反问一句,“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你脸色有点苍白,比前几日在百花大会上见到的时候憔悴了不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白玥安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眼神也是十分关切。 萧瑾明显然因为白玥安的询问心情大好,回了一句,“安安是在关心我吗?” “瑾明,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也要注意身体啊。有好身体才能走得更远。” 白玥安一句关心的话语惹得萧瑾明遐想,是啊,有好的身体才能走得更远。 ? ?感谢amber_宝子送的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宝子的喜爱,万事顺心~ 第六十三章 待嫁的时光 皇帝亲临下聘一事并未做遮掩,京中早就人人皆知了。大家都感慨于目前皇帝萧瑾明的恩宠。京中的权贵看着萧瑾明如今的待遇,不少人动了心思,有想走裙带关系门路的,也有想着暗中结交靖王殿下的。 只是萧瑾明在下聘之后忽然闭门谢客,除了做些皇帝给的差事外,其余日子都不见外人。有人问起来就是,萧瑾明在安心筹备大婚。偶尔萧瑾明发现些新奇有趣的东西,也赶紧着人给白玥安送去。 徐家这些日子也低调了不少,每日除了点卯上朝外,其他时间都在给白玥安筹备婚事。白玥安这段日子也是被拘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绣着嫁衣待嫁。说是自己绣嫁衣,其实早就有上好的绣娘绣好了,她不过是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象征性地绣上几针,当走个过场罢了。 白玥安虽然不能出去,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的做了。靖王府的暗卫都是能人,白玥安要做的消息集散以及流言把控等事情,只不过是在暗卫日常工作基础上添了点东西罢了。所以,这些日子,白玥安只是点拨了她身旁的四个暗卫几句,几人便已经能完成一些简单的传递流言的工作了。 白玥安将一封写给薛家家主的信用火漆密封好,叫来了暗卫吴卓,“吴卓,把信送给清风楼的薛楼主。还有,让他替我查查这个方子从何处传出来的。” 今日一早,张道长就让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方子的事情有眉目了。白玥安整理了一下张道长给过来的信息,无外乎指向北秦和百越两个地方。但能同时把北秦和百越两种不同的医术了解得如此透彻且能组合在一张方子上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白玥安觉得,找到这人,或许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淮阳楼如今提了一个新掌柜来操持日常经营的业务,一切运行看着都有条不紊的。但想成为消息集散并流言商讨的地方,还需要很长的路。白玥安想起来,萧瑾明给她的暗卫里,就有一个擅长于经营暗桩的人。 “凌峰。”白玥安唤了一声,凌峰便从树上飞身而下,“王妃。” “我有个事情要交给你。”白玥安拿出自己写的关于淮阳楼的商业规划书及其用途交给凌峰,“我需要你把淮阳楼变成一个不只是收集消息的暗桩,更是一个能散出我们想要的流言效果的地方。人如何评价一件事情,会受到周遭信息的影响。三人成虎的故事你也知道,我现在要你做的事情,便是放大三人成虎这个效应,让流言碎语能为我们所用。” 凌峰听着白玥安的吩咐,翻看着手里的计划书,不觉间对于这位未来的靖王妃更多了几分钦佩之意。 “另外,我需要你再去帮我找一批身家清白的女子。可以是家中贫困的,但不能是青楼出身。”白玥安吩咐着凌峰,拿出畅怀楼的计划交给他,“后宅的手段和影响也不可估量。” 凌峰对于畅怀楼的构想十分惊讶,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地方日后能起大作用。 “属下必定处理妥当。” 安排完一切,白玥安这才安下心来,又继续绣着自己的嫁衣。婚期定在了四月二十,算算日子也就只有一个月了。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真论起备嫁来,也还是有些局促的。只是没办法再拖了,皇帝的意思是萧瑾明完婚后,再给魏王萧瑾祁筹备大婚事宜。 萧瑾明本来就不想拖着,尽快完婚自然高兴。叶贤妃和魏王倒是有些等不急的样子,一直催促着。白玥安也懒得管叶贤妃和魏王在催什么,只要不犯到她头上,她都不太想理。 白玥安难得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一边绣着嫁衣上几处微不足道的地方,一边赏着自己院子里的春景,倒是真有几分春意悠闲自在的模样。 她这副样子,落在近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的徐家几位公子眼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尤其是落在徐文泽的眼里。 徐文泽最近被萧瑾明指使得很惨,这些年闲云野鹤惯了的他,非常不爽萧瑾明的指指点点。当他和两个休沐的弟弟一块来到苍梧院的时候,怨气重得仿佛能掀翻整个苍梧院。 在礼部当差的徐文渊也没好到哪去,两位皇子大婚,其中一位皇子甚至还要同时迎娶两位公主入府,徐文渊一天天操持这些礼法之事就眼晕。徐文澈近来在御林军中训练不断,虽说不是御前侍卫,但也松懈不得。好不容易休沐,想来看看两个妹妹,结果看见一副悠然模样的白玥安,也忍不住哼出两声闷气。 “几位兄长别气嘛。”白玥安做出一副乖巧模样,让云芷备了茶水点心来,“我也想出门走走,这不是外祖母和两位舅母不同意嘛。” 徐文泽没好气地哼一声,“靖王的借口和你一样,有事问他,他就说在筹备大婚事宜。” “大哥这些日子辛苦啦。”白玥安撒着娇,将一碟绿茶酥推到徐文泽面前,“大哥吃点点心,消消火气。” “安安只心疼大哥。也不心疼心疼我。”徐文渊也有几分不满,“靖王大婚,礼部筹备。我都快忙死了。” “二哥也辛苦啦。”白玥安笑着讨好,同时赶在徐文澈开口前也顺道把人哄一顿。 等三个人都安静下来后,白玥安这才问道:“兄长今日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来我这讨杯茶水吧。” “陛下这些日子对靖王恩宠有加。”徐文泽先说了一句,“隐隐又有了让靖王掌兵的势头。” 白玥安点点头,前些日子萧瑾明才和她说起此事,并且给了她一份听从萧瑾明派遣的武将名单,让白玥安想个不着痕迹的法子,暗中联络一下这些武将的夫人。 “魏王坐不住了。”徐文泽将一份靖王府暗卫探听来的消息递给白玥安,“这些日子不让你出门是担心魏王会做些什么事情。” 白玥安仔细看着这份消息上的内容。每一个字看着都很正常,但连起来总让人感觉触目惊心的。换做是谁,看了这个消息,都会怀疑其真实性。 白玥安看了一眼徐文泽,眼神似乎在询问着消息是否属实。 徐文泽点点头,“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消息都属实。” 第六十四章 畅怀楼的用途 白玥安倒吸一口凉气,魏王是失心疯了吗?为了皇位,与别国勾连。难道他就不怕日后北秦和西楚日后反悔? “魏王殿下勾连的这位北秦四皇子拓跋雁被称为北秦的战神。除了应对萧瑾明外,无一败绩。当年若不是瑾明突然负伤,雁门关一战,拓跋雁是逃不出来的。”徐文泽给白玥安科普着拓跋雁的事迹,“此人与柔然公主不睦,且积怨颇深。柔然公主的母族是北秦大族纳鲁族出身,拓跋雁的母族则是与北秦交好的北境金国出身。纳鲁族与北境金国的积怨始于前朝,延续至今。所以柔然公主与拓跋雁天生不睦。而七皇子拓跋弘,其母为赫连兆辉将军之妹。赫连家族被纳鲁族灭门,也就是被柔然公主的母族灭门。在那场灭门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赫连家族的孩子,死在了北境金国手上。” 白玥安听着这错综复杂的恩怨,心里暗暗感慨一下北秦这皇室关系比她上辈子的人生规划还要混乱。 “北秦皇室公认的敌人,萧瑾明。除了当年萧瑾明率军攻打北秦外,还有就是北秦接连死去的三位皇帝,都说是萧瑾明克的。” “克的?”白玥安表现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徐文泽却是很认真地点点头,甚至带着几分无辜,“就是克的。” 向来稳重的徐文澈看见这样的大哥,一口茶直接呛到。 “大哥,这话你糊弄糊弄其他人还行,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吗?” 徐文泽斜睨了一眼徐文澈,徐文澈被徐文泽的眼神吓了一激灵,连忙点头,“克的,就是克的。” “这才对嘛。”徐文泽十分满意地看了一眼徐文澈,“魏王勾结北秦一事,目前只是掌握了其手下的门客频繁与北秦往来的证据。若想坐实,只怕还需要细细查证。” “我明白了。”白玥安点点头,魏王要做这种事情,必定是暗中进行的。目前只是知道,想拿证据只怕有些困难。 “安安,多加小心。” “大哥放心,我知道的。” 徐家几位公子又在苍梧院闲聊了一会儿,方才起身离开。 白玥安整理着关于魏王的消息,同时也在继续研究着畅怀楼下一步的动作。 天色渐暗,白玥安回了屋内。烛火摇曳,白玥安撰写着关于畅怀楼的计划。 “魏三公子,来了就出来吧。”白玥安发觉屋内有些异动,听了一下横梁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偏过头,看见一小块红色衣角,立即知道是谁来了。 魏风华从房梁上飘然而下,一袭红衣在烛火映衬下更显出妖孽之姿。 “王妃好耳力。”魏风华感慨一句,“瑾明给你的。” 白玥安打开魏风华递过来的匣子,里面放着一根金簪。 “替我谢谢他。” “不帮,自己谢去。”魏风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慵懒地卧在里面,“我听说你让凌峰去找些身家清白的女子。这是为何?” “畅怀楼内总需要些侍奉的人吧。”白玥安拿起自己刚刚写的关于畅怀楼的规划,递给魏风华,“魏公子可曾听说过,哪家的夫人小姐愿意与风尘女子为伍的?” 魏风华翻看着白玥安对于畅怀楼的规划,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若是按照白玥安的规划来,畅怀楼会与淮阳楼形成互相呼应之势。淮阳楼的影响更多是在百姓之间,百姓当中口口相传,自下而上的影响到庙堂之间。而畅怀楼从权贵门阀的后宅入手,在后宅之间流传着消息。虽说后宅不涉前院之事,可谁都知道,后宅的讨论和想法是会在不知不觉间左右着前院议事交流的倾向的。而除了畅怀阁外,白玥安还想着再做一个专供权贵世家中的男子饮酒取乐的清雅之地,名为临风楼。临风楼只提供雅事赏乐,至于其他的,请去清风楼。 “魏三公子,觉得此举可否值得一试?”白玥安看着魏风华越看越惊讶的眼神,开口问了一句。 魏风华连连拍手,“好东西啊,真的可以做。子晋兄好胆识,好魄力,好眼光。” 白玥安低眉一笑,“那我该如何称呼魏三公子呢?魏三公子总不会想着顶着镇国公府三公子,靖王殿下伴读魏风华的名号来做此事吧。” “谁说我要插手了,我只是收钱做个掮客罢了。”魏风华往椅子后一躺,一脸笑意地看着白玥安。他非常清楚地知道白玥安在做什么事情,也知道自己如果涉及到利益分配,那相当于靖王也掺和其中。萧瑾明曾警告过他,白玥安自己的产业和队伍,他不许插手。所以,魏风华就算眼热这些地方带来的收益,但他也不会插手的。 白玥安点点头,“那,魏三公子能不能再帮我找点人来。” “王妃要什么样的人。” 白玥安连招聘需求都写好了,直接递给魏风华,“临风楼和畅怀楼未来的所有小厮侍女都得接受暗卫的训练。他们除了要会各类文人墨客喜好的风雅之事,武将喜好的刀枪剑戟的舞弄之法外,也要会刺杀、护卫、收集情报等事情。他们要像一把隐藏于暗中的利剑,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刻刺入目标中。” 其实白玥安这个想法也源自于前世看的一些经典谍战剧,也有一些前世所知道的商业间谍信息。这样的角色,活跃于暗中,必要的时候,一封情报,一个任务,就能救下千百万人的性命。 “你让凌峰去寻的那些身家清白的女子也要先接受暗卫的训练再去畅怀楼吗?”魏风华问了一句。 白玥安点点头,“畅怀楼日后注定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地方,她们必须会。而且,我也打算准备万全了再开业,贸然开业容易在日后留下祸患。同时也想劳烦魏三公子,教授一下我和韵儿一些基础的暗卫知识,畅怀楼日后也少不了我们二人的操持。” 魏风华点点头,“我明白了,请王妃放心,此事我必定办妥。薛家主那边,是否先瞒着?” “瞒着。”白玥安说了一句,“日后再慢慢告诉他。” “我懂了,王妃安心待嫁,此事我必定处理妥当。” 第六十五章 大婚之日 四月二十,宜嫁娶。 白玥安被叫起身时尚未到四更天,窗外还是一片黑蒙蒙的景象。白玥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着窗外的天,任由云容她们拉着去洗个香喷喷的花瓣澡。等一阵折腾下来,白玥安这才算勉强醒了神。她看了一眼窗外才蒙蒙亮的天,想起来迎亲时间定在辰时末刻,算算时候,还有将近两个多三个时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给人折腾起来。 此时的苍梧院已经热闹起来了。徐老夫人及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带着徐文韵、冷流月、华钰筝、琅华郡主在细细盘点着今日出嫁的服饰和首饰。孔嬷嬷也换了一身红色的衣裙,在一旁帮着忙。 当徐文韵捧着流光锦制成的嫁衣来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都露出一抹惊讶之色。流光锦正如其名,随着光线的变动,锦缎流动着不一样的色彩。白玥安抬手,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几人替自己穿上层层叠叠的衣服,最后再仔细穿上最外面那层衣服。 红得艳丽的嫁衣衬得原本容貌清丽的白玥安多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气,以金线密织而成的凤穿牡丹随着白玥安的一举一动浮现出不一样的光影变化。白玥安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浮光跃金”一词的景象。 “真美啊。”此时的白玥安尚未梳妆,只是换了一件衣服就已经让徐文韵发出一声感慨。徐二夫人轻轻拍了拍徐文韵,“去拿上妆的东西过来,一会儿再看的。” 按着白玥安坐到铜镜前,徐家两位夫人和徐老夫人及孔嬷嬷一起研究起发式与妆面来。孔嬷嬷不愧是从前的尚仪,在原本的高髻之上,又融入了当下流行的随云髻。一整套象征王妃身份的金簪依次插入发间,又辅以珍珠与白玉首饰点缀,几朵上好的绒花点缀在发间,雍容华贵的气质尽展。 待梳妆完成,众人又是一阵惊叹。不同于往日清丽雅致中带着的几分如男子一般的洒脱之气,优雅雍容间华贵尽显。 “这一会儿不得给靖王殿下看呆了啊。”琅华郡主不由得感慨一句,“真美啊。” 孔嬷嬷笑着看向白玥安,十分满意自己今日给白玥安做的妆容和头发,又吩咐云容道:“快去给你家小姐备些吃食,另外,再准备些吃的一会儿放进喜轿中,接下来可没什么吃饭的时间。” “诶,奴婢这就去。” 趁着无人注意时,孔嬷嬷将一本小册子塞给了白玥安。白玥安不看也知道是什么东西,找了个箱子塞了进去。 不过辰时初刻,苍梧院外便已十分热闹了。在徐府大门外侯着的云芷赶紧回来回禀,说:“靖王殿下到了。” 靖王在京中的故旧少,今日能陪着来迎亲的就是魏风华和王家大公子王庭凌及其余几位王家的公子了。向来喜好穿玄色衣服的萧瑾明换了一套大红色暗纹喜服,喜服上标致着身份的以金线绣成的蟒纹样,张牙舞爪间透出一股傲气,与萧瑾明这沉稳的气质对冲,更显其英气。 魏风华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轻轻叩打着徐府的门口。徐文泽带着弟弟们堵门,出题考究。 名满天下的徐大公子出题,只出了一道对诗,就让萧瑾明犯了难。萧瑾明善于武艺,对于诗赋只能说是略通。幸而另一位神仙公子王家大公子在,他沉吟片刻后,便对上了徐文泽的题目。 徐文泽摇着一把扇子,笑眯眯地看着替萧瑾明作答的王庭凌,看得王庭凌抖了一下。王庭凌暗中猜测着,自己这位多年的好友,估计在什么地方准备了什么阴招,坑自己一把。 后面的考较也有放水的嫌疑,问些排兵布阵的东西,萧瑾明果不其然对答如流。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萧瑾明带着人直接冲进了徐府。 徐文泽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年纪最小的徐文澜。徐文澜被徐文泽看穿了心事,撇撇嘴,“魏三给了我一匹上好的西域宝马。” “也是眼皮子浅,一匹西域宝马就被收买了。”徐文泽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样可不行啊,日后容易被人坑啊,“明日,你除了读书习武外,也帮着母亲处理一些家中事物,学着打理庶务。” “大哥......”徐文澜好看白净的脸皱成个包子,“可不可以......”他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徐文泽的脸色后,立刻闭上了嘴。 徐府正堂,徐老太爷与徐老夫人端坐于上首,桌上摆着徐氏的灵位。白家只有白炎敬一人来了,他身为白玥安的父亲,被安排在了徐老太爷下首处。 白玥安拜别外祖父与外祖母,又对着白炎敬磕了个头。徐老夫人向来刚毅,可在此时也忍不住低声哭泣。 “安安,好孩子。”徐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玥安的手,又将手上一个绿紫相间,成色通透的镯子褪下来戴在白玥安的手上,“好好的,和靖王殿下好好过日子。若是得空,常回来看看外祖母,徐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外祖母。”白玥安见状,也红了眼睛,“外祖母,我舍不得您。” “傻孩子,说什么呢。去吧,出门吧,别误了吉时。你娘在天有灵,会高兴的。出门吧。”徐老夫人擦着眼泪,又摸了摸白玥安的手,让白玥安出门去。 白玥安和萧瑾明转身看见白炎敬时,白玥安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父亲。白炎敬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拿出一根木兰玉簪,“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拿去吧,就当你母亲陪着你了。” 白玥安知道这枚簪子,白琳琅曾磨了好久,也没拿到。白玥安笑着收下了,让云容将簪子插在发间,用扇子挡着脸出门去了。 锣鼓声音越来越远,站在徐府送嫁的诸人看着白玥安的花轿离去的地方,都红了眼。徐老夫人更是不顾此时围观的人,用帕子不停地擦着眼泪。 白玥安的十里红妆引人乐道,那头白玥安已经入了靖王府的门,这边嫁妆仍在往徐府外抬。 第六十六章 婚礼上的插曲 靖王府难得的热闹喜庆,各国宾客汇聚一堂,就连皇帝也来了。皇帝一个人来的,并未带任何妃嫔。昭阳长公主陪着头发已经斑白但依旧精神十足的庆安大长公主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门口。这位庆安大长公主是皇帝与昭阳长公主的姑母,先皇的同胞姐姐。当今能登基,少不了庆安大长公主的助力。这些年,庆安大长公主说自己年岁已大,甚少出门,也不过问世事。 萧瑾明对于庆安大长公主的记忆停留在十年前,自己刚到北秦的时候。那会儿庆安大长公主与驸马游山玩水,去了一趟北秦探望他。后来,驸马离世,庆安大长公主也就不问世事了。对于这位慈爱的姑祖母,萧瑾明甚是敬重。 萧瑾明带着白玥安进了靖王府的正堂,一旁的司礼太监看着时辰,“吉时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皇帝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儿子,嘴角也露出笑意。皇帝偏过头,看了一眼桌上供着的宣德皇后的牌位,喃喃道:“阿璞,明儿长大了,今日大婚。” 来观礼的人里突然发出一声不和谐的声音,“靖王妃前段时间听说被贼人掳走了,第二日又安然无恙地回了徐府,也不知道靖王妃是怎么在这些贼人手中逃脱的。” 萧瑾明扫了一眼说话的人,发现竟然是北秦的柔然公主。 “公主怎么知道王妃被人掳走的,难不成掳走王妃的人是你吗?” 萧瑾明说了一句后,走到柔然公主面前,“公主要不要给本王一个解释?可是你曾派人掳走的王妃。” 柔然公主素来娇惯,被萧瑾明这样狠厉地盯着,自然有些招架不住。 “说啊,给本王一个交代。可否是你曾派人掳走了本王的王妃?若是公主不能给本王一个交代,那本王不介意再去北秦问问北秦的皇帝,会不会教女儿。” 柔然公主噤若寒蝉,身体有些微微发抖。萧瑾明怒意更甚,“说啊,公主怎么知晓得如此明确?” 皇帝看着萧瑾明动怒的样子,留意到萧瑾明手上拿出了一把匕首,赶紧出声呵斥,“瑾明!” 萧瑾明听见皇帝这一声呵斥,这才收起了匕首。 皇帝不悦地看了一眼柔然公主,“公主若是来观礼的,就好好看着。若不是,就请出去。” 司礼太监继续说着祝福的话,可柔然公主小声说了一句,“再怎么威风,不也是在北秦做了十年的质子嘛。当初在北秦的时候门都不出,现在在这装什么啊。” 嘭!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声巨响。再一看才发现,萧瑾明刚刚把柔然公主扔了出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扔了出去。宾客面面相觑,在大婚的日子动手,只怕是有些不太好吧。 “观礼就给本王安安静静看着,再多说一句,本王给你扔出王府。”萧瑾明神色狠厉,在大红的喜服映衬下有几分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皇帝皱了皱眉,“瑾明,别误了吉时。来人,请北秦的柔然公主离开靖王府。” 这一出闹剧看似成了婚礼的小插曲,可在场诸人对萧瑾明纷纷重新审视了一番。看起来,北秦十年的质子生涯并未消磨掉萧瑾明的意志,他现在比十年前更狠。并且,这位靖王妃似乎成了萧瑾明的第二道逆鳞。 庆安大长公主起身,走到萧瑾明身旁,低声说着,“瑾明,再气也得完成婚礼。” 萧瑾明收起方才的狠厉之色,看向自己这位姑祖母,“皇姑奶奶,我知道的。只是一会儿我怕是不能陪宾客饮酒作乐了。” 庆安大长公主摇摇头,“无妨,我来应付他们。” 接着走完余下的环节后,萧瑾明和白玥安被送入了洞房。 庆安大长公主吩咐,不许闹洞房,由她来陪诸位宾客饮酒作乐。 皇帝看着关上的房门,沉沉地叹了口气。 “皇姑母,走吧。前院那些宾客朕与你一同招待。” 庆安大长公主点点头,与皇帝一道去了前院。 一对龙凤花烛在床前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地响声。萧瑾明拿去白玥安用来遮脸的扇子,坐在白玥安身旁,嘴角勾起一抹歉意地笑容,“抱歉,让你看见了我失控的模样。” 白玥安摇摇头,嘴上说着无妨。其实在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大喜的日子就撞见自己丈夫的负面情绪,虽说是为了维护她,可多少也有点坏了兴致。 萧瑾明握住白玥安的手,柔声问道:“安安,饿吗?可否要吃点什么?我听说成亲当日,新娘子除了出门前吃点东西外,基本上水米不近。我怕你饿着,让厨房单做了一桌饭菜,现在可要吃点?” 白玥安点点头,心里还有点郁结。萧瑾明赶紧吩咐人把饭菜拿过来,做的全都是白玥安爱吃的,他在一旁陪着白玥安用膳。 “这个你试试,听文泽说你最爱吃清炖的鱼。这是汝阳江里最好的鲈鱼,运来时还活泛着,味道最是鲜美。”萧瑾明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白玥安的碗里,眼神期待地看着白玥安。 果真如萧瑾明所料一般,这鱼肉异常鲜美。白玥安点点头,眼神露出几分光彩,“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萧瑾明温柔地看着白玥安,他这才发觉,今日的白玥安多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气,异常漂亮。 “看我干嘛?”白玥安被萧瑾明盯得有些不自在,问了一句。 “安安好看,格外好看。”萧瑾明话说得实诚,倒是逗乐了白玥安。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的模样,忽然发觉这个人穿红衣还真有几分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她拉过萧瑾明的手,没想到萧瑾明躲开了。 “别躲。”白玥安说了一句,萧瑾明这才又把手伸了出来。 白玥安惊觉,萧瑾明的手上除了骑马习武留下来的薄茧外,还有许许多多新旧伤疤。 “疼吗?怎么弄的?” ? ?感谢乍暖还寒ok送来的推荐票,宝子万事顺遂~ 第六十七章 萧瑾明的坦诚 萧瑾明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瑾明,你是想瞒着我吗?”白玥安有些失望地看着萧瑾明,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成婚了,你是想瞒到时候。” “抱歉。”萧瑾明带着歉意地回了一句,“我……怕你担心。安安,如果我告诉你原因,你会害怕吗?” 白玥安摇了摇头,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小瓶药轻轻给萧瑾明擦着伤,一边擦一边说着,“这有什么可害怕的,最坏结果不过就是一个......”白玥安注意到萧瑾明有些暗沉的眼神,将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不管怎么样,问题都能被解决的,天塌不下来。” 在白玥安说完这话后,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他思索片刻后,尽可能冷静地说出自己身中火寒毒一事。 “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中的,去了北秦后发现的。不知道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北秦时候中的,此毒乃慢性毒,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愈发难受,最近已隐隐有吐血之兆。抱歉,安安,我不是故意瞒你的。”萧瑾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有些期待地看着白玥安。他希望白玥安不会怨他,但就算怨他也很正常,毕竟是自己先瞒着她的。 白玥安听完萧瑾明的话后沉默了良久,她对于萧瑾明此时才坦诚有些不舒服。 “我不是故意的,安安。”萧瑾明小心翼翼地道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玥安的脸色。 白玥安过了许久才用一种下定决心的勇气开口问道:“这个毒会有什么症状吗?” “每月十五毒发一次,如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随着年岁增大,身子会越来越虚弱。唯一的好处就是此毒不会致残也不会毁容,只是会让我愈发难受罢了。”萧瑾明客观地陈述着这个毒目前带给他的伤害。 白玥安松了口气,觉得事情也没这么糟糕,“能解吗?这个毒。” 萧瑾明点点头,将北秦的冰莲草与百越密洛陀部的萤火草解毒一事告诉了白玥安,“梅郎中与张道长已研究出了方子,只是缺药罢了。冰莲草难以保存,萤火草也只是听说而已。百越的密洛陀部是百越最为古老的部族,相传其族人擅阵法与蛊毒,进入其族中禁地的外人都没死了。” 白玥安听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开口,“那也不是没办法。不过,这样下毒,想来对方当时不想要你命或者是不敢要你的命。瑾明,你觉得那会儿的魏王敢不敢?” 白玥安问完才发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那时候的萧瑾祁也就七八岁,皇室的孩子再聪明,也不会想到用这种方法害人。那就是叶家?叶家那会儿就有能力做这种事情了吗? “也不是没可能。”萧瑾明回了一句,“毕竟母后当年的死因跟叶家脱不开关系,叶家当年也并非全族获罪。” “那张方子?”白玥安想起来自己曾拿到过的一张方子。 萧瑾明点点头,肯定白玥安的猜测。忽然,萧瑾明想起了什么,问道:“安安这是原谅我了?” “不然呢?”白玥安瞪了萧瑾明一眼,“要不然还能怎么办,今日大婚明日和离?然后呢?我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拖着徐家王家一起去抹脖子吗?” 萧瑾明被白玥安这样的直白逗乐了,虽说是这个道理,但也不没人会像白玥安一样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萧瑾明一时间像是被哽住了一样,他没想到白玥安连句虚情假意的“我们是夫妻,同甘共苦是应该的”都没说。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被自己噎住的样子,感觉需要弥补一下刚才的口不择言,于是握住萧瑾明的手,“瑾明,事情并不是不能被解决的啊。只要能问题能被解决,那就都不是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再解决有问题的人。” 萧瑾明觉得白玥安就像一本读不完的书,他每次都能发现白玥安身上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这样豁达的态度,在这世间实属少见。 “问题不大,能被解决的都不叫事。解决不了总不能说不活了不过了,找把刀给脖子抹了吧。要是人人都这么想,只怕现在这世上早就没人了。”白玥安补了一句,萧瑾明听罢轻笑几声,“安安果真不同凡响。” 白玥安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二人又聊了许多的事情。白玥安谈及自己在庄子上的过往,萧瑾明倒是说起自己小时候和徐文泽是如何相识的。二人互相打趣着,直到前院的丝竹管弦之声散去。 灯花在黑夜中爆开,转眼已经到了休息时候。白玥安有些不好意思,她看萧瑾明也没提起什么,低头抿抿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总不能生扑上去吧,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好。 “那个。”白玥安纠结了一会儿,选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委婉地角度问道:“你身上的毒没事吧,也就是毒发的时候会难受是吗?” 萧瑾明明白了白玥安的意思,带着几分玩味地笑容看着白玥安,“安安试试不就知道了?” “诶,我......”白玥安话还没说完,便被萧瑾明抱进了红浪翻涌的帷幕之中。 一夜衷肠互诉,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白玥安瞪了萧瑾明几眼。萧瑾明十分受用的收下了,贴在白玥安耳边说了什么,逗得白玥安脸红了,抄起枕头就要揍他。 听见屋内的动静,云容立刻出声询问是否能进来。得了肯定的回答后,云容才带着端着铜盆的丫鬟进来,伺候白玥安梳洗。 萧瑾明坐在一旁的塌上,支着头看着白玥安梳妆。 “本王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闺阁诗赋会提晨起梳妆了,果真是养眼。”萧瑾明带着几分浪荡子的语气说着这话,一旁伺候的云容几人全当是自家小姐与靖王殿下感情好,没想到自家小姐竟然被逗得有些怒意,瞪了一眼萧瑾明,“就你话多。” 萧瑾明倒也不生气,十分有闲情逸致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自己送给白玥安的青玉君子兰发饰,斜斜插在白玥安的发髻间,“本王说错什么了吗?之前本王送了安安这么多东西,也不见安安用的。是不喜欢本王送的东西吗?” “这不是用了嘛,你送这么多,我怎么可能用得完。”白玥安难得地柔声回应一句。 萧瑾明浅浅笑着,拿起桌上一盒新的眉笔,打量了一下白玥安的眉形后开始替她画眉。 “这是本次西域商人带来的上好的螺子黛,本王留了不少,都是给安安的。”萧瑾明一边说着,一边给白玥安画了一个如柳条一般的眉毛,画完后又看了看,才说道:“很美,安安看看?” 白玥安对着铜镜打量了片刻,想起来什么,支着头问道:“殿下这画眉手法真巧,不知道之前给多少人画过眉了。” 第六十八章 难得的平静 “我能理解为安安吃醋了吗?”萧瑾明放下手中的眉笔,一只手撑着梳妆台,有几分玩味地看着白玥安。 白玥安撇过脸去,“谁吃醋了?” 萧瑾明没有说话,只是柔柔地看着白玥安。屋内的气氛一时之间被弄得有些暧昧,白玥安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萧瑾明似乎是有些志得意满,更凑近了一步。 “老奴给殿下王妃请安。殿下,陛下昨日宿在了府里,刚刚内监传话过来,说陛下已经起身了。殿下和王妃是不是要去给陛下请安?”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碎了屋内渐渐升温的气氛。白玥安心里有些感激,要是这位嬷嬷再不来,只怕她就要推开萧瑾明逃走了。 “知道了,魏嬷嬷你去吩咐厨房给陛下准备些早膳,清爽可口些的。”萧瑾明有几分不满地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句,“本王和王妃稍后就去,魏嬷嬷你先去厨房准备早膳吧。” “是。”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后,萧瑾明嘟囔一声,白玥安没有听清,问了一句,“怎么了?” 萧瑾明咬牙,“他昨晚不回宫,留在我府里做什么?他当靖王府这些日子很太平吗?要死我府里,我是不是还得背一个杀父的罪名。” 白玥安轻笑着给萧瑾明顺毛,“陛下也不过是想彰显一下对你的恩宠罢了,何必这样置气。陛下给你恩宠你就接着,若是责罚训斥,就别放心上。” “哼。”萧瑾明冷哼一声,“他早干嘛去了,现在是想来彰显恩宠了?他那是想彰显恩宠吗?是想看我和萧瑾祁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稳皇位吧。” “瑾明。”白玥安拉了拉萧瑾明的袖子,“隔墙有耳。” 萧瑾明一脸不在意,“靖王府里的侍女小厮都一一筛过,保证没问题的。” 白玥安也不再拦着,任由萧瑾明说几句。她知道萧瑾明对皇帝的怒意和恨意,换做是她,就算最近白炎敬想拉近和她的关系,她也不想搭理。当初是他们先抛弃的,凭什么她现在就要同意他们修复关系的请求。白家要不是看在面子上,看在切实利益上,怕是压根想不起来有自己这个人在。 等萧瑾明骂够了,白玥安这才开口问道:“所以,还去给陛下请安吗?” “去,不去的话谁知道他又会说什么。”萧瑾明一脸不情愿,和白玥安一并往皇帝歇息的院长去了。 见了礼后,皇帝让萧瑾明和白玥安陪他用个早膳。在王府里用膳倒不用守着宫里那些规矩,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用着早膳,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皇帝慈爱地给萧瑾明夹着菜,“明儿,成婚了就长大了。和安安好好过日子,也别整日闲着,你刚大婚,给你几天浓情蜜意的时候,三天后去兵部报道吧,顺便去京畿营走走,多看看。” “谢父皇隆恩。”萧瑾明起身谢恩,皇帝又将他扶起,“今日只论父子,不论君臣。听说你常去云香观给你母后添灯祈福,这几日有空再带着安安也去一趟吧。若是无事,带安安去一趟你母后的陵前,祭拜祭拜。” “嗯,我会的。”萧瑾明淡淡地回着,仿佛没听见皇帝语气里的慈爱一般。 待用过了早膳,萧瑾明才和白玥安一起送皇帝离开了靖王府。 萧瑾明刚想和白玥安腻歪一会儿,就看见魏风华匆匆忙忙跑过来。萧瑾明有些不悦,“有事?” 魏风华看了一眼白玥安,不知道能不能说。白玥安知道魏风华有事要和萧瑾明说,正要离去,结果被萧瑾明拦下了,“安安是靖王妃,靖王府的主母,没有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 “有人在今日黎明破晓前,想闯入靖王府中。现人已经拿下了,关在地牢中。”魏风华皱着眉头,“人是往陛下歇息的院子去的。” “问问吧,看看是谁派来的。”萧瑾明语气很平静,仿佛这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一样。 “还有一事。”魏风华拦住了准备要走的萧瑾明,“张起澜将军求见。” “我在书房见他。”萧瑾明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白玥安,“安安……” 白玥安摇摇头,“去吧,张将军的事情重要。” “等我,我见完张将军就带你出府走走。” “嗯,去吧。” 白玥安回了主院,刚拿起畅怀楼的计划书和凌峰送来的一份名单,就听见云容说魏嬷嬷带人求见。 白玥安想起来,这位魏嬷嬷是靖王府的管事嬷嬷,如今自己已经是靖王妃了,魏嬷嬷求见应该是要说些府里的事情,便让云容请人进来了。 魏嬷嬷带着各处管事拜见白玥安,一一给白玥安介绍着内院外院的管事,同时也将靖王府里的规矩及定下来的份例说与白玥安。 “老奴曾是宣德皇后陪嫁入宫的人。靖王殿下出宫开府时,宣德皇后将老奴赐给殿下,打理府中事务。后来殿下去了北秦,府里大小事老奴一并打理着,这是这些年的记档,请王妃过目。”魏嬷嬷恭敬地递上这些年靖王府中的各项事务的总览及完整的账册,同时也和白玥安说着要给她增添些侍女的事情。 “如今府中仅王妃一位女眷,王妃陪嫁来的贴身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粗使洒扫丫鬟八个,人数有些少了。府中还有些不错的丫鬟婆子,请王妃挑选一二,入主院侍奉。依着礼制,王妃身边掌事大丫鬟一人,一等丫鬟六人,二等丫鬟十二人,粗使洒扫丫鬟十六人。” 白玥安看着魏嬷嬷递来的名单,知道魏嬷嬷能掌管靖王府这么多年,选的人必定都是得力的。至于她身边的掌事丫鬟,从前这四位便一直都以云容为尊,就让云容做了这个位置。至于其他的,圈圈点点几个看着顺眼的,谁做什么让云容她们安排就行了。白玥安对于带领后勤团队一事并不是很熟练的。 “还有一事,需王妃示下,老奴才敢去做。” 第六十九章 祭拜宣德皇后 白玥安听见魏嬷嬷这话,心里突然紧了一下,猜测萧瑾明不会是有什么通房吧。心里虽然有些不太爽快,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半分,只是点点头,让魏嬷嬷说下去。 魏嬷嬷恭敬地说道:“前几日陛下让殿下作为魏王殿下的司礼官,在大婚后择吉日去白府下聘。聘礼贤妃娘娘已经拟定了,陛下的意思是除了贤妃娘娘那份外,宫里再添置一些,也免得显得过于单薄,像是轻视了白家一般。殿下当时说此事让王妃负责,老奴知晓王妃与白府的关系,故而想问问王妃,这聘礼您打算如何安排?” 白玥安听见这话后松了口气,“比着亲王的例子来就好。再怎么说白家二小姐也是我妹妹,我与她不过是关系淡了些,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落她面子,没劲。添置时注意一下,白二小姐喜好清丽雅致之物,寻常金银器物在她眼里有些凡俗。多寻些清丽雅致的东西添进去就好,其他的按照惯常份例来即可。” “老奴晓得了。”魏嬷嬷回了一句。 白玥安看了看魏嬷嬷,旁敲侧击问了一下,“殿下身边服侍的都有些什么人?” 魏嬷嬷机敏,自然知道白玥安的意思,恭敬地回着话,“殿下不爱用侍女,近身服侍的人是阿海。阿海是府里外院总管苏墨的儿子,苏总管办事得力且又忠心耿耿,很得殿下器重。阿海为人细致,近身伺候殿下也是十分妥帖的。只是阿海再细致也是男子,终比不得女子细致。如今王妃来了,倒是能多多照料殿下衣食起居。之前王妃给殿下送来的荷包,殿下日日都带着,十分喜欢。” 白玥安点点头,“我知道了。” 等魏嬷嬷走了之后,白玥安看着这些账册及汇总,忍不住叹气。这些事情可比前世带一个宣传团队都难。除了合日常开销成本计算盈利外,还得考虑周详各类事务,既不能损了里子,也不能失了面子。 白玥安虽说先前在孔嬷嬷调教下学了不少管家理事的庶务,可当真正面对一个偌大的王府时,还是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的。不过问题总是会被解决的,白玥安觉得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先抽空好好研究一番靖王府里的事务。之情萧瑾明不在,靖王府也一切运作如常。先依着旧制来,总不会出大乱子。 让白玥安舒心的是,萧瑾明并没有什么通房。这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她起码不用强装着大度去安排好这些通房的事情。对于白玥安来说,接受了这个时代普遍的三妻四妾,可真到自己身上,尤其是发生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还是有点接受难度的。要是她对萧瑾明没什么心思,她就当成是管理部门成员一样解决,把王妃当成一个高层管理去做。只是她现在对萧瑾明是有情的,这让她很难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职业来做。 “安安。”萧瑾明见完张起澜后赶紧回来找白玥安,“时间还早,去看看母后吧。” 白玥安点点头,“好。” 宣德皇后的陵墓离京中算不得远,出了城再走不过半个时辰也就到了。这里不只是宣德皇后的陵墓,同时也是陛下百年之后所在的陵墓。本着依山为陵的规矩,地宫坐落于主峰旁。当年陛下为彰显恩德与对宣德皇后的宠爱,特令宫人侍死如侍生一般照顾宣德皇后起居。宣德皇后陵前,四时四季瓜果不断,最新的衣服珍宝话本书籍也不断。白玥安看见此景,都不由得感慨一句,陛下对宣德皇后是真情真意切。 萧瑾明看着这一切,眼中有些淡漠,“做得再多,母后终究是走了。他若是真的情深义重,在母后还活着的时候就该好好对待,而不是在人走后再赐哀荣。” 白玥安握住萧瑾明的手,对他浅浅一笑。萧瑾明的心思,白玥安知道。她也很想对白炎敬说这话,现在跑到她面前来说什么挂念她母亲的话纯纯是废话,若是真如此,当年叶氏作妖的时候他就应该制止。 萧瑾明回握住白玥安的手,轻松一笑,“走吧,母后应该也等急了。” 二人依着礼制祭奠了宣德皇后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去,萧瑾明在守陵的宫人处弄来一把琴,坐在宣德皇后陵前弹奏着她生前最爱的《广陵曲》。一曲毕,陵前的树叶在没有风吹的情况下突然掉落到白玥安肩头。 “母后一定很高兴,看见你成为了她的儿媳。我记着母后经常提起岳母,岳母当年与母后也是闺中密友的。”萧瑾明笑着拿下落在白玥安肩头的树叶,“母后很喜欢你,我来几次,也没见到树叶落下。” 白玥安笑了笑,其实她不太信这些说法的。但萧瑾明把这当成一个念想,她也没有去打破。 “瑾明。”白玥安靠在萧瑾明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天和树,“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很柔软的人,跟外界说的不太一样。” “柔软?”萧瑾明从来没想到过这个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为什么说柔软?” “其实大家都说你当年鲜衣怒马,在战场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在北秦十年又磨掉了你那些鲜衣怒马肆意飞扬。这两天我突然发现,你跟大哥说的一样,特别看重情义二字。一旦你对一个人付出了情义,只要对方不背叛你,你都会很珍重对方的。瑾明,这样很好,人活一世,总不能为了目的,变得跟草木一般无情无义吧。”白玥安柔声说着自己对萧瑾明的看法,“我喜欢你这样。” 萧瑾明像是听见什么令人惊喜的消息一般,忍不住放声大笑,“安安说得对,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不介意安安多喜欢我一点,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白玥安有些无语,男人至死是少年吗?她实在是想不到,萧瑾明的嘴里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也只会喜欢安安一个人的。安安不喜欢通房侍妾,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就算日后我登基,后宫也只会有你一人。” 萧瑾明说得真诚,白玥安不疑他此刻的真心,笑着应和。 二人浓情蜜意,互相交谈着彼此的心思,忽然发觉到周围的动静有些不太对。 第七十章 刺杀 咻咻咻。 三支利箭从空中径直朝着萧瑾明和白玥安飞来,萧瑾明拉着白玥安一个侧身,躲到陵前的石像后。 “阁下既然来了,还不出来吗?”萧瑾明垂眸,拔出自己的剑准备应战。白玥安出门向来都带着自己的赤霄剑,此刻也做出了一副防御的态势。 从一旁的树影中跳下来几个蒙面的人,“萧瑾明,没想到你在北秦十年,身手还是如此灵活。看来这火寒毒对你影响不大啊。其他人中了火寒毒,不是残废就是武功尽损,只有你,丝毫没变。” 萧瑾明眼神中透出一股杀意,“你有本事把你脸上蒙着的黑布摘了再说这话。” 刚刚说话的男子被萧瑾明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眼神转向白玥安,“这就是靖王妃?传说她克父克母,和你这天煞孤星倒也是绝配。” “正是,诶,我俩命格要是真如此神奇,怎么没给几位克死呢?还能让你们在我们面前蹦跶。”白玥安回着,眼神来回看着几人。 说话的男子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白玥安,“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靖王妃不是一般人。可惜了,这样好的佳人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地了。” “阁下猜猜你们到底能不能逃出去。这里是宣德皇后的陵寝,山下就是守陵的护卫。阁下猜猜看,此刻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殿下遇刺一事,正往山上赶呢?阁下武艺再高强,只怕是也强不过几百人的围攻吧。” 白玥安丝毫没将这人的话放在心上,她不信此刻山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山下的守陵护卫一点都不知道。 “那我们也不怕。”男子吹了一个口哨,又出来好几十人团团围住白玥安和萧瑾明。 白玥安和萧瑾明互相看了一眼,萧瑾明立刻吩咐暗卫,“护送王妃离开。” “不用。”白玥安眼神坚毅,“瑾明,不必担心我。” 白玥安说罢,提着赤霄就对着这些黑衣人刺去。她在这个时代习武,练的剑术虽不说有多高明,在武学上造诣有多深,但她脑子转得快啊。知道自己是女子,在力量上天生比不过男子,所以练习剑术的时候目的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刺死对方。 白玥安的招式甚至都说不上多正人君子,尽往下三路上招呼。若是真正练习武学之人看见,必定痛骂一句。可白玥安觉得管他呢,现在是决一生死的时候,招术高明与否不重要,能活着就行了。 围住白玥安和萧瑾明的黑衣人有二三十人,萧瑾明自幼习武且有内心功法,对付这些人倒也不吃力。白玥安虽然没有内功,但招式防不胜防,虽然脏了点,但攻速快,目的明确,也是打了许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萧瑾明和白玥安解决了近一半的刺客后,山下的护卫队冲了过来。 “留几个活口。” “是,殿下。” 很快,除了一开始说话的那人外,还有两个刺客也一并留下了性命。守卫陵寝的将领跪下请罪,萧瑾明倒也没怪他,只是把刺客要走了,便让他回去了。 “带回去,交给魏三。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给本王问出来这些是什么人,以及为何会知道火寒毒一事。”萧瑾明神色阴狠地下着命令,跟着的暗卫立刻把人押了回去。 良久,萧瑾明才颇为惊讶地看向白玥安,“安安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白玥安挑眉,“咱们第一次见的时候,瑾明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不是。”萧瑾明摇摇头,“我一直以为安安只是会些自保的功夫,今日一看,安安的剑法不错,出手也非常狠辣。” 目标明确,出手果决,在萧瑾明眼里,这就比许多习武之人强了。 “殿下不觉得我招式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就行。”白玥安回了一句,她的剑法和武功路数曾被徐文澈点评为“相当无耻”。 “习武本就是为了自保和强身健体,除了极少数追求武学境界的人外,习武本质上就是防身的。既然为了防身,何必在乎所谓的武学道德,招式不在于有多少以及多有道德,有用能达到目标就行。”萧瑾明笑着看向白玥安,他不觉得这些招式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别人要你命的时候还去讲道德,那实在是太过做作了。人都要你命了,那当然是能怎么最快解决就最快解决了。 白玥安颇为赞同萧瑾明的观点,习武是为了自保,是为了别人伤害自己的时候自己不会丧命。你说招式下三滥,就问你有没有用吧,有用就行了,管什么道不道德的。 “我一直觉得,在别人刺杀你的时候,还说什么招术要遵循武德的人应该去庙里待着。庙里别供奉什么神仙佛祖了,供奉这位心怀武德大爱的人得了。” 白玥安说话直接,逗笑了萧瑾明。萧瑾明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发现白玥安身后原本一个倒在地上的刺客有异动。 “小心!”萧瑾明抱着白玥安转了个圈,刺客手里的匕首已经飞了过来,就在萧瑾明打算抱着白玥安卧倒在地时,匕首稳稳地扎在萧瑾明的后背上。 暗卫看见此景,立刻扔了个暗器过去,然后挨个检查树林里躺在地上的刺客,每个人都在左右胸口处捅了一刀,又在喉管处切了一下。 “瑾明!”白玥安扶着萧瑾明,眼神焦急。 萧瑾明对着白玥安浅浅一笑,“我没事。” “这叫没事?你非得丧命了才叫有事是吧,我们先去山下护卫营中,再着人请郎中过来。”白玥安有条不紊地说着,她一边扶着萧瑾明往山下走去,一边吩咐着暗卫护卫着她和萧瑾明。余下的六个暗卫,两个走在前头,两个一左一右地护着萧瑾明和白玥安,还有两个暗卫,白玥安让他们背对着自己,倒着走下山去。 几人刚进到护卫营中,负责守陵的将领面色一紧,叫来随军的郎中后又让人去请太医。然后立刻扶着萧瑾明到自己房中歇着,吩咐斥候立刻传信给陛下说靖王遇刺一事。 第七十一章 皇帝探视 等皇帝收到消息出宫时,萧瑾明已经在暗卫和护卫队的护送下回到了府中。 皇帝看见萧瑾明身上缠着的白色纱布,眼神流露出几分疼惜之意。 “太医怎么说?” “回陛下,殿下这伤虽说未伤到关键之处,可那匕首毕竟是特制的,上有倒刺血槽,拔出来时殿下也是受了些苦楚的。”太医回话恭谨,一旁跟着侍奉的小太监立刻把那还未处理尚带着血迹的匕首拿过来。 皇帝看了一眼沾着血肉的匕首,看向萧瑾明时,眼神更为疼惜,甚至看着此刻的萧瑾明,给他上了一层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滤镜。 “明儿。”皇帝轻轻唤了一声,萧瑾明立刻行礼,“儿臣无碍,多谢父皇关心。” 皇帝叹了口气,面对萧瑾明这份淡漠,愈发有些不自在。白玥安给萧瑾明使了个眼色,萧瑾明明白了白玥安的意思,故意偏过头去不看皇帝。 皇帝因为萧瑾明这个举动生出一阵愧疚来,吩咐了太医尽心照看,又赐了不少的药下来才离去。 等皇帝与太医离去后,萧瑾明开始拆掉裹得厚厚一层的纱布。 “本来就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缠这么厚做什么。”萧瑾明嘟囔了一句,白玥安立刻过来帮着他拆着纱布。 “陛下知道了消息,要么派人来看,要么亲自来看。无论是哪种情况,有些不动声色的戏做足了,一切也就好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无情的人,多少也会有几分触动。”白玥安柔声说着,一边替萧瑾明拆着纱布,一边看着萧瑾明背上的旧伤,“疼吗?” 萧瑾明握住白玥安的手,“没事,都过去了。再说了,这次也不是什么重伤,那匕首也要不了我的命。” 啪! 白玥安把手中的东西一扔,挑着眉看着萧瑾明,“没事?殿下是非得等要了命才叫有事?” 萧瑾明知道白玥安生气了,心里有几分暖意。白玥安因为自己不拿自己当回事生气,萧瑾明觉得这不就是说明了白玥安在乎他嘛。他笑着握住白玥安的手,“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有事,丢下安安一个人的。” “殿下最好说到做到,若是殿下出事了,我就带着靖王府的财产改嫁。”白玥安气萧瑾明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虽说只要不死就不是大事,但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啊。 “真狠心啊,看来本王得好好爱惜自己了。”萧瑾明故意凑到白玥安跟前,“安安可不能抛下本王。” 白玥安有些无语地看来一眼萧瑾明,“殿下是舍不得这靖王府的家业吧。” “是舍不得你。” 白玥安被萧瑾明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红着弹起身,“那个,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炖点五红汤补补。” 萧瑾明看着白玥安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笑出声来。原来,白玥安害羞的样子这么可爱。他一直见到的白玥安都是万事不慌不乱的样子,突然慌乱一下的白玥安,多了几分天真可爱的感觉。萧瑾明感觉心上被射了一箭,白玥安当真是个极其有趣的女子。 对于白玥安要来厨房亲自给萧瑾明做五红汤补补血的事情,魏嬷嬷十分欣喜,就连云容她们几个也是乐意看见自家王妃对靖王殿下一片真心实意的。 魏嬷嬷欣喜地拉着府里最好的厨子过来,说是白玥安亲自动手,其实白玥安只是负责把食材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厨子负责看火和下其余调料罢了。 白玥安被魏嬷嬷和云容几人押在厨房里,做出一副王妃亲自看着火的模样。萧瑾明则是穿上衣服往地牢而去。 魏风华慵懒地躺在一张软塌上,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三位刺客。刚刚暗卫给他们查验时,发现了腰间的刺青标志。这个标志,象征的是东凌大族的娄阳上官氏。 “怎么样?”萧瑾明扫了一眼已然上了一遍刑的三名刺客,再看看魏风华的样子,便已然有了个大概的答案。 “东凌的上官氏的刺客死士。”魏风华示意暗卫掀开几人的衣摆,露出他们腰间的刺青,“我听说陛下来了,陛下知道你带走几名刺客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也不必让他知道。”萧瑾明淡淡地回着,“东凌人从哪知道的火寒毒一事。” 魏风华用一种你是不是结个婚把脑子结丢了的眼神看着萧瑾明,“东凌人能知道,说明他们跟这事有关系呗。” “我让文泽去查,这种事情,文泽擅长。”萧瑾明淡淡地说着,“既然是东凌来的人,问问吧,看看还能问出来点什么。除了火寒毒外,东凌其他的计划也问问。实在闻不出来就慢慢伺候着,也不急着杀,留给新来的暗卫练手就行。” 萧瑾明这话说得淡然,眼神扫过被绑在刑架上的几人时,几人抖了一下。魏风华明白了萧瑾明的用意,“我会让他们吐出来的,不过有个事,倒是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 魏风华指了指被关在地牢里的花莲和齐嬷嬷,“他们似乎认识那两位。” “认识?”萧瑾明看了一眼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东西一样的花莲和齐嬷嬷,“认识的话就一起问问吧。叶家出来的人,和东凌关系匪浅,魏王又与北秦相交,咱们陛下的宠妃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提起东凌和北秦,萧瑾明总是带着几分恨意。魏风华知道萧瑾明心里的伤,点头应下。 等萧瑾明从地牢出来回到主院时,发现白玥安还没回来。他抽出一幅还未完成的画作,画上是他第一次见到白玥安的样子。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手里提着赤霄剑,发上的青色发带随风舞动。 萧瑾明蘸了些青绿色的颜料,勾勒着白玥安的发饰。他一直觉得初见时的白玥安很美,一种不同于当世女子弱柳扶风的美。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与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眼神中带着几分看尽天下事的淡然感。 ? ?感谢amber_宝子的打赏,感谢里德布可宝子送来的推荐票,祝大家天天开心~ 第七十二章 萧瑾明与魏风华 五红汤熬好后,云容几人让白玥安一个端着进了房内,云容还贴心地将门关上,并遣走了廊下侍奉的侍女小厮。 白玥安把汤放在桌上,走到萧瑾明身后,看着萧瑾明作画。 萧瑾明画完最后一笔,转头看向白玥安,“我的画作比不上安安,之前就想给安安画一幅的,现在怕是献丑了。” 白玥安看着画中的自己,正是她与萧瑾明初见那日的装扮,神采奕奕,光彩怡人。眉宇间的英气与眼神中的淡然,萧瑾明画得相当传神。 萧瑾明在一旁提了一首诗,字体刚劲有力,比白玥安之前练的瘦金体更为好看,甚至多了几分大气质感。 “见得佳人舞,一剑动四方。”白玥安轻声吟诵着这首诗,暗自感慨,皇室教育果真出众。诗歌并无华丽的文辞修饰,但简洁有力,不过短短几十字,便把那日白玥安救下萧瑾明的情形描述得惟妙惟肖。 “好诗。”白玥安感慨一句,萧瑾明笑着应和,“写给安安的,自然是我斟酌许久才写下的,都得是最好的。” “就数你会诓人,难怪柔然公主对殿下一片倾心。”白玥安嗔怪一句,萧瑾明显然被这样的白玥安逗笑了。他看了看桌上的五红汤,问道:“这是安安特意给我炖的吗?” “不是!”白玥安瞪了萧瑾明一眼,萧瑾明反而心情更好了些。 二人一边喝着汤,一边很自然地说着后续的安排。 “畅怀楼需要的侍女凌峰找得差不多了,今儿一早在魏嬷嬷走后给了我名单,等稍加训练,我便让畅怀楼开业。届时我再在畅怀楼见见你曾与我说过的几位将军的夫人,这样也不会太过显眼,若是被人看见了,我也只说是偶遇。” 萧瑾明点点头,“今日遇见的刺客魏风华在审着,他们应该是知道关于火寒毒的事情。若是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其他的解药来,那是最好的。” “我想着等忙过了这阵,去一趟百越。”白玥安刚说完,萧瑾明就要开口反对,但白玥安似乎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接着往下说:“我寻个由头离京很方便,大不了就说回一趟许州。” “暗卫一直在找火萤草,安安,你不必为此涉险。”萧瑾明皱着眉,他并不愿意让白玥安涉险进入密洛陀部的禁地中寻找火萤草。 白玥安一脸认真,“也不算涉险,我与扶清公主关系还行,到时候寻个由头,让扶清公主带我进密洛陀部就好。至于禁地,我自有办法。但在去之前,我想先学一下暗卫要会的东西,以及想再练练武。” 萧瑾明见劝说不动白玥安,只能点头应下,“安安既然想学,我便让魏三教你。靖王府的暗卫网络与统领就是魏三,行走江湖打探消息一事,我让文泽教你。” “大哥?”白玥安对于魏风华统领靖王府暗卫倒不震惊,比较震惊的是徐文泽竟然对行走江湖打探消息如此擅长。 “安安不会以为文泽那十年真的只是在游历天下吧。” 白玥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家大哥辞官后的十年时间里,是在看遍天下的风土人情。 萧瑾明被白玥安这震惊的模样逗笑了,“文泽可不是那种能安心游历天下的人,他本身就是经世治国之才又怀雄心壮志,怎么可能真的十年里只是游历天下而不做别的事情?” “那为何之前大哥总说你奴役他。”白玥安觉得不太对,徐文泽若真是怀着雄心壮志,进了鸿胪寺后不应该天天说萧瑾明奴役他啊。 “因为……”萧瑾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本王的活全给他干了,还有他自己的活要干。” 白玥安有些无语,自家大哥怎么就能被萧瑾明坑成这样的。智多近妖的徐文泽还能被萧瑾明坑得这样惨? “安安,如果不能知人善用,会把自己累死的。文泽再聪明,也想不到本王敢明目张胆把活扔给他干。活一给他,本王就能歇着。需要本王出面打交道的时候,本王再去。” 萧瑾明说得十分骄傲,白玥安无奈地摇摇头。果然,人只要足够的不要脸,那就没人能拿你有办法。再聪明的人面对泼皮无赖,也没办法。况且,这个泼皮还是堂堂靖王殿下。身份在这摆着,往下一压,徐文泽也只能受着。 “不过文泽倒是个记仇的。”萧瑾明咬着牙跟白玥安痛诉徐文泽做的事情。萧瑾明不是把活扔给他干嘛,他就一动一请示的,硬生生给萧瑾明磨烦了。甚至到后面,只要见到外国使臣,徐文泽叫人拖也得把萧瑾明拖来。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萧瑾明就算想偷懒也偷不了多久。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果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俩就互相折腾吧,对了,瑾明,魏三一直跟着你,如今也没个官职的,镇国公没意见吗?”白玥安忽然想起来魏风华,他现在面上并未在朝中任职,岁数又与萧瑾明相当,还陪着萧瑾明去了北秦十年。现如今回朝了,仍未在朝中任职,白玥安倒不担心魏风华有怨言,更担心镇国公对此有些怨怼。 “镇国公不在乎这些,况且,若是镇国公府三位公子皆在朝中任职,父皇就该防备魏家了。镇国公的大公子现如今在镇南关,是镇南关守将。二儿子从文,如今是汝阳太守。镇国公自己在武将中声誉又颇高,如今魏家已然十分鼎盛。” 萧瑾明话说到这,白玥安立刻明白了为何魏风华一直跟在萧瑾明身边,镇国公也毫无怨怼之心了。如今的魏家已经是极盛了,魏风华再入朝为官,陛下首先是不会允许魏风华掌实权的,其次就是陛下会防备镇国公府,只怕哪天就因为什么小事而被陛下问罪。如今魏风华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天天跟着萧瑾明玩乐,这对陛下来说是最安心的。 “殿下,王妃,魏统领求见。”阿海在门外禀报了一声,担心萧瑾明会觉得魏风华打扰了他和王妃的相处,特意补了一句,“魏统领说此事涉及殿下与魏王,请殿下务必要听。” 第七十三章 叶家谋反 “让他进来。”萧瑾明沉声吩咐着,不多时,魏风华拿着几张供状进来了。 “殿下,魏王谋反。”魏风华直接把供状内最核心的内容说出来,“叶家,不再是当年那个叶家,已然叛国投敌。” 萧瑾明接过魏风华递上来的供状,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刺客与花莲和齐嬷嬷的供述。原本几人还打算一直扛着,魏风华索性将几人分开审讯,让暗卫里擅长攻心的来。同时也让在东凌的探子打探几人信息,一边攻心一边释放出假信息,还未等再次用刑,这几人自己就招了。 供状里,花莲和齐嬷嬷承认了她们并不是南夏人,而是东凌人。而叶家,自当年叶贤妃父亲获罪后,只是流放了的叶家未成年男丁自流放之地逃去了东凌。那人正是如今叶贤妃之弟,当朝刑部尚书叶盛。在东凌人的扶持下,叶盛联系上了在掖庭的叶贤妃。叶贤妃御花园一舞俘获陛下的心。之后便是叶贤妃生下了魏王,叶家崛起。 萧瑾明看着供状的神色愈发阴狠,“好好好,不愧是本王的好弟弟。” 白玥安接过萧瑾明手里的供状,花莲与齐嬷嬷知道的只是叶家谋反一事,而那几位刺客当年也曾奉命给靖王下毒。原本给靖王下的并非是火寒毒,而是另一种会让靖王立刻暴毙的毒药。但那些日子靖王一直在服用当年宣德皇后命人特制的为靖王调理身子的补药,那补药的药性与东凌所下的毒正好互相抵消了一部分,最终成了如今萧瑾明体内的火寒毒。 东凌见下毒不成,便暗中游说北秦,借着南夏大旱之际出兵攻打南夏。南夏彼时国库尚不如眼下富足,银钱几乎用在赈灾之上。对于北秦大规模入侵攻打,实属有些难以招架。若是硬要与北秦打下这一仗,能打赢,但民生怕是会就此凋敝。 同时,叶家的人在朝中拉拢联络大臣,劝说皇帝投降。最后,在两方运作下,南夏求和。北秦提出要以质子入北秦,一旦南夏有异动,立刻斩杀质子。 一个质子,从宗亲中选择一位送去便可。东凌的人暗中劝说北秦,让北秦要走了萧瑾明。叶家的人在前朝游说,叶贤妃在皇帝耳边吹枕头风。而且那会儿萧瑾明风头正盛,民间威望隐隐有高过皇帝之嫌。皇帝疑心重,面对叶家的提议和北秦的要求,心中隐隐有所动。可皇帝也知道,萧瑾明一走,大夏内部只能依靠些老将了。只是老将年老,过几年怕也难以再上战场。 此时被叶家联络的武将暗中推举出几位小将,在军中及与其余诸国摩擦间展露头角。在北秦威逼,叶家游说之下,皇帝最终送萧瑾明去北秦做质子。 萧瑾明在回京醒来后接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皇帝送他去北秦做质子求和。彼时的少年将军,打马肆意的萧瑾明一夜跌入泥潭。自此,萧瑾明不再如从前般张扬肆意,变得愈发消沉。直到王老太爷及徐老太爷以及苏达老先生去了一趟王府,萧瑾明才隐隐有所变动。 萧瑾明去北秦,身边必然得跟随些小厮侍女的。这些人都是王老夫人与徐老夫人亲自挑选的,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就连阿海也是个善于跟踪及打探消息的。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部捏在王家与徐家手上,一旦他们生了异心,王家与徐家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家人。 对于一直跟着萧瑾明的魏风华和徐文泽,萧瑾明也尽自己最大可能安排妥当了。况且二人一个有徐家,一个有镇国公,在京中也不会受什么磨难。 就在萧瑾明做好一切安排后,镇国公带着魏风华上了门。镇国公,魏风华和萧瑾明交谈了许久,最终魏风华跟着萧瑾明去了北秦。徐文泽留在南夏,辞官游历的同时,也将靖王府的暗卫桩子插满南夏及其余诸国境内。 “好,好一个叶家。”萧瑾明气极反笑,“本王还真是小看他们了。” 白玥安知道萧瑾明此刻心里有气,只是轻轻握住了萧瑾明的手,当做是安慰。 “瑾明,你想怎么做。你无论怎么打算,我都支持。” 萧瑾明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反握住白玥安的手。 “我一会儿进宫求见陛下。”萧瑾明拿着供状的手有些颤抖,“魏三,把人从地牢里带出来,随我一并带入宫中。” 魏风华点点头,“好。” “安安,一会儿随我入宫,我让人将供状誊抄一份,你替我交给韩昭仪。韩昭仪的兄长如今成了大理寺卿,若是陛下真的在意此事,便不会让叶家来审。若是陛下不在意,安安,随我走一趟几位将军的府上,本王不介意和魏王在玄武门上见一面。”萧瑾明眼神狠厉,语气里也带着决断之意。 “请徐文泽过来一趟,持我的教令去。”萧瑾明沉声吩咐着魏三,“让人以最快速度誊写几份供状,送到王老太爷,徐老太爷,苏达老先生处。还有张道长处,也送一份。” “属下明白。”魏风华即刻领命前去。 “魏嬷嬷。”白玥安吩咐一声,“将殿下的朝服拿来,同时替我递个牌子入宫,告诉韩昭仪,我一会儿去见她。” “老奴这就去办。” 白玥安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一会儿入宫要的东西,同时也给徐老夫人去了信,让她在收到靖王送来的东西后带着徐家女眷去梳理一下徐家的产业。 “云笙。”白玥安想起来这位最擅长散播消息的侍女,“一会儿给你送几份东西来,你看过后编几个容易在坊间流传的民谣,也想几个话本子备着。” “奴婢领命。” “云鸾。”白玥安吩咐一声,“一会儿同云芷一并随我入宫。云容,协助魏嬷嬷在我与殿下入宫时守住王府,务必要让王府所有人仍处于殿下大婚的喜悦当中。今日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走漏半个字。” “奴婢明白。” ? ?感谢里德布可送来的推荐票,要天天开心啊 第七十四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挂着靖王府标识的马车驶入宫门,路过的宫女太监都在猜测,靖王殿下刚刚新婚,这么着急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入宫是为了何事。 有消息灵敏地说着今日靖王殿下遇刺一事。这个消息带起一些猜测,大家都觉得是陛下召靖王入宫的。 白玥安投过马车的帘子看向巍峨的宫殿,落日熔金,给肃穆的宫殿群描上一缕象征皇家威严的景象。 远处飞过几只鸿雁,驾车的小太监立刻接话道:“鸿雁高飞,真是个好兆头。” 萧瑾明坐在车内,神色肃穆。他将原版的供状用檀木盒子装好,一直拿在手中。白玥安坐在萧瑾明身旁,手上拿着一份要给韩昭仪的供状。 魏风华穿着象征着有功名的青衫,原本束发的金簪也换成了低调的白玉。 车内气氛严肃,几人都毫无任何要说话的意思,各自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 萧瑾明做上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陛下对此事不闻不问,顶多寻个由头革除叶家官职。到时候,萧瑾明不介意先反为敬。 白玥安知道萧瑾明的心思,暗自盘算着目前手里的资产以及靖王府的人脉。差不离能凑够两千人马,若真走到那一步,两千人也够用了。她前世所在的时空,不少流芳千古的帝王,谋反的时候也就八百人。她不信两千人还不够用了,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萧瑾明拿着供状走进御书房,详实陈述事情经过后,将一沓供状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一张一张翻看着供状,脸色越看越铁青。皇帝看完供状后,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萧瑾明和魏风华,“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臣上呈陛下此事,如何处置,均以陛下旨意为主。”萧瑾明话说得公正,皇帝听见,皱了皱眉。 “明儿刚刚新婚又遇刺,听说今日王妃也进宫了,先暂住武德殿吧。三日后去兵部应了卯,再回王府居住。” 皇帝看了一眼跟随萧瑾明入宫的魏风华,“一会儿朕让御林军送风华回镇国公府,这几日就委屈风华在府中歇着吧,刺客余孽尚在,风华又与明儿交好,必然会引起刺客的注意。” “臣谢陛下隆恩。” 萧瑾明和魏风华在内侍的护送下退出了御书房,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御林军第十二小队的队长奉命前来护送魏风华回镇国公府,并说接了陛下的命令,这几日就守在镇国公府中,护卫魏风华。 魏风华看了一眼十二小队队长徐文澈,徐文澈给他一个此地不是说话之地的眼神,让魏风华先回镇国公府中再说。 韩昭仪宫中。 白玥安将供状悉数递给她,韩昭仪看着供状上的字,只觉得触目惊心。叶家,魏王,若只是谋逆,顶多说其有不臣之心。现如今,却是叛国。魏王,甚至是叶家的一枚棋子。将来的魏王妃,在魏王功成名就后,在叶家目的达到后,只怕会被丢弃一旁。 韩昭仪虽说也不是很喜欢白琳琅给人的感觉及其举止,但她也只是觉得那是个小姑娘,何必要被叶家这样玩弄。 “王妃的意思本宫明白,本宫会给兄长去信的。”韩昭仪收下供状,有些担忧地看着白玥安,“若是陛下不打算因为此事责罚叶家或是就这样放过了叶家,殿下打算如何?” 白玥安抿抿嘴,“还能如何,既入穷巷,那便放手一搏。” 韩昭仪点点头,“我刚入宫时,受过宣德皇后恩惠。我韩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诗书传家五代,深知何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若是有需要,我必当全力相助,助殿下一臂之力。” 白玥安对韩昭仪的态度很是感激,“娘娘放心,若是事成,珍宁公主日后必定会过上她喜欢的日子。” 白玥安与韩昭仪相视一笑,如今这合作算是真正达成了。 从韩昭仪宫中出来后,白玥安便得知陛下留她和萧瑾明在宫中三日一事。宫人皆称赞陛下慈父之心,也感慨陛下对靖王的恩宠。可白玥安知道,陛下是要软禁他们三日,眼下一切只能靠魏风华了。 白玥安回到武德殿的时候,萧瑾明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野史杂记看着,一副悠然做派。她看了一眼在武德殿内侍奉的宫人,似乎都曾在御前见过。既然如此,她也乐得过几天舒坦日子。 “安安回来了?”萧瑾明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野史杂记,起身拉着人到软榻上坐下。 “嗯,陛下留我们在宫中小住几日,你倒是真的悠闲了。”白玥安往靠枕上一躺,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她刚刚坐好,萧瑾明便很自然地枕在她腿上,拿起桌上的剥了皮的橘子喂给白玥安,“不用担心有人行刺,也不必为朝中之事头疼,多好。宫里的御花园安安还没逛过,还有也在宫城内的上林苑桃林以及养了数千尾锦鲤的碧波池,这几日,我陪你好好看看。碧波池内可以划船,我陪你划船到湖中心赏景可好。” “好啊,都听你的。就是不知道这宫城内的上林苑能不能放纸鸢,今年春日我还未曾放过纸鸢呢。”白玥安故意做出一副少女情状,眼神中都透出一抹灵动。 “当然可以,想放纸鸢还不简单。”萧瑾明吩咐一声,“去取笔墨来,再找几个手艺好的宫人来帮本王劈竹子。” 萧瑾明只简单吩咐了一句,宫人便立刻拿来了东西。萧瑾明沉吟片刻,便在纸上画了一幅游春仕女图,这仕女长了白玥安的模样。 “安安看看,好看吗?”萧瑾明拉着白玥安来看,白玥安想了想,提笔在一旁又点缀了几朵小花。 二人你侬我侬地作画做纸鸢,眼神却是在观察者宫人们的一举一动。一个站在暗处侍奉的小太监悄悄溜了出去,白玥安给云鸾使了一个眼色,云鸾立刻跟着小太监出了武德殿。 御书房内,皇帝听着武德殿此刻发生的事情,神色里看不出来是喜还是怒。 第七十五章 软禁 “瑾明和王妃对朕扣下他们并无任何异议,甚至还心安理得地准备在宫城内踏青春游?”皇帝沉重嗓音,询问着面前的小太监。小太监低声应着,说着靖王与王妃十分恩爱,二人一同携手作画。 皇帝挥挥手,让小太监回了武德殿,一个人靠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细细捋着叶家,魏王,王家,徐家,靖王之间的事情。 说叶家通敌叛国,皇帝是不太信的。叶家当年虽获罪,但也并未赶尽杀绝。叶贤妃这一脉获罪,可叶家其余人并未受牵连。说是在流放之地被东凌人带走的,皇帝隐隐觉得其中尚有文章。 “来人。” “陛下。” “传刘进。” “是。” 皇帝自己的暗卫团队首领刘进接到旨意后即刻入宫,与皇帝在御书房内交谈了近一个时辰。随后,刘进带人去了当年叶家流放之地,又让人暗中去了一趟东凌及北秦。 御书房的一举一动,除了云鸾外,还有暗中跟着白玥安一同入宫的暗卫林源看在眼中。林源与云鸾交换了一个眼神,借着夜色,回到了武德殿中。 萧瑾明和白玥安听完二人的汇报后,便让二人下去休息。此刻尚未到就寝时间,萧瑾明搂着白玥安上了武德殿的屋顶,又带了一壶酒,做出一副举杯邀明月的姿态。 “父皇让刘进去查实当年叶家流放时的事情,又让人去了东凌和北秦。就是不知道查实之后,父皇会如何处理。”萧瑾明脸上依旧是一副赏月的姿态,心里却是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举动。 白玥安点点头,“林源与我说了,在拿到口供的第一时间,魏三就已经谦人去查证了。最快明日,便会有消息传回来。这次陛下虽说是软禁,但也给了魏三自由。负责护卫魏三的是三哥。若是有什么消息,三哥必定会通告王家和徐家的。” “这倒是有意思了。”萧瑾明有些拿不准皇帝的心思,若是真要软禁,御林军中如此多人,随便挑一个都会将魏三看住。这次非挑了徐文澈,皇帝是想让魏三给徐家和王家放消息?还是说皇帝想看看王家和徐家到底是听皇帝的还是听靖王的? 白玥安闭着眼,盘算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从遇见刺客到得知花莲与齐嬷嬷为东凌人,再到入宫面圣,一桩桩一件件,看似环环相扣,但又互相独立。 “林源。”白玥安轻唤一声,忽然坐起身子,“告诉三哥,无论王家与徐家有什么动作,都必须在暗地中悄悄进行。万不可让陛下发觉,王家和徐家这几日一定要一切如旧,仍沉浸于大婚喜悦之中。” “属下领命。” 萧瑾明听见白玥安的吩咐,微微皱眉。 “安安,你的意思是陛下这或许是试探?” 白玥安点点头,“我们在武德殿中,若是消息还能传递出去,一切都还能按照我们的想法有条不紊地推进,那陛下必定会怀疑什么。我敢说此刻,不止武德殿,就连魏王府内都有千百双陛下的耳目盯着。” 萧瑾明叹了口气,“他果真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皇位。本王刚回来几天,他就如此防备了。” “瑾明,你不觉得虽然你刚回来没多久,可是朝野上下对你的支持以及评价已经隐隐有超过魏王之势了吗?你觉得陛下多疑的性格下,又岂会不防备。”白玥安很理性地跟萧瑾明分析着目前的形势,“既如此,一味地忍让退缩,只会将自己逼入穷巷,不如面上该如何如何,暗地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萧瑾明没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安安,让我想想。” 白玥安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她现在干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撺掇人逼父和谋反。虽然是皇帝先不义的,但总归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建设才能接受。 镇国公府。 徐文澈奉旨护卫魏风华回府,如此大的阵仗,镇国公不可能不被惊动。镇国公看见来人是徐文澈,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徐文澈投给镇国公一个稍后解释的眼神,便安排人守在魏风华所住的院子外。 一切安排妥当后,镇国公邀徐文澈书房一叙。 徐文澈拿着魏风华找人誊抄后的供状交与镇国公,并言明今日萧瑾明与魏风华一并入宫面圣一事。 “若是陛下不作为,靖王殿下当如何?”镇国公问了一句。 “那便清君侧。”简单五个字,徐文澈说得十分有力。 镇国公点点头,“大丈夫当如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文澈谢过镇国公相助。”徐文澈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镇国公扶起徐文澈,“贤侄无需多礼,当年我将华儿交给靖王殿下时便想到今日。若是靖王殿下一直不动,我也会让华儿劝他动手的。陛下可称明君,但不可称为仁君。无论当年叶家是否投递叛国,任由妃妾迫害皇后,就算在皇后离世后赐下再多哀荣,也无济于事。这些年你也见到了,当初追随陛下的老臣除了我们几家外,还有多少是有好下场的。抄家灭族着多如牛毛,就连殿下也被他送去北秦为质子,妄图斩断殿下羽翼。若非徐家,王家相助,只怕殿下活不过那十年。如今,殿下下定决心,我自会相助。” 镇国公此话说得坦荡,“陛下不做慈父仁君,怪不得我们先动手。至于后人非议,身后之事哪管得着这么多。” 徐文澈打心眼里佩服这位镇国公,活得清醒自在。死后名声,史书评判,那都是虚的。真正有用的,是人活着的时候该如何。 “若是陛下下定了决心,铲除祸患,那殿下依然可以做个父慈子孝的模样。老夫也会助殿下登上至高之位。” 徐文澈再对镇国公行了一礼,同时托镇国公将消息传去徐家。传消息时需要注意,万不可被刘进的人发觉。镇国公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他暗中找来心腹,让他第二日将消息传至徐府。至于魏风华要做的事情,镇国公暗中相助不少。 ? ?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要天天开心吖 第七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接到消息的徐家和王家,暗中也筹谋准备起来。萧瑾明之前让白玥安多走动的几位将军夫人,此时也得开始安排起来了。只是,白玥安如今困于武德殿中,自然没办法前去走动。就算是要走动,也得防着陛下的耳目。 白玥安想起来,她虽不便,可徐文韵如今正是方便的时候。打马春游,正是闺中女子最爱做之事。白玥安让林源给徐文韵去信,叫徐文韵和冷流月先去见见名单上的这些人。 徐府自接到信起,便是一副外松内紧的模样。外人看来,徐府仍旧在为白玥安与靖王大婚而欢庆。但徐家几人却是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靖王吩咐之事。 萧瑾明安然地躺在武德殿里,眯着眼睛,听着白玥安跟他说些之前在庄子上的时候遇见的新鲜事。 二人低语着,白玥安将林源传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萧瑾明,“徐家,王家都在准备着。还有,镇国公表示支持。” 萧瑾明伸手一揽,将白玥安揽进自己怀里,“真好啊。”随后压低了声音,“知道了,待出宫后辛苦安安替本王走动一番。” 白玥安低头浅笑,“自然的。殿下,这几日我们不如在宫城中好好走走看看。” 萧瑾明颇为疑惑地看了一眼白玥安,白玥安浅浅一笑,“侍卫交班时间及巡逻的频次殿下还是早些了解为好。” 萧瑾明突然放声大笑,“安安,有你真好。” 第二日,宫城里的人都见到了靖王殿下带着王妃在宫城内踏青春游。靖王妃言笑晏晏,靖王在一旁柔柔地看着,大家都称靖王与王妃恩爱非常。 上林苑内。 白玥安拉着风筝,一边跑,眼神一边打量着最北边的御林军,心里在默默记着数。等风筝飞上天的时候,白玥安和萧瑾明坐在宫人带来的椅子上,手搭在一起,看着天上的风筝。 萧瑾明按着白玥安的脉搏,借着脉搏跳动的稳定频率计算着北边宫门处御林军换班的时间。同时也侦查着北边玄武门的御林军兵力。 相较于朱雀门,玄武门兵力确实弱了许多。可若是玄武门生了变故,朱雀门的守卫得了令前来支援,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了,那萧瑾明就必须得在朱雀门守卫来的路上设伏。 “除了这上林苑,宫内还有许多景致,安安可要去看看?”萧瑾明柔声问着,白玥安点点头,二人将风筝交给宫人后,牵着手在宫城内赏春漫步。 路过的宫人纷纷避让,但盯着白玥安和萧瑾明的小太监及时跑去给皇帝报信。皇帝倒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只觉得自己儿子和儿媳感情好。 萧瑾明和白玥安一路沿着宫墙走着,一路观察着皇宫的守卫情况。两人看似手牵手,实际上萧瑾明的手指轻轻按着白玥安的脉搏,计算着御林军巡逻的时间及每次巡逻的人数。 二人在宫城内装作赏春行走了大半天,回到武德殿后,对着一张宫城内的地图研究起来。白玥安让云芷与云鸾将近身侍奉的宫人遣去做点别的事情,她和萧瑾明有理由躲开陛下的耳目,在宫城的地图内标注上一些数据。 不多时,一份密密麻麻地写着宫内各处兵力分布的地图就已经做好了。白玥安叫来林源,让林源将此图送给魏风华。 当魏风华拿到这张地图的时候,心里一震。但听林源说这是今日白玥安和萧瑾明在宫内以赏春游玩的名义绘制的后,立刻让徐文澈拿着图去找镇国公。 镇国公对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以及目前可知的,萧瑾明手中会有的两千兵力,心里暗自做下了最坏的打算。 京畿守卫营依着陛下的意思是,日后会慢慢交给萧瑾明,但御林军却依然在魏王手中。也就是说,萧瑾明若想在宫城内动手,只能是借着两千兵马硬碰硬。同时,依据魏风华的情报,魏王殿下如今已经养了五百名训练有素的私兵。一旦靖王殿下动手,这五百私兵必定会投入战斗。况且,明面上看,京畿守卫与御林军分属靖王与太子。可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手里还有一支兵马。一旦动手,就算靖王能联合京畿守卫一举歼灭御林军,也不敢保证能对上皇帝手里那支兵马。 镇国公站在地图前陷入了沉思之中,此事容不得从长计议,需要尽快解决。可问题是,再怎么快也得求出一个两全之法。 同样地,这幅地图在魏风华复刻了几版后,也送到了徐家和王家。徐老太爷对着这份地图,下了一个决心。既然已经死死绑在靖王的船上,那徐家便赌一把。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个死,徐家能传承至今,也足够了。再说了,谋反嘛,徐家也不是头一回了。先是在前前朝末年,徐家助前朝皇室一臂之力,反了前前朝。在本朝初,徐家又助萧家一臂之力,反了前朝,还亲手斩了前朝最后一位皇帝。轻车熟路的活计,徐家做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徐老太爷虽是这么想,但还是拿出了铜钱和龟壳,卜了一卦。坎上坤下,水地比卦,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见此上上大吉的卦象,徐老太爷一颗心彻底安了。 “这几日辛苦夫人,先将府里细细过一遍筛子,把陛下安插的暗桩悉数找出,魏王叶家其余几国安插进来的人也找到。然后慢慢寻个由头放到庄子上或者外院去。”徐老太爷既已下定决心,第一件事便是要将这些年各国及陛下还有魏王叶家安插进徐家的暗桩悉数移除。 “我明白的。”徐老夫人点点头,“这些年安插进来的人,我都有数。这几日我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的。” “徐家,要不宁静了。去把孩子们都叫来吧,既然下了决定,总不能叫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地置身事外。”徐老太爷吩咐一声,徐老夫人立刻遣人去将徐家二位老爷及五个小辈们都叫了过来。 第七十七章 又遇绑架 徐家既然下了决心,那便要做好万全之策。既然是做着清君侧的活,就得有个清君侧的态度。徐老太爷下了决心,大家自然是跟着一块做。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只怕徐家要折腾起来了。 三日后,萧瑾明去了兵部办差,白玥安回了靖王府。回到靖王府中,白玥安尚不能休息,着急忙慌地带着畅怀楼的发展计划回了一趟徐府。 “姐姐,按照之前计划来看,畅怀楼开业至少还得两个月,可现在的情形看,我们好像没有两个月的时间了。”自从昨晚徐老太爷将大家叫去后,徐文韵一直为畅怀楼的事情忧愁。虽说现在陛下到底是何意尚未明确,但万一能。万一陛下只是简单揭过去此事又或者是叶家察觉了呢?做足最坏的打算总比什么都没有准备要强。 “我也是想到了这个,眼下除了缺人外,其他都不是什么问题了。”白玥安叹了口气,“现在寻来的人尚未经过训练,贸然开业的话也达不成效果。我已经让人加紧训练了,半个月后开业吧,余下需要学的东西,边做边学了吧。” 徐文韵点点头,继续和白玥安捋着畅怀楼的事情。白玥安也让魏风华去给薛元清传了信,既然想要半个月后开业,那就得让薛元清这位股东知道。 在徐府商议的事情结束后,白玥安正打算去清风楼寻一下薛元清,商量一些事情。她知道此刻皇帝的人必定在暗中盯着她,所以从徐府出来后,白玥安拐进了一家成衣店里,挑了一套男装换上。 当白玥安走进店里更换衣服的房间时,感觉有一丝不对。 从兵部回来的萧瑾明发觉白玥安不在府中,找人问了一下,得知白玥安去了徐府。不多时,跟着白玥安回徐府的云容来报,说白玥安在东市的成衣店换衣服后失踪了。 萧瑾明心下大惊,先是下令封锁了消息,随后叫来了魏风华和徐文泽。 “成衣店失踪?”徐文泽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因为白玥安消失的那家成衣店是东市的老店家了,按理说不存在店面有什么问题的可能。 “那家店已经在查了,目前看应该是没问题的。”魏风华接了一句,他也觉得很奇怪,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成衣店为什么有胆量拐卖王妃。还是说,那家店本身的目的就是要绑走白玥安。可是,绑走白玥安的人是谁?这么做对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想用白玥安来威胁萧瑾明,还是想用白玥安换回些什么。 “让暗卫去找,另外,等等他们的价码。”萧瑾明沉声吩咐着,“要是找不到,那家成衣店也不用开了。” “属下领命。” 白玥安失踪的消息传到了徐家,徐家也赶紧将人派出去,暗中寻找。而今日陪着白玥安出门的云容,则被萧瑾明单独关在了一个院子里。不是萧瑾明不信任云容,而是他觉得这些人指定有后手。 京中暗流涌动,白玥安失踪一事虽说封锁了消息,可萧瑾明明显感觉到今天靖王府受了不少攻击。 魏三带着人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萧瑾明皱着眉,看着妄图闯进靖王府的刺客。 “第几波了?”萧瑾明沉声问道。 “第三波了。”魏风华一袭红衣,和萧瑾明坐在一处隐蔽的树上,看着试图闯入靖王府地牢的刺客以及试图闯进主院的人。 萧瑾明皱眉,“同一伙人派来的?” “不是。”魏风华让暗卫每抓一波就审一波,目前看来,三伙人来自三个不同的阵营。 “但他们都想救下什么人。”魏风华沉声说着,看着最新一批试图闯入地牢的刺客,“现在这一伙,对靖王府地形很熟悉。” “府里有内鬼?”萧瑾明很快明白了魏风华的话,虽然说府里人都是细细筛过一回的,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不一定是府里的,也可能是大婚那日来的人里的。殿下大婚当日未在前院,若是有什么人借着大婚勘察了一番府里的地形也未可知。”魏风华说了一遍自己的猜测,“虽说如此,可府里的人还是得过一遍筛子。亲近之人他们没法安插,怕的就是一些不起眼的洒扫婢女或者花匠小厮。这些人虽说不能靠近殿下,但他们无论出现在府中何处,都不会引人怀疑。况且,殿下府里的小厮和下等侍女也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并非是家生子。” “魏三,这事你来查吧。魏嬷嬷和苏总管虽说打理庶务是一把好手,可探查具体身份及幕后之人这一块,他们并不太了解。”萧瑾明吩咐一声,此时,一位暗卫跳了上来。 “殿下,东市成衣店里,今日在王妃前去时候也一并出现在附近或者是店中的人都查了一遍。那些人里有东凌人。” 萧瑾明接过暗卫送来的消息,看了看,“王妃现在在何处。” “尚未查到。那家成衣店也搜了一下,店里换衣服的地方有个暗门,能通往这个店的地下仓库。仓库出去,便是这家店的后门处。属下猜想,王妃是被人通过这条暗道送出去的。另外,在查这家店的伙计时,属下发现其中一名学徒是东凌人。已经传信给在东凌的暗桩,探查此人身份。” 萧瑾明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此事。同时,他隐隐感觉,京中的店铺中,藏着一张东凌布下的大网。 “魏三,把京中所有商铺筛一遍,把东凌人埋下来的暗桩都给本王查出来。” 魏风华看着萧瑾明脸上的怒意,深知此时东凌算是彻底惹怒了这位煞神。 “殿下放心,属下必定将东凌的暗桩尽数铲除。” “不,不铲除。” 萧瑾明看了一眼魏风华,“东凌不是想打探消息,那么本王就送给他们一些消息。” 魏风华和萧瑾明相视一笑,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既然东凌先出的手,那他们不介意让东凌回忆一下当年靖王殿下的威名。 此时,京郊一处庄子上,白玥安正在悠闲地享受着生活。 ? ?感谢随遇而安(dbq宝子,那些符号我打不出来emmm),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amber_宝子的打赏 ? 大家都要事事顺心吖 第七十八章 设法逃脱 白玥安虽然没有和这些人交流过,可她趴墙边听门缝可以知道,绑走她的是东凌人。从为数不多的信息里可以知道,对方并不想要她的命,只是想用她来换回几个人而已。 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后,白玥安开始安心享受一会儿这种安逸的生活。虽然她知道,在给她送来的饭菜里下了软筋散,以此来限制她的武力,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白玥安并没有什么内功。软筋散对于有内功的人来说,伤害较大,对于白玥安这种单纯依靠技巧和力量的人来说,没什么大用处,顶多也就是刚吃完饭的时候有点没什么力气,过了半个时辰这样就恢复了。 白玥安被关的地方风景优美,这些人似乎并不想为难她,只要她不出去,想要什么,他们都会送来。 白玥安要了个铜壶和火盆,煮着茶,靠在躺椅上欣赏着云卷云舒。日常给白玥安送饭的侍女又送了些吃食过来,白玥安看了一眼,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后,那名侍女才离开。 侍女刚走,白玥安就把糕点吐出来,又用自己的簪子在墙角的花圃处挖了个洞,将糕点埋了进去。她也不傻,要是送来的东西都吃了,那她一天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了。所以,白玥安现在每天只吃一顿,保证自己生命体征平稳就好。 隔壁的院子又有动静,白玥安走到墙角边偷听。她感慨幸好这时候没有混凝土,也没有隔音棉这种东西,这些土墙砌得再好,也没办法做到完全隔音。她趴在墙根处,多少能听到些消息。 从隔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里,白玥安得知,东凌派了不少人摸进靖王府中,似乎是想从地牢里救出什么人来。此外,东凌在京城里的暗探发觉,靖王似乎要对他们做什么。 白玥安发觉院门有动静,又立刻从墙角处跑回躺椅上,将锦被盖在身上,闭眼假寐。 进门的人动作很轻,但白玥安隐隐感觉到来的不是一个人,脚步声有点杂乱,像是两个人。这两个人走到她身旁站住,其中一个有点沙哑的男声问道:“靖王妃有什么异动吗?” 另一个人是女子,声音清丽雅致,“没有,靖王妃来了之后一直很安分,醒了也没闹。” “靖王妃诡计多端,花莲她们就是折在她手里的,平日里多防范些。” “明白。” 一阵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白玥安闭着眼,听着侍女的动静。茶壶盖子打开不小心碰到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又变成盖子轻轻落在杯子上的声音。之后,又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等确认人都走完后,白玥安才睁开了眼睛。她将茶壶里的水倒了,又从院子后面的水井里打上来一桶水,煮沸后将刚刚的茶杯洗了一遍,又将壶里的水倒掉再次煮沸。直到这样重复了三次后,白玥安才又泡了一壶茶。毕竟,刚刚听见茶杯那个动静,白玥安可不敢保证这些人会在水里下了什么药。煮沸清洗多次后,药性也就散了。就算没散,也变得极弱。在这个没有化学合成制药的年代,所有的药物均来自于中草药提取,既然是生物提取,那沸水多浸泡几回,能使其药性失活,最次也能让药性变弱。 入夜,白玥安吹灭了蜡烛,躺到床上装睡。等到夜深人静之时,白玥安从床上起身,悄悄溜出了院子。她感谢现在这个时代晚上没有太多的光污染,仅借着月色就能看清许多东西。 白玥安借助院子里蓄水的缸子爬上了屋顶,大致看了一眼院子的结构。她发觉自己被困的院子处于整个庄子里偏后的位置,若是想溜走,只能从后面走。但后面出去,就是个悬崖。逃出去了,跳下悬崖,生还概率也不大。 庄子上的护卫并不是很严密,看这情况,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的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这些东凌人占了。 若是从庄子正门出去,白玥安要穿过一片开阔地。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穿过开阔地时,不会被这些东凌人发现。虽然人数不多,可她随身携带的赤霄已经被这些人拿走了。自己现在想走,只能是轻装逃脱,总不能是找到了剑再跑吧。 隔壁院子发出一声动静,白玥安立刻从房顶上下来,在门口把鞋底沾的泥蹭干净后,躺回床上装睡。闭上了眼睛,白玥安却是睡不着。她脑子里在琢磨着到底应该怎么从此地逃出去。 白玥安虽然闭着眼,但能明显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房间。她假寐着,听着自己房间内二人的动静。不多时,她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自己的脸上方晃动,还探了探鼻息。随后就是两个人低声交流的声音。俩人似乎是在确认白玥安是否是在熟睡,甚至感觉到两个人聊了一下她的鞋子。 之后听见一阵关门的动静,白玥安也没敢睁开眼睛。她很自然地先翻了个身,拉高了被子,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屋内景象。果然,摸进来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站在离她不算远的地方,盯着她。 白玥安悄悄又闭上了眼,继续假装睡着。忽然,房间内飘散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白玥安借着被子捂住了鼻息,直到香味散去。 房间门再次传来一阵吱呀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白玥安才敢睁眼。她断定,刚刚两个人只是来查验她是否睡着的,为了保证她晚上处于昏睡状态,二人临走时甚至补了点迷香。 白玥安察觉不对,轻手轻脚起身,用桌上的茶水打湿了手帕,藏进被子中。她躺在床上,想方设法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手搭着脉搏计数,一边确认着来人的时间间隔。 这一晚的时间对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白玥安来说十分难熬,可她知道,一旦自己睡过去了,日后想逃跑,只怕是不容易了。等窗外天蒙蒙亮的时候,白玥安才敢放松下来,闭眼安睡。 第七十九章 脱困 专门给白玥安送饭的侍女依旧按时送饭和茶点,并且每次来送饭的时候,总会趁着白玥安不备,将药放进白玥安喝水的杯子里。白玥安每次都默不作声地在侍女离开后,将水倒了,再认认真真用沸水洗一次杯子。 入夜,白玥安依旧踩着时间点在庄子内探查。她现在身上没有什么有效的精确计时方式,幸好这庄子后面还有一处竹林。白玥安摸到庄子上一个类似厨房的地方,摸走了一把菜刀后,悄摸砍了一根比较竹子带回房中。菜刀虽说比较大,但论及锋利程度来说,还是比较趁手的。所以,白玥安悄悄藏下了这把菜刀,同时也琢磨着回去后得再研究点其他的能防身但又不显眼的武器。她有点怀念前世朋友曾送给她的瑞士军刀了,小巧锋利,带在身上也不会被发现。可惜她不会制作百炼钢,也只是知道瑞士军刀大概的长相及用途。如果只是把上面的刀具做简单的组合,白玥安觉得并不能做出真正的瑞士军刀。 算了,还是先逃出去要紧。白玥安摇摇头,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用着前世在出租屋里拿菜刀削皮的经验将竹子削出一个漏斗的形状。至于漏斗中间细的那部分,白玥安只能将削出来的竹子皮回填进去,制作成中间允许水过去的通道。她依着自己脉搏的节奏,调整了一下中间塞的竹皮,让整个沙漏流水流完一次正好差不多是半个时辰。 武器有了,时间估算也有了,就这几晚的观察看,白玥安对庄子整体地形及巡逻的人有了大致的想法。如果只她单单逃了出去,这些人发现后,势必会转移走。除非,她能在最快时间里找来暗卫协助。 想到这,白玥安有了一个计策。 等下一队巡逻的人来到的时候,白玥安又躺床上入睡了。隐约间,白玥安听见自己耳边有人在说话。 “迷香少下点吧,她天天睡到快午时才起来。” “这不正好,省事。” “你说得有道理。” 白日里,白玥安又做出一幅悠然自得的模样,她甚至让人给她带书和纸笔过来。只是,这些人很精明,没有给白玥安纸笔,但书给了不少。白玥安看着眼前送来的东西,这些人还真是怕她和外界传递消息啊。 入夜,白玥安将自己的一块手帕挂在庄子前面开阔地的一颗树上,又在树上刻下了一个代表靖王府的标记。随后,白玥安回到房中,等着有人前来。 三更天时,来巡逻的人刚刚离开,便有一道黑影翻进了白玥安的房中。白玥安低声问了一句,“谁?” “王妃。” 白玥安认出了这个声音,“吴卓?” “属下来迟了,还请王妃随属下离去。” “我现在走了,这些人势必会察觉,这个地方也会被他们丢弃。”白玥安思索了片刻,说道:“这里人不多,你回去再带几个人来,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将这几个人带回去问问,看看他们背后还有什么动作。” “属下领命。” “顺便告诉瑾明,我没事。” “属下领命。” 吴卓在黑夜中消失,白玥安根据吴卓离去后所去的方向,大概判断出了自己所处的方位距离京城的距离和位置。看来此地,离她之前住了五年的庄子不远。那五年,她对庄子的人有点粗心了,看来有些人,是得筛筛看,究竟披了什么皮。 萧瑾明在府里急得快发疯的时候,收到了暗卫的消息,找到白玥安了。 他胡乱披了件外衣就去找吴卓,听了吴卓的消息,马上让魏风华带人去关着白玥安的庄子处,同时也让吴卓拿着趁手的兵器给白玥安送去。 第二日夜里。 吴卓将一把剑递给白玥安,同时又给了白玥安一包迷烟。白玥安会意,也知道魏风华带着人来了。她让吴卓和林源躲在院子的水缸里,随后将屋内的被子卷成一个长条状,远远看过去,真像有个人躺在床上一般。 在粗糙的计时工具辅助下,白玥安知道,巡逻的人要来了。她躲在门后,蹲着身子,避免窗户外的影子惊扰了人。 等巡逻的人推开门时,白玥安突然出现,一人踹了一脚。躲在水缸里的吴卓和林源立刻跳出来,协助白玥安将二人制服。 魏风华带着人埋伏在屋顶上,立刻跳下来,将二人用铁链捆好,随即在白玥安的带领下,往他们平日居住的地方去。 一个暗卫捅破了窗户纸,对着屋内吹了,些迷烟。大家蹲在窗台下,默默计算着时间。等确认迷烟散得差不多了,才踹了门进去。暗卫手法娴熟地将熟睡的人捆起来,装进结实的麻袋中抗走。 白玥安和魏风华则在一个类似的书房翻找着东西,里面有不少东凌在京中收集到的消息,还有一本话本子,及一些看不懂的数字。 白玥安觉得这本话本子出现在此处有些突兀,她拿起一旁写满了数字的纸,两相对比看了看。随即,她拿起桌上的笔,按照数字四个四个一组的方式查找,果然翻译出了一句简短的情报。 “萧瑾明进兵部当差。”白玥安将这句话写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交给魏风华。 “魏统领,这本话本子是破解东凌传信内容的关键。东凌的暗探将每一个字按照页数列数,每一列的第几个字的方式进行加密,只要有了这本书,再将纸上的数字四个四个分组,便能知道东凌人在传什么消息。”白玥安将自己的发现和话本子及破译出来的内容一并交给魏风华,“魏统领,找人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本话本子抄一遍。还有,学会东凌人密封消息的方法。” 魏风华接过话本子和几份装在小竹筒里信息,立刻安排暗卫去做。 “今晚我们抓了这些人,明日东凌的暗探必定知道此处被毁。找几个机灵点的暗卫,化妆一下,先留在这。”白玥安看了看屋内,又和大家一起把刚刚翻乱的东西都恢复原样,这才安心地跟着魏风华从城墙之上借助屋檐一路溜回了王府。 第八十章 庄子上的端倪 萧瑾明见到白玥安平安无恙地回来,瞬间松了口气。在院子里抓到的东凌的暗探,已经关进了地牢中,魏风华倒没急着审,先晾晾再说。 白玥安将自己瑞士军刀的想法告诉了萧瑾明,也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要是有这样的东西,我也不至于去那个院子的厨房摸了把菜刀防身。”白玥安自嘲地说着,虽然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但拿着把菜刀防身,她总感觉像个喜剧,不像个正经防身的。 萧瑾明看着图纸,觉得这个东西虽然小巧了些,不能做战场上的用途。可要是用来防身,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比起佩剑和软剑又或者是袖剑来说,这个东西更易携带。虽然短了些,病家常说一寸短一寸险,可若使用这种兵器的人本身是极为灵活的,那便能发挥其最大的用途。况且,这刀带在身上,除了防身外,也能应对许多不时之需。 萧瑾明将图纸给了匠户,怎么做出来,那就是匠户该研究的事情,萧瑾明可管不着。他现在一边在兵部当着差,一边暗中联络着相熟的将领。 白玥安一早便在暗卫的护送下出了城,将自己名下的庄子以及靖王府的庄子都一一查验一番。 最先到的庄子是白玥安住了五年的庄子,自白玥安回京后,这里依然保持着白玥安在的时候的布置。庄头鲁嬷嬷赶紧带着人迎上来,并将白玥安要的名册呈递上来。 对于之前在庄子内院侍奉的人,白玥安倒是不起疑。毕竟这些人都是徐家的家生子,身家性命都握在徐家手中。庄子外的佃户,倒是需要认真核验一番的。 鲁嬷嬷一早叫来了佃户,一个一个在廊下侯着,等着白玥安问话。 老佃户自然都没什么问题,白玥安和气交谈着,询问着如今庄子上的收成。老佃户一一据实回答,白玥安笑着回应,临走时,还给没人发了五斤小米五斤白面带走,同时每人赏钱一贯。这样实用又丰厚的赐礼,老佃户都乐得眯起了眼睛。 庄子上这几年新来的新面孔,白玥安倒是更为留心了。没问题的,她高高兴兴送走。太阳日渐西斜,白玥安看着佃户都渐渐回去了,觉得可能这个庄子上没什么问题,直到来了最后一个人。 此人与方才见到的佃户不太相同,虽说也是肤色黝黑,手上起着老茧,可是走起路来步子极为轻,甚至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白玥安心下觉得不妙,脸上依然带着笑地看向来人,“刘大哥,我记得你是去年才到庄子上来的,当时你被另一个庄子的庄头欺负,种的粮食抵不上上交给主家的,实在受不了了,才迁来我这的。” 刘大哥点点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小姐还记得小人,实属小人之幸啊。来了小姐这,小人再也没有饿过肚子了,粮食交足给主家的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主家只抽三成,就连赋税也是主家缴了的,现在日子好,小人觉得有盼头。” “能好好过日子就好。”白玥安笑容和蔼,装作不经意间提起一件旧事,“我记得你家小女儿平日里最是爱玩的,也爱吃金桔酥,今日我特意备着,怎么没见她来。” 刘大哥脸色有些不对,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姑娘家家成日在外面跑也不像个样子,我让她在家跟着她娘治治布,也能补贴家用。” 白玥安听见这回答,心下已经了然。眼前这个刘大哥必定不是当时来到庄子上的刘大哥,因为刘大哥的女儿对金桔过敏。他既然能顶了刘大哥的身份,想来刘大哥一家已然遭遇不测了。这个人很聪明,选了来庄子上时间最短的一家佃户伪装身份,并非是直接假装成逃难的来。只是,他在挑人的时候,背调还是不够细,了解的人多问一句或是问些敏感的事情,很快就试出来了。 “是吗。好久也没见到一娘了,鲁嬷嬷,去叫一娘过来吧,我这有她爱吃的点心。”白玥安笑着吩咐鲁嬷嬷,鲁嬷嬷点头应是。 不多时,鲁嬷嬷就带着一娘和刘大嫂来了。白玥安搂过一娘,拿起桌上的茉莉酥递给一娘,又让一娘坐在自己身边。 “好吃吗?这个茉莉酥是新做的,吃完口齿间会留下茉莉的清香,一娘试试。一娘要是喜欢,一会儿姐姐给你装点带回去好不好。”白玥安柔声细语地问着,眼神也在打量着一娘的脸。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也没有化过妆的痕迹。白玥安可以断定,这就是一娘。 一娘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谢小姐赏赐”,拿着茉莉酥吃了起来。白玥安笑着逗弄一娘,眼神观察着刘大嫂和刘大哥之间的互动。 虽然对这二人印象不深,可白玥安记得很清楚,刘大哥刚来的时候,对刘大嫂非常好,是庄子里人人都知道的恩爱。如今,白玥安看着刘大嫂看向刘大哥的眼神,有些惊惧。不像是当年传言的恩爱夫妻该有的眼神。白玥安心下疑惑,按理说,日子好了,刘大哥也没什么陋习,二人之间就算是感情淡了,刘大嫂眼神里也不会出现惊惧。 白玥安眼神扫了一眼云芷,又看了看桌上的茶杯,云芷立刻会意白玥安要做什么。她出去拿了一杯热茶进来,路过刘大嫂身边的时候,假装不经意间将茶水洒到了刘大嫂的身上。 “诶呀。”云芷立刻跪下,“小姐恕罪,奴婢一时脚滑,把茶水洒到了刘大嫂身上。” 刘大嫂赶紧替云芷解释着,“没事,小人是个糙的,这茶水也不烫,没事。” 白玥安沉着脸,“换一杯茶来吧。刘大嫂,是我这侍女不懂事,我看你衣服湿了,眼下虽说开春了,可这风也硬着呢,别着凉了。随我来内室换件衣服吧,着凉了多耽误事啊。” “啊。”刘大嫂刚想拒绝,云容便扶起她,又再拉着拿着茉莉酥吃的一娘进了内室。 刚一进去,内室的门刚关上,刘大嫂就带着一娘跪在白玥安面前,狠狠磕头。 ? ?感谢amber_宝子的月票,二十四笑_bb宝子的推荐票~祝你们一切顺利~ 第八十一章 被替换的刘大哥 “小姐,外面那个男的,不是小人家的刘哥。刘哥,被他杀了。求小姐替小人做主啊,小人一直被他看着,几次三番想来寻鲁嬷嬷帮忙,都没能成功。求小姐帮帮忙,帮帮小人,杀了这个男的,替刘哥报仇啊。”刘大嫂磕着头,哭着求白玥安做主。 白玥安让云容扶起刘大嫂和一娘,又拿来治伤的药,让刘大嫂和一娘擦擦额头上刚刚新磕出来的伤。 “你和我说说,他是怎么来的,以及怎么杀的刘大哥。”白玥安拉着母女二人坐下,轻声细语地询问着,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给她们吓到了。 刘大嫂的惊惧还在眼中打转,刚想说什么,又因为害怕而打量四周。白玥安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吩咐云容再拿些茶点过来。白玥安拉着刘大嫂和一娘,走到自己在庄子上住着时的卧室内间。这里两面是墙,一面是门,一面开了扇窗。整个卧室面积不过十来平,这个朝代讲究睡觉聚气,认为人睡在太大的卧室里气容易散了。 白玥安坐在绣墩上,又觉得不妥,拿了两张垫子铺在地上,拉着刘大嫂和一娘靠在墙角处席地而坐。逼仄的墙角空间似乎给了刘大嫂很强的安全感,她坐在地上,手上接过白玥安递来的一块茉莉酥,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握着一娘的手腕。 “小姐,外面那人杀了我刘哥,还打一娘。一娘不愿意叫他爹,他就揍一娘啊。您看看,给一娘打的,身上但凡衣服盖住的地方,全是伤。”刘大嫂哭着拉起一娘的袖子,大大小小新新旧旧交叠的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甚至有几个伤口还在泛着血。 “今早出门前,他又打了一娘,让一娘若是见到小姐,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小人实在是看不得一娘受苦,小人吃点苦没什么的,可一娘还小啊。小姐,小人求您,救救一娘。”刘大嫂一边说一边哭,白玥安看着一娘手臂上的伤,也觉得这小姑娘颇为可怜。 “刘大嫂,别急,咱慢慢把事情说清楚。”白玥安安抚着刘大嫂,也知道若是让刘大嫂自己说,估计好久都说不明白这个事情,倒不如一点一点引导着她说出来,这样既能节省时间,也能问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刘大嫂,你还记得这人是什么时候来你家的吗?”白玥安笑容温和,柔声问着问题。 “大概半年前,不到半年,去年冬月的时候,当时下了一场大雪。”刘大嫂在白玥安的柔声询问和自己的抽泣中,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件事情的经过。在刘大嫂较为散乱的叙述中,白玥安大致了解到了现在这人的来历。 去年冬月的时候,这人以上门借宿的请求去了刘大嫂加重。半夜的时候,此人杀了原本的刘大哥,威胁刘大嫂和一娘不得将此事说出去。第二日清晨,刘大嫂就看见这人顶着刘大哥的脸皮出门了,而且对庄子里的人非常熟悉。 “他一定是什么精怪变的,偷了我家汉子的脸皮。小姐,救救一娘,救救一娘吧。”刘大嫂越说越惊恐,白玥安却是大致明了此人身份了。估计也是一位东凌的暗探,在庄子附近观察了许久,最终选择一位来到庄子上时间最短的人家下手。 “大嫂,别怕,若是我现在要你先回去,你敢吗?若是不敢,我便再寻个法子,把你留下来。”刘大嫂摇摇头,“小人倒是没什么,就是一娘......” 白玥安看了一眼一娘,“我这正好缺几个小丫头,做些活计。我看一娘绣的帕子不错,我带回去,在绣房里伺候伺候针线活计的。” 刘大嫂知道,一旦跟了白玥安走,那便是入了王府当差。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能入王府当差,已经是极好的了。一旦入了王府,学的是极好的礼仪规矩,见的是大世面,哪里是在田间地头野着长大能比的。况且,入了王府,就能保证今后不会再饿肚子。因此,刘大嫂拉着一娘拼命给白玥安磕头。白玥安摆摆手,让云容扶起二人。 白玥安等刘大嫂情绪平静后,再带着刘大嫂出去。此时,在外间的刘大哥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频频看着屋内。 白玥安和刘大嫂有说有笑地出来了,云容还拉着一娘。刘大嫂脸一抹,走到刘大哥身旁,一脸开心地说着:“刘哥,咱家一娘有了好前程。方才我换衣服的时候,一娘给我的绣帕掉了出来,一娘这点针线活计入了小姐的眼,小姐要带一娘回王府做个绣娘。这是真的小姐抬举,让我们一娘得了大富贵。” 刘大哥演技纯熟,听见刘大嫂这话后,立刻拉着她又给白玥安磕头,又叫来一娘,让她在王府好好听话,别惹怒了王府里的贵人。 等刘大哥带着刘大嫂一走,白玥安立刻让暗卫跟着上去。一娘跟在白玥安身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王妃”。白玥安摸了摸一娘的头,把人交给了云容,让云容送去王府绣房里,让绣房的管事好生教导着。 看着云容牵着一娘的手渐渐远去的背影,白玥安心里生出了几分感慨。她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古代版boss直聘了吧。 见完了佃户,天都快黑了。白玥安索性不走了,在庄子上留宿一晚。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锦被,白玥安总是感慨一切变得有些快。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是在这个庄子上无忧无虑的人,现在已经是靖王妃了,明里暗里的事情多得让她头疼。看着床幔上挂着的香囊,白玥安想起来是去年腊月的时候,和云容云芷在屋内猫冬,闲着无聊做的。那会儿是真的无忧无虑,虽感念,但再也回不去了。 人被事情推着走,走到哪就是哪吧。白玥安这样想着,脑子里盘桓着事情入眠。因晚上睡得晚,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白玥安依然睡着,直到院子外的一阵吵闹声吵醒了白玥安。 第八十二章 计抓暗探 白玥安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唤来云容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云容听见屋内的动静,赶紧进来,“王妃,昨晚庄子上有人冲了进来,说是刘大哥的弟弟,说我们虐待他哥哥。” “知道了,你先让鲁嬷嬷去应付着,我稍后就来。”白玥安醒醒神,等侍女给自己梳妆打扮好后才出去。 堂下跪着的人肤色黝黑,若是细看,还能看见皮肤阴长期暴晒而留下的粗糙痕迹。手上的老茧,身上褐色的粗布麻衣上留下的都是劳作的痕迹。这人看见白玥安过来,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原本跪趴着的样子变得有点蜷缩。 “起来吧,赐座。云容,看茶。”白玥安看那人小心翼翼坐下,脸上满是朴实又带着几分忐忑的样子,以及方才起身走路时并未刻意隐藏的脚步声和坐下后不自觉流露出的休息姿势可知,此人绝非东凌的探子,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 “你说你是庄子上刘大哥的兄长,你叫何名?家中还有谁?”白玥安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与华贵,亲切但又疏远的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小人名叫刘大,是刘二的大哥。这些日子,小人一直梦见自己弟弟浑身是血地让小人救救弟妹和侄女,小人有些担心,就过来看了看。结果,小人发现,那人不是刘二,但长了刘二的皮。小人觉得,一定是什么精怪作祟,夺了小人弟弟的亡魂。”刘大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出来,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白玥安。他来这闹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庄子的主人是一位王妃。自己这惊扰了贵人的,贵人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 白玥安心里微微叹气,大家都以为这是精怪占人皮囊,看来有必要当着庄子里所有人的面去揭开此人的面具了。这些无稽之谈传久了,也影响庄子的安定和生产。不读书还是不行的,不读书不明理,遇见这样的事情,只会自己吓自己,以为是精怪作祟。白玥安盘算着,前世的义务教育很有必要在自己的庄子上引进一二。 “你弟弟确实是被人害了,害你弟弟的人现在顶着你弟弟的脸。不过,这人不是精怪。这几日你先在这住下,也别去找那人。三日后,我让你看看这到底是人还是鬼。”白玥安说着,让人将刘大带了下去。 “云芷,带着人把庄子附近的可疑人都查查。记着,带在庄子里住了多年的老人去,就当是唠家常。”白玥安吩咐着,云芷立刻领命去办。 庄子里的老人和隔壁庄子的人也熟,和附近村落的人也是相熟。三言两语间,便套出来一个信息,从去年冬月开始,便有不少生面孔出现在这附近。 得到了关键信息的云芷赶紧回去和白玥安禀报此事,白玥安联系了一下时间点。去年冬月,刚好是有传言靖王要从北秦回来的时候。看来,东凌那会儿便布下了不少暗探。 “换个衣服,我也去看看这些东凌人究竟在做什么。” 白玥安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服后,伪装成过路的人,和坐在檐下休息的佃户们闲聊。 白玥安指着远处在田间劳作的刘大哥和刘大嫂,感慨一句,“这二人感情是真好啊。” 一旁和白玥安闲聊的妇人立刻接话,“是啊,是好。就是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刚来的时候还勤劳肯干,那会儿他们也穷,也没这么多坏毛病。去年冬月后,这男的就变了。天天晚上要喝酒,还要有下酒菜。这女的啊,舍不得家里的肉和蛋的,就去山上摘点毛豆子,摘点花生,用盐巴煮煮给男人下酒。你说说,这才刚过几天好日子啊,就每晚都要喝酒,连闺女都不管了。不过也还是命好的,听说她们那闺女入了王妃的眼,要带回府里伺候针线。” 听见这个男人每晚都要喝酒,白玥安心下有了一个主意。回去后,白玥安吩咐云容云芷和鲁嬷嬷,悄悄告诉除了刘二外的所有佃户,三日后的晚上,去看出戏。 三日后,月上中天。 庄子里的佃户都被云芷悄悄聚了过来,连带着刘大一起,都藏在刘二家的小院外。院子里散养着几只鸡和一条大黄狗,白玥安担心黄狗的叫声会惊动屋里的人,让平日常来刘二家里的人悄悄把黄狗抱走了。 假刘二此时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酒杯,眼神朦胧地看着刘大嫂。刘大嫂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拿了一碟毛豆放桌上后匆匆跑出了门。 刘大嫂一出来,白玥安就捂着她的嘴,将她拖到院外的墙根下。 突然来这么一遭,吓得刘大嫂惊魂未定,就算看见白玥安,刘大嫂也还是在发抖。她刚刚开口说了一句,“王……” 白玥安立刻坐出一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刘大嫂别说话。 屋里的人还在叫嚷着,让刘大嫂再给他弄些酒菜来。白玥安看了一眼刘大嫂,绕到一旁的厨房里,端了一碟刚刚炒出来的春菜芽过去。 当白玥安进屋时,带来的暗卫已经在门口侯着了。白玥安刚放下菜,屋里的人就觉得不对劲,看了一眼白玥安,便拔出了刀。白玥安也不甘示弱,用赤霄挡住了此人的攻击。 门外的暗卫听见动静,立刻冲进屋里,和白玥安联手,将此人制服。 此人还想挣扎,结果发现浑身无力,“你们……” “谢谢东凌的软筋散吧,当真是个好东西啊。要不然像你这样被训了十几年的暗探,我可真没把握能抗住你一刀。”白玥安笑着,让暗卫用最粗最硬的铁链子将人捆起来。 暗卫用铁链将此人捆住,跟着白玥安走到了院子外,对着庄子里的佃户说道:“各位,此人并非是庄子上的刘大哥,而是易容了。刘大哥已经被此人杀害了。” 白玥安撕下此人覆盖在脸上的一张薄薄的面具,露出了这个人的真实样貌。结果,刚刚掀开面具,人群里就传来一阵惊呼声,“这个不是去年想在庄子上借宿的人吗?” 第八十三章 李家庄的怪事 “就是那个人。” “这人之前就在庄子附近晃悠,见过几回。” “对对对,大雪的天突然上门要求借宿的,也不知道之前早干嘛去了。” “一天天的游手好闲,也没个正形。” 佃户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此人的情况,白玥安点点头,叮嘱大家,一旦在庄子附近发现些鬼鬼祟祟的人,就立刻和鲁嬷嬷说。 虽说人被抓住了,可刘二被埋在了哪里,无从所知。刘大跪下来给白玥安磕头,感谢白玥安抓住了凶手。可刘大还想再找找弟弟的尸首,好生安葬了。白玥安心疼刘大和刘大嫂,让暗卫迁来一只狗,再吩咐刘大嫂寻找一些之前刘大哥用过但没被拿人碰过的东西给狗闻闻。 狗闻了闻物品后,在附近搜寻起来,不多时,便在一口废弃的枯井前狂吠不止。白玥安让暗卫下井打捞,而此时,一娘就站在一旁。 “云容,带一娘去吃些东西。”白玥安皱皱眉,她估计刘二现在打捞出来的尸首面目应该不太可观,一娘一个八岁的孩子,看见这些东西,不知道要被吓多久。 “刘大嫂,你可以吗?”刘大嫂早就换了一身缟素衣物,摇摇头,“没什么可怕的。”有了这话,白玥安才放心让暗卫将人从井里带出来。 一副妻子哭丈夫,兄长哭小弟的景象,看得白玥安揪心。她叹了口气,吩咐鲁嬷嬷,从庄子上出十两银子给刘二治丧。同时,给刘大嫂十两银子,先前的地也还是让刘大嫂种着,一娘她带去王府。鲁嬷嬷应下,便招呼着人,该买棺材买棺材,该挑坟地挑坟地,帮着刘家将丧事操办了。 白玥安第二日一早便起身去了另一处庄子。民生多艰,白玥安这次是真切感受到了。她发现,离京城越远,路上流离失所的百姓越多。在一些镇上,以野菜充饥并不是什么奇事。白玥安心里彻底被这一场景震惊到了,对前世熟知的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有了实感。 车架刚到庄子门口,就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带着妻儿冲到了白玥安的车架面前。随行开道的护卫正欲拔剑,白玥安看清来人后,便让护卫们莫要伤了来着。 “贵人,求求您救救李家庄吧,李家庄没了啊。”来人带着妻儿在车架前磕头,白玥安隔着马车帘子的薄纱,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发生了什么,一一俱实说来。”白玥安声音威严,又隔着纱帘,看不清面貌,倒是多了几分华贵之气。 前来求救的人名叫李重一,是前头李家庄人士,世代均居于此。他发现,自从去年冬月起,李家庄似乎就闹了鬼。白日里偶然能撞见些行商的货郎贩卖东西,晚上这些货郎住下,村子里时不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第二日,便有一家人被精怪换了皮。现如今村子里的人几乎被精怪换了大半,前些日子遇见一个游历的道士,道士说村子被精怪盯上了,不出意外,整个村子都会被精怪换皮。李重一有个弟弟是个铁匠,在京中昌乐坊住着,李重一想着弟弟在京中,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找着人救救村子,便带着妻儿一路往京中跑去。见到贵人车架,想着说不定贵人就认识厉害的道士,能给这些吃人的精怪赶走,故而拦路求助。 白玥安一听,心里便已经明了。看来东凌的暗探,便是通过这种易容的方式混到京中的。她开口问了一下事情发生的时间,依然是去年冬月时候。去年冬月,萧瑾明回京的消息刚刚传出来的时候。 李家庄村子少说也有百来人,白玥安想着,东凌这边既然能占了一个村子,想必村子附近也布下了联络点。她此次离京是以巡查庄子的名义走的,只是带了王妃出行该有的护卫规格,手头的人压根不够。白玥安吩咐一声,去李家庄附近,王府的一处庄子住下。这处庄子的庄头是魏嬷嬷的夫家,沈庄头在管着,也是靖王府的老人了,白玥安对其很是放心。 萧瑾明接到白玥安传回来的消息时,心中难免有些震惊。去年冬月,刚是北秦与大夏和谈的时候,说着要将萧瑾明送回来的事情。那会儿的和谈是秘密进行的,东凌又是如何得知的。 “叶家,很好。” 萧瑾明眼神中的杀意愈发明显,“魏三。” “在。”魏风华依旧是一袭红衣,从一旁起身,躬身等候萧瑾明的吩咐。 “看完这些信息后,带人到城外协助安安处理东凌暗探的事情。” “殿下放心,属下必定完成任务。”魏风华领命,点了二百人后就往城外去。 萧瑾明此时需要日日往兵部去点卯当差,轻易不能离京。一旦有一天没去,皇帝必定派人来问候。 “送封信给镇国公,就说东凌暗探一事。让镇国公再调些护卫去往城外。东凌绝对不只有这么点人在城外。”萧瑾明吩咐一声,一旁的暗卫立刻将信送到镇国公府上。 镇国公接到萧瑾明传信后,一言未发,只是派人追上了魏风华,然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思考着该如何处理此事。 东凌如此多的暗探,要是全都是萧瑾明抓出来的,那陛下必定会提防萧瑾明。还是得想个两全之策,发觉东凌暗探一事,断然不能是靖王。 “来人。”镇国公吩咐一声,在纸上写了一封信,送到刑部尚书韩大人府上。 “让华儿拟份奏报来,或者来封信,就说是在京外听闻精怪吃人一事,城外人心惶惶。然后再让韩大人上奏陛下,准许他亲自前去查察此事。”镇国公再次吩咐一声,立刻有人领了命前去。 魏风华带着靖王府的暗卫和镇国公府的人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玥安和魏风华让李重一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一遍。 李重一没读过书,说起事情来颇为混乱。白玥安和魏风华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只能一句一句地引导着,这一问,就已经到了后半夜。 ? ?感谢里德布可、二十四笑_bb、随遇而安(我真的打不上那个颜文字符)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 ? 谢谢大家,大家天天开心,万事无忧!!! 第八十四章 走访调查 早朝上,刑部尚书韩大人拿着一封供状启奏城外精怪吃人一事。 “陛下,此事无论是否真假,臣以为均应该派人前往查察。”韩大人将供状呈上,当然,这份供状是白玥安和魏风华让一个暗卫写的,毕竟他俩的字,皇帝都认识。 皇帝翻看着供状,倒是同意了韩大人的请求,同时也派萧瑾明前去,安抚附近的居民。皇帝责令二人,务必将京畿附近全部筛查一遍,不得再有此等怪力乱神的言论出现。 当萧瑾明和韩大人赶去的时候,白玥安正派人去京畿附近打听,哪里还有这样的怪事。她觉得,东凌既然派了这么多暗探来,不可能只聚集于一个方位。况且,若是只探听消息的话,似乎并不需要这么多人。这些暗探,怕是会有更大的作用。 此时白玥安有些懊悔,让刘二的丧事做得如此大的排场,现在她得想想用什么说法把这事遮过去,不能让这些东凌人起疑。 “安安!”萧瑾明掀帘进来,从宫城一路打马赶来,身上还穿着象征亲王身份的玄色官服,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水,脸上兴奋喜悦之情丝毫藏不住。 “来了。”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但现在没空理他,她正在措辞如何去写刘二的事情才能不让这些东凌人警觉。 萧瑾明见白玥安对他态度冷淡,十分不悦地哼了一声,然后挤到白玥安身边坐下。 “这么久不见,安安也不想我。”萧瑾明嘟囔着,白玥安压根没理他,继续写着措辞。 “安安。”萧瑾明又凑近了些,眼神看见白玥安正在写的东西,被内容吸引了。白玥安列了好几个不同的话术方向来糊弄东凌的暗探,从一口咬死刘二真的死了到解释刘二媳妇怀疑刘二的身份,暗探干脆用已经死去的刘二来做遮掩逃离。 白玥安拿着笔再几个话术之间来回打转,想了想,决定干脆坐实刘二的死讯。 “云笙。”白玥安叫来最擅长散布消息的云笙,“出去和佃户们聊聊天,就说刘二病死了。被庄子上的一条狗咬了之后开始怕光怕水,过了没几天,人就没了。记住,这话说得自然些,不能叫人起了疑心。” “奴婢明白。”云笙领了命出去,白玥安又叫来吴卓,“吴卓,去找具尸体易容成刘二,然后做个简易的坟茔安葬。若是有人打探刘二的消息,便将人引到那去。记住,尸体身上留下几个狗牙痕迹。” “在下明白。” 安排好这一切后,白玥安又叫来云鸾和云芷,换了一身便装出门去了。 被白玥安忽视的萧瑾明此刻非常不爽,他也换了一套衣服,跟在白玥安后面,好奇她要去做什么。 白玥安提了一大桶茶水还有一些粗面的馒头窝头外加一点小咸菜,来到一处田间地头处。这田里耕作的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人,看着是世代居住在这个庄子上的。她站在田垄处招呼一声,耕作的佃户看见她来了,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过来。 “都累了吧,给你们拿了茶,还有些干粮,吃点,歇会儿。”白玥安也省去了那些繁复的礼仪,直接给佃户一人一个粗陶碗从桶里舀茶水,又一人给了一个粗面馒头和一些酱菜,一并坐在屋檐下,听佃户们说今年的气候。 “今年天好,雨水也足,必然是个丰年。” “丰年好啊,丰年的时候多给家里留些粮食,要是遇见什么不测,还能有口吃的。” “诶,我看她二婶专门开了块地种地瓜,种小麦还不够呢,怎么种上地瓜了。” “你不懂,这地瓜啊,能放。放地窖里,好几年都没事。而且产量也大,一个地瓜小娃娃就能吃饱。地瓜的叶子也能吃,这东西也不太挑的。她就想多种些,就算到了灾年也不怕。” “是啊,回头我也种点的。” “也是主家好,每年粮食只收两成,剩下的都是我们的。看看其他庄子,丰年都吃不饱。” 白玥安没有开口问话,只是听着这些佃户在交谈着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吃饱穿暖,衣食无忧,这是头等的大事。直到他们聊到一些庄子上的传言时,白玥安才开口,“诶,你们听说最近附近庄子有精怪吃人不。说是那精怪吃了人,披了那人的皮,一直住庄子上。” “听说了听说了,幸好咱们这是靖王的庄子,等闲的精怪来不得。” “依我看,这估计是假的。”其中一个佃户拿着粗陶碗,喝了口茶,一脸不屑,“你说那精怪都能披人皮了,干嘛披我们这些苦哈哈的人的皮。城里那么多享福的人,披他们的不好吗。苦苦修行千百年,好不容易有点法术道行了,来过苦日子,这也不合理啊。” 这个佃户的话倒是提醒了白玥安,不只是京畿附近,就连京城内甚至宫城内,都得好好查查了。 “嗐,那只能说进不了京畿守备守着的城门呗。那些当兵的,身上都有杀气,等闲精怪碰不得。” “可别扯了,你知道蓝家那个庄子吧,离城门也就半个时辰的路。够近了吧,不照样被精怪吃了好几个人,难得那些精怪就不怕京畿守卫的杀气。我看啊,这些精怪应该都一个地方来的,目的是想占了京城。你想想,这有天子气啊,修炼起来不更快?” “老哥,你有空少去茶摊铺子那听那些说书的吧,还修炼得更快。这又是哪个说书的编的段子啊。” “除了蓝家的庄子,还有谁家庄子有这事啊。”白玥安趁着他们逗嘴的功夫,赶紧问了一句。 “还有前头孙家的,程家的,魏家的庄子也有,但有个庄子吧,说来也挺离奇的,大家都觉得是那家庄子的人不积德引来的祸害。”其中一个佃户小声说着,手指指了指东北方向,“就那,说是贤妃娘娘的庄子。在精怪吃人前,就有不少生脸去了那,结果没几天,精怪就出来了。” 第八十五章 李家庄的异样 贤妃娘娘的庄子有生脸频繁出入。 就这一句话,足以引起白玥安的警觉。看来之前那几个人说的和佃户们看见的情景真真实实对应上了。告别了佃户后,白玥安继续在庄子附近走着,找了一处摆在官道不远的茶摊坐下。 白玥安要了几碗粗茶,坐在有些破旧的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这些人交谈。 “安安,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萧瑾明问了一句,他已经知道白玥安想做什么了。想了解清楚情况,就必须亲自前去,亲耳听听这里的人怎么说,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玥安没说话,用眼神示意萧瑾明看向一旁坐在茶棚下,并以草帽遮掩容貌的人。萧瑾明微微点头,和白玥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让一旁的暗卫跟着行容异常的人。 回到庄子上,白玥安觉得还是得深入走访一遭,换了一身男装,萧瑾明叫上韩大人和魏风华,几人化妆成走方的郎中,打算把附近庄子都看一遍。 出了京城五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个小的市集。市集再往前,便是云香观。近几日来云香观上香的人多了不少,大家都为精怪吃人一事担忧。穿过市集,来到李重一口中的李家庄。这个地方位于两山的山坳之处,仅有一条小路与外界相连。这次过来的时候,白玥安顺便问了李重一,这庄子上还有谁没被换,同时要了一件李重一的信物来。 刚进到村子里,几人就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一样,弄得人心里很不舒服。魏风华条件反射一般打量着路边这些人,看似是农户坐在檐下休息,实际上这些人的眼神和气质就不像是农户。 韩大人主掌刑狱多年,也是很快发现这些人的异样,看着就不像是庄稼人。虽说皮肤黑黄,可动作姿态却像是常年习武的人,走路时的脚步极为轻盈,根本听不见半点脚步声,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 韩大人支起走方郎中的旗子,手里摇着铃铛,嘴上说着些走方郎中常说的话,那个姿态和气势,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白玥安看着韩大人这出神入化的演技,暗暗怀疑韩大人不会入仕前真是个走方郎中吧。 魏风华看出来了白玥安的八卦之心,趴在白玥安耳边说着,“韩大人当年为了破案,各行各业各种人都见过也经历过。” 白玥安看了一眼魏风华,心里想着这韩大人还真是一位化妆调查的高手。几人走进村子里,明显能感觉到不少村子里的人开始变得紧张,有意无意瞟向他们的眼睛更多了。 依着李重一给的地址,白玥安几人去到了村东头的李大头家,以借宿的名义留了下来。韩大人身形清瘦,山羊须挂在两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在下是个道医,这次带着几个不成器的徒儿下山游历,见天色已晚,路过宝地,想借宿一晚。”韩大人这仙风道骨的模样,对着李大头说这话,倒也是不违和。 李大头种了一辈子地,为人淳朴,听韩大人这样说,倒也是乖觉开门。屋里没什么吃的,只有一些粗茶淡饭以及几根野菜煮成的类似汤羹一样的东西。李大头给几人一人舀了一碗,韩大人也不拘束,拿起来就喝。 “我在来的路上,遇见一人,名叫李重一,说也是李家庄人士。您看看,这个东西您认识不。”韩大人拿出一个李重一给的银戒指,据李重一说,这戒指是他们家家传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李大头知道李重一带着妻儿跑出去找人回来帮忙的事情,看见这戒指,不由得心里一颤,再想起来刚刚韩大人说的自己是个道医一事,立刻跪下,“道长,求您救救李家庄吧。” 韩大人扶起李大头,“老大哥,别急,细细和我说一说事情的经过。” 李大头描述的经过跟李重一说的差不多,两相对比之下,很快便能确定,这事和东凌脱不了关系。 李大头故作神秘地关起门,又看了看窗外,确认没人后才开口,“都说,这些精怪是贤妃娘娘引来的。” “怎么说?”白玥安问了一句,她想起来靖王庄子上的人也提起过贤妃娘娘庄子上的事情。 去年冬月,有一群生脸进了贤妃娘娘的庄子。这些人来了之后就四处打听着什么,四处套近乎。然后有人看见,他们频繁地往庄子里运了些东西,奇珍异宝还有些没见过的动物。过了没多久,他们就走了。有人看见,他们在走之前,烧了一堆火,围着火扔了些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这些生脸的人离开后,便开始有精怪吃人的事情出来。 白玥安将这些话与庄子上的佃户说的话对比了一下,发现都能对得上。而且,李大头说了个消息,就是贤妃的庄子上并没有精怪吃人的事情出现。就目前知道的,有精怪吃人一事的庄子,无一不是朝中重臣家的庄子。 院子外闪过一个黑影,白玥安十分警觉,立刻跳到窗边,借着窗户旁的墙隐去了身形,探查屋外的情况。 屋子不算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人,看起来像在聊天,实际上眼神一直瞥向这里。白玥安心神一动,打算借着夜色在李家庄好好查探一番。 萧瑾明也察觉到哪里不对,顺着白玥安的眼神,看见了窗外的两个人。 “安安。” 白玥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萧瑾明走到一个窗外的人看不见的地方去,“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的举止行为很熟悉。” 萧瑾明辨别了一下,才说道:“那日在母后陵前,袭击我们的人,动作姿态和他们差不多。” “一伙的。”白玥安推测了一下,“今晚我想在村子里四处看看。” “我和魏三和你一块去。” 白玥安点点头,拉着萧瑾明走了出去。李大头还在和韩大人聊着天,说着这些精怪传言的事情。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 ?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天天开心~ 第八十六章 新线索 “大头哥,是我,铁柱。” 一个憨厚淳朴但又有点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玥安轻声问了一句,“这人能信吗?” 李大头点点头,“铁柱还是那个铁柱。” 铁柱一进屋,马上看向外面,然后非要借李大头平时睡觉的那个地方说些事情。李大头也不知道铁柱在做什么,但看他这急躁的模样,他觉得此事应该很重要,所以让铁柱过去了。 睡觉的地方就是一张床,但床附近并没有什么窗户,外面监视的两个人倒也没办法看到屋内的情况。 铁柱从衣服内侧拿出一封信来,“我也不识字,但村里的先生在被精怪盯上前给我的。他之前查过一次,然后就疯疯癫癫了。大头哥,我知道这几个人是郎中,有大学问的,这封信他们能看懂。还有,我想求你们,能不能帮忙救救我媳妇儿,她前几日上书摘果子的时候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回来就一直念叨着怪话。” 韩大人接过信,信的字体古朴苍劲,看得出来写这封信的人学问不会差。这个人自称自己是李家庄人,曾做过里正,有个儿子在距此地一百里外的菏泽县做县令。这位李先生说村子里的怪事不是精怪杀人,他暗中跟踪过这些人,发现他们都是东凌人,同时在山上的一处山洞里密谋着什么事情。他没有办法进到那个山洞,但有不少东凌人在那个山洞进进出出的,还有大夏人也在那进出。这些人虽穿着布衣,但看得出来,都是行伍之人。 韩大人看着信,心中一惊。他虽说接了镇国公府的信函,知道此事与东凌有关,但看见信里说山洞里有行伍之人进进出出时,心理还是有些震惊的。东凌这是在大夏的眼皮子底下钉入了一颗钉子。 萧瑾明看完信后眉头一直紧着,他隐隐感觉,东凌这件事绝不是勾结叶家谋反这么简单。东凌想要的,应该是大夏。 “今晚咱去看看情况。先去看看铁柱的媳妇儿吧。”萧瑾明沉声说着,韩大人立刻背上东西跟着铁柱过去。 铁柱家里,他的媳妇儿此时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蘸了点水,在地上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画面。当门发出吱呀一声时,铁柱媳妇儿立刻捂着耳朵大叫起来。 白玥安以她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心理学知识判断,铁柱媳妇儿应该是创伤后应激了。她又发出了一些其他的声音,铁柱媳妇儿并没有发狂大叫。只有当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时,她才崩溃。 白玥安问了问铁柱,他媳妇儿当时上山去了哪里。铁柱大概指了个地方,离那位李先生留下的信里提及的山洞不太远。 “别怕,别怕,你画的是什么啊?能和我说说吗?”白玥安蹲在铁柱媳妇儿身边,柔声问着。铁柱媳妇儿愣愣地抬起头,眼神呆呆地看着白玥安。 白玥安笑得温柔,眼神也变得柔和,不像方才那般带着探究和凌厉之色。 “我看你的画很好看,能告诉我画的什么吗?”白玥安模仿着前世接触过的心理医生的问话方式,努力引导着她说出来。 “额,人。”铁柱媳妇儿说出两个字,又用枝条在地上画了一道,“歪。” 白玥安在简短的三个字及地上的图画里,大概拼凑了一个故事,轻声问着,“这个人把这个人的手和腿都扭断了。” 铁柱媳妇儿点点头,然后画了一个山洞,“人,人,人。” “你是说山洞里都是人。” 她又画了几个类似火柴人一样的人,每个人叠在一起放着。 白玥安似乎明白了,但没说出来,只是握着铁柱媳妇儿的手,“别怕别怕,你安全了,你现在在家里。没事的,没事的。” “家里。”她念叨的着这两个字,嘴唇颤抖,战战巍巍起身,刚起来就直接晕了过去。铁柱见状,立刻冲过去接住媳妇儿,将人放到床上。 韩大人搭了一下铁柱媳妇儿的脉象,虽说还有点虚弱,但也好了不少。 “你夫人没事了。只是经此一事后,她可能不太愿意多说话了。” 听见媳妇儿没事了,铁柱脸上都笑成了花。没事就行,不愿意说话就不说,少说话总比人疯疯癫癫的强。 韩大人又本着最为简单取用到药的法则,开了一个疏解心郁的方子,叮嘱铁柱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坚持服用三个月会好的。 铁柱径直给韩大人叩头,多谢韩大人救了他媳妇儿。 韩大人摆摆手,带着萧瑾明等人走了。 入夜,白玥安萧瑾明和魏风华悄悄躲到一棵树上,看着村子里这些东凌暗探的动向。此刻山里很清净,静得连风吹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家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时家家户户都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一个院子的门开了,几个暗探出了那个院子后往山上去了。 另一个院子的门也开了,暗探出来往山上去,村子里还有几个暗探也是如此操作。 白玥安几人悄悄跟着,发现暗探并没有去所谓的山洞,而是往藏在山腰处的一个院落去了。 院落里灯火通明,主院甚至发出夜明珠照耀下柔和的光。借着这些光线,能看见院子里的雕梁画栋,精致无比。 院子守备森严,几人并没有选择贸然潜进去,而是等守卫换班的间隙,才溜了进去。 魏风华打晕了几个侍奉的小厮和婢女,扒了他们的衣服后,三天换上,拿着茶水走去了主院。 方才看见的从村子里出来的几个暗探正跪在主院的院子里,他们面前的房子散发出阵阵龙涎香的味道。 三人跳到主院正堂屋顶上,掀开瓦片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侍女正在一位嬷嬷的指挥下布置着东西,看陈设,应该是权贵人家方能用的。 看起来,这个院子的主人似乎并不是经常在此处。但今晚,应该能等到主人前来。 院外传来一阵热闹声,一顶做工繁复的轿子抬了进来,当轿帘掀开那一刻,几个人有些震惊。 第八十七章 山洞的秘密 轿子里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女子后面也跟着一位衣着鲜亮华丽的女子,同时还有一位已经昏迷不醒的男子。 白玥安颇为震惊,走在最前头的分明就是叶贤妃,后面跟着的是叶氏,那名昏迷不醒的男子则是白炎敬。 “贤妃是这些人的头领?”看着东凌暗探十分恭敬的模样,白玥安不由得说出一个猜测。“叶贤妃有这本事,调动如此多的暗探?” “再看看。”萧瑾明压低了声音,看着一旁的暗探将昏迷不醒的白炎敬抗进了屋子里。 “跟上去。”萧瑾明低声说了一句,三人立刻悄悄从屋檐上翻了下来,躲在廊下偷听。 叶贤妃一脸嫌弃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白炎敬,又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叶氏,声音透着几分冰冷,“你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伤心?他哪里对得起你?绑了他,我们才能推自己人上去,南夏国库的钱才好转走。” “可是姐姐,他对我真的很好啊。”叶氏抽泣着,跪在地上,求贤妃放过白炎敬。 “糊涂。”叶贤妃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他要真的对你好,当初就应该休了徐氏,直接娶你为妻子,执掌中馈。而不是等徐氏死了,我爬到贵妃的位置,才抬你为平妻。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等南夏变为你我二人的掌中之物时,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叶氏不再说话,只是一脸不舍地看着暗卫将白炎敬抬走。 “魏三,跟上去。”萧瑾明吩咐轻功最好的魏风华去跟着白炎敬,自己则和白玥安听叶贤妃的打算。 叶贤妃似乎想用这些暗探做点什么,时间定在了六月。具体要做什么,叶贤妃并没有明说,但从只言片语里大概能猜得出来,一旦计划成功,京城会变得惨绝人寰。叶贤妃话里话外提及汝阳和徐夫人以及宣德皇后。似乎当年徐夫人和宣德皇后的死,不只是后宅后宫争斗这样简单。 “找张道长,他应该比我们更方便查这些事情。”萧瑾明皱着眉,他也是没想到,自己母后离世会牵涉到这样多的东西。 “我知道了。”白玥安点点头,“明日便去。只是,李家庄及其他庄子的东凌暗探要怎么办,若不能一网打尽,只怕他们会反扑。” “调动京畿守备吧。”萧瑾明叹了口气,“日后若是父皇要拿此事来做文章,那不能怪我这个做儿子的不仁义了。” 白玥安点点头,她明白萧瑾明的意思了。若是上奏皇帝,比起着急东凌人做什么,皇帝会更疑心萧瑾明是不是借机要更大的兵权。况且,现在他们查到的事情都有些匪夷所思,想让皇帝相信只怕也是有些难度的。 “先尽快摸清围绕京畿的东凌暗探分布,同时京中的也都查一遍。他们提到的山洞,明儿我们去看看。”萧瑾明一边和白玥安往回走,一边计划着后面的行动,“叶家,好,好,好的很。” 白玥安知道萧瑾明心中有气,握住了萧瑾明的手,当做替他顺顺气。 第二日一早,韩大人便和白玥安萧瑾明离开了村子。临走时,韩大人承诺李大头,他们一定还会回来的,也会还死去的村民一个公道。 几人无声地解决了几个暗探,换上他们的衣服和面罩后,跟着一同往山洞中去的暗探走。山洞在整座山的背阳面,洞口有杂草掩盖,若非刻意到此采摘野菜果子,基本上很难发现此地。 萧瑾明扒开洞口的杂草,在地上留了一个标记。 “魏三看见会知道我们在哪的。”萧瑾明解释了一下,几人就进了山洞里。 山洞狭长,洞内岩壁十分光滑,一看就知道是特意打磨过的。洞口处借着透进来的光照亮。再往深处走,便有些黑,难以看清周围环境。再走走,就看见挂在岩壁上的油灯,数十盏油灯将山洞照成了暖黄色。 山洞的岩壁也变得丰富多彩,岩壁上的壁画像是一种进度图。每一段壁画都画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从第一幅壁画往后看,渗透进入京中,建立联络,掌握铁匠银匠及附件铁矿银矿盐矿信息等等,最后一幅壁画画的是歼灭京畿守备及御林军,最后火烧京城。 这一整个壁画内容看得人心惊胆战,按照壁画所绘,最后京中会被烧得一片狼藉,百姓流离失所,南夏皇室的财宝及国库都会被洗劫一空。 壁画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石门上有道九宫格谜题,输入正确数字后,石门自会打开。前头的暗探输了数字,白玥安观察了一下,一个简单的小学奥数题,心里大概回忆了一下解法后,跟着暗探继续往里走。 石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仅容许一人通过。通道内非常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几人停住了往前的脚步,要是他们此刻跟着走过去,前面几个暗探必然会察觉的。索性通道不算很长,能看见下一道的石门。 等石门再次打开又关闭后,三人才急着走过去。只是,这石门处也是一道谜题机关。石门上有一个类似三角形的图案,但是却没有最上面的角。白玥安看了一眼,想起前世做过的一些题目。她挪了两块石头,将图形摆成一个三角形,果然石门缓缓打开。 石门开启后,又是一个通道。不过,这个通道与方才的通道不太一样,这个通道尽头是个岔路口。 三人选择先往左边的岔路口走去,经过一个黑暗又狭长的地方。白玥安和韩大人默默记下路径,以便一会儿再返回。 路的尽头又是一个带着谜题的石门,谜题类似于找规律,这对白玥安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等破解了谜题后,石门缓缓打开。 三人看着石门后的景象,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韩大人一个主管天下刑狱的人,看见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没站稳,要不是萧瑾明伸手扶住了他,只怕他能摔倒在地。 第八十八章 药性相克 石门后是堆积成山的尸体,这些尸体面色发黑,嘴唇也呈现出乌紫色,无论是谁看了,很明显,这些人都是被毒死的。 这个山洞密不透风,尸体又堆积成山,散发出的味道属实是有些难闻。韩大人拿出三块纱布制成的面罩递给萧瑾明和白玥安,让他们二人戴在脸上。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尸体。尸体身上并无外伤,粗糙的皮肤与手上的老茧证明,这些人是附近的佃户或者是农户。 白玥安想起来李大头媳妇儿疯疯癫癫说的话,看来,她应该是无意间来到的此地。可若是从刚刚他们发现的山洞过来,李大头媳妇儿不可能不被发现。那只能说明,这里还有另外的出口。 这个山洞并不似前面的地方那般阴暗,这里有微弱的光源。白玥安大概沿着最亮的地方走,果然摸到了一个堆砌了石头的地方。石头堆得并不算严密,轻轻一推便倒了。 石头后面,正是山洞的另一处出口。几人立刻从出口处出去,站在耀眼的阳光下,辨认着方向。 萧瑾明曾领兵打仗,他观察了一下这山上的植物特征,断定他们从山的阴面走到了阳面。说明,东凌人将山体内部的空洞都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秘密的据点。而阳面这个山洞附近的野菜野果更多,离李家庄更近,若说李大头媳妇儿无意间来到这里,一切也合理。 “回去看看另一条路有什么。”萧瑾明大概记下了这个山洞的位置,带着白玥安和韩大人从刚刚出来的山洞走了回去。 岔路口另一侧明显比刚刚走过的地方更为严密。他们一路上遇见了三道方才那样的石门,白玥安都轻松解了石门上的谜题。 过了最后一道石门,萧瑾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有些不敢相信。东凌人,在这个山洞里藏了一个兵器制作的地方。铁匠在打造着最新的兵器,有些人则研究着硝石。 而管理着这个地方的人,萧瑾明认识,正是玉昭公主那位所谓死去的驸马。 韩大人大致数了一下这里制造的兵器,与京畿周围的暗探及京中可能藏着的暗探数量相比,这些兵器似乎有些多了。 不好! 韩大人心中一惊,东凌人应该是在附近藏了一队兵马。 萧瑾明看了一会儿,默默数了一下这里制作兵器的人数后,带着白玥安和韩大人从刚刚跟着暗探进来的洞口出去了。 刚出山洞门口,就看见魏风华在那。 “张道长来信,万分紧要。建议最好现在就去一趟云香观。”魏风华并没有多说什么,言简意赅,把信给了萧瑾明,“白尚书目前比较安全,只是人还昏睡着。殿下,我们要不要将他救出来。” “等他醒了再救,在那里留人了吧。”萧瑾明问了一句。 魏风华点点头,“留了。” “等他醒了,不急着救出来,让他先吃两天苦再救。太早救出来,我们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何必白费力气,还落个吃力不讨好的。本王都怕太早救他,他上书陛下说本王绑架他。”萧瑾明阴阳怪气地说着,似乎他被白炎敬坑过一样。 白玥安有些好奇,萧瑾明是怎么知道白炎敬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萧瑾明没说什么,魏风华一脸八卦地和白玥安科普关于京畿守备经费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萧瑾明想加京畿守备的经费,白炎敬不乐意出钱但又怕陛下责骂,于是用了些春秋笔法,说成是萧瑾明的错。因着此事,萧瑾明和白炎敬的仇算是结下了。 云香观。 张道长将一个匣子递给萧瑾明,“殿下之前托我的事情,我查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一样,皇后娘娘薨逝,与后宫倾轧关联不大。这是一封当年皇后娘娘写给王家的信,只是这信没到王家,便进了叶家的手。殿下可以看看。” 信纸泛黄,甚至还有点破损。信里确实是宣德皇后的字迹,皇后提起,叶家叛国。证据是陛下赐给叶家的庄子有大量东凌士兵出入。发现这一事情的,正是徐夫人。徐夫人外出巡视庄子,偶然间发现此事,于是进宫禀告宣德皇后。 “所以,叶贤妃和叶氏才设计将母后与岳母一并毒死。”萧瑾明放下信纸问道。 张道长摇了摇头,“不是毒死的,若是毒死,太医必定察觉。而是药性相克下,让宣德皇后与徐夫人慢慢离世。” 张道长将之前白玥安送来的方子及他搜寻到的一些方子一并放在一起,同时还有一份徐夫人和宣德皇后的脉案。这些东西单看都不会觉得有问题,甚至放在一起看,若非是对药性掌握得十足十的人,也难以发现其中的门道。张道长查到并非是用毒后,才核验每一样药物,这才察觉方子里药物相克之道。 “这些东西并不会立即致命,只会将身子拖垮,最后因为一场风寒或不起眼的小病而亡。王妃当时查到的药方,说极寒之物拖垮身体,他们当时应该是急了,不然依着最初的一份药方看,他们想的是耗上两三年的。”张道长将事情说完,便静静地等着萧瑾明开口。 萧瑾明没说什么,白玥安也是陷入了沉默。叶贤妃能做好这件事情,就说明必定身边有极为精通药理之人。 “让韩昭仪看看,能不能设法查查叶贤妃身边的人。”白玥安先开口了,很快她又否认自己这个想法,“韩昭仪再德高望重也只是一个昭仪,贤妃虽为四妃之末,但也是四妃。” “贵妃还空着。”萧瑾明说了一句,“韩昭仪做了贵妃,便有协理后宫的权力,查起事情来也方便些。” “我明白了,我来安排此事。”白玥安应下,她想起来钦天监里好像有徐家的学生。 “韩大人,本王要你以刑部尚书的身份秘密禀告陛下,将东凌暗探与山洞发现的东西一事告诉陛下。本王不管你是要来便宜行事之权还是要来本王节制京畿守备及离京中最近的云州,赵州之地的兵马之权,总之,本王要你或者本王中的一人,能不受约束做事。” ? ?感谢二十四笑_bb,里德布可送来的推荐票~祝你们万事顺心~ 第八十九章 要权 御书房内。 皇帝将人都屏退了,一个人看着韩大人呈上来的奏报与呈上来的证据及李重一的证词。韩大人在刑部多年,每次奏报,都简洁有力,尽可能客观陈述事实,从不借疑难案件索要更大的权力。因此,皇帝对韩大人非常信任。 韩大人在奏报中言明,他不敢擅专此事,也不敢独断。抓暗探容易,惊动东凌暗暗埋藏于京畿附近的兵马就难了。奏报及李重一等人的供词中,言语均指向叶贤妃的庄子。 皇帝此时心中一片惊诧,他原以为是靖王与魏王的争权夺势,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叶贤妃叛国。 “陛下,刘统领求见。”大内总管在外恭敬地回禀着,皇帝沉声让刘进进来。 刘进星夜兼程从叶家当年的流放之地赶回来,回京后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入宫面圣。 “陛下,叶家叛国。”刘进见到皇帝的第一句话便是此话,并将暗卫在黔州查到的事情一一据实禀告。 叶家当年被流放去黔州后,叶家多数人疲于一路行走,最终一命呜呼。最终,叶家只有叶贤妃之兄活了下来,便是如今的叶大人。没入教坊司的叶家女眷,如今也只有叶贤妃与白尚书的叶夫人活下来。 叶大人在黔州得了个机缘,被东凌一位富户带走。带走他的,便是东凌的摄政王。而在黔州那位,早就不是叶大人了。再然后就是叶贤妃偶然得了几个宫女的指点,在御花园一舞,有宠于皇帝。叶氏则被混进了教坊司赐予功臣的舞娘中,去了白府。 后面的事情,便是叶贤妃专宠,诞下魏王,叶贤妃屡次挑衅宣德皇后,设计药杀宣德皇后。 皇帝把刘进呈上来的证据放在桌上,眼中露出几分杀意,很快又恢复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 “派人,盯着叶氏和贤妃。魏王府,也盯着。” “卑职领命。” 皇帝在御书房坐了许久,最终起驾去了韩昭仪宫里。 韩昭仪此时正在宫里悄悄烧了一封信,那是白玥安送来的。信里言明了此时的情况,白玥安说靖王会暗中扶持她,助她登上贵妃之位,以此压制叶贤妃。 韩昭仪知道此事系关重大,也不敢妄动,只叫人调了些香料放在香炉中焚烧。随后,叫来珍宁公主,母女二人坐在窗前习字读书。 皇帝到韩昭仪所住宫殿附近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如春日枝头百花繁闹,最是舒心。皇帝闻了片刻,缓缓睁眼,让内侍不必通传,他先进去。 皇帝一进来看见的便是韩昭仪带着珍宁公主习字念书,母女二人穿着家常的衣物,说着最为寻常不过的事情。这让看了一早上奏报的皇帝很放松,他没说什么,站在远处看了好一阵,这才咳嗽了两声。 韩昭仪速速带着珍宁公主见礼,皇帝来了,宫女换上新的糕点和茶点。韩昭仪也没说什么朝政的事情,只是挑些寻常家常事务与皇帝说说。 皇帝很放松,时不时逗逗珍宁公主,甚至带着珍宁公主练起了书法。这样祥和宁静的一幕,倒是让皇帝心里泛起了几分暖意。 城外。 镇国公带着皇帝的旨意前来,皇帝说春耕在即,让镇国公查验一下京城附近的农田,看是否有人欺压农户,同时赐了镇国公便宜行事之权。 有镇国公前来,萧瑾明心中安稳不少。虽说他没有拿到兵权,可镇国公三朝老臣,又常年领兵,自然是比萧瑾明更能稳妥处理东凌埋下来的暗探和军队。 “臣此次前来,也有陛下密旨。”镇国公拿出密旨,朗声宣读,“允靖王萧瑾明节制京畿守备并云州兵马,准许萧瑾明调距京中最近的六州兵马。允刑部尚书韩琦先斩后奏之权,若发现可疑之人,均可先斩后奏。” 有了这份密旨及调兵的虎符,大家心里均放心不少,围着地图研究起来。 魏风华也被萧瑾明叫了过来,如今靖王府所有暗卫及守卫,均归魏风华调配,只要发觉不妥,魏风华可先动手。 目前已知的便是围着京城这些庄子及村落隐藏了近五百暗探,但东凌的军队藏在何处及京中的暗探在何处仍无从知晓。 “这些地方,只能先派人盯着。从那个洞穴的壁画看,如今他们应该是想锻造足够的兵器后再行下一步。”萧瑾明介绍着自己的想法,“若不能同时打尽,只怕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我有个问题。”白玥安环视了一圈众人,“如果东凌真的想动手,只是烧了京城作用似乎不是很大。” 镇国公对白玥安的话起了兴趣,“作用不大?王妃能否细说。” “若是只烧了京城,那么按照东凌人想的,打开宫城内的库房与户部库房显然有些行不通。首先,京畿守备和御林军本身就会有一部分参与救火中;其次,京中百姓也不是能安安稳稳看你烧了他房子的主,必定会自救。到时候,若是我们发觉不对,让人散播是东凌人在放火的言论,那么,他们想成功,怕是有些困难。所以,我断定,这个计划背后必定配合着什么行动。比如,出兵大夏。又比如,借着火势,做点什么。东凌耗费如此之多,只为了放一把火,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白玥安的话很在理,这些日子,大家都陷在东凌暗探潜入京城一事当中,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些暗探要做什么事上,自然忽略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若说只为了放火烧了京城,这多少有些太费力了。只想放火后趁乱劫走金银财宝,只需要派几十人潜入,随后放一把火就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是暗暗埋藏一支军队。 埋藏军队的话…… 白玥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走到地图前,分析着京城在大夏的位置。大夏北部与东凌及西楚相连,东部完全与东凌接壤,南部则是百越的几个部落。而大夏京城靠近东部一些,所以,东凌是想夹击大夏。 “殿下,门外有人求见。” 第九十章 皇帝的暗卫来了 门外求见的人进来时,大家都有些诧异,他怎么来了? 刘进穿着宫中御林军的衣服,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御林军衣服的人。 “奉陛下旨意,特来协助殿下与诸位大人。”刘进说话向来有力,声若洪钟,此时一言既出,真有几分重低音的感觉。 皇帝派了刘进来协助,不管皇帝是什么意思,但明面上刘进都得帮助他们。萧瑾明此刻也不管皇帝怎么想的,既然刘进来了,那查京中的东凌暗探一事自然是给他了。毕竟,刘进最擅长的就是查这些事情。 “刘统领辛苦查查京中潜藏的东凌暗探吧。这些是我们了解到的,关于潜进来的暗探消息。另外,我这有几个已经被抓的人,辛苦刘统领来让他们开口。” 萧瑾明将冒充刘二的暗探交给刘统领审理,正好向陛下展示一下他的忠心,“这段日子人手实在不够,辛苦刘统领负责审讯一事。” 刘进点头应是,随即带着人去布置任务。萧瑾明看着刘进出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魏风华不能一直做靖王府的暗卫统领,既然当初有那个打算,便要做好事成之后,诸位跟随他的人的安抚工作。魏风华若是最后只是个御林军统领,萧瑾明觉得实在是对不起他。靖王府原先的暗卫理应编入御林军中,这些人总归需要个头领。再说了,刘进追随皇帝二十年,至今面上的身份只是御林军下一个小队的统领,萧瑾明都替刘进委屈。 镇国公似乎看出了萧瑾明的想法,开口说道:“殿下有此心,不愁天下不归。” “借国公吉言。” 入夜,暂住的庄子里都处于一片凝滞中。月色皎洁,可没人有心欣赏月色。萧瑾明在廊下,负手而立,脑子里在细细复盘着自他要回大夏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白玥安这几日繁忙,今晚算是有点时间,坐在桌案前,看着徐文韵送来的关于畅怀楼的话进展一事。 魏风华让暗卫的巡练继续,徐文韵每过两日就去查验一番,如今,她觉得这些人也算是有模有样了。剩下的东西,徐文韵打算让她们在实战中学习。至于礼仪,女红,诗书词曲等等,在教习的填鸭式教学下,也能算得上有模有样。 白玥安看着信,觉得畅怀楼倒也可以往下推进了,于是回了一下徐文韵,让徐文韵拿着楚子晋的名帖去找薛元清,让薛元清看看这些训练出来的人,若是他觉得行,那就请他择吉日开业。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靖王府内的琐碎之事需要白玥安过目的。白玥安看了看,丢给云容几人来处理。她对于大面上没意见,细节的话,在她看来,差不多就行了。 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魏王准备的去白府下聘的聘礼单子。这是魏嬷嬷叮嘱的,必须要王妃亲自过目。魏嬷嬷办事妥帖,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 等处理完这些事情后,白玥安闭着眼睛在软榻上假寐休息。她原本想放松一下精神,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像过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放着,让她不得不强制性再回忆一遍。 从冒充刘二的暗探开始,一步一步挖掘出了一个东凌布下的大网。她感觉到,她们似乎一点一点靠近了东凌要做的事情,可有一样让她觉得不对劲,就是今日说的,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暗探上,这若是东凌突然做点什么,他们招架不住。 “瑾明。”想到这一点,白玥安匆匆起身,跑去找廊下站着的萧瑾明,“我们还能分出人吗?” “安安是想去查一下东凌内部的事情吗?”萧瑾明一语道破了白玥安的想法,白玥安点点头,“我们得防着东凌打个措手不及。” “我让镇国公想办法。” 二人将想法告诉了镇国公,镇国公立刻传信给在边疆的雷霆将军,雷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帐下有一支小队藏在东凌境内。 有了雷将军的帮助,白玥安和萧瑾明隐隐觉得舒了口气。 韩大人此时从外面回来了,他今日在附近庄子都走了走,带着一小袋干粮,去和佃户们闲聊,如今过来,显然是查到了什么。 “还得有劳殿下和王妃以及魏三公子,去探探贤妃娘娘的庄子。” 韩大人一开口就是这句,白玥安和萧瑾明及魏风华都有些懵,叶贤妃的庄子上到底隐藏了什么玄机? “老臣在庄子里看见了白大人。”韩大人停顿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怪异地看着白玥安,“白大人似乎不太好,被人抬着进的庄子。而跟在白大人身边,有一位华服女子,老臣仔细看了看,像是白大人的夫人。” 白玥安有些不解,难道是叶氏对白炎敬情根深种到能偷偷给人带出来?可若是真的带出来了,也不该安置在叶贤妃的庄子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叶贤妃她将人带了出来吗? “父亲身上可有什么伤痕?”白玥安问了一句。 韩大人摇摇头,“白大人尚穿着里衣,看不出来是否有伤。但有一点,白大人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异常地蜡黄。老臣记得,白大人肤色偏白,就算是夏日炎炎时,也甚少变黑。白大人就算身体不适,也不会脸色蜡黄。” “蜡黄。”白玥安喃喃着,想了想觉得还是先看看再说,毕竟她和白炎敬也不算熟,贸然下结论也不太好,“魏三公子,还得麻烦您去看看我父亲。需要您确认一下,那个在叶贤妃庄子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我父亲。” “明白,晚些时候,属下会告诉王妃消息。” 魏风华一下就蹿了出去,一身夜行的衣服将其隐匿在黑暗中。 而此时京中,白府上下几乎都慌了神,若非是有白老夫人坐镇,只怕是要大乱。 周姨娘拿着团扇轻轻摇着,叶氏不在,现在白府里她最大。她梳起了端庄的发髻,坐在老夫人身旁,指挥着底下人该替白炎敬告假的去告假,该探听消息的去探听消息。 一位侍女端着茶水而来,将一张纸条压在茶碗和托盘之间,递给了周姨娘。 ? ?感谢八瓣格桑、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amber_的打赏 ? 大家每天都要开心吖 第九十一章 白老夫人来了 周姨娘看了一眼纸条,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既然大小姐传了消息回来,那周姨娘自然是会好好看着叶氏,不容许她闹出半点风浪来的。 周姨娘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猜出来叶氏如今在叶贤妃的庄子上。既然有了想法,那找个人去探听情况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一个不起眼的洒扫丫头,收了来自庄子外一个人给的50两银子,便心甘情愿地替这个人干活。原因很简单,五十两银子足够这个丫头一家人衣食无忧过上十年。 “叶贤妃庄子上的那个人不是我父亲。” 白玥安收到周姨娘那边传来的消息,立刻去找了萧瑾明,“那个人应该是叶家放出来试探的。若是我们去救了,那就说明东凌的暗探我们已经发现了不少。毕竟,京中目前只知道白尚书因病告假,并不知道白尚书究竟是什么情况。” “明白了,救他一事,我会让魏三来安排。”萧瑾明点点头,“那叶氏,如何处理?” “让我的好祖母来吧。”白玥安浅浅一笑,随即给周姨娘去了信。 白玥安让周姨娘有意无意在白老夫人面前散播一个消息,白炎敬消失前一晚宿在了周姨娘的院子里,第二日,白炎敬就失踪了。而且,白炎敬前脚失踪,叶氏后脚就去了城外的庄子。至于白老夫人是觉得叶氏魅惑得白炎敬不思正事也好,还是怀疑叶氏与外人勾结害了白炎敬也好,白玥安都不关心。反正,白老夫人自然会去闹的,到时候,叶氏会被绑回去,她顶多疑心周姨娘想上位罢了。 周姨娘果真是个顶聪明的人,接到白玥安的信便开始有意无意提起白炎敬失踪前的事情。她并未多言,只是说“老爷刚被歹人劫走,夫人就要去庄子。”仅一句话,就引得白老夫人浮想联翩。 外加上周姨娘时不时说几句有人在城外叶贤妃的庄子上看见了老爷和夫人之类的话,外加上现如今朝中之人都看得出来,陛下隐隐有倚重靖王之意,白炎敬虽说与白玥安不亲,但到底也是父亲。日期,府上便有不少人来探访,口中提及徐夫人。为此。白老夫人更加断定是叶氏那个狐媚子勾走了白炎敬,为的就是不听见徐夫人的名字。 思及此处,白老夫人立刻命人套了车往城外庄子去。白老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周姨娘便让人去给白玥安报信。 “一会儿白老夫人会来闹,她在庄子上闹起来,我们就引她往那晚上的别院去。”白玥安将周姨娘传回来的消息点燃焚烧,“她在前头闹,我们在后头救人,一切都好说。”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白老夫人就来了庄子上闹。那位收了银钱的洒扫丫头故意说了一句,“夫人去了别院”,立刻被白老夫人察觉。白老夫人仗着自己是尚书府里的老夫人,揪过来一个略微有头有脸的侍女过来,责问了几句后,便往别院中去。 靖王府的暗卫及萧瑾明和白玥安悄悄跟在老夫人的侍女后头,假装成老夫人身旁的随从,大摇大摆混进了别院里。 前院有老夫人在闹着,她一句一句质问着院子里的人和叶氏,大家也不敢随意走动。这倒是方便了萧瑾明和魏三他们。魏三带着人,沿着那晚的记忆摸到院子的一个偏院中,找到了被关在偏院地牢内的白炎敬。 白炎敬此时双眼呆滞无神,衣衫也有几分破烂,面无血色地靠坐在墙角处,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玩偶一般,全然没有京中美髯公的风采。 白玥安喊了两句“父亲”,白炎敬这才回过神来。在他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立即喜出望外,随即又反应过来,“快走,殿下,你们快走,这里四处都是东凌的人。一旦你们被发现了,将会承受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白玥安一时间不知道她这个父亲究竟是心怀天下还是想留个身后美名,平日里有几分贪生怕死的人,今日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魏三懒得废话,上前说了一句,“得罪了。”一个手刀,就给白炎敬砍晕。随后,一名体力较好的暗卫将白炎敬绑到自己身上,穿上宽大的白府侍从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前院。 此时白老夫人已经骂得差不多了,命人绑了叶氏,正要回府。白玥安几人直接跟在白老夫人身后,以白府侍从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座别院。 叶氏此时还不能回到白府,一旦放她回去,就算是禁足了,叶贤妃或者东凌人有的是办法将她从白府中劫出来。 “魏三,一会儿快到我们的庄子时,给马车弄点意外。本王可不想看见他们今日顺顺利利地回了白府。”萧瑾明吩咐一句,魏风华立刻领命着人去办。 就在离庄子不到五里地的时候,白老夫人乘坐的马车车辕突然断裂,难以继续前行。此时天色已然到了下午,若是走回京中,只怕到了城门也已经关闭。 “老夫人,前头正是靖王殿下的庄子。如今殿下与王妃均在庄子上,不知老夫人可要前往庄子上小住一晚,明日再启程回京。” “就去那吧,正好。我也有日子没见到安安了。” 当白老夫人的名帖送进来的时候,萧瑾明和白玥安已经换上了一套家常的衣服,正在园中赏花对诗。萧瑾明笑容温和,让人请白老夫人进来。 白老夫人带着叶氏进来,看见白玥安与靖王感情甚笃时,脸色有些诡异。既有安心,也有嫉妒与怨恨。白玥安全然当看不见,依着她现在的身份,不给白老夫人见礼也说得过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祖母来了?夫人也来了啊。” 白老夫人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萧瑾明,“妾身许久未见王妃了,想与王妃叙叙旧,不知可否方便。” 萧瑾明十分识趣地起身,“本王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老夫人请便。晚膳就摆在这吧,本王晚些时候再过来陪你们用膳。” 第九十二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萧瑾明走远后,白老夫人才安心地说道:“安安,叶氏不是个安分的。” 白玥安自然知道白老夫人要说什么,只是她装出一副并不知道的样子,“祖母说什么?孙女有些听不明白。” 白老夫人将周姨娘说的话以及白炎敬失踪一事添油加醋地告知白玥安,并说出自己的猜想,“这叶氏不安分,拐带着我儿在这关键的时候离京。” 白玥安面上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叶夫人有这个胆子?” 白老夫人十分笃定,“她就是听不得徐夫人三个字。诶,不说这个了,安安,我方才看着,靖王殿下待你不错。” “是不错。”白玥安点点头,看着白老夫人,有些不明白白老夫人想做什么。结果听得白老夫人开口,“安安,靖王殿下眼下宠你,自然是好事。可是你也得为日后打算啊。如今,陛下愈发倚重靖王,且靖王又是嫡长子,日后登上皇位也不无可能。你趁着这个时候,生下儿子,那便是殿下的嫡长子,还是一路从王府走过来的,殿下登上大宝之后,也会对这个孩子多几分喜爱。王府与寻常人家不同,一个儿子也还是有点薄弱,最好能得两个,这样,你下半生算是有着落了。” 白玥安听着白老夫人这些言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知道这些话在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问题,可问题在于她觉得现在说这个时间有点太早了吧。现在主要目标不是解决东凌?以及,再怎么说,她现在也就十七岁,她的记忆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有子嗣。十七岁,正是拼搏百天,奋战高考的绝佳年纪啊。虽然现在没有高考,但那也是拼搏百天,奋战玄武门的好时候啊。有了实打实的权力,那才不必担心所谓的地位是否牢固。 “安安,我知道你和你母亲一样,心气高。可心气再高,在后宅里,还是得顺从些才好。殿下现在图新鲜,觉得好。可再过几年呢?谁不想寻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在身边温柔小意劝着。安安,我这么想的,我娘家妹妹的孙女,今年十四,正在慢慢相看人家。虽然我妹妹嫁的人家门第低了些,但也是读书人家,家中也不少人在朝为官。再过两年,年岁到了,就入靖王府帮你如何。这姑娘温柔乖巧,绝不会生什么怪异心思。” 白老夫人在这妄图想塞个人进去,白玥安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抽。幸好萧瑾明此时回来了,也算是解救了她。 一顿晚膳用得人难受,没多久,白玥安便要回房休息了。萧瑾明自然也跟着回去,只是路上,魏三找萧瑾明处理些公务。 等萧瑾明再回来的时候,白玥安拿着一卷书斜斜倚靠在窗前看着。她看见萧瑾明回来,想起今日白老夫人说过的话,瞬间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瑾明。”白玥安努力夹了夹嗓子,妄图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柔弱些。结果白玥安没想到,萧瑾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安安,你……你怎么了?是今天白老夫人和你说了什么?我不喜欢这样的啊,别搞,你正常一点。”萧瑾明双手抱着胸,一副好像他被人调戏了的样子,眼神中的警惕甚至十分明显。 白玥安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前世经常出现的一个词叫“哈士奇式美男”,她觉得萧瑾明此刻就非常有这种感觉。 “瑾明。”白玥安放弃了夹子音,恢复正常说话的语调,“今天祖母和我说了些为妻之道。” 萧瑾明听见这话,神色已然不对了,“少听她胡咧咧。她乐意那样做是她的事情,本王不需要。” 白玥安没接话,只是耸耸肩,萧瑾明走上前,将人拥入怀中,“本王觉得安安这样挺好的,鲜明快活些才好。要是一辈子都压抑苦闷,为了个虚名活着,那岂不是枉费来人间一趟。” 白玥安没有说话,只是走回刚刚的位置,拿起书,继续看着。这些日子有些忙碌,累得白玥安有些吃不消。她很享受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快乐,在这轻微的喘息之间,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萧瑾明没再打扰,走到书案前,看着白玥安的样子,自己研磨作画。 白玥安近乎半躺着,手里拿着一本野史杂记读得津津有味。果然,野史不一定保真,但肯定保野。这还是关于当下朝中关于的野史杂谈,按她理解来看,就是一本营销号合集。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关于萧瑾明的那一部分。 要是萧瑾明看见,估计脸都得黑了。虽然上面写其打马而过,英姿勃发,谈笑间似乎就能击破东凌百万兵马。但上面也写了,靖王殿下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只是爱吃甜瓜。据说靖王殿下一日不吃甜瓜便难受,更是扬言只要甜瓜不要妻。 见过能造谣的,没见过这么能造谣的。白玥安可没见过萧瑾明这么爱吃甜瓜。虽说觉得是造谣,但她感觉无风不起浪,索性让人端了一小碟甜瓜过来。 萧瑾明看见白玥安拿过来的甜瓜,又看见那本放在矮几上的书,立刻明白了。 “安安,野史杂谈不能信。”萧瑾明知道白玥安这是有心在整他,有些无奈。 “总不能是空穴来风吧。” 萧瑾明刚想否认,但对上白玥安那求知欲满满的眼神,也就不说什么了。他觉得,要是不说出来的话,估计白玥安能猜些乱七八糟的可能来。那还不如直接说出来算了。 “安安,我说了你可不能笑我啊。” 白玥安点头保证,绝对不会笑萧瑾明的。 萧瑾明这才有几分无奈地说出当年他和徐文泽打赌,结果被徐文泽坑了,他满大街追着徐文泽跑,无意间撞翻了一个卖甜瓜的摊子。他过意不去,便买下了那个摊子所有的甜瓜。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卖甜瓜的小儿正是徐文澜。徐文泽不过是借机又坑了他一笔罢了,他为了面子,就四处说自己爱吃甜瓜,坚决不承认是被坑了。 俩人嬉笑打闹着,暗卫传来消息,说白炎敬醒了。 ? ?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感谢amber_送来的推荐票~大家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好好生活~ 第九十三章 白炎敬的话 白炎敬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文人体面了,狼吞虎咽地吃着侍从送来的饭菜,双手都泛着油光,就连平日里特别爱护的胡须现在也变得油汪汪的。 萧瑾明和白玥安进来看见这一幕时,心里感慨着,这是给人饿了多久啊,能逼得白炎敬这样一位文人雅士有如此粗鄙之举。 “老臣失礼,求殿下恕罪。” 萧瑾明抬手让白炎敬起身,又吩咐侍女进来给白炎敬擦擦脸和手。 “白大人,如今你被绑的消息,父皇并不知情。白家对外只说你是病了,现在你究竟是病了还是被绑了,全在本王一念之间。”萧瑾明的话说得很明白,白炎敬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叶氏,我以前只是以为她与贤妃娘娘勾结,想让琳儿更进一步。只是,我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胆子。”白炎敬细细说着他被绑架前的事情以及那些日子在地牢听见的事情。 在叶氏劫走白炎敬那晚,一切如常,白炎敬宿在了叶氏的房中。叶氏端来一碗安神汤,白炎敬觉得有点偏酸了,但没起疑,只是觉得是叶氏换了方子,只叮嘱几句说还是原来的方子好。叶氏应下,叫人备了水,伺候白炎敬沐浴更衣。 那晚,白炎敬沐浴后觉得异常困倦。他以为是白日操劳的缘故,也没多想,早早地便安歇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地牢当中了。 白炎敬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压根就想不起任何事情。直到缓了许久,才慢慢醒转过来。他一开始以为叶氏也被绑了,心里焦急。直到他看见叶氏和叶贤妃在地牢外说着什么,叶贤妃看向自己时鄙薄的神情,断断续续听见几句“东凌”“事成之后”。 后来,白炎敬疑心叶贤妃,每日送来的饭食也不敢多用。只挑着吃两口,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更多时候,是在观察着地牢里的看守。等确认了地牢中的看守均为东凌人时,白炎敬的心都死了。他平生将忠孝节义看得最重,断然不能接受叶氏跟着叶贤妃一起叛国之事。为此,白炎敬有些沮丧,每日靠坐在墙角,思考着白家的未来。他没想到自己一生兢兢业业位极人臣,最后却要落个叛国的名声,心里就难受。再想起家中的妇孺,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在白玥安和萧瑾明找到他时,他第一反应是让白玥安走。一来地牢里不安全,二来他怕靖王知道叶氏叛国一事会连带着迁怒白玥安。 “本王可以保证对白家无虞,甚至白尚书仍然是忠君爱国的好臣子。”萧瑾明给出一个承诺,聪明如白炎敬,立刻明白了萧瑾明的意思,“臣愿追随靖王殿下。” “把叶氏交给本王,回去之后,你写一封休书,休书内容你自己斟酌,尽快与叶家切割。同时上奏皇帝,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把白琳琅和魏王的婚事切割掉。之后,白琳琅是去家庙也好,还是送回你老家嫁个殷实人家也好,又或者在京中许配一个门第稍微低点的人家也罢,本王概不过问。但只一样,本王未来的连襟,断不能是魏王这种人。”萧瑾明给了白炎敬一个全身而退的方法,白炎敬立刻谢恩,“殿下需要老臣做什么?” “把你知道的叶家有关的事情都说出来,以及看好国库,安排一个本王的人去国库里,本王要好好查查这些藏在京城的东凌暗探。” “老臣明白。” 等离开了白炎敬的院子,白玥安笑意盈盈地看着萧瑾明,“殿下好算计。” “本王可没算计什么,只是算准了白炎敬将自己的名声尊严和白家满门荣誉看得比叶氏重要罢了。” 萧瑾明说罢,偏过头看了一眼白玥安。白玥安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和无奈地笑,“父亲一辈子最看重的事情就是他多年攒下来的好名声。若是出了叶氏这个叛逆,自然是让他暴跳如雷的。不过,瑾明,求你件事。” “安安说的,本王无有不应的。” “等把叶氏知道的东西问完后,把她交给我来处理。”白玥安闭着眼,深呼吸几次,缓缓开口道:“我和她之间,有些仇还是得报一下的。” “我明白,安安开心就好。”萧瑾明伸手揽住白玥安的腰,他没过问白玥安打算将叶氏怎么处理,毕竟他知道,白玥安肯定不会放过叶氏,只会狠狠折磨一番。 “瑾明不觉得我心狠手辣就好。”白玥安想起白老夫人今日说的话,自嘲地笑了笑,“抱歉,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就这么放过她。” “本王都明白的,这没什么可说心狠手辣的。”萧瑾明柔声安慰着,“杀母之仇,千刀万剐本王都不觉得过。” 白玥安没再说话,只是柔柔地笑了笑,两个人无声地走了一段路。 “安安。”萧瑾明突然开口,“等这些事情了了,去看看岳母吧。我觉得岳母会很满意我这个女婿的。” 白玥安斜睨了萧瑾明一眼,“殿下倒也真是自信。” “本王为何不自信,本王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能解东凌围堵雁门关的困境,十六岁便能率领不到三万人破了东凌的二十万大军,本王为什么会不自信啊。” 白玥安看了一眼一脸嘚瑟样的萧瑾明,懒得再和他说什么,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萧瑾明在后面跟着,一路走一路科普自己的光辉事迹。对于萧瑾明这样的行为,白玥安觉得春天到了,也是到孔雀开屏的日子了。 回到院子,白玥安并没有去安歇,给周姨娘写了封信,让她去查查叶氏的院子,无论找出什么东西,都送过来让她看看。同时,白玥安跟萧瑾明提了一句,她要过问叶氏的审讯。 萧瑾明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白玥安想看,那明日提审叶氏的时候,就让她在一旁听着就是了。 当做完这一切,白玥安准备休息的时候,云鸾押着一个人过来,“王妃,有人闯了进来。” 第九十四章 白琳琅来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来人,竟然是白琳琅。白琳琅一见到白玥安就扑了过来,“长姐,求你求你放过母亲好不好。” “放过?”白玥安扒开白琳琅拉着她衣袖的手,“你说让我放过,我可没说我抓了她,你怎么上来就说让我放过叶氏。” “母亲身边的嬷嬷回来说的,说是祖母今日一早出来寻父亲,然后抓到了母亲,现在母亲在长姐手里,长姐,求你放过母亲好不好。” 白玥安看了一眼六神无主的白琳琅,眼神里有些不高兴,“你回去吧,现在不是我放不放过她的时候了,而是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母亲对父亲一片痴情,绝对不会的,那都是底下人嫉妒,瞎传的。”白琳琅声音尖锐,语速也变得急切,急躁地反驳着白玥安的话。 “嫉妒?你觉得府里谁会嫉妒她?周姨娘?周姨娘现在有子万事足的,也不在乎这些名分地位的虚名,她会嫉妒吗?”白玥安反驳了一句,白琳琅便有些说不出话了。 “琳儿,你现在有两条路。”白玥安看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白琳琅,“一是救下你母亲,但是从此你和你妹妹离开白家,你也改姓叶,去叶府住,最后是何种结局都不能生怨。二是。你现在回去,回家去,你还是白家的二小姐,日后无论如何,父亲总会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的。” “长姐……”白琳琅十分犹豫,看着白玥安,“母亲她……”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想好了就去做。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长姐……” “走吧。” 等白琳琅离去后,萧瑾明才从内间出来,他有些不解,“你对白琳琅为什么这么好?” “我为什么要生一个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的孩子的气呢?白琳琅,我就算给她时间折腾,她也成不了气候。这些年,她被叶氏教歪了,脑子空空如也,我也没必要对她赶尽杀绝。路就在她脚下,怎么走,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好好的过好我的日子就行了。”白玥安一边卸着钗环,一边说着话,“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无聊到所有我不喜欢的人都杀了。只要她不出现在我眼前,爱干嘛就干嘛吧。” 萧瑾明看向铜镜里拆着珠钗的白玥安,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之意。他第一次理解了白玥安骨子里那份清醒,只管好自己安乐,人生在世,能抓住的就是自己怎么活着。 “安安,能娶你为妻,是我三生有幸。”萧瑾明忍不住感慨一句,白玥安已经习惯了萧瑾明这份时不时的感叹,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算是结束这种互诉衷肠的时候。好吧,白玥安多少还是有点抓狂的,她实在是不知道能怎么做到经常和自己的伴侣掏心掏肺互诉衷肠,比起说话,她总觉得行动来得更加直接。 萧瑾明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模式,他用心感慨一句,白玥安看似没有回应,但会在心里给他提升几分分量,从日常起居更为妥帖到各种生活上的细节,萧瑾明都知道,那表示白玥安更在乎他了。 第二日一早,白玥安就听见云鸾回禀,说是白琳琅哭着跑回了白府,大病一场,现在高热不退。 白玥安放下手中梳头的梳子,伺候妆发的侍女立刻拿起梳子给白玥安梳妆。过了一会儿,白玥安才说道:“她是个聪明的。病了就让她好好养着吧,让周姨娘寻个好郎中照顾着,过些日子,怕她要再大病一场的。” “奴婢明白了。” “对了,你跟云芷说一声,早膳备选清爽可口的,天气逐渐热了,让殿下总喝粥也腻得慌。” “诶,奴婢明白。” 萧瑾明已经醒了,躺在榻上听着白玥安吩咐侍女准备早膳,心里美滋滋的,决定一会儿就去魏风华跟前炫耀一下。 等白玥安梳妆完毕,和萧瑾明用过早饭后,白老夫人便和白炎敬前来辞行。对于白玥安扣下叶氏一事,白老夫人并没有过问。但不知道是不是白炎敬说了什么的缘故,白玥安觉得白老夫人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临别时,白老夫人看着白玥安,几欲开口,却一直没能开口。直到走到庄子牌楼处,白老夫人才回头说道:“安安,再怎么说琳儿和珊儿也是你的亲妹妹啊。” “祖母放心,只要她们肯安安分分过日子,孙女保证有我在一日,她们就能富贵无虞。孙女知道祖母想什么,但祖母也想想,她们那样娇惯的性子,入了宫门王府是真的好吗?与其放纵,倒不如祖母赶紧教导一二吧。”白玥安算是站在长姐的立场上给了几句忠告,听不听的就不是白玥安能管的了。 白老夫人叹了口气,任由白炎敬侍奉着上了马车,往京中而去。至于此番回京,白家能掀出什么流言讨论的,那就不关白玥安的事了。 “去看看叶氏吧。”白玥安带着云容和云芷去了关押叶氏的院子,此时韩大人坐在主审的位置上,一旁坐着镇国公,镇国公旁坐着一袭红衣的魏风华。 韩大人掌管刑狱多年,平生甚少用刑具,常在三言两句间,便能说得罪犯交代过程。 叶氏本身就没得到过如叶贤妃一般的指点,这些年又在白府养尊处优的,自然是招架不住韩大人这套攻心之术的。 等白玥安和萧瑾明来的时候,叶氏已经吐得七七八八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地上的叶氏,接过韩大人递来的供状看了看。叶氏果然是最好的突破口。除了勾结东凌外,这些年她在白府后院兴风作浪,甚至害死徐夫人的事情也都说了。 她怎么兴风作浪的,白玥安不关心。她只关心当年自己母亲死因的真相。她定定地盯着趴在地上的叶氏,只一声大呵,“你若是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你主动说和我们查,就不是一回事了。” 叶氏被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白玥安的厉声训斥下,终于交代了当年事情的前因后果。 ? ?感谢二十四笑_bb,雪莲送来的推荐票;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你们每天都要开心吖 第九十五章 怒怼叶大人 当年要对徐夫人下手,也是叶贤妃的意思。叶氏当年仗着自己有白炎敬的宠爱,屡次挑衅徐夫人,直到彼时还只是充仪的叶贤妃让人找到了叶氏,并给了叶氏一个方子。那人告诉叶氏,若想做白夫人,就按着方子来。叶氏一开始有些不敢下手,但抵不住人几次游说,最终还是下手了。方子就是张道长找到的那些。 本来按照计划,是要慢慢来的,可王家手里拿到一份关于叶家的密信,王家老太爷拿到密信后就去找了徐老太爷和苏老先生。叶贤妃慌了,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便制了李郎中手中的那份方子。想着一来先毒死在皇帝心里有极高分量的宣德皇后,避免皇后事先拿着密信暗中去找皇帝;二来去王家偷盗密信。叶贤妃先后派了好几拨人前去,都没能拿到密信,直到叶贤妃听闻,徐夫人去过王家,故而怀疑可能密信被暗中交给了徐夫人。为此,叶贤妃让叶氏彻底毒杀徐夫人,找出那份密信。 “密信内容是什么?”白玥安叹了口气,静静地问出这话。 “我不知道。夫人死后,我搜了好久,也没能找到。”叶氏拼命地摇头,白玥安看她这个样子,也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事的。 “母亲离世的原因,父亲当真不知吗?”白玥安又问了一句。 “老爷只知道夫人身体不好,还让我常去侍奉汤药。” 白玥安摆摆手,“我知道了,殿下,几位大人,你们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想问的已经问完了,那封密信,我明日回一趟白府,应该还在府里。若不在白府,那可能放到徐家或者苏老先生那了,都不在,我问问孔嬷嬷。她或许会知道什么。” “去京城万事小心。”萧瑾明心里突然出现一阵不好的预感,握住白玥安的手,紧张地说道:“多留心些,不会有错的。” “放心吧。”白玥安回眸笑了笑,便离开此处,回去先给白炎敬去信。 第二日,白炎敬便大张旗鼓地送了一封信到靖王府中,靖王府中的人又将信送至城外。白玥安接到信后,匆匆忙忙带着侍女回京,回京后直奔白府。 这件事做得高调,京中没有人是不知道的。甚至,白炎敬似乎都没有遮掩之意,直接对外说白玥安回来是因为他要休妻,休妻的缘由与徐夫人有关。户部尚书休妻,这件事情京城沸沸扬扬,就连皇帝也召了白炎敬入宫询问缘由。 白炎敬说叶氏这些年在府中掀起不少风浪,后宅不宁。这些日子他盘查了一番府中账册并当年发妻留下来的嫁妆,发觉叶氏贪墨了不少银子,且拿家中的银子贴补母家。而且这些年叶氏闹得愈发不成样子了,白琳琅也被她教导得有些散漫了。为了家中子女着想,白炎敬要休妻。 白炎敬要休了叶氏,叶家自然要来人接叶氏回去的。这一点,魏风华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将一位暗卫易容成叶氏的模样,加之那名暗卫这些日子都在牢里看着叶氏,早就学会了叶氏平日的动作,就连白炎敬看见时,都以为是萧瑾明放人回来了,直到白玥安提醒,白炎敬才反应过来。 白琳琅听说了白炎敬要休了叶氏,也不管自己还发着烧就往住院跑去。 “父亲,父亲。”白琳琅本就柔弱,如今又生着病,更是多了几分娇弱之感。她衣服素雅,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咳,“父亲,求求您别休了母亲可以吗?送母亲回老家去,去家庙都行,求您别休了母亲。” 白炎敬皱着眉头看着白琳琅,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想送白琳琅入魏王府是何等荒谬。就白琳琅这样的性子,去了魏王府,只怕是会被生吞活剥了。加上叶氏一族叛国投敌,日后陛下怪罪起来,白家只会给白琳琅陪葬。 “来人,送二小姐回去。既然病了,就在院中好好休养身体,没事就别出来了。让三小姐搬过去,免得她病中苦闷。”白炎敬直接禁了白琳琅的足,还顺带将白珊珍一并禁足。 “父亲。”白琳琅红着眼睛,看着白炎敬,她不理解,明明之前父亲还十分疼宠她,如今转眼就要将自己禁足了。白琳琅临走前,还看了一眼暗卫假扮的叶氏,刚想说什么,就被两个嬷嬷架着,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叶家如今的家主,叶贤妃的兄长来了白府。叶大人自然是对白家休妻一事十分不满,但白炎敬早就做好了准备,面对来自叶家的责问,句句回答得清晰详实。 叶大人虽有气,但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让人拿过白炎敬所谓的证据来,他要细细翻看一番。 “说我妹妹贪墨了徐夫人的嫁妆银子,我倒是记得,这些铺子庄子,在靖王妃出嫁前就给了王妃吧,怎么拿着前两日理出来的账,说是我叶家贪了的呢?”叶大人像揪住什么漏洞一样,径直发问。 “账是前两日理出来的没错,可大人不如再看看,五年前,庄子上开口,一个鸡蛋要五两银子,您看看这合理吗?”白玥安将问题抛还给叶大人,又拿过账本翻了几页,“四年前的六月初九,叶府的大少爷到我淮阳楼请客吃饭,说挂账,最后是叶氏以自家孩子请客为由,把这账抹了的。怎么,你们叶府请客,用我母亲的陪嫁买单,这手伸得倒是有点太长了。” “我看看。”白炎敬只料到账目有问题,但没想到叶府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当即接过账册看了一眼。 啪! 账册被摔在了叶大人面前,“叶大人倒是解释一下,这账是怎么回事。叶家请客,徐家买单,敢问叶家和徐家是什么关系?这顿饭最后怎么偏偏又是叫了徐家来买的单。叶少爷好大的气派啊,请客吃饭,一顿花了近三百两银子。三百两银子,一顿饭就全挥霍了,这价格可是一个下等州近半年的赋税。” 第九十六章 徐夫人回家 白炎敬虽说是个文官,但此刻身上的气势如同战场上拼杀出的武将,双眼通红,怒目圆睁,似乎是要生吞活剥了叶大人一般。 “父亲息怒。” 白玥安嘴上让白炎敬息怒,同时又拿出另一本账册,翻了几页,“风华楼的新品和珍品,近乎进了叶府和贤妃娘娘宫中。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笔钱到账上,问起来都说是给了东家了。我倒是好奇,风华楼何时姓了叶。” 白玥安觉得这一件事情似乎还不过瘾,甚至又翻了其他几个庄子的账册出来。叶氏打理期间,一个庄子的佃户要上交给庄头的粮食比朝中规定的纳税额还高。这事情若是被状告,那可是要杀头的。甚至,白玥安早就从叶氏口中撬出来了叶氏放例子钱一事。 叶大人在这些证据前,早就没了刚进来时那副傲然模样,有些讪讪地开口说道:“可若是妹妹被休弃,琳儿嫁到魏王府,到底也不好听。” 白炎敬斜睨了叶大人一眼,“我会向陛下上奏,允许琳儿重新许配人家。” 叶大人也说不了什么,只能是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叶氏拿着休书和这些年白炎敬贴补给她的宅子田庄铺子等物品,跟着自家兄长回了叶府。临走前,这位假扮叶氏的暗卫悄悄给了白玥安一个一切顺利的眼神。白玥安会意,以一个幅度不大的点头回应。 “母亲,母亲。”白琳琅挣脱了看管的嬷嬷跑了出来,一声声咳嗽着,“母亲,女儿想再看看你。” 叶氏回头,看向满脸苍白的白琳琅,眼神中的怜爱之意十分明显,甚至还说了一句,“在家好好听你父亲的话,等你和魏王完婚后,母亲日子不会差的。母亲等你带着母亲过上好日子。” “母亲。”看管的嬷嬷强行拖走了白琳琅,白琳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叶氏上了叶府的马车。 “父亲。”白琳琅泪眼婆娑地看着白炎敬,企图能获得一点白炎敬的怜惜。 白炎敬此刻看向白琳琅的眼神里见不到半点疼爱之意,带着几分淡漠,“带二小姐回去。我会上奏陛下,说你突发恶疾,实在不能做魏王正妃,让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准许你另行嫁人。” “不要,父亲,父亲,女儿和魏王是真心相爱的。魏王您之前也很看好的,您不要这样做。” “带二小姐回去。” 白琳琅被两个精壮的嬷嬷带走,哭声也渐渐远去。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炎敬,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父亲,您对二妹就没点疼惜之意吗?” “叶氏和她,差点毁了整个白家。我疼惜她什么,疼惜她要带我去死吗?” 白炎敬的话说得露骨,白玥安听着扎心。想来,当初白炎敬直接将自己送去庄子上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吧。等发现自己的价值了,又再回来做慈父了。 “如今叶氏被休,府中无主母理事。周姨娘虽为人妥帖得当,但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难以理清这些后宅之事。为父欲娶一位续弦,打理后宅之事,安安以为如何?” 白炎敬这话说得轻巧,可落在白玥安的耳朵里就是往人心上捅刀子的话。这是真的急不可耐地再娶一位回来啊,想来当时母亲离世,他迫不及待地抬叶氏出来,也是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父亲乐意娶就娶。”白玥安没好气地说着,说得好像她反对就有用一样,“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和父亲商量。” “安安你说。” “前些日子总梦见母亲,我心里不安。那日去了趟云香观,道长说是母亲在坟里住得不安心所致的,建议让我给母亲迁一下坟。况且,母亲一人在地下较为孤单,女儿想不如迁去徐家的坟处,也好叫母亲有亲人陪伴。” “这……”白炎敬一时间有些犹豫,若只是迁坟,那还好说。这迁回徐家安葬,岂不是说明了徐氏压根不想在白家待着。 “父亲,您要续弦我不管。可母亲不安宁,对您也不好啊。”白玥安以退为进,用续弦一事拿住了白炎敬。 白炎敬没说什么,只是在思索着什么。 “迁坟也不必大动干戈。”白炎敬说了这话,白玥安立刻会意。看来,在白炎敬心里,面子前程最为重要。 有了白炎敬这话,白玥安立刻去了徐家一趟。一路上,她欣喜若狂,嘴角地笑意都十分张扬。 “外祖母,外祖母。”一进徐府,白玥安就匆匆跑去找了徐老夫人,“父亲同意母亲迁回徐家安葬了,只说不大动干戈就好。” 原本还在看书的徐老夫人听见这话,手上拿着的书突然掉在了地上,眼中两行清泪划过,“好啊,好啊。我的敏儿能回家了。” 徐老夫人甚少有这样大喜大悲的时刻,当年徐夫人离世算一次。当徐家众人闻声赶来的时候,就看见白玥安蹲在徐老夫人身旁,手被徐老夫人紧紧握住,徐老夫人大哭不止,“敏儿,回家吧,回家了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徐家众人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白玥安扭头跟他们解释道:“父亲同意母亲迁回徐家安葬,只说不大动干戈就好。” 白玥安这话一说,世人眼中老成持重的徐鸿羽与徐鸿儒热泪盈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啊,好啊。徐老太爷更是像个小孩一样,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的敏儿,聪明伶俐,生前被白家那个虎狼窝糟践,死后要是还得受白家的气,凭什么。”徐老夫人此话说得带着几分气性,“他说不大动干戈我们真就不动了?去,去请最好的道长来,看个最近的好日子,接敏儿回家。” 徐老夫人哭着吩咐着众人干活了大家笑着做鸟兽散,各自分了差事忙碌去了。白玥安看着徐家这些人喜极而泣的样子,心里替母亲高兴。真好啊,母亲终于可以回家了。她忘不了自己母亲临走前,紧紧握住徐老夫人的手,一声声喊着“娘”“母亲”的样子。 想到这,白玥安有些感慨,可自己的家在哪?是前世那个小出租屋,还是靖王府,还是徐府。 “回家了,安安,你和你母亲都在家里,我也是放心了。”徐老夫人拍了拍白玥安的手,说出了这话。白玥安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特别认真且用力地回了一声诶。 ? ?感谢二十四笑_bb,amber_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吖 第九十七章 宣德皇后的信 处理完这些事情,白玥安又光明正大地和徐家的人一起进了白府,这次是因为白炎敬要续弦。徐鸿羽和徐鸿儒跟白炎敬交谈着,白玥安则是回到母亲之前住的院子里,找着那封叶氏提到的信。 院子的东西倒也不多了,白玥安依着母亲的喜好,在一个书架上翻了翻,果然翻出来一封被仔细保存的信。白玥安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时,就看见舅母带着人过来了。 “把咱们家大小姐的东西都仔仔细细收好,一件不落地拿回家去。日后白大人娶了新妇,若是原配的东西还留在这,怕是让新妇不喜。” 徐大夫人这话说得刻薄,跟过来帮忙的嬷嬷听了也不敢回嘴,毕竟人说得也在理。 “都一一点好东西哈,免得落下了什么来。”徐大夫人说着,又看了一眼跟来的嬷嬷,“最要紧的是别拿走什么,省得说我们徐家图他财产。” 当徐大夫人带着白玥安母亲的遗物离开白府时,白玥安抬头看了看天。这个困住了她母亲一辈子的地方,这次终于算是彻底能躲开了。 拿到了东西后,白玥安又回了庄子上,将信交给几位大人。 当年宣德皇后奉命暗中调查宫中是否有人与前朝勾结一事,皇后发现了端倪。只是未免打草惊蛇,加之那会儿叶贤妃深得陛下宠爱,宣德皇后也不敢直接将自己查到的事情告知陛下。她发觉宫内有东凌的探子,再细查一二,这个探子与叶贤妃往来密切。于是,宣德皇后将此事藏在书信之中,秘密送去了王家。 谁能想到,东凌的暗探察觉了此事,几次想偷盗书信都不成。信中提及的事情,徐夫人能帮着查到,那就是有些人牙子在给权贵家买卖奴仆时,会掺入东凌的探子。徐夫人那段时间正好又买了几处庄子宅子的,需要奴仆,此事她去暗查最好不过。于是,这封信便到了徐夫人手中。 徐夫人知道兹事体大,所以将信藏了起来。信里提及了城中的几个铺子,都是在京中开了十来年的。想来这几个铺子就是东凌的暗桩了,若是能从这几个铺子这下手,估计很快就能摸清如今京中的暗桩均在何处了。 说到这,镇国公立刻给刘进去信,让他带着人暗中调查这几个铺子。同时也让刘进告知皇帝,宫里有东凌的暗探。 皇帝收到刘进的消息,气得直拍桌子。如今宫里并无能协理后宫之事的人,若是贸然提了韩昭仪,只怕叶贤妃会起疑。若是让韩昭仪来查,又怕她的地位不足以查清此事。 “珍宁今年也快八岁了吧。”皇帝突然问了一旁的内侍一句,内侍点头,“八岁了,该学学礼仪规矩了。宫里之前的孔尚仪如今在何处?” “回陛下,孔嬷嬷如今在徐家做教养嬷嬷。靖王妃就是孔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 皇帝点点头,“靖王妃不错,徐家的教养本身就不错,徐家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召孔嬷嬷入宫吧,就说珍宁大了,身旁没个教养的嬷嬷总是不行的。” 皇帝最近对韩昭仪颇为宠爱,引得宫中人眼红。也有人好奇,韩昭仪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让皇帝对她突然宠爱了起来。甚至为了珍宁公主,还能将当年宣德皇后身旁的孔尚仪再召回宫中,专职教导珍宁公主。 叶贤妃也疑惑,这韩昭仪从来不声不响的,怎么就突然争了宠了。宫中这些话自然也是到了白玥安耳朵里,白玥安让人去散一散,就说百花大会那日,东凌和北秦的公主都来和亲,日后我们大夏怕不是也要送公主去和亲的,韩昭仪此举只怕是不舍得珍宁公主。 这话虽简单,但也有用。宫里的疑惑,叶贤妃的顾虑,都因为这样一句话消散了。孔嬷嬷入宫,徐老夫人最为担心。她知道孔嬷嬷为何入宫,又为何要教导珍宁公主。孔嬷嬷也不是傻子,最近徐家做的事情,她也能探知一二。 “老姐姐,你不必为我忧心。陛下召我,也是信得过我。不过是些清理宫内杂乱的活罢了,当年在宣德皇后跟前做得也不少了。”孔嬷嬷安慰着徐老夫人,“我的老姐姐啊,你倒是年岁越大胆子越小了啊。东凌人再怎么能折腾,也折腾不到哪去。我这一把老骨头啊,若是折在这样的事情上,下去见了娘娘,我也好给娘娘报功。” “不许胡说。”徐老夫人怪了一句,“放心去吧,有什么事传个信来,我自然不会不管你的。” “真有事了,我怎么可能会不麻烦你。”孔嬷嬷笑着和徐老夫人说话,一旁的侍女识趣地端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过来。两个人从现在说到以前,从宣德皇后聊到徐夫人,最后抱头痛哭。 徐府里一片哭喊,庄子上,白玥安站在廊下发呆。 白玥安看着天上的月色,又看着徐大夫人交给她的徐夫人的遗物,不由得想哭。那个院子她许久没回去过了,从前徐夫人在的时候,是何等的风景雅致,今日进去,倒是有几分破败萧瑟之感。那些落了灰的书架,染了尘的桌椅,都让白玥安对母亲走了许久这事有了实感。从前知道母亲不在了,加上时间久了,很多事情就这样淡了。可当记忆里熟悉的景象蒙尘出现在眼前时,白玥安切实有种时间已经过了许久的实感。 “安安。”萧瑾明走到白玥安身旁,将一件披风搭在了白玥安的背上,“我知道你的感受。” 白玥安笑了笑,眼神中的难过压根藏不住。 萧瑾明没说话,只是陪白玥安待着。他比白玥安更懂这份感觉,十年后再回来,物是人非,未央宫里染了灰的桌椅摆件,都在表明他的母后走了许久。 “安安,你还有我,有徐家。” 萧瑾明轻声说了一句,得了白玥安一声轻轻地回应。 魏风华匆匆忙忙过来,身后还跟着刘进,刘进身着盔甲,神色严肃,“殿下,大事不好。” 第九十八章 徐文澈受伤 “怎么了?”萧瑾明看见刘进这样,神色也不由得一惊,“京中出了何事?” “徐统领今日奉命调护皇陵,结果遇见了伏击。整个小队难以抵挡,幸好京畿守备在附近,徐统领才勉强捡回一条命。陛下让臣暗中来找您,让殿下查查今日出现的这伙人是要做什么。” 徐文澈遇刺,这事来得突然,也是让人没想到。 “在何处遇刺。”白玥安也疑惑,去调护皇陵,那一片自从萧瑾明遇刺后就多了不少防卫,怎么还能遇刺了。 “通往皇陵的一个山谷当中。”刘进回了一句,又将随身带着的地图拿出来,给白玥安点出了遇刺的地方。 “明日一早前往去查,通知徐家了吗?”萧瑾明看了一眼地方,这是距离皇陵还有不到十里的一个山谷中,这里两山夹着一条过道,两山的山顶上是京畿守卫的两处营地,若是遇刺,也不太可能。除非,这两个京畿守备营是接了什么萧瑾明不知道的指令。但若真的如此,刘进就不会前来告知萧瑾明了。 “还没。”刘进回了一句。 “将徐统领送去徐家吧,另外,派人暗中护着徐家。”萧瑾明回了一句,这事再怎么样,也不能瞒着徐家。 “是。”刘进知道了,他来找萧瑾明也是因为不知道要不要将徐文澈送回徐府。既然萧瑾明说了,那就去办。 徐文澈被送回徐府的时候,是刘进带着人亲自送去的。徐家的人虽然忧心徐文澈的伤,但在刘进面前,还是十分克制的。待刘进一走,徐家的人才忍不住落泪。 第二日一早,白玥安和萧瑾明跟着刘进去了事发的地点。萧瑾明站在山上,山上护卫的京畿守备营一切如旧,只是在盘点着那日救下徐文澈时发现的带着东凌标记的兵器。 “殿下,那日徐统领经过时,本来一切都正常。等徐统领走到快一半时,忽然跳出来一批身披甲胄的东凌人,总共五十来人,前后同时截住徐统领。”负责驻守此地的一位统领回禀着情况,“山谷里的路很窄,押着东西通过,也只能两个人并排走着。当时徐统领等人奉命护送着一车粮草武器往皇陵去,前后蜿蜒了大概一里这样。大概就在那个位置,被东凌人截杀的。这批东凌士兵似乎不同于先前那些,他们下手够狠,动作果决,也绝不恋战。也幸而徐统领勇猛果敢,这才护住了粮食武器,将损失降到最少。” 负责驻守此地的人详细描述着他看到的情形,一个惨烈的战场和一群勇猛的士兵。徐文澈宁可身死,也努力替部下挡住东凌人的砍刀。 “对了,殿下,这是在东凌人的武器,似乎与从前的不同。”那人递过来一把弯刀,“此刀的料子比从前更硬,而且刀的弯曲形状更适合骑马使用。刀背上的花纹并非是胡乱雕刻,被此刀中,花纹的地方类似血槽。” 白玥安拿过弯刀看了看,她记得这种刀更像是游牧民族会使用的。中原地区马匹本身就不如草原多,外加南拳北腿的,在兵器上会更加喜爱造型较为长直的刀剑或是长枪。这种弯刀,更像是北秦人用的。 “北秦还会把这种技术教给东凌?”白玥安问了一句。 萧瑾明冷哼一声,想起来几人去过的那个山洞。 “玉昭公主的驸马,假死去了何处,谁也不知道。”萧瑾明看向刘进,“刘统领,麻烦你去查查了,查查玉昭公主的驸马。” “臣领命。” 萧瑾明吩咐完,发现白玥安正站在山崖边,眼神往山下望去。 “安安,怎么了?” 白玥安想不明白,这些东凌人是如何在半路上截杀的。按理说,站在山顶上往下看,能清楚地看见想下面发生的一切。东凌人若想设伏于此地,恐怕有些难度。其次就是,徐文澈押送粮草和兵器一事,是绝对的保密,东凌人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刘统领,此事除了陛下和徐统领外,还有谁知晓。”白玥安问了一句。 刘进想了想,据实回答道:“出发前连徐统领都不知道。直到出发那一刻,主管御林军的李将军才告知徐统领此事。而送粮草兵器到护守陵的御林军一事,每月都会有轮值,轮值周期固定。” 白玥安点点头,也就是说,御林军里有东凌的探子。 “我想下去看看。”白玥安提了一句,萧瑾明点点头,三人一并往山下的事发之地走去。 山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也似乎并不能藏人。白玥安疑惑更甚,在这样的地方,东凌人到底是如何埋伏的,总不能穿着迷彩服吧。 白玥安本着来都来了,必须调查清楚的原则,开始沿着山侧探寻着什么。既然能在此地埋伏,那就说明这里有能藏人的地方。东凌来人不多,一种可能是东凌知道来这里的人确实不会很多;另一种可能是,这里能设伏的地方藏不了许多人。无论是何种情况,都得先找到能藏人设伏的地方。白玥安才不信这个时代还有人能研制出迷彩服。 她沿着山侧摸索着,萧瑾明和刘进有些不解,不知道白玥安这是在做什么。 “安安,你觉得这岩壁有问题?”萧瑾明问了一句。 白玥安点点头,“你们看这个地方,想设伏最好的方法是在两座山的山顶上。可山上都是京畿守备,想设伏并不可能。只能说明在这山侧,有适合设伏的地方。” 萧瑾明和刘进立刻明白了,三人分头摸索着山侧。山侧的岩壁与地面相接的地方杂草与乱石丛生,一眼看过去,这里似乎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谷。直到白玥安摸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过来看看。” 白玥安招呼一声,萧瑾明和刘进立刻过来了。这里杂草丛生,看过去似乎没什么问题,直到白玥安拿起一块石头,对着那块她刚刚摸着不对劲的地方扔了过去。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要天天开心吖~ 第九十九章 山壁的洞穴 一声有点发闷的声音传来,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各自上手把杂草拨开。杂草后面藏着的是一个不算大的山洞,甚至很浅,因为前面比较高的杂草,所以将洞口掩盖了。又因着山洞本身泛黑的颜色与周围两座石山的山体颜色相近,若非有心人,很难发现这里有个小的山洞。 个子稍微高点的人走进山洞里甚至都没办法直起身,里面的空间容纳五十个人都有点拥挤。 “这个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萧瑾明用手摸着山洞的洞壁,异常的光滑,不像是天然能够形成的。 “看这。”萧瑾明指着一块地方,“这里虽然光滑,但洞壁这个细小的划痕像是打磨失误弄出来的。” “能开一个就能再开一个。”萧瑾明皱着眉,三人又沿着山壁搜索,果然又发现了另一个这样的山洞。 “东凌人能在眼皮子底下开一个这样的山洞,也是不简单。” 白玥安感慨一句,同时也为大夏的安危感到担忧。不是,这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都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挖了两个洞?这还有天理吗?白玥安隐隐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担忧,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要研究一下怎么才能最快跑路,免得哪天东凌打进来了,自己跑不掉。 “这应该不是东凌人修的。”刘进在新发现的洞里看见了一行小字,寥寥数语,只写了一句“庆历四年,南越犯”。 “庆历?”白玥安回忆着关于这个年号的点点滴滴,依稀记得是这个朝代再往前数两朝的时候。 “应该是之前历朝修的。”萧瑾明想了想,他说了一句,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只能说这个洞肯定是早于前前朝修出来的。 修这样浅的洞在这,有什么用?而且还只修了两个,若是多几个倒也还能理解。不过,不管最初的修建原因是什么,但都能肯定的是东凌人借用修缮了一下这两个洞。 “还是不对。”白玥安想起来发现的那把弯刀,按理说,弯刀配合马匹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益,可这样的洞明显没办法藏下马匹。 幸好刚刚下来的时候,他们把弯刀拿了下来,白玥安拿着弯刀,趴进了洞里。 洞口虽有杂草遮挡,但视野也并非完全看不见。借着杂草的缝隙,还是能清楚地看见路上的人的。刚刚走进来的时候没太注意,趴下来后才发现洞口比起后面洞穴的位置来说,稍微有点高,但并不明显。 如果说有人趴在这,想伏击,出去似乎也有点困难。除非,这些人并非是完全趴着的,又或者用什么东西把人射杀一部分后才冲出去的。 弓箭!白玥安想起来关键点了,她爬出洞去,拉着萧瑾明和刘进说了她的猜想。果然,京畿守备却是缴获了一批弓箭。不同于以往的大弓箭,这些弓箭整体小了些,箭头做过特殊处理,三棱锥一样的箭头插进身体里,会比一般的弓箭带给人的伤害更大。仅看从那次战斗受伤的士兵身上取下来的箭头及他们的伤就知道,这箭确实不一般。 白玥安拿着箭趴进洞里,果然,这次缴获的弓箭确实适合在这种类似打窝一样的地方使用。她趴在洞里,闭着眼睛,试图在脑海里还原那日的情形。 御林军奉命调护皇陵,途径此处时,突然被乱箭射中。众人立刻呈现出战斗姿态,将装有粮草与兵器的押运车围在中间。东凌人看准时机,突然冲出来与这些人肉搏。 事发倒是清晰了,不过,既然皇陵有御林军护卫的话,那之前在皇陵遇刺时,最先赶到的竟然是京畿守备营? “瑾明。”白玥安从洞里爬出来,理了理衣服后问道:“你还记得咱们在皇陵遇刺一事吗?” 萧瑾明点点头,“这些人难道和刺杀一事有关?” “我只是突然想到的,既然御林军每月都会派一支小队前来护卫皇陵,那我们遇刺时,为何没见到御林军的身影。来得最快的,是在皇陵山脚下的京畿守备。” 萧瑾明原本并没有想这么多,此刻被白玥安一提醒,才发现其中怪异之处。按理说,最先赶来的,应该是那个月奉命护卫皇陵的御林军才是。 “刘统领,细细筛查上月驻守皇陵的御林军,看看究竟是与东凌有勾结,还是东凌人潜进了御林军中。”萧瑾明沉声吩咐着,他此刻愈发觉得自他去北秦之后,各地驻军里的人都懈怠了不少。 如今如此多的东凌暗探潜在京中,无论他们是市井小民,还是权贵世家的侍从,又或者混进了御林军中,都能让整个京城在顷刻之间因为一场大火彻底消失。 “刘统领,京中东凌的暗探就指望着你了。宫里的,若是你方便的话,可以协助一下韩昭仪,她在查。”萧瑾明感觉此事不能再慢慢做慢慢挖了,看来是得想个确认比较快的方法。 先把明面上已经知道的人盯死了,再利用他们去找其他潜在京中的东凌人,顺藤摸瓜,总能捞出不少东西来。 “殿下放心,我现在就回京。兹事体大,最迟四日内,必定给殿下一份东凌潜藏在京中的名单。” “刘统领有劳了。” 刘进打马就往京城中走,白玥安和萧瑾明则是沿着这条小路继续往前走,希望在这条路上能再挖出些什么东西来。 整条路呈现出一个巨大的马蹄弯,在马蹄凸起的部分行走时,前后节能看清。可若是过了这块凸起的地方,就会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凸出的山体挡住了。再看看那两个洞的位置,正好卡在过了马蹄凸起之后。 白玥安边走边思考着,在一条路上来来回回地探索着自己的猜想。这里的伏击,想打起来,只怕也不是很容易。 “回去吧。”白玥安说了一句,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些纸笔,来将这些日子查出来的事情全部铺开来看。她隐隐感觉,无论是徐文澈受伤,还是发觉叶氏的叛国等等,每一件事似乎都在导向同一个问题的答案。 “王妃,徐家来信了。” 第一百章 徐文澈的消息 徐家来信说徐文澈已经醒来,身体并无大碍。但这次被埋伏一事,有些细节需要当面与靖王和白玥安说。 第二日,白玥安和萧瑾明不声不响地悄悄回了一趟徐府。 亲眼看着靖王和王妃恩爱非常的模样,徐老夫人也算是能放得下心了。自从成婚后,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件接一件的,连回门都没有时间。这次因为徐文澈受伤一事,萧瑾明算是借着机会一起回了一趟徐府。 “外祖母,三哥怎么样了。”白玥安看见徐老夫人,先开口问起徐文澈的伤。 “你三哥哥没事,那伤看着虽然吓人,但也不至于要命。”徐老夫人有心逗逗白玥安,责怪地说了她一句,“就记着你三哥哥,忘了你这个外祖母了?” “孙女不敢忘。只看外祖母面色红润,就知道外祖母这些日子过得舒心。”白玥安一句带着几分闺阁女儿撒娇的话,逗乐了徐老夫人。徐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去看看你三哥哥吧,他有话要跟你说。” 刚踏进徐文澈的院子,就听见徐文澈有些无奈地声音说道:“母亲,郎中都说了孩儿无事了,您就别再逼着孩儿喝那些苦药了。” “什么叫逼,你以为你生龙活虎了是吗?你这次失血过多,郎中都让你好好歇着,补补气血。你只听前半句不听后半句是吗?”徐大夫人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萧瑾明看了一眼白玥安,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白玥安看出来萧瑾明的心思,压低声音来了一句,“大舅母一直教我,夫君不听话的话,多骂几回就好了。” 萧瑾明撇嘴,眼神扫到白玥安狡黠地笑,轻轻掐了一下白玥安的手臂。白玥安吃痛,瞪了一眼萧瑾明。 “本王有分寸,伤不到安安的。” 白玥安冷哼一声,甩开萧瑾明进了徐文澈的院子,让候在外面的侍从去通禀一声。 二人进到房间时,徐文澈已经换了衣服,坐在会客的正厅里了。 “听说大舅母来了,怎么没见到大舅母?”白玥安问了一句,徐文澈就知道,刚刚自家母亲大声训斥自己一定是被白玥安听见了。 “母亲说你们来有正事,她不便旁听,就在一旁的书房里看看书。等我们商议完事情再去找她。”徐文澈回了一句,随即和萧瑾明及白玥安说起他接到调护皇陵的命令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调护皇陵并非是按照固定的排序去的,而是每次御林军风字营的十二个小队轮完一回后打轮轮流的顺序去。每次的顺序只有掌管风字营的校尉知道,每个小队都是在临出发前一个时辰才得到消息,知道自己要前去护卫皇陵。 御林军护卫皇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其实御林军前去护卫皇陵是为了护住一些东西。具体里面是什么东西,徐文澈也不清楚。这是他进到御林军来第一次接到护卫皇陵的任务,风子营的云校尉也没告诉他里面是什么。 “出发前一个时辰,云校尉叫我去了他房中,将调护皇陵的令牌交给我,让我带着十二小队前去。告诉了我一些注意事项,让我通知下去,调护皇陵,随后带着人到风字营所驻扎的操练场集合。”徐文澈回忆着出发前的事情,试图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家一起在风字营操练场上等待出发的时辰,清点好内侍送来的粮草及武器装备,便从北边的玄武门出了宫城,穿过玄武大街出京城,一路往北,朝着皇陵的方向去。 在进入那处山谷时,驻守于山上的京畿守备并未提前知晓今日御林军调护皇陵换防一事。那处山谷那晚静得有点不同寻常,连只鸟叫声都没听见。徐文澈一开始并不以为意,只是觉得可能是时间太晚了,连鸟都睡了罢了。 当过了山谷那个马蹄状的弯道后,突然听见长箭破空的声音。徐文澈心下觉得不好,立刻召集蜿蜒前后的队伍护卫最中间的粮草装备。同时借着车架隐匿了身形。待射了两轮箭后,从山壁两侧不起眼的地方冲出来一群人,林林总总公园五十来人,拿着弯刀径直冲上去。这些人战斗勇猛,大家只能奋力抵抗,同时,徐文澈派出两个斥候,到山上求援。 山下的动静惊了山上驻守的京畿守备,他们立刻出动。一部分在山上悬崖处增援,借着火光对着手拿弯刀的人放箭。另一部分则是到山谷中,支援御林军。 等御林军赶来时,徐文澈带领的小队已经伤亡了不少人。可大家并没有退缩之意,依然护卫着粮草和装备。彼时的徐文澈身上也有了不少刀伤,甚至左肩上还有挂着一支箭。 再后来,徐文澈因失血过多与体力不支晕倒了,醒来时就已经在徐府自己的房间里了。 “父皇还夸赞你机智勇猛来着。”萧瑾明将刘进与他说的,皇帝说此次遇伏,徐文澈处理得勇猛果断,是个将帅之才一话告诉了徐文澈,“安心养伤吧,我和安安看过那个山谷了,山壁上有两个石洞,像是前前朝开凿的,留有一句庆历四年的刻痕。东凌人应该是发现了这两个石洞,这才藏于那,以伏击你们。” 徐文澈点点头,“殿下,现在驻守皇陵的这队御林军臣以为应该查查。” “为何?” 徐文澈说了自己的怀疑,东凌人伏击他们,应该不是为了粮草武器,而是不想让他们前去换防。既然不想,那就说明东凌人应该知道皇陵内藏着什么东西了,那个东西对于东凌人来说十分重要。 目前来看,东凌人应该是收买了现在护卫皇陵的御林军中的一人,或者是混在里面。那个人应该职位较低,没办法知晓具体如何进入皇陵中,这才想着拖延些时候去查。 “所以,父皇到底在皇陵里藏了什么东西?”萧瑾明疑惑,皇陵里的东西,真的这么让这些人疯狂吗? “那些粮草,三哥觉得是给足你们小队消耗的,还是远超你们小队在驻守期间的消耗的?”白玥安想到什么,立即追问了一句。 ? ?感谢二十四笑_bb,sun贝贝,amber_送来的推荐票~新的一周天天开心吖 第一百零一章 畅怀楼的消息 “比我们小队驻守期间消耗多了两倍不止。这也是臣拼死护卫粮草车的原因。而且,我们拉去的东西,还有些黑油,木炭。”徐文澈斩钉截铁地答道,“像是研制什么东西一样。” “火药。”白玥安凭着前世的知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陛下应该是发现了火药的威力。我们春节放的爆竹,如果量足够大,其实很容易就能炸毁一些东西。选择在皇陵研制,一是因为地方隐秘,二是因为这东西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炸掉些东西。” 想到这,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陛下为何要如此隐秘行事了。陛下谁都不信,无论是靖王还是魏王,谁断然发动政变,都会被陛下藏在手里的东西杀个片甲不留。 “殿下所谋之事,需得重新计议。陛下手中有此等武器,若是我们贸然行事,必会损伤惨重。”徐文澈直接把话说了出来,“待臣伤好之后,自会向陛下请求护卫皇陵。” 萧瑾明摇摇头,“不必了。父皇如今命我调查三哥遇袭一事,他定然料到我会对他做的事情有所察觉的。三哥若是再去请命,只怕是会引起他的疑心。三哥倒不如上个请罪的折子,自陈失误之处,说不定父皇会对你更放心些。我想未来半年之内,三哥都不会被调去皇陵了。” “臣明白了。殿下,东凌的事情臣也有所耳闻,望殿下行事万分小心。”徐文澈有些忧心,虽说如今城外的暗探几乎挖出来了,可又发觉了东凌暗藏于京中附近的一支兵马,况且这支兵马的情况,如今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些情况就很让人忧心了。 “三哥放心,本王会的。”萧瑾明点点头,“安安,本王也会照看好的。” “殿下对安安好,臣就心安了。” 萧瑾明和徐文澈两人谈了些正事又寒暄了几句后才离开。既然来了,匆匆离去,有些不妥。况且,这个时间走出徐府,那基本上谁都会知道,白玥安和萧瑾明在京中。既如此,两人决定在徐府小住一晚,明日借着天微微亮时再回城外。 对于二人留宿,徐老夫人满心欢喜,特意命人做了白玥安喜欢吃的菜,摆了一个小的家宴。 虽说不是正式的回门,但徐家也是拉着白玥安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叮嘱了许久。 等白玥安回到自己从前住的院子时,徐文韵跟着过来了。 畅怀楼开业已有几日了,淮扬楼的经营调整也做了些时间。这段日子白玥安忙着东凌暗探的事情,有些没能顾得上。此时正好借着机会,徐文韵和白玥安说一下如今这两处的情况。 “长姐,薛楼主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那些女子,虽说暗卫调教了些时候,但在一些事情上还是有所欠缺的。可薛楼主并未当回事,只是把提供的菜品茶水提高了质量,同时,畅怀楼里所有的桌椅餐具全换成上好的,大家对这些事情也就不太在意了。”徐文韵跟白玥安说着薛元清的举动,叽叽喳喳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白玥安笑眯眯地听着徐文韵念叨,她很清纯为何薛元清要这样做。当提供的吃食茶水甚至是装修都是最好的时候,服务的人稍微差点,大家也就不在意了,因为注意力都被其他东西吸引了。至于玩牌交谈的雅间,那更是把装修做到了极致。 “对了,长姐。薛老板说他那新来了一批女子,最擅驻颜养容之术,想调来畅怀楼,我同意了,长姐您看行吗?” “当然可以啊。”白玥安听见这事,眼睛都亮了,带美容的会所,那绝对吸引权贵家的夫人小姐前来。 “这些日子,畅怀楼倒是收到了些消息。”徐文韵压低了声音,“叶家长子突然带着妻女悄悄离京,去向何处并不知晓。” “悄悄走的?畅怀楼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白玥安有些疑惑,若是悄悄,那应该没人知道才是。 “礼部刘侍郎的夫人身边有个丫鬟与叶家长子夫人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是姑表亲。前些日子,二人见了一面,然后这消息就传到她那了。昨日刘侍郎的夫人去畅怀楼玩牌,她的侍女和我们的侍女聊天,有个与叶家长子夫人身旁的二等侍女相熟的侍女提及许久不见人了,这才把消息透了出来。” 徐文韵拐着弯弯绕绕把事情说了出来,白玥安听完感慨一句。果然最高端的传递消息的方式往往最简单,谁能想到全靠这些小丫鬟之间的交谈,这些秘密进行的事情就这样被说了出来。 “去哪不知道?”白玥安问了一句。 “那个小丫鬟也不是近身伺候的,只是收到了上头下的命令,准备随夫人出行。去哪,也不需要让她来知道。无论去哪,她要做的还是那些事情。” 白玥安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既然人走了,那就很容易查出来。毕竟,想藏住这么多人,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还有什么消息吗?”白玥安问了一句。 “还有就是有人提起来,可能韩昭仪要做四妃之首了。” “这又是如何得知的。”白玥安好奇,依着韩昭仪缜密的心思,这种事情应该不会透出来的。 “孔嬷嬷入宫教导珍宁公主一事谁不知道。而且,这些日子,宫里的好东西都紧着韩昭仪,加之韩昭仪名望在宫中日渐显露。这些事情,随着宫里出来采买的人一起传了出来。以前都依着贤妃娘娘的喜好来采买,如今都依着韩昭仪的喜好来,这风向变得如此明显,大家自然也就能猜到了。”徐文韵说着,白玥安倒是开始思考着些什么。果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隐秘,只要做过,就绝对会留下些痕迹。 “韵儿辛苦了,接下来一段日子,还需要韵儿多传些消息来。”白玥安笑着看向徐文韵,“过些日子给韵儿拿幅山居先生的画来。” “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徐文韵笑着倚靠进白玥安怀里,“姐姐,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辛苦,东凌的事情,靖王要做的事情,桩桩件件的,都容不得半分疏忽。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怕是难了。” 第一百零二章 叶家长子离京 送走了徐文韵,白玥安和萧瑾明分析着徐文韵带来的消息。让萧瑾明意想不到的是,有时候消息泄露并不是内奸,或许只是一句无心的话,就能将重要的消息流出去。 白玥安对萧瑾明的感慨有些无语,在她眼里,这种泄露就像是做饭的时候,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一样。最可靠的消息来源就是一些最不起眼的人。这些人的生活都是有迹可循的,若是突然有了什么变动,那就说明出了什么事。 “其实这也是个路子。”白玥安提点了萧瑾明一句,“我们与其一味地往各处插人,往陛下身边安插眼线,往叶家魏王府安插眼线,倒不如在埋钉子的时候,也看看这些地方侍奉的人有什么异动。比如在御书房或者是立政殿当差的最末等的太监宫女,他们每日的生活都是一样的。若是突然严谨了起来,就证明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再去打探消息,反倒是能不这么浪费精力。” 萧瑾明听了白玥安的话,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只要是做过的事情,那就会留下痕迹。 “当务之急是探寻一下叶家长子打算带着妻儿去往何处。”白玥安想了想,“让各地的暗桩都留意些,以及皇陵里的火药,现如今驻守皇陵的御林军都得查查。” 萧瑾明听完这些事情,忽然感觉有些疲惫。怎么自从成婚之后,这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地来,想喘口气歇会儿都难。 白玥安看出来萧瑾明的疲惫,起身绕到他的身后,给他轻轻按着太阳穴。 “安安,我好累啊。”萧瑾明叹了口气,“事情真的太多了。” “瑾明,我陪着你呢。”白玥安刚说完,萧瑾明的手就覆上她的手,侧过头,眼神柔柔地看着她。 一夜红浪翻滚,第二天天微微亮的时候,白玥安和萧瑾明悄悄离开了徐府回到庄子上。 “魏三,去查查叶家大公子要去哪。”萧瑾明沉声吩咐着,“他带着妻儿离京了。” “属下这就去。只是,这个消息从何而来?”魏风华有些疑惑,暗卫并没有收到叶家大公子离京的消息,萧瑾明是从哪知道的。 “畅怀楼。”白玥安吐出三个字,微微一笑,“有时候,消息泄露的方式极为简单。这个世界上可不存在做了但完全不留下痕迹的方法。” 白玥安大致提了一下消息流出的经过,魏风华听得嘴角抽动。这个路子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不过,这也给了魏风华一个灵感,一些从未被关注的地方也能探听和泄露消息。 “魏统领有空的时候可以试试研究一个事情,就是比如魏王府最普通的丫鬟小厮日常的行事规律和状态,若是有一天突然有了变动,那就说明魏王府有大事。”白玥安补了一句,魏风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他刚刚只是觉得这里或许有些能利用的门道,没想到白玥安已经想好怎么用了。 “多谢王妃提点。”魏风华拱手行礼,白玥安摆摆手,“算不得什么提点。” “安安在分析消息和扩散消息上很有想法。”魏风华离去后,萧瑾明看着白玥安忽然提了一句。 白玥安只当是个寻常感慨,用了一下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经历包装了一下,“母亲刚走,我还在白府住着的时候,叶氏经常在父亲面前说我些坏话。我一直疑惑,有些事情她怎么知道的,直到挖出来我当时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是她的人,这才发现的。后来我察觉到,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是通过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地人泄露出去的。叶氏之前想败坏我名声,各种法子都使过了,最后没辙了,才说我克父母。” 白玥安这番话说起来轻松,听得萧瑾明揪心。 “安安,以后都不会这样了。”萧瑾明轻轻将白玥安搂进怀里,“安安若是喜欢的话,日后靖王府所有的消息内容分析及扩散控制你来负责好不好?靖王府所有人都听你调遣,你若是需要人,就让魏三去给你找。” 白玥安点头说好,她可太知道信息差的重要性了。利用好信息差能做多少事情,白玥安比谁都清楚。 “安安,靖王府两千私兵,你都能调遣。”萧瑾明拿出一块令牌交给白玥安,“你若是想调遣兵马,不必通过我,直接去。” 白玥安接过令牌,她知道这是萧瑾明表达信任与爱重的一种方式,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殿下不怕我生异心?” 萧瑾明挑眉,“安安若是想当女皇,本王也不是觉得不行。” 白玥安摇摇头,算了吧,在她眼里皇帝或者一把手不是个好差事。看起来统管万事,可天天早起上朝,一不小心做点出格的事就被骂个半死,做决策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这么大的精神压力,白玥安觉得不如给她一刀来个痛快。在她眼里,当二把手最好不过了。手里有权力,没人能动自己,而且也不必担心会因为什么决策失误承担后果。又自在又有权的,白玥安觉得这就很好了。 萧瑾明看着白玥安把头摇成拨浪鼓的样子就觉得好玩,他的安安果真是有点跳脱出俗世的意思。炙手可热的权势,白玥安是真不想要。 “要那玩意儿做什么,还得天天担心是不是被人抢了去。人就活这一辈子的,下辈子之类的事情就算有,你能记住这辈子干了什么?与其天天被权财迷了心窍,倒不如想想怎么好好过日子的。”白玥安知道萧瑾明想什么,直接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人这一辈子,做好自己的事情,珍重身边的人,这就已经很好了。为了些虚无缥缈又带不走的东西丢了本心忽视周围人,到头来给自己整成孤家寡人的,有意思吗?” 萧瑾明揽着白玥安的手收得更紧了,他很爱白玥安这份通透,总是能在他迷失的时候点醒他,不由得感慨一声,“安安,有你真好。” 白玥安笑着回了一句,“我也是。” ? ?感谢二十四笑_bb,amber_,星星的emoji(不好意思宝,id打出来就被吞),书友,里德布可送来的推荐票~天天开心吖 第一百零三章 被收买的人 皇陵。 原本驻守在此处的御林军全部被萧瑾明下令分开关进牢里,陛下又急急调派另一支御林军来换防。 地牢里此刻安静得吓人,没有犯人上刑的哀嚎,也没有狱卒来回走动的声音,顶多有点时不时传来的滴水声。 地牢被白玥安下令连夜改造过,一个又一个的号子间,加厚的墙体让他们听不见隔壁的动静,原本想对的牢门也被白玥安用黑布蒙了起来。 每个牢房顶部开着的小气窗也被白玥安下令蒙住,此时的牢里毫无半点光亮。在这样的地方待着,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没有人。 萧瑾明和白玥安以及魏风华,刘进一并走入地牢中,二人坐在审讯的高位上,让暗卫提进来一位御林军的军士。 御林军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普通人,都是朝中重臣或是宗室之弟,原本在家中也是养尊处优的,就算进了御林军,日晒雨淋地训练执勤,但也没正经吃过什么苦。这一遭下来,在昏暗的地牢里关了三日,精气神早就散了。 第一个被提进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士,他并不知道前面有没有人被提审,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人来提审。 他的资料暗卫和刘进早已查清楚,四人正看着资料窃窃私语。问的问题很寻常,他回答得有些有气无力,但也是与调查来的情况对得上。没多久,萧瑾明摆摆手,让暗卫将这人丢回牢房里。 一连这样提审了好几人,直到寿安伯家的第十二子。此人姓林,因在家中排行十二,故而队里都喊他林十二。此人本名林云畅,乃是寿安伯的宠妾所生。 林十二提及前面寻常的事情时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甚至还有几分对答如流。只是这人终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子哥,细看其裤腿,还是能看见一滩洇湿的痕迹。 有点意思。面上依旧保持着不畏惧的神色,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失了分寸。 白玥安和萧瑾明交好了一个眼神,就从白玥安的判断来看,此人必定有问题。 白玥安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林公子的生母在林家还好吧。” 林十二突然神色大变,但很快又努力压下嘴角的抽搐,“姨娘一切都好,感谢王妃挂念。只是姨娘从未离开过寿安伯府,王妃为何问及姨娘。” 白玥安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看见这资料上写着,林公子乃是寿安伯第十二个孩子。寿安伯年岁已高,其夫人又是原配的,看林公子也不过才十六岁,一时好奇罢了。” 魏风华找出一份关于寿安伯府的资料,递给白玥安。寿安伯府半年前倒是发生了一件趣事。寿安伯外出巡盐,结果寿安伯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牙子上门。寿安伯夫人发卖了一批奴仆与妾室,说是这些人的手脚不干净。那会儿,林十二在宫中当差,不在府内。 虽然资料上并未写明寿安伯夫人究竟发卖了谁,但不妨碍白玥安拿此事做个文章。 “林公子的姨娘半年前就被寿安伯夫人发卖了吧。”白玥安手上翻着资料,眼神压根没看向跪在下面的林十二。 林十二没有说话,白玥安放下手中的卷宗,看了一眼他,“你的生母被发卖去了何处?” 林十二心里的防线似乎有些溃败,白玥安继续追问道:“寿安伯府中妻妾成群,你的生母有幸诞下了你和你妹妹两个孩子。原本她以为抚养你们二人长大,她这一辈子也算是有依靠了。你入了御林军,虽说每日风吹日晒地训练执勤当差辛苦,但也是陛下的近卫,又护卫宫城的,也算是个通天的路子。寿安伯夫人的幼子,你的七哥,如今也不过是个翰林院编修,她求了伯爷又求了自己娘家,才寻了个外放的差事,约摸年底动身离京。而你如今已经在御林军中算是崭露头角了,她看着你,自然是牙痒痒的。看你生母,更是不顺心。” 白玥安一番话说完,林十二已经低下头,不敢再看向白玥安。 白玥安自知有效,又照着叶氏当年做过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些挫磨人的手段出来,“你姨娘日日去站规矩,稍有不如意便要受罚。数九寒天的,你的姨娘要在家庙跪上七日,为夫人诵经祈福。” “就这样的,你姨娘还被她发卖了。”白玥安最后一句话落下,林十二是彻底受不住了,在堂下哽咽起来。 白玥安说了一句,“你若是想帮你姨娘,你就说吧。” 林十二没有回话,只是抽动着鼻子,过了许久,才缓缓把事情说出来。 他知道姨娘被发卖时,已经为时已晚了。他寻遍了京中所有的人牙子,都没有他姨娘的信。直到找到一个去过寿安伯府的人牙子,这才知道,她把人卖去了沧州。林十二那会儿就想动身去沧州寻回自己的姨娘,可惜接到了调护皇陵的命令。无奈,他只得遵命行事。 来到皇陵的第三天,突然出现一个人,林十二并未见过他,他给了林十二一个镯子,他认得的,那是他姨娘的银镯子。那人说能帮他找回姨娘,就是要林十二帮他做些事情。 林十二一心只想找回自己的姨娘,便答应了下来。那人起初只是为林十二驻守皇陵的时候为何要带这么多东西,林十二只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后来,那人变得越来越变本加厉,时不时拿一些他姨娘的消息物件来,要换取更大的消息。 直到前几日,那人拿回来了一封林十二的姨娘写的信。信里姨娘说自己被人接走了,并未被发卖去别家。姨娘让林十二若是有空,好好答谢一下恩人。那人就是带走林十二姨娘的人,也是他一次又一次问林十二要消息。 当林十二拿到这封信后,那人便要了一个消息,说只要把消息给他,便会帮着林十二安置好他的姨娘。林十二有些犹豫,可那人却说了,要的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第一百零四章 徐文泽来了 “他要了什么消息?”萧瑾明懒得听林十二在这磨叽,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林十二被萧瑾明一声大喝,饶是见过天家威仪,此时也不由得抖了一下,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让我在临走前,在山上的树上放飞一只鸟。” 白玥安心里明白了,在林十二话音刚落时又追问了一句,“他们有没有让你带他们进过皇陵中?” 林十二摇摇头,“他们从来没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每次来问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情。” “带回去吧。”白玥安吩咐一声,暗卫就拖着林十二回了牢房。 “皇陵巡视的时间是固定的吗?”白玥安问了一句。 刘进立刻回道:“不是,皇陵没有巡视一说,只有换班,每次换班的间隙很短,不足以成事。”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当中,刚刚找到的一丝线索好像又破灭了。按照林十二所说,东凌人从未试图进入过皇陵,那他们伏击徐文澈的小队又是为何?难道是想要原材料?又或者,东凌人分成两批接触? 白玥安走出地牢,寻了一张白纸夹在一块支起来的板子上,用笔写着这些日子的发现。 之前她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导向一个答案,现在她隐约觉得这个答案就在皇陵里。虽然她凭借着为数不多的理科知识判断出来皇帝是在研制火药,但她更好奇的事情是如果只是为了这批火药,东凌人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这张自叶家起布下的暗网,背后应该是要图谋一个更大的目的。吞并大夏?白玥安在纸上写下这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合理的可能。她将一张地图挂起来,细细研究着四国之间的位置关系。四国犬牙交互,彼此相邻,在前朝,这都属于一个国家。白玥安记得,前朝的覆灭并非是因为民不聊生,而是因为地方节度使权利过大,朝廷丧失了对地方的统治权,皇室衰微,直到一场在前朝都城广陵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导致前朝皇室覆灭,这才有了这四国。 若是如此,白玥安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也许,东凌也只是一枚棋子,毕竟那场大火里究竟有没有前朝遗孤侥幸逃脱谁也不知道。 如今四国之中,大夏发展最好。借着沿海的优势,提升造船技艺,远渡重洋,去和其余国家进行商贸往来与文化交流。况且大夏地势暖和,物产丰饶,若是拿下这块宝地,自然实力大增。 白玥安在纸上写了一个前朝,并在一旁打上了问号。她虽然不确定,但还是让人去查玉昭公主驸马的身份。她怀疑这位死而复生的驸马或许与前朝皇室有关。 “安安。”白玥安正在沉思着什么,徐文泽突然出现,身旁还跟着乔装打扮了一番的扶清公主。 “大哥,扶清,你们怎么来了?”白玥安眼中露出喜悦之色,自从成婚后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已经许久没见到大哥了。就连扶清公主这位好友,她也是在婚礼当天见了一面。 “来把这个给你。”扶清公主拿出一盒药丸,“徐大哥跟我说你有个朋友身中火寒毒,要等解药解毒,要不然每月十五会如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痛苦。这药虽不能解毒,但能让人在毒发时稍微舒服些。” 白玥安看着一盒十二粒药丸,盒子里还放着一张药方,扶清公主拿起药方递给白玥安,“我知道你担心有些药会有依赖性,这个方子虽说不像幽罗花那样见效快,但也能好过些,最重要的是不会产生依赖。” 白玥安点点头,侍奉郑重地和扶清公主说了一声感谢。 “我这次来也是向你辞行的,魏王的婚礼我就不去了。百越,我再不回去,只怕是连我埋骨之地都不能留了。”扶清公主没细说百越发生了什么,只是眉宇间的烦躁和愁绪让白玥安看出来,这事很大。 “说起来还得谢谢文泽。”扶清公主低眉一笑,眉目间展现少见的柔和,“他知道我的难处,特意和陛下说不如借此机会前往百越谈合作,陛下应允了,许他为副使出使百越。” 白玥安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徐文泽,她就不应该信徐文泽说的只是朋友。要真是朋友的话,她的好大哥又怎么可能提出要出使百越呢? “朋友之间,理应如此,” 白玥安笑了笑,没有回话。还朋友之间,理应如此。也没见他帮着自己自幼一起长大的伙伴萧瑾明啊。 “瑾明的事情,陛下下的是密旨,我也不好插手。若是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暗中传信于我就是了。”徐文泽哪里看不出来白玥安在想什么,直接把话说了出来,“咱们这位陛下啊,若是他未点头,那么无论你出于何意去做,他都会怀疑你是否要揽权。安安,你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刘进没有阻拦,那就说明陛下觉得没问题。” “我明白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求大哥帮忙。”白玥安点点头,随即将林十二生母在沧州一事说了出来,“我不爱用人母亲威胁人,我只是觉得若是靖王府出面救下他的生母,或许很多事情能迎来转机。” “我明白了。”萧瑾明点点头,“大哥会让人去办的,安安,万事小心。还有,明日就是十五了。” “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过了十五再走,安安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 有了徐文泽这话,白玥安的心放下了不少,同时她也有几分懊悔,这些日子忙于各种事情,倒是忽略了萧瑾明的身体。明日就是十五了,萧瑾明必定毒发。眼下,萧瑾明中毒一事还是得紧紧瞒着所有人。 想到这,白玥安赶紧去让人找萧瑾明回来,又让云容带着最信得过的人将院子围起来。又命人备好热水和各类好克化的吃食,同时也把治疗外伤的药备好。 白玥安看了一眼徐文泽送来的药,心里觉得安定了不少。 ? ?感谢书友,二十四笑_bb,amber_,雪莲,随遇而安(颜文字我打不出来)送来的推荐票,要天天开心吖 第一百零五章 又一次毒发 十五日,月圆之夜。 徐文泽和魏风华以及白玥安都在萧瑾明房中,晚饭后,白玥安便让萧瑾明服下了一枚药丸。一开始,萧瑾明还神色如常,靠坐在床上,陪着白玥安聊天。 随着夜色渐浓,萧瑾明的脸色也开始发白。白玥安从未见过萧瑾明毒发的样子,饶是她再淡定,也是有些忧心的。 “安安,别怕,我没事。”萧瑾明的唇色也开始发白,脸上带着浅浅地笑意看向白玥安,手还搭着白玥安的手,生怕她担心。 “还说没事。”白玥安嗔怪一句,将被子给他拉高些,又趁着他此刻还没有很难受,扶着他躺下。 “啊。”萧瑾明的嘴边露出几分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声音,但他刚哼唧两声,就死死咬住了嘴唇。他知道这是在庄子上,比不得府里。 白玥安见状,立刻将在沸水里煮过的手帕捞出来,卷成一个筒状塞进萧瑾明的嘴里。白玥安知道,若是任由萧瑾明咬着自己的嘴唇,只怕明天整张嘴都不能看了。 “没事啊,没事。”白玥安轻轻擦去萧瑾明额头上的汗珠,嘴里念叨着没事。过了好一会儿,萧瑾明的神色安稳了些。魏风华在一旁记着时间,“这药果真有点作用,瑾明毒发的时间比上个月要短些。” 萧瑾明感觉好了些,拿掉放在嘴里的手帕,白玥安接过,扔到了一旁沸腾着的烧水盆里。 “比上个月好多了。”萧瑾明想坐起身,结果发现自己现在并没有力气,只能是继续躺着。 “行了,这药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我这次去百越,正好能给你找找百越的萤火草。目前你身上的毒从何而来已经知道了,我也问过郎中了,萤火草能解毒。这次回来,我一定把萤火草给你带回来。”徐文泽有些心疼萧瑾明,看了他一眼后,偏过头去,不想让萧瑾明看见他眼里那份惋惜。 “你不用避着我。”萧瑾明回了一句,“谁能不惋惜啊。不过也快了,这毒能解,母后的仇能报,东凌和北秦还有西楚,我也会一个一个灭掉的。” “靖王殿下。”魏风华不喜欢这种沉重的气氛,他总是会在这个时候插科打诨几句有,“您在实现这些雄心壮志时,记得先把身体养好了啊。” “用你说。”萧瑾明怼了回去,屋内的气氛也渐渐好了不少。 过了半个时辰,萧瑾明的毒又开始发作了。这次发作也只是浑身疼痛,他嘴里咬着手帕,眼睛疼得睁得特别圆。就这样折磨了一刻钟,萧瑾明吐出毛巾,咳嗽几声后咳出了一小滩血。 徐文泽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他微薄的医术替萧瑾明把脉。见萧瑾明脉象平稳,他悬着的心也就安定了不少。 “这是淤积之血,咳得出来也算是好的。”徐文泽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叫来云容把血迹清理干净。 萧瑾明点点头,大口喘着粗气。他隐隐觉得,这次毒发确实没有这么难受了。 魏风华在一旁记着今晚萧瑾明每次毒发的间隔时间,暗中计算着时间。他发现萧瑾明毒发频次变密了,但没有之前那么反应强烈,时间也短了些。他觉得这也算是个好事吧,要不然每次都惊天动地的,他也跟着难受。 等鸡叫头一遍的时候,萧瑾明彻底放松了下来,没多久就见他呼吸均匀地睡着了。只要能睡着,就说明这晚是熬过去了。 只是徐文泽和魏风华依旧不放心,两个人将就着到耳房睡去,怕一会儿再有什么事。白玥安给萧瑾明将被角掖了掖,靠着萧瑾明的肩膀沉沉睡去。 等几人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看着萧瑾明神色不泛白,白玥安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瑾明,这几日你先歇着吧。”白玥安制止了要随她一块出门去地牢的萧瑾明,“云容,看好靖王殿下,不许他处理公务,也不许他四处乱走。” “王妃放心,奴婢必定会做到的。” 萧瑾明看着关上的大门,心里直叹气。他的安安把他当成纸糊的了吗? 萧瑾明有些无聊,随手抽了一本书来看。没想到他抽出来了白玥安的每日复盘,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了,越看越觉得白玥安有趣。这许多想法和事情都从生活的小事中发现,然后一步步去调查,最后落到实处。 “安安还真是有趣。” 地牢里,审讯还在继续。林十二再问也不会多说什么了,既然他不愿意说,白玥安也懒得和他耗费时间,干脆提了其他人出来审。 接下来的审讯进行得日常顺利,当审讯室的天窗将一丝光亮照到他们身上时,他们已经开始发抖了。再往下,不用多问,有什么自然就都说了。甚至其中一位兵部侍郎李大人的儿子李泽瀚,家中排行第三,人称李三的,连他平日喜欢跟附近庄子的一个老头聊天都说了。 附近庄子的老头? 白玥安很快捕捉到关键词,皇陵附近的庄子都是皇庄,皇庄的佃户向来对皇陵不感兴趣,要说感兴趣的,那也是些小孩子。大人对皇陵更多的是一份厌倦和恨意。他们有时候看着皇陵,脑子里想的不是萧家千秋万代的江山社稷,而是这皇陵占了好多的农田,要是都拿来种粮食,可就不用担心灾年饿肚子了。 一个老头,对皇陵感兴趣,白玥安觉得这事说不过去。 李三却说这老头世代都是皇庄的佃户,底细清白。他说自己在皇庄里在皇陵下生活了一辈子,可就是没见过皇陵长什么样。天天看着人事死如事生地祭拜宣德皇后,看着人进进出出的,心里好奇,想让李三寻到机会了,将他带去皇陵一趟。 白玥安越听越肯定,这个老头肯定不是原来那个老头了。只怕原本那个老头已经被东凌的暗探杀了,现在一个东凌的探子顶着老头的身份在皇陵附近活动呢。估计,东凌的暗探想用着林十二的消息,又用着李三的善心,好进去一探究竟。 第一百零六章 埋伏 三日后的夜晚。 白玥安特意让李三传个信给那个老头,说能进皇陵看看。那个老头倒是真的信了,约了这个时间点来。 李三也没想过老头会来,因为他觉得这样约出来太草率了。但他没想到老头不仅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一起来。老头说这些人都是想看看皇陵的,所以来了。 白玥安在一旁有些无语,这个世界未免有些太草台班子了些。编瞎话前也得顺顺逻辑吧,这你说,因为没见过,所以想来看看。这个理由,白玥安听了都想翻白眼。 李三带着他们走到一处石门前,在进去前千叮咛万嘱咐,进去后低着头,不要多话。这些人都答应得好好的,眼神却在乱转。 李三转过身去,假装对着石门鼓捣什么,白玥安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暗卫及京畿守备的兵马立刻上前,将人团团围住。接下来,白玥安凭借人多及埋伏战的优势,最快速度将几人押解带回了牢房中。 萧瑾明被白玥安下令休息了好几日,今日终于能出来了,早就在牢房里侯着,准备好好审审这些人。他原本也想跟着去现场埋伏来着,可白玥安严禁他前往,还让徐文泽看着萧瑾明。于是,萧瑾明和徐文泽只能是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萧瑾明想跑,可徐文泽早就看出来了,虽然他打不过萧瑾明,但他可以给人捆起来啊。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内力再深也怕大粗铁链子啊。徐文泽给人用铁链子捆起来,然后坐在对面喝茶看书作画的,看得萧瑾明气不打一处来。 “瑾明,有时候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往往最好用。”徐文泽拍了拍萧瑾明的肩,随即就问白玥安有没有受伤,行动顺不顺利。 白玥安回了几句,她就越过徐文泽去找萧瑾明了。萧瑾明看了一眼白玥安,拉着白玥安走到一旁,开始控诉徐文泽的恶行。 “安安,大哥他欺负我。” 白玥安听完萧瑾明这一大通哼哼唧唧,语句黏糊的痛诉后,揉揉了眉心,顺势哄了两句。先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能哼唧。 “好了,好了,大哥也是怕你这几天身子弱的,没办法伏击。”白玥安安慰了几句,带着萧瑾明离开了地牢。 萧瑾明有些奇怪,难道不审吗? “不急,现在审他们也不会说实话的。晾他们几天再说。对了,陛下应该要派新的御林军过来了吧,总不能这一块一直让京畿守备和刘进的人看着吧。”白玥安问了一句,她也是觉得好奇,这一块一直没看见有什么处理的消息,陛下总不能想着让京畿守备多干个活吧。 “父皇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御林军信不过了,那就让京畿守备来。安安,让御医说三哥受伤过重,需静养三个月。”萧瑾明完全知道皇帝要干嘛,皇帝怎么对御林军的统领或者是魏王他都没意见,但徐文澈不能受这个气。 白玥安立刻明白了萧瑾明的意思,“我这就安排。” 她虽然明白,但替京畿守备有些不值得。本来活都一样,拿着一样的薪水,结果你皇帝一句话,得多干一份活,这换做是谁都会有点怨言啊。 “瑾明,咱们私下里贴补一下京畿守备的将士吧。”白玥安放低了声音,她知道京畿守备与御林军不同,御林军军士出身皆不错,最不济的家里也是个殷实人家,不愁吃喝。京畿守备的军士不少家中贫寒的,军饷也比不上御林军。白玥安觉得,对他们还是要好一些才是,起码让人不能白干活。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事我会隐秘去做的。”萧瑾明点点头,京畿守备人多,一直发补贴于靖王府来说问题不大。但困难的地方在于,得让这些人都闭嘴,免得皇帝发觉,觉得萧瑾明在邀买人心。 “也不用都给银钱。”白玥安举了个她前世待过的一个公司的方法,她之前在庄子上的时候也用过,“逢年过节发些米面粮油和熏肉的就好,东西不求多好,重点是量足量大。这样不引人注目,同时又能减轻这些军士家中的压力。他们的孩子若是有想念书的,可以看看能否集中在一起进行教学。教学质量必定比不上大户人家的私塾或是知名书院,但也不会差到哪去。” 萧瑾明眼神一亮,这个法子做了,皇帝就算察觉,也不敢给萧瑾明扣个邀买人心的帽子。萧瑾明不过是依着大夏对于军士管理的律例,把福利做足了罢了。 “除此之外,夏日酷暑,给军士们每日加一碗绿豆汤或者酸梅汤去去暑气,冬日严寒,每日加一碗姜撞奶或者芝麻糊杏仁糊之类的饮品,给将士们暖暖身子。”白玥安随口说着,把她一直在庄子上推行的前世公司的下午茶制度拿了过来,“将士们每日训练,喝白水总是不解渴。在准备白水之外再准备粗茶,加些盐粒子,不用加多。这样将士们就不会觉得白水不解渴,浑身上下难受了。” 萧瑾明一边听着白玥安的话,一边在心里认真记着,他知道这些事情并不起眼,甚至是有些不能陈述功劳,但真的执行下去了,军士们是会感恩戴德的。 “银钱没办法多发,那就在其他地方补足。军士也好,朝中的大臣也好,所求的不过是两样东西,一为名二为利。军士们渴望建立功勋,封妻荫子,朝臣希望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同时大家又都希望自己的口袋鼓些,遇见事了都能拿出银钱来。其实无论什么身份地位,活在世上一遭,不就是努力地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嘛。”白玥安说着她的想法,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的简单直接,甚至叶氏有次听说后还说她上不得台面。那些包装得精美的词句,那些新词美句,说来说去的,也不过就是那么点东西。 萧瑾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很认可白玥安这个观念。甚至隐隐觉得,在这个观念下继续延展,或许未来大夏不仅能一统天下还能千秋万代延续下去呢? ? ?感谢二十四笑_bb,八瓣格桑,amber_送来的推荐票~大家都要开心吖~ 第一百零七章 东凌暗探的背景 三日后,白玥安和萧瑾明等人一起又来了地牢里。这次,不是提审御林军的军士,而是提审这批假扮成村民的东凌人。 徐文泽也跟着来了,他闲来无事,虽说扶清公主急着回百越,但这几天还是耽误得起的。再急,也不可能马上回到百越,况且,百越现在的局势也没有这么糟。 老头脸上的易容早就被洗得干干净净,藏在面具下的是一张不过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的脸。 白玥安看了一眼此人,摆摆手,让暗卫将人放了回去。 “怎么了?安安。”萧瑾明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审此人。 “现在审没用,他依旧和刚抓回来时一样,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眼神像一潭死水一般,毫无波澜。再关几天吧,我也想想还能怎么对付他们。”白玥安揉着眉心,她隐隐觉得这批人有些难对付。就连之前抓到的,易容成庄子上的人的暗探,招了的也没几个,就算招了,说的也多数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连魏风华这样的审讯高手,也很难彻底撬开他们的嘴。 韩大人看见此人的第一眼,心里便觉得这是块难啃的骨头。此人无悲无喜,无惊无惧甚至是无欲无求。对付这种人,严刑拷打并没有什么作用。若是单纯跟他们耗,也很难耗得过。 “能找到他们过往的事迹资料吗?”白玥安叹了口气,她觉得人活过就会留下痕迹,若是能找出来什么,也算是给点佐证。 “难,但也不是不行。”魏风华想了想,“可以找到这批暗探大体上的资料。” 白玥安眼神一亮,“足够了。”她想起来前世一些刑侦剧的手法,或许能有用。 徐文泽看出来了白玥安要做什么,提醒道:“安安,资料来了我和你一起看。父亲教导我们时说过的,人的性格或是举止与其经历有关。同样的,我们也能从其所在的地方的习惯经历来反推其性格成因。刚刚这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滩死水一样,说明他在意的所有东西都没了,或者是这些东西被人拿住了,他看不见任何的希望。” “我明白的。”白玥安点点头,魏风华不知道从何处翻出来一本资料,“这批暗探的材料,殿下早就让我收集了,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她是真的没想到萧瑾明能未雨绸缪得如此之久,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止他们,西楚和北秦的资料我也都有收集,百越的也有。甚至,玉昭公主这位驸马更是有点意思。”萧瑾明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他似乎在谋划着一件大事。不过他没说,白玥安也就没继续问。 白玥安接过魏风华递来的资料,仔仔细细地看着关于这批暗探的记录。 东凌的这批暗探可以说和东凌皇室关系匪浅,训练他们的人正是玉昭公主这位早逝的驸马柳嘉言,东凌的白衣小战神柳将军负责的。这位柳将军出身河东柳氏的旁支,十六岁前一直声名不显,直到率领了三百军士在东凌的飞雪关外救下来东凌皇太子才一战成名。也因为此事,柳将军封官进爵,同时尚了东凌皇帝的爱女玉昭公主。 玉昭公主与萧瑾明交好,柳将军虽说不喜,但从未多言。在萧瑾明去了北秦五年后,柳将军突然暴毙身亡。他训练的这批暗探,也离开了玉昭公主府,无人知晓去了哪里。 关于这批暗探,魏风华查到的消息就是他们都是孤儿或者乞儿,又或者是犯下了死罪的人,被柳将军带走训练,然后又在柳将军离世后消失。 “关于这批人,之前殿下就注意过。在他们消失后,殿下也找了许久,一直没找到踪迹。没想到,悄悄渗透进了京城中来。”魏风华坦言,柳将军训练暗探一事,萧瑾明一直都知道。反正在座的人里,都是萧瑾明的人。镇国公也好,韩大人也罢,都是支持萧瑾明的。至于刘进,他现在带着队伍整肃戍守皇陵一事,没有过来,要不然魏风华也不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萧瑾明一直在查柳将军的事情。 “你说,玉昭知不知道柳将军还活着。”萧瑾明自从在山洞里发现了柳嘉言的踪迹后,便对曾经这位好友起了防备之意,毕竟年少时再怎么交好,两个人也是两个皇室的人,很难真正做到不走到对立面上。 魏风华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我早就派人试探过了,她确实不知。甚至,柳嘉言的死,东凌皇室都觉得是真的。” “那就有意思了。”萧瑾明嘴角勾了勾,徐文泽立刻会意,“那我就去查查了,这位柳公子究竟是不是河东柳氏的小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朝皇室覆灭的时候,前朝太子身死,但太子身旁还有一位侧妃姓柳。” “她没死吗?”萧瑾明蹙眉,他记得依着他祖父的性子,不可能留下活口。而且,算算年龄,就算是遗腹子,这位柳将军岁数上也对不上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说他当年飞雪关救下东凌太子的时候十六岁就真的是十六岁吗?十六岁和二十二三岁的人差不了多少吧。”徐文泽一句话点醒了萧瑾明,河东柳氏给一个孩子改个年龄也不是什么难事,“若他非前朝皇室血脉,那么也和前朝皇室脱不了关系。又或者,和西楚脱不了关系。只是,若是西楚所为,那么西楚图什么呢?” “查查吧。”萧瑾明沉声吩咐着,“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和身份,这个人定是要仔细查查的。” “明白,这事我来解决。”徐文泽先应下了,查世家大族这种事情,徐家有的是路子和方法。 镇国公在一旁虽未发话,但也能看得出来,萧瑾明的志向不只是大夏的这个皇位。 “若有能用得上老臣的地方,殿下尽管吩咐。”镇国公对着萧瑾明施了一礼,萧瑾明将人扶起,“能得老国公相助,是本王的荣幸。” 韩大人向来一心只求天下安稳,若是能得萧瑾明为天下之主,他自然是乐意的,也因此表了态。 第一章 初见就被救了两回 “小姐,小姐。”云容急匆匆从外间进来,“老爷将您的名字递进了宫里,说是要换掉二小姐。” “递进宫?陛下要选秀?不是有一个叶贵妃正得盛宠嘛,怎么,父亲是想让我进宫替了叶贵妃?”白玥安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突然有递名字入宫的事情。 “前些日子,陛下说要为成年了的殿下们选王妃。老爷先前说您长住在庄子上,对京中的礼仪不太熟悉,便递了二小姐的名字上去。昨日,陛下说靖王回京,此次先给靖王挑选王妃,老爷今日便将您的名字递了上去,说是二小姐年纪在您后面,您若不先相看,反倒是相看起二小姐,不合礼数。” 白玥安忍不住翻个白眼,她这位父亲倒是疼爱这位庶出的二妹疼爱得紧。在北秦做了十年质子的靖王回京,加之靖王又有天煞孤星的命格,他舍不得自己的爱女断送前程,就舍得自己了。 “此事京中已经传开了,都说小姐您命格克亲,和靖王这个天煞孤星绝配。”云芷小心翼翼地开口,看了看白玥安的脸色,没想到白玥安不以为意。 “命格之说都是假的,真这么神奇,我早给白府那群以叶氏和白老夫人为首的妖魔鬼怪先克死再说。”白玥安嗤之以鼻,带着云容云芷出了庄子就往云香观而去。 白玥安骑上马,沿着山间的路行走,本在欣赏着早春的山间景色,没想到撞见一伙人正追诉一位锦衣公子。 白玥安看那人落了下发,立刻提着赤霄剑上前帮忙。原本只是一小撮人在对付这名公子,结果打着打着又来了一波,从剑法上看,这两伙人不像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白玥安的剑术虽然是自己跟着书练的,但也学得了点精髓,锋芒毕露,每一次刺出去都是往要害中刺去。 白玥安的剑锋利落,加之一旁的男子也是练家子,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渐渐占了上风。 “留两个活口。”白玥安机敏,见到身旁的刺客渐渐倒下,立刻说了一声,男子会意,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剩下的人后,留下了两个身手完全不一样的刺客。 “多谢姑娘搭救,要不然,我今日是要交代在这了。”男子的手臂被伤到了,白玥安看见,拿了一方绣帕替他包扎起来。 “多谢姑娘。”包扎结束,他拿出一枚玉佩,是上好的冰飘花做成的平安扣式样,上面还刻着一个祥云成团的纹路,“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日后若是姑娘遇见了什么难处,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到京中的珍宝阁寻掌柜,他自会帮你。” “无妨。”白玥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一名刺客嘴动了动,她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边高喊,“他想自尽。”一边扑过去,将手伸进那人的嘴里,抠出来一小包压在舌头下的毒药。 刺客见状,狠狠地瞪了白玥安一眼。 “阿玉。” 那名男子的侍卫立刻上前,男子吩咐道:“把这二人带回去,告诉魏三,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这人开口。” “是,只是公子,您这边......” “无妨,这姑娘身手不错,有她在,你还觉得我会出事吗?” 白玥安看了一眼这人,这都什么人啊,刚刚救了一次就得来做个临时的侍卫? “姑娘似乎是往云香观去?” 白玥安点点头,结果没想到此人更是得寸进尺,“我也要去,一起?” 她想说不行,结果这个人已经上了马。行吧,白玥安也只能带着自己的侍女云容和云芷飞身上马。 “看姑娘的装束,想来家中也是有些官位的,怎么不坐马车。” “因为我坐马车容易晕车。”白玥安一脸诚恳地说着,她穿来这个世界五年了,坐马车晃晃荡荡的,走山路最容易晕了,尤其是那些被香薰熏过的马车,她坐上去,总是想吐。 她倒是爽快直接,一句话把旁边的人噎个半死。 在快到云香观的路上,总是能看见各个高门府邸的马车。那些车夫看见白玥安就立刻远离,甚至还有不少人指指点点。 男子有些好奇,问道:“你和他们有仇?” “没有。”白玥安耸耸肩,“只不过京中都说我命格克亲罢了。” 听闻此话,男子有些出神。白玥安还以为这人跟京中那些人一样,嫌弃她克亲。 “你要是觉得我晦气,也可以选择不与我同路。” 男子听见这话,只是沉吟片刻,“无妨,我向来不信这些命格之说。若是命格有这么神奇,为什么不专门搜罗一批命中带煞的人去攻打北秦。” 白玥安被这人的话逗笑了,是啊,要是命理之说这么神奇,她就应该开个营生,专门靠命格帮人克死仇家。就她穿来的这些时日看,京中这些勋贵们都有不少仇家,这必定会是一笔很好的买卖。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来到了云香观所在的山下。二人靠了马,白玥安与他并肩往山上走去。 到了这山清水秀的地方,白玥安心情也好了不少,脸上带着浅浅地笑意,偶尔也会调侃一下这些虔诚的人若是将这份心放在自己所求之事上,怕是早成功了。 男子看着眼前这位姑娘一双含笑的眼睛,话语的直接及调侃之意,让他想起一位多年前的故人。那会儿宣德皇后还未离世,白家的徐夫人带着一位姑娘入宫,那位姑娘好大的胆子,压根就不怕他,还会逗他玩。他记得很清楚,那位姑娘有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如同上林苑中落了桃花的池水一般。 眼前这位只到他下巴的姑娘笑起来的神色与他心中的故人一致,这让向来以沉稳示人的他有些乱了方寸。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姑娘很像一位故人。姑娘去云香观做什么,听姑娘方才的话,其实不是信神佛的人,总不会是上山求三清真人开恩,给你的命格改了吧。” “去给亡母添灯。”白玥安礼貌回应着,“命格这东西本来就是虚妄,怎么能改。” 他很认同这个说法,点点头,“我也要去云香观祭奠亡母,倒也是巧了。” 他站在云香观的门口,看着这比起十年前来说更为破旧的牌匾,想起来十年前他离京的景象。那会儿只有徐家和王家的人来送他,徐老太爷让他万事小心,并给了他徐家在北秦的产业的地址,让他若是有事,就到这里来,徐家会尽力助他。 十年,物是人非,足以让他从肆意张扬的少年人成长为内敛沉稳的青年。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那样鲜活且肆意的模样。 “公子,我先去添灯了。”白玥安看着他对着云香观的匾额神游,觉得他和这个地方应该是有什么过往的,干脆不打扰了,自己一个人先去添灯。 而白玥安刚刚离去,一位道长就过来了,“靖王殿下,许久不见。” ? ?兜兜转转又回来写文了 ? 这一本书比之前的代嫁太子妃升职记来说,打磨了更久,我还是舍不得那个大纲 ? 很感谢当年一直支持某尘的几位读者,希望这回也能多多支持~ 第二章 白家来人不怀好意 “殿下刚回京便有人按捺不住性子,还是得早做打算才是。”道长将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递给萧瑾明,“贫道不问世事多年,但故人之托,也会尽心而做。” 萧瑾明打开密信,里面写了当朝叶贵妃与其兄长宫内宫外暗中勾连,染指盐铁,同时,叶贵妃所出的魏王暗自蓄养了三百精兵死士。他看完信,借着神像前的长明灯将信点燃,对着道长行了个礼,“多谢张道长。” 张道长笑着摆摆手,“故人之子,故人之托,贫道自是会帮的。” 萧瑾明没再说什么,抬眸正好看见上了香添了灯往外走的白玥安。他看着白玥安的背影,嘴角不禁扯出一抹笑意。他觉得这与寻常闺阁女子相比多了几分男儿英气的背影甚是好看。 白玥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回头对着萧瑾明浅浅一笑,带着云容和云芷离去。 反正他们也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几时回去也没人在意,不如逛逛集市,买点两个小丫头爱吃的糕点回去。白玥安自穿来的五年间,一直用着前世在公司带团队的方法管理自己院里和庄子上的人,恩威并施之下对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倒是叫庄子上的人对她很是感恩。 带着云容和云芷逛完了集市,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庄子上的时候,白玥安看见了一些晦气东西。 白家来人了。叶贵妃的胞妹现如今是白尚书的平妻,来人正是这位白夫人身边的齐嬷嬷。 白玥安远远地看着齐嬷嬷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下了马车,趾高气昂地走进庄子里,心里生出一股恶心的感觉。她活了两世,最烦的就是齐嬷嬷这种媚上欺下,啥本事也没有只会阴阳怪气pua人的人。 “小姐。”云容看出了白玥安的厌恶,轻声唤了一句,“徐二夫人前两日说今日过来,要不咱们再等等二夫人到了再进去。” “嗯。”白玥安皱着眉头应了一声,她现在没什么心思面对齐嬷嬷,倒不如在外面等等二舅母再说。且容她调整一下状态,一会儿好去撕了这恶心的人。 白玥安带着云容和云芷往庄子附近的集市走去。这里是城外,不似城内一般宵禁。眼下日头渐渐西斜,那些摆着夜市的小商小贩也逐渐出来了。许多人白日里在田间干活,晚上出来卖些东西贴补家用。 白玥安在集市走了两圈,没想到和萧瑾明又碰面了。 萧瑾明和随从正坐在一个茶摊前喝茶,白玥安思忖着世界真小啊,但也没上前打招呼。可这世界是小,但也寸得慌。萧瑾明好好的喝着茶,突然蹿出来一位黑衣人,拿着剑就刺向萧瑾明。萧瑾明往后一仰头,倒是躲开了。 白玥安拿起自己的赤霄剑,抵在那名黑衣人的剑上。萧瑾明看清了来人,也拿起自己的剑与此人厮杀起来。 刺客只有一人,很快便倒在了萧瑾明的剑下。萧瑾明看向白玥安,“姑娘一日之内救我两次,这份恩情在下无以为报。日后若是姑娘遇见什么事,只要去珍宝阁说一声,我必定全力相助。” “公子爽快人。天就要黑了,公子不如早些找个地方下榻,免得再遇见这种事情。”白玥安也不多纠缠,她本就无意挟恩求报的,留下一句话告别后往庄子走。 再回到庄子时,徐家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外了。白玥安心知,自己这位家里世代做御史出身的二舅母,此时必定已经将齐嬷嬷这个人从头骂到脚了。想到这,她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舅母。”白玥安刚换了套衣服就赶紧往正堂去,一进去,行了礼,赶紧扑进二舅母王氏怀里撒娇,“您怕是和舅舅都忘了我这个外甥女了吧。” “我们家这一辈就你和韵儿两个女孩,宠着都来不及,怎么敢忘。”徐二夫人笑着搂过白玥安,话锋一转,眼神瞥过跪在堂下的齐嬷嬷,“当初白家送你来这个庄子上,你大舅舅和外祖父说了,让你去许州,你偏不肯。你不愿意离京,到我们家住着也一样,你也不来。眼下好了,遇见这么个丧气玩意儿。” “徐家二夫人这话倒是在折辱当朝尚书和贵妃娘娘的胞妹。” “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话了。”徐二夫人冷冷地开口,“他这个尚书,知不知道自己的好夫人都做了什么。叶贵妃的胞妹,想当初也是个歌姬,寻了法子爬了床,还未过门呢,就怀了孩子,逼着我的妹妹喝了她的妾室茶又害得我妹妹难产离世,这么没脸没皮的人,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齐嬷嬷被徐二夫人呛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话,“我们敬着您是徐家二夫人,是我们大夫人的二嫂嫂才对您好好说话的。这可是白家的庄子,您若是在这耍主母的威风,可是耍错了地方。” “我母亲的陪嫁庄子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白家的庄子了。”还没等徐二夫人说话,白玥安倒是先开口了,“动女子的嫁妆,还动得如此理直气壮,当真是少见。” “大小姐,大夫人也是嫁进了白家的,东西自然是白家的。” “哟,你还知道我母亲只是嫁进了白家,不是像你主子一样当年被卖进了白家啊。”白玥安捂捂鼻子,“我说这庄子上怎么一股恶臭的味道,原来是齐嬷嬷带来的啊。我母亲的嫁妆,按我南夏的礼法是归我所有,什么时候算到白家财物身上了。就算不是我的,也该发还舅家,归外祖母外祖父所有。哦,忘了,你家主子前两年才因着姐姐封了贵妃,陛下开恩去了奴籍,你自然是不知道我们是有自己财物的,可不像她一样,东西基本上都是主家的。” “你!”齐嬷嬷指着白玥安的手抖了许久,又被旁边的丫鬟拍着背顺了好久的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大小姐今日这番话我会原话禀告给老爷、老夫人及夫人的。原本夫人念着大小姐即将及笄,说是请您回家,也好参加下个月贵妃娘娘的百花大会,现在看来很是不必了。” “说得你们好像是好心念着我回去一样,怕不是因为靖王回京,陛下要为其择妃了吧。” 白玥安话音刚落,正堂外就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 第三章 徐家回京 “安安就一直在这住着?” 白玥安听着这个虽然苍老但仍中气十足的声音,眼神一亮,整理了一下衣服,赶紧往外跑。 刚出了正堂,就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在大舅舅及几位表哥的簇拥下往正堂内走。 “外祖父,外祖母!”白玥安心下一喜,赶紧往外跑,“安安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 “好孩子,快快起来。”徐老夫人扶起白玥安,双手细细摩挲着白玥安的手,“当初让你跟我们去许州,你偏不听,留在这庄子上,受了许多苦吧。” “安安不孝,让外祖父和外祖母担心了。” “傻孩子。”徐老夫人拉着白玥安,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正堂。白玥安的大表哥,文武双全的徐文泽感觉有什么一栋,抬头看了一眼房顶,立刻飞身上去。 “靖王殿下什么时候染上了这爱听人墙角的习惯。”徐文泽拍了拍趴在房顶上的萧瑾明,一脸玩笑地看着这位刚刚说要回京的靖王殿下。 萧瑾明与徐文泽是故交,又一起读的书习的武,二人关系自然是匪浅的。 “那是你妹妹?”萧瑾明指了指院中的女子,眼神中露出几分赏识 “我姑姑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女儿,白玥安。不过很快就不姓白了,该姓徐了。” 徐文泽还是如当年一样,肆意张扬又带着几分清冷孤傲。与自己对面这位沉稳内敛的萧瑾明倒是形成了很强烈的对比。 “你妹妹,当得起一句女中豪杰。”萧瑾明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把今日自己被白玥安救了的事情说出来,免得讨来一顿徐文泽的挖苦。这徐大公子,才名天下皆知,这一张如同淬了毒的嘴也是天下皆知。 “你也不看看那是谁的妹妹?怎么,看上我妹妹了?听闻陛下有意为你择妃,你是想求娶我妹妹?” “你同意了?” 徐文泽被萧瑾明一句话噎住了,“我同意什么同意,你想娶我妹妹也行。我祖父点头就是了。” “放心,我会让他同意的。” 徐文泽似乎是没听见萧瑾明说什么,眼神盯着院子里一个行踪鬼鬼祟祟的侍女。他突然飞身而下,将人按在地上,又叫来人将她捆起来,拉去正堂。 “我说怎么有狗呢,原来这有条这么大的啊。说你是狗也是侮辱狗了,狗都没你这么恶臭。” 徐文泽一边说着话,一边让人把刚刚抓到的侍女拖进来,又命人掰开那侍女的手,手上赫然拿着一个巫蛊玩偶。玩偶身上写着现在这位白夫人的八字和姓名,上面还扎了针。 侍女见状,立刻大喊,“大小姐,是我对不起您。您吩咐我悄悄把这个东西挖出来放在齐嬷嬷车上,让齐嬷嬷带回的白家,殊不知被徐大少爷发现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愿凭大小姐处罚。” 白玥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你说是我让你干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大小姐,您今日下午吩咐的我。当时在场的家丁都能作证啊,您可不能不认啊。”侍女一边说着话,一边磕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你说我今日下午吩咐的你,下午我在清点库房时说了,说有樽天青色绘祥云纹的花屏放在我梳妆台上,眼看落了灰该擦了,你擦了吗?” “奴婢一时只顾着大小姐吩咐的巫蛊之事,不小心忘了。奴婢有罪,请大小姐责罚。” 云容看着此人,“大小姐的梳妆台上是青花瓷的花瓶,不是天青色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又怎么说是大小姐吩咐的你去办此事。” “奴婢是外院的粗使丫鬟,未进过大小姐的房中。” “处理这样的事情,必定得是亲近之人,怎么会让外院的粗使丫鬟来。”云芷说着话,抬起此人的下巴,“面生,不像是庄子上的。鲁嬷嬷,你主管庄子的丫鬟婆子并小厮们,来看看此人是不是我们庄子上的。” 鲁嬷嬷上前看了看,又叫人拿着名册来,“你叫什么。” “花莲。” “我们庄子上并没有叫花莲的侍女。” 云容立刻心领神会,揪住这个人花莲的衣领,“说,谁叫你来的,来这污蔑大小姐。” 花莲眼神看向一旁的齐嬷嬷,挣扎着想拉住齐嬷嬷的袖子,“齐嬷嬷,你救救我。是你说的,替你把这个巫蛊玩偶放在大小姐院中,然后再跑出来,叫人抓个正着,回去就会赏我100两银子救我弟弟的。齐嬷嬷,齐嬷嬷,您帮奴婢说句话啊。” “贱蹄子,你也敢来攀咬我。”齐嬷嬷一时之间扇了花莲好几巴掌,原本还有几番俏丽的脸被扇肿了不说,嘴角还出了血。 “这正堂还是不要见血了。”白玥安淡淡地开口,“鲁嬷嬷,把这花莲捆了,关去你们房中,着人好好看着,万不能叫她自尽了也不能叫她身上再多出什么伤来。另外,找人去打听打听,她弟弟是怎么回事。”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一场闹剧结束,白玥安坐在徐老夫人身旁,看着仍旧跪在堂下的齐嬷嬷。 “大小姐,您也及笄了,若是一直住在庄子上,只怕是不好说亲啊。” “我们徐家还没死绝,安安的婚事,轮不到你来做主。” “可白老夫人与白大人还在世,老夫人您......”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明日,来徐家见我。” 徐老夫人将门虎女,当年跟随父亲毅勇侯戍守边疆,直到及笄之时才回的京中。在昭成皇后的百花会上,一眼看上了当时在打马对诗的徐老太爷,因而有了这段姻缘。出自将门,在徐家又被徐老太爷哄着,这气势自然就盛了点。 “我说的是你主子,不是叶清。”徐老夫人顿了顿,“是你们白家荣乐堂那位装眼瞎的白老夫人。” 徐家大老爷徐鸿羽被自家母亲这句“装眼瞎”呛到,向来以沉稳雅致示人的他,这次没忍住咳嗽了好几次。 徐老夫人看了徐鸿羽一眼,“我说错了?她难道不是装眼瞎,是真瞎啊。” 众人一时之间被徐老夫人这话噎住了。大家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徐大公子徐文泽的嘴跟淬了毒一样,一定是因为自幼在祖母膝下教导,习得了祖母的真传。 第四章 白家来人 入夜,院子里的闹剧也随着各房的灯火点起逐渐散了去。花莲被鲁嬷嬷看着,倒是闹不出什么风浪来。上门来请白玥安回府的齐嬷嬷被徐家的人押着送回来白尚书府上。 白玥安让云容奉了一碗冷酒来就屏退了所有人,自顾自地坐在桌前写着东西。自打来到这的每一天,白玥安都会记下一些自己见过的事情,也写一下自己今日都做了什么。她边写边自嘲,这写日报的习惯来了这个地方竟然还能坚持五年。 五年前她刚来的时候,就是原主病重被人送到这处庄子上。那时候的她脑子乱,一边是现代前世的记忆,一边是原主的记忆。加上原主病得凶狠,白玥安做什么都有气无力的。待她病好了,才知道京中都说她命格克亲。 对于这种流言,白玥安压根就不想管。前世做艺人宣传的她,每天一睁眼面对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舆情公关和舆情处理,什么真的假的公的私的,都得沟通媒体和社交平台解决。写了无数的公关稿,用了无数的方法对冲,还得小心翼翼哄着艺人情绪,生怕艺人不开心了。等她来了这个时代,评估了一下目前的生活后,索性放任这些流言去了。说再多也是累的,如今住在庄子上,平日里闲着没事练练武,看看书,上街走走,叫庄子的人合着时令种些蔬果,吃不完的就供到原主母亲留下来的酒楼里,倒也是门收益。 白玥安很享受这样的平静,没人打扰,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清清闲闲的,春日赏花,夏日赏雨,秋日瓜果飘香,冬日坐在廊下看雪。可她总觉得,徐家回京,靖王回京,足以打破她如今平静闲适的生活。 一旁的烛灯爆了一下,白玥安停了笔,躺在榻上。管它前路如何呢,这日子该过还得过。左不过就是白家想拿她嫁给靖王,于她而言,换个地方住罢了。 第二日,白玥安早早就被云芷叫起身,更衣用膳后就被带着住进了徐家在京中的宅子里。徐家入京并未刻意遮掩行程,京中豪门自然早就警醒。见着徐家的马车入了徐府的大门,各路拜帖竞相送来。 白玥安坐在寿安堂内,陪着徐老夫人说着话。徐老夫人见着这摞起来好几层的拜帖,拍着白玥安的手说道:“你瞧瞧这起子人,我们徐家都远离了朝堂,他们竟然还不放过我们,不给我们个清净。” “外祖母,您当年随您父亲镇守边关,也是一代女中豪杰。外祖父乃是天下文人清流之首,虽远离朝堂,但在许州开的白鹭书院也教出不少名臣。更别提大舅舅,游历天下,写出鸿羽杂谈这样遍收天下奇景奇闻奇人奇事的着作,大家倾慕已久,自然是要来拜会拜会的。”白玥安一边拉着徐老夫人的手撒娇,一边哄着老夫人高兴。 “你这孩子啊,就是嘴甜。” “父亲母亲一来,安安怕是忘了我这个二舅舅了。”白玥安的二舅舅,徐御史徐鸿儒带着女儿徐文韵和儿子徐文渊进来,一进门听见白玥安这话,倒是忍不住逗她。 “二舅舅也好,若没有二舅舅和二舅母的照拂,安安也不可能过得这么舒服。” 白玥安一句话,倒是逗得寿安堂内一众人笑起来。徐鸿羽和徐鸿儒看着这个撒娇卖乖的外甥女,倒是想起来自己早逝的妹妹。随即又一想,白玥安如今这般无忧无虑,自己妹妹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了。 “既然各家都下了拜帖,就都见见吧。我一个人住在这寿安堂也是无趣得很,你们那个爹也是个天天掉书袋的,看得我烦得紧。索性就让安安和韵儿在我这住下,陪我习武看书说说话的。从前安安在庄子上,韵儿在京中,两姐妹也不常见面,出门走动得也少。如今既已有拜帖,这什么赏花的,打马球的,作诗会的活动就让她们一块去去吧。”徐老夫人一手拉着一个,发了话,要带着两个孙女进到京中交际的圈子里。 徐二夫人听这话就高兴,从前徐家只有他们一房在京中,京中这些高门大户特别是那些新贵,瞧不起徐鸿儒只是个四品御史,常常不带着徐家玩。如今徐老太爷回京,倒是有人动起了心思。也好,让徐文韵和白玥安多走动走动,了解一下这些高门大户间的人情世故并恩怨交集也是个好事,日后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安安这些年住在庄子上,功课都是如何安排的?”徐老夫人问起了正经事。 “回母亲,儿媳特意让教导韵儿的先生也一并教导的安安,该学的一样都没落下。” 白老夫人点点头,随即又考究了几句白玥安的功课。幸好白玥安有这写日报的习惯,这些东西她早就烂熟于心。徐鸿羽又考究了几句京中这些名门世家之间的关系,各家各户之间的人情纠葛,发觉无论是白玥安还是徐文韵,都只答了个面,具体的都不了解,不由得皱眉。 “从前没机会,眼下回来了,又有这成山的拜帖,我亲自带着,再去请当年我陪昭成皇后在宫中小住时,照顾我的那个姓孔的小宫女来教导教导,倒也不怕。” 徐老夫人倒是不像徐鸿羽那般急切,话锋一转,问起来白家。 “白家可有动静?” “老夫人,白家老夫人说要亲自上门来拜访您。”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背后是念不得人。 “知道了。说什么时候来了吗?” “白老夫人说下午过来。” 徐老夫人点点头,让来人退下。“去把文泽,文瀚,文漓都喊来,一块见见这个当年是怎么说我们安安命格克亲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白家那位刚刚抬了平妻,去了奴籍的妾室是不是也一起过来。” 徐鸿羽眼观鼻,心想自家母亲说话是真直接啊。 白玥安强忍住笑意,自从叶氏的姐姐封了贵妃,这叶氏的奴籍也被去了,也是坐上了自己那个渣爹的平妻之位。自己外祖母和外祖父知道此事,气得怒火攻心,大病一场。就是不知道今日这位白夫人是否敢登门拜访。 ? ?白玥安:隐隐感觉到这日子是摇了摇不平静了,只想躺平,啥也不干 第五章 看看这人眼熟不 “自老姐姐离京,一晃眼就过去了十几年,不知道老姐姐可还安好。” 白玥安坐在一侧,看着自家老爹带着白老夫人上门,一副热络的模样,忍不住看起了好戏。她的老爹,当今的户部尚书白炎敬,倒是做出来一副十足十关心她的样子,打进门起便嘘寒问暖。白玥安也懒得和他撕破脸,装个天真乖巧的模样回答了事了。 “当年囿于命格之说,加之安安身子不太好,京中也不适宜养病,故而才将安安送到庄子上。如今瞧着安安身体已然大好,命格之说更是虚假。也到了及笄的年岁,该开始相看人家了,不如回到家中来住,好好相看一二的。” 白炎敬这副体贴入微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真心疼白玥安啊。徐鸿羽听着这话,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安安的婚事,白家是打算谁来看。” “自然是由当家女眷做主打听,我也多去探知一二,这些人的人品才华如何,必定不会害了安安。”白炎敬见着自己这位面上得体且有着鸿儒气质的大舅子就忍不住打个冷颤。就他在徐鸿羽手底下的这几次苦头来看,这位大舅子绝非是如外界所说的那般,是个清朗之人。 果然,徐鸿羽一开口,就直戳白炎敬的死穴。“也是新鲜,白家现如今还是有当家主母的。” 虽未明说,但在场之人谁还不知道徐鸿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暗地里骂白炎敬,将原本以奴籍身份入府抬为通房的妾室扶为平妻,还是当家主母,这可真是好一个光风霁月的白尚书啊。 “是,大舅哥说的是。安安的婚事,母亲做主相看。”白炎敬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找补回来。 白老夫人也适时接过话头,“是,安安的婚事,我亲自相看。虽然说安安命格克亲,但总归都是虚言。总有些好人家,是看中人品实学的,我定细细地为安安翻找一番。” “说命格克亲,咋没见到你们白家有事,日子反而还过得风生水起的。”徐文泽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位的虚与委蛇,直戳了白老夫人的肺管子。 “这命格克亲的言论怎么就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了,怕不是你们拿着安安的生辰八字满京城地贴了去吧。” 徐大公子这嘴比起他祖母来,更是惶不多让的,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一开口,倒是叫白老夫人无话可说了。是了,怎么就满京城都知道了呢? “徐大公子文武双全,只是这礼数上差了点,怎可如此忤逆长辈。” 徐家人听见这话,纷纷拿出一股“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白老夫人,就连白玥安也是如此。如果是其他人,在徐文泽面前拿个长辈的架子,那徐文泽会敬着你。可你要是脑子拎不清的,指桑骂槐地说什么,还要拿着长辈的架子,可别怪徐文泽不客气。 随后,徐家大公子发挥当年14岁中状元同年出使北秦和西陵,仅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便说得两国朝臣羞愤难当的同款方式,引经据典,指责白家不做人以及白老夫人说命格克亲一事满京城皆知其实就是白老夫人及叶氏在背后推波助澜。 白玥安面对此情此景,心里暗自思忖着,要是在前世,自己这位大表哥一定会是一位在网上有万千粉丝的优秀外交官。这来回的虚与委蛇与客气听得白玥安有些烦闷,前世她最烦的就是这种社交场合,现在又要面对,属实是头疼。她也不敢在面上多表现出什么,脑子里开始又一轮复盘,盘一下京中的交际圈,再过一下最近看的一些书籍。 “安安一直在外住着也不是个事情,不如今日就随我们回府,我们也好叫人将一些掌家理事的庶务教导一遍。”白老夫人绕了一大圈子,才将话说到核心。今日前来,是为了把白玥安带回白府。 “我看倒是不必了。”徐老夫人一口回绝,“安安前几年一直住在庄子上,虽说我们徐家也请了名师教导,但有些礼仪交际管理家事的庶务还是得细细教导一番。我当年在宫中陪伴昭成皇后小住时,曾与一位姓孔的尚仪有旧。回京前,我便让人拿了我的名帖,去请孔嬷嬷来教习。” 可说是呢,你白家请的教习嬷嬷再好,还能好得过当年昭成皇后身边的孔尚仪了。见局面尴尬至此,白炎敬倒是出来打哈哈,“是,孔嬷嬷当年是昭成皇后身边的女官,安安能得孔嬷嬷教诲自然是好的。只是安安毕竟姓白,安安承教于孔嬷嬷膝下,她的妹妹琳儿和珊儿却不能听,只怕外面会说安安这个做嫡姐的偏心。” “我们徐家教导自己的孩子,碍着你们白家什么事了。孔嬷嬷是祖母请的,又不是你白老夫人请的,外面要是议论,也只会说你白家家教不如徐家严明。” “是,是,徐大公子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白炎敬看了一眼这个和自己的大舅子徐鸿羽长相气质相近,这一嘴的舌灿莲花又随了徐老夫人的徐家大公子,心里的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亡妻故去多年,但他打心眼里还是惧怕自己这个前岳丈家的。对现在这家得势的岳丈叶家,反而没有这么恐惧。 白玥安见此刻火候已到,悄悄让云容提了花莲来。 寿安堂的气氛虽不说到了剑拔弩张的态势,但也是已经水火不相容了。徐老夫人看着白老夫人嫌烦,白老夫人又厌恶徐老夫人身上那股子英气和沉稳感。她再看一眼坐在一旁一脸淡然的白玥安,气更不顺了。白玥安身上那种淡然和典雅的感觉,一看就知道出自徐家。叶氏那样的小家子气的东西,养的白琳琅和白珍珊再美再才华横溢,也比不过白玥安骨子里带出来的那股典雅感。 气氛愈发微妙,而此时,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被人一路拖着过来。此人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的白老夫人,立刻扭着爬过去,“老夫人救我啊,老夫人救我。” ? ?白玥安:前世那些危机公关的技巧我可记得死死的 第六章 当堂对峙 白老夫人面对突然被人绑着带上来的花莲,脸上一惊,随即又恢复了方才那副说笑端庄的模样。白老夫人这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倒是没逃过白玥安的眼睛。她沉吟片刻,“祖母当真不认识此人?” 白老夫人面上不显,“看这衣服,像是我白家的使女。看起来应该是在外院伺候的,白家的女使也有百来人,我怎么可能一个一个都认识。” “可昨儿孙女抓到她摸进庄子的时候,她说是受了齐嬷嬷的指使来的。孙女想着,这齐嬷嬷是夫人身边的人,夫人又时常侍奉在祖母身旁,想来齐嬷嬷的亲信想来老夫人也是认识的吧。” “定是此人欲行不轨被发现,胡乱攀咬的。”白老夫人面对白玥安这夹枪带棒的话,不慌不乱地随口就把花莲和齐嬷嬷以及白夫人做了切割。 白玥安早就料道会是这么个结果,给云容使了个眼神,随即云容叫了鲁嬷嬷过来。鲁嬷嬷早已经派人打听了花莲口中的弟弟,也得知了她的弟弟收了白府的银两。她镇定自若地拿出今日一早探听来的证据,一一呈现在白老夫人面前。 白老夫人眼神一暗,看了一眼白玥安。白玥安此刻脸上带着淡淡地笑意,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白老夫人头一次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位一直养在庄子上的孙女了。也不知道上哪学来的这些招式,倒是让她都栽了个跟头。 不过,白老夫人也不慌张。叫人拿着那些银票和证物上前,仔细看了看。“是有我白府的印记,也不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不开眼的东西,指使这人去污蔑的安安。我定是要细细地筛一遍白府的。” “祖母不必动怒,昨日孙女已经命人审了她一遍并且签字画押了。”白玥安拿出一张今日鲁嬷嬷一并送来的供状,笑着递给白老夫人,“她说是受了齐嬷嬷的指使。孙女也是不信的,齐嬷嬷是祖母您身边的老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白老夫人接过供状,神色复杂地看着笑意盈盈不慌不忙的白玥安。白玥安面对白老夫人的眼神,笑着点点头算做是回应。 供状上写得清清楚楚,花莲是受了齐嬷嬷的指使,也收了齐嬷嬷的钱财,所以才做出这种事情。 白老夫人看过供状,倒是放在一旁,“去把齐嬷嬷请来,今日当着徐家的面,也好将事情分说开来,免得日后有什么恩怨。” 在场诸人听了这话,神色各异。徐老夫人淡淡地扫了自己这位老亲家一眼,有什么事情,拖着徐家一起下水,这是她惯常用的招式了。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徐二夫人又拍了拍自己闺女徐文韵的手,示意她好好瞧瞧这事,日后她出阁了,也难免不会遇见这种事情。 徐老太爷和徐家两位老爷皱了皱眉,徐家几位公子直接闭目养神。面对白老夫人这种拖徐家下水的手段,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想看看自己这位小妹白玥安如何处置。 白玥安脸上依然带着淡淡地笑意,不慌不忙地等着齐嬷嬷来。齐嬷嬷一进来,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花莲,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规规矩矩行礼。 “大小姐说你指使花莲诬陷她,你看看的,是这贱婢攀咬于你还是确有其事。若是你被污蔑了,我定会为你讨回这份公道。”白老夫人三言两语,看似把自己摆在了中立的位置,实际上是偏袒于齐嬷嬷。 齐嬷嬷矢口否认,说是这花莲偷了玉佩和银票,攀咬于她。还说出了一个白玥安当年在白府虐待花莲,花莲记恨之下,才想着污蔑白玥安。 幸好鲁嬷嬷办事周全,甚至去官府调了花莲的籍契来,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花莲是于三年前入的白府。而白玥安已经在庄子上住了五年了,二人压根就没有交集。 齐嬷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辩解,只能一口将所有事情咬了下来,说是自己看大小姐不顺眼,也心疼自家夫人,若是白玥安回了白府,那白琳琅和白珊珍就得矮人一头。如今,白琳琅也到了说亲事的年纪,甚至陛下也有意为几位皇子择妃,若是白玥安回了府,那陛下肯定是更看重嫡出且有徐家撑腰的白玥安,那些豪门勋贵也会看重白玥安一些。她说她心疼白夫人,也心疼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白琳琅和白珊珍。 面对这一说辞,众人都不相信。这背后,只怕是还有白夫人的推波助澜。她一来是担心陛下会将她的白琳琅指婚给靖王,二来也怕白玥安会坏了她闺女的前程。倒是不如使个法子,彻底坏了白玥安的名声,这样,白玥安就不会挡了她闺女的路。 齐嬷嬷这一套说辞没几个人信,奈何她一口咬定,大家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先将齐嬷嬷处置了。只是齐嬷嬷是白府的家奴,徐家也不能插手什么,只能是让白家将人赶走。白老夫人挥挥手,让齐嬷嬷去看白家的庄子去了。 这一场闹剧下来,原本还想多坐一会儿的白老夫人也是坐不住了。但她此行是要带白玥安回府,临走时还是提了这件事情,“安安一直住在徐家,说出去也不好听啊。不如就跟我们回了白府,在白府安心住着。下个月,贵妃娘娘主持的百花大会,和琳儿珊儿一并同去。” “我们徐家还是养得起外孙女的。安安在白府,无母亲教导,说出去也不好听。”徐老夫人义正言辞地回绝了白老夫人,白老夫人见状,只能是和白炎敬一般离去。白炎敬临走前,还拉着白玥安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从生活琐事到平日礼节都细细叮嘱,尤其是叮嘱白玥安,徐家不比自己家,在徐家小住尤为要注意一言一行,万不能失了白家的面子。 这话听得白玥安难受,“父亲放心,徐家待我如徐家本家姑娘一样,二舅母这些年为我延请名师教导,倒是比白家对我更为上心。” 第七章 上课上不完的课 白玥安这话扎扎实实地刺在了白炎敬的心窝处,但此时在徐家,又是在徐家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也不想丢了脸面,讪讪地笑了笑,“为父这些年囿于子虚乌有的命格之说忽略了你,希望你不要记恨为父。你在庄子上的衣食住行,为父一直让人按照你在家中的份例送去,从未少过你什么,心中也是有你这个女儿的。毕竟你是我头一个孩子,自然是上心的。” “父亲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总管天下钱粮,能理得清这天底下的账目明细,却难以理清家中的账。父亲回家还是着人细细盘查一下白家这几年的花销吧,别的我不知道,但我在庄子上,从未享过家中给我的份例。也幸好舅母常去看望,舅舅也时常贴补,庄子产的蔬果肉类也够吃且有富余,要不然啊,我只怕是早就冻饿至死了。” 白玥安几句话硕德轻飘飘,她倒是真的相信自己这个渣爹不会少了自己的衣食钱粮的。白炎敬只是偏爱白琳琅和白珊珍一些,但也不是那种克扣自己闺女的人。毕竟,他把官声和前途看得极重。叶氏也是在去了奴籍,姐姐做了贵妃之后为了讨好当今陛下,这才给人抬了平妻。若是叶氏做了什么对不住他官声前程的事情,他分分钟舍弃了叶氏。 大庭广众之下被白玥安这样说,白炎敬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碍于人多,他只是捋了捋胡子,“为父回去必定好好盘查一番。”说完,他黑着一张脸上了马车。 白玥安看着白炎敬离去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这叶氏近来日子是过得顺遂了,想起来折腾她了。这下,她得给叶氏找点事情做,省得叶氏想方设法找她麻烦。 送了白炎敬离去,白玥安这才知道,刚刚徐老夫人说的给自己和徐文韵请了孔嬷嬷教导不是开玩笑的。方才白老夫人和白炎敬来的时候,孔嬷嬷就在一侧的耳房听着,看白玥安如何应对。 此刻,白玥安和徐文韵坐在正厅里,看着家中长辈们陪着孔嬷嬷闲聊。徐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徐文韵和白玥安,“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女和外孙女,从小惯坏了,家中人口也简单,养出了这么个实心眼的性子。眼下靖王要回京,陛下要各家将适龄的闺女名录报上去,虽说我们不眼热那些皇亲国戚的荣华富贵,但后面这花会诗会马球会的必定少不了。辛苦你教导教导,别叫人给她俩诓了去就行。” “你这说的,我看你这孙女和外孙女都是机灵聪慧的人,又很是识得大体,我也就指点一二。” 二位在上面说笑着,白玥安和徐文韵见状适时见礼。结果,刚刚见了礼,认了师父,就迎来了考查。 孔嬷嬷看着二人,问了一句,“方才白家来人,是为的什么?” “为了请姐姐回白府,同时也想看看徐家的态度。毕竟白家将叶氏抬为平妻这件事情只是给徐家来了信,并未同徐家商议。就算是续弦,也得同前岳丈家商议过才是。”徐文韵想了一会儿,率先开口做了答。 孔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一句,“既如此,那齐嬷嬷为何又要指使花莲栽赃大小姐呢?” “因为白夫人不想让我回去,她觉得我回去会挡了她女儿的路。但父亲和祖母想我回去,这样在给靖王指婚时,我那二妹前面也有个挡箭牌,可以推我出去。” “不错。”孔嬷嬷点点头,随即问了第三个问题,“那依你们看,你们觉得陛下给靖王指婚会选白家的二小姐吗?” 白玥安和徐文韵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没想到孔嬷嬷却摇了摇头,“陛下是不会让白家二小姐嫁给靖王为妃的。靖王毕竟是宣德皇后的儿子,身份贵重,虽碍于命格之说,但也是诸王之中最为尊贵之人。白家二小姐虽然也是白家嫡女,还是叶贵妃的外甥女,可比起大小姐来,还是差了点,大小姐背后,是百年大族徐家。徐大小姐因着徐家曾说的,徐家女不入宫为妃为嫔,所以陛下也不会将徐大小姐指婚给靖王。眼下看来,最适合的靖王妃无外乎白大小姐。当然,其余几个世家大族的姑娘也是陛下所考虑的,但就看陛下乐不乐意让靖王做储君。若是愿意,自然会指婚他们,若是不愿意,那白大小姐背着命格的虚言,最适合不过。所以,你们再回答我的一个问题,这次白尚书和白老夫人来访,接白大小姐回府是为了什么。” 白玥安立刻明了,“祖母是想拿我挡在她偏疼的孙女白琳琅前,陛下若为靖王指婚,则将我提上去。而我父亲,则是猜中了陛下的心思,不如提前卖个好给陛下。” “不错。但你觉得你父亲会不会将白琳琅报上去呢?” 这个问题倒是让白玥安犯了难,说实话,她只知道自己的爹白炎敬是个只顾自己的人,但没有把握白琳琅在自己爹心里的分量。 “叶家出了个叶贵妃,先前在码头做苦力的叶家人也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叶家这荣华富贵若想延续,就得指望叶贵妃所出的魏王。魏王殿下近些年颇得陛下喜爱,又容貌英俊,是京中不少闺秀思慕之人。你们觉得,魏王殿下的王妃会是出自谁的府上呢?” 孔嬷嬷的又一个问题,真是给白玥安和徐文韵都问住了。白玥安求救般地看向徐老夫人,徐老夫人笑了笑,并不打算替她作答。她又看向自己外祖父和两位舅舅,他们也不帮忙。 徐文韵也一样,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徐二夫人。徐二夫人摇了摇头,她知道答案,但并不打算说。 徐鸿羽看着这俩人,责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怎么给两个姑娘养得如此单纯,不知世事的。徐鸿儒收到了大哥责怪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平日里给白玥安和徐文韵讲了不少这些世家大族的事情以及朝堂上的事情,怎么她俩还是不明白。 徐鸿羽无奈,拿出两本他写的关于现在朝中这些人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的书,“你们好好看看,然后明日上课回答孔嬷嬷的问题。” ? ?白玥安:谢邀,我还是适合当废物 第八章 靖王回京 白玥安翻着一整本厚厚的书,边看边叹气,这弯弯绕绕的程度和前世她在的某大厂差不多了。前世站错队也就丢工作,现在站错队,是丢命啊。 白玥安一边看着书,一边做笔记,同时用着前世在大厂研究站队,勾心斗角的方式分析陛下会将谁指给魏王,魏王又会选择什么样的人家。京中的老牌世家看不上魏王母家的出身,新贵们本身也以站魏王居多,老牌世家和新贵的斗争,陛下乐见其成,断不可能在老牌世家中指一位给魏王为妃。新贵里的,白玥安想了想,倒是觉得自己那个妹妹白琳琅极有可能。 原本以为能在庄子上躲清闲,没想到一个靖王回京,清闲是彻底没了。都说靖王要回京,也不知道是哪天入京,还没入京呢,就给自己折腾得半死。这要是入了京,一个百花大会,又诗会又马球会的,岂不是要给自己折腾死。 更鼓响了三遍,白玥安也渐渐支撑不住了,索性上床睡觉。从她一睁眼开始,每日的规划堪比前世007的日子。早上听自家外祖父和大舅舅讲朝中局势以及各类诗词文赋,下午去上孔嬷嬷的庶务打理并交际礼仪课,到了晚上还得完成早上和下午布置的作业,直接给白玥安干成了007的生活。她也很想知道,这些人天天这么上班教学,不累吗? 在这一日的功课结束后,白玥安听人来传信,明日准许歇一天,暂时不用上课。她刚松了口气,另一个噩耗就传来了。明日靖王回京,陛下让徐家去城外迎接。而徐老太爷和徐鸿羽都觉得这是个增长见识的好日子,倒不如让白玥安和徐文韵一并去了,在一旁观礼。 白玥安听完安排,忍不住咂舌,这哪是歇息啊,这分明是出差啊。她很想说不去,但看见坐在正堂上虽是一脸笑意,但其实并不温然的徐家长辈,默默把话收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云容和云芷就拉着白玥安起来,同时徐家回来后给她再拨的两个近身伺候的侍女云鸾和云笙也在帮着白玥安梳妆。白玥安打着哈欠,看着还未亮起的天,心中不免吐槽。接待什么的,最让人讨厌了。 白玥安坐在铜镜前昏昏欲睡,云容为了让她清醒,在二月还乍暖还寒的天气里,拿了一盆凉水来给白玥安洗脸。冰凉的感觉让白玥安瞬间清醒,她瞄了一眼铜镜中自己的发型,繁复的流云髻让她实在是不习惯。 云芷看出来白玥安的不舒服,赶紧开口,“小姐这些年来都没怎么出席正式场合,平日的发髻多为简单的式样。今日靖王回京,老太爷让您去观礼,虽说坐在马车中不出来,但这也不能丢了面子。” 白玥安无奈,只能继续任由云芷来摆弄。等梳妆结束,换了新制的浅蓝色绣鸢尾的衣裙,又戴上一套青玉的首饰,天已经亮了。白玥安心中叹气,难怪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弄,这要是天亮再来弄,只怕是会耽误靖王入城。 崇安城外。 礼部派来迎接的官员及徐家和宣德皇后的母家王家早已分列在城门处等候。白玥安和徐文韵以及王家的二小姐王庭韵一并跟在徐夫人和王夫人身后。 远处,象征南夏皇室的黑云团龙赤金旗出现在天地交接的地方,看过去颇有几分黑云压城的感觉。为首的男子身着玄色祥云纹样的衣饰,身旁跟着一位身着红衣,男生女相的男子。等来人渐渐靠近,白玥安才发现为首的人正是她上次在城外救下的男子。 徐老太爷和王家家主见到来人,立刻带着众人行礼,“微臣奉命,迎接靖王殿下归京。” “徐先生和舅舅不必多礼。”靖王萧瑾明骑在马上,眼神注意到站在徐夫人身后的白玥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那几位可是徐家和王家的姑娘?”靖王随手一指,徐夫人和王夫人立刻带着白玥安、徐文韵和王庭韵出来见礼。 “白小姐,本王觉得与你颇为有缘。” 白玥安听见这话,礼貌地笑了笑,心里腹诽着“是挺有缘的,这次见面应该不用我再来救你了吧。”心里虽然这样想,但行动上却是规规矩矩见礼。靖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本剑谱,直接递给她,“本王看白小姐像习武之人,这本剑谱,本王就送给你了,还望白小姐莫要嫌弃。本王觉得,白小姐定然武艺高强。” 白玥安笑着谢恩,心里骂了靖王八百回。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这事现在说出来,岂不是满京城都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刚刚救了他。还有,他半个月前抵达京中,却不入城,非拖到现在,不怕被人知道了捅到陛下那去? “没想到大哥一回来,便对我这位表妹感兴趣啊。”城中一位穿着锦衣,头带玉冠的男子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出来。白玥安偷偷打量了一下,果真面如冠玉,风流倜傥。 “萧瑾祁,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爱胡乱攀咬啊。”萧瑾明看着自己这位二弟魏王,“也依然是这样不懂规矩。” 魏王神色一怔,看了一眼坐在马上这位气定神闲的大哥萧瑾明,再看看一旁的白玥安,“看来大哥与我这表妹认识?表妹一直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大哥这些年一直在北秦,是怎么认识的?总不能是我这表妹偷偷去了一趟北秦或者是大哥你偷偷回来过?” 魏王一张嘴,倒是给俩人套了个罪名。 “白大小姐与其母颇为相似,我想起来小时候,白夫人给我做的玉露糕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说谎不打草稿还面不改色的萧瑾明,是真能扯啊,还想起来玉露糕了。 “那大哥应该给白大小姐送本食谱,送剑谱又是何意?” 萧瑾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位二弟,“让她好好练剑,把一些嘴里不干净的,手脚不干净的,脑子不干净的都除了去。比如,你那些表弟表妹。白大小姐再怎么说,也算不得你表妹吧,你母妃和徐家还有王家,是过命的交情。” 一旁的红衣男子原本还带着几分玩味地笑,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抽,过命的交情是这么用的吗? 过命的交情?白玥安捕捉到萧瑾明话中的信息,难道说自己的母亲的死和叶氏脱不开关系? 第九章 城门遇刺 萧瑾祁被萧瑾明的话噎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嘴角抽了抽,转而又提起前段时间萧瑾明到了京郊却不入京的事情。 “我不过是走快了几天,而且也递了奏折给父皇,禀明了此事。不过,此事我也仅仅是告诉了父皇,你是怎么知道的?”萧瑾明眼神闪过几分怀疑,“前些日子,我遇见了一批刺客。那会儿,我刚给父皇递了折子。” 白玥安不得不佩服萧瑾明的本事,几句话,就把刺杀一事和魏王扯上了关系。萧瑾明身旁的红衣男子,眼神似乎是在打量着白玥安。白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碍于人多,也就没说什么。 城门口的闹剧随着魏王吃瘪落下,但没想到才刚刚进城,就有一支冷箭冲着靖王而来。靖王眼疾手快,抽出自己随身带的随云剑就冲着射来的暗箭砍去。随后,立刻翻身下马,眼神看向四周的茶楼。 白玥安隐约看见一旁的茶楼上有人影,出声提醒道:“那。” 跟着靖王的侍卫立刻飞身上去,将人给抓住。而此时,藏在另一栋小楼的刺客朝着靖王射出一道暗箭。 “小心!”白玥安看见暗箭朝靖王射来,推开了靖王,没想到这箭径直扎在她的手臂上。 “那。”靖王眼疾手快,指挥着侍卫将藏在另一侧的刺客拿下,同时让人去请来太医,替白玥安诊治。 等这一切闹剧平息的时候,京城守备才急匆匆带着人赶来,来到看见靖王毫发无伤,便先将矛头指向了奉旨前来迎接靖王回京的徐家和王家。 白玥安看了一眼京城守备,脑子里回忆起孔嬷嬷上课时提到的几户人家。京城守备貌似姓刘,和自己那个庶母叶氏有点关系。这人,看起来像是魏王的人。 白玥安被人先送回了徐府,徐家的女眷尽数围在白玥安身旁,而徐老太爷和徐家其余人则进宫复命,顺带请陛下查清今日城门靖王遇刺及靖王之前在京郊遇刺之事。 太医仔细看着白玥安手臂上的箭伤,这种箭带着倒刺,若是贸然拔出,只怕是会带出些肉来。他反复确认着这箭射中的位置,起身给徐老夫人见礼,“老夫人,小姐这箭上带着倒刺,索性未伤及要害。取出,小姐得吃些苦头。” 徐老夫人虽是将门虎女,但看见白玥安的伤,也是有些慌乱的。她稳了稳心神,“您说。” “我想直接将箭贯穿出小姐的手臂后再取下。”太医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老夫人看白玥安手臂上的箭,指着露出来一点的倒刺说着,“老夫人请看,若是同寻常的箭一般拔出,我怕小姐容易失血过多。不如直接贯穿,这样不会被上面的倒刺再次伤到。” 这个解决过程听得徐家的人揪心。徐老夫人握了握白玥安的手,白玥安扯着苍白的唇角,试图安慰徐老夫人,“没事,外祖母,让太医动手吧。” “我先去准备准备,小姐莫怕。” 白玥安点点头,她看了一眼徐老夫人红了的眼眶,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好的微笑。其实白玥安也怕,前世她虽然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勾心斗角,这几年在庄子上也时不时遇见一些刺杀的事情,但从来没有如此直面过血淋淋的伤口和结结实实在泛疼的,就在自己身上的伤。说不害怕,说没事都是假的。但白玥安看着眼前徐家这些人,心想再怎么害怕,也不能让她们继续忧心了。 等太医拿着被火烧过的锋利剪刀剪断长出来的箭,又含了一口烈酒喷在箭上,一边和白玥安说着话,一边手上用力。 “啊!”一阵撕心裂肺一般的痛传来,白玥安忍不住惨叫一声。然后又是一道钻心的疼伴随着些许凉意,这伤才算是处理完了。 “有劳太医了。”处理了伤,开了药,送走了太医,白玥安刚想歇会儿,就听说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和靖王随徐老太爷一道来了。 皇帝听说了今日城门处发生的事情,先是斥责了京城守备,然后又令刑部和崇安府尹严查此事。大庭广众之下,有人行刺。今日行刺的是靖王,明日就有可能行刺皇帝。 李公公宣了一遍皇帝加恩的旨意,靖王又细细慰问了一番,徐老太爷留着靖王用了个晚膳,徐家全体与靖王展开深刻的会晤后,这一日的闹剧才算平息下来。 等白玥安回了房,小心翼翼地用受了伤的手臂扶着本子,一笔一划地写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她有些头疼,对着这些天孔嬷嬷讲的京中勋贵的关系,四国皇室的恩怨,世家新贵,前朝本朝等等,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足够让她研究好一会儿。 自从靖王回京,她的名字被白炎敬递进宫里的时候开始,这日子就注定没办法平静了。 之前在京郊刺杀的人和今日刺杀的人必定不是同一伙的。究竟是谁,会想着要在今日行刺。魏王?就这些天孔嬷嬷所说的此人行事向来以高风亮节着称,有三分的成绩也要说出七分。平日里也好端着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虽然养有死士,但也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白玥安看着从她身体里拔下来的羽箭,像是南夏所产的。可靖王天煞孤星,南夏的人基本上都有所耳闻,刺杀他好像没什么必要吧。总不会是嫌他天煞孤星要回国了,怕耽误国运,先杀了再说。这个理由鬼扯得,白玥安觉得三岁小孩都不带信的。 白玥安翻看着孔嬷嬷说的和自己大舅舅给的萧瑾明的过往。靖王在成为质子前,也曾领兵出战,连破东凌十城,也就是现如今南夏的汝阳到兰陵一带。 东凌?白玥安在本子上写下一个猜测。若是东凌,倒也说得过去。白玥安接着微弱的烛光,细细梳理着这些天的事情,她隐隐感觉,也许这世道要变了吧。 正当她研究着靖王的履历时,忽然感觉房梁上有异动。白玥安想了想,忽然明白是谁了。 ? ?白玥安:突然来一箭啊 ? 求收藏求票票 第十章 大半夜的好热闹啊 “靖王殿下什么时候添了一个夜闯深闺的爱好。”白玥安有些无语,“靖王殿下日后夜闯深闺记得把身上的熏香洗一下。” “白小姐果然聪慧。”萧瑾明从房梁上翻身下来,闻了闻自己袖子上在徐家沾染上的茉莉的香味,随后递给白玥安一瓶药,“本想下午给你的,只是父皇已经命李公公前来赐药了,我就不好再给了。这药对箭伤最为管用。算是今日,你已经救了我三回了。大恩不言谢,日后白小姐若是有需要,我必定全力相助。” 白玥安收下萧瑾明给的药,看了一眼眼神一直看向自己刚刚写的东西上的萧瑾明,忽然问道:“殿下应该不是来送药的吧。” “白小姐果然直爽。”萧瑾明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白玥安桌上的记录,“你觉得今日来行刺的人又是谁呢?” “跟之前京郊来的人不一样。”白玥安回想了一下今日这批人的招式,又将那支虽然被折断了,但还是被她留下来的羽箭递给萧瑾明,“看这样式,像是我南夏的箭。” “魏王,有三百死士。”白玥安提醒了一句,“只是,魏王还不敢在这样光明正大的情况下动手。” “何以见得?” “魏王这个人,看起来颇有城府,实际上却是不太有这种胆子,顶多趁你不备派人行刺,不敢在这样人多眼杂的时候行动。这次,只怕是有人故意的。若是你死了,他能得利,你若是安然无恙,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白玥安一番话倒是引起了靖王的兴趣,他看了一眼这位在京郊庄子上生活了好几年的白大小姐,又想起今日自己刚回来就听说的传闻,这位或许会成为自己未来王妃的女子并不是什么深闺中娇滴滴的大小姐啊。 “继续。”萧瑾明很乐意听白玥安的分析,他很了解自己这个二弟,但也很想听听在白玥安的角度看,萧瑾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玥安继续说着,“魏王向来喜欢以风度翩翩示人,今日在城门却故意要与你起争执,不符合他往日的形象。这一举动是图什么,单纯膈应你?还是,前段日子的刺杀与他有关?” “前段日子那批刺客不是他的人。”萧瑾明眼神暗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你觉得他今日是图什么?” “他应该刚刚知道,你从北秦回来后,在京郊逗留了一段日子。”白玥安翻了一下此前徐鸿羽给她的关于魏王的资料,“他以为陛下还不知道,故而先开了口,想在此事上夺个先机,给你扣个不敬之罪。” “是他那如绸缎般光滑的脑子能想出来的招式。” 白玥安嘴角微微抽动,萧瑾明说话还真是毒啊。 “魏王的脑子如绸缎般光滑,但靖王殿下的举止怕是如粗布一般上不得台面。” 徐文泽突然拽着一个虽穿着黑衣,但领口袖口用红线绣着繁复图样的妖孽公子进来。那人一边进来还一边喊着,“徐文泽,你给小爷我放开,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不过是一介书生,小爷我轻而易举就能给你扔河里去。” 徐文泽并未理会此人,看了一眼和自家小妹相谈甚欢的萧瑾明,“魏风华怎么还这么吵。陪你在北秦十年,还学不会安静吗?” “嗯。当时北秦的七皇子想给他毒哑了。”萧瑾明看了一眼像一团废纸一样被徐文泽扔在地上的魏三公子魏风华,伸手解了他的穴道,“徐大公子,弹弓玩得不错。” 白玥安刚想问什么,很快反应过来。定是她这位文武双全的表哥发现了鬼鬼祟祟的魏风华,不知道猫在哪用弹弓锁了人家的穴道然后拖进来的。 “那怎么没动手?”徐文泽问了一句。 “那药被他换了,最后七皇子差点给自己毒哑,万幸救了回来,只是现在说话的声音跟乌鸦一样惹人厌烦。” 白玥安看了看眼前几位,嘴角微微抽搐。今晚她这房间好生热闹啊。 “你们在聊今日的刺客?” 徐文泽只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立刻就猜到靖王和白玥安在聊什么。 “不是魏王。”白玥安点点头,结果徐文泽一句话噎住了她,“这不明摆着的嘛,还用分析?” 行吧,你厉害,你是天才。白玥安面对徐文泽,总是一肚子吐槽但又打心眼里佩服自己这位大哥的。 “安安,你觉得是哪的人?”徐文泽直接开口问了一句,“若是答错了,便去把家中那部《徐武兵典》抄一遍,抄完还想不出来就再抄一遍。” 白玥安欲哭无泪,能不能来个人管管她大哥啊!怎么还带这样为难人的啊! “东凌?”白玥安想起自己刚刚的分析,“东凌是最希望我们大夏乱起来的。若是靖王殿下今日不幸离世,那对东凌的威胁便少了一分。同时,这次刺杀也可栽赃到魏王头上,陛下虽喜爱魏王,但魏王刺杀靖王后,陛下也不得不将其治罪。剩下的皇子或年幼或体弱,皆不适宜承继大统。” “不错,这些日子有进步。”徐文泽点点头,“这才像是我徐家的女儿。” 白玥安的分析和判断让萧瑾明和魏风华十分惊讶,魏风华觉得假以时日,白玥安必定又会是一位如她母亲一般的奇女子。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艳。他愈发觉得,白玥安有点意思。甚至心下暗自思忖着,心思细密又看得清时势,要是娶这么一位王妃,也不错啊。 徐文泽欣慰于这些日子白玥安进步神速,“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你还得去听父亲讲课。” “就不能休息一天吗?”白玥安抿着嘴,难得摆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嗓子也学着白琳琅的动静,“我手都受伤了诶。” 徐文泽听见这话,直接拿去桌上的书卷起来就往白玥安头上敲去,“少给我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动静,再有下次,你给我把《列女传》抄一遍。” 白玥安立刻闭嘴,看来在徐家想撒娇那是不可能的了。 “走吧,二位。难不成还想在我徐府过夜?” 第二日,白玥安和徐文韵在听徐鸿羽讲课时,就见底下人来报,“大老爷,出事了!” 第十一章 流言四起 “慌什么,这样慌慌张张地成何体统。什么事。” 来人稳了稳心神,“京中都在传,靖王天煞孤星遇见大小姐命格克亲之人果然没好事。都说昨日靖王城门遇刺是被大小姐克的,还说大小姐中那一箭是因为克不过靖王遭了反噬。” “一派胡言!”徐鸿羽气得摔了一个茶杯,“若是安安的命格果真如此神奇,我也没见着我们徐家有事啊。” 来人还想说什么,但见着徐鸿羽的模样,不敢说了。 “说。”徐鸿羽大喝一声,那人才敢继续说下去。 “今日白尚书下了朝,回府路上,拉车的马忽然发狂,白尚书在车内没坐稳,受了伤。还有,都传叶贵妃被陛下禁了足,现在京中都说,都是因为大小姐克的。” 嘭! 一方青花瓷制成的砚台被徐鸿羽扔了出去,正好落在了过来的徐鸿儒面前。 徐鸿儒也是刚刚下了朝回来,京中那些混账话他都听见了。叶贵妃禁足关白玥安什么事?白尚书的马发狂大概是受惊了,至于为什么受惊,谁知道呢。 “大哥莫要动怒,我已经让人去查是谁散的流言了。同时也让人将流言压下去。”徐鸿儒知道徐鸿羽现在已经气得不行了,要不然不会将他平日里最宝贝的青花瓷砚台都给扔了。 “欺负我徐家没人吗?”徐鸿羽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即看向白玥安,“安安,此事与你有关,你想如何解决。” 白玥安刚刚听了来龙去脉,又是一个无中生有的流言,要是不经调查就澄清,只怕是会落了下风。眼下看来,不少人相信这种命格之说,若是强行说是虚无,那必然也会遭大众逆反。她脑子里快速回忆起自己前世经历过的各种危机公关事件,很快就有了策略。 “舅舅,先派人去继续探听这些言论,每隔半个时辰就汇报一次现如今的言论都在说什么,大体上有几个方向,都是什么人在传。然后,针对这些方向,让府里的生面孔出门去,说若真是命格如此,也不见徐家有事。之后,查一下今日父亲的马为何会发狂。好好的马在街上发狂,只能是被人动了手脚。查查那条街今日有什么异样,以及看看白家最近有没有什么疏漏。我记着刘贤妃与叶贵妃不对付?刘贤妃的弟弟近日是不是升了吏部尚书?” 徐鸿羽点点头,“是,安安你继续说。” 白玥安想了想,大夏的朝堂布局是三省六部制,尚书省总管六部。如今尚书令苏涛大人已年近七旬,最近隐隐有致仕的打算。或许,是有人想除掉白炎敬,让自己顺利坐上尚书令的位置?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白炎敬虽然是户部尚书,但自中进士起便一直在户部任职,也从未外放过,对于其他几部的事物也不太了解。以当今陛下的喜好,更偏向于选取在六部都待过或是外放总领过一方政务的人来做尚书令。排除了这个选项,还会有什么可能呢? “老爷,打听到了。今日白尚书的马受惊,发生在靖王府外。靖王现在让人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把大公子也叫了去。” 又一个下人来报,白玥安大概明白了为什么白炎敬的马会受惊了。白炎敬今日是替靖王挡了灾。她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舅舅,等靖王查出来什么再去散一波消息,说是有人要对靖王不利,白尚书下朝回府路过靖王府。只说到这即可,千万不能说出是白尚书误打误撞救了靖王。眼下先去散一波消息,就说刺客一事刑部仍在调查,不宜多言。” 徐鸿羽很满意白玥安的处置方式,有理有据不多言。 “云容。”白玥安对着书房外唤了一声,“去我库房里取一支山参,然后你亲自送去白府,记着,高调些,走人多的路过去。” 云容点点头,“奴婢明白的。” 白玥安又看向徐鸿羽,“还请舅舅找几个经常在市井街头游走的人,把我给父亲送山参压惊一事散出去。” “安安,不错。”徐鸿羽向来不怎么夸人,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夸赞白玥安。面对这种情况,不慌不忙,有条理,知道实时关注流言内容,也能给出应对之策,同时也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话说到什么度。他觉得白玥安这份稳重和持成,若是真被陛下指给靖王,他也不必担心什么。 “多谢舅舅夸奖!”白玥安喜出望外,能被当朝大儒打心眼里认可夸赞,确实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今日就到这,你们去上孔嬷嬷的课吧。我记着孔嬷嬷把礼这一门课讲完了吧,该学学掌家理事了。韵儿,今日下了学后,我让你伯母把家中的几个铺子交给你来打理,家中的事物你也跟着你伯母和母亲一并管理。安安,你母亲嫁妆里的田产铺子你自己来打理,还有,每日你和韵儿一起,跟着你大舅母和二舅母打理家中事物。” 徐鸿羽一句话,让白玥安本就忙碌的日子变得更加忙碌。 “徐家不需要娇滴滴的姑娘,你们不止要学会做一个当家主母,也要学会怎么在世上自己立足。未来的夫婿若是个没良心的,那就和离,自己打理财产寻一门生路。”徐鸿羽看着准备去孔嬷嬷那上课的白玥安和徐文韵说道,“有些事太惨烈了,徐家发生一次就够了。” 白玥安在徐鸿羽这番话里听出来几分悲凉和懊悔,她回头对着徐鸿羽笑了笑,“舅舅放心,我不会走母亲的老路的。” 徐鸿羽点点头,“去吧。这些日子,你外祖母也让孔嬷嬷给你们讲讲家族的内斗和后宅后宫的手段。咱不用那些腌臜手段,但也得知道。你母亲……算了,日后再跟你说吧,先去上课吧。” 白玥安点他应是,和徐文韵一并走去青云斋上孔嬷嬷的课。路上,白玥安心事重重的,她总觉得徐鸿羽的话,还有那日魏风华对魏王说的“过命交情”,似乎是和她母亲的死因有关? 刚到青云斋门口,跟孔嬷嬷见了礼,就看见云鸾急匆匆跑过来,“小姐,白家出事了。” 第十二章 白家出事 “不要急,把事情慢慢说。”孔嬷嬷今日来的时候就听说白尚书回府时马受了惊,白府此时若是出事,顶多也就是白尚书受了惊吓或是有什么伤,乱做一团,总不至于有什么塌天大祸下来。就算有,只要不是抄家灭族,那就都还有希望。 “小姐,有人向官府举报,说白家在放印子钱。而放印子钱的商铺,正是夫人陪嫁的首饰铺子清雅阁。”云鸾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倒是给白玥安吓了一跳。 “什么?”白玥安先是震惊,随后又冷静了下来。她明白,此事不只是针对尚书府,更是针对徐家。 “小姐,清雅阁的事情,倒是与我们无关”云鸾看了一眼白玥安,“清雅阁当年在您被送去庄子上不久,掌柜就被叶夫人以处事不力为由换了去,现如今的掌柜,是叶夫人族中的堂弟。” 白玥安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那会儿她刚刚穿来,这副身体也是重病的话没有心力打理这么多东西,只是勉强靠着云容云芷她们外加鲁嬷嬷打理才把庄子拿住。至于其他的田产,庄子,铺子的,她一直没太过问。 “现如今大家都聚在白尚书府外,要求白家给个说法。连去送山参的云容都没能出来,被人堵在白府里头。”云鸾将事情细细回禀着白玥安,“小姐,奴婢探听了,都只是说的叶夫人,没有人提起清雅阁本是咱们夫人的陪嫁。” 白玥安点点头,随即向孔嬷嬷告假,“孔嬷嬷,清雅阁乃是我母亲的陪嫁,此事,我还得回白府一趟解决,今日这课,我可能上不了了。” 孔嬷嬷点点头,觉得这也是个极好的机会,可以给白玥安和徐文韵讲清楚,当家理事需要注意什么。 “我与你一同去一趟,徐小姐,一起去吧。” 白玥安听闻徐嬷嬷这话,心下一喜,立刻福身谢过孔嬷嬷。 当徐府的马车出现在白府大门外的时候,围在白府外的人突然扑向了徐府的马车。一个个把清雅阁放印子钱的诉状扔进徐府的马车里,只求这百年大族,天下文人之首的徐家能为他们讨个公道。 白玥安让跟在一旁的云鸾和云芷将诉状一一整理好,站在马车的车辕处,看着群情激奋的人。 “各位,我是徐家的外孙女,白府的大姑娘。清雅阁的事情,我刚刚有所耳闻,诸位放心,这些诉状我必定交给二舅舅,让二舅舅上达天听。我自幼承徐家的教养,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自然不会偏向于白家。只是今日,我父亲下朝回府的路上,马受了惊,人也伤了。如今可否容许我先进去,看看父亲。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推出一位头人来,一一与我言明。云芷,你负责把他们要说的事情细细记下,回府交给舅舅们解决。” “奴婢明白。” 白玥安不慌不忙,将这些人安抚下来。又让白府的人去来纸笔和桌椅,云芷坐在白府门外一一记录。 此时,街角两位看热闹的人不免露出一抹笑意。 魏风华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袭妖艳的红衣,摇着折扇,对白玥安另眼相看。 “啧啧啧,靖王殿下,或许这位可能是你未来王妃的白大小姐和一般的闺秀着实不同。只是,我不知道,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这位白小姐如此优秀,会不会将她指给你那好弟弟。” “回京后你好像很闲啊。”萧瑾明看了一眼魏风华,“这么闲不如找点事情做。” “干嘛。”魏风华忽然觉得萧瑾明没憋什么好屁,看来某人又要遭殃了啊。 “白家二小姐听闻是京中绝色,且擅长琴棋书画,是个才女?”萧瑾明忽然说起来白琳琅,“可据我所知,她弱柳扶风,所做诗文也多以情情爱爱为主。甚这京中绝色是因为当初哭得梨花带雨而来?” “是啊。我跟白家二小姐没接触过,但我母亲不喜欢她。说之前重华长公主的赏花宴,白二小姐一舞惊人,然后就有人看见她和魏王在假山后举止亲昵。” 魏风华刚说完,就看见萧瑾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瑾明,你是想传一下魏王和白二小姐的流言?” “去通知魏王,就说他的心上人遇见了事情。” “知道了。” 街角这两个人特意藏起来,但目光总往白玥安这看,白玥安被盯得不舒服,回头看了一眼街角。可看过去,又没看见什么人。她摇了摇头,将此事抛在脑后,直接进了白府。 荣乐堂。 白炎敬因为马受了惊,人也被颠簸了一下,本就不太爽利。结果回府没多久,就遇见了清雅阁放印子钱的事情。 他来了荣乐堂,想请白老夫人一并查查,这清雅阁是怎么回事。 当他查到清雅阁原是徐夫人的陪嫁,本来应该归白玥安管的,结果被叶氏接管了。他让人带着叶氏过来,结果叶氏带着白琳琅和白珊珍穿着素衣,脱了簪,一进门就跪下了。哭哭啼啼地说着自己有罪,本想替白玥安好好打理徐夫人留下来的嫁妆,结果疏于管教底下人,这才出了这些差错。 正当叶氏哭哭啼啼,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不忘可怜兮兮地看向坐在主位上头疼的白炎敬的时候,底下人通报,说白玥安和徐文韵带着孔嬷嬷来了。 白玥安一进荣乐堂,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白老夫人不知道在哪,只剩下白炎敬一人坐在主位上,叶氏哭得梨花带雨,白琳琅和白珊珍心疼地扶着快要晕过去的母亲。 白玥安有些头疼,这是在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娘仨来给白炎敬哭坟来了。 “女儿见过父亲。听闻父亲今日回府路上受了惊,故而一下学,就赶了过来,父亲无恙就好了。”白玥安规规矩矩见礼,丝毫不提清雅阁的事情。 此情此景之下,白炎敬倒是对白玥安多了几分另眼相看。不说别的,起码这个女儿遇见事情不慌不忙。 “有心了。清雅阁的事情你听说了吧,为父听说你让你的侍女在府门处支了桌椅,特意搜集那些人要说什么?” 白玥安刚想回白炎敬的话,就看见一个茶杯冲她砸了过来。随即,冲进来一个人,听见响亮的一声。 ? ?求收藏求票票 ? 白玥安在线虐渣,和她斗,嫩了点 第十三章 吃了都得给我吐出来 啪! 白玥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结结实实扇了一个耳光。 她捂着被人扇过的脸,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此时,云鸾已经将人按在地上了。 “你个丧门星给我滚出白家。你一回来,爹爹就受伤了,舅舅也被人打了。滚,给我滚,你跟你娘一样讨厌。” 白玥安看着这个被云鸾按在地上,面容称得上英俊的男子,摆摆手示意云鸾放开他。 “几年不见,白靖文你不但没半点长进,还退步了不少啊。” 白靖文是白玥安和白琳琅的弟弟,白珊珍的哥哥,叶氏的儿子。白玥安只看一眼就知道,叶氏对这个儿子颇为宠溺。她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白靖文养成这个样子,白炎敬丝毫不管。照理说,他应该很重视这个儿子才是。 “靖文,你退下。”白炎敬叹了口气,看了看这个愈发不成体统的儿子。他看了一眼白玥安,眼神中带着几分遗憾。 白玥安此时倒懒得理会白炎敬这点遗憾,但也扎扎实实地用一句话给白炎敬心里扎几根刺,“父亲,当年要不是叶氏,白家不至于没个成器的孩子。” 白炎敬听了白玥安的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当年徐夫人那个孩子若是能生下来,有徐家的教养在,叶家不至于现在这样。白靖文算是废了,后院里赵姨娘的儿子年纪小,也怕生,看着不像个成器的。 “父亲,清雅阁是我母亲的陪嫁,怎么现在和叶氏扯上了关系?刚刚听靖文话里的意思,叶氏的兄弟和这次的印子钱有关?”白玥安看了一眼眼神里俱是后悔之意的白炎敬,并不想知道他后悔什么,干脆将话引回到清雅阁上。 白炎敬虽然现在情绪有些复杂,但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神情含羞带怯的叶氏,还是忍不住替她遮掩,“诶,当年为父看你病重,又在庄子上住着,想着你母亲的嫁妆里的铺子田产庄子也得有个常打理的,便让管家的叶氏来帮忙。叶氏管家速来严明,为父颇为放心,所以就没有多问。当年叶氏也说过,待你成亲的时候,你母亲留下的嫁妆给你做陪嫁。” 管家严明?白玥安挑挑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氏。穿着素衣,素衣还是掐了腰线的。脱了簪子,但发髻是精心梳过的。脸上妆容也颇为用心地化了,显得她弱柳扶风一般。就这样的人,再看看刚刚白靖文的表现,你说她管家严明? 白玥安心里思忖着,信叶氏管家严明倒不如信她开天辟地。 “老爷。”叶氏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开口,“老爷,妾身只想着不能叫外人吞了咱们安安的嫁妆,所以特意找了弟弟来看着。这印子钱,您给妾身一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放啊。妾身那弟弟,也是为了自个儿的外甥女着想,毕竟已经背了个命格不好的名声,若是嫁妆少了,怕是难寻个好夫家。他一时急着安安的事情,走岔了路。老爷,您看,不如就小惩大诫,毕竟弟弟也是为了安安啊。” 白玥安听着这夹着嗓子说话,边说话腰肢还微微扭动,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白炎敬的叶氏就头疼。这叶氏若是哪天想不开,去投个河的,怕不是满京城的人都能喝上好几天的绿茶了。 “谢谢啊,我舅舅姓徐不姓叶。他算我哪门子舅舅。”白玥安犯恶心,懒得与叶氏假客气,干脆一句话堵死她,“你弟弟放印子钱是为了我放的?这么些年,这钱可一分都没落我兜里啊。倒是你叶家在京中愈发如日中天了。” “安安,你年纪还小,你舅舅……”叶氏刚开口说舅舅,结果看见白玥安那带着笑意但有些渗人的眼神,立刻改口,“我弟弟也是想着钱在账上转着,利滚利的好。” “利滚利的,滚得你叶家在京中愈发如日中天了啊,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这些可真是利滚利啊。既然说放在账上,正好父亲也在,不如取了清雅阁的账册来,都看看是怎么个利滚利的。”白玥安懒得跟叶氏胡搅蛮缠的,论嘴皮子,叶氏那是长项。不如拿着账册,一笔一笔过目。 白炎敬摆摆手,示意人赶紧取来账册。等账册取来,打开一看,这才发现不对劲。清雅阁怎么说也是京中知名的首饰铺子,结果流水一直在亏损。印子钱放了不少,但一分进项也没有。 白炎敬越看越气,直接把账册扔在叶氏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打理?你糊弄谁呢?清雅阁亏损成这样,还接着开?印子钱跟人算千分之二的日息,拖一天不付款就算。还有,铺子里的工人想方设法扣人工钱,扣没了就让人借印子钱交。印子钱是你弟弟的,算人利息,最后按比例在工钱里扣除。你敢说你不知情?” 白炎敬疾言厉色,说到激动处,还将桌上的茶水掀了。 “老爷,妾身……”叶氏哭着解释,一边哭一边爬向白炎敬,“妾身属实不知道弟弟如此啊。妾身一向只听闻清雅阁亏损,但那是先夫人的嫁妆,妾身也不好关了去。工钱一事,妾身向来不知情啊。老爷,妾身侍奉您多年,您也知道的,妾身是个直肠子,想不出来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老爷,弟弟走错了路,怎么责罚,妾身都没意见。但妾身只求您一件事,您再气也要保重身子啊,妾身实在忧心您的身子啊。” 白玥安看着叶氏这一出大戏,只觉得惊叹。她活了两辈子了,头一次见到人能茶成这样的。这叶氏落个水,不止京中,与京中河道相连的地方都能喝上杯茶了。 白炎敬叹了口气,亲手扶起了叶氏。吩咐人去将清雅阁的掌柜捆了,送到崇安府尹处,任凭府尹发落,他绝无二话。 白玥安坐在荣乐堂,看一出叶氏软声细语安慰白炎敬的戏码。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开口打断,“父亲,之前我年幼,母亲的嫁妆都是叶夫人打理的。如今该归还于我了吧。” ? ?白玥安:吞了我多少东西,现在都得给我吐出来 ? 依旧卑微求票票求收藏 第十四章 夺回嫁妆 “不行!”叶氏听见白玥安说归还嫁妆这几个字,立刻高呼一声,看见白炎敬脸色不善,这才改口,“安安一直住在庄子上,还没怎么学过这些打理庶务的事情,一时之间交给你,也是败了徐姐姐留下来的东西。” 白玥安笑容浅浅,“这些日子,孔嬷嬷也教了我不少打理庶务的事情,光学不练也不是个事。况且,我母亲的嫁妆一直由妾室打理,只怕也不妥吧。” 叶氏听见妾室两个字,狠狠瞪了一眼白玥安,随即又低声哭起来,“我自知出身卑微,比不得安安有个徐家做靠山。但我也是一心为了安安的,如今安安这样折煞于我,我倒不如一头撞死了去。” 说罢,叶氏就想挣开白炎敬,往一旁的桌子撞过去。 “清儿不可。”白炎敬将人护得更紧了,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有些不悦,“为父想着这些日子你承孔嬷嬷的教养,能学得知书达礼些,却不想竟然是个无礼的,还妄图逼死你的继母。我倒是想问问徐家,所谓天下文人清流之首,就是这样教的规矩吗?” “白尚书此言差矣。”一直坐在一旁看戏的徐文韵抢在白玥安之前开了口,“我徐家向来没有庶子庶女这些糟心的事,男子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是写进徐家家谱里的。其次,白尚书说这叶氏是我姐姐的继母,请问白尚书娶叶氏的时候可否有征得我徐家的同意。再则,这叶氏原是府中的歌姬,爬了床,怀了孩子,逼着我姑母喝了妾室茶的。甚至,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叶氏这奴籍前两年才去了的。我徐家虽说不重出身,但重人品。就叶氏今日这做派,若要我姐姐以敬重继母的方式敬重,那才是辱没了我徐家的礼仪和规矩。” 徐家人都生得一张巧嘴,徐文韵向来又是个条理清晰的,这细细一分析说道,倒是让白炎敬无语了。 “妾身自知这话不该说,但今日还是想说。这是白府,徐小姐这样,是不把老爷放在眼里了。这好像也不关徐小姐的事吧。”叶氏柔柔弱弱地开口,一副被徐文韵欺负狠了的模样。 “哪不关了?”白玥安看向叶氏,“我母亲的嫁妆,按理来说是发还舅家,只是因着我母亲有遗言,这些嫁妆日后皆归我所有,故而外祖父和外祖母以及二位舅舅舅母这才没拿着当初在官府备了案的嫁妆单子来。叶夫人这样说,是想着让外祖父拿着当初在官府那备了案的嫁妆单子,再请府尹上门,这才能归还于我了?” 叶氏被徐文韵和白玥安这一唱一和说得不知该如何辩驳。她相信白玥安做得到,更相信徐家能为这事专门请了府尹上门来。可她这些年贪墨了不少徐夫人的嫁妆,若是让她一下全部交出去,那是真拿不出来。 白炎敬是个人精,看了一眼叶氏,就知道其中有猫腻。他现在觉得叶氏被白玥安和徐文韵逼着,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舍得发作。但他也怕自己这位前岳父和两位前大舅哥,能做得出带着府尹上门索要嫁妆的事,到时候就算他想保下叶氏,恐怕也难。 “你母亲留下来的嫁妆颇多,今日也交割不完。这样,目前京中的部分铺子和庄子,可以先交割给你。其余的,为父细细点齐了再交还于你,如何?”白炎敬想了个妥帖的法子,看似商议,实则是在逼白玥安同意。 白玥安一挑眉,当她傻子糊弄呢,还先交割一部分。她敢相信,剩下那些,在交还于她前,必定得被叶氏狠狠抽走最后的油水。 “不碍事,这嫁妆单子都在,女儿让人去徐府取一趟就行。两相核对之下,一一细数交付即可。” 白炎敬听了这话,也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云鸾,回去取一下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白玥安立刻吩咐着身边的人,白炎敬见状,只能让人去把徐夫人当年的嫁妆单子取来。 一来一回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白玥安觉得交接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做个见证,推了孔嬷嬷出来细细看查着。 孔嬷嬷做事稳当,白家交过来的每一样东西她都仔细核验着。 叶氏看着这些交割出去的水田,庄子,铺子,房产,山林,心都在滴血。 “回大人,我细细看过了。当初徐夫人陪嫁的十二处山林庄子,如今只还了八处,还有四处被调了包。京中的商铺共二十四间,如今只还回来了十六间,有八间说是倒闭了。至于房产和水田,也是各少了三处。这些是详细的记录,您过目。”孔嬷嬷笑着把东西递给白炎敬,白炎敬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他本以为叶氏也就贪点银子,没想到竟然吞了徐氏一半的嫁妆。 “孔嬷嬷,您是最公正不过的。府中的事情,我向来不多问。这样,这些归还的安安今日都尽数带走,其他的,我细细筛一遍缘由,半个月内必定给徐家一个答复。” “那就请大人签字画押,权当留个底。一会儿我亲自将这些东西送去官府做记档,免得日后起了纠纷,让外人得了利。” “是,孔嬷嬷说的是。” 白玥安看着孔嬷嬷字字有理地让白炎敬和叶氏吃了个暗亏,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她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个向来在外人面前讲究礼数的父亲居然在礼这一道上吃了亏。 孔嬷嬷将收回来的东西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一过目,就连跪在地上的白琳琅和白珊珍也不例外。 白琳琅年纪大些,人也沉稳。看见这些东西被给回了白玥安,虽然心疼,但也只能点点头认下。白珊珍年岁小,忍不下这口气,看见这份记录的时候,忍不住叫出来,“凭什么要给白玥安这个丧门星啊!母亲,您不是说最赚钱的胭脂铺子嫣红阁日后给我做陪嫁,让我带进清远侯家的吗?” 白珊珍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看向叶氏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可白珊珍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继续说着,“而且淮扬楼这个饭庄还有南边的水田及山林,母亲您说要让姐姐带着进魏王府的,贵妃娘娘也是知道的。” “闭嘴!”白炎敬自知不妙,大呵一声。 此时,门外闯入一个人影,看见白琳琅跪在地上,立刻给人扶起来,又怒气冲冲地看向白玥安。 ? ?白玥安:都给我把东西交出来 ? 依然是卑微求票票和收藏的一天 第十五章 魏王到访 “琳儿,你还好吗?琳儿,你没事吧。” “殿下,您怎么来了。琳儿没事,只是殿下这样贸然闯进尚书府,会遭朝臣非议的。”白琳琅一副泫然欲泣又处处为魏王着想的模样,像极了此刻正坐在白炎敬身旁,柔弱无助的叶氏。 白玥安看得脑门突突的,这白家,真的愈发乱成一锅粥了。 “白玥安。”魏王怒气冲冲地将矛头指向白玥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必须给琳儿道歉。还有,你命格克亲,别想着能攀附于我。从前我也当命格之说为假,可如今自你回府以来,白尚书,姨母都出了不少事情,这命格之说想来也为真。还有,你屡次逼迫继母和幼妹,毫无德行之言,真真是败坏了徐家的教养。” 白玥安和徐文韵对视了一眼,用眼神问徐文韵,“这京中说魏王才华横溢,风度翩翩,怎么眼前这位跟个傻子一样。” 徐文韵读懂了白玥安的眼神,耸耸肩,回了白玥安一个“你懂的”眼神。 白玥安揉了揉眉心,“殿下,您哪只眼睛看见了我欺负二妹了?还有,您从哪听说的,我想攀附您?妄想症是病,得治啊。” “哼。”魏王冷冷地哼了一声,一副看不起白玥安的样子,“要不是因为宫里传说要替皇子们选妃,你会使手段让白老夫人和白尚书接你回来?甚至还让徐家全都回京,来给你撑腰?你那点小心思,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本王,本王警告你,要是再有下次,别怪本王不念及兄妹之情。” 白玥安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当成对魏王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过了片刻,她才开口,“殿下,许州有一名游医,最擅治疗您这种妄想的病症。若是您愿意,臣女可以将那位游医推荐给您。” “白玥安!”魏王连着被白玥安下了两次面子,气得直拍桌。幸好,白炎敬知道,若是再任由魏王和白玥安吵下去,不好收场,先开口制止了。 “殿下光临寒舍,臣万般荣幸。臣今日的马受了惊,但并未大碍,感谢殿下挂怀。” “姨夫无恙就好。”萧瑾祁只是傻了点,但还是知道白炎敬的意思的。今日,尚书府外围了许多人,他这样急匆匆进来,只怕是京中现下已经传遍了。明日早朝,陛下肯定问及此事。倒不如说自己忧心姨夫,所以言行无状,这样还能博得一个尊敬长辈的孝顺名。毕竟,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听见消息,白琳琅被为难,这才怒火攻心了急匆匆跑来解围吧。先不说男女大妨的问题,他又怎么对臣子府中的事如此了如指掌的。 白炎敬看向白玥安,开口下了逐客令,“为父已经无碍,安安先回去吧。” 白炎敬都这样说了,白玥安自然没有逗留的理由,起身告退了。就算白炎敬不说,她也不想在荣乐堂继续待着了。毕竟,三杯绿茶在那,茶味冲鼻,熏得白玥安难受。 出了府,白玥安见到围在府门的人群已经散去,云芷正整理着这些人说的事情。方才,白尚书将自己的小舅子送交崇安府尹一事做得是京中人尽皆知,这讨论的风向一下就从白家私放印子钱转到白尚书高风亮节了。 在白府折腾这么一场,白玥安也觉得有些累了,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但脑子里在过着今日的事情。 靖王府外,马怪异地受了惊。清雅阁放印子钱,这些人突然就聚到白尚书府外。魏王突然到访,矛头就指着她,一桩桩一件件的,总不像是凑巧的。 回了徐府,给徐老夫人见了礼,白玥安就回自己住的苍梧院去了。她觉得有些累,也没用晚饭,就是坐在桌前细细地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顺带翻翻这些账册。 忽然,外院的人通报,说是徐文泽来了。 徐文泽一进门,直接开门见山,“安安,你觉得今日的事情都是凑巧吗?” “那肯定不是。父亲的马受惊,那是因为有人要对靖王不利。而那些在白府外闹事的人,像是有人指使的。”白玥安想起今天在白府外看见的两抹身影,也有了疑心,只是没想明白为什么。 “安安觉得是谁指使的。”徐文泽早在去找靖王的时候就知道了答案,他想听听白玥安怎么说。毕竟,从他这几日和靖王及王家大公子王庭凌的接触看,白玥安大概是要和靖王绑定了。 “靖王。” 徐文泽点点头,“为什么说是他。” “我今日在白府外,似乎看见了他,还有魏三公子。”白玥安没有掩饰,直白地说了她认为的,今日最古怪的地方,那两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徐文泽点头,“是他。安安可知为何?” “不知道。”白玥安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一句不知道,并且眼巴巴地渴望着徐文泽来给她解答。 徐文泽从怀里拿出一份记录了靖王和魏王之间关系的笔记,扔给白玥安,“我跟你说一遍,这份东西,你自己看着,好好消化。” “哦。”白玥安叹气,她果然离徐家要求的大家闺秀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徐文泽不愧是文武双全且才华横溢,才名远播的人。只三言两语间,就把魏王得知靖王要出门,想借摔马一事让靖王腿上落点残疾,好让他彻底没有被立为储君的可能。靖王很快查出了这件事,反手送了魏王一份叶家放印子钱的大礼,顺带想把魏王和白琳琅勾勾搭搭一事捅出去,让人参魏王一本德行有亏。毕竟,魏王在外,也没有和白琳琅有什么过分的举止。要不是靖王在去北秦前,在大夏境内留下不少暗卫的消息暗桩,只怕那十年,早就被魏王背刺得死在北秦。 白玥安听完这些,有些感慨。前世,她看过关于夺嫡的记载,也在大厂见过你死我活的斗争,但这样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的争斗摆在她眼前时,她还是有些震撼的。 白玥安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了徐文泽一句,“大哥,为什么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和舅母们,以及你,二哥,三哥,四哥,孔嬷嬷都更注重教我这些朝堂局势及争权夺利的心,甚至连排兵布阵和军队后勤都教给我。而韵儿,只学基本的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往来和经营及财产管理之道就可以了。” 第十六章 徐家的托举 徐文泽听见白玥安问的这句话,神色有些复杂。他在掂量着有些事情,是不是该告诉白玥安。 “前些日子,陛下要给靖王选妃,你父亲连夜用你的名字换了白琳琅的名字,这事你知道的。那日,你在城门救了靖王之后,陛下问及靖王关于婚事有什么想法,并将上报考核过的名单给靖王看了。” 白玥安聪慧,自然听出了徐文泽话里的意思。 “靖王殿下,选了我?” 徐文泽点点头,将那日御书房的情形大致说了一下,“陛下并没有反对,说你自幼承徐家教养,是极好的,与靖王颇为相配。随后,便有不少宫里的人旁敲侧击打听你。” 白玥安听见颇为相配四个字,一时有些无语。相配是因为命格都不好吗? “祖父和父亲今日受王家的邀请,去了一趟王家。母亲和婶母以及外祖母也一同前往。”徐文泽说的王家,就是宣德皇后的母家,百年大族琅琊王氏。 “王家觉得靖王殿下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徐文泽苦笑,“只要陛下不突发奇想,百花大会前后,就会有旨意下来。当然,大哥希望这道旨意最后别下来。安安,这条路你且安心地走,徐家无论何时都在你身后的。” “大哥……”白玥安被徐文泽说得有点想哭。她也算两世为人了,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前路未知的风险。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爱和托举。前世,她从一个小城市一步一步考出去,进了大厂,做了宣传。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有无数个孤独的日日夜夜。父母给不了什么,大厂的勾心斗角,娱乐圈的拜高踩低,她咬着牙,一个人扛着。说是来到这里也好,说是转世来此也罢,她记忆最深的就是被放在庄子上的日子。二舅舅和舅母对她很好,她抓着这份爱意,用心回报。 徐文泽知道白玥安在想什么,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你是我们的妹妹啊,我们哪里舍得让你一个人面对前路未知的风险,我们就躲在你身后享清福的道理。车到山前必有路,大哥相信,这些东西你能学会的。” “大哥,有你们真好。” 徐文泽看着抽泣不止的白玥安,有些心疼这个妹妹。看似坚韧顽强,其实不过是孤立无援太久了罢了。 “傻妹妹。”徐文泽笑了笑,“这些事情你谁也别说,但自己慢慢消化,做好准备。大哥相信,以安安的聪慧,解决这些事情,问题不大。” “好,大哥放心。”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大哥先走了。” 徐文泽离开后,白玥安花了很长的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珍视这份温暖的托举,无论最后陛下有没有下旨,她都不会辜负徐家对她的这份爱。 月上中天。 白玥安刚刚消化了一部分靖王和魏王的斗争,又翻看起了这些年自己母亲嫁妆上的消耗。不算不知道,一算才发现异样。叶氏这是摆明了要吞完自己母亲所有的嫁妆啊。她核算着这些账目,想着明日下学之后,先去把京中的铺子收了,换回原本的管事或者徐家自己的人。至于城外的庄子和水田,得尽快找个日子去巡视一番才是。 第二日下了学,白玥安就带着云容云芷,云鸾云笙四个人上街去收铺子。结果刚出了府门,就听见大街上在议论今日早朝的事情。 白炎敬上了请罪折子,说自己约束夫人叶氏不力,致使其犯下大错,望陛下严惩。皇帝面对白炎敬这份请罪折子,神色古怪。是了,叶氏的族弟被绑去崇安府尹,给白炎敬换了个好名声。可是别忘了,白炎敬四舍五入和皇帝算连襟。叶氏的族弟犯错,那不就是叶贵妃的族弟犯错。 皇帝面对白炎敬的请罪折子,还没说什么呢,徐御史立刻出来陈述白炎敬请罪折子上的“谎言”。说是其在徐夫人离世后,贪墨了徐夫人当年的嫁妆,并且还苛待徐夫人所出的嫡女白玥安。同时也不忘阴阳一把白炎敬,依附女人上位后做出如抛妻弃子之举。 徐鸿羽知道,半点不提是叶氏的过错,生怕陛下会为了维护叶贵妃去和稀泥,不痛不痒地含糊过去,随便赐些东西给白玥安,当做是补偿。他索性都说是白炎敬干的。锅全都推给白炎敬。 正好皇帝看见白炎敬这请罪折子里提了一嘴叶家,心里有些不痛快,感觉像是驳了他的面子一样。当朝说白炎敬罚俸一年,又让靖王带人去查清雅阁的事。 白玥安听着京中的人讨论着今日早朝的动静,心想自己舅舅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踩白炎敬的机会,这就立刻给白炎敬找了点麻烦事干。这些日子有些春风得意的白炎敬,现在下了朝只能灰溜溜赶紧回府。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同僚异样的眼光。 至于靖王去查清雅阁,大家都看得出来,陛下是不太想管叶家这一房的人了。 白玥安等着看个好戏,她不信在靖王和魏王这种你死我活的局面之下,靖王还能放过叶家?不给叶家多挖出来点啥,已经算得上是靖王心慈手软了。 在查清雅阁一事上,靖王要了两个帮手。一位是陪靖王在北秦待了十年的魏风华,一位则是当年靖王的故交徐文泽。挑的人里,没一个看叶家顺眼的,这下叶家怕是有难了。 “小姐,淮阳楼到了。”云容出声提醒,这才把白玥安的注意力从路边的传闻中拉了回来。她把马拴在旁边的靠马石上,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小二以为她们是来用膳的,热情招呼着,白玥安直接了当地点名要见掌柜的,还拿着账簿和地契而来。 淮阳楼的雅间里,白玥安看了一眼这位眼睛滴流乱转,膀大腰圆的掌柜,再看看账簿,心想着叶氏安排的人怎么都是这么废物。 “张掌柜,原先淮阳楼的刘掌柜去了何处。”白玥安语调不紧不慢,只是看向张掌柜的目光有几分不善。 “刘掌柜因经营不利,被东家换了。” “被东家换了?”白玥安厉声发问:“我这个东家怎么不知道?还有,刘掌柜经营不利?我看是你经营不利才是,淮阳楼在京中也颇有声誉,怎么到了你手里连年的亏损?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张掌柜自从接了这淮阳楼后,是纳了美妾又盖了新房啊。” 白玥安话里的意思,张掌柜听出来了。正好,外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张掌柜眼神一亮,似乎看见了救星。 ? ?白玥安:这戏是真的好啊 ? 卑微求收藏求票票 第十七章 收回淮阳楼 “白公子,您来了啊。”门外小二一声呵,白玥安听得明明白白。她看了一眼张掌柜那兴奋样,就知道他这位所谓的救星是自己那不成器的便宜弟弟白靖文。 “魏王殿下,您不用担心舅舅的事情。贵妃娘娘正得盛宠呢,靖王那个刚从北秦回来的不祥之人,能掀出多少风浪来。魏风华出身镇国公府又如何,如今镇国公一家,长子也不过只是个五品的兵部侍郎罢了,不足为虑。徐文泽怎么了,才名远播又如何,他早就辞了官,能掀什么风浪来。” 白玥安听着这话忍不住皱眉,谁给白靖文的勇气,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说靖王不祥的。大家都知道靖王天煞孤星的命格,可谁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啊。 “白靖文,你给我进来。”白玥安越听越害怕,直接开门让云鸾给白靖文抓进来,只是没想到魏王跟着一起过来了。 魏王对白玥安几次三番为难叶氏和白琳琅不满,如今见白玥安身边的侍女直接拖着白靖文进来,更是生气。 “白玥安!你怎么无礼成这样!你身边的人都不调教调教的吗?谁给她的胆子,敢这样对主子的。” 白玥安看了一眼暴怒的魏王,让云笙给魏王倒了杯茶,不再理他。 “白靖文,你要是嫌自己活够本了,就自己找把刀去抹脖子,别连累全家。我可不想满门抄斩给你陪绑。”白玥安懒得跟白靖文说个对错,“你擅自诽谤诋毁靖王,还在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不怕陛下知道了治你的罪?” “我说错什么了?靖王难道不是天煞孤星?他克死生母,又接连克死北秦三位皇帝,要不是北秦实在受不了,才不会送他回来的。” 嘭! 白玥安实在是听不下去白靖文这些杀头的混账话,直接砸了一个茶杯到白靖文面前,“我警告你,这些话,你胆敢再说一回,我就让人给你嘴扇烂了。云鸾,找根绳子,再找块布堵住他的嘴,捆了送回白府,顺便把今日他在淮阳楼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父亲。另外,帮我告诉父亲,我还姓白,也在白家的族谱之上。我可不想白家满门抄斩的时候连累到我。若是他不管管他这位好儿子,我马上跟外祖父说,我改姓徐。” 白靖文就是个纨绔子弟,平日里仗着和魏王是表兄弟,胡作非为惯了。今日见白玥安这气势,立刻被吓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当云鸾把白靖文捆着带出去后,白玥安笑着看向魏王,“殿下,若是我日后在外面听见有人说白靖文议论靖王的话,我便说他是同你在一起说的。反正,今日淮阳楼中的人,都是见证,大家也都看见了魏王殿下您来了这淮阳楼,且是与白靖文一道来的。” “白玥安!”魏王咬着牙,指了指白玥安,“算你狠。” 白玥安一挑眉,“臣女谢过魏王殿下夸奖。今日淮阳楼的鱼不错,殿下可要试试?今日殿下在淮阳楼用膳,钱算我出了。” “好,你真是学徐家的狡诈学了十足十。”萧瑾祁一甩衣袖,径直推门出去。然后就听说他要了一个最好的雅间,点了淮阳楼最好最贵的酒菜,又点了上好的歌舞助兴。 云容有些担心,毕竟淮阳楼这些年的亏损,可禁不起魏王这样折腾。 白玥安看出来了云容的担心,径直说道:“不用管他,他泄愤呢。吃了我的好酒好菜,赏了我这的好歌舞,今日白靖文那蠢货的话,是不用担心透出去半分了。” 解决了白靖文和魏王的事,白玥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张掌柜。 “张掌柜,解释解释你那美妾和新房是怎么回事吧。以及,就算你纳美妾,盖新房,也不至于吞这么多吧,剩下的钱都去了哪里?” 白玥安坐在案几后面,手指轻轻叩动着桌面。 张掌柜刚刚还不太将白玥安放在眼里,原以为能抓住白靖文这根救命稻草。如今看来,眼前这位十五岁左右的小姑娘,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他抬头看了一眼案几后那张清丽又带着稚嫩的脸,脸上带着几分怒意和狠劲的表情让他额头上冒出了几分冷汗。 “怎么了?张掌柜是想替你家主子瞒下。也行,这些年差的亏空,按照淮阳楼日流水算,打个折,你补我三十万两银票就行。这样,我不追究你主家。或者,你把你主家是何人告诉我,我不追究你。” 白玥安抛了一道选择题给张掌柜,让张掌柜自己选。其实她也能想到,背后是叶氏。就是张掌柜要是不说的话,查起来麻烦。说了,也有个口供,日后到官府面前也不怕叶氏胡搅蛮缠。 “小姐,我若说了,求您保下我家老小。” 张掌柜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给白玥安重重磕了几个头,“小姐,我若是说了,日后,他们要是拿了我一家老小,我只怕是对不住我家里人啊。” “你说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家里人,也不会让人为难你家里人的。”白玥安给出承诺,心里腹诽着,看来叶氏这拿人全家性命要挟的手段一直没变啊。 张掌柜细细说了叶氏这些年做的事情,主要是抽走所有的利润以及做假账目避开官府的税收。同时,叶氏还让他每个月十五送一千两银票入宫给叶贵妃。若是魏王来淮阳楼吃酒,收个成本钱意思意思,免得让魏王落个白吃白喝臣子酒楼的罪名。 “小姐,求您救救我家老小。他们都在夫人的掌控之下,若是我这边出了什么差池,夫人就敢全都发卖了去。”张掌柜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只希望白玥安不要迁怒于他,也救下他的家眷。 白玥安看了一眼张掌柜,“你回去就带着全家老幼离京吧。最迟明日中午前离开,去哪我不问,你也别说。只要你不说,叶氏就找不到你。” “小姐,我离了京就只能回汝阳老家。我老家在哪,夫人是知道的。我实在是怕夫人会命人去汝阳找我啊。小姐,求您给条活路吧。” 白玥安淡淡地回了一句,“她现在分身乏术,手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你走吧。” “多谢小姐。”张掌柜对着白玥安行了一礼,腿上打颤地出门去。 张掌柜走后,白玥安没有急着提一个掌柜上来,只是让店里的几个老伙计分管着这些事情。云芷有些不明白,白玥安为什么要放过这个张掌柜。 “他就是叶氏的白手套,替叶氏干脏活的。咱拿了他也没用,这些钱,还得让叶氏给我吐出来。走,去清雅阁。” 白玥安说着,就来到了如今京中最为热议的清雅阁。一进门,就看见几位老熟人。 第十八章 坑了魏王一大笔 “靖王殿下,魏公子,大哥。”白玥安一一见礼,想起来街上的传言,便知道他们为何而来了。 “安安来收铺子的?”徐文泽先行开口,“正好我们也要查查这清雅阁的账,一起吧。” 几人在清雅阁三楼的一个雅间落座,一人一本账簿翻看着。从徐夫人还在世时的记录到如今换成叶氏族弟,每一笔资金往来,几人心中都计算得明明白白。 清雅阁如今虽说出了这档子丑事,但好歹也是京中知名的首饰铺子,依旧有不少高门大院的夫人小姐前来选购。 清雅阁的账不难理,叶氏的族弟有那个算计却没那个脑子,很多证据手脚处理得不干净,叫来人盘问一翻,也就知道个大概了。 三楼此刻一片严肃的景象,直到二楼的一阵争执声传来,才打破了这片宁静。 白玥安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微微皱眉。“我下去看看。” 几人点点头,继续自顾自地理着账册。 白玥安一下楼,就看见白琳琅委屈巴巴地看着魏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魏王也心疼得紧,只是身边跟了一名服装不像是中原服饰的女子。 “这是?”白玥安也没想到,叶氏刚出事,白琳琅就敢和魏王这样光明正大地来清雅阁,也不怕这些小二和被清雅阁骗着借了印子钱的人活撕了。 “我是百越的扶清公主。” 扶清公主自报家门,居高临下地斜睨着白玥安,“你是谁?” “清雅阁的东家,白玥安。”白玥安规规矩矩见了礼,“不知公主今日想看点什么?” “你们新出的明珠流云簪不错,配着你们的流云耳坠正好。本公主要了,开个价。” “长姐,不能卖给她!”白琳琅听见扶清公主的话,立刻柔柔地开口,“长姐,我是你妹妹,你不能不帮我。” “清雅阁开门做生意,谁掏钱就是谁的。”白玥安挑眉,她算是大概看明白了白琳琅为什么非要和这位百越的公主挣一只簪子了。敢情二人是情敌啊。 她再看了一眼魏王,魏王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享受着两名风格不同的绝世美人因为他争风吃醋。 白玥安心想,这魏王还真是有病啊。能因为这种事情得意起来。她看了看白琳琅这一副柔美的模样,又再看看扶清公主明艳似火的样貌,很想感慨一句,魏王还真是好福气啊。 “这套首饰,底价一万两银子。既然二位都想要,不如竞价,价高者得。” 白玥安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敲竹杠的好时候。反正白琳琅和叶氏这些年吞了不少她的银子,借机能要回来些利息也不错。 “两万两。长姐,这流云簪是我的。”白琳琅先开口,没想到被一旁的扶清公主压下了价,“三万两。” “四万两。” “五万两。” “六万两。” “十万两。”显然,扶清公主也懒得和白琳琅继续争,直接喊了一个让白琳琅望而却步的高价。 “十万两啊。”白琳琅嘟嘟囔囔的,她要是敢花十万两买一套首饰回去,还是在清雅阁买的,她敢相信,爹爹绝对会揍她一顿,然后禁足半个月。 “白小姐,继续啊。”扶清公主挑衅地看向白琳琅,白玥安倒是好奇,白琳琅敢不敢再叫。 “你若是喜欢,就付钱拿去。”白琳琅咬着牙,把首饰让给了扶清公主。 “白小姐,你若是早点有这份自觉,也不必与我在此多费口舌。替我包起来吧,送到鸿胪寺去。对了,账单……”扶清公主看了一眼魏王,“殿下说的,今日要送我一套首饰来着。” 魏王刚想否认,但对上白玥安那看戏的眼神,咬着牙应和。 “不如就这套吧,正好今日我也累了,就先回鸿胪寺去了。”扶清公主适时告别,魏王还想说送她回去,结果被扶清公主拒绝了。 白玥安走了两步,挡在要离去的魏王面前,“殿下,怎么付款?是现在给银票,还是我们店里的伙计去趟魏王府取?” 魏王无视白玥安,“让开。” “殿下还是给个说法吧,怎么付款?买东西是要花钱的,这个道理魏王不会不知道吧。”白玥安笑意盈盈的看着魏王,魏王咬着牙,抽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递给白玥安。 白玥安笑着收下银票,命人包好首饰送到鸿胪寺去,同时,也让人给魏王拿了一盒上好的茶叶来,说这是感谢魏王今日在殿内消费的赠品。 魏王气得咬牙,拿着白玥安给的茶叶,恶狠狠地瞪着白玥安,“白玥安!你别以为徐家护着你,我那好大哥护着你,你就敢如此放肆。父皇这次替本王择妃,本王一定跟父皇说你是个不贤不善之人,同时也不祥。” 白玥安一脸疑惑地看着魏王,倒是看得魏王有些发毛。过了良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殿下,您还没找太医看看你的妄想症吗?” “白玥安!你给本王记着!” 白玥安有些不理解,魏王这样一个生在皇家,自幼在各种尔虞我诈中长大的人,怎么能傻成这样。都多大人了,还玩告老师这招。以及,他为什么能那么自信。那扶清公主,显然是没有看上魏王的,只是魏王凑过去,人不介意玩玩他,他还享受起白琳琅为此和扶清公主争风吃醋来。她真的觉得,要是大夏内哪里干旱了,就让魏王去吧,打开他的脑子,倒出来的水都能滋润一整片干旱地区了。 “长姐。都怪你!魏王给那个扶清公主买了首饰还一气之下就走了,他肯定不待见我了。”白琳琅幽怨地看向白玥安,那声音和眼神看得白玥安脑壳疼。 白玥安现在觉得白琳琅和魏王真是绝配啊,俩人真的都蠢到家了。这还没看出来,扶清公主在玩他俩呢。 “妹妹啊,不至于为了魏王要死要活的。他不值得。”白玥安叹了口气,虽然她很讨厌白琳琅,但还是劝一句。 “你不懂,魏王和我说的,他此生心中只会有我一人。” 白玥安看着白琳琅一副少女的娇羞出了清雅阁,幽幽地来了一句,“男人的话要是可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白小姐在说什么?” 第十九章 结盟扶清公主 白玥安回头,对上萧瑾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发慌。她也不知道她慌什么,着急忙慌地找话解释。 “那个,我就是打个比喻。毕竟谁让我的父亲就是那么个人呢。”白玥安讪讪地笑了笑,随即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安安。”萧瑾明突然叫住她,“本王绝对不是那种背信弃义,弃身边人于不顾之人。” “我相信靖王殿下。”白玥安笑着回了一句,然后着急忙慌地逃出了清雅阁。她有点抓狂,谁能告诉她,萧瑾明今天抽什么疯。 萧瑾明看着白玥安着急离去的背影,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好像两个人从见面开始,白玥安就一直很有趣,总能展现出一些让他颇为惊讶的能力。 白玥安刚出了清雅阁,就被一位老伙计拦住了。白玥安看着眼前这位年近四十的男子,感觉很眼熟。 “大小姐,我终于等到您回来了。”此人说着话,突然跪下了。 白玥安赶紧命云芷将人扶起来,又再细细问着发生了什么。他说起自己自幼来清雅阁学徒,幸得老掌沟李掌柜的青眼,学了手艺,在京中为妻儿老小攒下一份家业来。五年前,叶氏上门,非说李掌柜贪墨了清雅阁的钱财,将人逐出了清雅阁,现下靠着给人画些首饰图纸谋生。这些年,他一直暗中搜集了不少叶掌柜的证据,今日遇见大小姐前来,一并交给大小姐。同时,他也请大小姐去看看李掌柜吧。李掌柜自入冬以来,身子就不太好,因为贫穷,舍不得请郎中,眼下愈发严重了。 白玥安接过这人递来的证据,又问了李掌柜的地址,让人带着郎中,拿着徐府标记的玉佩和药材,衣物,食品并碎银五十两前往李掌柜家中,她还让眼前这位与徐府的小厮同去。 他听见白玥安的安排,立刻叩头,谢过大小姐的恩情。 如今清雅阁没了掌柜,从前几个管事的也是叶掌柜的亲信,一并被萧瑾明抓了去。她想了想,让眼前这位告诉李掌柜,若李掌柜愿意,病好之后,他还是清雅阁的掌柜。至于眼前这位,白玥安给他提了个管事。 安排好一切,白玥安上了车。刚刚给白玥安证据的那位伙计,冲着白玥安离去的方向不停地叩头。 白玥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一句话,一点安排,就救了两家人的性命。她突然有点感伤,想起来前世的自己。前世的她,也是这样忙忙碌碌,小心谨慎,往来奔波,只为几两碎银谋生。 “白小姐。” 白玥安正要打马去往下一个铺子的时候,扶清公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白玥安飞身下马行礼,“臣女见过扶清公主。” “我们百越不讲究这些虚礼,不知道白小姐有没有空,陪我去喝杯茶。”扶清公主性子如她外貌一般,明艳直爽。 白玥安点点头,“公主所邀,是臣女的荣幸。” 二人到了附近茶楼的雅间坐下,扶清开门见山,“我想和清雅阁做个生意,不知道白小姐是否感兴趣?” “公主想做什么?”白玥安有些好奇,扶清身为一国公主,竟然想做生意了。 扶清公主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深蓝色的帕子和几件做工精巧的银器。 “这是我百越国的特色绣品和首饰,工艺比起你们中原并不逊色,而花样与你们中原颇为不同。据我所知,清雅阁与经营布匹生意瑞笙庄都是白小姐的母亲留给白小姐的。” 白玥安明白了扶清公主的意思,“公主是想,清雅阁和瑞笙楼采买你们百越的布匹和银饰。我也很好奇,公主还想要什么,战马?那您得找北秦。茶叶?盐?还是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白小姐能卖?”扶清公主把问题抛还给白玥安,“我来找白小姐做的生意,自然是些合理合法的。至于白小姐说的,我自有人选。白小姐可曾了解过我们百越?” 白玥安想了想,“梅岭古道以南,是你们百越的地盘。那里多瘴气与蛇虫鼠蚁,但听闻百越物产丰盈,倒也不愁吃穿。” 扶清公主点点头,“是这样,只是,百越虽物产丰盈,但在技术上不如你们中原。同样的,我们那的百姓,日子也难过。我知道,百越不少百姓愿将自己卖给人牙子,到中原来为奴为婢,这样还能赚点银子回去。白小姐看见的这些,其实是我百越国内少部分人才能用得起的东西。我想,若是我们能为清雅阁供货,让更多百越的百姓留在百越能有饭吃,有房子住,他们也就不会将自己卖到中原了。” “物产丰富,百姓吃不起饭?”白玥安反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原来百越内的土地都在各大土司手中,百姓很少有地的,只能靠给土司做长工才能活。扶清自幼便喜好游历各地,看见百越国境内百姓的困境,她很想做点什么,但她知道,时机还没够。她听说清雅阁后,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白玥安明白了扶清公主想干什么,她很支持,只是有些担心。 “白小姐放心,有我在一日,百越绝不与大夏为敌。” 扶清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枚象征着百越王室的玉佩交给白玥安,“以此玉佩为见证。” 白玥安对眼前这位看起来也不过才十七岁的女子感到敬佩。她原本还以为,扶清公主和魏王勾搭一起,是因为她是来和亲的。现在看来,这位公主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的。她突然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羞耻。 “我相信公主。公主性子直爽,不是那种奸佞之人。公主能有这份心,是百越百姓的福气。只是,清雅阁如今只在京中有一家,想达到公主的目的,怕是有些困难。”白玥安想了想,正好她有个赚钱的想法想试试,不如借着这个由头来,“公主,我想再开点售价便宜的首饰铺子和衣料铺子。只是我不便出门,不知道公主您可有兴趣。” 扶清公主听明白了白玥安的言下之意,眼神微亮,“交给我,放心吧。你和你那个妹妹,是真不太一样。” 白玥安扶额,眼神一晃,看见了楼下的一男一女。 第二十章 魏王与叶家的阴谋 “这魏王还真是左右逢源啊。” 白玥安看见魏王带着白琳琅来喝茶,白琳琅的发间多了一件珍珠饰品。虽然离得有些距离,也看不清白琳琅发间的头饰用的什么珍珠,但白玥安敢肯定,这件饰品必定不会很贵。 “也是晦气。”白玥安捏了捏鼻子,忍不住吐槽,今天究竟什么日子,在淮阳楼撞见魏王,自己去到清雅阁的时候又看见魏王,现在又撞见魏王带着白琳琅来喝茶,这人今天怎么就跟阴魂不散了一样。 “既然商议的事情差不多了,我也就不叨扰白小姐了。过几日,我会将契书送到徐家,白小姐看看,没有问题便可签了。” 扶清公主看出来白玥安的心不在焉,顺着白玥安的眼神往下看,果然看见了魏王。她立刻明白白玥安突然心不在焉的原因,说了一句便先走了,好让白玥安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白玥安也无心继续在街上晃悠,索性直接回徐府。回到徐府,她就一头扎进苍梧院里,研究着之前云容在白府门口收集的供状以及今日清雅阁伙计给的证据。 清雅阁作为首饰铺子,平日里用到的金银珍宝不少,这位叶掌柜贪墨的东西多以金银为主。更为值钱的异域粉宝,海蓝宝,玻璃种的翡翠,春带彩等,倒不见他贪墨。从账面上看,叶掌柜这些年卷走了不少清雅阁的流动资产,这些钱去往何处就不知道了。 这些异常引起了白玥安的好奇,她总觉得这位叶掌柜借着清雅阁的掩护,做着一些非法的勾当。 白玥安挠挠头,又比照着徐鸿羽给的京中世家的交际资料以及孔嬷嬷上课提及的目前京中的高门往来,有些没明白。叶家和魏王高度捆绑,贪墨的这些钱应该都流向了魏王府。只是,叶氏没那个脑子操纵这么复杂的事情,应该就是帮着吞下清雅阁,后面这些弯弯绕绕地处理资金,放印子钱,叶氏能算得明白一笔算她长了脑子。 若是魏王,需要这么多银钱,还要这些弯弯绕绕…… 白玥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怎么看,魏王都不像是有胆子谋反的人。想到这,白玥安又查了一下账簿,清雅阁开始放印子钱和叶掌柜大批量贪墨金银是从去年底开始的。 靖王要回京这件事情,白玥安想起来,去年底有的流言,回京后要选妃则是在半个月前。 想到这,白玥安赶紧拿着账簿和证据跑去碧桐院寻徐文泽。她刚进去,就看见了坐在一旁喝茶的萧瑾明和魏风华。 魏风华看见白玥安来了,立刻大笑,“我说什么来着,白小姐肯定能发现什么,今晚保准来找文泽。瑾明,你看看,我说的吧。我说白小姐如此聪慧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些事情。” 白玥安虽然没听明白魏风华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魏风华今天一定是和萧瑾明拿她打了赌。她有些恼怒,“魏公子倒真不负这跳脱飞扬之名。” 魏风华何等聪明的人,自然听出来白玥安话里的意思,插科打诨道:“我是相信,以白小姐的聪慧,必定能发现这清雅阁账册内藏着一条叶家和魏王勾结的证据。” 白玥安点点头,没想到大哥他们也发现了这件事。 “安安,来,坐下说你发现了什么。”徐文泽不理会一旁想插话的魏风华,直接让白玥安坐下来说说她的发现。 白玥安将她的发现以及云容在白府门口收集来的情况和清雅阁伙计给她的证据一并放在桌上。她将自己猜测的事情告诉了几人,她怀疑魏王萧瑾祁意图对靖王不轨。 “他确实想对我不轨。先是想让我从马上摔下来,把腿摔断。现在又发现他囤积大量金银,依我看,他是打算把我这个拦路虎彻底除了,要不然他不安心。”萧瑾明翻看着白玥安带来的证据,“安安,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白玥安想了想,大家都知道这和魏王脱不开关系,但现在案子是萧瑾明主办的,若是萧瑾明矛头直指魏王,怕是陛下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是萧瑾明想除了魏王。 “只说是叶掌柜的问题,顶多连累一下叶家。”白玥安沉吟片刻,“若是扯到魏王殿下头上,只怕陛下会觉得殿下不爱护自己的弟弟。若是只到叶掌柜,怕陛下觉得殿下这些年在北秦待废了。” 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艳。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白玥安处理事情上尺度的拿捏,以及对他这位好父皇的拿捏。 白玥安壮着胆子,继续说着,“殿下刚刚回来,陛下让殿下平日上朝参听政事,但又没给殿下安排差事。看得出来,陛下对殿下还是有几分希望在的。当年迫于北秦的压力,不得不送殿下前往北秦。如今,叶家这个案子,是陛下给殿下的第一次考核。殿下若是做得太过圆满,陛下会对殿下有防备。若是做得不好,陛下会对殿下失望。臣女以为,殿下只需做到不失水准,但仍显生疏即可。这样既展现了殿下的能力,又给了陛下安心的条件。恕臣女多嘴,就算殿下您对陛下不太亲近,但这些日子,臣女以为殿下还要多往陛下面前走动,无需多做什么,只需要展现殿下的仁爱即可。” 萧瑾明听完白玥安这番话,眼中的惊艳更甚。他觉得,自己上次在父皇面前提起对白玥安有意,希望父皇赐婚的话是如此正确。他看得出来,白玥安不是一般的只会打理庶务,交际得体的闺秀。假以时日,白玥安必定能做成什么。 “安安说得在理,我会去的。如今宫里年幼的弟妹不少,平日我也会时常看望他们的。至于父皇,我多走动就是了。” 白玥安叹了口气,她理解萧瑾明的心情。要是现在让她突然去亲近白炎敬,她肯定做不到。她没劈了白炎敬,只能说一句徐家好教养,教会了她何为天地君亲师。 而一旁的徐文泽此刻脸色反而有些不太好了,以及院外似乎有些动静。 ? ?萧瑾明:我家安安就是聪明 ? 某尘卑微求票票求收藏ing ? 感谢缤纷糖果_cd宝子的推荐票,宝子万事顺遂~想啥都能来啥! 第二十一章 跟徐文泽玩的没好人 “大哥?”白玥安敏锐地察觉到徐文泽脸色有点不太好,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然后看见徐文渊,徐文澈,徐文澜以及徐文韵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徐文泽碧桐院的门口。 徐文渊向来话少严肃,只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萧瑾明。徐文澈平日里喜爱习武,性子较为张扬,抱着胸看向萧瑾明。徐文澜与徐文韵同岁,也比白玥安小一点,性子跳脱,此刻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萧瑾明。徐文韵虽是女儿,但身上会带着徐家向来都有的书香气以及遗传了徐二夫人那点不怒自威的感觉。 萧瑾明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来自徐家人的压力。 魏风华摇着扇子,在一旁看戏。他觉得,萧瑾明若是想娶白玥安,只怕是有些难度的。 “靖王殿下。”徐文泽笑容满面,就是有些渗人,“听闻陛下将各家递进宫的适龄女子的名字给您看了啊。” “是。”萧瑾明非常熟悉徐文泽这种笑容满面但让人汗毛倒立的时候,这是他要开始凭一张嘴给人说得找不出话的开头。 “徐公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没什么。”徐文泽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折扇一抖,一副清贵公子的模样,“就是想问问您,选了哪家闺秀,我们徐家也好准备贺礼啊。” 萧瑾明有些无语,徐文泽这挖坑的水平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他若说选了别家,他不信徐文泽不知道。他若说选了白玥安,他相信徐文泽能喝口茶后开始他的演说。 “徐公子应该知道的吧。”萧瑾明将问题抛回去,让徐文泽来回答。徐文泽也不傻,早就料到了萧瑾明会说这话,“我知道归我知道,靖王殿下您说归您说。” 萧瑾明咬牙,敢情徐文泽在这等着他。 “那不如等圣旨下来的,如果徐公子着急的话,我明日就去求父皇下旨。” “是嘛。”徐文泽料定了萧瑾明不会去请旨,“靖王殿下,有本事您就去。您一旦请旨,魏王殿下自然也会请旨了。” “关我什么事。”萧瑾明满不在乎,“我要请旨的那位,可是和魏王殿下有过命的交情和巨额的资金往来的。我相信,魏王殿下是万万不会抢了去的。” “是嘛,那我拭目以待。” “天晚了,我先告辞了。”萧瑾明找准话口就溜,“魏三,我们走。” “告辞。”魏风华走了两步,回头看向白玥安,“白小姐今夜好好休息,明日说不准有大事。” 徐文泽刚刚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弹弓,就看见魏风华脚底抹了油一样逃出了碧桐院。 “徐文泽,有本事跟小爷我近战,咱们谁也不喊帮手。”魏风华临走,还不忘冲着碧桐院喊了一声。 “我就是个文人,没这个本事。”徐文泽非常识时务,他是文武双全,但比起魏风华这种专业习武的人来说,还是差了很远的。近战没把握,可他弹弓玩得好啊。他已经不知道第多少回了,躲在暗处,利用弹弓锁了魏风华的穴道。 第二日早朝,萧瑾明将调查的结果呈报给皇帝,只说到叶家在敛财,丝毫没有提及魏王。果不其然,皇帝很满意这个结果。当场要求叶家退还钱财,至于叶掌柜,皇帝将其流放至黔州。 这个案子这样的结果皇帝满意,也暗中伤了魏王一把。皇帝看向萧瑾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他看看沉稳有度的萧瑾明,再看看一旁是无数闺中小姐思慕对象的萧瑾祁,心里这份对魏王的偏爱少了几分。尤其是他看向靖王那双神似宣德皇后的眼睛时,心里徒增了几分愧疚。 “靖王也十八了。”皇帝在早朝时突然提了一句,“又是朕的嫡长子,你若不成婚,下面的弟弟们抢了先也不好。” 皇帝这话说得直白,大臣心里也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自家闺女会被皇帝指给这位天煞孤星。 这个话题皇帝没有继续下去,朝臣们继续议事。只是下了朝,靖王陪着皇帝在御花园赏了花,随后,今年的百花大会便由皇帝的亲姐姐,昭阳长公主举办。 而昭阳长公主在出宫之后,将今年百花大会的第一份请柬下给了如今住在徐府的白家大小姐。 这些消息没有任何遮掩,在京中高门间闹起不小的风波。大家联想起今日陛下在早朝时的表现以及下了朝后,陛下单独召见了靖王,随后又传了昭阳长公主进宫,这个信号显而易见。同时,原本禁足快要过去的叶贵妃,因不能约束母家,被陛下降为了贤妃。 一桩桩一件件,京中不少人开始盘算着,叶家是不是失了帝心。 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白府不消停,徐府这边也没怎么消停。 白玥安踏进上孔嬷嬷的课的院子时,各种消息都在她耳旁徘徊。 孔嬷嬷今日倒是没讲什么管家理事的庶务,查了昨儿布置的功课后,开始给白玥安和徐文韵讲起宫中的礼仪规矩以及目前陛下后宫里的形式。 “日后二位小姐免不得要时常在宫闱走动,这些事情若是行差踏错一步,轻的不过一顿惩戒,重的则会丢了性命。”孔嬷嬷提点着二人,眼神落在白玥安身上,“尤其是白小姐,日后在宫中,要学会借势。” “嬷嬷。”白玥安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从侧面打探,“可是担心百花大会的事情。” 孔嬷嬷摇了摇头,“叶贵妃被降为叶贤妃,昭阳长公主主持百花大会,第一份帖子就下给了你。白小姐,您觉得是为何?” “难道靖王……” 孔嬷嬷点点头,“旨意尚未发下来,但此举已经很明显了。若是最后旨意没下来,于白小姐而言,也是个好事,不用入那虎狼窝中。如今看来,这道旨意下来,也不过是待昭阳长公主见过小姐之后的事罢了。我不妨今日就与你们说说这位昭阳长公主。她是陛下的亲姐姐,年轻时便是一副火辣的性子。不过,这位长公主相与起来,倒是另一副模样。” 此时,徐府得了信,说昭阳长公主许久未见徐老夫人,明日要来拜访。 ? ?徐文泽:萧瑾明!算你狠! ? 萧瑾明:你也不想想,跟你玩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怕什么? 第二十二章 昭阳长公主到访 昭阳长公主来徐家可谓是轰轰烈烈。全副长公主的仪仗绕着从昭阳长公主府一路蔓延至徐府门口,直接成了今日京中的热门话题。 尤其是在徐府门口,昭阳长公主丝毫不避讳地拉起白玥安,举止亲昵,眼中俱是赞赏。 这些消息一出,不少人猜测,这未来的靖王妃或许就是白玥安了。 孔嬷嬷从前是看着昭阳长公主长大的,如今再见,虽说端着沉稳的架子,但也不免红了眼睛。与昭成皇后本是手帕交的徐老夫人见昭阳长公主过得好,心里也颇为安慰。 “白小姐,来。”原本坐在一旁装作透明人的白玥安突然被昭阳长公主叫到面前。 白玥安微笑着上前再次见礼。昭阳长公主扶起白玥安,细细打量着白玥安的眉眼,“长得真像你的母亲。好孩子,都读过什么书。” “《诗经》《孟子》《左传》,前朝国史,《女则》都看过。”白玥安乖巧作答,昭阳长公主眼神中露出满意。 “不愧是徐家的孩子,读书好,读书方能知礼。《女则》讲的是女子参知政事的利弊,总结历代女子得失,这本书很好。可曾看过兵书?” “臣女近日在看《徐武兵典》。平日里也会练练剑术,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 昭阳公主听见白玥安的回答,更是满意。她觉得这可比白家那两个弱柳扶风,诗词也不过只是吟诵些情情爱爱的强多了。 “读书习武都是好事。”昭阳长公主愈发满意白玥安,直接将手上的芙蓉羊脂玉镯退下来赐给白玥安。末了,她又考较了白玥安一些打理庶务的事情,白玥安也回答得有模有样的。 “徐家养大的孩子,又有孔嬷嬷教导,本宫甚是喜欢。平日若是无事,常去本宫府里走动走动,本宫的女儿倒是与你差不多大,也爱舞刀弄剑的。” “多谢公主抬举。” 昭阳长公主颇为满意,开口让徐文韵与白玥安出去玩吧,不必在此拘着。徐家其余四子除了徐文泽外,其他人也被昭阳公主遣了出去。 白玥安大概是猜到了,想必今日昭阳长公主上门,和靖王求陛下赐婚脱不开关系。正当她和徐文韵在园子里喂鱼的时候,听见下面人议论起今日昭阳长公主拜访的事情。京中已有不少传言,说昭阳长公主此次是为了靖王殿下的婚事而来。 “荒唐!”徐文韵听见这些话,气不由得一处来,“陛下尚未下旨,且能这样由得人议论,这不是存心要败坏姐姐的名声?” 南夏虽不比东凌和西楚那般让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仍是看着女子的清誉与贞洁。日后若是真赐婚了倒还好说,若是没赐婚,只怕是又要引起不少的议论。 白玥安皱眉,消息传得如此快,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叶氏和白琳琅。这二位,是生怕白琳琅会被陛下指给靖王,现在恨不得将白玥安和靖王绑定。 “找些人来,去外面说孔嬷嬷刚回京,如今住在徐府教导徐府二位小姐。再说一下,昭阳长公主是孔嬷嬷一手带大的,此次前来,有看望孔嬷嬷与徐老夫人之意。”白玥安迅速给出了应对的法子。前世的她,处理了大大小小的恋情绯闻,被造谣的也好,真的也好,这种事情的处理方法她早就记得清清楚楚。无外乎就是说两个人只是朋友,或者是本来就认识之类的话。 “还有,也出去说一下,大哥本人和靖王殿下交好一事。同时也说,大哥在辞官后,常去北秦走动,看望靖王殿下。”白玥安又补充了一个新的对冲方向,毕竟靖王殿下和徐文泽一起读的书习的武,人家常来徐府,与白玥安相熟不也正常嘛。 “找两个常出门采买的人,其余的都找些生面孔来。” 白玥安非常冷静地给出了解决方案,继续和徐文韵喂鱼玩。殊不知,她这一举动,被在回廊里的昭阳长公主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个好孩子。”昭阳长公主颇为赞赏白玥安,“有当年她母亲的风范。” “白小姐确实不错。只是,奴婢听闻白小姐命格克亲。” 昭阳长公主斜睨了一眼一旁多嘴的宫女,“她命格若是真克亲,本宫怎么没见徐家有事。” “奴婢多嘴。只是京中都说,白大小姐回京后,叶贤妃先是被禁足然后又是被降位的,叶贤妃的族弟放印子钱被靖王殿下抓了又被判了流放黔州,叶家的人都说是白小姐克的。” “荒谬。”昭阳长公主素日最不信的就是这些鬼神命格的说法,“叶家自己犯错,还能怪到白小姐头上?也是,叶贤妃当年说先皇后重病离世,皇兄重病是明儿克的。耍着花样将明儿送去北秦十年。叶家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本宫看,他们是过得太舒坦了。” “殿下,叶贤妃毕竟也是陛下的宠妃,您慎言。” “宠妃?”昭阳长公主冷哼一声,“本宫到要看看她这个宠妃还能做多久。” 昭阳长公主向来是个暴脾气的,说做就做了。在徐府用了午膳后,直接进宫求见陛下。没人知道昭阳长公主和陛下说了什么,只知道昭阳长公主离开后,陛下褫夺了叶贤妃协理后宫的权力。 这个消息徐家知道,白家也知道。白家此时倒是闹得挺好看的。上次离开白家时,白玥安就让人平日里留心一下白家的动静,免得白老夫人和叶氏背后给她捅刀子。这二位现在倒是没给她捅刀子,因为已经忙得鸡飞狗跳了。 白尚书的一位妾室诞下了一名男婴,还是在白府最偏僻的院落。白尚书之前蛮喜欢这位姨娘的,后来叶氏作怪,将人挪到一个偏僻的院长住着,加之最近半年,白尚书忙碌,也甚少去她那。 叶氏恨得牙痒痒,但也只能装作大度。这位姨娘抱着孩子,在白老夫人面前哭求,让白老夫人救救这个刚出世的孩子。 白家乱成一锅粥,京中现在又传起来,白琳琅和魏王携手同游的消息。 ? ?萧瑾明:我就说安安一定会让姑母喜欢的 ? 卑微求票票求收藏~ 第二十三章 做生意第一步拉合伙人 白玥安悠闲地听着底下人传来的消息,白府乱起来挺好的,这样省得叶氏整天研究怎么吞了徐夫人的嫁妆以及怎么才能不把贪了的钱吐出来。而白琳琅和魏王携手同游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就连陛下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白琳琅情根深种了。 白玥安在苍梧院里一边喝着茶,看着《徐武兵典》,一边听云笙有模有样地学着白家如今的情形以及宫里传来的陛下得知白琳琅和魏王携手同游一事。 她身边这四个丫鬟,云容云芷是陪着她在庄子上熬过来的,云容做事沉稳干练,云芷稍跳脱些,但有话就说看不惯就怼的,让白玥安少吃了不少亏。云鸾和云笙是徐家回京后拨给她的,云鸾武功高强,是个不错的女护卫。云笙素日里最擅长交际,能和各类人打成一片,用来打探消息最合适不过了。 “白家现在乱成一锅粥,白小姐还有心喝茶。看来白小姐和白家果然不熟。” 扶清公主不知道何时来了,徐文泽在一旁陪着进了苍梧院。 “公主说有事找你,我先走了,你们聊。”徐文泽知道自己妹妹和扶清公主有交集一事,他本身也与公主是至交,倒也觉得没什么避讳的。将人送到,留了一句话后就走了。 “公主怎么来了。”白玥安笑着上前,扶清公主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来找你喝茶来了。” “怕是公主没心情喝茶吧。”白玥安看出了扶清公主此刻有些着急,想来不是来喝茶的。 “陛下想让我入魏王府。”扶清公主直接了当地开口,“今日一早,陛下刚召我入宫,试探性问我对魏王的看法,以及是否想留在南夏。” “以公主的抱负和能力,留在魏王府里就是屈才了。”白玥安抿了一口茶,随即想起街上的流言,“白琳琅与魏王携手同游,公主传的?” “好叫陛下知道,他的这个儿子已经心有所属了。”扶清公主对着白玥安浅浅一笑,“也算是给我的合作伙伴一份礼。” 扶清公主将契书从怀里拿出,递给白玥安,“契书我已经写好了,白小姐看看,若是没问题的话,可以签了。” 白玥安仔细研究着契书上的条例,包括了给清雅阁和瑞笙庄供货外,还有帮助白玥安开拓其他的市场,但新开辟的市场,扶清公主要抽走两成的利钱。 “开辟市场抽利钱,我没什么意见。”白玥安笑了笑,“只是我想知道,公主想如何开辟市场?” 扶清公主早有准备,拿出一本记录了各国女子,高门的喜好的手札。手札上的字迹娟秀,看着就知道是出自女子之手。 “清雅阁有上好的珠宝来源,我这有上好的手艺以及独特的百越风格的视频及布匹。若是将这些东西与各国高门之间的喜好匹配,专门提供独一无二的商品,这笔账,白小姐算得过来吧。” 面对扶清公主提出的商业建议,白玥安属实很心动。她知道这种专属定制确实很挣钱,前世她见过不少高奢都走的这个路子。东西需要精致,更需要独一无二。只是白玥安很疑惑,她与扶清公主不过是有一面之缘,自己也确实觉得收购百越产的银饰和布料有获利的可能,可这扶清公主怎么就敢把如此庞大的生意交予她来做。 扶清公主看出了白玥安的犹豫和疑惑,性子直接的她索性开门见山,“因为你是徐大哥的妹妹,所以我相信你。” “看来公主与大哥相交比我以为得更为热络和熟悉。”白玥安笑着回了一句。 “徐大哥多次指点我,救我于水火。徐家名声在外,我自然是相信徐家的教养。” “公主想要什么?这么大的生意,若说公主只图钱,我不信。”要是一般的商人,白玥安就信了他是图钱,可就扶清公主在京中做的事情以及她和扶清公主的接触来看,这位公主不是只图钱的人。 “我是百越的公主,也有继承百越王位的权力。” 白玥安明白了,这位扶清公主,志在做女皇。所谓的生意,不过是扶清公主用来积攒名声的手段罢了。只要获得足够多的百越百姓的支持与爱戴,日后扶清公主想登上王位也会容易许多。毕竟,就白玥安所知道的事情来说,百越现在实行的制度类似于前世的竞选制,由百越下各部落的平民投票,最终获得该部落票数最多的就可以记为获得该部落的支持。获得支持最多的皇子或者公主则被封为储君,待百越王离世后继位。 扶清公主现如今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做的是如何获得百越民众的支持。 “大哥许诺你的,我也能保证。”想到这,白玥安自然明白自己大哥和这位扶清公主相交匪浅,必定是许诺了对方什么。她相信自家大哥给出的许诺,这份许诺是不会难为到徐家和他自己的。 “白小姐爽快人,这份契书,白小姐意下如何。” 白玥安翻了一下契书,“公主莫急,三日内我必定给您答复。毕竟,我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 “明白,我相信白小姐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扶清公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是岔了个由头,跟白玥安说起魏王的事来。 魏王见靖王回来后,自身的权势大不如前,颇为着急。如今,魏王急于抓住朝中大臣的支持,也急于表现自己。叶贤妃近日被禁足被降位还被褫夺了协理后宫的权力,魏王更是着急,行动间已有触犯皇帝逆鳞的意思。倒是靖王,这些日子稳坐钓鱼台,在府中写字作画,或与魏三公子和徐文泽一块去京郊踏青赏花,时不时和宫里年幼的皇子公主聊聊天,给他们带点时新东西。 白玥安没怎么说话,认真听着扶清公主吐槽着这两位皇子。白玥安听着扶清公主说起近日京中百姓都知道,有些时新的小玩意儿,靖王都会给宫里年幼的皇子公主带回去,这倒是让不少手艺人瞅准了一个好机会。靖王若是没买,倒也能转头卖出去赚个钱,若是买了,那就是天大的恩赐,日后说一声自己做的小玩意儿被靖王殿下买了,那能吸引不少人。白玥安知道,靖王是把那日她说的话听进去了。 太子这个东西,陛下给了才是你的。你若是太过上心,只怕陛下会觉得你另有所图。 扶清公主絮絮叨叨了好一阵,看日头西斜,这才起身告辞。 “白小姐手中的铺子多,可否有想过,用他们来解决一些流言蜚语。我知道白小姐不在乎,可在你们中原,被流言压死的人不少。” 白玥安知道扶清公主的意思,施了一礼后道谢。 待扶清公主走后,白玥安又复盘起今日的事情来。她将扶清公主说的话凭着记忆写了下来,用一些铺子解决流言蜚语,她想起前世常打交道的营销号来。若是能在这个时代,构建一个营销号体系,说不准真能解决大部分麻烦。 第二十四章 白家的闹剧 自从扶清公主来拜访后,白玥安脑子里就一直研究着如何在这个时代构建一个自己的意见领袖体系。她将前世那些大号的发家链路梳理了一遍,都是从某个垂直领域慢慢积累粉丝变现的。这个方法在这个时代或许可行,但得研究一下如何更好地契合时代。 白玥安分析着京中这几回流言起始的地方,大多都是在高门常派人去采买的店铺,之后传到茶楼酒肆这些地方,继而逐步扩大。 茶楼酒肆。白玥安在这几个字上圈了重点,脑子里思索着自己现有的这些铺子,是不是可以搭建个平台,类似前世的社交媒体平台。 脑子里有了想法,白玥安很快列出了一个规划。满满当当地写着每一步的计划,需要进行市场调查的方向,还有需要研究搜集的数据。她看了一下这些工作量,靠她一个人,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不过,目前她身边的几个侍女倒是灵巧的,若是先教会她们,那么后面无论是前期的调查还是说后期的运营管理,都能指望她们来。 至于获取消息的源头,寻常京中高门爱去的地方。白玥安眼前一亮,她目前手里的清雅阁和瑞笙庄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找个时间,探探李掌柜的口风和意图,若是他愿意,那么这一手消息平台也能顺利搭建了。 而意见领袖的话,她觉得茶楼酒肆的小二或者是说书人最合适不过。 白玥安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云容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发觉。 “小姐,白尚书欲将周姨娘所出的孩子记在夫人名下。” “记就记呗。”白玥安以为是记在叶氏名下,她无所谓,“叶氏正好多个儿子,再养废一个。” “不是叶夫人,是要记在咱们夫人名下。” “什么?”白玥安噌地起身,“告诉外祖母,我回一趟白府解决点事情。把我父亲今日的举动,告知外祖母。” “是,奴婢这就备马,也着人通禀老夫人一声。” 白玥安一路自徐府打马而来,不过一刻钟,便出现在白府。此时的白府,并没有什么哭天抢地的场面,也没见叶氏带着白琳琅出来作妖。 难得的安生倒是让白玥安心里有些不安。果然,她没走两步,就看见周姨娘娉娉袅袅地走过来,梳着半歪的发酵,鬓间斜插一支牡丹金簪,身着一套玫紫色的襦裙,施施然给白玥安见礼。 白玥安对周姨娘这种用香料给自己腌入味的气息有些敏感,实在没忍住,用绣帕误了捂鼻子。她看见周姨娘这副举止,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叶氏。看来,她这位好父亲还真是好这一口。 “姨娘这是特意在等我吗?”白玥安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企图拉开她和周姨娘之间的距离。 周姨娘在三月的天里,拿着一把小团扇轻轻晃着,好一副美人摇扇的模样。过了许久,周姨娘才柔弱地开口,“妾身自知出身不高。老爷替我赎了身,改了良籍,这才有幸入府为妾。老天保佑,让我诞下孩儿。只是我实在是无力保下这个孩儿,想着若是拖到先夫人名下,记为嫡子,叶夫人总不敢还能动他吧。妾身受罪吃苦没什么的,就是怕这孩子跟妾身一块受罪。” 白玥安看见这做派和语调就脑瓜子疼。怎么她父亲后院里自叶氏到姨娘,都是这种做派的。 “大小姐,这孩子也是你弟弟啊。你是长姐,总不能眼睁睁地瞧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无力自保的孩儿被人害得丧命吧。他还没认真看过这个世界呢。”周姨娘三言两语间,用软刀子威胁着白玥安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弟弟。况且,周姨娘打得一手好算盘,记为嫡子,徐夫人又过世多年,白老夫人素来喜欢清净,不会将这孩子抱到荣乐堂养。白炎敬知道叶氏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会将孩子塞她屋里恶心她。最后,这孩子还是周姨娘自己养着,但落了徐家外孙的名号。徐家若是不想自毁名望,也只能捏着鼻子好好教养这个孩子。等这个孩子中了进士,入朝为官,说不得徐家还会提携一二。 白玥安有些无语,这是拿她当傻子耍呢。谁不知道周姨娘到底安的什么心。 “姨娘想多了。我自己也自身难保。姨娘可知,我在庄子上住了五年。这可是叶夫人亲手送我去的。难不成姨娘也想自己的孩儿也如我一样被丢在庄子上吗?” 白玥安笑着婉拒了周姨娘的提议,周姨娘神色一怔,很快哭哭啼啼起来。眼泪说来就来,一边哭一边轻轻擦泪,好一副我见犹怜的画面。白玥安嘴角抽了抽,她突然不想认白炎敬这个父亲了,这个品味属实是有些太拿不出手来了。 “大小姐当年去庄子上,虽是被夫人毁了名声去的,但那也是因为大小姐您年幼,况且那会儿,徐家刚离京,也没人能帮得了您啊。”周姨娘哭哭啼啼的,“小姐,现在谁不知道,昭阳长公主对您青眼有加,且百越的扶清公主也是您的至交。” 白玥安心中觉得不妙,周姨娘在白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知道自己与扶清公主算得上交好。 “昭阳长公主是去拜见外祖母的,我也不过是与其说了两句话罢了。至于扶清公主,我也只是在清雅阁与其见过一面,何来交好之说。”白玥安立即反驳,又想套出来点什么,继续说着,“周姨娘,下回打探消息也得找个靠谱的人啊。” “小姐,那日二小姐用这样的话中伤您,还说妾身想攀您的高枝。可妾身只求这个孩儿能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你自己养着,仔细护着也可以。叶氏还没有胆量杀了你的孩子。而且,我母亲离世多年,又何须再来个孩子说是她的。”白玥安彻底反驳了周姨娘的话,她希望周姨娘能明白。她看了一眼周姨娘,准备去书房找她父亲。 可没想到,周姨娘在她身后直接说出了一句让她颇为震惊的话。 ? ?白玥安:还想给我塞个便宜弟弟,做梦 ? 卑微求票票&收藏 第二十五章 徐夫人的死因初露端倪 “当年徐夫人离世,是叶夫人做的手脚。而且,徐夫人离世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白玥安听见这话,停下了向前走的脚步。 “你可有证据?我母亲离世,确实疑点颇多,可离世时,郎中看过,确实是病逝。你说我母亲那时候已有三个月身孕,又何以见得。”白玥安自从上回靖王那句“过命的交情”后,就疑心自己母亲离世的原因。她猜过和叶氏有关,但不敢说是叶氏动的手。要说叶氏,有胆量给这些妾室落胎,她是信的。要是说她有胆量杀了自己的母亲,她肯定不信。叶氏,顶多也就是起个催化剂的作用罢了。她虽然蠢,但好歹也知道什么叫可为,什么叫不可为。若是她当年真的动手杀了自己母亲,外祖母早将她捆了送去官府,根本不会容许她蹦跶到今天。 “我曾听二小姐说过,若是当年徐夫人肚子里那个孩子生下来了,府里就没有大少爷的地位了。” 白玥安淡淡一笑,“这和我母亲的死有何关系。谁知道他们动手害的到底是我母亲的哪个孩子。” “大小姐可以去找当年给徐夫人诊病的郎中的老家,他在徐夫人离世后,就收了一笔银子,回了老家汝阳。” “周姨娘。”白玥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疑惑地问着,“我记着你入府的时候,我母亲已经离世了。这些,你从哪发现的。” “因为那个郎中,回到汝阳没两天就被人杀了。带回来的银钱也全都没了。”周姨娘眼里满是恨意,“那曾是我的未婚夫。” 白玥安心下一惊,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若真如周姨娘所说,她又怎么可能会生下自己父亲的孩子。除非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父亲的。 “大小姐想问什么?”周姨娘静静地看着白玥安,“关于您母亲的事情吗?” “如你所说,你又怎么会愿意生下我父亲的孩子?”白玥安直接给周姨娘抛了个问题。周姨娘却让白玥安跟着她去一个地方。云鸾机敏且会武艺,贴身跟着白玥安一并去了周姨娘所住的偏僻院落。 院落的西厢房里,一位脸部还带着些许圆润的女子正坐在床上,周姨娘的一位侍女正拿着药给她喝。 “她才是这孩子的生母,叶夫人身边的梳头侍女。” 那女子见着白玥安来,就要下床见礼,白玥安挥挥手止住了。 在周姨娘和这位名叫芸娘的侍女的讲述中,白玥安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的了。 那日,白炎敬喝多了,去了叶氏的房中。在与叶氏亲昵一番后,叫了水准备沐浴。那晚,正是芸娘值的夜。彼时的白炎敬晕晕乎乎的,叶氏也已经沉沉地睡去了。其他人也歇下了,只剩芸娘一人去给白炎敬准备衣物。白炎敬见着芸娘来,在浴桶的蒸汽里,朦朦胧胧间将人拉入桶中。 后来,白炎敬穿了衣服回房入眠。芸娘不知不觉间怀了孩子。芸娘知道,若是告诉了叶氏,叶氏必定会以魅惑主子的名义将她打死的。她也不敢告诉其他人,只和周姨娘身边的侍女,她的同乡锦娘说了。锦娘最知道周姨娘的性子,求了周姨娘做主。周姨娘会些医术,给芸娘诊了脉,又觉得芸娘可怜,便找了个法子和叶氏闹起来,气得叶氏将她挪去了偏院。 之后,周姨娘给芸娘出了招术。借着还未显怀,故意犯了个错,被叶氏身边的齐嬷嬷赶出了叶氏的院子。随后,周姨娘说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不够,叶氏干脆将芸娘放到周姨娘处。 而后就是芸娘偷偷生下了孩子,谎称是周姨娘生的,给这孩子入了族谱。 白玥安听完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想感叹一句,自己这位好父亲是真不做人啊。这都什么狗血情节,偏偏还发生在自己家里了? “我心疼你们的遭遇,但这个孩子想记在我母亲名下不行。”白玥安立刻表态,“我会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是亲弟弟。” 芸娘看着白玥安,抱着孩子,“大小姐,芸娘自知高攀了。可是现在,叶夫人视这个孩子为死敌啊,克扣孩子的用度。老爷也不见得对这个孩子有多上心,小姐,您救救他吧。” 白玥安看着一脸恳切的芸娘,再看看周姨娘,周姨娘率先开口,“若是大小姐肯帮这个孩子,我必定以大小姐马首是瞻。而且,我会告诉大小姐,当年那个郎中回汝阳后发生的事情。” “想帮这个孩子很简单。”白玥安看了一眼在芸娘怀里的这个孩子,“只需要白靖文足够的不成器就行了。” “可大少爷是老爷和叶夫人以及白老夫人亲自教养的,文采斐然,可不像不成器的样子。”周姨娘可不觉得白靖文不成器,相反,她觉得白靖文处处都做得极好。 “我看过他的诗词,只会些吟诵才子佳人的。不像成器的样子,而且,白靖文早就被叶氏和叶老夫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想让他不成器……”白玥安眼神落在了周姨娘的身上。 周姨娘虽说出身市井,但在这尚书府几年,自然明白白玥安要做什么。 “多谢大小姐提点。”周姨娘福身行礼,“只是,我怕若是我一面之词,叶夫人和老夫人会颠倒是非黑白。” “再怎么颠倒是非黑白的,总逃不过一个亲眼所见。还有,我们的关系也别太亲密了,我今日是来找父亲理论这孩子为什么要过继到我母亲名下的,我先去书房找我父亲了。” 周姨娘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白玥安现在要去做什么。她故意先和白玥安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偏院,然后到白府的湖边和白玥安偶遇。 随即,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周姨娘为了孩子过继给徐夫人一事和大小姐吵了起来。然后周姨娘被大小姐气得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而白玥安则是去书房找白炎敬理论一翻关于这个孩子的归宿。 白玥安故意给白炎敬书房都砸了,气得提了把剑出去,说是要杀了这个弟弟。白炎敬真以为她要做什么,急匆匆跟在白玥安后面出去。结果,在回廊处,白炎敬看见了让他颇为震惊的一幕。 第二十六章 白府的好戏 白靖文面对面容姣好的周姨娘,举止已然破了男女之间的大防。周姨娘一脸不情愿与委屈,想避开来自白靖文的骚扰。白靖文面对周姨娘的举动,脸上的兴奋神色更为浓重,举止更为过分,一个生扑,就将周姨娘拉进怀中,拖着走到一旁的假山处。 白炎敬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黑沉着一张脸,一把抢过本该是握在白玥安手中的剑,径直往假山处去。 白玥安装出一副着急的模样,跟在白炎敬身后喊道:“父亲,别伤了文弟啊。” 她嘴上虽然说着别伤害文弟,动作上却是半点不制止。 等白玥安跟着白炎敬来到假山处时,周姨娘依然衣衫完整,只是人看起来像被吓懵了一般。她余光瞥见了白玥安过来,立刻给了白玥安一个眼神。白玥安明白了她的意思。 白靖文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白炎敬的腿哭诉,说什么都是周姨娘勾引的他,他本无心,都是周姨娘强迫他的。 白玥安听着这一通辩词,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这人的脑子果真如丝绸般光滑啊。他说自己被人下了药也好过说是周姨娘强迫的啊,不管刚才白炎敬有没有看见,就看他这一身孔武有力的样子,周姨娘是什么金刚芭比吗?还能成功强迫他并使他丧失了还手之力? 白靖文这边哭诉着,另一边叶氏则是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她一来就立刻指着周姨娘说是周姨娘妄图陷害白靖文,理由是周姨娘现在有个儿子了,白靖文碍了她儿子的路。 白玥安在一旁站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叶氏虽然蠢了点吧,但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碰出了正确答案。此刻叶氏只是为了把白靖文摘出来,但竟然也猜对了七八分,除了为了儿子这话。 周姨娘面对叶氏的指责,不疾不徐,给白炎敬跪下磕头后,一一说着刚才的事情经过。依着周姨娘所说,她本是趁着孩子睡了,一个人出来走走,没想到遇见了大少爷。大少爷与她交谈几句后,眼神变得暧昧不明。她感觉不对,想告辞离去。却没想到大少爷突然就扑了过来,她挣脱不过,就被大少爷拉到假山处了。再后来,就是白炎敬来了,这才使得她逃脱了。 周姨娘说得清楚,且所说内容与白炎敬所见情形都能对上。白炎敬见状,便先让周姨娘起身。 周姨娘又磕了个头,说自己出身贫苦,幸得白炎敬不嫌弃。今日种种,皆因她而起。白靖文才华横溢,风度翩翩,日后必定能高中,延续白家如今的荣耀。希望她今日之事不会连累到白靖文,她所出的孩子,有白炎敬体恤照顾,自然不怕日后会穷困潦倒。然后又说了一堆感谢白炎敬和白家照顾的话后,闭着眼睛往假山处撞去。 白玥安知道这出戏已经进行到撞住惹人心痛的部分,在周姨娘撞过去后,她立刻拉住周姨娘。这就使得周姨娘额头受了点伤,但人没事。白玥安给了周姨娘一个眼神,周姨娘立刻领悟,闭眼装晕去了。 周姨娘这一寻死,白炎敬看白靖文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失望。令人将白靖文捆了,迁出叶氏所住的叶晚阁,将人放到他所住的主院去。他斥责了一顿叶氏之后,又禁了叶氏的足,匆匆赶往周姨娘现如今所住的地方去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叶氏无力的样子,想起一句话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叶氏最爱用的示弱求原谅的法子如今被周姨娘用了,她也算是被自己将了一军。 不过白玥安懒得搭理叶氏,匆匆跟着白炎敬往周姨娘住的小院去。可就在去往周姨娘所住的小院路上,她遇见了白琳琅。 “长姐。”白琳琅看着白玥安,弱弱地开口,“你帮帮……”白琳琅看着白玥安如同徐夫人一般的样貌,还有那沉稳有度的气质,那话还是没说出口。 “长姐……”白琳琅犹豫许久,才又准备开口,“文弟是做错了事,母亲求情也不对,可是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玥安有些不耐烦,她现在可没功夫陪白琳琅闹。 “魏王他……他到底……”白琳琅咬着嘴唇,过了许久才肯说出口,“他到底对扶清公主有没有情?” “啊?”白玥安有些没想到,白琳琅纠结许久,就问出来了个这样的问题?她不关心叶氏了?一心全是魏王了? “魏王配不上扶清公主。”白玥安留下一句话,从内心里看不起白琳琅这种抛弃自己母亲,一心只有男人的人。以及她很想知道,就魏王那种普信男,到底为什么这么吸引白琳琅。 “长姐,魏王殿下最近都不太来找我了。一直躲着我,我怕他……”白琳琅手里揉着帕子,一副软弱无助的模样,“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琳琅这不成器的样子,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外祖母总是说白琳琅明明可以是个好孩子却被叶氏带得上不了台面了。谁家大家闺秀会脑子有泡到为了一个男人在这犹犹豫豫,要生要死的啊! “长姐,我怕。” 白琳琅拉住了白玥安的袖子,一脸可怜地看向白玥安。白玥安轻轻松开了被她扯住的袖子,“二妹妹,为了一个男人,在这要生要死的,值得吗?魏王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不值得你为他这样。” 白玥安说罢,往周姨娘的院子走去。白琳琅在后面问道:“长姐,那要是靖王不理你呢?你不害怕吗?” 白玥安一边走一边回答着:“他理不理我与我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和我没什么关系。” 白玥安一番话,让白琳琅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白玥安没有理会白琳琅,继续自顾自地往周姨娘的小院去。 等她到了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了。周姨娘额头上的伤郎中已经处理了,缠着一圈纱布,隐隐渗着些血,但也无碍。周姨娘靠在床上,眼泪汪汪地看着白炎敬,一旁的芸娘跪在白炎敬的面前,眼神看向地面,不敢多说什么。 而在周姨娘房中的摇篮里,白玥安的这位新弟弟正睡得香甜。 白炎敬坐在一旁,看向周姨娘的眼神有些复杂。周姨娘开口,带着几分可怜地说道:“老爷,若非夫人平日里的雷霆手段,芸娘也不会如此胆战心惊。妾身自知这事欺瞒了老爷,只是若非如此,妾身担心这可怜的孩儿啊。老爷子嗣薄弱,妾身也是为了这个孩子和老爷才如此啊。” ? ?依旧是卑微求票票和收藏的一天 ? 感谢寒寒宝子的票票~万事顺意,逢考必过,升职加薪~ 第二十七章 靖王相助 白玥安看见眼前这一幕,心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姨娘并未隐瞒芸娘的事情,估计是刚刚和白炎敬和盘托出了。 白炎敬脸色沉沉,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满或者是什么别的意思。白玥安也懒得管她父亲后院里的那些破事,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父亲,这个孩子无论是记在周姨娘名下还是抬了芸娘为妾室让芸娘抚养也罢,就是不能记在我母亲名下。母亲离世多年,除我之外,再无子嗣。” 白炎敬沉默良久,只说孩子记在周姨娘名下,让芸娘做个乳母。说完,白炎敬看向白玥安,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安安,你为何要这样对你的弟弟。” “父亲,那您当初又为何要这样对我呢?我在庄子上差点病死的时候,您又在做什么呢?您是真的信了我命格克亲,还是看叶家那会儿起势了,徐家又因着靖王的缘故远离了朝堂,将我送走,做叶家的好女婿,指望叶家能给你助力呢?” 白玥安不是没看见白炎敬眼里的失望。可论失望,她比白炎敬更失望。以前是恨白炎敬对她不管不顾,现在更多的是漠视。若不是因着这个姓,她希望这辈子都别和白炎敬有半点瓜葛。 白炎敬面对白玥安的话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张算得上俊美的脸涨得通红,指着白玥安的手颤颤巍巍,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逆女!” “父亲,我看在周姨娘与我无冤无仇的基础上,若是叶氏要对这个弟弟不利,周姨娘求到我跟前,我不会坐视不管的。但这个孩子记载我母亲名下,我坚决不同意。”白玥安话说得干脆,很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和想法,“我母亲,不接受无缘无故被塞过来,想借着徐家势力的孩子。我与白家,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恩断义绝了,还愿意做这些只是因为我还姓白。” 周姨娘听懂了白玥安的意思,从床上起身,给白玥安行礼,“大小姐,是妾身莽撞了。妾身感念大小姐对孩子的爱护,谢过大小姐了。” “好好教养吧,总会比白靖文有出息的。”白玥安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她把该说的都说了,起身离去。 “大小姐,我送送你。” 周姨娘跟着出来,走到一处无人之地时,将一个小匣子递给白玥安,“这些,是当年我的未婚夫交给我的。我只是草草看过里面的内容,里面是徐夫人当年的脉案和药方,他把这些东西给我没多久,就离世了。” 周姨娘叹了一口气,“我也是辗转查了许久,才偶然发觉这些脉案和药方是跟白府有关的。我不知道我的李郎君到底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替人做了什么,才招致这般杀身之祸。若是做了什么,也必定有人授意。他犯不着,非要害了徐夫人。我知道小姐也想得知徐夫人的死因,而我只想知道,李郎君究竟是被什么人杀害的。” 白玥安拿着匣子,看了一眼周姨娘,“周姨娘,如果想和我合作,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没必要非得设个局来诓我。我知道你心疼芸娘,你有更多的方法解决芸娘和孩子,不必非得扯上我的母亲。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设计。” 周姨娘点点头,“是我想岔了。只是,我确实可怜这个孩子。芸娘是护不住孩子的,我也不会一直留在白府。我只是想给孩子找个好的依靠罢了。是我糊涂了,小姐要怪罪,也是应该的。” 白玥安叹了口气,她理解周姨娘的心情。这个孩子,若是留在白家,就算记到徐夫人名下,也难保叶氏不会磋磨这个孩子。 “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能帮你把芸娘和孩子一起带走。看你选择。”白玥安留下一句话,“算是我对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的报答。我跟白家之间,没有太多你认为的所谓的纠葛。” “妾身,谢过大小姐。”周姨娘给白玥安行了一礼,算是道谢。 白玥安对着周姨娘回了一礼,带着人走出了白府。出了白府,白玥安一直心事重重的。她知道自己父亲那精致利己的本性,也知道白府是个虎狼窝。从前她也觉得,就算给叶氏一百个胆子,她也没有胆量谋害自己的母亲。可从周姨娘的话来看,一切似乎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白玥安难得地没有骑马,只是抱着匣子,在街上走着。 “想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白玥安面前,白玥安抬头,看见了一身玄色衣服的靖王。 “靖王殿下,今日倒是有空,难得在街上遇见。”白玥安抿唇,她是从来就没见过靖王这样悠闲的模样。看起来,靖王今日确实没什么事。 “白小姐若是有空,不如与我上茶楼一叙。”靖王相邀,白玥安此刻心里也有些乱,倒也是答应了。 “白小姐从白府出来就这样失魂落魄的,可是在白府遇见了什么事情?”萧瑾明坐下后,也不避讳地把自己看见的事情说出来,“我今日得空,上街看些新鲜玩意儿,给韩昭容的小女儿带去。没想到正好看见你从白府失魂落魄地出来,是在白府被叶氏欺负了?” 白玥安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又思索片刻还是忍了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一味地饮茶。 “第三壶了,白小姐是打算拿自己当成水牛那么灌吗?” 白玥安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萧瑾明,萧瑾明尴尬地笑了笑,“那个,白小姐若是不愿意说,我倒也不会勉强。只是,很多事情,在心里憋久了,对自己不好。” 白玥安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乱罢了。等我想想吧。” “与徐夫人有关?”萧瑾明问了一句,他本没指望白玥安给什么回答,没想到白玥安倒是点了点头,随即问了萧瑾明一个问题,“靖王殿下,可有信得过的郎中。” “有倒是有,白小姐身子不适?” “在查我母亲当年病逝的原因罢了。”白玥安没细说周姨娘的事情,只说自己在白家一位老人处拿到了一份东西。里面是徐夫人当年的脉案及药方。那个人说,这些东西或许与徐夫人的死有关。 “我明白了。”萧瑾明点点头,“郎中一事,我定会细细查找的。只是,我不能白帮吧。” “靖王殿下要什么?” “当年徐夫人的脉案和药方,白小姐给我留一份。”萧瑾明直接说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估计,这些东西应该和叶家及母后的离世逃不开关系。” “可以。”白玥安想了想,答应了靖王的请求。二人继续聊着当年叶家的事情,只是余光处看见了一对让他俩没想到的人。 ? ?感谢朱璃?镜花水月的推荐票~祝万事如意~ 第二十八章 好好一个人偏偏长了嘴 徐文泽和扶清公主有说有笑地进了茶楼,这二人的言谈举止间,似乎有些过于亲近了。白玥安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有些震惊,这还是她那个名满天下,不近女色的大哥吗? 萧瑾明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了,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安安就不好奇,你大哥和扶清公主之间的故事吗?” “哦?”白玥安一颗八卦的心被萧瑾明勾起,萧瑾明作为和徐文泽一同长大的损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抖落编排徐文泽的时候。 十年前,萧瑾明被送去北秦做质子。徐文泽据理力争,最终还是没能说服皇帝换一位皇室宗亲去。于是,在萧瑾明和魏风华一并前往北秦后,不到半年,徐文泽便辞了官。徐文泽当时的说辞是整日困在朝中,案牍劳形,人也就没了心气,想去游历天下,看看各处的风土人情。 徐文泽的这个举动,当时不少人说是“年少轻狂”。但徐文泽没理会那些话,毅然决然地辞官游历天下去了。 此后十年时间里,徐文泽很少回徐府,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外,徐家的人也基本上不太知道徐文泽在哪。只能从徐文泽寄回来的一封又一封的平安家书中得知,徐文泽目前一切安好无恙。 也就是在游历途中,徐文泽认识了一同出来游历的扶清公主。扶清公主喜好交友,据说初见徐文泽便围着他说了许多事情。徐文泽自从萧瑾明去了北秦后,性子有些孤僻,也甚少与人交流。可遇见了扶清公主这样一个性格火辣的女子,徐文泽似乎也有点被打动。两个人结伴同行,一同去了一趟北秦。 在去北秦的路上,二人互相交流着彼此的见闻与经历,从日落的黄昏到黎明破晓,从南夏的美酒到东凌的绸缎,百越的山歌相会,西楚的剑舞相和。二人聊了许多,将彼此视作一趟旅程中最为惊喜的一部分。 故而,在二人到北秦后,萧瑾明调侃徐文泽,在路上还能有如此奇妙的境遇,当真对得起他这“天下万千女子青睐”的名头。徐文泽当场就要揍萧瑾明,二人扭打做一团,直至筋疲力尽后,才一并歪斜在软塌上,互相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再后来,徐文泽多次前往北秦,总有那么几次,徐文泽是和扶清公主一块去的。萧瑾明看得出来,扶清公主倾心于徐文泽。徐文泽也不是块木头,他对扶清公主也是有情的。萧瑾明也曾想过撮合他俩,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适合。 扶清公主想做百越的下一任女皇,徐文泽是徐家的长子。无论是让扶清公主放弃统领百越的机会,还是让徐文泽后半辈子只能困在百越,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伤害,最后大概率会落个兰因絮果的结局。 听萧瑾明说完,白玥安眼神看向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二人。她想起来前世听说过的一句话,“想陪你多走一段路,但又知道和你结不了婚。”从她的角度看,大哥和扶清公主自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是这二人的脚步都不会为了彼此而停留。 “不过,魏王好像对扶清公主感兴趣。”白玥安眼神看向扶清公主,又看向萧瑾明,“据说,魏王想求陛下下旨,许他娶扶清公主为妃。” “他还真是脑子不好使啊。”萧瑾明有些无语,他这位好弟弟是怎么觉得自己能配得上扶清公主的?扶清公主身为百越的公主,又极有可能成为百越的储君,深得百越人民爱戴。且她常往来于各国间,就算各国皇室不睦,但都对扶清公主礼遇有加。就这样的人,萧瑾祁在想什么?他是家里没镜子吗?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阿海。”萧瑾明轻唤了一声,一位借助茶楼里半人多高的植物隐去了身形的男子出现在萧瑾明面前,“殿下,请吩咐。” “去买一块上好的镜子以及一杆上好的能称人重量的称送到魏王府中,就说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看见了这面镶嵌了各类珍宝的镜子以及这杆难得的称非常适合他和叶贤妃,特意购下赠与他的,希望他不要嫌弃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片心意。” 萧瑾明语气极为寻常,不知道的人听见,还以为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疼爱弟弟呢。 白玥安忍不住笑出来,“殿下这骂人的方法是越来越高级了,不过,您不怕魏王不理解吗?” “他要是连这个都不理解,那本王就有理由怀疑魏王是叶贤妃与人暗中媾和生下来的野种了。”萧瑾明语气淡淡的,有一种就算魏王不是他弟弟,那也很合理的感觉。 白玥安笑着摇摇头,她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靖王好好一个人偏偏张了这么一张嘴。 “安安,可是觉得我太过分了?” 白玥安喝了一口茶,差点没被萧瑾明这局略带几分撒娇的话呛到。她强忍许久,才勉强恢复方才的模样。 “靖王殿下,您若是寻得了好郎中,记得先给自己看看。” “安安放心,本王很健康。” 白玥安嘴角抽了抽,她是不太信这位靖王殿下是健康的。她合理怀疑萧瑾明有人格分裂。毕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切换两种状态,除了人格分裂外,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合理的解释。 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强压下内心阴暗的想法,又借着天色不早了起身告辞。萧瑾明顺着百玥安的话说他也要走了,并且贴心地询问白玥安要不要他送回去。 白玥安果断拒绝了靖王殿下这份好意。南夏虽然比起东凌和西楚来,整体开放了些。可也不代表就能让一位还未与自己有婚约的男子送自己回去啊!今天靖王送她回徐府,明天京中就能满是关于她和靖王的流言蜚语。她敢信,真到那时候,自己的两个舅舅和外祖父绝对敢罚自己跪半个月祠堂。出来还得交一堆与礼法相关的书籍的读后感和抄写。 萧瑾明本来也就是逗逗白玥安的,看白玥安这果断拒绝的样子,他心里没来由地泛起几分不愉快来。两个人刚下了茶楼的二楼,在楼梯口对上徐文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的时候,萧瑾明心里的不爽到了极点。 跟在徐文泽身旁的扶清公主,则是以一副玩味的表情看向白玥安和靖王。 “安安,回府。”徐文泽没说多余的话,只是让白玥安先走。 白玥安有些害怕徐文泽,装作乖巧地点头答应,然后骑马离去。实际上,白玥安没有走远,借着一处遮掩,想看看徐文泽怎么找萧瑾明算账。 ? ?白玥安:萧瑾明多好一个人啊,偏偏长了嘴啊 第二十九章 药方的秘密 向来毒舌的靖王殿下在面对辩才无碍的徐大公子的时候,显然有些落了下风。 白玥安看这二人斗嘴,你来我往的,倒是觉得颇为有趣。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天色真的开始变暗了,便赶在准备宵禁前,打马回徐府。 回了徐府,陪徐老夫人用了膳后,白玥安研究起今日周姨娘给她的匣子来。匣子里基本上都是些脉案及开给徐夫人的药方,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白玥安翻了许久,无意间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发觉里面有一层夹层。 白玥安打开夹层,里面是一张药方。药方看起来像是复原了什么古方,一面为各种药的用量,一面为关于这个方子的功效及用法。 “此方活血化瘀效果最强,若是孕妇接触,会因过度体寒及虚弱丧命。” 白玥安看见这行字,不由得想起来自己母亲的死因。说是病逝,但明明就是一场感冒,明明在感冒前母亲还是很健康的。她又看了一下包着药方的纸,里面记录了这副药最开始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位李郎中配的这份药,是用来给他其他摔断了腿的病人治病的。白玥安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来,母亲在离世一年,确实摔断了腿。 这药方的页脚处有枚印记,白玥安仔细辨别了许久才发现这是当年开药的铺子凝草堂留下来的标记。这药方是既然带着凝草堂的标记,白玥安便觉得不如明日下了学后去看看。 第二日,白玥安带着云鸾出了门,直奔凝草堂而去。 她一开始并未说自己来此的真实目的,就说家中父亲摔伤了腿,虽然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走路总会疼。她不忍看父亲每日跛脚而行,特意前来求药。 凝草堂的坐堂大夫听了白玥安的话,很快就开了一副方子。白玥安接过方子,与自己在匣子里发现的药方不同。她拿出那份药方,递给坐堂的大夫,说是偶然所得,也能活血化瘀,请大夫看看。 大夫看着方子,眉头紧皱,许久才问道:“姑娘是从何处得来的方子?” “家中一本古籍中,这方子可有不妥?”白玥安用古籍推托,试探性问道,“若是用了这个方子,会如何?” “无论人是否健康,也无论男女,用了这个方子后,最开始看起来面色红润,只是过不了一年便会病入膏肓,无力回天。” “这是何故?”白玥安认真地问着。 坐堂大夫从药方需要讲求平衡的角度细细给白玥安说着。这副药下药多为阴寒之药,看起来能快速治疗腿疾,实际上,不过是在透支身体。且这药方用药太猛浪了些,用的药物多为烈性的药物,且又无能与这些烈性药物相抗衡的药物去化解。多次服用此药后,会将人彻底的掏空。 白玥安惊讶于这药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只是,她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叶氏并非是如此精通药理之人,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子呢? 坐堂的大夫说完这翻话,眼神落在了药方上凝草堂的印记上。他脸色沉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样,没再多说什么,把药方还给了白玥安。 白玥安刚想接过药方,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人,抱着一大堆的草药经过,撞了一下白玥安和坐堂大夫面对面坐下的桌子,桌子摇晃了一下,把药方晃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赶紧捡起药方,眼神往药方上看了几眼,然后才将药方放回到桌上。 “小人一时急着将这些药送到库房去,没注意到贵人您,冲撞了贵人,小的给您赔罪。”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给白玥安磕头。白玥安连忙摆摆手,让人离去。 有了凝草堂大夫的话,白玥安心里有了点头绪,但又多了更多的疑惑。叶氏不像是有这样的脑子,能细细研究方子的人。那这方子,究竟是谁给叶氏的?还是说,谋害她母亲的另有其人?如果是另有其人的话,那个人会是谁? 白玥安思索着这些事情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觉得异常。她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人在跟着她,她给了云鸾一个眼神,加快了脚步。没想到,她走快了几步,似乎后面的人也走快了。她停下来回头望,倒是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人。她开始忽快忽慢地行走,边走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几个深呼吸过后,白玥安想起来徐文泽之前和她说过的一些习武的诀窍以及读过的几本兵书里的内容。 白玥安有了法子,脚步慢慢放平缓,拉着云鸾拐进了一间布庄。 白玥安装作挑选布匹的样子,打量着每一位从她进来后才进来选购布匹的顾客。直到一位灰色衣服的女子进来,在摆放成衣的地方挑选着,眼神总是时不时看向白玥安。白玥安确定,刚刚跟着自己的就是这个人。她给了云鸾一个眼神,云鸾会意了,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出了布庄后,朝着一处巷子走去。 白玥安拐进巷子的时候,那名女子也跟着她拐进了巷子。云鸾早已绕到那名女子身后,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巷子有些狭长,白玥安一直往前走着,直到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才停下来脚步。 此时巷子内只剩下白玥安,云鸾以及跟着白玥安的那名女子。那女子见状不妙,想要逃走。结果一回头,就被云鸾逮了个正着。 白玥安看清了那女子的脸,笑着走过去,“老熟人了啊,花莲,别来无恙啊。怎么,你弟弟又缺钱了?这回又是谁给你钱,让你来跟踪我的?” 花莲这回硬气了,“没人给我钱,都怨你,要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被赶出白府。白玥安,我跟你全是我自己的注意,与任何人无关。我跟你,单纯是因为我恨你罢了。” 白玥安听着花莲的叫嚣,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她也懒得想在这些地方讯问花莲,让云鸾把人带回去,关进柴房中,再找几个徐府得力的嬷嬷来审她。只一样,人别给弄死了就行。 这边花莲刚被带走,另一边,宫里就来了旨意,说是叶贤妃这些日子有些烦闷,想召白玥安入宫说说话。 第三十章 被罚抄书的日子 叶贤妃想她了,所以召她去说话? 白玥安听传旨太监的话,面上保持恭敬的神色,心里暗自腹诽,叶贤妃这个想是想她死的想吧?她可不信叶贤妃是真的想她了,要么是想她早点死了给白琳琅让路,要么就是想从她这图点啥。不过,她刚刚去凝草堂问了药方,又抓了花莲,叶贤妃就传旨让她入宫一叙,叶家动作这么快?还是说叶家宫内宫外暗通款曲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等传旨的太监离去,白玥安秉持着遇事不决就找人商量的法则,拉着徐文韵一块奔着徐文泽所住的院子去了。 二人刚踏进院子,就看见萧瑾明和魏风华也在。 “为叶贤妃的事来?”叶贤妃派人来传旨的消息徐文泽是知道的,他没当回事,但看见白玥安和徐文韵急匆匆过来,想必此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白玥安将周姨娘给了她一份当年徐夫人的脉案药方以及她查到了凝草堂的事情告诉了徐文泽。也把发现花莲跟着她的事情合盘托出,并告诉徐文泽,人她已经带回来了。 “所以,安安是怎么想的呢?”徐文泽心里有了答案,但没直接告诉白玥安。他觉得白玥安自己能想明白,只是不太相信叶家有这个本事罢了。 “叶贤妃一是为了给白琳琅除掉障碍,二来是想知道我到底查到了什么?只是,叶家真的有这么快的动作吗?我前脚抓了花莲,后脚就能把消息传进宫里?” “安安。”徐文泽看出来了白玥安心里那点疑惑,“叶家虽说出身平民,可叶家祖上也是出了不少封疆大吏的。到这一代,不过是因为叶家先祖贪污,先皇震怒,革除了叶家男人的功名并打为奴仆,又将叶家女眷没入教坊司,这才使得叶家没落了。如今不过两代,叶家再度起势,所以啊,我们都不能小瞧了叶家,更不能小瞧了叶贤妃。叶家虽不是百年大族,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新贵。” 白玥安点点头,那她的一切疑惑似乎说得通了。 “安安。”徐文泽半眯着眼看向她,“还有韵儿。” 白玥安和徐文韵被徐文泽这副看起来风轻云淡的样子吓到了,她们对视一眼,就知道自家大哥这是要发威了。 “我记得父亲应该给你们讲过的,祖父也说过,给的笔记里也有。”徐文泽只说出这些,就让白玥安和徐文韵瑟瑟发抖。是说过,但她俩只当前史了。 “记不住那就抄。” 徐文泽一句话让二人欲哭无泪。 “前史反而体现了一个家族的兴衰,一个人的性格都与他经历过的事情有关。更何况一个家族的处事,一个国家的政令。”徐文泽也顾不得魏风华和萧瑾明在,直接板起脸来严肃地说着。 白玥安和徐文韵乖巧点头,等徐文泽说完后,赶紧要跑。 “安安明天入宫,带上云鸾和云芷云容。让云笙在宫外侯着,若有什么事,云笙这丫头报信也快。”徐文泽在二人准备跑的时候说了一句,“万事小心些。” “知道了,大哥。”白玥安笑了笑,倒是没想到靖王突然来一句,“我明天也入宫,安安有什么事,让人来找我。” “多谢靖王殿下。”白玥安浅浅行礼,结果没想到靖王赖着脸皮,“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客气,叫我瑾明就好了。” 瑾......明?白玥安嘴角抽了抽,这样叫真的好吗? “安安。”萧瑾明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无辜,“我们的关系难道还一直要白小姐,靖王殿下这样称呼吗?” 白玥安嘴角抽了抽,和靖王的关系?白玥安很想说没关系。 “殿下慎言。”白玥安笑着反驳了萧瑾明的话,“殿下与大哥是至交好友,我也不敢逾了礼数,妄自与殿下攀亲。” 徐文泽十分满意白玥安的态度,“这才是我徐家的女儿应有的姿态。” 萧瑾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无妨,过些日子,安安也该改口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徐文泽,“除非徐家有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 “那就等陛下下了明旨再说。”徐文泽咬着牙回了一句,徐家舍出去让陛下收回成命不难,只是这样的举动怕是会将与靖王有关联的官员世家得罪个遍。尤其是王家,让白玥安做靖王妃这件事,王家花了不少心思游说陛下。况且,王家在行此举前也问过徐家的意思,若徐家不愿意,王家也不会答应的。徐文泽清楚,王家必然也联系支持靖王这一派的官员。得罪了这些人,徐家只怕是日后都难以立足。 萧瑾明看了一眼咬牙切齿的徐文泽,“徐大公子,别气嘛。” 徐文泽冷哼了一声,暗中寻思着高低得找个合适的场子,回报一下靖王殿下这份情。 “恭候徐公子。”萧瑾明深谙自己这位老友的秉性,他知道,徐文泽必定会在什么事情上坑他一把。 徐文泽倒是没有理会他,拿起一份奏报消息看了起来。 魏风华看见徐文泽手里的消息,似乎想起来什么,跑出去找了白玥安。 “白小姐,我有个生意,不知道白小姐可愿意做?”魏风华一袭妖艳的红衣,加上他那副有几分游戏人间的表情,白玥安倒是觉得,自己想搭起来的消息集散来源平台,可以和魏风华合作。比起扶清公主,白玥安觉得这样的平台还是得掌握在自己国家的人手里比较好。毕竟,前世她可见了不少舆论战。 “我正好也有个生意想找魏公子,不知道魏公子感兴趣吗?” “愿闻其详。” 白玥安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魏风华,又让云容去取了一份她这些日子写出来的一份构想。 “魏公子可先看看,这不过是我的一份简单想法罢了。” 魏风华翻看着,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若是真的借助茶楼酒肆,一边收集着信息,一边又让人扩散着有利的言论。这个法子是当真不错。 “做,白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第三十一章 初识珍宁公主 “魏公子爽快人。”白玥安很高兴能拥有魏风华这个合作伙伴。有了魏风华在,很多她不方便出面解决的事情,可以让魏风华找人来做。 “我需要一个官府有备案的假身份。”白玥安不傻,若真是用她自己的身份去做,陛下一旦发觉,便会以为徐家有不臣之心。无论是谁,都知道流言蜚语,用好了可以助人一臂之力,用不好也可以是杀了自己的刀。 魏风华立刻明白白玥安是什么意思,“交给我,我来做。” “有劳魏公子了。” “诶。”魏风华摆摆手,“我要四成的利润。” “没问题。”对于白玥安来说,分出四成利润换取魏风华这样的合作伙伴很值得。 “白小姐爽快人。”魏风华很喜欢白玥安这种说干就干不扭扭捏捏的性子,“过些日子百花大会,白小姐好好准备准备。南夏首富,世代皇商的薛家也会来。说起来,这薛家还欠文泽两条命。” 白玥安明白魏风华的意思,把薛家忽悠来做个代持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薛家做生意,开点酒楼茶肆,胭脂水粉铺子也很正常。 “白小姐聪慧至极。”魏风华感慨,萧瑾明若真能顺利娶到白玥安,那真是他十世修来的福气。白玥安目前只是差点历练,这脑子这志向,足以支撑白玥安名扬天下。魏风华给了白玥安一份报信的折子,“明日入宫,多加小心。若是遇见不测,可放了这个信号,会有人来救你的。” “多谢魏公子。” “不必多谢,我可不想我的合作伙伴出事。假身份的事情,明日我就能给你办妥。”魏风华给了白玥安一个时间承诺,“办好后,我会放你书案上。入宫多加小心,叶贤妃当年能从教坊司一步一步走出来,鼎盛时协理后宫,贵为贵妃。叶氏傻,不代表叶贤妃傻。叶贤妃,也是个难对付的。叶家现在能算得上中兴,也是因为有叶贵妃在。” “多谢。” “多加小心,但也不用害怕。叶贤妃就算有滔天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白玥安点点头,忽然觉得对叶贤妃需要在战略上重视,但在战术上需要藐视。 第二日。 白玥安依礼入宫拜见叶贤妃。按照礼数,应该先去拜见皇后。只是宣德皇后离世多年,陛下又未再立后,所以,白玥安可以直接去拜见叶贤妃。 到了叶贤妃所住的长宁宫门口,白玥安递了牌子进去,等来的是叶贤妃在午睡,不方便见她,让她在此等候。白玥安点头应是,心里腹诽着这种无聊的让人干等着的手段,果然是历朝历代屡见不鲜。她也很奇怪,这种方法除了能让自己爽到外,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 百无聊赖的白玥安站在长宁宫门口,心里默默背着入宫前孔嬷嬷和徐文泽告诉她的,关于叶贤妃及叶家的事情。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白玥安默默背诵着叶家及叶贤妃的生平,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该如何面对叶贤妃。 “白小姐。”靖王带着一位小姑娘,路过长乐宫门口。 “见过二位殿下。”虽然白玥安不认识靖王带在身边的小姑娘,但仅从衣着及与靖王的亲昵度看,应该是靖王的妹妹。 “这是韩昭容的小女儿,珍宁公主。”靖王给二人介绍着彼此,“这就是徐家的外甥女,白玥安。” “你就是大哥说的那个白小姐,我大哥未来的王妃?” 珍宁公主童言无忌,弄得白玥安有些尴尬。萧瑾明有些高兴,但还是出声呵斥了一下珍宁公主,“珍宁,不要胡说。闺阁女儿家的清誉最为重要。” “知道啦。”珍宁公主一片天真烂漫之相,倒是不太像在这宫里过得苦的。 萧瑾明看出来白玥安的疑惑,出声解释道:“韩昭容处处护着珍宁,倒养得珍宁的性子天真了些。韩昭容与我母后交好,自从我母后离世后,韩昭容便常年在长春宫中,甚少出来走动。安安,一会儿若是见过叶贤妃后还有时间,去见见韩昭容吧。说起来,韩昭容与徐家二夫人也算得上是表姐妹。” “好。一会儿见过叶贤妃后,我便去拜见韩昭容。” “我和珍宁就在这附近,等你出来,一同前去拜见。” 珍宁看了一眼长宁宫,有些不满,“贤妃娘娘最爱的就是故意让人侯着,折磨人玩。” “珍宁。”萧瑾明蹲下身,“有些话要是在外面说,传到别人耳朵里,可是会招惹杀身之祸的。” “知道啦,大哥。” 白玥安看着珍宁这样天真烂漫,心里多了几分亲近之情。但这深宫里,护得太好,只怕是会将孩子推向深渊。 “殿下,珍宁公主这性子单纯,只怕日后殿下也难处处护着。”白玥安提点了一句,她不想多管闲事,但对于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公主,她还是有些不忍心看着她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被深宫蚕食。 “我会跟韩昭容说的。” 靖王带着珍宁公主离开,说是离开,但也没走远,就在长宁宫附近晃悠。一来是怕叶贤妃可能会对白玥安下手,二来也是想着一会儿等白玥安出来后,带着去见见韩昭容。萧瑾明对韩昭容有一份尊敬之心,当年宣德皇后离世后,他被送去北秦前,韩昭容苦苦哀求,他到了北秦后,韩昭容也想尽办法明里暗里照顾。对于韩昭容这份情,靖王还是很惦念的。 等正午日头渐渐过去,叶贤妃才优哉游哉地起身,梳洗一番后,才让人带着白玥安进来。 白玥安在长宁宫外站得有些疲惫,正午的阳光晒了好一会儿,她虽然身子还能挺住,但也有些难受与不适。等叶贤妃的人来传唤的时候,白玥安脸上也有些脱妆。幸得云鸾机警,带了些补妆的胭脂,这才没让白玥安顶着一个花了的妆容去见叶贤妃。 引路的宫女带着白玥安穿过长宁宫的回廊,来到主殿,面见叶贤妃。白玥安刚刚行礼,口称拜见,就看见叶贤妃将一旁宫女手中的扇子扔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叶贤妃的为难 “放肆!” 白玥安被叶贤妃突然扔过来的扇子惊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徐家是没教过你规矩吗?来求见本宫,还敢这样丧着一张脸,是对本宫不满吗?” 叶贤妃疾言厉色,比白玥安早入宫一会儿的白琳琅立刻在旁边看似为白玥安开脱,实则又踩了白玥安两脚,“贤妃娘娘息怒。长姐自幼养在庄子上,徐家也不过是仅仅教导了几日罢了。不识宫里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的。若是贤妃娘娘指点一二,长姐必定长记性。” 叶贤妃笑着拍了拍白琳琅的手,“还是琳儿识大体。白小姐,先跪半个时辰,学学这宫里的规矩吧。” 叶贤妃说罢,便和白琳琅以及另一位年轻的女子离开了。听着叶贤妃称呼另一位女子为“菁儿”,白玥安猜想着,这位应该就是叶家的嫡长女叶菁了。 比起白琳琅,这位叶菁似乎更得叶贤妃喜爱。也是,毕竟白琳琅出自白府,虽是叶贤妃的亲妹妹所生,到底也是姓白的。而这位叶菁姓叶,与贤妃娘娘是实打实的同出一脉。 长宁宫主殿虽然铺上了波斯地毯,但跪久了,膝盖还是隐隐作痛。白玥安悄悄揉了揉膝盖,心想着叶贤妃这下马威还真是难受啊。 半个时辰的时间,白玥安咬着后槽牙,强忍着痛意,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免得一会儿叶贤妃由找由头来挫磨她。 过了不止半个时辰,叶贤妃才在白琳琅和叶菁的陪伴下从内室出来。只是,叶贤妃似乎并没有打算让白玥安起来,依旧让她跪着答话。 “陛下有意为你和靖王赐婚,白小姐意下如何?”叶贤妃也不兜圈子,直接问了要给白玥安和靖王赐婚一事。 “臣女但凭家中长辈及陛下旨意为主。”白玥安恭敬地回答道。 “你的家中长辈是徐家还是白家。” 白玥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无论是徐家还是白家,陛下的旨意都不会违背。臣女自知才德比不上贤妃娘娘,但若是陛下有意,臣女亦不敢抗旨不遵。” “好,好一个不敢抗旨不尊。”叶贤妃本以为自己先是让白玥安在门外候了许久,又让她跪了半个时辰,白玥安能稍微软和好拿捏些,没想到她和徐家的人一样,骨子里就带着点不卑不亢的性格。这种性格,让叶贤妃最为讨厌。 “可你若是与靖王成婚,可有想过你的妹妹?”叶贤妃抛出一句暗示,白玥安大概明白了叶贤妃的意思。想让白琳琅做魏王妃的事情,估计是泡汤了。当初,白琳琅和叶氏求着白炎敬换了她的名字上去,在陛下为靖王择妃时,先是有靖王的意思,然后是昭阳长公主的拜访问话,接着是王家及与靖王交好的部分官员明里暗里的推波助澜,白玥安这个靖王妃估计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有一点,陛下不会允许白家同时出两位王妃的。若是自己做了靖王妃,白琳琅必然不可能是魏王妃。 想到这,白玥安有些疑惑,白琳琅和叶氏之前是真没想到吗?把自己的名字替了白琳琅的名字,没想过若是自己和靖王成婚,白琳琅必然是不可能成为魏王妃的。 “回贤妃娘娘,臣女自幼得外祖父及外祖母教导,深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陛下若真是赐婚,臣女必定不能违逆圣意。” 白玥安用最基本的道理给叶贤妃把话口堵住了。叶贤妃话锋一转,“可若是你不愿,徐家请陛下收回成命不是问题。” “娘娘身为贤妃,又是臣女名义上的姨母。若是娘娘去说,且如今陛下又未下旨,想必是比舅舅上书陛下更为管用。况且,在陛下圣旨未下之前,臣女不敢揣度圣意。” “徐家的人,还真是各个能说会道啊。本宫倒是小瞧了你。”叶贤妃没想到白玥安竟然敢如此落她面子,脸色有些难看,“你跟你母亲还真是一个样,让本宫生厌。” 白玥安没有接话,倒是想听听叶贤妃后面会说什么。 “听说你昨日上街了?姑娘家成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独自去药房找坐堂大夫,更是有辱斯文。” 白玥安听见这话,就知道是那药方惊动了叶家的人。她看了一眼叶菁,又想起昨日的推测,心中明白了几分。 “娘娘,臣女只是为父亲求药罢了。父亲受惊时伤了腿,臣女想为父亲寻个好方子,好让父亲早日康复。” 白玥安回答得滴水不漏,叶贤妃也知道再试探下去,白玥安也不会再说什么的。 叶贤妃静静地盯着白玥安看,试图从白玥安的脸上看出来什么,可惜,白玥安依旧是那副浅浅地笑。叶贤妃叹了口气,说道:“你回去吧,本宫乏了。琳琅,送送你这位好长姐,顺便提醒一下,她姓白,不姓徐。再告诉她,如今白府该是谁当家,总不能是她那过世多年的母亲。” “臣女告退。” 白玥安起身时有些踉跄,白琳琅见过白玥安的动作,赶紧闪身躲到一旁,生怕白玥安扒拉她。幸而云鸾机敏,扶住了白玥安,这才没让白玥安摔倒在地。 “小姐,慢着点。” 白玥安扶着琳琅的手,缓慢走了好一阵才感觉膝盖的疼痛有所缓解。 “长姐。”白琳琅柔柔弱弱地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做靖王妃啊。” 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琳琅这副柔弱模样,有些恨自己那日在白府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教她不如教条狗,这人是真的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当初你撺掇父亲将我名字替换掉的时候,可曾想过有这一天?”白玥安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可没想到白琳琅竟然扯了个歪理,“可你是长姐啊。” “所以呢?”白玥安不解,她是长姐又怎么了? “长姐不应该爱护弟妹吗?再说了,长姐你外祖家显赫,找个高门大户不也容易吗?还有,你都把母亲给我和珊儿的嫁妆夺了去,你难道还要毁了我的前程吗?长姐,你当真这么狠心,不顾白家的人了吗?”白琳琅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边说着,眼泪边流下来。 ? ?感谢amber_宝子送来的月票~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一切顺利 第三十三章 白玥安失踪 白玥安被白琳琅这眼泪说掉就掉的本事折服,这可比她前世带的那些流量艺人强太多了啊。那些流量艺人,半天拍不出一条哭戏,白琳琅,说哭就哭。 “首先,爱护弟妹的前提是弟妹们尊敬我这个长姐。请问你们尊敬过我吗?我身上那些脏水不是你们泼的?其次,虽然大夏民风开放,但你张口就提找婆家,不觉得丢人吗?最后,夺了你和白珊珍的嫁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东西都是我母亲留下的吧,我母亲当年也没说留给你俩吧,说的是交给我来打理吧。我的东西,从你们手里拿回来合情合理。” “长姐。”白琳琅柔柔弱弱开口,哭得更甚。这一举动正好被前来给叶贤妃请安的魏王撞见了。 白玥安看着魏王火急火燎将白琳琅护在身后的样子就头疼。魏王这个哄完一个又哄另一个的样子,还真是傻子才拿来当块宝。 “白玥安!你给琳儿道歉!”魏王一口认定是白玥安欺负了白琳琅,不由分说让白玥安道歉。 “我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我不过是按律法说了一遍而已,她就哭了。”白玥安耸耸肩,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魏王,“魏王殿下总不会觉得大夏的律法比白琳琅还不如吧。换句话说,在殿下您的眼中,白琳琅比大夏律法还重要?” “巧言令色。”魏王冷哼一声,“你这样无德无貌的女子,就该好好学学规矩。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非去求父皇赐婚。” “魏王殿下也可以去求陛下收回成命。时候不早了,臣女先告退了。”白玥安行礼离去,她有些感慨,魏王和叶贤妃不愧是母子啊。俩人一样的胡搅蛮缠,只是叶贤妃的胡搅蛮缠更聪明些罢了。 出了长宁宫,没走多远就遇见了珍宁公主和萧瑾明。萧瑾明听说了长宁宫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找太医拿的药,递给白玥安,“这药对膝盖好,回去记得用上。” “多谢靖王殿下。” 白玥安刚想行礼,就被萧瑾明扶起,“安安,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还有点时间,去看看韩昭容。” 刚进长春宫,韩昭容就迎了上来,“我不在乎那些虚礼,快进来歇着。叶贤妃是越来越不得体了,没由头就罚你跪这么久。藏冬,快去拿个冰袋来,让白小姐敷敷,去去肿。” “臣女多谢昭容娘娘。” “不必客气。” 相较于叶贤妃的保养得宜,韩昭容有副慈眉善目的面相。她拉着白玥安的手说些家常,又问了几句徐二夫人这些日子的事情。看着萧瑾明在一旁时不时地说上几句白玥安的好,心里甚是满意。 “若是皇后娘娘还在,必定会极为喜欢你的。我记得小时候,徐夫人带你入宫,皇后娘娘对你可是爱不释手,还说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当时若不是你与瑾明年岁差得有点多,皇后娘娘真想让你做儿媳。现在看啊,离皇后娘娘的想法差不远了。”韩昭容打心里喜欢白玥安,她在见到白玥安的第一眼,就喜欢白玥安身上这股不卑不亢且沉稳有度的气质。 “母后……”提起宣德皇后,萧瑾明还是很难过的。韩昭容赶紧打圆场,“是我不好,提及瑾明的伤心事了。” “无妨。”萧瑾明摇摇头,“母后离世的真相,我总会查清楚的。” “需要我做什么,瑾明只管开口。” “到时候肯定会麻烦您。” 几人又说了些家常事,萧瑾明寻了个话口提起珍宁公主的性子问题。韩昭容看了一眼一脸稚气的小女儿,知道这是靖王殿下的好意,自然是心领了。 “娘娘,宫里未来必定不可能风平浪静。珍宁还是得学着些保护自己的方法才是。” 韩昭容听懂了萧瑾明的意思,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天色渐暗,宫门也将要下钥。韩昭容让人赶紧送白玥安出宫,免得误了出宫的时辰。 进宫拜见,女眷按礼数该做马车。白玥安坐马车本来就因为摇摇晃晃的容易晕,加上今天在宫里一阵折腾,更难受了。 她坐在马车上,靠着马车的内壁闭目养神。也不知道马车驶到了何处,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等白玥安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处在一处小院中。小院算不得精致,但收拾得也算干净整洁。她看见桌上放着饭菜,知道这是这里的主人特意准备的,但没有动筷。她感觉这菜里,应该是下了什么东西的。 白玥安放轻了动作,贴在门口听着门外的动静。门外似乎有人,低声说些什么,她没太听清,只从只言片语中推断,这些人是想毁了她的名节。 能想得出这样的法子的人,必定是名女子。若是男子,是不会想到毁了女生名节的方法的。女子,白玥安大概猜到了是谁。除了叶贤妃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如果还有,那就是叶氏和白琳琅。出这主意的,应该就是今日跟在叶贤妃身旁的叶菁了。 若是只想毁名节的话…… 白玥安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悄悄拿起来,在房间内找到一个柜子,把饭菜倒进柜子的角落中。然后装出吃饱的模样,故意打了个嗝,回到床上躺着。 门外的人好像听见了房内的动静,似乎离去了,像是去找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推开了。 白玥安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领头的是齐嬷嬷,她身后跟着三个彪形大汉。 齐嬷嬷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话,白玥安看见那几人眼中露出的精光。 白玥安算着时机,等那几人眼中的贪婪神色愈发强烈时,她突然起身,在背后踹了一脚齐嬷嬷。 齐嬷嬷被白玥安踹倒在地,白玥安立刻摔了桌上的碟子,拿起一片碎瓷片当做是武器,一个闪身就划了其中一名男子的脖子。随后,白玥安又一脚踹到了另一位男子心窝处,一手划开了另一名男子的手腕。 三名男子吃痛,虽然白玥安划得不深,可是这伤也足以疼得他们有些难以动弹。见几人受了伤,白玥安赶紧跑出去,撕了几件晾着的衣服,用捆猪的手法将他们捆起来。 京中。 徐家因为发现白玥安还没回来,已经让人暗中去寻了。此时若是消息闹大了,只怕是会让白玥安陷入困境。 ? ?感谢amber_宝子的打赏~谢谢支持 ? 前面几天因为遇见一些事情,更得有点少,后面都会尽量日更4k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四章 徐老夫人的担忧 徐家一边着人暗中找着白玥安,一边让管家审问着车夫,平日跟在白玥安身边的四个丫头也被徐家分开看管起来。 “外祖母。”白玥安押着齐嬷嬷和那三名男子,架着那处小院子的马车回了徐府。 徐老夫人见到白玥安无恙,瞬间松了一口气。 “外祖母。”白玥安知道徐老夫人担心,一下扑进了徐老夫人怀里,徐老夫人见白玥安衣着整齐,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徐老夫人上上下下把白玥安看了好几遍,一边看一边哭着说“心肝儿”“吓死谁啊”之类的话。白玥安知道徐老夫人担心,赶紧哄着,“外祖母,我没事,我想向你借几个得力的嬷嬷,审审我带回来的几个人。” 白玥安将事情的经过跟徐老夫人说了,徐老夫人立刻让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翠嬷嬷去办这事。既然是有齐嬷嬷在,那与叶氏脱不开关系。 翠嬷嬷跟在徐老夫人身边多年,办事自然是非常有度的。她点了徐府的几个老嬷嬷走,连夜审了白玥安带回来的人。白玥安今日差点丢了,又经历了这些让人害怕的事情,今日就宿在了徐老夫人的荣禧堂里。 白玥安心里琢磨着事,在荣禧堂的暖阁里翻来覆去的,实在是睡不着。这两日经历的事情属实有些惊险,她多少有点被吓到。但回过神来,又觉得叶家动作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一环扣一环的,若只是叶氏动手了,叶家也不会如此紧张,着急忙慌就往宫里递话。 “睡不着,有心事?”徐老夫人在里间听见了白玥安的动静,拿着一盏小油灯就来了。 “外祖母。”白玥安坐起身,抱着徐老夫人开始撒娇,“我就是有些被吓到了。” 徐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玥安,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安安不怕,外祖母在呢。刚刚你在这翻来覆去的,是在想什么?” “孙女没想什么。”白玥安窝在徐老夫人怀中,享受着这种难得的安宁。 “胡说,昨日你从街上回来后,就让云容找了府里几个积年的老嬷嬷走。刚刚又在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说没事呢。” “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外祖母您。”白玥安撒了个娇,她原本也没想瞒着徐老夫人,只是觉得事情还没有眉目,贸然说了也只会让徐老夫人忧心。 “那日在白府,父亲的一位姨娘给了我一个匣子,匣子里都是母亲的脉案和药方。我在匣子里找到了一个夹层,夹层里藏了一张方子,那方子孙女找人看了,虽说管用但也能快速掏空人的身体。” 徐老夫人听着白玥安说着周姨娘的事情,以及关于周姨娘给白玥安的匣子的事情。直到白玥安说完,徐老夫人才开口,“那匣子在哪?” “在我院子里。”白玥安坐起身,对着门外说了一声,“云芷,去把周姨娘给我的匣子拿来。” 云芷动作快,没过多久就把东西拿来了。徐老夫人拿了件衣服给白玥安披上,和白玥安一起看着这些脉案和药方,以及那个藏在夹层里的方子。 “安安,周姨娘说的事情你可有去查验?以及你觉得叶氏当年害了你母亲的事情,只她一个人能否做到?”徐老夫人一下点出了事情的关键,“周姨娘把这些东西给你,是为了那个孩子,还是为了她的李郎君。” “外祖母,您是说周姨娘是想借我的手来达成她的目的?”白玥安忽然反应过来,那日周姨娘确实是提了她所要的东西,但在她眼里,一场合作交易罢了,无可厚非。 “也可以说是联盟。”徐老夫人给白玥安分析着周姨娘的举动,“她的目的很简单,要么想搬倒叶氏,要么想替她的李郎君报仇。她现在手里有的东西啊,足够做拉拢你或者是让你和她结盟的筹码。安安,这位周姨娘不可小觑。” 白玥安乖巧地点点头,她心里舒了一口气,不是纯算计自己没看出来就行。合作嘛,就是各取所需。她对周姨娘是不是要做她继母或者报仇的没兴趣,在她眼里都一样。她想要的东西周姨娘能给就行。 “我知道啦。从白府回来,我就已经让人去了趟汝阳,估计这些日子就会有消息了。”白玥安回了徐老夫人的话,又将自己查到的东西说了一下,以及今日在宫里的时候,叶贤妃的态度和想法也一并告诉了徐老夫人。 “你是怎么想的呢?”徐老夫人问了一句。 “孙女觉得,对叶贤妃来说,叶菁或者白琳琅做魏王妃都是最好不过的。但我若是叶贤妃,会更倾向于白琳琅,毕竟父亲是户部尚书,比叶贤妃的哥哥工部员外郎更有倚靠。可陛下应该不会想让白家同时出两位皇子妃的,陛下不愿意看见白家过盛。加上这些日子,大哥与靖王殿下经常一起出现在京中,叶家已经认定徐家绑在靖王的船上。若是我再成为靖王妃,不仅绑死了叶家,还能捎带手绑上白家。甚至是未来白家的姻亲或许也会倾向于靖王殿下,这是叶贤妃不愿意看见的。”白玥安细细分析着这些事情,但这样的话,靖王好像也算是有老牌世家和新贵的助力了,陛下会乐意吗? “外祖母,但这样的话,陛下不怕靖王殿下势大吗?” 徐老夫人笑了笑,“你外祖父和舅舅是不是和你说过,近些年来,魏王得朝野上下称赞。起码百姓口中,魏王殿下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甚至有人夸过魏王殿下贤明。” 白玥安立刻转过弯来了,当年靖王殿下横扫东凌,人称鲜衣怒马少年将军,于是叶贤妃的流言,让陛下下了狠心将唯一的嫡子送去北秦做质子。如今魏王势大,陛下自然要扶持靖王,好让靖王与魏王打擂台。 “陛下是想平衡?”白玥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靖王殿下当年手握兵权,陛下一点一点削弱,然后将他送去北秦。如今魏王势大,陛下便要扶持靖王。” 徐老夫人点点头,“当年靖王殿下并非打不过北秦,只是陛下不愿劳民伤财且忌惮这位先皇后所出,得大夏子民爱戴的少年将军罢了。” 第三十五章 幕后之人身份 白玥安在徐老夫人的描述里拼凑出了一位一袭黑衣,骑着白马,挽弓搭箭的少年将军形象。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徐文泽在靖王回京那日感慨“现在的靖王沉稳有度但没了少时那份锐气”。从曾几乎节制一国兵马的萧瑾明,到被自己的父皇一点一点算计,最后又被送去北秦做了十年的质子,他当年那份锐气只怕是早就消磨于北秦刺骨的寒风中了。 徐老夫人说起皇帝当年培养了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分着去攻打西楚和北秦,想方设法削弱萧瑾明的兵权一事。当年魏风华和徐文泽甚至都劝萧瑾明反了,萧瑾明念着那点父子亲情,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就这么犹豫着,大夏生了旱灾,北秦借机来犯,皇帝派人打了几次后就以劳民伤财为由,将萧瑾明送去北秦做质子,换了大夏十年安稳。 “所以,大哥当年辞官不是因为所谓的朝堂无趣?”白玥安似乎想到了徐文泽辞官的原因,“是陛下不容许靖王一脉的人留在朝堂上。” 徐老夫人点点头,当年陛下不敢直接革除徐家和王家的官职,就扶着叶家、柳家的人出来打擂台。徐家在朝中寸步难行,一些寻常错处都能被揪着不放。徐家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也知道皇帝的心思,故而除了徐鸿儒这个向来能沉住气的自请调去了翰林院要修书的外,其余人均辞了官职。陛下倒是允了徐家这一举动,甚至在徐家只剩下徐鸿儒一人留在朝堂时,将他从翰林院调去了御史台,做了个四品的御史大夫。也因为徐鸿儒能忍,算是给徐家和靖王在朝中留了点根基。至于王家,王老太爷致仕,现如今王家家主在礼部做侍郎,负责祭天及与别国交涉外,几乎无人在朝。 白玥安叹了口气,她想起前世自己经历过的大厂斗争。集团内部的派系林立,各派的倾轧以及互相在背后捅刀子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她心里默默感慨一句果然太阳底下无新事啊。 “安安。”徐老夫人见白玥安陷入了沉思,以为白玥安在担心什么,拍了拍白玥安的手,“别怕,这条路再难,你还有外祖母呢。咱们徐家既然当年选择了靖王就不会后悔。外祖母相信,靖王会是一位明君的。” “外祖母。”白玥安扑进徐老夫人怀里,“您真的相信我吗?相信我能应付得来这些宫闱之事,也能辅佐得了靖王。” “以你的聪慧,这些事情想做好并不难。”徐老夫人拉着白玥安到床边,让白玥安睡下,给她拉了拉被子,看着白玥安那张酷似徐夫人的脸,难免有几分感叹,“外祖母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看错了人。外祖母以为,你父亲是你外祖父的学生,又有我们家的提携,不敢做什么。没想到是个狠心又自私的,害了你母亲。靖王殿下虽说生于皇家,可若是他看重的人,他必定不会舍弃。安安,靖王殿下很看重你。” “我明白了,外祖母。”白玥安点点头,她知道徐老夫人此举意欲何为。小门小户的靠不住,高门大户内部的倾轧斗争也不断,不如寻一个说得上门当户对但品性佳的人,这样就算夫妻不恩爱也不怕被后宅挫磨。 “睡吧,好孩子。”徐老夫人笑着哄了白玥安一句,等白玥安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去。 第二日,白玥安下了学回到苍梧院,看见桌上的假身份以及一份揽月楼的地契及备案,就知道魏风华替她把事情办好了。 白玥安拿起魏风华替她办好的身份,看了看内容,“楚子晋?还是个男儿身,亏魏三公子想得出来。”女扮男装啊,白玥安想了想,她好像也不是不行,毕竟前世她多少沾点汉子气势,也能撩持不少小女生。 昨晚的谈话加上今日孔嬷嬷所说的京中世家往来交际的事情,弄得白玥安脑子里一直都在打转着这些事情。她想潜下心来先把这些杂乱的关系理一理再研究后面的事情,只是她还没能安心研究一会儿这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就听见说翠嬷嬷来了。 翠嬷嬷办事牢靠,不过一夜加一个白天的功夫,便将那些人问个明明白白且签字画押了。徐老夫人看过供状了,让翠嬷嬷给白玥安送来,这些人怎么处理,白玥安说了算。 白玥安看着齐嬷嬷和花莲的诉状,她们都说是叶家指使的。当时白家为了安抚徐家,将二人都发卖了。只是这发卖就做个样子,不过是将人送去了叶府当差罢了。 去了叶府,他们自然都向着叶氏和叶贤妃,听说了白玥安的事情后,说心有不甘,故意谋划了这个事情出来,为的就是给白琳琅铺路。她们说都是为了自己看着长大的白琳琅,所以想了这样的法子。白玥安入宫的时候,就使人跟着白玥安,路上用了迷药,就想着毁了白玥安的名节。那三位壮汉,不过是她们随意找来的人罢了。 “我不信这说词。”白玥安看了一眼供状,就这俩人的能力和脑子,不像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 “只是,小姐,这齐嬷嬷和花莲毕竟不是咱们府里的人,若是关久了,怕叶家会找上来。” “谁有证据证明这两人在徐府的?”白玥安莞尔一笑,“叶家说我们绑走了齐嬷嬷和花莲,也得说为什么我们要绑走吧。我不信叶家有那个胆子,能说是因为派人跟了我,想毁了我的名节才让徐家把人抓了的。” 翠嬷嬷明白了白玥安的意思,“老奴这就将人挪去一处庄子上继续审着。” “挪过去就行了,先别审,晾着。”白玥安借着这些日子学来的东西以及前世看各类刑侦剧的经验,吩咐着后面的动作,“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耗着。可不是每一次自己把事情咬死了都管用的,要是叶家发现他们不见了,也不会来找,只会当做弃子扔掉。” “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办。” 送走了翠嬷嬷,白玥安才能继续研究着她的事情。一边梳理着目前已知的各种事情,一边推进着揽月楼的事情。揽月楼若是想发挥他社交平台的效果,这个掌柜的就得是个机灵的人。她想着既然都把魏风华拉进来了,不如把靖王也拉过来。这种事情,一个人肯定是干不来的。 派去汝阳的人也才刚刚回信,说是在汝阳确实查到了周姨娘和李郎中。二人在汝阳其实已经完婚了,还有,周姨娘不姓周,本姓郑,是汝阳一位富户的女儿,当地都说在李郎中离世后不久,李郎中的夫人伤心过度,也走了。 改名换姓的,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个难事。能和周姨娘说的对得上,白玥安就不太理会这些细节。 就在白玥安研究着自己手上的事情时,宫里来了消息,说陛下明日单独召见白炎敬和徐家。 ? ?白玥安:这人际关系复杂程度堪比蜘蛛网啊 ? 感谢amber_宝子的推荐票~谢谢宝子的支持~ 第三十六章 皇帝的召见 徐家人跟着徐老太爷和徐老夫人入宫拜见皇帝,皇帝下到徐家的旨意是召见徐府满门,包括白玥安。 入宫路上,徐家和白炎敬及其母亲撞见了,徐家也没有想着遮掩一下与白家的关系,冷淡疏离,客套打个招呼就没再理会。 白老夫人冷哼一声,徐氏百年世家大族,历经三朝又怎么了?现在不也只是个四品的御史,凭什么对白炎敬这个户部尚书如此无礼。 徐家的人好像没看见白老夫人面色不善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勤政殿外等候皇帝召见。白老夫人身上有诰命,看着如今只能说是布衣,但依然气质出众的徐老夫人就有些难受。她年轻的时候就不喜欢徐老夫人,连带着不喜欢徐夫人。因为白老夫人讨厌徐家人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从容感。 白玥安和徐文韵站在后面,但她依然能感受到对面白老夫人那略带敌意和嫉妒的眼神。她懒得理会白老夫人心里这点别扭和嫉妒,规规矩矩站在后面等候陛下召见。 面见皇帝是个让人很烦躁的事情,先是等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通报,皇帝允了之后,方能进殿。进殿后,一轮三拜九叩和兜圈子的寒暄后,在皇帝说了一句“赐座”方能坐下。 白玥安刚刚坐下,就听闻皇帝说:“白小姐走上前来,让朕看看。” 又是一通三拜九叩以及说了一堆吉祥话,白玥安这才直起身子。依着礼数,白玥安是不能直视天颜的,虽说在皇帝面前站着,但眼神还是看向地面。 过了好一阵,才听见皇帝说:“是个好孩子,还是瑾明有眼光。” “朕听闻白小姐自幼养在庄子上,今日一见,气度不凡,颇有当年其母京中第一才女的风姿。听说白小姐自从回来后,便一直住在徐府,在庄子上的时候,也是徐府请人教导的。不错,徐家的教养朕还是信得过的。” “臣女才情疏漏,比不得母亲十中之一。”白玥安回着皇帝的话。她这话一说,皇帝对白玥安又多了几分赞许之意。 “昭阳说你性情和顺,才情聪慧,果真如此。你觉得靖王如何?” 白玥安思索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能入昭阳长公主殿下的眼,是臣女的荣幸。靖王殿下为百姓安宁,前往北秦十年,这份心性臣女十分敬佩。臣女在家中曾听兄长说起靖王殿下,兄长说靖王殿下深明大义,心性纯良,故而臣女对靖王殿下颇为敬重。” 皇帝点点头,看向徐文泽,“文泽当年说辞官就辞官,年轻气盛。十年过去了,走的地方多了,倒也沉稳了不少。” 徐文泽翩翩起身,“臣年轻莽撞,还望陛下恕罪。” “玩了十年了,也该回来了。朕记得当年文泽是在鸿胪寺当差,既如此还回鸿胪寺吧,做鸿胪寺少卿,正好今年百花大会,百越、东凌、西楚、北秦都会来人,你帮着一起弄着。” 皇帝一句话,就给徐文泽封了一个鸿胪寺少卿的官,还点了名让他负责与其余诸国的外交事宜。徐家的人和白炎敬心里都隐隐有种预感,皇帝这是又要抬世家了。这几年,新贵颇有些得意忘形,皇帝看不过眼,自然是要敲打一翻的,就如同当年皇帝敲打世家一般。 徐文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磕头谢恩。同样有功名在身的徐鸿羽和徐文渊以及徐文澈也被皇帝授了官,徐鸿羽去了吏部,徐文渊则是去了兵部,徐家走武举这条路的徐文澈进了御林军中。致士多年的徐老太爷被皇帝加封太傅的头衔,徐老夫人也得了一个一品的诰命。一同被召进宫的白炎敬和白老夫人,皇帝只是赏赐了些金银财物及锦缎丝绸的。 这兜了一大圈子的封官赏赐,皇帝才切入正题。 “朕欲赐婚白小姐与靖王,册封白小姐为靖王妃,你们意下如何?” 白玥安心里吐槽着,皇帝这话跟白问有什么区别。他刚刚给白家有功名在身的都封了官,就连想走武举路的徐文澈都被皇帝安排进御林军里领差事,他们现在敢说个不同意吗?白炎敬只要不傻,都知道这事容不得他半点异议。 接下来的发展也是和白玥安预想的一样,双方各自交换了彼此虚假的意见,同时也都给皇帝以及靖王吹了一波彩虹屁,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及赞同,之后,白炎敬提起白玥安该回白府待嫁等问题,皇帝当个和稀泥的,把问题抛给了徐家。 徐老夫人只说白玥安当年在庄子上耽误了不少课业,如今跟着从前宫里的孔尚仪学礼仪规矩,只怕是不好回徐家。陛下赐婚,是白玥安的幸事,只怕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此时,白玥安更应该好好跟着孔尚仪学习,进修自身。 徐老夫人的话说得在理,况且皇帝和昭阳长公主也是孔尚仪带大的,自然是偏向于白玥安留在徐府,所以,皇帝最后说了一句,白玥安就在徐府出嫁吧。 白玥安从徐府出嫁。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让徐家和白家都有点坐立难安。于徐家而言,皇帝的意思就是徐家和靖王高度绑定,靖王也就代表着世家这一派。白家是新贵,出了个王妃闺女,可不能说是你们家的。 白炎敬还有些错愕,明显皇帝不想给他什么思考的时间,提起了之前被白炎敬换下名字的白琳琅。 “白家的二小姐朕记着也不错。魏王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之前一直拖着,把她的名字庚帖也递上来吧,朕让贤妃看看。” “臣遵旨。” “朕乏了,你们退下吧。赐婚的旨意晚点就到徐府和白府。” “臣等告退。” 出了宫,白家和徐家的脸色都有些凝重。徐家知道皇帝的意思,白炎敬倒是有些拿不准。之前皇帝不想白家出两位皇子妃,今天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帝是变了心思,还是贤妃娘娘劝动了皇帝。白炎敬看了一眼上了徐府马车的白玥安,脸色有些古怪。 第三十七章 做生意拉徐文韵入伙 白玥安看见了白炎敬那古怪的神色,没当回事,跟着徐家一起上了马车回府。 徐老夫人闭目养神,白玥安因为晕车的缘故,靠在马车的厢壁上,神色有些不太好。 回了徐府没多久,皇帝赐婚的旨意及负责此事的礼部尚书就来了。礼部尚书出自颍川郑氏,也是百年大族,与徐家也通过婚,自然是熟的。恭喜了徐家几句,要走了白玥安的生辰八字后,喝了杯茶,透露了几分目前皇帝的意思后便离去了。 皇帝旨意上那句白玥安从徐府出嫁,很快就传遍京中。白家觉得丢人,白老夫人已经气得将荣乐堂的东西砸个稀碎。徐家则是围坐在徐老太爷所居住的主院青斋院中,等着徐老太爷发话。 这圣旨于徐家而言,是福是祸都难说。陛下的意思很明显,靖王回来了,从前既然徐家与靖王交好,那现在就彻底绑死吧。到了如今这一步,徐家若说什么只想做个耕读传家的书香清流门第,只怕是叫人笑话。他们想,但也不能了。若是再这样不争不抢,怕是将来若是魏王登基,徐家离无葬身之地也没多远了。 “后面的日子,安生不了了。”徐老太爷过了良久才说出这话,“若是我们不能全力辅佐靖王登基,日后我们连埋骨之地都找不到。” 徐文泽率先起身,“祖父,恕孙儿多事。当年孙儿辞官后,一直与靖王殿下有联系。怕是没能瞒过陛下的眼睛,陛下已然知晓。” 徐老太爷摆摆手,“这都无妨。你若是真不与靖王殿下联系,陛下会觉得你是个心狠之人。安安。” “外祖父。”白玥安起身行礼,乖巧等候徐老太爷的训示。 “靖王妃不是简单打理后宅之事,你要做的,是辅佐好靖王殿下。困于后宅之中,只会那些蝇头小利的算计,是成不了大事的。” “孙女明白。” 徐老太爷又叮嘱了徐家众人几句后,才让人散去。徐文韵看出来白玥安心事重重,以为白玥安是对前路未知有些恐惧,加之之前受到的惊吓,便陪着白玥安回了苍梧院。 “姐姐。”徐文韵轻唤了一声,白玥安这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她手上拿着魏风华送来的假身份和备案,看着徐文韵,心中忽然有个想法。 一个揽月楼的效果或许有点低,但若是再开一个专供京中这些权贵高门的夫人小姐交际喝茶的茶楼呢?有些消息,不方便在面上讲,但可以在后宅内围中传播。也可以靠着这些后宅内围,发展一下商业。毕竟南夏靠海,航海的技术本就发达。每年靠着沿海地方的人带回来的香料和珍宝,就能增加不少收入。也因南夏地处南部,整体气候较为温暖,作物也一年三熟。这样的有利因素若能加以利用,白玥安相信南夏会逐渐成为中原四国中最为富有的国家。只有足够富有了,才能有统一天下的基础。 “姐姐?” 徐文韵又轻轻唤了一声,白玥安彻底醒过神来,试探性开口,“韵儿,你对做生意一道怎么看?” 徐文韵抿唇,思索片刻才缓缓说道:“虽说士农工商,但一个国家想要变得富裕,不能只依赖于士族与农民。商业是最好也是最快获得富裕的方式。嘴上都说看不起商人,可无论是百年大族还是新贵门第,都会自己开些商铺来赚取钱财。前朝重农抑商,致使农民赋税太重,这才使得前朝灭亡。本朝虽说也是士农工商,但也并非抑制商业,甚至允许商户的子孙参与科举。太祖皇帝定下这条规矩,反而使得我朝发展在四国中最好。” 白玥安点点头,“我这有个做生意的想法,韵儿可乐意一起做做?” 徐文韵点点头,听着白玥安说着她开个专供权贵高门的女眷消遣娱乐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接待女眷,谢绝男士入内。提供餐食,美酒,茶水,按摩等服务内容,其中也设不少娱乐设施,如当下后宅内流行的牌九,牛牌等,同时也有如品茗,赏花,刺绣,捶丸,马球等活动,女眷们可约自己的好友一同前来。 “这里就以消遣娱乐为主,提供一些专属的服务。若想来玩,需得先登记成为会员才行。整体的消遣项目以家中难以开展的为主,如今后宅内常见的娱乐活动,作为点缀。”白玥安说着她的想法,徐文韵听完倒是眼前一亮。 “甚至可以提供一些教学类的内容,比如说酿酒或是糕点制作的。在后宅内,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也只能自己琢磨,若真跑去后厨问,只怕是会遭人笑话。这样的地方,适合玩乐,也不似在家中行宴那般拘谨,大家玩得也尽兴。”徐文韵补充了一点自己的想法,白玥安欣喜若狂。她一直知道徐文韵聪慧,没想到很快就想到了这些细节。她觉得,把这样的场所交给徐文韵来经营,必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只是她的目的是想用这个地方传消息,若是徐文韵顶着自己的名号或者是打着徐家的旗号来做,只怕是会引人猜忌。 “是不错,不过我们还得找几个在台前的人。这样的地方若是开好了,有心之人难免不会猜疑徐家是想借这种地方结党营私。虽然这可以是一个消息集散来源的地方,但顶着徐家的名号太扎眼了。”白玥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徐文韵,她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尤其是在合作上,丝毫不会隐瞒自己的意图。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徐文韵点点头,她知道,徐家既然已经绑在靖王的船上,日后这个地方自然会是靖王府收集消息的地方。打着徐家的旗号做,实在是张扬。 “哪天我问问魏三公子,听说他的红颜知己遍布天下。保不齐他手里就有什么好的人选,能帮我们做个台前出面的人。” 白玥安刚说完魏风华,就见魏风华跟着靖王一块来了。一袭红衣,相当妖艳张扬了。 ? ?白玥安:不会带团队,只会干到死 第三十八章 萧瑾明的惊艳 “白大小姐又琢磨我什么呢?” 魏风华摇着折扇,一股子风度翩翩的味道,就是嘴里的话不见得风度翩翩,“你和靖王殿下当真是夫妻啊,一天天想着法子算计我。” 萧瑾明听见魏风华这句“夫妻”,心中暗暗窃喜,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呵斥,“魏三!陛下只是下旨,安安还未过门,怎么就能说是夫妻了?” “靖王殿下也没见得比魏三公子好到哪去。”徐文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苍梧院门口,嘴上带着几分笑意看向萧瑾明和魏风华,“徐家的小厮门房是越发懂规矩了,领着外男直接就进了女眷住的院子。” 徐文泽嘴上说的是徐家的小厮,眼神倒是看向了二人的衣角。衣角处沾染的泥巴以及被刮破的痕迹,很明显在说他俩是翻墙进来的。 萧瑾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本王找安安有事。” “殿下说吧,正好我也想听听。” 萧瑾明看了一眼徐文泽,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名帖,“这位郎中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安安可以去找他。” 白玥安看了一眼名帖上的信息,这人是云香观的张道长。 “张道长?” “十道九医,张道长从前在山下游历的时候,就以散方游医作为身份。虽说张道长所学不如宫中太医那般,所读的医书也并非本本都是经典。但他游历天下二十余载,见过的奇病怪病不少,想来安安要问的事情,张道长应该清楚。” “多谢靖王殿下了。” 徐文泽有些好奇,白玥安怎么突然要找郎中。白玥安倒也没有隐瞒什么,直说了她在周姨娘那得到的东西,包括她去查的周姨娘的底细一事。 徐文泽点点头,对于徐夫人的死因感到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当年叶氏既然攀上了白炎敬,叶家自然而然不想让叶氏只是个妾。徐家那会儿虽说不是权势鼎盛,但也是世家大族,叶家不敢在徐夫人仍在世时让白炎敬抬了叶氏为平妻。所以寻个阴毒的法子,叫徐夫人病逝是最好不过的。至于叶氏有没有那个脑子,徐文泽很清楚。这个法子估计也是宫里那位贤妃娘娘给的,怕是宣德皇后的死因也与这些方子脉案有关。 “诶诶。”魏风华在旁边出声提醒了一下,“刚刚安安说有生意找我,想做什么?” 白玥安将刚刚和徐文韵商量的事情尽数告知了魏风华。在一旁听着的徐文泽和萧瑾明却是在盘算着,若是利用好了这个地方以及揽月楼,不仅可以做消息打探传递,更重要的是可以做到像白玥安说的那样,让市井坊间的言论倾向于自己像要的方向。 “流言蜚语的压力,我想大家都清楚。”白玥安微微一笑,“若是我们能掌握这些讨论的方向,可以省很多事情。”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脑子已经开始盘算起如何利用好这样一股力量了。 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愈发敬佩与惊艳,“既然是安安想的,安安你来做吧。需要什么人,什么东西跟我说,我让人给你解决。” “那我也不客气了。”白玥安抿唇,“我需要几个不一样的,但都在官府备案了的假身份。靖王殿下总不希望日后被人翻到,这几个地方都有徐家以及靖王府的身影吧。以及,有没有擅长打理生意但又精通传递消息,同时也能信得过的人呢?在假身份前,也得有一个虚影。” “我会让魏三给你办好的,至于信得过的人,靖王府麾下仍有不少旧部。他们,你随便挑。”萧瑾明很配合地把白玥安想要的东西给到了,至于开业的本钱,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个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对了。”白玥安想起来一件事,“殿下能不能再培养一批说书人以及唱戏的,写市井话本的也要。” “当然没问题。靖王府这些年虽然一直不起眼,但各类产业及暗卫还是不差的,想要找出这样的人也不难。不过,安安可以告诉我想做什么吗?” 萧瑾明笑容温和,一脸惊艳和敬佩地看着白玥安。白玥安把前世所学过的关于文艺作品的作用及如何通过文艺作品展现民生等内容告诉了萧瑾明,萧瑾明倒是挺感兴趣的。 “之前在庄子上的时候,看过一些各处跑着演戏的戏班。他们演的内容都是一路上听说来的故事,有好的也有坏的。殿下,若是我们的场子里也有这样的戏班又或者这样的说书先生,您说这个地方的作用是不是发挥得更好了。” 白玥安的话说得很明白,萧瑾明和徐文泽都在盘算起若是真的组建了一批这样的酒楼茶馆,同时又养了一批唱戏说书的,那能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 “殿下,这也只是第一步。”白玥安拿出一份只能说是刚刚拟好的计划,“后续利用好这样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更多了。” 萧瑾明颇有兴趣地翻看着这份计划,白玥安对于这些被她称为“流动演出”的人从哪里进行挑选培养,需要学会的内容等都做了一个大致的规划。若是有一批暗卫能被培养成这样,他们将会是靖王府里一柄锐利的,能悄无声息地插入对手心脏的短剑。 白玥安知道自己不擅长于培养暗卫又或者是特种兵,只是把前世自己在小说和电视上看到的这类人的特点写了一下,她相信无论是徐文泽还是萧瑾明,都能将这个想法落地。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一向是白玥安的宗旨。 徐文泽惊叹于白玥安这些想法,他一直都知道白玥安聪明,但没想到白玥安能有如此眼光。若是假以时日,他相信白玥安必定能成为一位能安天下的人。 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崇敬与爱慕,“安安,有你在,真好。” 正在喝茶的魏风华被萧瑾明这句貌似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话呛到,咳嗽了好半天才看向萧瑾明,“殿下?殿下?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让张道长给你看看吧。” 第三十九章 魏王都能有毒唯 “最近被萧瑾祁缠上了,确实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萧瑾明这话回得轻巧,倒是让在场的人脸抽。这是什么话,萧瑾祁等于不干净的东西? “本王说错什么了?不是吗?他哪里干净了。他若是清白,本王看这天下连乌鸦都得是白的。” 都说徐文泽嘴毒,白玥安觉得,徐文泽嘴毒除了徐老夫人的影响外,萧瑾明要负主要责任。 “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吧。”徐文泽看了一眼萧瑾明,“靖王殿下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 “大舅哥说的是,我现在就去准备聘礼。” 徐文泽倒是没反驳,看着萧瑾明出了院子,就在萧瑾明跨过门槛的时候,将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 “徐大人有空跟我动气,不如想想百花大会接待各国使臣的事。陛下亲自交给你的差事,要是办砸了,叶家还有魏王会比本王更高兴。本王猜猜,到时候徐大人的名声会被说成什么样。” 萧瑾明留下一句话后加快脚步离去,生怕一会儿又被徐文泽算计。 陛下赐婚一事,京中人人皆知,白玥安从徐府出嫁。白府也有来恭贺的,只是白老夫人面上不见喜。白老夫人明里暗里说了白玥安好几次白眼狼,白炎敬自知哄不住自己母亲,只得管住了下人,不要将话往外传。 这些话传到往云香观去的白玥安耳朵里,白玥安丝毫不在意。白老夫人乐意说就说呗,她不介意闹得京中皆知。 “去把白老夫人的话散散,有人会教她闭嘴的。”白玥安翻看着最近写的一些关于揽月楼的想法以及关于专供女眷玩乐的天香楼的计划,默默盘算着薛家得找机会去一趟了。 “白小姐。”张道长得了靖王的信,一早便在山门处侯着,“贫道恭喜白小姐得了一门良缘。” “多谢道长,此番前来,主要是有些事情想麻烦您。” 张道长引着白玥安到厢房处,白玥安将徐夫人的脉案与药方一并交与张道长。她挑了些重点的事情告知张道长,张道长只看了一会儿,便说道:“徐夫人的脉案药方贫道需花点时间研究研究,若有了消息,贫道自会传书于白小姐。” “有劳道长了。” “分内之事。白小姐,贫道有一言不知您可愿听。” “道长请说。” “前世今生,皆为虚妄。珍惜眼前当下,方能得自在。” 白玥安知道张道长看出来点什么了,点点头,“我知道的,多谢道长好意。” “面主贵相,日后必定贵不可言。”张道长送了白玥安一句话,白玥安笑了笑,只当是张道长的虚言了,她刚想往外走,又听张道长一句话,“前世所欠,今生都会还赠于你。” 白玥安愣了一会儿,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很快又看破了,管他什么前世今生的,好好活着,珍惜当下才是最主要的。至于前世所欠,或许就是徐家这样有依托又有爱的家庭吧。 出了厢房,白玥安见现在花开得正好,倒也不急着回去,想着在这云香观中赏赏花。绕过一扇影壁,穿过月牙门,白玥安就看见让她颇为惊讶的一幕。 魏王萧瑾明和白琳琅一并出来赏花,一旁还跟着叶菁以及一位她略有些印象,但不记得名讳的姑娘。 白玥安震惊于魏王在这三位女子间的左右逢源,当真是哄好了这个又去哄那个,一会儿给白琳琅擦汗,一会儿又给叶菁折花,同时也不忘给另一位姑娘簪上一朵开得正好的桃花。 白玥安前世见过不少海王,但如同魏王一样掌管一片海域又左右逢源的,属实是少见。她嘴角抽了抽,想着这花不赏也罢,准备转身离去。谁能料到这时候白琳琅看见了她,看见就看见吧,还喊住了她。 “长姐也来了啊。”白琳琅笑语盈盈地看向白玥安,白玥安收回要走地脚,讪讪地笑了笑,“啊,来给母亲的长明灯添灯油,我就不打扰几位的雅兴了。” “白小姐不如一起,日后我也得称呼白小姐一声皇嫂的,倒也算不得外人。”魏王笑着让白玥安过去,白玥安有些疑惑,魏王这脑子今日又抽什么疯。 “这位是我表妹,容华郡主,城阳长公主的女儿。”魏王笑着给白玥安介绍着另一位女子,“容华,这位白小姐日后可是你的表嫂了。” 容华公主浅浅地笑了笑,“听说白小姐生母乃是当年京中有名的才女,今日一见,白小姐倒是与徐夫人颇为不同,不似徐夫人那般文弱,倒是有几分英气在身上。” 白玥安也拿不准这位容华公主的性子,只客气地回道:“前些年住在庄子上,举止倒是比不得母亲那般优雅。” 容华郡主倒是没再说什么,眼神看着扒拉魏王的白琳琅,再看看站在一旁的白玥安,“你与你这位妹妹倒是真不相同,京中女子,很少有不思慕魏王的。” “魏王殿下风度翩翩,京中闺秀喜爱也正常。”白玥安隐隐感觉到来自容华郡主的不满,这份不满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白琳琅和叶菁。 “这么说你也是喜欢魏王而不是喜欢靖王的了。” 白玥安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倒是很想打开容华郡主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说在魏王身边待着,脑子就会变傻。她哪个字提了自己喜欢魏王的?这位容华郡主的话能不能别带着这么强的敌意啊! “我觉得靖王殿下,无人能及。”白玥安笑着回应了一下,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让容华郡主爆发了。 “你竟然敢说魏王殿下比不上靖王殿下?魏王殿下哪点比那个在北秦待了十年的废物差?靖王那个废物,克死自己生母,又克死北秦好几位皇帝,哪里能和魏王相提并论。” 容华郡主越说越气,甚至还翻出了魏王殿下如何贤名远播才情甚佳的案例。 “白玥安,你觉得靖王那个废物哪里能比得上魏王殿下?” “郡主,若是没有靖王殿下当年在战场上的英勇及指挥,没有他在北秦十年的质子生活,您觉得如今的安稳是从何处来的。”白玥安笑着回了容华郡主一句,结果却让她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第四十章 云香观的闹剧 啪! 容华郡主这一巴掌是用尽了力气的,直扇得白玥安脸上五个手指印明显。容华郡主的长指甲还划破了一点白玥安的皮肤。 “小姐!”云鸾赶紧挡在白玥安面前,替白玥安挨了又一巴掌。 容华郡主自幼娇惯,见云鸾挡了她这一巴掌,拿出一条软鞭,径直往白玥安和云鸾身上抽。白玥安眼疾手快,赶紧拉着云鸾躲开。容华郡主见状,又甩了一鞭子过去。 “敢辱骂魏王殿下,我看你是找死。别以为陛下下旨册封你为靖王妃你就敢说魏王殿下的不好了,有我在,没人能侮辱魏王殿下。”容华郡主又甩了几鞭子,白玥安都带着云鸾躲开了。 “郡主说我辱骂魏王殿下,可有证据。我哪个字侮辱魏王殿下了,还望郡主点明。”白玥安也不怕容华郡主这个魏王的毒唯,她倒是好奇,容华郡主到底从哪听出来的她侮辱魏王。 “你拿靖王殿下与魏王殿下相比,就是侮辱魏王殿下。” 听见这话,白玥安嘴角抽了抽。行吧,自古毒唯惹不起,她躲还不行吗。 白玥安毕竟练过武,最近在徐家又学了兵法也修炼了些内力,很快躲过了这些鞭子。 刚走出云香观,白玥安就黑了脸。容华郡主今天这几鞭子可不能白抽,既然她那么在意魏王殿下,那白玥安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容华郡主的所作所为。 “小姐,没事吧。咱赶紧回府吧,免得被人瞧见了。”云容赶紧护着白玥安,生怕白玥安现在这副模样被人撞见,影响了声誉。 “就让人看看。云笙,去把今日咱们在云香观遇见的事情都散一散,让京中权贵及百姓都知道容华郡主对魏王殿下的一片芳心暗许。”白玥安也不是个好惹的,她不想自己动手,那就散些风出去,自然会有人替她动手的。 云香观回徐府,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今日白玥安特意放慢了些,晃晃悠悠,花了近一倍的时间才回去。向来擅长和各类人打交道的云笙,眼睛一抹,眼泪一流,就和偶尔遇见的人说起自家小姐今日在云香观的遭遇。 在云笙的巧舌下,今日的故事就变成了白玥安接了赐婚的圣旨后,到云香观为母亲添长明灯。不巧遇见了魏王带着白琳琅,叶菁及容华郡主出门赏花,白玥安说了几句,只说在她心里,靖王殿下是最好的,结果招来容华郡主的不满,被容华郡主狠狠掌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尤其是这种带着几分暧昧气息的八卦,传得可太快了。甚至传出了无数个版本来,但核心的魏王带了三位表妹出门以及容华郡主一片痴心,一直都是流言的重点。 当白玥安脸上敷着冰块,坐在苍梧院里,听着云笙汇报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心情都愉悦了不少。她甚至还让云笙去打探一下城阳长公主府的动静以及白家的动静,没什么别的原因,她单纯想吃个瓜罢了。 “小姐,城阳长公主府管得严,奴婢倒是没打听出来什么。只是听说城阳长公主罚了容华郡主,又借着容华郡主病了的由头推了好几个邀请了容华郡主的宴席。白府倒是热闹得很。听说周姨娘在白尚书面前说了什么,气得白尚书要打死白琳琅。可这叶氏和白琳琅一哭,又给白尚书哭得心疼了。白尚书打了白琳琅五十个手掌心,又让白琳琅去跪祠堂去了。叶家倒是也鸡飞狗跳的,听说叶菁还被妹妹们笑话来着。不过,叶菁倒是没被罚。” 云容和云芷伺候着白玥安换药,白玥安听云笙在一旁说着热闹,云鸾则是在一旁用药杵捣碎了药递给云容。 苍梧院除了正屋内热闹,其余地方都醒着神。毕竟今日小姐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他们都得小心着伺候,怕要是再让小姐不高兴了,老夫人能狠狠责罚他们一遍。 “你这丫头,院子里都一片肃穆,这正屋里倒是热闹。给外祖母说说,都笑什么呢?”徐老夫人带着孔嬷嬷一块来看白玥安,她自然地接过了云容和云芷的活,给白玥安脸上敷上药。 “没说什么,就说的今日京中这些话,还有白家因为这件事,后院又乱遭成一团。”白玥安见到徐老夫人总会忍不住撒娇,“外祖母,疼。” “现在知道疼了,我问你,容华郡主对你动粗的时候,你怎么不躲呢?不怕脸上留下什么疤痕的吗?你也不怕靖王殿下看见,会疏远于你。”徐老夫人嘴上虽然严厉了点,手上的动作倒是因为白玥安这句疼放轻了不少。 “外祖母,孙女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巴掌留不下疤来的。后面她拿鞭子抽的时候,我就躲开了啊。再说了,要是靖王殿下因为这些事情疏远我,那我这靖王妃不做也罢。他若只是个迂腐顽固只知道要面子的,还是个只看女子容颜的,我就算摔断腿也不能嫁给他。” “说的什么混账话。”徐老夫人拍了拍白玥安的手,“这样的混账话以后别再说了,要是被有心的听了去,传到靖王那,他会怎么想?虽说靖王殿下为人正直又不是个迂腐顽固的,可你这样贬损他,他心里也难受。” “我不是就顺着外祖母的话说嘛。”白玥安轻轻拉着徐老夫人的手撒娇,“外祖母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的。” 孔嬷嬷也在一旁替白玥安说着话,“白小姐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是非曲直,也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你啊,这心就放肚子里去吧。” “我要是真能放心就好了。”徐老夫人叹了口气,“安安,宫闱之中,万事都要小心才是。你今日这事处理很好,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城阳长公主反应过来了,你该怎么办?容华郡主打人是她的不对,可你下次再做这些事情,也得学着保护一下自己才是。你身边的人,可不方便去散话。” 白玥安知道徐老夫人是在说云笙去散流言的事情,她乖巧点头,“孙女知道了。” “其实下次,白小姐只需在街上走着就是了。自会有好事者问的,若是问起,再说,会灵活许多。”孔嬷嬷也在一旁提点着白玥安,“借力打力需得学会借巧力。” 第四十一章 登门道歉 送走了徐老夫人和孔嬷嬷,白玥安心里盘算着刚刚孔嬷嬷说过的话。想得有些入迷了,完全忽略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进来的魏风华。 “我说未来的王妃殿下。”魏风华在白玥安面前晃了好些时候,白玥安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还是一袭红衣的魏风华,只见他开口说道:“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白玥安叹了口气,“魏公子下次能不能走正门。有急事也可以托人送信啊,非得大晚上又翻进来吗?” “确实急事。”魏风华把一份情报递给白玥安,“第一是薛家来了,明日会去淮阳楼吃饭。第二呢,就是陛下知道了魏王殿下带着三位表妹去赏花,还左右逢源的。同样地,陛下也知道了容华郡主打了你的事情。” 魏风华话只说了一半,白玥安就知道这是萧瑾明让他来的。 “明日我会去淮阳楼的。还有就是陛下应该会派人来安抚我,或者是召我入宫问话。不过,如今宫中没有高位嫔妃,你是想说又是叶贤妃?”白玥安明白了魏风华的意思,左不过又是做一场戏罢了。 “明日或许昭阳长公主会上门找你,但薛家明日也会去淮阳楼。”魏风华把问题抛给白玥安,他很想知道白玥安会怎么解决。 “薛家又没有见过楚子晋。”白玥安笑着看向魏风华,“而且楚公子与魏公子交好不是吗?” 魏风华咬牙,难怪萧瑾明会求陛下赐婚他和白玥安。俩人一样的坑,他拿同一个问题问过萧瑾明,萧瑾明也是这样的回答。合着他堂堂镇国公府三公子,一天天闲着没事干,净替萧瑾明和白玥安干活了是吧。好,好,难怪回了大夏,萧瑾明还是让自己跟着他,合着是自己长得像核动力驴呗。 “魏公子莫气。据我所知,魏公子似乎也不是很想回镇国公府住着,是在躲魏夫人吗?”白玥安浅笑着看向魏风华,她自然知道,魏夫人逼着魏风华结婚一事。当年魏风华借着陪靖王去北秦躲过去了,如今回来了,一天天的待在靖王府里,就怕一回到家,魏夫人就拖着他相看京中的闺秀。也不知道这位魏公子到底怎么回事,死活不肯结婚。 “行,你俩能在一起,不是因为上天的缘分,是因为你俩一样的黑。”魏风华气急,他之前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觉得白玥安聪慧但为人利落真诚。也是,这可是徐老夫人教养的,徐文泽的亲表妹,怎么可能性子上和徐文泽南辕北辙呢? “谢谢夸奖,这叫天作之合。”白玥安一边说着,一边将揽月楼与之前说的专供女眷玩乐的畅怀楼的计划书塞给魏风华。 “告辞。” “不送。” 看着魏风华施展着轻功离去的背影,白玥安就觉得好玩。萧瑾明很会识人,魏风华此人是难得的又能做文臣也能做武将之人。他和徐文泽的长袖善舞不同,魏风华更擅长处理实务。 一切如魏风华所说,第二日,昭阳长公主带着城阳长公主上门致歉。同时,昭阳长公主也把自己的女儿琅华郡主带来了。 熟悉且无聊的寒暄后,白玥安带着面纱坐在一旁,等着一句容许她出去走走的话。其实现在聊的也不过是些什么孩子之前的胡闹,白玥安和靖王的婚事等等。白玥安心思神游,人在这坐着,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还是得再研究研究揽月楼和畅怀楼的事情。当然,之前提的流动演出也得研究一下。 城阳长公主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白玥安,脸上不由得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白玥安和容华郡主年岁相差无几,容华郡主还在那围着魏王转,白玥安在听见聊起她和靖王时面上依然保持得体的笑意,虽然戴了面纱,可眼神也没有半分扭捏或者骄傲。 容华郡主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踢到了铁板,倒也难得地安分守己,乖乖坐在城阳长公主身边,不再敢放肆。毕竟,对于昭阳长公主这位姨母,容华郡主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她曾听说过昭阳长公主铁腕公主的名号,帮着当年刚刚登基的陛下铲除了前巢王留下来的势力。 “行了,拘着这些小的在这坐着她们也是觉得无趣的,你们姐妹间出去玩吧,不必理会我们这些老婆子。” 有了昭阳长公主的首肯,白玥安几人如获大赦,行礼离去。大家都是聪明人,听明白了昭阳长公主话里的“姐妹几个”的意思,就算心里有点什么,今日也不能闹出花来。 刚出荣乐堂,琅华郡主就主动上前打招呼。之前徐文韵与琅华郡主相熟,她又介绍了一下白玥安,三人自然很快就玩到了一起。而伤了白玥安的容华郡主此刻显得有些尴尬。 “容华,一起过来呗。”琅华郡主发了话,容华郡主才跟上她们。徐文韵和白玥安带着两位郡主在徐府的花园里坐坐,找当下时兴的牌九来玩。 几人推着牌九,说了些当下京中闺秀流行的话题。不过是些话本小说又或者是对魏王或者靖王的评价的,但提起魏王,容华郡主脸上总是有些异样。 “容华,就算姨母同意你嫁给魏王,你觉得以叶贤妃那眼高于顶的姿态,她会同意吗?”琅华郡主一句话戳破了容华郡主的幻想,“你父亲出自冀州吕氏,也算大族。但吕家这些年在朝中没什么大作为,你父亲也不过是个粮道的从四品监察,叶贤妃可一直琢磨着魏王殿下娶个权贵家的女子为正妃。况且,魏王这次应该不只是要娶正妃,估计连两位侧妃也一并纳了。” 琅华郡主说的这个消息白玥安倒是没听说过,魏王纳侧妃的话,那白琳琅估计能气够呛。 “贤妃娘娘是想叶家的女儿做正妃还是白家的女儿做正妃?”白玥安好奇地问一句,“毕竟这也算是我日后的妯娌。” “不知道啊,反正魏王殿下这个婚事,叶贤妃也琢磨了好久了。听说最近叶菁时常被叶贤妃招进宫里来着。” 琅华郡主话音刚落,白玥安就觉得还是不要背后说人的好。 第四十二章 喜欢魏王的都好像有点毛病 白玥安看见跟在白老夫人身后的白琳琅以及跟在叶家主母叶夫人身后的叶菁时,第一反应就是也不知道刚刚蛐蛐他们的话被听去了多少。她现在有种前世吐槽公司同事结果同事刚好路过的尴尬感。 白琳琅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给容华郡主和琅华郡主见了礼,然后有些不满地给白玥安问好。 “外祖母和两位舅母在陪昭阳长公主与城阳长公主说话,二妹要是去的话,可记得收一下现在这副样子。”白玥安权当是弥补一下自己心里那点蛐蛐白琳琅结果好像被她听见的不舒服的感觉,好心提醒了一句。至于白琳琅听不听,又或者是听了多少,那她可不在意。 “知道了。”白琳琅一脸不高兴,跟着白老夫人往荣乐堂去了。 没过多久,白琳琅就和叶菁一块过来了。就冲着白琳琅和叶菁这隔了近一米的距离,白玥安就知道,这两个表姐妹的关系不咋地。在叶贤妃面前那点姐妹之情纯是演技,不过是当做哄叶贤妃玩的罢了。 白琳琅和叶菁一落座,六个人很自动地分成了两个阵营。白玥安和徐文韵以及琅华郡主一打眼,就准备开始看戏。 叶菁倒是没闲着,一开口就针对白玥安,“还未恭喜白小姐呢,如今也是未来的靖王妃了。从养在庄子上的孤女到靖王妃,白小姐当真是吾辈楷模。听说白小姐在陛下赐婚前就认识靖王殿下了,只是我记得靖王殿下好像刚回京不久吧。还得是白小姐,知道抓着机会。只是,靖王殿下好像也不是很好的人,在北秦十年,当年再怎么鲜衣怒马少年郎,如今也心思深沉了。若是让靖王殿下起疑,白小姐与他相识就是白小姐一手制造的,不知道依着靖王殿下的性子会怎么处理。” 白玥安听着叶菁这一大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敌意,心想着叶家的家教莫不是教人怎么在后宅里耍嘴皮子吧。叶氏是这样,叶贤妃也这样,如今叶菁也这样。还真是让人开了眼了,竟然都掌握了这项阴阳怪气的技能。 白琳琅向来是见到白玥安被人欺负就开心的主,拿着把团扇轻轻遮着嘴,但那眉眼弯弯的样子,谁看了不知道她在偷笑。 “叶小姐想说什么?”白玥安懒得和叶菁废话,“是想说那日是我故意去挡箭的?” 叶菁段位比叶氏高了不少,饶是这样被噎,依然笑容得体,“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听说白小姐是靖王殿下亲自像陛下求了赐婚的旨意的,这福气可是羡煞多少人啊。” “宫里宫外严禁暗通消息,叶小姐这听说听的谁说啊。”白玥安做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哦,对,最近叶贤妃总是召叶小姐入宫来着,听说也正常。” 琅华郡主性子和昭阳长公主如出一辙的直接利落,听见这话也不忌讳什么,直接笑出来。 叶菁被这笑意弄得有些恼怒,“琅华郡主笑什么?” “没什么。”琅华郡主平复了一下表情,“只是觉得有的人挺好笑的。也不知道拿了哪门子的身份,就管起别人的事情来。非说白小姐之前和靖王殿下相熟,话里话外指责白小姐,怎么,叶小姐是靖王殿下的长辈吗?” “你!”叶菁在琅华郡主这吃瘪,“郡主慎言。” 琅华郡主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又不是她先起的头。以及谁能给她解释一下,这叶菁怎么坐下来就开始针对白玥安了?她看了一眼白玥安,眼神似乎在询问“你们之前有仇?” 白玥安撇撇嘴,她也不知道。反正从上次在叶贤妃宫里见到叶菁,这人就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明里暗里挤兑她。若说在叶贤妃宫里,叶菁哄着叶贤妃挤兑挤兑也就罢了,现在在徐府还这样,这对叶贤妃表忠心也用不着如此吧。 琅华郡主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妹,“容华,你经常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若是姨母知道了,你觉得她会如何。” 容华郡主脸上闪过几分不安,“没有,我和叶小姐不熟,和白家二小姐也不熟。” 容华郡主很快就坐到琅华郡主身旁,白琳琅和叶菁倒是还坐在对面。 白琳琅柔柔弱弱的,拿着团扇矫揉造作地开口,“长姐,我听说徐家家教严格,可你和靖王之前就认识。这好像和徐家家教不符吧。” “徐府家教倒也用不着白二小姐操心。”徐文韵怼了白琳琅一句,“白二小姐倒是操心操心你们白府吧。” 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琳琅,“你与其有空跟我在这吵,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事。你和魏王殿下可闹得沸沸扬扬,京中皆知。” “你!”白琳琅瞪了白玥安一眼,“殿下说会对我好的。” 白玥安很不愿意承认,白琳琅是她妹妹。这脑子里除了魏王还有点别的东西吗?一个人脑子里不能全是脏东西吧,不能吧。她强忍下自己给白琳琅脑子打开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来了致命一击,“父亲当年也说对叶氏好的,现在不也有了周姨娘。” 反正白家那点破事,这里的人也没什么外人,谁能不知道啊。白玥安不介意拿来说说,让白琳琅安静一会儿。 结果白玥安发现她想错了。白琳琅咬着嘴唇,双眼含泪,“长姐非要这么对我吗?” 白玥安此刻恨不得能来个炸雷,要么劈了白琳琅,要么劈了她。人不能,也不应该是这样啊!以及白玥安很想知道,为什么白琳琅觉得自己会吃这套,她又不是白炎敬那个普信男。 “二妹,你也是个大家闺秀,素日里还是得端庄大气些的。”白玥安强忍下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留下一句话后离开,“失陪片刻。” 白玥安跟被鬼追一样逃出了徐府的花园,一边跑一边深呼吸,谁能告诉她,今天为什么白老夫人和叶夫人也上门了,而且还把叶菁和白琳琅这俩脑子有问题的带来啊。 “小姐,跑慢点。”云芷和云容在后面喊着,然后就看见白玥安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第四十三章 嘴强王者萧瑾明 “安安,怎么了?”萧瑾明笑容和煦,扶起撞到他怀里的白玥安,“是容华给你难堪了吗?” 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还有跟过来的魏风华,心想今日徐府是真的热闹啊。怎么谁都来掺和一下,就差魏王没来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受不了叶菁她们。”白玥安耸耸肩,“没事,我平复一下就好了。” “受不了就别搭理了。”萧瑾明浅浅笑着,“听说徐府的花园是特意设计的,不如陪我走走?” “殿下请。”萧瑾明一脸春风明媚的样子和白玥安并肩往花园去,眼神时不时看向在他身旁的白玥安。 “安安,你要一直叫我殿下吗?”萧瑾明又一次提出了关于称呼的问题。 白玥安嘴角抽了抽,“殿下想让我怎么称呼?” 萧瑾明听见这话,突然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只留给白玥安一个生闷气的背影。活了也算两辈子了,白玥安自然知道了萧瑾明的意思。只是她现在和萧瑾明这个关系,虽说是赐了婚,可是还未成婚,喊相公或者夫君也不好吧。 白玥安摇摇头,加快了脚步跟上去。萧瑾明没走多远就在湖边停下了脚步,负手而立,颇有几分非得白玥安来哄的架势。 白玥安上前,摇了摇萧瑾明的袖子,“殿下……” 萧瑾明生气地甩开被白玥安拽着的袖子,转过脸去,一副不想理白玥安的样子。白玥安有些无奈,说好的靖王殿下沉稳有度呢?现在这样子和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差不多,哪来的沉稳有度? 白玥安又一次拽住了萧瑾明的袖子,刚开口说了一句,“殿……”甚至殿字还没说完,就收获一个来自萧瑾明的,带着几分怨气的冷哼。 白玥安无奈叹了口气,“瑾明?”她“瑾明”两个字刚刚说出口,就看见萧瑾明笑着转过身,“这才对嘛。” 白玥安现在很想知道,为什么人人都说萧瑾明沉稳有度。这人哪里沉稳了?哪个沉稳有度的人是这副德行的。 萧瑾明被白玥安那声“瑾明”哄得非常好,拉着白玥安颇有兴致地游园了。在白玥安的眼里,此时萧瑾明的表现可以说是孔雀开屏了。现在的萧瑾明和孔雀的唯一一个区别就是他身后没有那些翎毛,要是有,那就和孔雀一模一样了。 “这花好看,但安安比花好看。”萧瑾明路过开得正好的桃花处,攀折了几朵插在白玥安的发间,“都说人面桃花相映红,我看这桃花倒是被安安衬得有几分失色了。” “瑾明。”白玥安将一路来的吐槽忍不住说出来,“京中都说你曾经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现如今变得沉稳有度的,我怎么感觉好像不太一样啊。” 萧瑾明笑着凑近白玥安,“哪里不一样了?” “你觉得你沉稳有度吗?”白玥安笑着回了一句,伸手要推开萧瑾明,结果萧瑾明更得意了,“要是在未来的夫人面前还端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白玥安低头浅笑,萧瑾明觉得这样的白玥安甚是漂亮,心里默默记下她现在这副模样。俩人在徐府花园里颇为浓情蜜意的时候,一个惹人厌烦的声音出现,“大哥和白小姐真是郎情妾意好兴致啊。” 萧瑾明那份有点像小孩子一样的模样立刻收了起来,冷冷地看着边上拿着把折扇风度翩翩的魏王,“萧瑾祁,你来徐府干嘛?父皇让你来道歉的?还是你来找哪位你的好妹妹?” 萧瑾祁被萧瑾明噎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回了一句,“有些困惑之事来请教徐老太爷的,不料打扰了大哥的好兴致。” “请教完了就走,哦对了,你那三位好妹妹正在那边,你也可以去打个招呼。”萧瑾明懒得和萧瑾祁废话,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你可别走错路了。” 萧瑾祁黑着脸,看向萧瑾明的眼神有几分不善。他不信萧瑾明不知道自己被父皇叫去御书房骂了一顿的事情,就是因为那日云香观的事情。他也不信,云香观内发生的事情能在京中传得这么快,没有萧瑾明的手笔。他这个大哥怎么还能从北秦回来,回来就回来了,怎么还得父皇器重上了。 “大哥可是真的心疼白小姐,不过,白小姐现在的容貌,大哥可曾看见?”萧瑾祁把矛头对准了白玥安,“可惜了,白小姐也算是位清丽佳人,这脸上的伤倒是有些折损容颜了。” 萧瑾祁话刚说完,萧瑾明就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本王告诉你,安安伤了一点,本王会把伤了她的人一个一个揍一遍,连你也不例外,懂吗?要是安安脸上的伤好不了,你的脸也别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白尚书在靖王府外惊了马是怎么回事,你是觉得我在北秦十年,心性和手段比不得从前了吗?” “咳咳咳。”萧瑾祁咳嗽了几声,脸都憋得通红。白玥安担心萧瑾明闹得过头,赶紧出声制止,“瑾明,我没事,别伤了魏王,要不然在陛下面前你不好解释。” 萧瑾明听了白玥安的话,才松开手。就在他松手那一刻,萧瑾祁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过了好一阵,他才勉强站稳。 “萧瑾明,你就不怕父皇知道?就不怕你这段日子苦苦维系的爱护幼弟幼妹的名声废了?” 萧瑾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无所谓啊,反正父皇也知道我和你有仇。我要是失手杀了你,父皇也不会觉得我阴狠,只觉得我收不住脾气罢了。” “算你狠。”萧瑾祁知道萧瑾明所言非虚,深呼吸好几下才转身离开。他因为刚刚被萧瑾明掐着,有些呼吸不顺,走路的步伐也有几分不稳。刚刚还在亭子里的几人走了出来,看见萧瑾祁这样,白琳琅和叶菁立刻冲过来要扶着他。容华郡主原本也想过来的,结果被琅华郡主拽住了衣袖,并且琅华郡主对着容华郡主摇了摇头。 白琳琅看了一眼萧瑾祁的样子,立刻把矛头对准了白玥安。 ? ?感谢书友送出的潇湘票~祝你万事顺心~ 第四十四章 靖王的心意 “长姐,你怎么能这么对魏王殿下啊。”白琳琅一句话,立刻定性为是白玥安伤害了萧瑾祁,“就算你和魏王殿下有争执,也不能伤了魏王殿下啊。” “本王掐得他,你想怎么样?”萧瑾明看着白琳琅一副虽然柔弱但把矛头对准白玥安的时候十分坚定的样子,“怎么着,你也打算伤得和他一样。本王记得,你给安安使了不少绊子吧。还有,你好像在容华扇了安安的时候,没有出手。” 白琳琅被萧瑾明的气势吓了一跳,赶紧闭嘴。她向来是见情形不对就溜走的,赶紧扶着萧瑾祁就要走。 “本王让你走了?”萧瑾明看出来了白琳琅的意图,叫住了白琳琅,盯着她,“你和你母亲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天衣无缝。毕竟,你俩都没那个脑子。”萧瑾明说完这话,还不忘看了一眼在旁边装成鹌鹑的叶菁,“叶家做过的事情,叶家心里应该很清楚。” 说完,萧瑾明这才和白玥安一起离去。等二人走远了,白玥安才问起萧瑾明今日的反常之处。 “瑾明,你从前就算再恨魏王,也不会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白玥安声音温柔,落在萧瑾明的耳朵里,就像是眼前着潭湖水一样让人舒服。 “当年我差点死去的那场战,和萧瑾祁脱不开关系。”萧瑾明眼睛通红,咬着牙,“或许,文泽没给你讲过十年前那次和北秦的战事吧。” 白玥安摇摇头,她知道那场战事,也知道是在那之后,萧瑾明才被送去北秦做的质子。 “其实我们本来能赢的。”萧瑾明说了这样一句话,“但有人在背后设计我们。” 萧瑾明说起当时他带的队伍被引到一处山沟处,山上站满了北秦的士兵。北秦人对着他们放箭,他们折损了近八成的人手才从那个山谷里逃出来。结果逃出来没多久,萧瑾明就被落石砸中。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京了。回京没多久,伤也没好全,就被送去了北秦。 “我查了很久,为什么我们会突然走到那处山谷。”萧瑾明眼泪满是恨意,可话说得倒是很平静,“直到前几日,魏风华才发现一位原本已经死在了那个山谷里的人出现在了萧瑾祁身边。徐文泽顺藤摸瓜,隐约查出来这人当年就跟着魏王。魏王也正是在我去了北秦之后,才逐渐开始在朝中有了势力和根基的。” 白玥安明白了萧瑾明今日这突然来的异样,换做是谁,就是只是怀疑,也不会能平静的。萧瑾明已经克制得很好了,毕竟是萧瑾祁挑衅在先。白玥安心里这么想着,看向萧瑾明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 “安安,我没事的。”萧瑾明看出了白玥安眼里那份心疼,“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瑾明。”白玥安是真的心疼了,萧瑾明这点经历,就她目前知道的来看,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了的。 “我没事。”萧瑾明嘴上说得轻松,可白玥安却是不信。白玥安破天荒地握住了萧瑾明的手,对着萧瑾明浅浅一笑。萧瑾明明白了白玥安的意思,回握住她的手,“安安,我是不会想着做一个富贵闲人的。嫁给我,或许不是一个安稳的人生。” 白玥安眨着眼看向萧瑾明,“可靖王殿下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 萧瑾明讪讪地笑笑,“抱歉啊。” “所以,我能问靖王殿下一个问题吗?”白玥安得到了萧瑾明的眼神许可后,问出了她心里一直疑惑的问题,“殿下选我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陛下给的名单上,只有我不算辱没了你的身份?还是因为觉得我背后的徐家能帮你?又或者是因为与我大哥的私交?” 萧瑾明很坦然地看着白玥安,“我说都不是,你肯定不信。但确实有以上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咱们初见那回,你提着剑就过来了,我那时就好奇,这到底是谁家的女子,如此帅气。后来你替我挡了一箭,又因着文泽的缘故,咱们多有接触,我发现你真的很不一样。安安,你总能给我很多惊喜,而且也很聪慧。” 白玥安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笑,“可我想知道,就殿下的身份来说,日后怕是也少不了更为惊才绝艳的女子围绕在身旁。” “安安,你放心,我这一生,只你一人。”萧瑾明说得诚恳,可白玥安却是有些没当回事。前世那种一夫一妻制的社会下,仍有不少出轨的,更遑论现在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男人的话啊,当个屁放了就是了,这是白玥安向来的处事哲理。 “安安,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萧瑾明以为白玥安是因为白炎敬的事情所以才不信他的话,“安安,你放心,我会用行动告诉你的。” 白玥安笑笑,点头说了一个好字,便不再和萧瑾明讨论这个话题。在她眼里,真心是肯定的,她相信萧瑾明这一刻的真心。可是真心瞬息万变,她不敢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萧瑾明还是这样捧着一颗心对她。她相信以萧瑾明的人品,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可她也不敢保证以后萧瑾明真的不会变心。 “安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情发生的。”萧瑾明看出了白玥安心底里那份不安,握紧了白玥安的手,说了这样一句话后,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样陪着白玥安站在湖边。 白玥安眼神看向湖面,心绪慢慢飘向远处。她承认自己在感情一事上没有萧瑾明那样的坦诚和炽热,其实她是对萧瑾明有几分好感的,但她实在是不敢完完全全交出一颗真心。她能保证自己做好一个职业化且合格的靖王妃,不敢保证自己会彻底把这颗心交出去。这种对感情的畏惧,她不知道是因为前世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 “瑾明,我在感情上很胆小。” 第四十五章 奇迹安安 萧瑾明很高兴看见白玥安的坦诚,但忍不住轻笑,“没想到向来有勇有谋又敢说敢做的白小姐也有胆小的时候。” 被萧瑾明这样调侃,白玥安倒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她微微一笑,一副有些挑衅的模样看向萧瑾明,“我就这样,殿下后悔了?” 萧瑾明笑着握住白玥安的手,“不后悔啊,你胆小,我胆大就好了。” 白玥安看见萧瑾明眼神中的赤诚,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徐家每一位对萧瑾明如出一辙的评价“靖王身上的重情重义是他最难为可贵的地方”。 “安安是想知道为什么?”萧瑾明看着白玥安,“我被父皇视为眼中钉的时候,父皇拉拢新贵打压我的时候,若不是舅舅和徐老太爷以及魏三,或许活不过那段日子。安安,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白玥安长呼一口气,她真的自己现在就变得如同萧瑾明一般真正珍重身边每一个人,真正相信感情的永恒会很难。但或许呢,或许将来会被萧瑾明所改变呢。 萧瑾明看见白玥安在悄无声息地放下了一个她强加给自己的包袱时,脸上舒展出一抹笑意。在他眼里,安安什么都好,就是思想包袱太重了。 白玥安对着萧瑾明顽皮地笑了笑,萧瑾明突然生出了一点年少时的心境,带着她找了块石头玩打水漂。 自那日在徐府把一些话说开后,白玥安发觉这位靖王殿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京中最好的糕点铺子八顺斋新出炉的第一炉糕点,南海的珍珠镶嵌着西域特有的绿色猫眼宝石制成的项链,最好的衣服料子,一轮一轮地送来,不只是东西好,心意也是十足十的。不是一味地挑选着京中时新的料子,更多的是按着白玥安的喜好来。 萧瑾明此举做得高调,京中无人不知。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靖王殿下是做做戏,可没想到殿下竟然亲自去挑选,亲自去送。渐渐地,大家也发现了,在靖王殿下的心里,这位白小姐是十分让他敬重的。就算是如今百花大会将近,靖王负责招待各国使臣,也丝毫没有忽视这位白小姐。 白玥安知晓萧瑾明此举是为了什么,她笑着收了萧瑾明让人送来的东西后拖阿海给靖王送去一个她亲自绣的荷包。 如今揽月楼也开了业,畅怀阁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白玥安倒也是难得的悠闲了一会儿。不过也没悠闲多久,就被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拉去试衣服了。没别的,百花大会要开始了。 白玥安如今是陛下下了旨意赐婚的靖王妃,且百花大会是昭阳长公主和靖王殿下共同负责的,白玥安身为靖王妃,自然是不能丢了脸面。 白玥安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堆新做的衣服以及一堆衣服料子,外加上好几套不同的首饰就有些头疼。她也不是不爱美,就是面对这些东西有种疲惫感。 “这套桑蚕丝制成的青绿色的衣服衬得安安沉静如水。但这套粉色的抬气色。” “这套靖王送来的浅蓝色蝴蝶暗纹的衣裙也不错,料子也好,还用的最好的绣艺。” “要不这套吧……” 白玥安看着两位舅母乐此不疲的样子就有些无语。她觉得这些衣服都差不多,倒也不用这么认真非得搭一套来。 “安安,虽说你好几年没参加百花大会了,但今年你去可是以靖王妃的身份参加,万不能落了面子啊。” 白玥安再次听见徐大夫人说这话就头疼,她知道不能丢面子,但也不用一直唠叨吧。 “安安,可不能不耐烦啊。” 白玥安苦笑了一下,她知道,这又是一轮新的念经。 等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折腾了许久,才把衣服定下来。挑了靖王送来的浅蓝色蝴蝶暗纹的衣裙,首饰配了徐大夫人找人做的芙蓉羊脂玉的一套木兰首饰。 白玥安被折腾得不行,在看见徐文韵进来那一刻,仿佛找到了救星。她一把拉住徐文韵,“舅母,还有韵儿呢。” 徐文韵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立刻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她回以白玥安一个苦笑,“姐姐,妹妹也救不了你,妹妹的日子也没比你好多少。” 徐文韵如今虽说还是京中普通的世家大族的小姐,但如今白玥安与徐家的关系,皇帝对徐家的抬举以及徐文泽负责招待各国使臣等等,都让徐文韵就算是想逃也逃不掉的。 “韵儿。”白玥安轻轻唤了一声,用眼神求救,换回来的只是徐文韵的耸耸肩。白玥安轻叹,她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前世那些艺人挑礼服的时候会如此烦躁了。换谁面对这些衣服,都能烦。 “是不错了,但总觉得还少了什么。”徐大夫人扫了一眼跟在白玥安身边的几个丫头,“虽说都是聪明伶俐的,但于上妆一道上也都欠缺些。” “从前只觉得这些事情是个俗物,我们徐家的姑娘本身就生得花容月貌,所以近身伺候的,也大多不太擅长此道。”徐二夫人有些惋惜,怎么人到用时就没有了呢?看来以后家里还是得让底下的丫头们学学这些事情,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 也幸而如今孔嬷嬷仍住在徐府中,徐大夫人立刻拉着徐二夫人求到孔嬷嬷面前,想着跟在孔嬷嬷身边的侍女里,总有善于化妆一道的人。 等二位夫人带着一位名为红袖的侍女回来时,白玥安和徐文韵都被按在了梳妆台前,就连跟在她们二人身边的八个近身侍奉的丫头也被吩咐了站在一旁学习。红袖从发型到上妆的手法,妆容与服饰的搭配等等,一点一点细致地讲着,白玥安和徐文韵就像是两个模特一样,任由侍女们摆弄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时分,今日这场闹剧才算是消去。白玥安难得悠闲地吃着饭,脑子里也是少有的什么也没想,就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享受着这一点从前在庄子上的悠闲。她还有些感慨,什么叫做朝花夕拾。结果,刚悠闲没多久,一个让她烦躁的消息又来了。 第四十六章 白家人脑子空空如也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白琳琅和白珊珍去百花大会?她们两个自己没名帖吗?” 白玥安看着眼前白家来传信的人,真的很想回去切开白家那些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空心的,就算是装了水,也不至于这么拎不清吧。 “大小姐如今被陛下赐了婚,可能对于一些事情不太关注。叶贤妃前两日去求了昭阳长公主,想借百花大会这个好时机,给魏王殿下相看一番正妃与侧妃。如今叶家的三小姐叶菁总在叶贤妃娘娘身旁侍奉,与魏王殿下也颇为相熟。容华郡主这些日子不出门,被城阳长公主拘在府中学习礼仪规矩的。老夫人和夫人是担心,怕是贤妃娘娘打算延续叶家的满门荣光,但又舍不掉琅华郡主身上的尊荣。至于咱们二小姐,怕是入不得贤妃娘娘的眼了。” 白玥安再次确信,白家上下,除了白炎敬外,带脑子的不多。叶贤妃都存了这个心思了,那魏王府能是什么好去处? “若是二小姐与三小姐跟在大小姐身旁,一并去的百花大会,想来贤妃娘娘也会更看重二小姐一些。” 白玥安挑了挑眉,“老夫人和夫人是觉得贤妃娘娘会允许自己儿子娶一个与敌人未过门妻子关系好的女子回去吗?” 来人显然是被白玥安噎住了,她张了几次嘴,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回去告诉白老夫人和夫人,白琳琅想攀附魏王,与我关系好可不是一个什么好事。” 来人被白玥安请出了徐府,而至于叶家此时闹成了什么样子,白玥安也懒得管。在白玥安看来,他们自己在作死,她凭什么替他们担着。 白玥安还是低估了白家不要脸的程度,第二日,叶氏就亲自来徐府,说是请白玥安回家小坐半日。理由也很冠冕堂皇,陛下虽说让白玥安从徐府出嫁,可白家毕竟是白玥安的家,家里也总得给白玥安添些嫁妆的。 叶氏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徐家也不好再推了什么。不过,徐老夫人担心白家人做出什么龌龊的事情来,特意让翠嬷嬷跟着白玥安一并回去。 荣乐堂。 周姨娘正抱着孩子陪着白老夫人说笑,芸娘也在一旁,看着芸娘的装扮,白玥安心想自己父亲还是将人收了房。 芸娘之前只是个侍奉叶氏梳头的小丫头,霎时间成了姨娘,有些怯生生的。幸好万事有周姨娘护着,叶氏虽说找了几次麻烦,但也没能给芸娘造成什么伤害。 叶氏看见周姨娘和芸娘,眼里就冒着火星子。白玥安见了礼,索性坐在一旁看戏。她倒是想看看,今日白老夫人又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安安,虽说陛下的旨意是让你从徐府出嫁,可徐家毕竟是你外祖家,很多事情怕是有些处理不周的。”白老夫人摆出一份事事都为白玥安想的模样来,“日后你出了阁,嫁入了靖王府,难免要在京中多走动的。徐家离京多年,想来有些人情关系也淡漠了。我是想着,让琳儿和珊儿多去陪陪你,和你说说话的,日后若是琳儿入了魏王府,对你来说也有个帮扶的。珊儿最近谈了寿安伯孙家的三子,虽说目前只是相看,但也谈了不少。只等琳儿的婚事有了着落,便能过了明路。姐妹之间,互相帮扶,有事招呼一声,才能走得远些高些。安安,祖母比不得你外祖母,出身名门,可祖母知道兄弟齐心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白老夫人端着一切都是为了三姐妹好的架子,又扯了互相帮扶的大皮,摆明了是想让白玥安帮着白琳琅和白珊珍。白玥安面上还是挂着淡淡地笑意,但心里早把白老夫人骂了个遍了。 “祖母说得是,只是孙女有一事不明,还请祖母赐教。” “安安不必客气。” “孙女不明白,魏王殿下与靖王殿下之间的关系如何,白家这些年身处京中权贵圈子内,怎么会看不明白呢?”白玥安将问题抛回给白老夫人,白老夫人听出了白玥安话里的意思,愈发觉得自己从前是小看这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孙女了。徐家的血脉,果然是有徐家那股子劲儿在的。 “后宅女眷妄论朝政像什么样子,我看徐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吧。”叶氏颇有些轻蔑地笑了一下,“朝中的事情,又岂是你能评论的?” “闭嘴。”白老夫人呵斥了叶氏一声,又看了一眼跟在叶氏身旁的白琳琅和白珊珍那有几分娇滴滴的做派,再对比一下白玥安大方得体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同意抬了叶氏来跟徐氏打擂台了,她教养出来的孩子比起白玥安来说,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 “祖母,容我多嘴问一句。白家,是想两边下赌注?还是想延续荣光?” 白玥安这话问得轻巧,倒是让荣乐堂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白老夫人只想着若是白家能出两位王妃,那将会是何等的风光。可她没想到的是,靖王与魏王之间势必会走向剑拔弩张的局面,到时候白家该如何选择?叶氏有些听不明白白玥安的意思,但老夫人不说话,她也不敢再继续说些什么了。 这个问题在白琳琅那变得特别简单,她是白家的女儿,自幼养在父亲面前的,白玥安不过刚从庄子上回来,少了那几年的教养见面,总是会比不得她。白家何须选择,白家自然是要站在魏王这一边的。 荣乐堂里,众人各怀心思。白玥安悠闲地喝着茶,倒是想听听这些张嘴闭嘴就要她帮扶支持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样的安静又持续了一会儿,周姨娘和芸姨娘似乎是个局外人一般,抱着孩子坐到白玥安面前逗趣。对于这两位自己的合作者,白玥安向来态度不错,她陪着二人逗弄了一会儿孩子,低声说着些最为寻常的事情。这一幕与另外几人的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叶氏倒是更视周姨娘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一位前来通传的侍女打破了这份安静,白炎敬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白炎敬的选择 白炎敬听了一圈叶氏带着白琳琅和白珊珍的哭诉,又听了白老夫人的话,脑子里自己编纂了一个新的版本。那就是白玥安特意上门来威胁刁难白琳琅。 白玥安很佩服自己父亲的脑补能力,她不信白炎敬没看明白这事,只不过是他选择了对他眼下来说最有利的局面罢了。 “父亲的意思是,白家选择魏王对吗?”白玥安在听完白炎敬的长篇大论之后,直接点明了核心思想。 白炎敬和白玥安多次交流下来,他已经习惯了白玥安这种直接戳破他伪装的方式。现在已经非常从容地让白玥安跟着他去书房谈此事。 到了书房,白炎敬看向白玥安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有惊艳,有感叹,有惋惜,也有几分想投过白玥安去看什么人。 “你和你母亲,很像。”过了良久,白炎敬才缓缓地说出一句。 “父亲若是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追忆母亲,那就大可不必了。我想我和你之间,应该没有到一块追忆我母亲的程度。”在白玥安眼里,白炎敬现在这副追悔莫及且情深不能自抑的模样比草还贱。自己母亲活着的时候他不好好珍惜,任由叶氏三番两次挑衅,甚至在自己母亲还活着时就想抬了叶氏为平妻,只不过碍于叶氏当时的身份作罢了而已。 “为父只是有些后悔和感慨罢了。”白炎敬摆摆手,“安安,你母亲看见你现在这份模样,在九泉之下会很高兴的。” 白玥安浅浅笑着,看向白炎敬,“所以,父亲到底想说什么?” “为父并不想选择魏王。”白炎敬说出来他心里的话,“从前觉得,魏王被册封太子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如今靖王回来了,陛下这颗心倒是愈发偏向了靖王。就目前看来,靖王也比魏王在心智上强上不少。” “父亲是想两边下赌注?”白玥安抿唇一笑,“瑾明最讨厌的就是脚踩两只船的人。” 白炎敬是个聪明人,听见白玥安这样称呼萧瑾明,心中也明白自己这个向来不怎么关注的女儿在靖王心里的分量了。白炎敬摆摆手,“我只做个纯臣,至于魏王和靖王的斗争,与我无关。” “可贤妃娘娘和叶氏不会这么想。”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炎敬,“叶氏没有那个脑子,但叶贤妃会利用叶氏让父亲偏帮魏王。” 白炎敬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些日子,你若是得空就多跟着你外祖母学习宫中的礼仪规矩吧,要是你祖母找你来,推个几次就行。” 白玥安看出来白炎敬的意思了。白家的后院,白炎敬是要腾出手整顿整顿了。白玥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周姨娘的儿子也是你弟弟,安安,日后若是可以,为父还望你念及一点白家的血脉。”白炎敬已经没有想要修复白家和白玥安关系的意思了,只想着白玥安能在将来帮一把周姨娘的儿子。白靖文又被叶氏养废了,他现在只把希望放在这个还没满月的小儿子身上。 白玥安点点头,“周姨娘与我无冤无仇的,她的孩子我自然是会看顾的。日后若是有出息,我也不会叫人平白无故欺负他。” “安安。”白炎敬看出来白玥安想走的意思,“是我对不起你母亲。” 白玥安有些嗤之以鼻,“父亲,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白炎敬看着白玥安离开的背影,跌坐在椅子里。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都不可能指望白玥安能用裙带关系扶持提携他一把了。白玥安只会一辈子无视他,只要自己不惹到她头上去,那白玥安就会保证他一辈子安然度日。至于周姨娘的孩子,白玥安也只答应有出息了不会让这个孩子受委屈,可没答应提携。 离开了白府,白玥安有些闷闷不乐。她其实一早就看清了白炎敬的为人,他是个自私自利到了极致的人。曾几何时,叶氏在白家是何等的风光,白炎敬对她又是何等的宠爱。但叶氏威胁到了他的前程以及他看重的白家的传承,说丢弃也就丢弃了。白炎敬当年丢弃自己母亲,任由叶氏作践自己母亲,也是因为看徐家离京,靖王被送去做了质子,所以才会如此的吧。 白玥安相信白炎敬对自己母亲有几分情意的,也相信刚刚白炎敬的后悔不是演的。只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白炎敬这样的人,母亲不需要。唯一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事情就是,现如今徐氏还葬在白家选定的墓里,日后若是白炎敬离世了,怕是要和自己母亲合葬的。白玥安想起来母亲离世前不愿见到父亲的神色,琢磨着不如去求外祖母,看看能不能让自己母亲迁葬至徐家的坟中。 “小姐,小姐。”云容有些担心白玥安,自从今日从白家回来后,白玥安便一直这般闷闷不乐的。她不知道白炎敬和白玥安说了什么,但很自觉地把白玥安心气不好这件事安到了白炎敬头上。 “怎么了?”白玥安在云容喊了好几回后才醒过神来,“有事?” “小姐,从白府回来您就一直没吃东西,晚膳也没用。您要不吃点什么吧。” 白玥安摆了摆手,“我不饿,你们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云容还想劝白玥安,结果看见白玥安的神色,还是带人出去了。同时,她也吩咐小厨房,备着些口味清淡好克化的食物,以防半夜白玥安饿了。 白玥安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尝试放下一些心里的郁结。明明早就知道的事情,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难过。她替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当年徐夫人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怎么偏偏就被这样一个人给害了。如果可以,白玥安宁愿选择她不曾来过,也不愿意自己的母亲受到这样的伤害。 “母亲……”白玥安握着一枚玉佩,那是徐夫人留给她的,“母亲,女儿让您离开白家好不好。” 白玥安一开始只是有些伤感,想着想着开始哭了起来,就连推开门的声音也没听见。 第四十八章 赌神白玥安 “好孩子,别哭,外祖母在。” 徐老夫人听说了今日的事情,着急忙慌跑来看望白玥安。她担心白玥安会有些受不住,赶紧跑了过来。结果她一推开门就看见白玥安握着徐夫人留下来的玉佩趴在桌子上哭泣。 徐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玥安,一边拍一边哄着,“安安,你母亲九泉下有知,会高兴的。” “外祖母。”白玥安察觉到徐老夫人来了,习惯性地扑进徐老夫人怀中,“外祖母,母亲能不能迁葬回徐家。” 徐老夫人拿起一张手帕替白玥安擦着眼泪,“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是因为今日在白家,白炎敬和你说了什么吗?” 白玥安抽抽搭搭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今日和白炎敬的谈话告诉了徐老夫人。 “外祖母,我知道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对,但我就是替母亲不值得。外祖母,我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 徐老夫人抱紧了白玥安,“没有,安安。你做得很对,人不能没有感情的。你母亲若是知道你的这份心,她会很欣慰的。安安,我知道你想什么,外祖母会帮你的。我的敏儿可不能死了还得被那个男的继续祸害,迟早要住回我们徐家的。” “外祖母。”白玥安红了眼睛,抽着鼻子看向徐老夫人。 “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哭完了,事情就过去了。”徐老夫人抱紧窝在她怀里的白玥安,轻轻拍着,嘴里哼着曾经她哄自己女儿的歌谣。若说心疼,世上哪个人对徐夫人的心疼和惋惜比得过徐老夫人。她平生恨自己当初看走了眼,觉得白炎敬虽说出身差了些,可却是个老实本分的,自己的敏儿嫁过去,日子也会好过许多。早知这样,还不如寻个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人家,虽说也逃不过后宅的事情,可到底也不会任由小妾作践发妻。 徐老夫人看着白玥安那张和自己女儿近乎一模一样的脸,也跟着有几分难过。也许是白玥安哭得太伤心,又或许是徐老夫人想起了当年的往事,祖孙二人竟抱头痛哭起来。 有些时候,压抑太久的情绪哭一场就会好上许多。头一晚抱头痛哭过后,白玥安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对于白炎敬的自私自利,她已经懒得管了。随白家折腾吧,她是不想理了。她现在唯一想搭理白家的事情就只有将母亲移回徐家安葬以及查清母亲的死因。 前两天,张道长还来了信说事情有些眉目了,只是还未确定,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就能知道确定的答案了。 白玥安刚松了口气没多久,百花大会就要开始了。百花大会向来都不只是大夏京中闺秀比试才艺的日子,更是大夏沟通往来周围各国的重要契机。每年这个时候,总会在京中看见各色各样的商人在叫卖着他们的产品,有从西域远道而来金发碧眼的人,也有从南洋乘船过来皮肤略显黑黄的人。 虽然还没到百花大会的正日子,可是京中已经十分热闹了。如今离今年百花大会的正日子还差几天,京中的坊市早已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商品。鸿胪寺及驿馆也住进了不少来自各国的使臣,其他一些平日里空着的宅子和院子也住进了大夏的各种豪门士绅以及平日不在京中的权贵世家,以及一些商人。 白玥安换了套男装,稍稍变换了几分妆容,出现在云容她们面前的时候,她们都没认出来这是白玥安。白玉束发,一袭淡青色的广袖衫,再拿一柄折扇,倒是真有几分风度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走,出门。”白玥安只带了云鸾一人,拿了魏风华给的楚子晋的身份名帖就往外走。她知道薛家来了,如今的薛家家主与萧瑾明一般大,她倒是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这位薛家家主的本事。 清风楼内,大夏最为知名的青楼。说是青楼,但也不是,这里的女子和男子均卖艺不卖身。你可以在清风楼内赏遍天下最好的歌舞,也可喝遍天下的美酒,若是有兴趣,甚至可以赌几局,这里有最好的赌局对弈。 白玥安颇有兴致地清风楼内游玩,她一边观赏着歌舞,一边研究着清风楼的商业模式。她前世去过的商业娱乐场所,比起清风楼来都逊色不少。当然,白玥安将这一切归结为自己前世只是个大厂牛马,不配见识到如此精妙绝伦的娱乐场所罢了。 清风楼如同销金窟一般,在这里,人会在不知不觉间投入数万两白银黄金的。无他,一是好面子,二是薛家这位家主倒是把人心琢磨得明明白白的。散尽千金博美人一笑,无论何时都很管用。 “走,玩两把去。”白玥安带着云鸾到一张赌桌前,玩的不过是最简单的赌大小罢了。 “小……公子,只怕不太好吧。”云鸾有些担心,“要是输光了怎么办?” “放心,不会的。”白玥安自信满满地坐到赌桌前,“押大。” 果然,赌桌前的女子开出来大。 “继续,押大。”白玥安自信满满地下着赌注,这次开出来依然是大。她一连押了好几把大,面前的筹码也越来越多。正当大家觉得白玥安下一把还要押大的时候,她押了小。 果不其然,这一轮开出来三个二,果然是小的。 云鸾在旁边都看呆了,她没想到自家小姐的赌技如此精湛。白玥安笑了笑,看着眼前的筹码,来了一句,“不玩了。” 所有人都惊讶于白玥安此时收手,就凭着白玥安这个赌技,再赚些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公子请留步。” 站在赌桌后的女子叫住了要走的白玥安,“在下青裴,见过公子。公子赌技了得,在下佩服。只是在下不明白,为什么公子不乘胜追击,反而此时收手呢?” “再玩几局,你们还会允许我赢吗?”白玥安笑着反问。其实赌大小这个东西在白玥安的前世变成了一个常见的酒桌游戏,白玥安经常玩,自然知道里面的诀窍。上了赌桌后,庄家自然有的是办法控制每一场的赔率。若是人赌客赚钱了,庄家还靠什么吃饭。 白玥安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掌声。 第四十九章 萧瑾明的八卦 “公子知进退,果真是极好的心性。” 白玥安看了一眼这位也是一袭红衣的公子,忽然明白为什么魏风华对人评价如此高。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这位楼主看起来就像是魏风华的同类。 “薛家主是舍不得这些钱?”白玥安扫了一眼云鸾抱着的筹码,“我今日应该是能走出清风楼的吧。” “当然可以,只是我觉得公子来此应该不只是为了玩乐吧,你说是吧,楚公子。在下薛元清,见过楚公子。”薛元清生着一双极为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多了几分妖孽之感。 白玥安心里再次认同了自己刚刚的判断,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魏风华喜欢的人基本上都是妖孽。就连萧瑾明和徐文泽,也不是什么能被说成是普通人的人,也挺妖孽的存在。 “楚公子,楼上请。” 白玥安跟着薛元清上了楼,不由得感慨,这清风楼的楼主是真会享受生活。上好的波斯地毯铺着,成块的暖玉制成的床榻,前面是上好的黄花梨木镶嵌白玉做的桌子。都知道薛家是大夏数一数二的富户,但这富得还是让白玥安有些瞠目结舌。 “楚公子请坐。” 薛元清请白玥安左下,又让人拿了上好的明前龙井来,配着制作精致味道可口的茶点,加上屋内焚的刚刚好的香料,倒真是应了当下春日盛景。 “楚公子的想法薛某觉得很好,薛家很乐意做这个生意。”薛元清很直白地表达了自己对于白玥安要做一个消息集散及舆论控制地的想法,“不过,我们薛家既然在台前,也不能吃亏啊。” 白玥安轻笑,薛家真是生意人起家。她本来也就没打算占人家便宜的想法,“畅怀楼再给薛家两成利钱。” “公子爽快人。” 白玥安莞尔一笑,“只是,这清风楼我需要借用一下。” 白玥安眉眼含笑,看着薛元清,“清风楼如此大的生意,横跨四国,想来一个不只是简单的供各国权贵富商玩乐的场子吧。” 薛元清知道自己这点生意瞒不住白玥安,倒也坦荡承认,“楚公子慧眼如炬,薛家若真是老老实实的本分生意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呢?薛家所依仗的,不过是这庞大的清风楼带来的便利和消息。” 白玥安是个很擅长提前做背调的人,在魏风华提及薛家的时候,她早就暗中探查过一番。这薛家明面上是富商,实际上是个情报贩子,和各国皇室权贵皆有往来。这也是薛家能自前朝发迹,就算前朝倾覆,也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敢问楚公子想要清风楼提供什么呢?”薛元清也是个直接爽利的人,把条件都摊开在明面上讲,“只要合理,清风楼都会提供。” “四国权贵包括百越在内的最新最及时的动态。”白玥安嘴角微微上扬,“薛楼主能做到吧。” “当然可以。” 一场愉快的合作和交易,白玥安喜欢这样干净利落的对话。如今有了清风楼在,她日后想要什么消息也就快了许多,很多时候能用这个先知条件打好一个时间差。 “不过,我倒是有个消息要送给楚公子。”薛元清看了一眼白玥安,“北秦的柔然公主也会跟随北秦七皇子前来。北秦此举,意在和亲。” 白玥安盘算了一下,北秦这些年的动作。好端端的,突然要和亲,没听说北秦发生什么事情。 “北秦的大片草场今年春天一直没长起来。”薛元清只说了一句,白玥安便明白了北秦此举的意义。想用和亲来换大夏的支持与帮助,若是大夏施以援手,北秦便能轻而易举地挺过这次危机。 “我听说其余各国也有公主来?”白玥安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薛元清看了白玥安一眼,“楚公子还真是耳聪目明。可知当年靖王殿下让东凌的玉昭公主心生爱慕之意,靖王殿下后来去了北秦没多久,玉昭公主就嫁了人。最近,玉昭公主的驸马病逝了。” 白玥安最近抽了抽,她没想到萧瑾明当年还招惹了这么一号人物。 “玉昭公主此次前来,怕是哭着喊着也要嫁进靖王府。白家那位靖王妃,估计要被她针对上了。” 白玥安心理有点不舒服,面上倒还是保持几分玩味的表情,“我倒是很好奇这位玉昭公主的。” “东凌国色。”薛元清拿出一张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如画,双目含笑,手持一枝桃花,颇有几分九天下来的神女感。 “听说当年和靖王殿下有些交情,但不多。”薛元清颇为八卦地和白玥安科普,当年萧瑾明代表南夏出使东凌,在东凌的秋菊会上弯弓搭箭,射下了一对大雁。据说当时的靖王殿下,白玉束发冠,窄袖玄色云底暗纹的长衫,那一箭让各国使臣都颇为惊叹。这一箭倒也结结实实地射在了玉昭公主的心上。只是东凌皇帝舍不得玉昭公主嫁到大夏,倒也没提二人的亲事。至于萧瑾明对玉昭公主是何意,很难说得清。毕竟当年不少人看见靖王殿下陪着玉昭公主在东凌皇城游玩来着。 “靖王殿下倒也是个风流人物。”白玥安调侃着,心里有点不舒服。 “若不是当年传出他是天煞孤星,又被陛下送去北秦做质子,只怕无数京中闺秀都想着嫁给他。毕竟当年的靖王殿下,风头可不输现在的魏王。”薛元清八卦地分享着靖王殿下当年的旧事,包括当年靖王殿下凯旋,骑着马入京时,不少人将手中的花抛给了靖王殿下。靖王殿下笑呵呵地打马而过,一旁徐文泽如沐春风的模样也引得不少人心动。就连魏风华,也成了当年京中闺秀热议的对象。 “诶,靖王殿下当真是有些可惜了。不过如今也不错,白家那位大小姐,知书达理,文武双全,听说靖王殿下颇为喜爱。” 白玥安这么光明正大地吃着自己的瓜,眼神中都透出几分好奇。毕竟,谁不好奇外面怎么传自己的。当她吃了一肚子瓜回府后,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倒是生出了几分脾气。 第五十章 靖王府的暗卫 白玥安看着换了一身月白色绣银纹衣服的萧瑾明站在自己院子的树下,心里就莫名生了点气。她就是有点别扭,尤其是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今天萧瑾明和徐文泽一同接待的玉昭公主。 “安安怎么了?不高兴?”萧瑾明还是那样,嘴角带着浅浅地笑意,语气也颇为柔和,“今天在清风楼受气了?” 白玥安摇摇头,“只是听说了一些殿下的旧事罢了。” 萧瑾明想起来自己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薛元清和你说我当年和玉昭公主的事了?” 白玥安点点头,她知道萧瑾明对玉昭公主没什么意思,但就是有几分别扭。 “安安吃醋了?”萧瑾明有几分得意,把白玥安这点小别扭理解为吃醋,“安安放心,我跟她连旧情都没有。” 白玥安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多少有点别扭。” 萧瑾明看见白玥安这副有点拧巴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别别扭了,本王和她没什么的。当年在东凌,她喜欢本王,本王也没答应啊。” 白玥安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烦心的事情忘掉一样,“对了,你来做什么?” 白玥安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如今她和萧瑾明已经是陛下下旨赐了婚的,在男女大防上倒是松了些,就算萧瑾明进了白玥安的闺阁,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云容她们几个还是在外间守着,虽然男女大防比从前没这么严谨,但到底还未成婚。 萧瑾明往椅子上一坐,褪去方才在外面那副模样,带着几分闲适甚至还有几分赖唧唧的,“本王忙了好些日子,安安也没想过给本王送点东西。不说吃食了,连封信都没有。要不是本王今日前来,怕不是安安都要忘了本王这个未婚夫婿了。” 白玥安有些无语,萧瑾明上哪整出这么赖叽的一出来。这还是那个在北秦待了十年的靖王萧瑾明?说好的沉稳有度呢?说好的为人不喜怒于形色呢? “安安,本王好累啊。你都有空跑去见薛元清,都没想着从清风楼出来后往靖王府去一趟,本王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啊。你都路过了,还没想着进去看看我。” 白玥安看着坐在椅子上长相俊美的萧瑾明在这说着些不着四六的话,有些头疼。谁能告诉她,萧瑾明这是怎么了?上哪学来的这赖叽样。 “你跟踪我?”白玥安很快抓住了重点,自己去哪了,萧瑾明都知道? 萧瑾明尴尬地咳嗽几声,打了个响指,便有四个人从暗处出现。 “这是靖王府的暗卫,在父皇下旨赐婚那日,我便让他们来保护你。毕竟,我那二弟虽然傻了点,但甚是能折腾。听说那日你出宫后失踪了,绑了你的那几个人,若是徐府的嬷嬷们还没问出实底,交给他们几个也行。” 白玥安惊讶于靖王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转念又想倒也合理。若是靖王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她才要怀疑靖王的能力呢。 “审出了点事情,但没吐干净。先晾晾,现在审一会儿晾一会儿的,倒也问出来不少意料之外的事情。”白玥安在书桌上翻找着什么,抽出一本供状递给萧瑾明,“齐嬷嬷和花莲本身知道的就不多,但她们吐出来的东西要是用心研究,倒是能深挖出来些什么,甚至和宣德皇后离世也有点关系。只是我没有切实证据,也没想好该如何查证,就一直耽搁到现在。” 萧瑾明翻看着供状,里面提及了叶贤妃在御花园一舞后被陛下临幸,从小小的美人一路走到九嫔最后是贵妃,然后又被降位为贤妃的不少事情。叶家当年的老人里,就有齐嬷嬷的父亲和花莲的祖母。在叶家东山再起后,这二人又回了叶府当差。只是二人毕竟不是心腹,所以知道的事情也有限。只知道在当年,叶贤妃为昭仪的时候,曾让人寻过一份古方。那会儿,宣德皇后还在世。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萧瑾明把供状摔到桌上,白玥安拿起来,顺着萧瑾明的话说下去,“叶贤妃找的这份方子我怀疑是张道长在查的那份,不过没有证据。齐嬷嬷和花莲还有不少东西没吐干净,她们也不会吐干净的,这些东西是她们保命的砝码。虽然知道的内容少,但就这一点信息,足够我们串起来这些年发生的这么多事的。她们也不是傻的,若真吐干净了,我们查明白了,哪还会留她们的命。” 萧瑾明看了看白玥安,眼神倒是熄了怒意,“慢慢问,你俩,去给我帮帮徐府的嬷嬷,看看这俩人还能知道什么。” 被萧瑾明指到的两个暗卫,立刻飞身离去,往看押齐嬷嬷和花莲的院子里去了。剩下的两个暗卫倒是乖觉,给白玥安见了礼。两人一个叫吴卓,一个叫凌峰,白玥安点点头,心里对这二人有了一番别的安排。同时,她也知道了离去的那两个暗卫,一个叫林源,一个叫张澜。 “安安在想什么?”萧瑾明看见白玥安对着两个暗卫陷入思考,心里有些不悦。他挥手让二人离去,看着白玥安,表达几分他的不满。 白玥安看出了萧瑾明的意思,倒也没去哄着,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他们几个听我指挥不。” “你是他们的主子,你想如何安排他们,我都没意见。”萧瑾明很大度地告诉白玥安这件事情,“日后靖王府也需要你主持中馈,做靖王府的当家主母的。府中的暗卫及我的幕僚下属都会听你的。” “那我能不能让靖王殿下先把他们四人的资料给我送一份来呢?”白玥安觉得,既然是自己的下属,那么她就需要识人认人,了解清楚她的这些下属。 “不送。”萧瑾明忽然耍起了脾气,丢下两个字,定定地看着白玥安,让白玥安反思一下。 白玥安一头雾水,自己又怎么惹到眼前这位了?他最近怎么有点犯傻,还有点小脾气的?就因为最近自己忙着处理其他事情没去靖王府找他?那他不也没来找自己嘛。 第五十一章 萧瑾明的反讽 “哼。” 靖王殿下一副生气的模样,他也不想和白玥安说什么,拿出一份等白玥安自己想明白到底哪里有问题的样子。 白玥安面对此情此景有些头疼,说好的沉靖王殿下沉稳有度呢?现在这样算什么沉稳有度啊! “瑾明……”白玥安有些拿不准萧瑾明的意思,尝试着开口轻声唤了一句。没想到她的话才刚说出口,就听见萧瑾明回了一句,“这才对嘛。” 白玥安叹了口气,这人还真是有点小孩子脾气。刚刚自己不过是喊了他一句殿下,他马上就生气了。 “他们的资料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来,安安还想要什么?”萧瑾明心情十分愉悦,笑着看向白玥安。 白玥安摇摇头,“资料就足够了,其他的没了。” “安安的淮阳楼和畅怀楼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助的地方吗?”萧瑾明知道白玥安最近在研究的事情,若是白玥安有什么难题,他非常乐意施以援手。 “这些原本也不是什么难事,要真有需要你那天,你觉得我会不找你吗?”白玥安耸耸肩,目前的情况看,这里一切进展顺利。 萧瑾明被白玥安这话哄得很开心,他乐意看见白玥安自己独当一面的模样,同时白玥安这副没把他当成是外人的模样他很受用。 “靖王殿下今日是真有空啊。”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萧瑾明不由得黑了脸。因为他今天把事情全丢给徐文泽处理,想着好几日没见到白玥安了,特意来看看。他还把一块东凌作为礼物送来的品相极好的暖玉带来送给白玥安,希望白玥安能喜欢。他没想到这徐文泽能力出众,不过半日就办完了事情。事情办完回府就回府,偏偏还来看看白玥安。 萧瑾明不满地瞪了一眼自己这位未来的大舅子,“徐大人处理完玉昭公主的事情了?” 徐文泽回了萧瑾明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又落在被萧瑾明放在桌上的紫檀木盒上,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可怜玉昭公主对殿下的一片深情啊,这块暖玉可是玉昭公主送给殿下的礼物啊。” “她深不深情跟本王有什么关系。这暖玉难得,给安安正好。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安安在庄子上那几年给身体弄得有些虚了。正好安安拿这块暖玉来养养身子。”萧瑾明瞪了一眼徐文泽,他认定了徐文泽这是终于逮到机会报他当时拿扶清公主的事情做谈资说给白玥安听。 “你也不怕伤了玉昭公主的心。”白玥安拿出暖玉把玩着,嘴上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思调侃萧瑾明。 “她伤不伤心关我什么事?再说了,本王原本不打算收的,她硬塞回来,本王有什么办法。”萧瑾明说得理直气壮,硬塞过来就是他的了,他收了怎么处置关玉昭公主什么事。 白玥安嘴角抽了抽,萧瑾明这副赖皮样都是谁教出来的。 “哪有什么能比安安还重要的。”萧瑾明换了个姿势,半躺半坐地倚靠在软榻上,散发出一股慵懒尊贵的气息。 白玥安在这个时代见过的帅气男子不少,养尊处优透出来的尊贵感她也见识了不少。可见到萧瑾明这样,白玥安还是有些贪看。没别的,只是她喜欢欣赏一下皮相好的人罢了。 萧瑾明察觉到白玥安的眼光,嘴角笑意更甚。徐文泽拿起桌上的书卷成筒状,轻轻敲了一下萧瑾明,“这是徐府,不是你的靖王府,要躺回你的靖王府躺去。” 萧瑾明起身,看着外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准备离去,只不过离去前也不忘气一下徐文泽,“这个月的十八号是个不错的日子,到时候我会来下聘的。对了,这件事情你母亲知道,你祖母也知道。还有,这些日子本王要准备给安安的聘礼,百花大会招待各国使臣的事情就劳烦文泽了。” 徐文泽挑眉,看了一眼萧瑾明,“靖王殿下放心,我必定不会办砸的。但想娶我妹妹,可不容易。” “本王的聘礼,包徐家满意。” 徐文泽看着萧瑾明离去的背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几分松快模样来。他原本还一直担心萧瑾明会郁郁寡欢,又或者是如同在北秦那般喜欢躲在暗处琢磨人玩,担心白玥安嫁过去后会被萧瑾明设计。如今看来,他倒是可以放心了。虽然萧瑾明比不得从前那般肆意,但他愿意在白玥安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说明他信任与珍重白玥安。 “瑾明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徐文泽不由得感慨一句,看着自己的朋友变好,这也是一桩幸事。 “对了,安安,过几日的百花大会,你准备得如何了。今年倒是没有分开男宾女宾,除了常规的才艺展示,诗词歌赋创作外,倒是也多了不少其余的比试内容。” 徐文泽将北秦柔然公主要来和亲的消息,以及西楚的清河公主一心爱慕魏王殿下,还有其他几位公主最近也时常围着魏王殿下转的消息透露给了白玥安。话里提及了,最近叶贤妃对前来大夏的几位公主颇为感兴趣。 白玥安听着,心里细细琢磨了一道:“大哥觉得陛下是否会指一位公主给靖王殿下做侧妃?” “陛下想,但靖王殿下今日倒是打了陛下的脸。”徐文泽跟白玥安说起今日萧瑾明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地说三宫六院的,哪天自己的正妻被小妾害死了也不知道,话里话外都在指责陛下对当年宣德皇后离世一事漠不关心。皇帝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善,后来也就没再提及要给靖王挑一位侧妃的事。 “安安,这些日子多留心些。我估摸着会有人想走你这门路,打探一下靖王对侧妃妾室的心思。”徐文泽好心提醒着,虽然还未成婚,可白玥安也是陛下下了明旨的靖王妃。那些想攀龙附凤的人,自然是会话里话外的想借着白玥安的手将自家女儿送进靖王府中。就算白玥安不乐意,他们也有理由说白玥安善妒不配为靖王妃。 “不是当初嫌弃靖王是天煞孤星的时候了?他们也不怕靖王和我双双给他们克死了。”白玥安对这种攀龙附凤的人嗤之以鼻,“来呗,反正我是不介意他们说我善妒的。” 第五十二章 百花大会 百花大会无疑是京中最为热闹的日子,在万花苑外,各府的马车井然有序地排在门口,大会上伺候的宫女太监排着队,拿着下马车用的小凳子伺候各位闺秀下车。 白玥安刚下了马车,就发现不少人看着她。她对这些投来的目光并没什么想要理会的心思,跟着徐文韵一块去找琅华郡主。 世家贵女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看一眼就知道目前京中谁家与谁家走得近,谁又和谁关系好。 白玥安和琅华郡主及王庭韵交谈着,一会儿又来了几位原本就与他们交好的人,冷将军的女儿冷流月,英国公的孙女华钰筝。大家本就是爽朗的性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白玥安如今被陛下赐婚,自然是备受瞩目的,就连和白玥安一起玩乐说笑的几人也成了全场的关注点。 “长姐。”一个娇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白玥安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很想理会。 “长姐是觉得我这个妹妹丢人吗?” 如果可以,白玥安真的很想一刀劈了白琳琅。她真的不想搭理,怎么这个人就跟阴魂不散了一样,时不时给她找点麻烦事呢? 白玥安笑着转身,看向白琳琅,“二妹今日倒是容光焕发。”白琳琅本就生得漂亮,叶氏也是个会打扮的,特意挑的一身玉白色的衣裙,裙子上用粉色丝线绣出的朵朵桃花倒是衬得她更为娇艳。 “长姐说笑了,妹妹不过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长姐的清逸出尘。”白琳琅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几分愤恨地打量着白玥安的衣裙。她穿的虽然也是上好的蚕丝制成的衣服,可在白玥安身上这套苏绣制成的衣服及一套青玉首饰面前,倒是显得有几分落了俗套。 白玥安不想和白琳琅废话,直接开口问道:“二妹有事?” “没有,只是近日没看见长姐,颇为想念。” 白玥安回了一个淡淡地微笑后就走了。白琳琅说瞎话也不打草稿,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白琳琅关系这么好了,还几日不见颇为想念。 “你那个二妹,能远离就远离吧。”冷流月和华钰筝常在京中走动,也听了不少关于白琳琅的风言风语,华钰筝压低了声音,又看了一眼周围,这才开口说道:“她成日和魏王殿下出双入对的,京中人人皆知。而且她还致力于在京中破坏你的名声,话里话外都说你欺负她。” “听说前几日去九福楼买首饰,因为小厮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大发雷霆的,非要赏那小厮几个板子。”冷流月又给几人补充了一个白琳琅的瓜,听得几人有些啧舌。 白玥安摇摇头,心里想着这白琳琅是彻底被叶氏养废了。不过白玥安嘴上倒没说什么,只是客套地岔开了话题,“她就是那样的性子,我也不爱搭理她。咱们走,去逛逛园子,在这就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缠上来。” 白玥安一行人走到一处开满芍药的园子里,园子的凉亭中坐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女子,看打扮有点像东凌的人。 “站住,玉昭公主在此休息,闲杂人等不可靠近。”一位年长的嬷嬷拦住了几人的去路,白玥安倒也不恼,不让去就不去了呗,换个地方就是了。 “谁来了?”一个有几分慵懒但华贵的声音传来,玉昭公主起身,往白玥安面前来。白玥安见玉昭公主前来,笑着见礼,“白玥安见过玉昭公主。” “你就是靖王妃?”玉昭公主看了一眼白玥安,“清逸出尘,很美,不怪瑾明喜欢你。” “臣女不及公主风华。” 玉昭公主摆摆手,“不必来这套虚的。不知白小姐可否有空,陪我在这院中走在。” 白玥安点头应是,陪着玉昭公主在院子里游园赏花。她拿出前世招待客户的心力,不卑不亢地哄着玉昭公主。玉昭公主为人有些摸不透,但看着并不是像薛元清说的那样,会对一位男子死缠烂打之人。白玥安在心中暗自琢磨这薛元清说起的萧瑾明与玉昭公主的旧事。 “安安?”扶清公主恰好也在,看见玉昭公主也在,脸上露出一抹放心的神态,“玉昭,你可算是愿意出门了。我还担心你自驸马离世后会一直郁郁寡欢的,现在能来出使南夏,就证明好多了。” “再伤心也是徒劳,人死不能复生。我若是一直寻死觅活的,他在下面也不能安心。”玉昭公主说话的声音透着几分伤感,又带着几分懒懒的感觉。扶清公主笑着挽起玉昭公主的手臂,“你能想开就是最好不过的了,对了,安安可是将来的靖王妃。” 玉昭公主点点头,“我知道,瑾明眼光不错。” 扶清公主掩唇轻笑,“我以前还说呢,那眼高于顶的萧瑾明到底会看上什么样的女子。现在一看,果然是位奇女子。安安是我见过的最为聪明且有胆识的女子,假以时日,怕是瑾明都比不上她了。” 扶清公主这直白的夸赞倒是听得白玥安有些脸红,“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不要妄自菲薄嘛,你就是很好啊。” 扶清公主性子爽朗,不过三言两语,就逗得玉昭公主轻笑。白玥安倒是对这位玉昭公主有几分好奇,若是她与驸马情深义重,又怎么会说她留恋萧瑾明。看来这薛元清的消息也不是很准确,又或者,薛元清故意透了个假消息,想试探一番自己。 白玥安还没细想,就看见不远处,自家大哥和薛元清交谈甚欢。看二人的样子,可不像是刚认识,倒像是故交。白玥安看看扶清公主,又看看玉昭公主,忽然明白了薛元清的消息从哪里来的了。八成是自家大哥最近看萧瑾明不顺眼,故意说了些什么引人遐想的话,带偏了薛元清。而薛元清恰好把这事当成八卦对自己讲。 “徐大人在,怎么不见靖王?”玉昭公主看着前方交谈的二人,想起来这些日子听说徐文泽和萧瑾明形影不离的,怎么没见着萧瑾明的人。 扶清公主好像看明白了什么,“八成是靖王被徐文泽浅浅坑了一把,此刻正想办法要找补回来呢。” 听了扶清公主这么说,白玥安此刻更确信了,自家大哥这是要让萧瑾明也尝尝有桃色新闻的痛苦。 玉昭公主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他们两个还有魏三,都还是一样的爱胡闹。不过,瑾明这些年比起从前倒是话少了不少,更沉稳了。想当年还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白玥安刚好奇起萧瑾明过往的故事,结果看见议论的正主从面前经过。 ? ?感谢amber_宝子送来的月票,五一快乐~ ? 感谢每一位喜欢这本书的朋友~谢谢你们喜欢我笔下的人和事~ 第五十三章 柔然公主的比试 “徐文泽,败坏本王在安安心中的形象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萧瑾明和魏风华一起来的,他一来就质问起徐文泽。 徐文泽面对萧瑾明的责问,反而笑起来,似有若无地提起前段时间在茶楼的事情,“我不过是效仿靖王殿下罢了,是谁说我和扶清公主有情的?” “本王只不过是在阐述当年徐公子做的事情,有错吗?”萧瑾明向来不太要脸,正大光明地说自己只是阐述当年的事情,绝口不提他话里话外的春秋笔法引人遐想。徐文泽也不赖,反将一军,“我也只是说殿下当年鲜衣怒马啊。” “鲜衣怒马让玉昭公主一见倾心?玉昭公主一见倾心的可不是本王,是东凌的白衣小将谢安澜。本王倒是让安安一见倾心了,你怎么不说。”萧瑾明一副你有本事就揍我啊的样子,看得徐文泽牙痒痒。他甚至在想,把安安嫁给这样一个没脸没皮的人真的好吗?可别给他乖巧的妹妹带坏了。 白玥安和玉昭公主还有扶清公主沿着芍药院的小路走到了花厅里,此时在花厅内的诸位闺秀已经三三两两地开始比试一些才艺了。她们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支弓箭射到了白玥安的面前。白玥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有些愣神,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正弯弓搭箭准备射出第二箭的北秦柔然公主,十分镇定地走到柔然公主面前说道:“公主可是要在我大夏动手伤人?” 柔然公主像是没听见白玥安的话一样,高傲地仰着下巴看向白玥安,“你就是靖王妃?” 白玥安微微福身,“见过柔然公主。” “也不过如此嘛。”柔然公主反复打量着白玥安,“也就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罢了,瑾明为什么会看上你。” 白玥安心里明白了,看来这柔然公主对萧瑾明用情至深。 “公主可以自己去问问靖王殿下,对于一个曾经在北秦凌辱过他的人,他会不会有好感。”白玥安不过随口一说,只是觉得就柔然公主这个高傲且目中无人的性子,肯定会对当时在北秦处于质子位置的萧瑾明没什么好脸色。果然,她说中了。柔然公主有些气急败坏,瞪了白玥安一眼,“哼,那也比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弱女子强。” 柔然公主说着,直接把手里的弓箭递给白玥安,“敢不敢比试比试。” “比什么?”要说比弓箭,白玥安还真不怕。前世工作压力大,正好住的地方附近有个弓箭馆,白玥安一有空就去那玩玩弓箭,放松放松。因为玩的时间长了,她的箭术比起一些专业的运动员来说也不差的。 “就看看谁射得准。”柔然公主提出的比法是最常见的射靶子的比法。每人五支箭,站在离箭靶五米开外的地方射过去,看谁射得更准。 “要不要玩点厉害的。”白玥安让人在同样的地方挂了一枚铜钱,又将箭靶挪到了铜钱后面,使靶心正对着铜钱的孔洞,“看看谁的箭能射过铜钱的孔洞后落在箭靶之上。” 白玥安指了指远处那枚铜钱,柔然公主脸上有些发怯,但比赛是她提出来的,大家都看着她,她也不好拒绝。 “比就比。”柔然公主虽然有些发怯,但还是应下了。 “公主请。”白玥安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柔然公主先来。 二人的比试自然吸引了在场人的围观,大家都凑了过来,想看看这场比箭的结果。面对这么多人的围观,柔然公主心里有点紧张。这么远的距离下射中铜钱孔洞,虽然有五次机会,可也属实是有些困难。 白玥安站在一旁,观摩着柔然公主的动作。能看得出来,柔然公主的射箭是童子功,只是她的心态有些不够稳当,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暴露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虽然柔然公主的手看上去还稳着,但下半身已然有些哆嗦了。 白玥安抿唇,觉得自己胜算大了许多。虽然她不是童子功,但前世那些关于射箭的记忆以及这辈子去了庄子后的练习,加上她本身就比较稳妥的心态,想要赢了这一局并非难事。 一支箭离弦而去,果然不出白玥安所料,这箭偏了。第一箭没中,柔然公主更加慌乱了,额头上的汗珠比刚刚又多了不少。她很快又射出第二箭,还是没中。之后接连下去的两箭跑偏得比前面两箭还严重,到最后一箭的时候,柔然公主已经有些手抖了。 咻! 最后一箭射出,这次比前面几回准了许多,只可惜擦着铜钱的边缘去了,最后稳稳落在了箭靶红心旁。 看见这样的结果,柔然公主直接崩溃,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这一举动难免招惹现场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柔然公主自知失态,可脸上依然保持着高傲的神态,“靖王妃,请。” “安安。”华钰筝有些担心,拉住白玥安的袖子。她刚想说什么,白玥安就轻微摇了摇头。这点事情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情。 白玥安气定神闲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弓箭,检查了一下弓弦,确认没有问题后,从旁边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羽箭。她把箭放到弓弦上,但没急着拉开。白玥安闭眼深呼吸片刻,感受一下目前的风速后,突然睁眼抬手,瞄准远处的铜钱孔洞拉开了弓弦。 围观的人群心一下紧了起来。大夏的人希望白玥安能赢,毕竟这个比试方法是白玥安提出来的。北秦的人希望白玥安箭箭都射偏,这样他们也不会丢了面子。东凌和西楚的人则是在看热闹,白玥安无论能不能射中,都不影响这场闹剧。对于看热闹的人来说,局面自然是越乱越好。 徐文韵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白玥安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当她敢把一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甚至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出来的时候,就证明做完这件事甚至做好这件事对于她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 冷流月出身武将家中,对于射箭一道也颇为精通。她看着白玥安的动作以及白玥安气定神闲的模样,便觉得此事颇有把握。不管如何,只要中了一支箭,都能狠狠羞辱柔然公主一番。华钰筝家中世代皆为文官,虽然射箭是君子六艺之一,但她也只是粗浅学过一些,并不是很了解其中的门道。对于白玥安的举动,心里还是有点担忧的。 第五十四章 赢了又如何 咻! 一支箭离弦而去,稳稳当当的穿过铜钱的孔洞后落在后面箭靶子的正中心。原本安静的人群在看见这一幕后突然沸腾起来。大夏的人为白玥安叫好,这回白玥安是狠狠落了北秦的面子。东凌和西楚的人单纯是觉得白玥安箭术极佳。北秦的人脸色惨白,他们刚刚还觉得白玥安在吹牛,没想到她是真的能做到。 “不过是碰巧罢了。”柔然公主脸色不太好,但依然嘴硬,“有本事后面的也射中,那才叫厉害。” 白玥安没有理会柔然公主的话,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夸赞声,她很淡定地从箭筒中抽出第二支箭放到了弓弦之上。她再次屏息,很快拉开弓弦,让第二支箭飞了出去。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后面几支箭之间,白玥安并没有任何的停顿,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 五支箭全都是穿过铜钱孔洞后稳稳扎在靶子正中间的。大家就着白玥安的箭术议论纷纷,有单纯夸赞的,也有拍她马屁的。只有柔然公主傻愣在一旁,什么话也没说。 如果说射中第一支箭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五支都中,只能说明白玥安本身就善于此道。 “我赢了。”白玥安脸上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依然是刚刚那副得体的微笑,看着柔然公主说出的这句话。 柔然公主脸色有些难看,嘴角抽了抽,愣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拉着人匆匆离开了。 白玥安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大方礼貌地回应着众人的道贺与夸赞。 不远处的一栋小楼上,皇帝和昭阳长公主正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旁边的太监也回禀着刚刚场上的事情,并将白玥安赢了柔然公主一事说得绘声绘色的。 “瑾明眼光不错,比瑾祁强。”皇帝眯着眼睛,看着和旁人交谈甚欢的白玥安,“不骄不躁,赢了也不自傲,徐家养出来的孩子确实不错。” 昭阳长公主拿着一柄白玉做柄,上好云锦做扇面制成的团扇,轻轻掩着嘴角,“皇兄现在还觉得柔然公主入靖王府会是好事吗?” 皇帝看了一眼自己这位胞妹,没说什么。其实柔然公主这次来大夏就是和亲的,皇帝想着将人指给靖王做侧妃。只不过他前几日刚透露出这个意思,萧瑾明当场落了他的面子,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了一番。关键皇帝也不敢反驳萧瑾明,一旦反驳,就显得他对于发妻的死很亏心。他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爱重发妻,重情重义的面具怕是要彻底被撕碎了。 皇帝知道若是真给萧瑾明强塞一位侧妃,萧瑾明真敢把宣德皇后离世的一些似有若无的线索弄得天下皆知,所以他也就没继续提这件事。但皇帝心里还是想着两个儿子各娶一位邻国的公主,既能维持短暂的与邻国的和平,也能同时制约两个儿子的实力,好叫他俩之间能打擂台。 看了今天这场比试后,皇帝觉得如果这位柔然公主真的进了靖王府,先不说能不能达到他希望柔然公主发挥的价值,能好好活过头一年已经是万幸了。白玥安不会出手,但就凭着二人的差距,白玥安单玩就能把人玩个半死。至于萧瑾明,估计会在白玥安把人玩腻之后再给人解决了。北秦皇室接连死去的那几位皇帝,皇帝可不信是萧瑾明克的,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儿子给人弄死的。 “皇兄当年送瑾明去北秦便是错的。”昭阳长公主看出了皇帝的心思,在旁边提醒着皇帝,“瑾明这孩子最重的就是情义二字。” 昭阳长公主话没说完,皇帝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萧瑾明如今对宫里年幼的皇子公主们好,只是因为他确实只拿他们当弟弟妹妹看。若是想让萧瑾明像从前那样,对皇帝孝顺有加,只怕是异想天开。 皇帝脸色有些沉了,很快又恢复方才不喜不悲的模样。 “昭阳,朕将白玥安指给瑾明,究竟是对还是错。” “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重要的是瑾明喜欢。皇兄最开始为瑾明指婚的时候,不就是希望瑾明能寻个他喜欢的嘛。”昭阳长公主这话多少有点犯上,不过她倒不在乎。毕竟皇帝和她是真真正正一起长大的,当年的同胞兄妹五人,也只有他们二人长大成人了,这份感情的厚重程度抵得上偶尔一两句犯上冒昧的话。 “若是阿璞还在,瑾明也不会这样。”提起宣德皇后,皇帝总是有些感慨。他也后悔过当年放任叶贤妃对皇后不敬,毕竟那会儿他防着世家大族。虽然放任,可当宣德皇后薨逝时,他心里也不好受。 昭阳长公主没理会皇帝这些感慨,她觉得自己皇兄就是太看重这个位置了,所以才给自己折腾成这样。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皇兄登基,自己只怕是日子也不好过。算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花厅中的闹剧散了去,不过白玥安身边倒是没办法清净了,不少人围过来想和她说上几句话。有因为刚刚的事情产生敬佩的,也有些是冲着她靖王妃的身份来的。毕竟,如今靖王愈发得陛下看重,那些人的心思也就开始动了。 白玥安哪里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恭维敬佩她的,她笑意盈盈地附和。想将自家女儿妹妹送进靖王府的,她一概装傻充愣。 冷流月的性子随了冷将军,看不惯的人一概先骂出去再说。她看不得这些人一开始对靖王避之不及,现如今又眼热靖王愈发得皇帝器重,话里话外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在白玥安入府后常接她们的女儿妹妹上门做客,想着五一若是被靖王看上了呢? 白玥安拉住了冷流月,轻微地摇摇头,随后带着她离开。 “流月,谢谢啊。”白玥安很真诚地向冷流月道谢,她知道,冷流月这是为了她好。 “你我之间不用客气,再说了,我就是看不惯她们这副嘴脸。”冷流月性子直,眼下没有外人,说话也放肆了些。 “流月,不必为这些趋炎附势的人动这么大的肝火。这些人脑子不灵光,若是记恨上了你,哪天出一个损招,给你坑得头疼,那岂不是麻烦。”琅华郡主劝着冷流月,“不怕得罪君子,也不怕得罪小人,就怕得罪这些趋炎附势,满心满眼都是荣华富贵的人。” 白玥安在心里颇为赞同,毕竟坏人再坏也比不过蠢人的灵机一动。 第五十五章 比试风波 巳时到,主宾纷纷落座。白玥安的位置就在萧瑾明的右下首处,足以见得如今白玥安的身份。萧瑾明对这个座位安排颇有几分怨言,白玥安坐他旁边怎么了。 徐文泽看出了萧瑾明的心思,回了他一个“你有本事就揍我啊”的眼神。萧瑾明咬牙,心里盘算着怎么再坑徐文泽一道。 宴会大多都是那样,开场的歌舞及主宾之间的客套寒暄,直到昭阳长公主宣布了今年的比试头彩大家才来了兴致。 百花大会的比试除了琴棋书画外,武艺的比试也同样吸引人关注。不过往年都是女子主比文,男子主比武。今年开场前,柔然公主先和白玥安比了一道箭术,大家便觉得今年比武怕不只是男子的专长了。 在场也有人疑惑,徐家也是诗书传家的,怎么在徐家教养的白玥安偏偏练得一手好箭术。就算射箭是君子六艺之一,可也不会专门花费心思于此道之上。 了解徐家渊源的倒不疑惑。众人只知徐家是诗书传家久,却忘了本朝初立时,徐家可是正儿八经带兵打仗的。就算在往前,徐家刚发家的时候,在前朝之前的一朝,那也是以军功起家的。只是后来日子太平了,以军功起家的徐家当起了文臣。一个横跨三朝的百年大族,怎么可能只习文不习武,忘了自身是如何发家的呢? “今年的头彩拿上来吧。”昭阳长公主一声令下,一群小宫女便端着今年的各类头彩而来。有被誉为天下第一音的雪音琴,也有一匹需花费数十年才能织就的雪缕锦,更有当今的名剑望断尘等。而最令在场诸位震惊的是那块纯净透蓝的,据说是从极西之地而来的蓝宝石。 白玥安在前世的商场里见识了不少用蓝宝石制成的首饰,如今见到这一枚宝石,也不由得为其透蓝和纯净惊叹。 她环视了一圈在场诸人的表情,忍不住感慨,果然无论何时,人都会被这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打动。 闺秀们开始三三两两的比试着,白玥安倒是有几分稳坐钓鱼台看戏的意味。琅华郡主忍不住凑过来问道:“安安不下场试试?” 白玥安摇摇头,“不了,我就不出丑了。” 琅华郡主只当她是谦虚,毕竟在徐家的教养下,白玥安不可能不精通于琴棋书画,只怕是在藏拙。 要是知道琅华郡主的想法,白玥安肯定很无语。她是真的对于琴棋书画这种东西不太精通,只能说会。虽然有徐家的教养,可她一直以来就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若说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可能就是书法绘画和箭术,外加背几首唐诗宋词了。弹琴的话,白玥安想起来徐文泽曾点评她的琴艺为“糟践了做琴的木头”。甚至就连向来颇爱习武的徐文澈偶然听见白玥安弹琴后都感慨一句,“这树要是知道自己做成琴被白玥安弹,那都觉得自己死得冤。” 白玥安对此一直都有些愧疚的,毕竟她母亲当年一手琴艺名震京城。至于她为什么不通音律,白玥安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父亲白炎敬在音律上确实不太精通的缘故。 “我的琴艺比起长姐来说不足一提,不如让长姐来比试一下?”白琳琅笑着将白玥安推到东凌的玉华公主面前,想看看白玥安出丑,毕竟白琳琅是清楚地知道白玥安不会弹琴。 玉昭公主不知道白玥安的琴技如何,但听白琳琅这样说,方才又听扶清公主提起白玥安与白琳琅不睦,心里大概也有个底了。她有几分忧心地看着白玥安,对白玥安微微摇了摇头。 “姐姐稍长玉华公主些,若是与公主比试,倒是有些欺负人了。我与公主同岁,不如就让我来替姐姐一战。公主也不必觉得辱没于你,我与姐姐都同承徐家的教养,师出同源。” 徐文韵抢在白玥安发话前应下了这场比试。白玥安对徐文韵投以一个感谢的眼神,徐文韵眨眨眼,看了看比试书画那边。白玥安立刻明白了徐文韵的意思,徐文韵的书法与绘画略显逊色,书法只能说是工整,往年她都找借口躲过去了,今年倒是有人刻意让她出来比试。 白玥安嘴角含笑,打算先观摩一下玉华公主与徐文韵斗琴,然后再去替徐文韵比试一番书画。玉华公主不愧师出名家,琴艺了得。徐文韵对于音律颇为精通,在一曲传统的《高山流水》里做了改编,和着现场流水景观的声音,倒更多了几分清丽出尘之感。 白琳琅见状,脸色有几分难看。她本来是想让白玥安出丑的,没想到徐文韵出来了。白琳琅愤恨地离开,魏王殿下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坐在主位上的萧瑾明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轻笑。他这个弟弟,倒是很会周旋游走于女子之间。刚刚才给玉华公主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然后又紧紧抓着自己这位小情人,倒真是会玩弄感情。 一场琴艺比试,徐文韵胜得毫无意外。容华郡主见着徐文韵赢了,赶紧提了一句,“徐小姐不如比试一下书画?” “说来我第一次来百花大会,书画一道我有几分手痒,不如就让我来替文韵比比。我瞧着那边比试书画的闺秀皆与我一般大,我去,她们也不算欺负人。”白玥安笑着,拉着徐文韵便往书画比试处去了。 魏风华看着两个人同一个借口用了两回,还用得如此冠冕堂皇的,就有几分惊讶。他看了一眼徐文泽和萧瑾明,小声询问,“这样真的好吗?” 萧瑾明白了他一眼,“有用就行了。” “安安和韵儿有说错吗?”徐文泽噎了魏风华一句。 魏风华有些无语,她们倒是真没做错,别人也挑不出毛病。果然,招不需要多高明多复杂,有用就行了。 这书法比试与作诗绘画一起考就,今年的主题是“闻香归来”。负责在这一块伺候的小宫女见着白玥安过来,非常自觉地替她铺好纸张,摆好画笔及其余一切工具。 琅华郡主见白玥安下场比试,赶紧拉着冷流月和华钰筝过来看看。她们也好奇,白玥安的诗作,书法与绘画究竟如何。 第五十六章 北秦的比试局 白玥安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她看了一眼园中的景色,又闭眼思考了一会,随即提笔开始铺色。 白玥安感激前世自己父母工作忙,寒暑假没空照顾她,索性给她丢到少年宫里上大班课学画画,学书法。前世从小开始学的画画书法,还有在应试教育的规训下练就的考核心性,倒是让她很快找准了破题之道。而这一世,在徐家的教养下,倒是让她在书法与作画上精进了不少。 白玥安一开始只是铺了些深浅不一的黄色和红色的色块,又佐以几个棕色的色块。随着她继续勾勒,隐约能看出一人打马自远处而来,此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路边开着的各色花样围着蝴蝶,就连马蹄上都绕着蝴蝶。 画面大致勾勒完后,白玥安调整了几处细节,想了想,又在左上角提了一首诗,“春传花信至,雨濯春尘盈。东风作序送,万物始和鸣。” 白玥安前世练得一手上好的瘦金体,加上今生在徐家教养之下,字体愈发刚劲有力。 白玥安这副画作在到场的几位名家之间传看,徐鸿儒和徐鸿羽也在,他们略略看了一眼,点点头,问及评价,二人均闭口不答。若是一再追问,便只说白玥安受教于徐家,他们开口点评有失公允。其余几人见状,便单独围过去讨论。很快,他们就得出了答案,白玥安诗书画皆为第一。 “好诗,好画,字也不似寻常闺秀所擅长的簪花小楷,倒有几分苍劲之感。比起这副画作,老夫更爱这字。” “苏老先生当年一副青山贴引得无数学子争抢临摹,看见好字便赞不绝口。” 刚刚被恭维的苏老先生,白玥安认识,是自己外祖父的至交好友苏达。这位苏老先生与徐家老太爷徐清远名震天下,被誉为文坛双绝。 “安安这字愈发精进了,这个字体安安是从何处习来的。”苏达很喜欢这个瘦金体,也很想认识一下写这字的人。 白玥安随口胡诌了一句,秉持着反正也不可能找到人的想法,对瘦金体的来源做了些改编,“当年住在庄子上的时候,偶然救过一位姓赵的先生。当时这位赵先生家破人亡,身无长物,便用一本字帖抵了我给他的一顿饭。只是可惜,有次庄子失窃,连同字帖一并丢了。” 苏达有几分惋惜,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或许就是缘吧。于是,他又问白玥安要了她临摹的字帖回去研究。 这边白玥安刚刚寒暄完,北秦的七皇子拓跋弘立刻拿着一把弓箭过来了,“靖王妃,比试一二?” “七殿下不怕别人觉得您是在欺负我便好。”白玥安无所谓,比就比了,输给拓跋弘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要是赢了拓跋弘,那丢脸的也是北秦。无论输赢,坏了名声的也是北秦,干她何事。 “骑射一道,不知靖王妃可否敢比试比试。毕竟靖王擅骑射,若是王妃不会,只怕有些丢了靖王的脸面吧。”拓跋弘并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反倒是在话赶话间把白玥安架到了火上烤,“未来的靖王妃应该不会连尝试一下的胆子都没有吧。” 萧瑾明有些担心,他和拓跋弘对过阵,在北秦时两人之间也常有摩擦,他很清楚拓跋弘的骑射功夫有多厉害。而且论起心性来说,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心性必然是不差的。尤其是拓跋弘这样嗜杀的将领,心态会更为稳健。 萧瑾明刚想出口说什么,就听见白玥安应下了拓跋弘的请战。 “我自知必然敌不过七殿下,但能有如此好的受教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白玥安先把话说在前头,她的态度很明确,她不是来应战比试的,只是来向拓跋弘学习骑射的。 “我想百花大会的比试并非是为了争论谁才是第一,更多的是看见百花齐放的盛景。能借此机会领教七殿下的骑射功夫,实乃三生有幸。” 原本还想借着白玥安来羞辱一番萧瑾明的拓跋弘倒是有些说不出话了。白玥安扯着百花大会做旗子,拉着在场诸人做筏子,直接将比试定义为学习切磋。若是拓跋弘过于较真,那在场的这些文人雅客及老学究们能马上给他扣一个心胸狭隘的帽子。北秦向来以心胸宽广为荣,若真被扣了这个帽子,拓跋弘只怕会在北秦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瑾明,你这位靖王妃倒是愈发有意思了。”魏风华凑过来,看着白玥安笑意盈盈地应战,“这三两句话间就拉来了在场不少人的支持,将拓跋弘直接架在火上烤。” 萧瑾明看了一眼魏风华,魏风华立刻闭嘴。 “魏三,这么有空不如一会儿你暗中去保护一下安安。本王可不觉得拓跋弘能做到君子比拼,不下黑手。” 魏风华此刻只想抽死刚刚的自己,要是不说,估计萧瑾明也不会让他去干这事。别以为他不知道,萧瑾明给了白玥安四个暗卫。 魏风华还在萧瑾明身边赖着,萧瑾明斜睨了魏风华一眼,魏风华立刻走去保护白玥安。 骑射的比法简单,侧面摆着一排靶子,白玥安和拓跋弘各自打马而过,看谁射中的靶心多谁就获胜。 白玥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拓跋弘先上。毫无意外,拓跋弘每一支箭都射中了靶心。白玥安心中也惊叹,这种能力绝非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不过她观察了一下,每个靶子之间的距离都是固定的,若说不想输得太难看,倒也不是没办法。 白玥安飞身上马,她不像拓跋弘一样急着射箭,反而是先让马儿在靶场上绕几圈。在场的人有些疑惑,白玥安这是要做什么?骑射要改成遛马? 白玥安也不着急,她心里默默数着自己这匹马每次经过两个靶子大概要用多久。一开始的马儿跑得不太稳当,速度时快时慢的,白玥安也不急,哄着马儿多跑几圈。 直到等到马儿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它的速度渐渐稳定。白玥安从马鞍侧面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对准靶子射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遭人暗算 咻。 毫无意外,这支箭精准射中了靶心。白玥安心中数着数,又抽出下一支箭射出去,又射中了靶心。 连中两支箭,白玥安也没有骄傲,反而是更加稳当。心里一边数着数,一边观察着马儿的速度,确认还是保持一个差不多的速度区间才安心继续射出下一支箭。 等到射出的最后一支箭也稳稳地落在靶心上时,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叹。白玥安骑着马向前跑去,但她隐约感觉胯下的马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驾。” 白玥安拉着马围着场地继续转着圈,但耳边的风声愈发紧密,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 “遭了。”白玥安心下一惊,看来自己这匹马要么是之前就被人下了药或者突然受惊了。因为御马训练纯熟,断不会出现这样的差池。可现在白玥安来不及细细复盘刚刚发生的事情,马的速度越跑越快,甚至开始试图将白玥安甩下去。她现在只能抓紧缰绳,整个人俯趴在马背上,尽可能让自己和马贴在一起。 马越来越不受控,白玥安看了一眼围绕在靶场的人群,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断不能让马冲向人群。她一咬牙,架着马往靶场的反方向冲了出去。幸好场外是一处空地,除了远处驻守的御林军外,并没有多余的人。看着眼前的开阔地,白玥安的心里也舒了口气。 她握紧缰绳,尽可能让马往前冲。白玥安一边驾着马,一边在感觉时机合适的时候俯身伸手抚摸着马背上的痕迹。她细细检查着,最终在马的左边靠近马腹的地方摸到了几根细细的针。白玥安不敢轻举妄动,将手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在袖子内拿出一方绣帕,再用帕子包裹着针,这才将针拔了出来。 “嘶!” 就在针被拔出来那一刻,马突然做出人立状,引天长叫。白玥安尽可能俯趴在马背上,这才没让马甩下来。马又往前跑了几步,才彻底安静下来。确认马彻底无恙了,白玥安这才翻身下马。 “安安!” 萧瑾明带着魏风华和侍卫打马而来,他刚刚察觉到马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准备把白玥安从马背上救下来了。可他没想到,白玥安骑着马往反方向的空地跑去,这举动看得他心里一紧,赶紧拉着魏风华就冲过去。幸好白玥安机警,一直握紧着缰绳,这才没出什么事。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脸上焦急的神色,心里升起一阵暖意。她走到萧瑾明面前,萧瑾明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发觉她只是衣裙有些脏了,其余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瑾明,我没事。” 白玥安笑意盈盈,仿佛刚才的马受惊发疯不存在一般。萧瑾明点点头,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御马训练纯熟,断不可能突然受惊发疯的。” 白玥安拿出刚刚在马身上找到的几根针递给萧瑾明,“有人做了手脚。” 萧瑾明看了一眼,就让魏风华把针拿去查。 “还好吗?要不要回去歇着。”萧瑾明眼神关切,语气温柔。白玥安摇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无妨,换套衣服就好了。” “我给你备了一套,去换吧。”萧瑾明为人细致,猜到或许今日会有人为难白玥安,故意弄脏白玥安的衣裙想让她下不来台,所以特意备多了一套来着。白玥安点点头,在云容和在场宫女伺候下去换衣服。 白玥安刚走,萧瑾明眼神就冷冷下来,“魏三。” “殿下。”魏风华也收起原本玩乐的模样,一脸严肃地恭候吩咐。 “查。” “属下遵命。” 白玥安惊马的闹剧很快转为一桩笑谈,大家都说着白玥安是何等的英勇与文武双全,夸赞着徐家的教养是何等的好。对比之下,白琳琅成了大家忽视的对象。 白琳琅看着大家恭维白玥安,脸色有些难看。当白玥安换好衣服过来的时候,白琳琅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长姐,你没事吧,刚刚长姐真是吓到我了。” 白琳琅一边说着,一边假惺惺地挤出两滴泪来。 白玥安面上淡淡的,只点点头说道:“我没事,二妹不必如此担心。有什么回家再说吧,现在万不可搅扰了诸位的雅兴。” 白琳琅又虚假关怀一番后才肯离去,大家纷纷落座,尽主宾之欢。方才的比试结果也出来了,徐文韵的琴技第一,琅华郡主的棋艺第一,书画诗作的第一是白玥安。在比箭术这块,白玥安和久经沙场的拓跋弘打了个平手,但考虑到白玥安方才的马受了惊吓,她还能不紧不慢地处理好马受惊一事,故而大家都觉得箭术这块的第一是白玥安。 每一项比试的头彩都各自分给各项获得第一的闺秀,白玥安手里的望断尘与西域送来的蓝宝石引人侧目。望断尘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是当今难得的名剑。这块未经雕琢的蓝宝石澄澈透亮,更是让人赞叹。 当白玥安捧着今日拿得头彩离开时,无意中瞥见了白琳琅眼中的妒忌。她也没当回事,加快了脚步离去。 徐府对于白玥安和徐文韵夺得头彩一事并没有很兴奋,毕竟徐家的教养是众所周知的好,两位在徐家长大的姑娘,拿个百花大会的头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反而是白玥安今日比试箭术时的马受惊一事,更引得徐府的人关注。 徐老夫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白玥安还不放心,又让人出门找个郎中来给白玥安好好看看。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眼神关切,左一句右一句地询问着白玥安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之处。徐老太爷与徐鸿儒及徐鸿羽仔细地盘问着比试箭术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当白玥安说起在马身上发现的几根银针时,徐家人立刻开始盘算着最近京中的动态。 “安安这是得罪了什么人?这是要置安安于死地啊。”徐大夫人这话说得有几分愤恨,“他们爱争名逐利就去,害我们安安做什么。圣旨是陛下下的,有本事找陛下说理去。” 白玥安抿唇,“大舅母,我这不是没事嘛。他们不过是眼热靖王如今逐渐得陛下重用,想塞个女儿过去罢了。” 徐大夫人有些疼惜地看了一眼白玥安,微微叹了口气。这还没进靖王府呢,就已经有这么多事了。要是进了,只怕是过不了几天消停日子。 此时靖王府的地牢里,一袭红衣的妖艳男子正冷冷地看着被关起来的一名女子。 第五十八章 柔然公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抓了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后果!”那女子嘶吼着,虽然声音大,但能听得出来这人心里有些发虚。 “不就是北秦的柔然公主吗?老相识了。”魏风华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连眼皮都没抬起来,“从前在北秦的时候,你可是万般欺辱靖王殿下的。怎么,如今又想着嫁进靖王府了?” “魏风华!”柔然公主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妖孽男子竟然是魏风华。在北秦的时候,她被魏风华整得可惨。 “本公主那么爱他,他竟然不为所动!”柔然公主尖叫着,声音带着几分尖锐感,“本宫可是北秦最高贵的公主,比萧瑾明那个未来的靖王妃可强不少。” 啪! 柔然公主刚说完话,就被人抽了一鞭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有些低沉的男声开口,“再侮辱王妃,本王给你毒哑了。” “你毒!你要是毒哑了我,你这辈子也别想解了你身上的毒!” 萧瑾明又抽了柔然公主一鞭子,“本王就不信了,没有你,本王还找到第二味解药了。魏三,给本王好好问问,为什么她要伤害安安,以及当年本王率兵出征的线路是谁告诉的北秦。” “是,属下遵命。” “她要是不说就一直关着吧,反正拓跋弘那边,本王打过招呼了。就以拓跋弘和她的关系来看,本王弄死了她,拓跋弘还能送本王一份大礼,感激本王替他报了杀母杀舅之仇。”萧瑾明这话说得冷血,临出地牢时,留给柔然公主一个带着杀意的眼神。 “继续吧。”魏风华漫不经心地说出这三个字,很快,地牢里又传出一阵哀嚎。 萧瑾明从地牢回到了书房,看见一位一袭白衣的男子正看着窗外的桃花出神,他知道是徐文泽来了。 “柔然做的?”徐文泽一开口就说中了答案,萧瑾明点点头,关切地问道:“安安没事吧。” 徐文泽反问了萧瑾明一句,“你觉得安安像是那种会被马受惊吓到的人吗?对了,你说这个月十八到徐府下聘,你的身体……” “徐兄是不信任本王的身体?”萧瑾明脸色已然有些苍白,嘴上还是有几分强硬,“本王不过是每月十五会有些难受罢了。” 徐文泽有些不信,他能不知道萧瑾明身体什么状况?当年刚去北秦不久,萧瑾明就被发现身中火寒毒。这毒虽然不至于要命毁容的,但每到每个月的十五号就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身上都会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一般痛苦。这两年萧瑾明的毒愈发严重了,发作时已经隐隐有吐血的征兆。 “本王不会让安安守寡的。”萧瑾明十分认真地说道。 徐文泽看了一眼自己眼前这位一脸正色的男子,“我知道你不会,解火寒毒的方法梅郎中想到了。” “冰莲草。”萧瑾明淡淡吐出三个字,“在梅郎中想出来之前。张道长就已经想到了用冰莲草的根茎来入药解决。只是一样,冰莲草在极北之地,长成还需三年。就算长成,取下来之后也得一路用冰保存,否则一入中原,这冰莲草就会死亡。” 徐文泽这些年游历天下,除了结交各类人士外,也一直在探听火寒毒的解法。除了冰莲草,似乎还有一种方法,不过他也只是听说。 “殿下何不使人去趟百越。”徐文泽提起百越,“百越有个密洛陀部,那里似乎有味萤火草,也能解火寒之毒。只是,我也只是听说,出入百越多次,也没见识过萤火草。” “我知道了。徐兄,这个你拿回去给安安。”萧瑾明拿出一个紫檀木盒,盒子里放着的是两颗夜明珠。“这是我多年前得的两颗珠子,配上今日安安拿到的蓝宝石正好。我就先不去了,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替我捎回去给安安吧。” 徐文泽看见萧瑾明苍白的脸色,点点头,“只是你能瞒多久?你和安安成亲后,你还指望能瞒她一辈子?” “到时候再说吧。”萧瑾明有些累了,挥挥手,“安安应该不会怪我的吧。” 徐文泽给萧瑾明投了个“你多保重”的眼神,萧瑾明苦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苍梧院。 白玥安坐在院子里盘算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自己的马突然受惊,而且是被人用暗器射中才受惊的,说明此人是想悄无声息置自己于死地。若说京中这些看见靖王起势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家有这个心思,白玥安才不信。毕竟这个手法算不得多高明,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谋害王妃的罪名,这些权贵担待不起。 排除了京中的世家,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意图和亲的公主们。东凌的玉华公主,西楚的清河公主,一颗心都在魏王身上,就算要动手,那也是对白琳琅和叶菁。排除掉所有人,剩下的那一个人就是答案,北秦的柔然公主。 “安安,还在想今日的事情?”徐文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把萧瑾明给他的紫檀木盒子放在白玥安面前的石桌上,“靖王给你的,说和你今日得到的蓝宝石很配。” “瑾明还好吗?”白玥安想起来今日萧瑾明的脸色有些苍白,以为他是被自己的马受惊一事吓到了,加上最近因为百花大会的事情有些累了,“我看他今日脸色有些不对,是不是这些日子太累了。我这有个安神的荷包,药材都是我自己配的,大哥替我稍还给他吧。” 徐文泽看着白玥安给他的荷包,语气有几分不悦,“你俩拿我当信使来使唤呢。” 白玥安笑着又拿出一枚带着淡淡的香味的荷包给徐文泽,“知道大哥最近也忙,这个是特意给大哥准备的。” 徐文泽笑着收下白玥安给他的荷包,“你倒是机灵,今日发生的事情,安安怎么看?” “柔然公主想我消失罢了。”白玥安将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徐文泽,徐文泽点点头,颇为满意白玥安的回答。萧瑾明查出来是柔然公主还是因为银针上的花纹来自北秦,白玥安仅凭借着目前京中权贵们的蠢蠢欲动及其余三国公主的动态就能锁定柔然公主。想到这,徐文泽有些骄傲,自己的妹妹就是比萧瑾明强。 二人聊着柔然公主的动机时,原本在门外侍奉的云容急匆匆跑了进来。 第五十九章 魏王妃 “小姐,小姐。”云容进来,稳了稳心神才说道:“陛下下旨,册立白二小姐为魏王妃,西楚清河公主入魏王府做侧妃。” “不过是这么点事罢了,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何必这样着急忙慌的。”白玥安看着云容跑出了一身汗,“擦擦汗吧,这会儿有些起风了,担心着凉。” “小姐,白家让您明日回去,一并接旨。”云容着急地说了一句。 “那就回去一趟,就当看热闹了。”白玥安抿唇,她当多大的事呢,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小事罢了。回去一趟就回去呗,正好看看白家这出闹剧。 “正好明日母亲和婶母也闲着,陪你回去一趟。十八号,靖王殿下来家中下聘,怎么也得知会白家一声的。”徐文泽提议道。白玥安点点头,有徐家二位夫人在,叶氏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太过于放肆。 第二日,白府。 白玥安和徐家二位夫人及徐文韵到的时候,白府上下虽然井然有序地备着香案等一并接旨的物件,可脸上却没有见到什么喜悦之情,甚至还有几分不满。 白琳琅虽然成了她一直梦寐以求的魏王妃,但一并入府的还有一位清河公主。虽说这位公主只是侧妃,可叶贤妃敲打过她,万不能薄待了这位公主。因此,她脸上带了几分怒意。 “长姐。”白琳琅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眼神中的怨恨白玥安不是没看见。白玥安淡淡点了点头,“我先去见祖母了。” 白老夫人看见白玥安进来,半点好脸色不给。白玥安也已经习惯了,她本来就不太指望白老夫人能给她一点好脸色。毕竟白老夫人一直觉得是白玥安抢走了白琳琅和白家的气运,加上白老夫人对徐氏一直有的几分妒忌的心理,对于徐氏所出,和她长得也差不多的白玥安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徐家二位夫人每来一次白府,就刷新一次认知下限。当着外人的面,白老夫人就能直接面露不喜。她们一开始只觉得白家没脸没皮,现在觉得白家脑子实在是抽抽了,又心疼自家小姑子受这种挫磨。 “你来做什么?”白老夫人有几分不满,声音冷冷地质问起白玥安。 白玥安有些无语,真当她愿意来白府啊,还不是因为白家的人叫她过来她才来的。 “是儿子叫她回来的。”白炎敬正好从外面回来,对着白老夫人行了一礼,“今日是宣旨的日子,安安不在,这让宫里的人怎么想。虽然陛下曾说,安安自徐府出嫁。可安安毕竟还姓白,到白府的圣旨,安安论礼也该是接着的。” 白老夫人被白炎敬反驳得无话可说,只是恶毒地看了一眼白玥安,便带着人去了前院恭候圣旨。 白玥安权当没看见刚刚白老夫人那个眼神,慢慢悠悠地到前院恭候圣旨。 册封圣旨的内容大同小异,白琳琅的圣旨无外乎多了一句“掌魏王府中事,望其和睦宫闱”罢了。白琳琅虽有不满,但在内监面前尚有几分收敛,作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磕头接旨。 待宣旨的太监一走,白琳琅就开始哭天喊地了,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是白玥安夺了她的气运。 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微微皱眉,她们也不是没见过被家中宠坏了的姑娘。可像白琳琅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就开始哭天抢地指责嫡姐的,她们还是头一次见。这是非要将家中不宁闹得人尽皆知吗? 白老夫人也是个拎不清的,一味护着白琳琅。“我就说白玥安是个丧门的灾星,你偏不听。现在看看好了吧,她入了靖王府享清福,倒是把我们琳儿推进火坑。她还是个白眼狼,我们白家养她这么多年,铺子庄子全都拿走倒贴外祖家也就罢了。如今父母健在,非得从外祖家出嫁,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理了?” 白老夫人骂得脏,叶氏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甚至将白琳琅这次和清河公主共入魏王府的事情算到白玥安和徐家头上。 徐大夫人年轻时候就是个暴脾气,这些年修身养性下来,脾气好了不少。但听见白老夫人和叶氏这番话,纵然有徐二夫人拉着,也不由得火气上来,直接开骂。 “当时可不是我们徐家威胁的你们去把安安的名帖换上去的,自己做的事情,便宜没捡着反而赖别人?清河公主入魏王府,是陛下下的旨意,与我们徐家何干。有本事,你们找陛下说理去。” “大嫂。”徐二夫人小声提醒着,“别和他们一般见识,若是骂到陛下头上,就怕有心人学了去。” 徐大夫人深呼吸一会儿,稳住了心神后冷冷地通知了一声,靖王定于十八日到徐府下聘。白玥安的嫁妆徐家收拾得差不多了,白家要不要添东西,不添的话,嫁妆单子就写着全部出自于徐家。 “你们拿了我们叶家的东西给安安做陪嫁,现在还敢舔着脸说是徐家给的,这就是百年大族吗?” 叶氏带着几分愤恨说出了这话,白玥安听着都震惊了。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占着白玥安母亲留下来的铺子庄子,那些东西就天然归属于她了? “母亲离世前留有遗言,那些铺子庄子全部算是我的嫁妆。母亲的东西,什么时候归你所有了?母亲可曾留下过任何一句话,说这些东西是给你的?”白玥安说得字字认真,她也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叶氏还能拿这件事来说项。 “徐夫人作为嫡母,给家中女儿添嫁妆也是应该的。” 白玥安真想给叶氏这没脸没皮的样子鼓鼓掌。她前世今生,就没遇见过像叶氏这样没脸没皮的人。一边想着欺负人家,一边又让人家拿东西出来贴补她,她是觉得全世界都是傻子吗? “嫡母?”白玥安刻意咬重了嫡母这两个字,“夫人这是想起来我母亲才是白府的嫡妻了?当初夫人屡次顶撞我母亲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在以下犯上?夫人当初吞占我母亲嫁妆时,可曾想过她是嫡妻?现在夫人信誓旦旦地说,嫡母为家中女儿添妆,我想,母亲若是还在世,只怕是还未添妆,就先将白琳琅这个在订婚前就与魏王同游京城,闹得京中人人皆知的祸害打死。” 白玥安的话对于白炎敬来说无疑是扔了一个炸弹,他有几分错愕,显然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安安,你说什么?” 第六十章 成全魏王情深的名头 “父亲难道不知道魏王殿下与二妹同游京城一事?”白玥安再次强调了一下这事,“就在百花大会前,京中不少人都说魏王殿下与二妹鹣鲽情深。” 白炎敬脸色愈发铁青,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了,带着几分怒意地看了一眼白琳琅,“出嫁前你就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备嫁,没事别出来了。” “父亲。”白琳琅有些着急,但看着白炎敬的脸色,话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声地说道:“可过几日魏王殿下还说带我去赏花的。” “还嫌不够丢人吗?安心待在你院子里备嫁。”白炎敬说了一句,刚想说什么,但看见白玥安和徐家人都在,皱了皱眉,“天色也不早了……” 白玥安知道接下去要说的话自己和徐家人不方便听,果断起身告辞。 回到了徐府,白玥安使人去打探一下,白炎敬为什么听见白琳琅和魏王同游京城的消息如此愤怒。结果云笙刚刚出去,就收到了一份淮阳楼送来的关于陛下斥责白炎敬的消息。 陛下虽指了白琳琅为魏王妃,但也同时指派了两名教养嬷嬷去白府,说是要教导一下白琳琅。这也合理,毕竟入宫门王府前,都会安排教养嬷嬷。白玥安这没有安排,是因为孔嬷嬷如今在徐府教导白玥安和徐文韵,宫中这些教养嬷嬷当年都是孔嬷嬷的手下,自然不必再派人前来。 可就在陛下指派教养嬷嬷去白府时,宣了白炎敬入宫,面上夸了一顿白炎敬严谨认真,暗地里说他对后宅毫无约束力。甚至说了一句,因着魏王喜欢与哭求,这才成全了魏王。白炎敬在宫里只是应话,并不知道陛下何意。今日在听白玥安说起魏王和白琳琅同游京城时,这才明白陛下的意思。 “咱们这位陛下也真是有趣。”白玥安翻看着消息,嘴上点破了皇帝的用意,“明明看不上白琳琅,却偏偏要指给魏王。面上做出一副魏王哭求的样子,暗地里倒是想方设法削弱魏王的权势名望。不过嘛,魏王现在还不知道。” 白玥安想了想,叫来了云笙,让她去告诉淮阳楼的人,传一下魏王殿下的痴心不改,给魏王殿下当今的贤名上再加一个痴情的名声。 淮阳楼的消息传播速度很快,不过半日的功夫,京中已经人人皆知魏王殿下的情深意切,甚至对魏王殿下与白琳琅的故事演变出了好几个神仙一般的眷侣话本。 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白玥安秉持着八卦及预判对手下一步动作的心思,叫来了其中一个擅长打探消息的暗卫凌峰。 “去探听一下,白府众人在听到魏王殿下一片痴心不改后的反应。也去打探一下魏王殿下的反应,同样的,关注一下宫里。”白玥安吩咐着,同时也给凌峰画了一下探听消息的侧重点,白玥安想知道的是他们打算针对此事做什么。 凌峰领了命后,隐去身形打探消息。白玥安拿起一本书翻看着,等待着凌峰的回禀。 等凌峰的消息送回来的时候,魏风华在徐文泽的陪伴下也来了。 魏风华看了一眼白玥安手里的东西,有些惊讶,“没想到魏王殿下痴心一片重情重义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魏三公子觉得如何?”白玥安反问道。魏风华抚掌称好,跟白玥安说起陛下在听说魏王的事情后,传了萧瑾明入宫。二人说了什么,魏风华并不清楚,但萧瑾明拿到了一些他想要的东西,比如,一小部分的兵权。目前京畿守备的兵马暂归萧瑾明节制。只是,陛下未发明旨,暗中将此事告诉的萧瑾明。 白玥安半眯着眼,“没想到咱们这位陛下竟然是个沉不住气的。不过是让魏王有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陛下便急着让瑾明拿到京畿守备的节制权力。” “咱们这位陛下向来喜欢防患于未然。十年前是这样,现在更甚。”魏风华很了解皇帝的性子,皇帝那极强的控制欲不会允许他让任何一支势力或者个人发展壮大成他控制不住的样子。一旦有了这样的苗头,陛下便会温水煮青蛙一般,将这股势力一点点削去。当年的萧瑾明如今,现在的萧瑾祁也是如此。 “这样也好,很多事情倒是方便了。”白玥安嘴角抿了抿,一个想法已然勾勒出雏形。 “不过,魏三公子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吧。白玥安看了一眼魏风华,魏风华拿出一份供状,递给白玥安,“柔然公主的供状,你看看?” 白玥安仔细看着这份供状,柔然公主在百花大会上故意射出几根无影暗针,想借马受惊让白玥安出事,目的就是她要做靖王妃。 这个举动落在白玥安眼里有些无聊,一个为爱冲昏了头脑的高傲小女生罢了。虽然行为无聊,可也确实给白玥安造成了伤害,白玥安也没有很想就这么放过柔然公主。 “既然公主如此想做王妃,我不介意成全一下她。”白玥安说了一句,魏风华吓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让瑾明迎她入府?” “不是还有一个玉树临风,贤名远播的魏王殿下嘛。”白玥安嘴角勾起,“魏王殿下如此贤名,想来柔然公主必定会十分喜欢的。” “我懂了。”魏风华明白白玥安的意思,“我会给他们制造一些偶遇的。” 魏风华做事妥帖,很快便将柔然公主要来和亲的消息透露给了魏王,同时,他也着重提了一下,柔然公主与靖王有仇,似有若无地提及柔然公主是如今北秦最尊贵的公主,也是北秦皇帝最喜欢的公主。北秦皇帝的心愿就是柔然公主将来也能一直享受这份尊荣。 话单听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落到魏王耳朵里,这话就变了味了。 靖王府书房里。萧瑾明压着身体的不适听着魏风华的汇报,“可以再给他们制造一些偶遇,咳咳,让我那好弟弟发挥一下他的特长。” 第六十一章 下聘 魏王殿下如今可谓是风头正盛,贤名远播的时候。京中人人传颂魏王殿下近几年的功德,又称赞其一片痴心,只愿许白家二小姐王妃之位。就算清河公主贵为一国公主又如何,不也是只能屈居于侧妃之位。一时之间,魏王又再度成为了无数闺阁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只是她们偶尔会叹息魏王殿下对白家二小姐一片痴心。此时在城外求姻缘最为灵验的红螺寺里,不少女子求愿得一位如同魏王一般的夫君。 这日,魏王出门替自己的未婚妻寻求一支上好的鸾凤金簪作为聘礼时,偶遇了打马而来的柔然公主。也不知怎的,柔然公主对魏王一见倾心。魏王上书陛下,为了北秦与大夏的两国之好,他愿与北秦联姻。魏王府的最后一个侧妃之位就这样落在了柔然公主头上。 魏风华和白玥安说着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白玥安微微勾起唇角,带着几分不信,“柔然公主对一见倾心?怕是魏王对柔然公主一见倾心吧。”白玥安说着,想起来些什么,出声提醒道:“陛下近日对魏王或许多有防备,提醒一下瑾明,这个时候越是低调,陛下便会对他越放心。在这个时候,万不能对魏王落井下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好。” 魏风华点点头,心里想着最近萧瑾明想不低调都不行啊。每月十五火寒毒发,萧瑾明为了不让人知道,每到十五都会躲起来不见人。他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回着白玥安,“瑾明他知道的。” 三月十八,诸事皆宜。 靖王殿下到徐府下聘,场面之盛大,声势之浩大,京中人人皆知。靖王府给的聘礼一路自靖王府蜿蜒至徐府,单装聘礼的盒子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散发出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 靖王府侍女手捧着的小件物品里就有不少稀世珍品。至今只出现了一回的粉色宝石,通体无瑕的一整块未经雕琢的白玉,更让人震惊的是一柄纹饰精美的匕首,单看匕首的锋芒便知这是一把好刀。 皇帝并不会亲自到臣子家中下聘,自然是指了礼部的人前去。只是除了皇帝指去的人外,昭阳长公主,王老太爷,苏达老先生也一并以长辈身份前去。 皇帝站在宫墙之上,看着自己儿子一身玄色衣服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地带着丰厚的聘礼往徐府而去,心里不由得起了几分感慨。 靖王的聘礼里,除了有依着礼制来的那部分外,靖王自己也添了许多。皇帝知道,萧瑾明放进聘礼中的东西里,有不少是宣德皇后留下的。 “阿璞,明儿长大了啊。”皇帝嘴边喃喃着宣德皇后的闺名,人到中年,儿子长成,后宫倾轧,前朝权斗,皇帝愈发怀念起自己这位一路自潜邸走来的发妻了。皇帝看着那从靖王府中一路不断,蜿蜒至徐府下聘的队伍,心想若是发妻还在,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走吧,去把宣德皇后那套芙蓉羊脂玉制成的簪子耳环项圈手镯都拿来。明儿去下聘礼,朕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在。”皇帝语气里有几分伤感,吩咐内侍取来东西后,换了一套便装出宫。 靖王送来的聘礼都是极好的东西,箱子里装着的除了寻常赏玩之物,上好的布匹锦缎各色珠宝外,也一并拿了八个铺子四个庄子作为聘礼送来。这样丰厚的聘礼,非一朝一夕之功,想来是置办了许久的。 王老太爷看见外孙要成亲,自然满心欢喜。亲自收拾聘礼的昭阳长公主看见白玥安落落大方的样子,心中更是欣喜。徐府也不赖,早早将白玥安的嫁妆单子备好了,也一并给昭阳长公主等人过目。 这份嫁妆里,哪些是徐家给的,哪些是白家给的,徐家也都一一标注出来。相较于徐家那份丰厚的嫁妆,白家那份东西倒是显得有几分单薄且不上心了。白家唯一能让人看得上眼的嫁妆,就是白炎敬特意寻来的好玉雕刻的一对玉铃铛了。 昭阳长公主看见白家这样薄待白玥安,有几分不满。白家是新贵,家底薄些也没人说什么。可净拿些滥竽充数的东西来糊弄人,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就连给白玥安的衣服料子,也都是普通的麻料,唯一看得上眼的也就是一匹普通的云锦了。 徐家这边,从白玥安的衣食住行到日常用的奴仆,并着徐氏留的铺子庄子上添了一些,一应器物都准备得相当妥当,就连床具也是上好的黄花梨的。甚至徐府还早早遣了人去靖王府,在白玥安日后要住的院子附近打了一口井。 萧瑾明端坐一旁,脸色看起来虽然有些不太好,但面上的喜悦之情无法遮掩。 魏风华今日也是跟着来了,他一直在观察着萧瑾明的脸色,就怕萧瑾明哪里不适,突然晕倒。 昭阳长公主今日一早就看出来萧瑾明脸色不对,以为他身体不舒服,甚至还起了传太医的心思。只是萧瑾明一直说着不是身体的原因,是这些日子事情多,没休息好才会这样,昭阳长公主这才歇了请太医的心。 白玥安坐在萧瑾明的对面,她也发觉了萧瑾明脸色不对,频频以关心的眼神看向萧瑾明。萧瑾明看着白玥安关心他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有几分上扬。 “这聘礼与嫁妆单子,王老太爷和苏老先生也过目看看,权当做个见状。瑾明这孩子,娶媳妇也是用了十足的心思,万事皆具备齐全。”昭阳长公主说笑着,把单子递到了二位老先生的面前。 王老太爷是知道萧瑾明下的聘礼都有什么的,这份聘礼里有些也是当初宣德皇后的遗物,都是些稀世难寻的珍宝。苏老先生只粗浅地看了看,他被萧瑾明找来,也就是起到个撑场面的作用。对于细节的东西,一并交由王老太爷与昭阳长公主做主。 王老太爷看了一眼白玥安的嫁妆单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当然,他满意的也只是徐府收拾那部分。徐家按着徐文韵嫁妆的份例,加之白玥安被册为靖王妃,收拾了一份相当丰厚体面的嫁妆。至于白家那点东西,王老太爷只觉得是白家人脑子拎不清,一心只有白琳琅,丝毫顾不得颜面二字。 “安安,过来。”昭阳长公主对着白玥安招了招手,又把萧瑾明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叮嘱着二人,“虽说如今是下了聘,过了礼,但有些男女大防也得多注意些。我听说瑾明前段日子总是带安安出去跑马?瑾明,你也太胡闹了些,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白玥安和萧瑾明都明白昭阳长公主的意思,毕竟魏王如今和白琳琅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在这位为人向来严谨的长公主面前是有些不成体统了。故而,昭阳长公主借此机会提点一下二人。白玥安和萧瑾明点头应是,至于做不做的,那是另外的事情。 众人交谈间,门外通禀说陛下来了。 第六十二章 皇帝来了 皇帝亲临皇子下聘的现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向来皇子娶嫡妃,都是礼部与宗亲中德高望重之人前去下聘。皇帝突然到访,显出几分重视的味道。 众人一一见礼后,皇帝摆摆手,“今日不必拘束,朕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前来,替自己儿子下聘娶妻。” 徐家众人听见这话都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跪下叩谢天恩。昭阳长公主看了一眼萧瑾明,萧瑾明这才有几分不情不愿地跪下谢恩。 皇帝看着萧瑾明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虽不指望现在萧瑾明和他能如从前那般父慈子孝,但看见萧瑾明这样抗拒,皇帝还是有些无奈与后悔。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就像昭阳长公主说的那样,萧瑾明重情,可一旦伤害了他,做再多,他也不会再认这份情了。 “这是阿璞留下来的一套首饰,是朕刚登基时为阿璞制的。”皇帝让身后的内监将这一套首饰放在桌上,“就算是朕为明儿添的聘礼吧。” 萧瑾明看见这套白玉首饰,心中泛起几分波澜。在外人面前向来不喜于形色的他,此刻眼圈有点泛红。但很快,萧瑾明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过了片刻,皇帝听见萧瑾明说了一句,“多谢父皇。” 皇帝慈爱地看着萧瑾明,仔细打量着这个已经有十年未见的儿子。褪去了少年时的肆意张扬,融合了皇帝和宣德皇后长相优点的萧瑾明比起魏王萧瑾祁来说,更多了几分沉稳有度的感觉,眼中透出的深意更让人对他产生好奇。 “明儿大了,也不能一直无所事事。成亲后,就去兵部当差吧。素日里也别闷在府中不出,多去镇国公家,冷将军家走动走动。”皇帝用着最为关切和寻常地叮嘱儿子的语气说着对萧瑾明接下来的安排,在场诸位听见皇帝这个安排,各自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萧瑾明先是一怔,随后立即谢恩。于他而言,只要能回到兵部,后面很多事情就方便做了。 白玥安脸上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对于萧瑾明将去兵部的事情,仿佛没听见一般。她这样的表现,倒是让皇帝对她更多了几分满意。皇帝心里思忖着,论眼光,自己这个嫡长子可比魏王好上许多。就百花大会及京中的流言来看,皇帝并没有看出来白琳琅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就是长得漂亮些,会些吟诗作对煮酒点茶的风雅之事罢了。若不是皇帝不想让叶家太盛,相比之下,其实叶菁更适合做魏王妃。 “在这里陪着我们也是拘束,明儿和白小姐出去走走吧。”皇帝的一句话,解救了心思已然飘走的萧瑾明。萧瑾明立刻带着白玥安出去,但把自己的两位好兄弟魏风华和徐文泽留在里头。 出了院门,又走到徐府的花园处,萧瑾明这才明显的松快下来。 萧瑾明颇有兴趣地赏着花,眼神略过跟在白玥安身后的几个丫头的时候,才想起来什么,开口问道:“这个就是传我的好弟弟和你妹妹鹣鲽情深的丫头?” 白玥安看了一眼云笙,说道:“云笙擅长交友打探,这是外祖母给我的丫头。” 萧瑾明点点头,“毅勇侯嫡女,徐家老夫人调教出来的人都是好的。还有那位,当时可是让叶家吃了不少暗亏。” 白玥安点点头,“云容机警沉稳,云芷鬼主意多,叶家也没想到会败在她们手里。” 萧瑾明笑了笑,又看向云鸾,想起来白玥安被劫走那次,“那个丫头身手不错。” “云鸾的母亲是外祖母的陪嫁丫头,身上的功夫也是跟着外祖母身边的人一并学的。”白玥安回了一句,萧瑾明倒是有些放心了,“安安身边的人都不错,日后安安到了靖王府,我也放心了。” 白玥安从萧瑾明这话里咂摸出一点不对劲的味道,小心地问了一句,“瑾明是要和我说日后靖王府的事务吧。”虽然有带团队的经验,可当白玥安意识到自己将要管理一个偌大的靖王府时,心里还是有些慌的。她可不敢保证,刚上手的时候,她不会给靖王府裹乱。 白玥安这副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是取悦了萧瑾明的,萧瑾明轻笑几声,“不然呢?你是靖王妃,靖王府的当家主母,王府的事不是你管还能是谁。提前和你说一下,也免得你手忙脚乱。” 白玥安撇撇嘴,“如果我给你王府搅得一团乱怎么办?” 萧瑾明微笑地看着白玥安,“安安,我相信你。你连淮阳楼都能管理得如此稳妥,管理个靖王府想来也不难。王府里的主子就我和你两个人,剩下的就是一些产业以及靖王府养的暗卫和一些不能说的私兵。” 白玥安在听见后半句的时候,起了一种想给自己耳朵整聋的心思。养了点私兵这事是能说的吗? “其实也不能说是我的私兵,当年我走之后,追随我的一批武将如今在军中也掌权了。安安不必担心,成婚后我自然会为你引荐的。他们会听你号令的。至于暗卫,你也是见识过了的。”萧瑾明说得轻松,可每个字落在白玥安的耳朵里就变得十分沉重。 “我……”白玥安叹了口气,又咬了咬牙,“我尽力。” 萧瑾明笑着点点头,“我相信安安。”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发现他面色比之前苍白了不少,赶紧问了一句,“瑾明,最近很累吗?” 萧瑾明反问一句,“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你脸色有点苍白,比前几日在百花大会上见到的时候憔悴了不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白玥安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担忧,眼神也是十分关切。 萧瑾明显然因为白玥安的询问心情大好,回了一句,“安安是在关心我吗?” “瑾明,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也要注意身体啊。有好身体才能走得更远。” 白玥安一句关心的话语惹得萧瑾明遐想,是啊,有好的身体才能走得更远。 ? ?感谢amber_宝子送的月票和推荐票~谢谢宝子的喜爱,万事顺心~ 第六十三章 待嫁的时光 皇帝亲临下聘一事并未做遮掩,京中早就人人皆知了。大家都感慨于目前皇帝萧瑾明的恩宠。京中的权贵看着萧瑾明如今的待遇,不少人动了心思,有想走裙带关系门路的,也有想着暗中结交靖王殿下的。 只是萧瑾明在下聘之后忽然闭门谢客,除了做些皇帝给的差事外,其余日子都不见外人。有人问起来就是,萧瑾明在安心筹备大婚。偶尔萧瑾明发现些新奇有趣的东西,也赶紧着人给白玥安送去。 徐家这些日子也低调了不少,每日除了点卯上朝外,其他时间都在给白玥安筹备婚事。白玥安这段日子也是被拘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绣着嫁衣待嫁。说是自己绣嫁衣,其实早就有上好的绣娘绣好了,她不过是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象征性地绣上几针,当走个过场罢了。 白玥安虽然不能出去,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的做了。靖王府的暗卫都是能人,白玥安要做的消息集散以及流言把控等事情,只不过是在暗卫日常工作基础上添了点东西罢了。所以,这些日子,白玥安只是点拨了她身旁的四个暗卫几句,几人便已经能完成一些简单的传递流言的工作了。 白玥安将一封写给薛家家主的信用火漆密封好,叫来了暗卫吴卓,“吴卓,把信送给清风楼的薛楼主。还有,让他替我查查这个方子从何处传出来的。” 今日一早,张道长就让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方子的事情有眉目了。白玥安整理了一下张道长给过来的信息,无外乎指向北秦和百越两个地方。但能同时把北秦和百越两种不同的医术了解得如此透彻且能组合在一张方子上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白玥安觉得,找到这人,或许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淮阳楼如今提了一个新掌柜来操持日常经营的业务,一切运行看着都有条不紊的。但想成为消息集散并流言商讨的地方,还需要很长的路。白玥安想起来,萧瑾明给她的暗卫里,就有一个擅长于经营暗桩的人。 “凌峰。”白玥安唤了一声,凌峰便从树上飞身而下,“王妃。” “我有个事情要交给你。”白玥安拿出自己写的关于淮阳楼的商业规划书及其用途交给凌峰,“我需要你把淮阳楼变成一个不只是收集消息的暗桩,更是一个能散出我们想要的流言效果的地方。人如何评价一件事情,会受到周遭信息的影响。三人成虎的故事你也知道,我现在要你做的事情,便是放大三人成虎这个效应,让流言碎语能为我们所用。” 凌峰听着白玥安的吩咐,翻看着手里的计划书,不觉间对于这位未来的靖王妃更多了几分钦佩之意。 “另外,我需要你再去帮我找一批身家清白的女子。可以是家中贫困的,但不能是青楼出身。”白玥安吩咐着凌峰,拿出畅怀楼的计划交给他,“后宅的手段和影响也不可估量。” 凌峰对于畅怀楼的构想十分惊讶,但他隐隐觉得,这个地方日后能起大作用。 “属下必定处理妥当。” 安排完一切,白玥安这才安下心来,又继续绣着自己的嫁衣。婚期定在了四月二十,算算日子也就只有一个月了。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真论起备嫁来,也还是有些局促的。只是没办法再拖了,皇帝的意思是萧瑾明完婚后,再给魏王萧瑾祁筹备大婚事宜。 萧瑾明本来就不想拖着,尽快完婚自然高兴。叶贤妃和魏王倒是有些等不急的样子,一直催促着。白玥安也懒得管叶贤妃和魏王在催什么,只要不犯到她头上,她都不太想理。 白玥安难得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一边绣着嫁衣上几处微不足道的地方,一边赏着自己院子里的春景,倒是真有几分春意悠闲自在的模样。 她这副样子,落在近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的徐家几位公子眼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尤其是落在徐文泽的眼里。 徐文泽最近被萧瑾明指使得很惨,这些年闲云野鹤惯了的他,非常不爽萧瑾明的指指点点。当他和两个休沐的弟弟一块来到苍梧院的时候,怨气重得仿佛能掀翻整个苍梧院。 在礼部当差的徐文渊也没好到哪去,两位皇子大婚,其中一位皇子甚至还要同时迎娶两位公主入府,徐文渊一天天操持这些礼法之事就眼晕。徐文澈近来在御林军中训练不断,虽说不是御前侍卫,但也松懈不得。好不容易休沐,想来看看两个妹妹,结果看见一副悠然模样的白玥安,也忍不住哼出两声闷气。 “几位兄长别气嘛。”白玥安做出一副乖巧模样,让云芷备了茶水点心来,“我也想出门走走,这不是外祖母和两位舅母不同意嘛。” 徐文泽没好气地哼一声,“靖王的借口和你一样,有事问他,他就说在筹备大婚事宜。” “大哥这些日子辛苦啦。”白玥安撒着娇,将一碟绿茶酥推到徐文泽面前,“大哥吃点点心,消消火气。” “安安只心疼大哥。也不心疼心疼我。”徐文渊也有几分不满,“靖王大婚,礼部筹备。我都快忙死了。” “二哥也辛苦啦。”白玥安笑着讨好,同时赶在徐文澈开口前也顺道把人哄一顿。 等三个人都安静下来后,白玥安这才问道:“兄长今日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来我这讨杯茶水吧。” “陛下这些日子对靖王恩宠有加。”徐文泽先说了一句,“隐隐又有了让靖王掌兵的势头。” 白玥安点点头,前些日子萧瑾明才和她说起此事,并且给了她一份听从萧瑾明派遣的武将名单,让白玥安想个不着痕迹的法子,暗中联络一下这些武将的夫人。 “魏王坐不住了。”徐文泽将一份靖王府暗卫探听来的消息递给白玥安,“这些日子不让你出门是担心魏王会做些什么事情。” 白玥安仔细看着这份消息上的内容。每一个字看着都很正常,但连起来总让人感觉触目惊心的。换做是谁,看了这个消息,都会怀疑其真实性。 白玥安看了一眼徐文泽,眼神似乎在询问着消息是否属实。 徐文泽点点头,“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消息都属实。” 第六十四章 畅怀楼的用途 白玥安倒吸一口凉气,魏王是失心疯了吗?为了皇位,与别国勾连。难道他就不怕日后北秦和西楚日后反悔? “魏王殿下勾连的这位北秦四皇子拓跋雁被称为北秦的战神。除了应对萧瑾明外,无一败绩。当年若不是瑾明突然负伤,雁门关一战,拓跋雁是逃不出来的。”徐文泽给白玥安科普着拓跋雁的事迹,“此人与柔然公主不睦,且积怨颇深。柔然公主的母族是北秦大族纳鲁族出身,拓跋雁的母族则是与北秦交好的北境金国出身。纳鲁族与北境金国的积怨始于前朝,延续至今。所以柔然公主与拓跋雁天生不睦。而七皇子拓跋弘,其母为赫连兆辉将军之妹。赫连家族被纳鲁族灭门,也就是被柔然公主的母族灭门。在那场灭门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赫连家族的孩子,死在了北境金国手上。” 白玥安听着这错综复杂的恩怨,心里暗暗感慨一下北秦这皇室关系比她上辈子的人生规划还要混乱。 “北秦皇室公认的敌人,萧瑾明。除了当年萧瑾明率军攻打北秦外,还有就是北秦接连死去的三位皇帝,都说是萧瑾明克的。” “克的?”白玥安表现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徐文泽却是很认真地点点头,甚至带着几分无辜,“就是克的。” 向来稳重的徐文澈看见这样的大哥,一口茶直接呛到。 “大哥,这话你糊弄糊弄其他人还行,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吗?” 徐文泽斜睨了一眼徐文澈,徐文澈被徐文泽的眼神吓了一激灵,连忙点头,“克的,就是克的。” “这才对嘛。”徐文泽十分满意地看了一眼徐文澈,“魏王勾结北秦一事,目前只是掌握了其手下的门客频繁与北秦往来的证据。若想坐实,只怕还需要细细查证。” “我明白了。”白玥安点点头,魏王要做这种事情,必定是暗中进行的。目前只是知道,想拿证据只怕有些困难。 “安安,多加小心。” “大哥放心,我知道的。” 徐家几位公子又在苍梧院闲聊了一会儿,方才起身离开。 白玥安整理着关于魏王的消息,同时也在继续研究着畅怀楼下一步的动作。 天色渐暗,白玥安回了屋内。烛火摇曳,白玥安撰写着关于畅怀楼的计划。 “魏三公子,来了就出来吧。”白玥安发觉屋内有些异动,听了一下横梁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偏过头,看见一小块红色衣角,立即知道是谁来了。 魏风华从房梁上飘然而下,一袭红衣在烛火映衬下更显出妖孽之姿。 “王妃好耳力。”魏风华感慨一句,“瑾明给你的。” 白玥安打开魏风华递过来的匣子,里面放着一根金簪。 “替我谢谢他。” “不帮,自己谢去。”魏风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慵懒地卧在里面,“我听说你让凌峰去找些身家清白的女子。这是为何?” “畅怀楼内总需要些侍奉的人吧。”白玥安拿起自己刚刚写的关于畅怀楼的规划,递给魏风华,“魏公子可曾听说过,哪家的夫人小姐愿意与风尘女子为伍的?” 魏风华翻看着白玥安对于畅怀楼的规划,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若是按照白玥安的规划来,畅怀楼会与淮阳楼形成互相呼应之势。淮阳楼的影响更多是在百姓之间,百姓当中口口相传,自下而上的影响到庙堂之间。而畅怀楼从权贵门阀的后宅入手,在后宅之间流传着消息。虽说后宅不涉前院之事,可谁都知道,后宅的讨论和想法是会在不知不觉间左右着前院议事交流的倾向的。而除了畅怀阁外,白玥安还想着再做一个专供权贵世家中的男子饮酒取乐的清雅之地,名为临风楼。临风楼只提供雅事赏乐,至于其他的,请去清风楼。 “魏三公子,觉得此举可否值得一试?”白玥安看着魏风华越看越惊讶的眼神,开口问了一句。 魏风华连连拍手,“好东西啊,真的可以做。子晋兄好胆识,好魄力,好眼光。” 白玥安低眉一笑,“那我该如何称呼魏三公子呢?魏三公子总不会想着顶着镇国公府三公子,靖王殿下伴读魏风华的名号来做此事吧。” “谁说我要插手了,我只是收钱做个掮客罢了。”魏风华往椅子后一躺,一脸笑意地看着白玥安。他非常清楚地知道白玥安在做什么事情,也知道自己如果涉及到利益分配,那相当于靖王也掺和其中。萧瑾明曾警告过他,白玥安自己的产业和队伍,他不许插手。所以,魏风华就算眼热这些地方带来的收益,但他也不会插手的。 白玥安点点头,“那,魏三公子能不能再帮我找点人来。” “王妃要什么样的人。” 白玥安连招聘需求都写好了,直接递给魏风华,“临风楼和畅怀楼未来的所有小厮侍女都得接受暗卫的训练。他们除了要会各类文人墨客喜好的风雅之事,武将喜好的刀枪剑戟的舞弄之法外,也要会刺杀、护卫、收集情报等事情。他们要像一把隐藏于暗中的利剑,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刻刺入目标中。” 其实白玥安这个想法也源自于前世看的一些经典谍战剧,也有一些前世所知道的商业间谍信息。这样的角色,活跃于暗中,必要的时候,一封情报,一个任务,就能救下千百万人的性命。 “你让凌峰去寻的那些身家清白的女子也要先接受暗卫的训练再去畅怀楼吗?”魏风华问了一句。 白玥安点点头,“畅怀楼日后注定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地方,她们必须会。而且,我也打算准备万全了再开业,贸然开业容易在日后留下祸患。同时也想劳烦魏三公子,教授一下我和韵儿一些基础的暗卫知识,畅怀楼日后也少不了我们二人的操持。” 魏风华点点头,“我明白了,请王妃放心,此事我必定办妥。薛家主那边,是否先瞒着?” “瞒着。”白玥安说了一句,“日后再慢慢告诉他。” “我懂了,王妃安心待嫁,此事我必定处理妥当。” 第六十五章 大婚之日 四月二十,宜嫁娶。 白玥安被叫起身时尚未到四更天,窗外还是一片黑蒙蒙的景象。白玥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着窗外的天,任由云容她们拉着去洗个香喷喷的花瓣澡。等一阵折腾下来,白玥安这才算勉强醒了神。她看了一眼窗外才蒙蒙亮的天,想起来迎亲时间定在辰时末刻,算算时候,还有将近两个多三个时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给人折腾起来。 此时的苍梧院已经热闹起来了。徐老夫人及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带着徐文韵、冷流月、华钰筝、琅华郡主在细细盘点着今日出嫁的服饰和首饰。孔嬷嬷也换了一身红色的衣裙,在一旁帮着忙。 当徐文韵捧着流光锦制成的嫁衣来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都露出一抹惊讶之色。流光锦正如其名,随着光线的变动,锦缎流动着不一样的色彩。白玥安抬手,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几人替自己穿上层层叠叠的衣服,最后再仔细穿上最外面那层衣服。 红得艳丽的嫁衣衬得原本容貌清丽的白玥安多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气,以金线密织而成的凤穿牡丹随着白玥安的一举一动浮现出不一样的光影变化。白玥安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浮光跃金”一词的景象。 “真美啊。”此时的白玥安尚未梳妆,只是换了一件衣服就已经让徐文韵发出一声感慨。徐二夫人轻轻拍了拍徐文韵,“去拿上妆的东西过来,一会儿再看的。” 按着白玥安坐到铜镜前,徐家两位夫人和徐老夫人及孔嬷嬷一起研究起发式与妆面来。孔嬷嬷不愧是从前的尚仪,在原本的高髻之上,又融入了当下流行的随云髻。一整套象征王妃身份的金簪依次插入发间,又辅以珍珠与白玉首饰点缀,几朵上好的绒花点缀在发间,雍容华贵的气质尽展。 待梳妆完成,众人又是一阵惊叹。不同于往日清丽雅致中带着的几分如男子一般的洒脱之气,优雅雍容间华贵尽显。 “这一会儿不得给靖王殿下看呆了啊。”琅华郡主不由得感慨一句,“真美啊。” 孔嬷嬷笑着看向白玥安,十分满意自己今日给白玥安做的妆容和头发,又吩咐云容道:“快去给你家小姐备些吃食,另外,再准备些吃的一会儿放进喜轿中,接下来可没什么吃饭的时间。” “诶,奴婢这就去。” 趁着无人注意时,孔嬷嬷将一本小册子塞给了白玥安。白玥安不看也知道是什么东西,找了个箱子塞了进去。 不过辰时初刻,苍梧院外便已十分热闹了。在徐府大门外侯着的云芷赶紧回来回禀,说:“靖王殿下到了。” 靖王在京中的故旧少,今日能陪着来迎亲的就是魏风华和王家大公子王庭凌及其余几位王家的公子了。向来喜好穿玄色衣服的萧瑾明换了一套大红色暗纹喜服,喜服上标致着身份的以金线绣成的蟒纹样,张牙舞爪间透出一股傲气,与萧瑾明这沉稳的气质对冲,更显其英气。 魏风华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轻轻叩打着徐府的门口。徐文泽带着弟弟们堵门,出题考究。 名满天下的徐大公子出题,只出了一道对诗,就让萧瑾明犯了难。萧瑾明善于武艺,对于诗赋只能说是略通。幸而另一位神仙公子王家大公子在,他沉吟片刻后,便对上了徐文泽的题目。 徐文泽摇着一把扇子,笑眯眯地看着替萧瑾明作答的王庭凌,看得王庭凌抖了一下。王庭凌暗中猜测着,自己这位多年的好友,估计在什么地方准备了什么阴招,坑自己一把。 后面的考较也有放水的嫌疑,问些排兵布阵的东西,萧瑾明果不其然对答如流。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萧瑾明带着人直接冲进了徐府。 徐文泽似乎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年纪最小的徐文澜。徐文澜被徐文泽看穿了心事,撇撇嘴,“魏三给了我一匹上好的西域宝马。” “也是眼皮子浅,一匹西域宝马就被收买了。”徐文泽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样可不行啊,日后容易被人坑啊,“明日,你除了读书习武外,也帮着母亲处理一些家中事物,学着打理庶务。” “大哥......”徐文澜好看白净的脸皱成个包子,“可不可以......”他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徐文泽的脸色后,立刻闭上了嘴。 徐府正堂,徐老太爷与徐老夫人端坐于上首,桌上摆着徐氏的灵位。白家只有白炎敬一人来了,他身为白玥安的父亲,被安排在了徐老太爷下首处。 白玥安拜别外祖父与外祖母,又对着白炎敬磕了个头。徐老夫人向来刚毅,可在此时也忍不住低声哭泣。 “安安,好孩子。”徐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玥安的手,又将手上一个绿紫相间,成色通透的镯子褪下来戴在白玥安的手上,“好好的,和靖王殿下好好过日子。若是得空,常回来看看外祖母,徐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外祖母。”白玥安见状,也红了眼睛,“外祖母,我舍不得您。” “傻孩子,说什么呢。去吧,出门吧,别误了吉时。你娘在天有灵,会高兴的。出门吧。”徐老夫人擦着眼泪,又摸了摸白玥安的手,让白玥安出门去。 白玥安和萧瑾明转身看见白炎敬时,白玥安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父亲。白炎敬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拿出一根木兰玉簪,“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拿去吧,就当你母亲陪着你了。” 白玥安知道这枚簪子,白琳琅曾磨了好久,也没拿到。白玥安笑着收下了,让云容将簪子插在发间,用扇子挡着脸出门去了。 锣鼓声音越来越远,站在徐府送嫁的诸人看着白玥安的花轿离去的地方,都红了眼。徐老夫人更是不顾此时围观的人,用帕子不停地擦着眼泪。 白玥安的十里红妆引人乐道,那头白玥安已经入了靖王府的门,这边嫁妆仍在往徐府外抬。 第六十六章 婚礼上的插曲 靖王府难得的热闹喜庆,各国宾客汇聚一堂,就连皇帝也来了。皇帝一个人来的,并未带任何妃嫔。昭阳长公主陪着头发已经斑白但依旧精神十足的庆安大长公主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门口。这位庆安大长公主是皇帝与昭阳长公主的姑母,先皇的同胞姐姐。当今能登基,少不了庆安大长公主的助力。这些年,庆安大长公主说自己年岁已大,甚少出门,也不过问世事。 萧瑾明对于庆安大长公主的记忆停留在十年前,自己刚到北秦的时候。那会儿庆安大长公主与驸马游山玩水,去了一趟北秦探望他。后来,驸马离世,庆安大长公主也就不问世事了。对于这位慈爱的姑祖母,萧瑾明甚是敬重。 萧瑾明带着白玥安进了靖王府的正堂,一旁的司礼太监看着时辰,“吉时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皇帝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儿子,嘴角也露出笑意。皇帝偏过头,看了一眼桌上供着的宣德皇后的牌位,喃喃道:“阿璞,明儿长大了,今日大婚。” 来观礼的人里突然发出一声不和谐的声音,“靖王妃前段时间听说被贼人掳走了,第二日又安然无恙地回了徐府,也不知道靖王妃是怎么在这些贼人手中逃脱的。” 萧瑾明扫了一眼说话的人,发现竟然是北秦的柔然公主。 “公主怎么知道王妃被人掳走的,难不成掳走王妃的人是你吗?” 萧瑾明说了一句后,走到柔然公主面前,“公主要不要给本王一个解释?可是你曾派人掳走的王妃。” 柔然公主素来娇惯,被萧瑾明这样狠厉地盯着,自然有些招架不住。 “说啊,给本王一个交代。可否是你曾派人掳走了本王的王妃?若是公主不能给本王一个交代,那本王不介意再去北秦问问北秦的皇帝,会不会教女儿。” 柔然公主噤若寒蝉,身体有些微微发抖。萧瑾明怒意更甚,“说啊,公主怎么知晓得如此明确?” 皇帝看着萧瑾明动怒的样子,留意到萧瑾明手上拿出了一把匕首,赶紧出声呵斥,“瑾明!” 萧瑾明听见皇帝这一声呵斥,这才收起了匕首。 皇帝不悦地看了一眼柔然公主,“公主若是来观礼的,就好好看着。若不是,就请出去。” 司礼太监继续说着祝福的话,可柔然公主小声说了一句,“再怎么威风,不也是在北秦做了十年的质子嘛。当初在北秦的时候门都不出,现在在这装什么啊。” 嘭!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声巨响。再一看才发现,萧瑾明刚刚把柔然公主扔了出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扔了出去。宾客面面相觑,在大婚的日子动手,只怕是有些不太好吧。 “观礼就给本王安安静静看着,再多说一句,本王给你扔出王府。”萧瑾明神色狠厉,在大红的喜服映衬下有几分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皇帝皱了皱眉,“瑾明,别误了吉时。来人,请北秦的柔然公主离开靖王府。” 这一出闹剧看似成了婚礼的小插曲,可在场诸人对萧瑾明纷纷重新审视了一番。看起来,北秦十年的质子生涯并未消磨掉萧瑾明的意志,他现在比十年前更狠。并且,这位靖王妃似乎成了萧瑾明的第二道逆鳞。 庆安大长公主起身,走到萧瑾明身旁,低声说着,“瑾明,再气也得完成婚礼。” 萧瑾明收起方才的狠厉之色,看向自己这位姑祖母,“皇姑奶奶,我知道的。只是一会儿我怕是不能陪宾客饮酒作乐了。” 庆安大长公主摇摇头,“无妨,我来应付他们。” 接着走完余下的环节后,萧瑾明和白玥安被送入了洞房。 庆安大长公主吩咐,不许闹洞房,由她来陪诸位宾客饮酒作乐。 皇帝看着关上的房门,沉沉地叹了口气。 “皇姑母,走吧。前院那些宾客朕与你一同招待。” 庆安大长公主点点头,与皇帝一道去了前院。 一对龙凤花烛在床前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地响声。萧瑾明拿去白玥安用来遮脸的扇子,坐在白玥安身旁,嘴角勾起一抹歉意地笑容,“抱歉,让你看见了我失控的模样。” 白玥安摇摇头,嘴上说着无妨。其实在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大喜的日子就撞见自己丈夫的负面情绪,虽说是为了维护她,可多少也有点坏了兴致。 萧瑾明握住白玥安的手,柔声问道:“安安,饿吗?可否要吃点什么?我听说成亲当日,新娘子除了出门前吃点东西外,基本上水米不近。我怕你饿着,让厨房单做了一桌饭菜,现在可要吃点?” 白玥安点点头,心里还有点郁结。萧瑾明赶紧吩咐人把饭菜拿过来,做的全都是白玥安爱吃的,他在一旁陪着白玥安用膳。 “这个你试试,听文泽说你最爱吃清炖的鱼。这是汝阳江里最好的鲈鱼,运来时还活泛着,味道最是鲜美。”萧瑾明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白玥安的碗里,眼神期待地看着白玥安。 果真如萧瑾明所料一般,这鱼肉异常鲜美。白玥安点点头,眼神露出几分光彩,“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萧瑾明温柔地看着白玥安,他这才发觉,今日的白玥安多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气,异常漂亮。 “看我干嘛?”白玥安被萧瑾明盯得有些不自在,问了一句。 “安安好看,格外好看。”萧瑾明话说得实诚,倒是逗乐了白玥安。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的模样,忽然发觉这个人穿红衣还真有几分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她拉过萧瑾明的手,没想到萧瑾明躲开了。 “别躲。”白玥安说了一句,萧瑾明这才又把手伸了出来。 白玥安惊觉,萧瑾明的手上除了骑马习武留下来的薄茧外,还有许许多多新旧伤疤。 “疼吗?怎么弄的?” ? ?感谢乍暖还寒ok送来的推荐票,宝子万事顺遂~ 第六十七章 萧瑾明的坦诚 萧瑾明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瑾明,你是想瞒着我吗?”白玥安有些失望地看着萧瑾明,叹了口气,“我们已经成婚了,你是想瞒到时候。” “抱歉。”萧瑾明带着歉意地回了一句,“我……怕你担心。安安,如果我告诉你原因,你会害怕吗?” 白玥安摇了摇头,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小瓶药轻轻给萧瑾明擦着伤,一边擦一边说着,“这有什么可害怕的,最坏结果不过就是一个......”白玥安注意到萧瑾明有些暗沉的眼神,将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不管怎么样,问题都能被解决的,天塌不下来。” 在白玥安说完这话后,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他思索片刻后,尽可能冷静地说出自己身中火寒毒一事。 “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中的,去了北秦后发现的。不知道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北秦时候中的,此毒乃慢性毒,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愈发难受,最近已隐隐有吐血之兆。抱歉,安安,我不是故意瞒你的。”萧瑾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有些期待地看着白玥安。他希望白玥安不会怨他,但就算怨他也很正常,毕竟是自己先瞒着她的。 白玥安听完萧瑾明的话后沉默了良久,她对于萧瑾明此时才坦诚有些不舒服。 “我不是故意的,安安。”萧瑾明小心翼翼地道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玥安的脸色。 白玥安过了许久才用一种下定决心的勇气开口问道:“这个毒会有什么症状吗?” “每月十五毒发一次,如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随着年岁增大,身子会越来越虚弱。唯一的好处就是此毒不会致残也不会毁容,只是会让我愈发难受罢了。”萧瑾明客观地陈述着这个毒目前带给他的伤害。 白玥安松了口气,觉得事情也没这么糟糕,“能解吗?这个毒。” 萧瑾明点点头,将北秦的冰莲草与百越密洛陀部的萤火草解毒一事告诉了白玥安,“梅郎中与张道长已研究出了方子,只是缺药罢了。冰莲草难以保存,萤火草也只是听说而已。百越的密洛陀部是百越最为古老的部族,相传其族人擅阵法与蛊毒,进入其族中禁地的外人都没死了。” 白玥安听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开口,“那也不是没办法。不过,这样下毒,想来对方当时不想要你命或者是不敢要你的命。瑾明,你觉得那会儿的魏王敢不敢?” 白玥安问完才发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那时候的萧瑾祁也就七八岁,皇室的孩子再聪明,也不会想到用这种方法害人。那就是叶家?叶家那会儿就有能力做这种事情了吗? “也不是没可能。”萧瑾明回了一句,“毕竟母后当年的死因跟叶家脱不开关系,叶家当年也并非全族获罪。” “那张方子?”白玥安想起来自己曾拿到过的一张方子。 萧瑾明点点头,肯定白玥安的猜测。忽然,萧瑾明想起了什么,问道:“安安这是原谅我了?” “不然呢?”白玥安瞪了萧瑾明一眼,“要不然还能怎么办,今日大婚明日和离?然后呢?我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拖着徐家王家一起去抹脖子吗?” 萧瑾明被白玥安这样的直白逗乐了,虽说是这个道理,但也不没人会像白玥安一样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萧瑾明一时间像是被哽住了一样,他没想到白玥安连句虚情假意的“我们是夫妻,同甘共苦是应该的”都没说。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被自己噎住的样子,感觉需要弥补一下刚才的口不择言,于是握住萧瑾明的手,“瑾明,事情并不是不能被解决的啊。只要能问题能被解决,那就都不是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再解决有问题的人。” 萧瑾明觉得白玥安就像一本读不完的书,他每次都能发现白玥安身上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这样豁达的态度,在这世间实属少见。 “问题不大,能被解决的都不叫事。解决不了总不能说不活了不过了,找把刀给脖子抹了吧。要是人人都这么想,只怕现在这世上早就没人了。”白玥安补了一句,萧瑾明听罢轻笑几声,“安安果真不同凡响。” 白玥安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二人又聊了许多的事情。白玥安谈及自己在庄子上的过往,萧瑾明倒是说起自己小时候和徐文泽是如何相识的。二人互相打趣着,直到前院的丝竹管弦之声散去。 灯花在黑夜中爆开,转眼已经到了休息时候。白玥安有些不好意思,她看萧瑾明也没提起什么,低头抿抿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总不能生扑上去吧,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好。 “那个。”白玥安纠结了一会儿,选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委婉地角度问道:“你身上的毒没事吧,也就是毒发的时候会难受是吗?” 萧瑾明明白了白玥安的意思,带着几分玩味地笑容看着白玥安,“安安试试不就知道了?” “诶,我......”白玥安话还没说完,便被萧瑾明抱进了红浪翻涌的帷幕之中。 一夜衷肠互诉,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白玥安瞪了萧瑾明几眼。萧瑾明十分受用的收下了,贴在白玥安耳边说了什么,逗得白玥安脸红了,抄起枕头就要揍他。 听见屋内的动静,云容立刻出声询问是否能进来。得了肯定的回答后,云容才带着端着铜盆的丫鬟进来,伺候白玥安梳洗。 萧瑾明坐在一旁的塌上,支着头看着白玥安梳妆。 “本王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闺阁诗赋会提晨起梳妆了,果真是养眼。”萧瑾明带着几分浪荡子的语气说着这话,一旁伺候的云容几人全当是自家小姐与靖王殿下感情好,没想到自家小姐竟然被逗得有些怒意,瞪了一眼萧瑾明,“就你话多。” 萧瑾明倒也不生气,十分有闲情逸致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自己送给白玥安的青玉君子兰发饰,斜斜插在白玥安的发髻间,“本王说错什么了吗?之前本王送了安安这么多东西,也不见安安用的。是不喜欢本王送的东西吗?” “这不是用了嘛,你送这么多,我怎么可能用得完。”白玥安难得地柔声回应一句。 萧瑾明浅浅笑着,拿起桌上一盒新的眉笔,打量了一下白玥安的眉形后开始替她画眉。 “这是本次西域商人带来的上好的螺子黛,本王留了不少,都是给安安的。”萧瑾明一边说着,一边给白玥安画了一个如柳条一般的眉毛,画完后又看了看,才说道:“很美,安安看看?” 白玥安对着铜镜打量了片刻,想起来什么,支着头问道:“殿下这画眉手法真巧,不知道之前给多少人画过眉了。” 第六十八章 难得的平静 “我能理解为安安吃醋了吗?”萧瑾明放下手中的眉笔,一只手撑着梳妆台,有几分玩味地看着白玥安。 白玥安撇过脸去,“谁吃醋了?” 萧瑾明没有说话,只是柔柔地看着白玥安。屋内的气氛一时之间被弄得有些暧昧,白玥安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萧瑾明似乎是有些志得意满,更凑近了一步。 “老奴给殿下王妃请安。殿下,陛下昨日宿在了府里,刚刚内监传话过来,说陛下已经起身了。殿下和王妃是不是要去给陛下请安?”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碎了屋内渐渐升温的气氛。白玥安心里有些感激,要是这位嬷嬷再不来,只怕她就要推开萧瑾明逃走了。 “知道了,魏嬷嬷你去吩咐厨房给陛下准备些早膳,清爽可口些的。”萧瑾明有几分不满地对着门外吩咐了一句,“本王和王妃稍后就去,魏嬷嬷你先去厨房准备早膳吧。” “是。”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后,萧瑾明嘟囔一声,白玥安没有听清,问了一句,“怎么了?” 萧瑾明咬牙,“他昨晚不回宫,留在我府里做什么?他当靖王府这些日子很太平吗?要死我府里,我是不是还得背一个杀父的罪名。” 白玥安轻笑着给萧瑾明顺毛,“陛下也不过是想彰显一下对你的恩宠罢了,何必这样置气。陛下给你恩宠你就接着,若是责罚训斥,就别放心上。” “哼。”萧瑾明冷哼一声,“他早干嘛去了,现在是想来彰显恩宠了?他那是想彰显恩宠吗?是想看我和萧瑾祁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稳皇位吧。” “瑾明。”白玥安拉了拉萧瑾明的袖子,“隔墙有耳。” 萧瑾明一脸不在意,“靖王府里的侍女小厮都一一筛过,保证没问题的。” 白玥安也不再拦着,任由萧瑾明说几句。她知道萧瑾明对皇帝的怒意和恨意,换做是她,就算最近白炎敬想拉近和她的关系,她也不想搭理。当初是他们先抛弃的,凭什么她现在就要同意他们修复关系的请求。白家要不是看在面子上,看在切实利益上,怕是压根想不起来有自己这个人在。 等萧瑾明骂够了,白玥安这才开口问道:“所以,还去给陛下请安吗?” “去,不去的话谁知道他又会说什么。”萧瑾明一脸不情愿,和白玥安一并往皇帝歇息的院长去了。 见了礼后,皇帝让萧瑾明和白玥安陪他用个早膳。在王府里用膳倒不用守着宫里那些规矩,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用着早膳,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皇帝慈爱地给萧瑾明夹着菜,“明儿,成婚了就长大了。和安安好好过日子,也别整日闲着,你刚大婚,给你几天浓情蜜意的时候,三天后去兵部报道吧,顺便去京畿营走走,多看看。” “谢父皇隆恩。”萧瑾明起身谢恩,皇帝又将他扶起,“今日只论父子,不论君臣。听说你常去云香观给你母后添灯祈福,这几日有空再带着安安也去一趟吧。若是无事,带安安去一趟你母后的陵前,祭拜祭拜。” “嗯,我会的。”萧瑾明淡淡地回着,仿佛没听见皇帝语气里的慈爱一般。 待用过了早膳,萧瑾明才和白玥安一起送皇帝离开了靖王府。 萧瑾明刚想和白玥安腻歪一会儿,就看见魏风华匆匆忙忙跑过来。萧瑾明有些不悦,“有事?” 魏风华看了一眼白玥安,不知道能不能说。白玥安知道魏风华有事要和萧瑾明说,正要离去,结果被萧瑾明拦下了,“安安是靖王妃,靖王府的主母,没有什么事是她不能知道的。” “有人在今日黎明破晓前,想闯入靖王府中。现人已经拿下了,关在地牢中。”魏风华皱着眉头,“人是往陛下歇息的院子去的。” “问问吧,看看是谁派来的。”萧瑾明语气很平静,仿佛这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一样。 “还有一事。”魏风华拦住了准备要走的萧瑾明,“张起澜将军求见。” “我在书房见他。”萧瑾明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白玥安,“安安……” 白玥安摇摇头,“去吧,张将军的事情重要。” “等我,我见完张将军就带你出府走走。” “嗯,去吧。” 白玥安回了主院,刚拿起畅怀楼的计划书和凌峰送来的一份名单,就听见云容说魏嬷嬷带人求见。 白玥安想起来,这位魏嬷嬷是靖王府的管事嬷嬷,如今自己已经是靖王妃了,魏嬷嬷求见应该是要说些府里的事情,便让云容请人进来了。 魏嬷嬷带着各处管事拜见白玥安,一一给白玥安介绍着内院外院的管事,同时也将靖王府里的规矩及定下来的份例说与白玥安。 “老奴曾是宣德皇后陪嫁入宫的人。靖王殿下出宫开府时,宣德皇后将老奴赐给殿下,打理府中事务。后来殿下去了北秦,府里大小事老奴一并打理着,这是这些年的记档,请王妃过目。”魏嬷嬷恭敬地递上这些年靖王府中的各项事务的总览及完整的账册,同时也和白玥安说着要给她增添些侍女的事情。 “如今府中仅王妃一位女眷,王妃陪嫁来的贴身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粗使洒扫丫鬟八个,人数有些少了。府中还有些不错的丫鬟婆子,请王妃挑选一二,入主院侍奉。依着礼制,王妃身边掌事大丫鬟一人,一等丫鬟六人,二等丫鬟十二人,粗使洒扫丫鬟十六人。” 白玥安看着魏嬷嬷递来的名单,知道魏嬷嬷能掌管靖王府这么多年,选的人必定都是得力的。至于她身边的掌事丫鬟,从前这四位便一直都以云容为尊,就让云容做了这个位置。至于其他的,圈圈点点几个看着顺眼的,谁做什么让云容她们安排就行了。白玥安对于带领后勤团队一事并不是很熟练的。 “还有一事,需王妃示下,老奴才敢去做。” 第六十九章 祭拜宣德皇后 白玥安听见魏嬷嬷这话,心里突然紧了一下,猜测萧瑾明不会是有什么通房吧。心里虽然有些不太爽快,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半分,只是点点头,让魏嬷嬷说下去。 魏嬷嬷恭敬地说道:“前几日陛下让殿下作为魏王殿下的司礼官,在大婚后择吉日去白府下聘。聘礼贤妃娘娘已经拟定了,陛下的意思是除了贤妃娘娘那份外,宫里再添置一些,也免得显得过于单薄,像是轻视了白家一般。殿下当时说此事让王妃负责,老奴知晓王妃与白府的关系,故而想问问王妃,这聘礼您打算如何安排?” 白玥安听见这话后松了口气,“比着亲王的例子来就好。再怎么说白家二小姐也是我妹妹,我与她不过是关系淡了些,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落她面子,没劲。添置时注意一下,白二小姐喜好清丽雅致之物,寻常金银器物在她眼里有些凡俗。多寻些清丽雅致的东西添进去就好,其他的按照惯常份例来即可。” “老奴晓得了。”魏嬷嬷回了一句。 白玥安看了看魏嬷嬷,旁敲侧击问了一下,“殿下身边服侍的都有些什么人?” 魏嬷嬷机敏,自然知道白玥安的意思,恭敬地回着话,“殿下不爱用侍女,近身服侍的人是阿海。阿海是府里外院总管苏墨的儿子,苏总管办事得力且又忠心耿耿,很得殿下器重。阿海为人细致,近身伺候殿下也是十分妥帖的。只是阿海再细致也是男子,终比不得女子细致。如今王妃来了,倒是能多多照料殿下衣食起居。之前王妃给殿下送来的荷包,殿下日日都带着,十分喜欢。” 白玥安点点头,“我知道了。” 等魏嬷嬷走了之后,白玥安看着这些账册及汇总,忍不住叹气。这些事情可比前世带一个宣传团队都难。除了合日常开销成本计算盈利外,还得考虑周详各类事务,既不能损了里子,也不能失了面子。 白玥安虽说先前在孔嬷嬷调教下学了不少管家理事的庶务,可当真正面对一个偌大的王府时,还是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的。不过问题总是会被解决的,白玥安觉得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先抽空好好研究一番靖王府里的事务。之情萧瑾明不在,靖王府也一切运作如常。先依着旧制来,总不会出大乱子。 让白玥安舒心的是,萧瑾明并没有什么通房。这让她心里好受了许多,她起码不用强装着大度去安排好这些通房的事情。对于白玥安来说,接受了这个时代普遍的三妻四妾,可真到自己身上,尤其是发生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还是有点接受难度的。要是她对萧瑾明没什么心思,她就当成是管理部门成员一样解决,把王妃当成一个高层管理去做。只是她现在对萧瑾明是有情的,这让她很难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职业来做。 “安安。”萧瑾明见完张起澜后赶紧回来找白玥安,“时间还早,去看看母后吧。” 白玥安点点头,“好。” 宣德皇后的陵墓离京中算不得远,出了城再走不过半个时辰也就到了。这里不只是宣德皇后的陵墓,同时也是陛下百年之后所在的陵墓。本着依山为陵的规矩,地宫坐落于主峰旁。当年陛下为彰显恩德与对宣德皇后的宠爱,特令宫人侍死如侍生一般照顾宣德皇后起居。宣德皇后陵前,四时四季瓜果不断,最新的衣服珍宝话本书籍也不断。白玥安看见此景,都不由得感慨一句,陛下对宣德皇后是真情真意切。 萧瑾明看着这一切,眼中有些淡漠,“做得再多,母后终究是走了。他若是真的情深义重,在母后还活着的时候就该好好对待,而不是在人走后再赐哀荣。” 白玥安握住萧瑾明的手,对他浅浅一笑。萧瑾明的心思,白玥安知道。她也很想对白炎敬说这话,现在跑到她面前来说什么挂念她母亲的话纯纯是废话,若是真如此,当年叶氏作妖的时候他就应该制止。 萧瑾明回握住白玥安的手,轻松一笑,“走吧,母后应该也等急了。” 二人依着礼制祭奠了宣德皇后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去,萧瑾明在守陵的宫人处弄来一把琴,坐在宣德皇后陵前弹奏着她生前最爱的《广陵曲》。一曲毕,陵前的树叶在没有风吹的情况下突然掉落到白玥安肩头。 “母后一定很高兴,看见你成为了她的儿媳。我记着母后经常提起岳母,岳母当年与母后也是闺中密友的。”萧瑾明笑着拿下落在白玥安肩头的树叶,“母后很喜欢你,我来几次,也没见到树叶落下。” 白玥安笑了笑,其实她不太信这些说法的。但萧瑾明把这当成一个念想,她也没有去打破。 “瑾明。”白玥安靠在萧瑾明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天和树,“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很柔软的人,跟外界说的不太一样。” “柔软?”萧瑾明从来没想到过这个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为什么说柔软?” “其实大家都说你当年鲜衣怒马,在战场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在北秦十年又磨掉了你那些鲜衣怒马肆意飞扬。这两天我突然发现,你跟大哥说的一样,特别看重情义二字。一旦你对一个人付出了情义,只要对方不背叛你,你都会很珍重对方的。瑾明,这样很好,人活一世,总不能为了目的,变得跟草木一般无情无义吧。”白玥安柔声说着自己对萧瑾明的看法,“我喜欢你这样。” 萧瑾明像是听见什么令人惊喜的消息一般,忍不住放声大笑,“安安说得对,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不介意安安多喜欢我一点,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白玥安有些无语,男人至死是少年吗?她实在是想不到,萧瑾明的嘴里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也只会喜欢安安一个人的。安安不喜欢通房侍妾,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就算日后我登基,后宫也只会有你一人。” 萧瑾明说得真诚,白玥安不疑他此刻的真心,笑着应和。 二人浓情蜜意,互相交谈着彼此的心思,忽然发觉到周围的动静有些不太对。 第七十章 刺杀 咻咻咻。 三支利箭从空中径直朝着萧瑾明和白玥安飞来,萧瑾明拉着白玥安一个侧身,躲到陵前的石像后。 “阁下既然来了,还不出来吗?”萧瑾明垂眸,拔出自己的剑准备应战。白玥安出门向来都带着自己的赤霄剑,此刻也做出了一副防御的态势。 从一旁的树影中跳下来几个蒙面的人,“萧瑾明,没想到你在北秦十年,身手还是如此灵活。看来这火寒毒对你影响不大啊。其他人中了火寒毒,不是残废就是武功尽损,只有你,丝毫没变。” 萧瑾明眼神中透出一股杀意,“你有本事把你脸上蒙着的黑布摘了再说这话。” 刚刚说话的男子被萧瑾明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眼神转向白玥安,“这就是靖王妃?传说她克父克母,和你这天煞孤星倒也是绝配。” “正是,诶,我俩命格要是真如此神奇,怎么没给几位克死呢?还能让你们在我们面前蹦跶。”白玥安回着,眼神来回看着几人。 说话的男子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白玥安,“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靖王妃不是一般人。可惜了,这样好的佳人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地了。” “阁下猜猜你们到底能不能逃出去。这里是宣德皇后的陵寝,山下就是守陵的护卫。阁下猜猜看,此刻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殿下遇刺一事,正往山上赶呢?阁下武艺再高强,只怕是也强不过几百人的围攻吧。” 白玥安丝毫没将这人的话放在心上,她不信此刻山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山下的守陵护卫一点都不知道。 “那我们也不怕。”男子吹了一个口哨,又出来好几十人团团围住白玥安和萧瑾明。 白玥安和萧瑾明互相看了一眼,萧瑾明立刻吩咐暗卫,“护送王妃离开。” “不用。”白玥安眼神坚毅,“瑾明,不必担心我。” 白玥安说罢,提着赤霄就对着这些黑衣人刺去。她在这个时代习武,练的剑术虽不说有多高明,在武学上造诣有多深,但她脑子转得快啊。知道自己是女子,在力量上天生比不过男子,所以练习剑术的时候目的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刺死对方。 白玥安的招式甚至都说不上多正人君子,尽往下三路上招呼。若是真正练习武学之人看见,必定痛骂一句。可白玥安觉得管他呢,现在是决一生死的时候,招术高明与否不重要,能活着就行了。 围住白玥安和萧瑾明的黑衣人有二三十人,萧瑾明自幼习武且有内心功法,对付这些人倒也不吃力。白玥安虽然没有内功,但招式防不胜防,虽然脏了点,但攻速快,目的明确,也是打了许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萧瑾明和白玥安解决了近一半的刺客后,山下的护卫队冲了过来。 “留几个活口。” “是,殿下。” 很快,除了一开始说话的那人外,还有两个刺客也一并留下了性命。守卫陵寝的将领跪下请罪,萧瑾明倒也没怪他,只是把刺客要走了,便让他回去了。 “带回去,交给魏三。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给本王问出来这些是什么人,以及为何会知道火寒毒一事。”萧瑾明神色阴狠地下着命令,跟着的暗卫立刻把人押了回去。 良久,萧瑾明才颇为惊讶地看向白玥安,“安安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白玥安挑眉,“咱们第一次见的时候,瑾明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不是。”萧瑾明摇摇头,“我一直以为安安只是会些自保的功夫,今日一看,安安的剑法不错,出手也非常狠辣。” 目标明确,出手果决,在萧瑾明眼里,这就比许多习武之人强了。 “殿下不觉得我招式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就行。”白玥安回了一句,她的剑法和武功路数曾被徐文澈点评为“相当无耻”。 “习武本就是为了自保和强身健体,除了极少数追求武学境界的人外,习武本质上就是防身的。既然为了防身,何必在乎所谓的武学道德,招式不在于有多少以及多有道德,有用能达到目标就行。”萧瑾明笑着看向白玥安,他不觉得这些招式有什么不妥。毕竟,在别人要你命的时候还去讲道德,那实在是太过做作了。人都要你命了,那当然是能怎么最快解决就最快解决了。 白玥安颇为赞同萧瑾明的观点,习武是为了自保,是为了别人伤害自己的时候自己不会丧命。你说招式下三滥,就问你有没有用吧,有用就行了,管什么道不道德的。 “我一直觉得,在别人刺杀你的时候,还说什么招术要遵循武德的人应该去庙里待着。庙里别供奉什么神仙佛祖了,供奉这位心怀武德大爱的人得了。” 白玥安说话直接,逗笑了萧瑾明。萧瑾明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发现白玥安身后原本一个倒在地上的刺客有异动。 “小心!”萧瑾明抱着白玥安转了个圈,刺客手里的匕首已经飞了过来,就在萧瑾明打算抱着白玥安卧倒在地时,匕首稳稳地扎在萧瑾明的后背上。 暗卫看见此景,立刻扔了个暗器过去,然后挨个检查树林里躺在地上的刺客,每个人都在左右胸口处捅了一刀,又在喉管处切了一下。 “瑾明!”白玥安扶着萧瑾明,眼神焦急。 萧瑾明对着白玥安浅浅一笑,“我没事。” “这叫没事?你非得丧命了才叫有事是吧,我们先去山下护卫营中,再着人请郎中过来。”白玥安有条不紊地说着,她一边扶着萧瑾明往山下走去,一边吩咐着暗卫护卫着她和萧瑾明。余下的六个暗卫,两个走在前头,两个一左一右地护着萧瑾明和白玥安,还有两个暗卫,白玥安让他们背对着自己,倒着走下山去。 几人刚进到护卫营中,负责守陵的将领面色一紧,叫来随军的郎中后又让人去请太医。然后立刻扶着萧瑾明到自己房中歇着,吩咐斥候立刻传信给陛下说靖王遇刺一事。 第七十一章 皇帝探视 等皇帝收到消息出宫时,萧瑾明已经在暗卫和护卫队的护送下回到了府中。 皇帝看见萧瑾明身上缠着的白色纱布,眼神流露出几分疼惜之意。 “太医怎么说?” “回陛下,殿下这伤虽说未伤到关键之处,可那匕首毕竟是特制的,上有倒刺血槽,拔出来时殿下也是受了些苦楚的。”太医回话恭谨,一旁跟着侍奉的小太监立刻把那还未处理尚带着血迹的匕首拿过来。 皇帝看了一眼沾着血肉的匕首,看向萧瑾明时,眼神更为疼惜,甚至看着此刻的萧瑾明,给他上了一层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滤镜。 “明儿。”皇帝轻轻唤了一声,萧瑾明立刻行礼,“儿臣无碍,多谢父皇关心。” 皇帝叹了口气,面对萧瑾明这份淡漠,愈发有些不自在。白玥安给萧瑾明使了个眼色,萧瑾明明白了白玥安的意思,故意偏过头去不看皇帝。 皇帝因为萧瑾明这个举动生出一阵愧疚来,吩咐了太医尽心照看,又赐了不少的药下来才离去。 等皇帝与太医离去后,萧瑾明开始拆掉裹得厚厚一层的纱布。 “本来就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缠这么厚做什么。”萧瑾明嘟囔了一句,白玥安立刻过来帮着他拆着纱布。 “陛下知道了消息,要么派人来看,要么亲自来看。无论是哪种情况,有些不动声色的戏做足了,一切也就好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无情的人,多少也会有几分触动。”白玥安柔声说着,一边替萧瑾明拆着纱布,一边看着萧瑾明背上的旧伤,“疼吗?” 萧瑾明握住白玥安的手,“没事,都过去了。再说了,这次也不是什么重伤,那匕首也要不了我的命。” 啪! 白玥安把手中的东西一扔,挑着眉看着萧瑾明,“没事?殿下是非得等要了命才叫有事?” 萧瑾明知道白玥安生气了,心里有几分暖意。白玥安因为自己不拿自己当回事生气,萧瑾明觉得这不就是说明了白玥安在乎他嘛。他笑着握住白玥安的手,“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有事,丢下安安一个人的。” “殿下最好说到做到,若是殿下出事了,我就带着靖王府的财产改嫁。”白玥安气萧瑾明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虽说只要不死就不是大事,但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啊。 “真狠心啊,看来本王得好好爱惜自己了。”萧瑾明故意凑到白玥安跟前,“安安可不能抛下本王。” 白玥安有些无语地看来一眼萧瑾明,“殿下是舍不得这靖王府的家业吧。” “是舍不得你。” 白玥安被萧瑾明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红着弹起身,“那个,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炖点五红汤补补。” 萧瑾明看着白玥安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笑出声来。原来,白玥安害羞的样子这么可爱。他一直见到的白玥安都是万事不慌不乱的样子,突然慌乱一下的白玥安,多了几分天真可爱的感觉。萧瑾明感觉心上被射了一箭,白玥安当真是个极其有趣的女子。 对于白玥安要来厨房亲自给萧瑾明做五红汤补补血的事情,魏嬷嬷十分欣喜,就连云容她们几个也是乐意看见自家王妃对靖王殿下一片真心实意的。 魏嬷嬷欣喜地拉着府里最好的厨子过来,说是白玥安亲自动手,其实白玥安只是负责把食材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厨子负责看火和下其余调料罢了。 白玥安被魏嬷嬷和云容几人押在厨房里,做出一副王妃亲自看着火的模样。萧瑾明则是穿上衣服往地牢而去。 魏风华慵懒地躺在一张软塌上,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三位刺客。刚刚暗卫给他们查验时,发现了腰间的刺青标志。这个标志,象征的是东凌大族的娄阳上官氏。 “怎么样?”萧瑾明扫了一眼已然上了一遍刑的三名刺客,再看看魏风华的样子,便已然有了个大概的答案。 “东凌的上官氏的刺客死士。”魏风华示意暗卫掀开几人的衣摆,露出他们腰间的刺青,“我听说陛下来了,陛下知道你带走几名刺客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也不必让他知道。”萧瑾明淡淡地回着,“东凌人从哪知道的火寒毒一事。” 魏风华用一种你是不是结个婚把脑子结丢了的眼神看着萧瑾明,“东凌人能知道,说明他们跟这事有关系呗。” “我让文泽去查,这种事情,文泽擅长。”萧瑾明淡淡地说着,“既然是东凌来的人,问问吧,看看还能问出来点什么。除了火寒毒外,东凌其他的计划也问问。实在闻不出来就慢慢伺候着,也不急着杀,留给新来的暗卫练手就行。” 萧瑾明这话说得淡然,眼神扫过被绑在刑架上的几人时,几人抖了一下。魏风华明白了萧瑾明的用意,“我会让他们吐出来的,不过有个事,倒是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 魏风华指了指被关在地牢里的花莲和齐嬷嬷,“他们似乎认识那两位。” “认识?”萧瑾明看了一眼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东西一样的花莲和齐嬷嬷,“认识的话就一起问问吧。叶家出来的人,和东凌关系匪浅,魏王又与北秦相交,咱们陛下的宠妃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提起东凌和北秦,萧瑾明总是带着几分恨意。魏风华知道萧瑾明心里的伤,点头应下。 等萧瑾明从地牢出来回到主院时,发现白玥安还没回来。他抽出一幅还未完成的画作,画上是他第一次见到白玥安的样子。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手里提着赤霄剑,发上的青色发带随风舞动。 萧瑾明蘸了些青绿色的颜料,勾勒着白玥安的发饰。他一直觉得初见时的白玥安很美,一种不同于当世女子弱柳扶风的美。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与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眼神中带着几分看尽天下事的淡然感。 ? ?感谢amber_宝子的打赏,感谢里德布可宝子送来的推荐票,祝大家天天开心~ 第七十二章 萧瑾明与魏风华 五红汤熬好后,云容几人让白玥安一个端着进了房内,云容还贴心地将门关上,并遣走了廊下侍奉的侍女小厮。 白玥安把汤放在桌上,走到萧瑾明身后,看着萧瑾明作画。 萧瑾明画完最后一笔,转头看向白玥安,“我的画作比不上安安,之前就想给安安画一幅的,现在怕是献丑了。” 白玥安看着画中的自己,正是她与萧瑾明初见那日的装扮,神采奕奕,光彩怡人。眉宇间的英气与眼神中的淡然,萧瑾明画得相当传神。 萧瑾明在一旁提了一首诗,字体刚劲有力,比白玥安之前练的瘦金体更为好看,甚至多了几分大气质感。 “见得佳人舞,一剑动四方。”白玥安轻声吟诵着这首诗,暗自感慨,皇室教育果真出众。诗歌并无华丽的文辞修饰,但简洁有力,不过短短几十字,便把那日白玥安救下萧瑾明的情形描述得惟妙惟肖。 “好诗。”白玥安感慨一句,萧瑾明笑着应和,“写给安安的,自然是我斟酌许久才写下的,都得是最好的。” “就数你会诓人,难怪柔然公主对殿下一片倾心。”白玥安嗔怪一句,萧瑾明显然被这样的白玥安逗笑了。他看了看桌上的五红汤,问道:“这是安安特意给我炖的吗?” “不是!”白玥安瞪了萧瑾明一眼,萧瑾明反而心情更好了些。 二人一边喝着汤,一边很自然地说着后续的安排。 “畅怀楼需要的侍女凌峰找得差不多了,今儿一早在魏嬷嬷走后给了我名单,等稍加训练,我便让畅怀楼开业。届时我再在畅怀楼见见你曾与我说过的几位将军的夫人,这样也不会太过显眼,若是被人看见了,我也只说是偶遇。” 萧瑾明点点头,“今日遇见的刺客魏风华在审着,他们应该是知道关于火寒毒的事情。若是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些其他的解药来,那是最好的。” “我想着等忙过了这阵,去一趟百越。”白玥安刚说完,萧瑾明就要开口反对,但白玥安似乎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接着往下说:“我寻个由头离京很方便,大不了就说回一趟许州。” “暗卫一直在找火萤草,安安,你不必为此涉险。”萧瑾明皱着眉,他并不愿意让白玥安涉险进入密洛陀部的禁地中寻找火萤草。 白玥安一脸认真,“也不算涉险,我与扶清公主关系还行,到时候寻个由头,让扶清公主带我进密洛陀部就好。至于禁地,我自有办法。但在去之前,我想先学一下暗卫要会的东西,以及想再练练武。” 萧瑾明见劝说不动白玥安,只能点头应下,“安安既然想学,我便让魏三教你。靖王府的暗卫网络与统领就是魏三,行走江湖打探消息一事,我让文泽教你。” “大哥?”白玥安对于魏风华统领靖王府暗卫倒不震惊,比较震惊的是徐文泽竟然对行走江湖打探消息如此擅长。 “安安不会以为文泽那十年真的只是在游历天下吧。” 白玥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家大哥辞官后的十年时间里,是在看遍天下的风土人情。 萧瑾明被白玥安这震惊的模样逗笑了,“文泽可不是那种能安心游历天下的人,他本身就是经世治国之才又怀雄心壮志,怎么可能真的十年里只是游历天下而不做别的事情?” “那为何之前大哥总说你奴役他。”白玥安觉得不太对,徐文泽若真是怀着雄心壮志,进了鸿胪寺后不应该天天说萧瑾明奴役他啊。 “因为……”萧瑾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本王的活全给他干了,还有他自己的活要干。” 白玥安有些无语,自家大哥怎么就能被萧瑾明坑成这样的。智多近妖的徐文泽还能被萧瑾明坑得这样惨? “安安,如果不能知人善用,会把自己累死的。文泽再聪明,也想不到本王敢明目张胆把活扔给他干。活一给他,本王就能歇着。需要本王出面打交道的时候,本王再去。” 萧瑾明说得十分骄傲,白玥安无奈地摇摇头。果然,人只要足够的不要脸,那就没人能拿你有办法。再聪明的人面对泼皮无赖,也没办法。况且,这个泼皮还是堂堂靖王殿下。身份在这摆着,往下一压,徐文泽也只能受着。 “不过文泽倒是个记仇的。”萧瑾明咬着牙跟白玥安痛诉徐文泽做的事情。萧瑾明不是把活扔给他干嘛,他就一动一请示的,硬生生给萧瑾明磨烦了。甚至到后面,只要见到外国使臣,徐文泽叫人拖也得把萧瑾明拖来。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萧瑾明就算想偷懒也偷不了多久。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果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俩就互相折腾吧,对了,瑾明,魏三一直跟着你,如今也没个官职的,镇国公没意见吗?”白玥安忽然想起来魏风华,他现在面上并未在朝中任职,岁数又与萧瑾明相当,还陪着萧瑾明去了北秦十年。现如今回朝了,仍未在朝中任职,白玥安倒不担心魏风华有怨言,更担心镇国公对此有些怨怼。 “镇国公不在乎这些,况且,若是镇国公府三位公子皆在朝中任职,父皇就该防备魏家了。镇国公的大公子现如今在镇南关,是镇南关守将。二儿子从文,如今是汝阳太守。镇国公自己在武将中声誉又颇高,如今魏家已然十分鼎盛。” 萧瑾明话说到这,白玥安立刻明白了为何魏风华一直跟在萧瑾明身边,镇国公也毫无怨怼之心了。如今的魏家已经是极盛了,魏风华再入朝为官,陛下首先是不会允许魏风华掌实权的,其次就是陛下会防备镇国公府,只怕哪天就因为什么小事而被陛下问罪。如今魏风华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天天跟着萧瑾明玩乐,这对陛下来说是最安心的。 “殿下,王妃,魏统领求见。”阿海在门外禀报了一声,担心萧瑾明会觉得魏风华打扰了他和王妃的相处,特意补了一句,“魏统领说此事涉及殿下与魏王,请殿下务必要听。” 第七十三章 叶家谋反 “让他进来。”萧瑾明沉声吩咐着,不多时,魏风华拿着几张供状进来了。 “殿下,魏王谋反。”魏风华直接把供状内最核心的内容说出来,“叶家,不再是当年那个叶家,已然叛国投敌。” 萧瑾明接过魏风华递上来的供状,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刺客与花莲和齐嬷嬷的供述。原本几人还打算一直扛着,魏风华索性将几人分开审讯,让暗卫里擅长攻心的来。同时也让在东凌的探子打探几人信息,一边攻心一边释放出假信息,还未等再次用刑,这几人自己就招了。 供状里,花莲和齐嬷嬷承认了她们并不是南夏人,而是东凌人。而叶家,自当年叶贤妃父亲获罪后,只是流放了的叶家未成年男丁自流放之地逃去了东凌。那人正是如今叶贤妃之弟,当朝刑部尚书叶盛。在东凌人的扶持下,叶盛联系上了在掖庭的叶贤妃。叶贤妃御花园一舞俘获陛下的心。之后便是叶贤妃生下了魏王,叶家崛起。 萧瑾明看着供状的神色愈发阴狠,“好好好,不愧是本王的好弟弟。” 白玥安接过萧瑾明手里的供状,花莲与齐嬷嬷知道的只是叶家谋反一事,而那几位刺客当年也曾奉命给靖王下毒。原本给靖王下的并非是火寒毒,而是另一种会让靖王立刻暴毙的毒药。但那些日子靖王一直在服用当年宣德皇后命人特制的为靖王调理身子的补药,那补药的药性与东凌所下的毒正好互相抵消了一部分,最终成了如今萧瑾明体内的火寒毒。 东凌见下毒不成,便暗中游说北秦,借着南夏大旱之际出兵攻打南夏。南夏彼时国库尚不如眼下富足,银钱几乎用在赈灾之上。对于北秦大规模入侵攻打,实属有些难以招架。若是硬要与北秦打下这一仗,能打赢,但民生怕是会就此凋敝。 同时,叶家的人在朝中拉拢联络大臣,劝说皇帝投降。最后,在两方运作下,南夏求和。北秦提出要以质子入北秦,一旦南夏有异动,立刻斩杀质子。 一个质子,从宗亲中选择一位送去便可。东凌的人暗中劝说北秦,让北秦要走了萧瑾明。叶家的人在前朝游说,叶贤妃在皇帝耳边吹枕头风。而且那会儿萧瑾明风头正盛,民间威望隐隐有高过皇帝之嫌。皇帝疑心重,面对叶家的提议和北秦的要求,心中隐隐有所动。可皇帝也知道,萧瑾明一走,大夏内部只能依靠些老将了。只是老将年老,过几年怕也难以再上战场。 此时被叶家联络的武将暗中推举出几位小将,在军中及与其余诸国摩擦间展露头角。在北秦威逼,叶家游说之下,皇帝最终送萧瑾明去北秦做质子。 萧瑾明在回京醒来后接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皇帝送他去北秦做质子求和。彼时的少年将军,打马肆意的萧瑾明一夜跌入泥潭。自此,萧瑾明不再如从前般张扬肆意,变得愈发消沉。直到王老太爷及徐老太爷以及苏达老先生去了一趟王府,萧瑾明才隐隐有所变动。 萧瑾明去北秦,身边必然得跟随些小厮侍女的。这些人都是王老夫人与徐老夫人亲自挑选的,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就连阿海也是个善于跟踪及打探消息的。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部捏在王家与徐家手上,一旦他们生了异心,王家与徐家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家人。 对于一直跟着萧瑾明的魏风华和徐文泽,萧瑾明也尽自己最大可能安排妥当了。况且二人一个有徐家,一个有镇国公,在京中也不会受什么磨难。 就在萧瑾明做好一切安排后,镇国公带着魏风华上了门。镇国公,魏风华和萧瑾明交谈了许久,最终魏风华跟着萧瑾明去了北秦。徐文泽留在南夏,辞官游历的同时,也将靖王府的暗卫桩子插满南夏及其余诸国境内。 “好,好一个叶家。”萧瑾明气极反笑,“本王还真是小看他们了。” 白玥安知道萧瑾明此刻心里有气,只是轻轻握住了萧瑾明的手,当做是安慰。 “瑾明,你想怎么做。你无论怎么打算,我都支持。” 萧瑾明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反握住白玥安的手。 “我一会儿进宫求见陛下。”萧瑾明拿着供状的手有些颤抖,“魏三,把人从地牢里带出来,随我一并带入宫中。” 魏风华点点头,“好。” “安安,一会儿随我入宫,我让人将供状誊抄一份,你替我交给韩昭仪。韩昭仪的兄长如今成了大理寺卿,若是陛下真的在意此事,便不会让叶家来审。若是陛下不在意,安安,随我走一趟几位将军的府上,本王不介意和魏王在玄武门上见一面。”萧瑾明眼神狠厉,语气里也带着决断之意。 “请徐文泽过来一趟,持我的教令去。”萧瑾明沉声吩咐着魏三,“让人以最快速度誊写几份供状,送到王老太爷,徐老太爷,苏达老先生处。还有张道长处,也送一份。” “属下明白。”魏风华即刻领命前去。 “魏嬷嬷。”白玥安吩咐一声,“将殿下的朝服拿来,同时替我递个牌子入宫,告诉韩昭仪,我一会儿去见她。” “老奴这就去办。” 白玥安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一会儿入宫要的东西,同时也给徐老夫人去了信,让她在收到靖王送来的东西后带着徐家女眷去梳理一下徐家的产业。 “云笙。”白玥安想起来这位最擅长散播消息的侍女,“一会儿给你送几份东西来,你看过后编几个容易在坊间流传的民谣,也想几个话本子备着。” “奴婢领命。” “云鸾。”白玥安吩咐一声,“一会儿同云芷一并随我入宫。云容,协助魏嬷嬷在我与殿下入宫时守住王府,务必要让王府所有人仍处于殿下大婚的喜悦当中。今日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走漏半个字。” “奴婢明白。” ? ?感谢里德布可送来的推荐票,要天天开心啊 第七十四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挂着靖王府标识的马车驶入宫门,路过的宫女太监都在猜测,靖王殿下刚刚新婚,这么着急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入宫是为了何事。 有消息灵敏地说着今日靖王殿下遇刺一事。这个消息带起一些猜测,大家都觉得是陛下召靖王入宫的。 白玥安投过马车的帘子看向巍峨的宫殿,落日熔金,给肃穆的宫殿群描上一缕象征皇家威严的景象。 远处飞过几只鸿雁,驾车的小太监立刻接话道:“鸿雁高飞,真是个好兆头。” 萧瑾明坐在车内,神色肃穆。他将原版的供状用檀木盒子装好,一直拿在手中。白玥安坐在萧瑾明身旁,手上拿着一份要给韩昭仪的供状。 魏风华穿着象征着有功名的青衫,原本束发的金簪也换成了低调的白玉。 车内气氛严肃,几人都毫无任何要说话的意思,各自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 萧瑾明做上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陛下对此事不闻不问,顶多寻个由头革除叶家官职。到时候,萧瑾明不介意先反为敬。 白玥安知道萧瑾明的心思,暗自盘算着目前手里的资产以及靖王府的人脉。差不离能凑够两千人马,若真走到那一步,两千人也够用了。她前世所在的时空,不少流芳千古的帝王,谋反的时候也就八百人。她不信两千人还不够用了,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萧瑾明拿着供状走进御书房,详实陈述事情经过后,将一沓供状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一张一张翻看着供状,脸色越看越铁青。皇帝看完供状后,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萧瑾明和魏风华,“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臣上呈陛下此事,如何处置,均以陛下旨意为主。”萧瑾明话说得公正,皇帝听见,皱了皱眉。 “明儿刚刚新婚又遇刺,听说今日王妃也进宫了,先暂住武德殿吧。三日后去兵部应了卯,再回王府居住。” 皇帝看了一眼跟随萧瑾明入宫的魏风华,“一会儿朕让御林军送风华回镇国公府,这几日就委屈风华在府中歇着吧,刺客余孽尚在,风华又与明儿交好,必然会引起刺客的注意。” “臣谢陛下隆恩。” 萧瑾明和魏风华在内侍的护送下退出了御书房,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御林军第十二小队的队长奉命前来护送魏风华回镇国公府,并说接了陛下的命令,这几日就守在镇国公府中,护卫魏风华。 魏风华看了一眼十二小队队长徐文澈,徐文澈给他一个此地不是说话之地的眼神,让魏风华先回镇国公府中再说。 韩昭仪宫中。 白玥安将供状悉数递给她,韩昭仪看着供状上的字,只觉得触目惊心。叶家,魏王,若只是谋逆,顶多说其有不臣之心。现如今,却是叛国。魏王,甚至是叶家的一枚棋子。将来的魏王妃,在魏王功成名就后,在叶家目的达到后,只怕会被丢弃一旁。 韩昭仪虽说也不是很喜欢白琳琅给人的感觉及其举止,但她也只是觉得那是个小姑娘,何必要被叶家这样玩弄。 “王妃的意思本宫明白,本宫会给兄长去信的。”韩昭仪收下供状,有些担忧地看着白玥安,“若是陛下不打算因为此事责罚叶家或是就这样放过了叶家,殿下打算如何?” 白玥安抿抿嘴,“还能如何,既入穷巷,那便放手一搏。” 韩昭仪点点头,“我刚入宫时,受过宣德皇后恩惠。我韩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也诗书传家五代,深知何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若是有需要,我必当全力相助,助殿下一臂之力。” 白玥安对韩昭仪的态度很是感激,“娘娘放心,若是事成,珍宁公主日后必定会过上她喜欢的日子。” 白玥安与韩昭仪相视一笑,如今这合作算是真正达成了。 从韩昭仪宫中出来后,白玥安便得知陛下留她和萧瑾明在宫中三日一事。宫人皆称赞陛下慈父之心,也感慨陛下对靖王的恩宠。可白玥安知道,陛下是要软禁他们三日,眼下一切只能靠魏风华了。 白玥安回到武德殿的时候,萧瑾明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野史杂记看着,一副悠然做派。她看了一眼在武德殿内侍奉的宫人,似乎都曾在御前见过。既然如此,她也乐得过几天舒坦日子。 “安安回来了?”萧瑾明听见动静,放下手中的野史杂记,起身拉着人到软榻上坐下。 “嗯,陛下留我们在宫中小住几日,你倒是真的悠闲了。”白玥安往靠枕上一躺,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她刚刚坐好,萧瑾明便很自然地枕在她腿上,拿起桌上的剥了皮的橘子喂给白玥安,“不用担心有人行刺,也不必为朝中之事头疼,多好。宫里的御花园安安还没逛过,还有也在宫城内的上林苑桃林以及养了数千尾锦鲤的碧波池,这几日,我陪你好好看看。碧波池内可以划船,我陪你划船到湖中心赏景可好。” “好啊,都听你的。就是不知道这宫城内的上林苑能不能放纸鸢,今年春日我还未曾放过纸鸢呢。”白玥安故意做出一副少女情状,眼神中都透出一抹灵动。 “当然可以,想放纸鸢还不简单。”萧瑾明吩咐一声,“去取笔墨来,再找几个手艺好的宫人来帮本王劈竹子。” 萧瑾明只简单吩咐了一句,宫人便立刻拿来了东西。萧瑾明沉吟片刻,便在纸上画了一幅游春仕女图,这仕女长了白玥安的模样。 “安安看看,好看吗?”萧瑾明拉着白玥安来看,白玥安想了想,提笔在一旁又点缀了几朵小花。 二人你侬我侬地作画做纸鸢,眼神却是在观察者宫人们的一举一动。一个站在暗处侍奉的小太监悄悄溜了出去,白玥安给云鸾使了一个眼色,云鸾立刻跟着小太监出了武德殿。 御书房内,皇帝听着武德殿此刻发生的事情,神色里看不出来是喜还是怒。 第七十五章 软禁 “瑾明和王妃对朕扣下他们并无任何异议,甚至还心安理得地准备在宫城内踏青春游?”皇帝沉重嗓音,询问着面前的小太监。小太监低声应着,说着靖王与王妃十分恩爱,二人一同携手作画。 皇帝挥挥手,让小太监回了武德殿,一个人靠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细细捋着叶家,魏王,王家,徐家,靖王之间的事情。 说叶家通敌叛国,皇帝是不太信的。叶家当年虽获罪,但也并未赶尽杀绝。叶贤妃这一脉获罪,可叶家其余人并未受牵连。说是在流放之地被东凌人带走的,皇帝隐隐觉得其中尚有文章。 “来人。” “陛下。” “传刘进。” “是。” 皇帝自己的暗卫团队首领刘进接到旨意后即刻入宫,与皇帝在御书房内交谈了近一个时辰。随后,刘进带人去了当年叶家流放之地,又让人暗中去了一趟东凌及北秦。 御书房的一举一动,除了云鸾外,还有暗中跟着白玥安一同入宫的暗卫林源看在眼中。林源与云鸾交换了一个眼神,借着夜色,回到了武德殿中。 萧瑾明和白玥安听完二人的汇报后,便让二人下去休息。此刻尚未到就寝时间,萧瑾明搂着白玥安上了武德殿的屋顶,又带了一壶酒,做出一副举杯邀明月的姿态。 “父皇让刘进去查实当年叶家流放时的事情,又让人去了东凌和北秦。就是不知道查实之后,父皇会如何处理。”萧瑾明脸上依旧是一副赏月的姿态,心里却是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举动。 白玥安点点头,“林源与我说了,在拿到口供的第一时间,魏三就已经谦人去查证了。最快明日,便会有消息传回来。这次陛下虽说是软禁,但也给了魏三自由。负责护卫魏三的是三哥。若是有什么消息,三哥必定会通告王家和徐家的。” “这倒是有意思了。”萧瑾明有些拿不准皇帝的心思,若是真要软禁,御林军中如此多人,随便挑一个都会将魏三看住。这次非挑了徐文澈,皇帝是想让魏三给徐家和王家放消息?还是说皇帝想看看王家和徐家到底是听皇帝的还是听靖王的? 白玥安闭着眼,盘算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从遇见刺客到得知花莲与齐嬷嬷为东凌人,再到入宫面圣,一桩桩一件件,看似环环相扣,但又互相独立。 “林源。”白玥安轻唤一声,忽然坐起身子,“告诉三哥,无论王家与徐家有什么动作,都必须在暗地中悄悄进行。万不可让陛下发觉,王家和徐家这几日一定要一切如旧,仍沉浸于大婚喜悦之中。” “属下领命。” 萧瑾明听见白玥安的吩咐,微微皱眉。 “安安,你的意思是陛下这或许是试探?” 白玥安点点头,“我们在武德殿中,若是消息还能传递出去,一切都还能按照我们的想法有条不紊地推进,那陛下必定会怀疑什么。我敢说此刻,不止武德殿,就连魏王府内都有千百双陛下的耳目盯着。” 萧瑾明叹了口气,“他果真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皇位。本王刚回来几天,他就如此防备了。” “瑾明,你不觉得虽然你刚回来没多久,可是朝野上下对你的支持以及评价已经隐隐有超过魏王之势了吗?你觉得陛下多疑的性格下,又岂会不防备。”白玥安很理性地跟萧瑾明分析着目前的形势,“既如此,一味地忍让退缩,只会将自己逼入穷巷,不如面上该如何如何,暗地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萧瑾明没说什么,只是回了一句,“安安,让我想想。” 白玥安也没再说什么,毕竟她现在干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撺掇人逼父和谋反。虽然是皇帝先不义的,但总归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建设才能接受。 镇国公府。 徐文澈奉旨护卫魏风华回府,如此大的阵仗,镇国公不可能不被惊动。镇国公看见来人是徐文澈,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徐文澈投给镇国公一个稍后解释的眼神,便安排人守在魏风华所住的院子外。 一切安排妥当后,镇国公邀徐文澈书房一叙。 徐文澈拿着魏风华找人誊抄后的供状交与镇国公,并言明今日萧瑾明与魏风华一并入宫面圣一事。 “若是陛下不作为,靖王殿下当如何?”镇国公问了一句。 “那便清君侧。”简单五个字,徐文澈说得十分有力。 镇国公点点头,“大丈夫当如此,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文澈谢过镇国公相助。”徐文澈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镇国公扶起徐文澈,“贤侄无需多礼,当年我将华儿交给靖王殿下时便想到今日。若是靖王殿下一直不动,我也会让华儿劝他动手的。陛下可称明君,但不可称为仁君。无论当年叶家是否投递叛国,任由妃妾迫害皇后,就算在皇后离世后赐下再多哀荣,也无济于事。这些年你也见到了,当初追随陛下的老臣除了我们几家外,还有多少是有好下场的。抄家灭族着多如牛毛,就连殿下也被他送去北秦为质子,妄图斩断殿下羽翼。若非徐家,王家相助,只怕殿下活不过那十年。如今,殿下下定决心,我自会相助。” 镇国公此话说得坦荡,“陛下不做慈父仁君,怪不得我们先动手。至于后人非议,身后之事哪管得着这么多。” 徐文澈打心眼里佩服这位镇国公,活得清醒自在。死后名声,史书评判,那都是虚的。真正有用的,是人活着的时候该如何。 “若是陛下下定了决心,铲除祸患,那殿下依然可以做个父慈子孝的模样。老夫也会助殿下登上至高之位。” 徐文澈再对镇国公行了一礼,同时托镇国公将消息传去徐家。传消息时需要注意,万不可被刘进的人发觉。镇国公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他暗中找来心腹,让他第二日将消息传至徐府。至于魏风华要做的事情,镇国公暗中相助不少。 ? ?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要天天开心吖 第七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接到消息的徐家和王家,暗中也筹谋准备起来。萧瑾明之前让白玥安多走动的几位将军夫人,此时也得开始安排起来了。只是,白玥安如今困于武德殿中,自然没办法前去走动。就算是要走动,也得防着陛下的耳目。 白玥安想起来,她虽不便,可徐文韵如今正是方便的时候。打马春游,正是闺中女子最爱做之事。白玥安让林源给徐文韵去信,叫徐文韵和冷流月先去见见名单上的这些人。 徐府自接到信起,便是一副外松内紧的模样。外人看来,徐府仍旧在为白玥安与靖王大婚而欢庆。但徐家几人却是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靖王吩咐之事。 萧瑾明安然地躺在武德殿里,眯着眼睛,听着白玥安跟他说些之前在庄子上的时候遇见的新鲜事。 二人低语着,白玥安将林源传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萧瑾明,“徐家,王家都在准备着。还有,镇国公表示支持。” 萧瑾明伸手一揽,将白玥安揽进自己怀里,“真好啊。”随后压低了声音,“知道了,待出宫后辛苦安安替本王走动一番。” 白玥安低头浅笑,“自然的。殿下,这几日我们不如在宫城中好好走走看看。” 萧瑾明颇为疑惑地看了一眼白玥安,白玥安浅浅一笑,“侍卫交班时间及巡逻的频次殿下还是早些了解为好。” 萧瑾明突然放声大笑,“安安,有你真好。” 第二日,宫城里的人都见到了靖王殿下带着王妃在宫城内踏青春游。靖王妃言笑晏晏,靖王在一旁柔柔地看着,大家都称靖王与王妃恩爱非常。 上林苑内。 白玥安拉着风筝,一边跑,眼神一边打量着最北边的御林军,心里在默默记着数。等风筝飞上天的时候,白玥安和萧瑾明坐在宫人带来的椅子上,手搭在一起,看着天上的风筝。 萧瑾明按着白玥安的脉搏,借着脉搏跳动的稳定频率计算着北边宫门处御林军换班的时间。同时也侦查着北边玄武门的御林军兵力。 相较于朱雀门,玄武门兵力确实弱了许多。可若是玄武门生了变故,朱雀门的守卫得了令前来支援,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了,那萧瑾明就必须得在朱雀门守卫来的路上设伏。 “除了这上林苑,宫内还有许多景致,安安可要去看看?”萧瑾明柔声问着,白玥安点点头,二人将风筝交给宫人后,牵着手在宫城内赏春漫步。 路过的宫人纷纷避让,但盯着白玥安和萧瑾明的小太监及时跑去给皇帝报信。皇帝倒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只觉得自己儿子和儿媳感情好。 萧瑾明和白玥安一路沿着宫墙走着,一路观察着皇宫的守卫情况。两人看似手牵手,实际上萧瑾明的手指轻轻按着白玥安的脉搏,计算着御林军巡逻的时间及每次巡逻的人数。 二人在宫城内装作赏春行走了大半天,回到武德殿后,对着一张宫城内的地图研究起来。白玥安让云芷与云鸾将近身侍奉的宫人遣去做点别的事情,她和萧瑾明有理由躲开陛下的耳目,在宫城的地图内标注上一些数据。 不多时,一份密密麻麻地写着宫内各处兵力分布的地图就已经做好了。白玥安叫来林源,让林源将此图送给魏风华。 当魏风华拿到这张地图的时候,心里一震。但听林源说这是今日白玥安和萧瑾明在宫内以赏春游玩的名义绘制的后,立刻让徐文澈拿着图去找镇国公。 镇国公对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以及目前可知的,萧瑾明手中会有的两千兵力,心里暗自做下了最坏的打算。 京畿守卫营依着陛下的意思是,日后会慢慢交给萧瑾明,但御林军却依然在魏王手中。也就是说,萧瑾明若想在宫城内动手,只能是借着两千兵马硬碰硬。同时,依据魏风华的情报,魏王殿下如今已经养了五百名训练有素的私兵。一旦靖王殿下动手,这五百私兵必定会投入战斗。况且,明面上看,京畿守卫与御林军分属靖王与太子。可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手里还有一支兵马。一旦动手,就算靖王能联合京畿守卫一举歼灭御林军,也不敢保证能对上皇帝手里那支兵马。 镇国公站在地图前陷入了沉思之中,此事容不得从长计议,需要尽快解决。可问题是,再怎么快也得求出一个两全之法。 同样地,这幅地图在魏风华复刻了几版后,也送到了徐家和王家。徐老太爷对着这份地图,下了一个决心。既然已经死死绑在靖王的船上,那徐家便赌一把。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个死,徐家能传承至今,也足够了。再说了,谋反嘛,徐家也不是头一回了。先是在前前朝末年,徐家助前朝皇室一臂之力,反了前前朝。在本朝初,徐家又助萧家一臂之力,反了前朝,还亲手斩了前朝最后一位皇帝。轻车熟路的活计,徐家做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徐老太爷虽是这么想,但还是拿出了铜钱和龟壳,卜了一卦。坎上坤下,水地比卦,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见此上上大吉的卦象,徐老太爷一颗心彻底安了。 “这几日辛苦夫人,先将府里细细过一遍筛子,把陛下安插的暗桩悉数找出,魏王叶家其余几国安插进来的人也找到。然后慢慢寻个由头放到庄子上或者外院去。”徐老太爷既已下定决心,第一件事便是要将这些年各国及陛下还有魏王叶家安插进徐家的暗桩悉数移除。 “我明白的。”徐老夫人点点头,“这些年安插进来的人,我都有数。这几日我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的。” “徐家,要不宁静了。去把孩子们都叫来吧,既然下了决定,总不能叫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地置身事外。”徐老太爷吩咐一声,徐老夫人立刻遣人去将徐家二位老爷及五个小辈们都叫了过来。 第七十七章 又遇绑架 徐家既然下了决心,那便要做好万全之策。既然是做着清君侧的活,就得有个清君侧的态度。徐老太爷下了决心,大家自然是跟着一块做。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只怕徐家要折腾起来了。 三日后,萧瑾明去了兵部办差,白玥安回了靖王府。回到靖王府中,白玥安尚不能休息,着急忙慌地带着畅怀楼的发展计划回了一趟徐府。 “姐姐,按照之前计划来看,畅怀楼开业至少还得两个月,可现在的情形看,我们好像没有两个月的时间了。”自从昨晚徐老太爷将大家叫去后,徐文韵一直为畅怀楼的事情忧愁。虽说现在陛下到底是何意尚未明确,但万一能。万一陛下只是简单揭过去此事又或者是叶家察觉了呢?做足最坏的打算总比什么都没有准备要强。 “我也是想到了这个,眼下除了缺人外,其他都不是什么问题了。”白玥安叹了口气,“现在寻来的人尚未经过训练,贸然开业的话也达不成效果。我已经让人加紧训练了,半个月后开业吧,余下需要学的东西,边做边学了吧。” 徐文韵点点头,继续和白玥安捋着畅怀楼的事情。白玥安也让魏风华去给薛元清传了信,既然想要半个月后开业,那就得让薛元清这位股东知道。 在徐府商议的事情结束后,白玥安正打算去清风楼寻一下薛元清,商量一些事情。她知道此刻皇帝的人必定在暗中盯着她,所以从徐府出来后,白玥安拐进了一家成衣店里,挑了一套男装换上。 当白玥安走进店里更换衣服的房间时,感觉有一丝不对。 从兵部回来的萧瑾明发觉白玥安不在府中,找人问了一下,得知白玥安去了徐府。不多时,跟着白玥安回徐府的云容来报,说白玥安在东市的成衣店换衣服后失踪了。 萧瑾明心下大惊,先是下令封锁了消息,随后叫来了魏风华和徐文泽。 “成衣店失踪?”徐文泽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因为白玥安消失的那家成衣店是东市的老店家了,按理说不存在店面有什么问题的可能。 “那家店已经在查了,目前看应该是没问题的。”魏风华接了一句,他也觉得很奇怪,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成衣店为什么有胆量拐卖王妃。还是说,那家店本身的目的就是要绑走白玥安。可是,绑走白玥安的人是谁?这么做对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想用白玥安来威胁萧瑾明,还是想用白玥安换回些什么。 “让暗卫去找,另外,等等他们的价码。”萧瑾明沉声吩咐着,“要是找不到,那家成衣店也不用开了。” “属下领命。” 白玥安失踪的消息传到了徐家,徐家也赶紧将人派出去,暗中寻找。而今日陪着白玥安出门的云容,则被萧瑾明单独关在了一个院子里。不是萧瑾明不信任云容,而是他觉得这些人指定有后手。 京中暗流涌动,白玥安失踪一事虽说封锁了消息,可萧瑾明明显感觉到今天靖王府受了不少攻击。 魏三带着人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萧瑾明皱着眉,看着妄图闯进靖王府的刺客。 “第几波了?”萧瑾明沉声问道。 “第三波了。”魏风华一袭红衣,和萧瑾明坐在一处隐蔽的树上,看着试图闯入靖王府地牢的刺客以及试图闯进主院的人。 萧瑾明皱眉,“同一伙人派来的?” “不是。”魏风华让暗卫每抓一波就审一波,目前看来,三伙人来自三个不同的阵营。 “但他们都想救下什么人。”魏风华沉声说着,看着最新一批试图闯入地牢的刺客,“现在这一伙,对靖王府地形很熟悉。” “府里有内鬼?”萧瑾明很快明白了魏风华的话,虽然说府里人都是细细筛过一回的,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不一定是府里的,也可能是大婚那日来的人里的。殿下大婚当日未在前院,若是有什么人借着大婚勘察了一番府里的地形也未可知。”魏风华说了一遍自己的猜测,“虽说如此,可府里的人还是得过一遍筛子。亲近之人他们没法安插,怕的就是一些不起眼的洒扫婢女或者花匠小厮。这些人虽说不能靠近殿下,但他们无论出现在府中何处,都不会引人怀疑。况且,殿下府里的小厮和下等侍女也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并非是家生子。” “魏三,这事你来查吧。魏嬷嬷和苏总管虽说打理庶务是一把好手,可探查具体身份及幕后之人这一块,他们并不太了解。”萧瑾明吩咐一声,此时,一位暗卫跳了上来。 “殿下,东市成衣店里,今日在王妃前去时候也一并出现在附近或者是店中的人都查了一遍。那些人里有东凌人。” 萧瑾明接过暗卫送来的消息,看了看,“王妃现在在何处。” “尚未查到。那家成衣店也搜了一下,店里换衣服的地方有个暗门,能通往这个店的地下仓库。仓库出去,便是这家店的后门处。属下猜想,王妃是被人通过这条暗道送出去的。另外,在查这家店的伙计时,属下发现其中一名学徒是东凌人。已经传信给在东凌的暗桩,探查此人身份。” 萧瑾明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此事。同时,他隐隐感觉,京中的店铺中,藏着一张东凌布下的大网。 “魏三,把京中所有商铺筛一遍,把东凌人埋下来的暗桩都给本王查出来。” 魏风华看着萧瑾明脸上的怒意,深知此时东凌算是彻底惹怒了这位煞神。 “殿下放心,属下必定将东凌的暗桩尽数铲除。” “不,不铲除。” 萧瑾明看了一眼魏风华,“东凌不是想打探消息,那么本王就送给他们一些消息。” 魏风华和萧瑾明相视一笑,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既然东凌先出的手,那他们不介意让东凌回忆一下当年靖王殿下的威名。 此时,京郊一处庄子上,白玥安正在悠闲地享受着生活。 ? ?感谢随遇而安(dbq宝子,那些符号我打不出来emmm),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amber_宝子的打赏 ? 大家都要事事顺心吖 第七十八章 设法逃脱 白玥安虽然没有和这些人交流过,可她趴墙边听门缝可以知道,绑走她的是东凌人。从为数不多的信息里可以知道,对方并不想要她的命,只是想用她来换回几个人而已。 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后,白玥安开始安心享受一会儿这种安逸的生活。虽然她知道,在给她送来的饭菜里下了软筋散,以此来限制她的武力,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白玥安并没有什么内功。软筋散对于有内功的人来说,伤害较大,对于白玥安这种单纯依靠技巧和力量的人来说,没什么大用处,顶多也就是刚吃完饭的时候有点没什么力气,过了半个时辰这样就恢复了。 白玥安被关的地方风景优美,这些人似乎并不想为难她,只要她不出去,想要什么,他们都会送来。 白玥安要了个铜壶和火盆,煮着茶,靠在躺椅上欣赏着云卷云舒。日常给白玥安送饭的侍女又送了些吃食过来,白玥安看了一眼,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后,那名侍女才离开。 侍女刚走,白玥安就把糕点吐出来,又用自己的簪子在墙角的花圃处挖了个洞,将糕点埋了进去。她也不傻,要是送来的东西都吃了,那她一天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了。所以,白玥安现在每天只吃一顿,保证自己生命体征平稳就好。 隔壁的院子又有动静,白玥安走到墙角边偷听。她感慨幸好这时候没有混凝土,也没有隔音棉这种东西,这些土墙砌得再好,也没办法做到完全隔音。她趴在墙根处,多少能听到些消息。 从隔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里,白玥安得知,东凌派了不少人摸进靖王府中,似乎是想从地牢里救出什么人来。此外,东凌在京城里的暗探发觉,靖王似乎要对他们做什么。 白玥安发觉院门有动静,又立刻从墙角处跑回躺椅上,将锦被盖在身上,闭眼假寐。 进门的人动作很轻,但白玥安隐隐感觉到来的不是一个人,脚步声有点杂乱,像是两个人。这两个人走到她身旁站住,其中一个有点沙哑的男声问道:“靖王妃有什么异动吗?” 另一个人是女子,声音清丽雅致,“没有,靖王妃来了之后一直很安分,醒了也没闹。” “靖王妃诡计多端,花莲她们就是折在她手里的,平日里多防范些。” “明白。” 一阵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白玥安闭着眼,听着侍女的动静。茶壶盖子打开不小心碰到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又变成盖子轻轻落在杯子上的声音。之后,又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等确认人都走完后,白玥安才睁开了眼睛。她将茶壶里的水倒了,又从院子后面的水井里打上来一桶水,煮沸后将刚刚的茶杯洗了一遍,又将壶里的水倒掉再次煮沸。直到这样重复了三次后,白玥安才又泡了一壶茶。毕竟,刚刚听见茶杯那个动静,白玥安可不敢保证这些人会在水里下了什么药。煮沸清洗多次后,药性也就散了。就算没散,也变得极弱。在这个没有化学合成制药的年代,所有的药物均来自于中草药提取,既然是生物提取,那沸水多浸泡几回,能使其药性失活,最次也能让药性变弱。 入夜,白玥安吹灭了蜡烛,躺到床上装睡。等到夜深人静之时,白玥安从床上起身,悄悄溜出了院子。她感谢现在这个时代晚上没有太多的光污染,仅借着月色就能看清许多东西。 白玥安借助院子里蓄水的缸子爬上了屋顶,大致看了一眼院子的结构。她发觉自己被困的院子处于整个庄子里偏后的位置,若是想溜走,只能从后面走。但后面出去,就是个悬崖。逃出去了,跳下悬崖,生还概率也不大。 庄子上的护卫并不是很严密,看这情况,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的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这些东凌人占了。 若是从庄子正门出去,白玥安要穿过一片开阔地。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穿过开阔地时,不会被这些东凌人发现。虽然人数不多,可她随身携带的赤霄已经被这些人拿走了。自己现在想走,只能是轻装逃脱,总不能是找到了剑再跑吧。 隔壁院子发出一声动静,白玥安立刻从房顶上下来,在门口把鞋底沾的泥蹭干净后,躺回床上装睡。闭上了眼睛,白玥安却是睡不着。她脑子里在琢磨着到底应该怎么从此地逃出去。 白玥安虽然闭着眼,但能明显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房间。她假寐着,听着自己房间内二人的动静。不多时,她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自己的脸上方晃动,还探了探鼻息。随后就是两个人低声交流的声音。俩人似乎是在确认白玥安是否是在熟睡,甚至感觉到两个人聊了一下她的鞋子。 之后听见一阵关门的动静,白玥安也没敢睁开眼睛。她很自然地先翻了个身,拉高了被子,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屋内景象。果然,摸进来了两个人,那两个人站在离她不算远的地方,盯着她。 白玥安悄悄又闭上了眼,继续假装睡着。忽然,房间内飘散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香味。白玥安借着被子捂住了鼻息,直到香味散去。 房间门再次传来一阵吱呀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白玥安才敢睁眼。她断定,刚刚两个人只是来查验她是否睡着的,为了保证她晚上处于昏睡状态,二人临走时甚至补了点迷香。 白玥安察觉不对,轻手轻脚起身,用桌上的茶水打湿了手帕,藏进被子中。她躺在床上,想方设法让自己保持清醒,一手搭着脉搏计数,一边确认着来人的时间间隔。 这一晚的时间对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白玥安来说十分难熬,可她知道,一旦自己睡过去了,日后想逃跑,只怕是不容易了。等窗外天蒙蒙亮的时候,白玥安才敢放松下来,闭眼安睡。 第七十九章 脱困 专门给白玥安送饭的侍女依旧按时送饭和茶点,并且每次来送饭的时候,总会趁着白玥安不备,将药放进白玥安喝水的杯子里。白玥安每次都默不作声地在侍女离开后,将水倒了,再认认真真用沸水洗一次杯子。 入夜,白玥安依旧踩着时间点在庄子内探查。她现在身上没有什么有效的精确计时方式,幸好这庄子后面还有一处竹林。白玥安摸到庄子上一个类似厨房的地方,摸走了一把菜刀后,悄摸砍了一根比较竹子带回房中。菜刀虽说比较大,但论及锋利程度来说,还是比较趁手的。所以,白玥安悄悄藏下了这把菜刀,同时也琢磨着回去后得再研究点其他的能防身但又不显眼的武器。她有点怀念前世朋友曾送给她的瑞士军刀了,小巧锋利,带在身上也不会被发现。可惜她不会制作百炼钢,也只是知道瑞士军刀大概的长相及用途。如果只是把上面的刀具做简单的组合,白玥安觉得并不能做出真正的瑞士军刀。 算了,还是先逃出去要紧。白玥安摇摇头,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用着前世在出租屋里拿菜刀削皮的经验将竹子削出一个漏斗的形状。至于漏斗中间细的那部分,白玥安只能将削出来的竹子皮回填进去,制作成中间允许水过去的通道。她依着自己脉搏的节奏,调整了一下中间塞的竹皮,让整个沙漏流水流完一次正好差不多是半个时辰。 武器有了,时间估算也有了,就这几晚的观察看,白玥安对庄子整体地形及巡逻的人有了大致的想法。如果只她单单逃了出去,这些人发现后,势必会转移走。除非,她能在最快时间里找来暗卫协助。 想到这,白玥安有了一个计策。 等下一队巡逻的人来到的时候,白玥安又躺床上入睡了。隐约间,白玥安听见自己耳边有人在说话。 “迷香少下点吧,她天天睡到快午时才起来。” “这不正好,省事。” “你说得有道理。” 白日里,白玥安又做出一幅悠然自得的模样,她甚至让人给她带书和纸笔过来。只是,这些人很精明,没有给白玥安纸笔,但书给了不少。白玥安看着眼前送来的东西,这些人还真是怕她和外界传递消息啊。 入夜,白玥安将自己的一块手帕挂在庄子前面开阔地的一颗树上,又在树上刻下了一个代表靖王府的标记。随后,白玥安回到房中,等着有人前来。 三更天时,来巡逻的人刚刚离开,便有一道黑影翻进了白玥安的房中。白玥安低声问了一句,“谁?” “王妃。” 白玥安认出了这个声音,“吴卓?” “属下来迟了,还请王妃随属下离去。” “我现在走了,这些人势必会察觉,这个地方也会被他们丢弃。”白玥安思索了片刻,说道:“这里人不多,你回去再带几个人来,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将这几个人带回去问问,看看他们背后还有什么动作。” “属下领命。” “顺便告诉瑾明,我没事。” “属下领命。” 吴卓在黑夜中消失,白玥安根据吴卓离去后所去的方向,大概判断出了自己所处的方位距离京城的距离和位置。看来此地,离她之前住了五年的庄子不远。那五年,她对庄子的人有点粗心了,看来有些人,是得筛筛看,究竟披了什么皮。 萧瑾明在府里急得快发疯的时候,收到了暗卫的消息,找到白玥安了。 他胡乱披了件外衣就去找吴卓,听了吴卓的消息,马上让魏风华带人去关着白玥安的庄子处,同时也让吴卓拿着趁手的兵器给白玥安送去。 第二日夜里。 吴卓将一把剑递给白玥安,同时又给了白玥安一包迷烟。白玥安会意,也知道魏风华带着人来了。她让吴卓和林源躲在院子的水缸里,随后将屋内的被子卷成一个长条状,远远看过去,真像有个人躺在床上一般。 在粗糙的计时工具辅助下,白玥安知道,巡逻的人要来了。她躲在门后,蹲着身子,避免窗户外的影子惊扰了人。 等巡逻的人推开门时,白玥安突然出现,一人踹了一脚。躲在水缸里的吴卓和林源立刻跳出来,协助白玥安将二人制服。 魏风华带着人埋伏在屋顶上,立刻跳下来,将二人用铁链捆好,随即在白玥安的带领下,往他们平日居住的地方去。 一个暗卫捅破了窗户纸,对着屋内吹了,些迷烟。大家蹲在窗台下,默默计算着时间。等确认迷烟散得差不多了,才踹了门进去。暗卫手法娴熟地将熟睡的人捆起来,装进结实的麻袋中抗走。 白玥安和魏风华则在一个类似的书房翻找着东西,里面有不少东凌在京中收集到的消息,还有一本话本子,及一些看不懂的数字。 白玥安觉得这本话本子出现在此处有些突兀,她拿起一旁写满了数字的纸,两相对比看了看。随即,她拿起桌上的笔,按照数字四个四个一组的方式查找,果然翻译出了一句简短的情报。 “萧瑾明进兵部当差。”白玥安将这句话写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交给魏风华。 “魏统领,这本话本子是破解东凌传信内容的关键。东凌的暗探将每一个字按照页数列数,每一列的第几个字的方式进行加密,只要有了这本书,再将纸上的数字四个四个分组,便能知道东凌人在传什么消息。”白玥安将自己的发现和话本子及破译出来的内容一并交给魏风华,“魏统领,找人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本话本子抄一遍。还有,学会东凌人密封消息的方法。” 魏风华接过话本子和几份装在小竹筒里信息,立刻安排暗卫去做。 “今晚我们抓了这些人,明日东凌的暗探必定知道此处被毁。找几个机灵点的暗卫,化妆一下,先留在这。”白玥安看了看屋内,又和大家一起把刚刚翻乱的东西都恢复原样,这才安心地跟着魏风华从城墙之上借助屋檐一路溜回了王府。 第八十章 庄子上的端倪 萧瑾明见到白玥安平安无恙地回来,瞬间松了口气。在院子里抓到的东凌的暗探,已经关进了地牢中,魏风华倒没急着审,先晾晾再说。 白玥安将自己瑞士军刀的想法告诉了萧瑾明,也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要是有这样的东西,我也不至于去那个院子的厨房摸了把菜刀防身。”白玥安自嘲地说着,虽然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但拿着把菜刀防身,她总感觉像个喜剧,不像个正经防身的。 萧瑾明看着图纸,觉得这个东西虽然小巧了些,不能做战场上的用途。可要是用来防身,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比起佩剑和软剑又或者是袖剑来说,这个东西更易携带。虽然短了些,病家常说一寸短一寸险,可若使用这种兵器的人本身是极为灵活的,那便能发挥其最大的用途。况且,这刀带在身上,除了防身外,也能应对许多不时之需。 萧瑾明将图纸给了匠户,怎么做出来,那就是匠户该研究的事情,萧瑾明可管不着。他现在一边在兵部当着差,一边暗中联络着相熟的将领。 白玥安一早便在暗卫的护送下出了城,将自己名下的庄子以及靖王府的庄子都一一查验一番。 最先到的庄子是白玥安住了五年的庄子,自白玥安回京后,这里依然保持着白玥安在的时候的布置。庄头鲁嬷嬷赶紧带着人迎上来,并将白玥安要的名册呈递上来。 对于之前在庄子内院侍奉的人,白玥安倒是不起疑。毕竟这些人都是徐家的家生子,身家性命都握在徐家手中。庄子外的佃户,倒是需要认真核验一番的。 鲁嬷嬷一早叫来了佃户,一个一个在廊下侯着,等着白玥安问话。 老佃户自然都没什么问题,白玥安和气交谈着,询问着如今庄子上的收成。老佃户一一据实回答,白玥安笑着回应,临走时,还给没人发了五斤小米五斤白面带走,同时每人赏钱一贯。这样实用又丰厚的赐礼,老佃户都乐得眯起了眼睛。 庄子上这几年新来的新面孔,白玥安倒是更为留心了。没问题的,她高高兴兴送走。太阳日渐西斜,白玥安看着佃户都渐渐回去了,觉得可能这个庄子上没什么问题,直到来了最后一个人。 此人与方才见到的佃户不太相同,虽说也是肤色黝黑,手上起着老茧,可是走起路来步子极为轻,甚至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白玥安心下觉得不妙,脸上依然带着笑地看向来人,“刘大哥,我记得你是去年才到庄子上来的,当时你被另一个庄子的庄头欺负,种的粮食抵不上上交给主家的,实在受不了了,才迁来我这的。” 刘大哥点点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小姐还记得小人,实属小人之幸啊。来了小姐这,小人再也没有饿过肚子了,粮食交足给主家的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主家只抽三成,就连赋税也是主家缴了的,现在日子好,小人觉得有盼头。” “能好好过日子就好。”白玥安笑容和蔼,装作不经意间提起一件旧事,“我记得你家小女儿平日里最是爱玩的,也爱吃金桔酥,今日我特意备着,怎么没见她来。” 刘大哥脸色有些不对,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姑娘家家成日在外面跑也不像个样子,我让她在家跟着她娘治治布,也能补贴家用。” 白玥安听见这回答,心下已经了然。眼前这个刘大哥必定不是当时来到庄子上的刘大哥,因为刘大哥的女儿对金桔过敏。他既然能顶了刘大哥的身份,想来刘大哥一家已然遭遇不测了。这个人很聪明,选了来庄子上时间最短的一家佃户伪装身份,并非是直接假装成逃难的来。只是,他在挑人的时候,背调还是不够细,了解的人多问一句或是问些敏感的事情,很快就试出来了。 “是吗。好久也没见到一娘了,鲁嬷嬷,去叫一娘过来吧,我这有她爱吃的点心。”白玥安笑着吩咐鲁嬷嬷,鲁嬷嬷点头应是。 不多时,鲁嬷嬷就带着一娘和刘大嫂来了。白玥安搂过一娘,拿起桌上的茉莉酥递给一娘,又让一娘坐在自己身边。 “好吃吗?这个茉莉酥是新做的,吃完口齿间会留下茉莉的清香,一娘试试。一娘要是喜欢,一会儿姐姐给你装点带回去好不好。”白玥安柔声细语地问着,眼神也在打量着一娘的脸。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也没有化过妆的痕迹。白玥安可以断定,这就是一娘。 一娘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谢小姐赏赐”,拿着茉莉酥吃了起来。白玥安笑着逗弄一娘,眼神观察着刘大嫂和刘大哥之间的互动。 虽然对这二人印象不深,可白玥安记得很清楚,刘大哥刚来的时候,对刘大嫂非常好,是庄子里人人都知道的恩爱。如今,白玥安看着刘大嫂看向刘大哥的眼神,有些惊惧。不像是当年传言的恩爱夫妻该有的眼神。白玥安心下疑惑,按理说,日子好了,刘大哥也没什么陋习,二人之间就算是感情淡了,刘大嫂眼神里也不会出现惊惧。 白玥安眼神扫了一眼云芷,又看了看桌上的茶杯,云芷立刻会意白玥安要做什么。她出去拿了一杯热茶进来,路过刘大嫂身边的时候,假装不经意间将茶水洒到了刘大嫂的身上。 “诶呀。”云芷立刻跪下,“小姐恕罪,奴婢一时脚滑,把茶水洒到了刘大嫂身上。” 刘大嫂赶紧替云芷解释着,“没事,小人是个糙的,这茶水也不烫,没事。” 白玥安沉着脸,“换一杯茶来吧。刘大嫂,是我这侍女不懂事,我看你衣服湿了,眼下虽说开春了,可这风也硬着呢,别着凉了。随我来内室换件衣服吧,着凉了多耽误事啊。” “啊。”刘大嫂刚想拒绝,云容便扶起她,又再拉着拿着茉莉酥吃的一娘进了内室。 刚一进去,内室的门刚关上,刘大嫂就带着一娘跪在白玥安面前,狠狠磕头。 ? ?感谢amber_宝子的月票,二十四笑_bb宝子的推荐票~祝你们一切顺利~ 第八十一章 被替换的刘大哥 “小姐,外面那个男的,不是小人家的刘哥。刘哥,被他杀了。求小姐替小人做主啊,小人一直被他看着,几次三番想来寻鲁嬷嬷帮忙,都没能成功。求小姐帮帮忙,帮帮小人,杀了这个男的,替刘哥报仇啊。”刘大嫂磕着头,哭着求白玥安做主。 白玥安让云容扶起刘大嫂和一娘,又拿来治伤的药,让刘大嫂和一娘擦擦额头上刚刚新磕出来的伤。 “你和我说说,他是怎么来的,以及怎么杀的刘大哥。”白玥安拉着母女二人坐下,轻声细语地询问着,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给她们吓到了。 刘大嫂的惊惧还在眼中打转,刚想说什么,又因为害怕而打量四周。白玥安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吩咐云容再拿些茶点过来。白玥安拉着刘大嫂和一娘,走到自己在庄子上住着时的卧室内间。这里两面是墙,一面是门,一面开了扇窗。整个卧室面积不过十来平,这个朝代讲究睡觉聚气,认为人睡在太大的卧室里气容易散了。 白玥安坐在绣墩上,又觉得不妥,拿了两张垫子铺在地上,拉着刘大嫂和一娘靠在墙角处席地而坐。逼仄的墙角空间似乎给了刘大嫂很强的安全感,她坐在地上,手上接过白玥安递来的一块茉莉酥,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握着一娘的手腕。 “小姐,外面那人杀了我刘哥,还打一娘。一娘不愿意叫他爹,他就揍一娘啊。您看看,给一娘打的,身上但凡衣服盖住的地方,全是伤。”刘大嫂哭着拉起一娘的袖子,大大小小新新旧旧交叠的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甚至有几个伤口还在泛着血。 “今早出门前,他又打了一娘,让一娘若是见到小姐,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小人实在是看不得一娘受苦,小人吃点苦没什么的,可一娘还小啊。小姐,小人求您,救救一娘。”刘大嫂一边说一边哭,白玥安看着一娘手臂上的伤,也觉得这小姑娘颇为可怜。 “刘大嫂,别急,咱慢慢把事情说清楚。”白玥安安抚着刘大嫂,也知道若是让刘大嫂自己说,估计好久都说不明白这个事情,倒不如一点一点引导着她说出来,这样既能节省时间,也能问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刘大嫂,你还记得这人是什么时候来你家的吗?”白玥安笑容温和,柔声问着问题。 “大概半年前,不到半年,去年冬月的时候,当时下了一场大雪。”刘大嫂在白玥安的柔声询问和自己的抽泣中,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件事情的经过。在刘大嫂较为散乱的叙述中,白玥安大致了解到了现在这人的来历。 去年冬月的时候,这人以上门借宿的请求去了刘大嫂加重。半夜的时候,此人杀了原本的刘大哥,威胁刘大嫂和一娘不得将此事说出去。第二日清晨,刘大嫂就看见这人顶着刘大哥的脸皮出门了,而且对庄子里的人非常熟悉。 “他一定是什么精怪变的,偷了我家汉子的脸皮。小姐,救救一娘,救救一娘吧。”刘大嫂越说越惊恐,白玥安却是大致明了此人身份了。估计也是一位东凌的暗探,在庄子附近观察了许久,最终选择一位来到庄子上时间最短的人家下手。 “大嫂,别怕,若是我现在要你先回去,你敢吗?若是不敢,我便再寻个法子,把你留下来。”刘大嫂摇摇头,“小人倒是没什么,就是一娘......” 白玥安看了一眼一娘,“我这正好缺几个小丫头,做些活计。我看一娘绣的帕子不错,我带回去,在绣房里伺候伺候针线活计的。” 刘大嫂知道,一旦跟了白玥安走,那便是入了王府当差。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能入王府当差,已经是极好的了。一旦入了王府,学的是极好的礼仪规矩,见的是大世面,哪里是在田间地头野着长大能比的。况且,入了王府,就能保证今后不会再饿肚子。因此,刘大嫂拉着一娘拼命给白玥安磕头。白玥安摆摆手,让云容扶起二人。 白玥安等刘大嫂情绪平静后,再带着刘大嫂出去。此时,在外间的刘大哥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频频看着屋内。 白玥安和刘大嫂有说有笑地出来了,云容还拉着一娘。刘大嫂脸一抹,走到刘大哥身旁,一脸开心地说着:“刘哥,咱家一娘有了好前程。方才我换衣服的时候,一娘给我的绣帕掉了出来,一娘这点针线活计入了小姐的眼,小姐要带一娘回王府做个绣娘。这是真的小姐抬举,让我们一娘得了大富贵。” 刘大哥演技纯熟,听见刘大嫂这话后,立刻拉着她又给白玥安磕头,又叫来一娘,让她在王府好好听话,别惹怒了王府里的贵人。 等刘大哥带着刘大嫂一走,白玥安立刻让暗卫跟着上去。一娘跟在白玥安身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王妃”。白玥安摸了摸一娘的头,把人交给了云容,让云容送去王府绣房里,让绣房的管事好生教导着。 看着云容牵着一娘的手渐渐远去的背影,白玥安心里生出了几分感慨。她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古代版boss直聘了吧。 见完了佃户,天都快黑了。白玥安索性不走了,在庄子上留宿一晚。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锦被,白玥安总是感慨一切变得有些快。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是在这个庄子上无忧无虑的人,现在已经是靖王妃了,明里暗里的事情多得让她头疼。看着床幔上挂着的香囊,白玥安想起来是去年腊月的时候,和云容云芷在屋内猫冬,闲着无聊做的。那会儿是真的无忧无虑,虽感念,但再也回不去了。 人被事情推着走,走到哪就是哪吧。白玥安这样想着,脑子里盘桓着事情入眠。因晚上睡得晚,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白玥安依然睡着,直到院子外的一阵吵闹声吵醒了白玥安。 第八十二章 计抓暗探 白玥安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唤来云容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云容听见屋内的动静,赶紧进来,“王妃,昨晚庄子上有人冲了进来,说是刘大哥的弟弟,说我们虐待他哥哥。” “知道了,你先让鲁嬷嬷去应付着,我稍后就来。”白玥安醒醒神,等侍女给自己梳妆打扮好后才出去。 堂下跪着的人肤色黝黑,若是细看,还能看见皮肤阴长期暴晒而留下的粗糙痕迹。手上的老茧,身上褐色的粗布麻衣上留下的都是劳作的痕迹。这人看见白玥安过来,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原本跪趴着的样子变得有点蜷缩。 “起来吧,赐座。云容,看茶。”白玥安看那人小心翼翼坐下,脸上满是朴实又带着几分忐忑的样子,以及方才起身走路时并未刻意隐藏的脚步声和坐下后不自觉流露出的休息姿势可知,此人绝非东凌的探子,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 “你说你是庄子上刘大哥的兄长,你叫何名?家中还有谁?”白玥安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与华贵,亲切但又疏远的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小人名叫刘大,是刘二的大哥。这些日子,小人一直梦见自己弟弟浑身是血地让小人救救弟妹和侄女,小人有些担心,就过来看了看。结果,小人发现,那人不是刘二,但长了刘二的皮。小人觉得,一定是什么精怪作祟,夺了小人弟弟的亡魂。”刘大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出来,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白玥安。他来这闹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庄子的主人是一位王妃。自己这惊扰了贵人的,贵人应该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 白玥安心里微微叹气,大家都以为这是精怪占人皮囊,看来有必要当着庄子里所有人的面去揭开此人的面具了。这些无稽之谈传久了,也影响庄子的安定和生产。不读书还是不行的,不读书不明理,遇见这样的事情,只会自己吓自己,以为是精怪作祟。白玥安盘算着,前世的义务教育很有必要在自己的庄子上引进一二。 “你弟弟确实是被人害了,害你弟弟的人现在顶着你弟弟的脸。不过,这人不是精怪。这几日你先在这住下,也别去找那人。三日后,我让你看看这到底是人还是鬼。”白玥安说着,让人将刘大带了下去。 “云芷,带着人把庄子附近的可疑人都查查。记着,带在庄子里住了多年的老人去,就当是唠家常。”白玥安吩咐着,云芷立刻领命去办。 庄子里的老人和隔壁庄子的人也熟,和附近村落的人也是相熟。三言两语间,便套出来一个信息,从去年冬月开始,便有不少生面孔出现在这附近。 得到了关键信息的云芷赶紧回去和白玥安禀报此事,白玥安联系了一下时间点。去年冬月,刚好是有传言靖王要从北秦回来的时候。看来,东凌那会儿便布下了不少暗探。 “换个衣服,我也去看看这些东凌人究竟在做什么。” 白玥安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服后,伪装成过路的人,和坐在檐下休息的佃户们闲聊。 白玥安指着远处在田间劳作的刘大哥和刘大嫂,感慨一句,“这二人感情是真好啊。” 一旁和白玥安闲聊的妇人立刻接话,“是啊,是好。就是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刚来的时候还勤劳肯干,那会儿他们也穷,也没这么多坏毛病。去年冬月后,这男的就变了。天天晚上要喝酒,还要有下酒菜。这女的啊,舍不得家里的肉和蛋的,就去山上摘点毛豆子,摘点花生,用盐巴煮煮给男人下酒。你说说,这才刚过几天好日子啊,就每晚都要喝酒,连闺女都不管了。不过也还是命好的,听说她们那闺女入了王妃的眼,要带回府里伺候针线。” 听见这个男人每晚都要喝酒,白玥安心下有了一个主意。回去后,白玥安吩咐云容云芷和鲁嬷嬷,悄悄告诉除了刘二外的所有佃户,三日后的晚上,去看出戏。 三日后,月上中天。 庄子里的佃户都被云芷悄悄聚了过来,连带着刘大一起,都藏在刘二家的小院外。院子里散养着几只鸡和一条大黄狗,白玥安担心黄狗的叫声会惊动屋里的人,让平日常来刘二家里的人悄悄把黄狗抱走了。 假刘二此时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酒杯,眼神朦胧地看着刘大嫂。刘大嫂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拿了一碟毛豆放桌上后匆匆跑出了门。 刘大嫂一出来,白玥安就捂着她的嘴,将她拖到院外的墙根下。 突然来这么一遭,吓得刘大嫂惊魂未定,就算看见白玥安,刘大嫂也还是在发抖。她刚刚开口说了一句,“王……” 白玥安立刻坐出一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刘大嫂别说话。 屋里的人还在叫嚷着,让刘大嫂再给他弄些酒菜来。白玥安看了一眼刘大嫂,绕到一旁的厨房里,端了一碟刚刚炒出来的春菜芽过去。 当白玥安进屋时,带来的暗卫已经在门口侯着了。白玥安刚放下菜,屋里的人就觉得不对劲,看了一眼白玥安,便拔出了刀。白玥安也不甘示弱,用赤霄挡住了此人的攻击。 门外的暗卫听见动静,立刻冲进屋里,和白玥安联手,将此人制服。 此人还想挣扎,结果发现浑身无力,“你们……” “谢谢东凌的软筋散吧,当真是个好东西啊。要不然像你这样被训了十几年的暗探,我可真没把握能抗住你一刀。”白玥安笑着,让暗卫用最粗最硬的铁链子将人捆起来。 暗卫用铁链将此人捆住,跟着白玥安走到了院子外,对着庄子里的佃户说道:“各位,此人并非是庄子上的刘大哥,而是易容了。刘大哥已经被此人杀害了。” 白玥安撕下此人覆盖在脸上的一张薄薄的面具,露出了这个人的真实样貌。结果,刚刚掀开面具,人群里就传来一阵惊呼声,“这个不是去年想在庄子上借宿的人吗?” 第八十三章 李家庄的怪事 “就是那个人。” “这人之前就在庄子附近晃悠,见过几回。” “对对对,大雪的天突然上门要求借宿的,也不知道之前早干嘛去了。” “一天天的游手好闲,也没个正形。” 佃户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此人的情况,白玥安点点头,叮嘱大家,一旦在庄子附近发现些鬼鬼祟祟的人,就立刻和鲁嬷嬷说。 虽说人被抓住了,可刘二被埋在了哪里,无从所知。刘大跪下来给白玥安磕头,感谢白玥安抓住了凶手。可刘大还想再找找弟弟的尸首,好生安葬了。白玥安心疼刘大和刘大嫂,让暗卫迁来一只狗,再吩咐刘大嫂寻找一些之前刘大哥用过但没被拿人碰过的东西给狗闻闻。 狗闻了闻物品后,在附近搜寻起来,不多时,便在一口废弃的枯井前狂吠不止。白玥安让暗卫下井打捞,而此时,一娘就站在一旁。 “云容,带一娘去吃些东西。”白玥安皱皱眉,她估计刘二现在打捞出来的尸首面目应该不太可观,一娘一个八岁的孩子,看见这些东西,不知道要被吓多久。 “刘大嫂,你可以吗?”刘大嫂早就换了一身缟素衣物,摇摇头,“没什么可怕的。”有了这话,白玥安才放心让暗卫将人从井里带出来。 一副妻子哭丈夫,兄长哭小弟的景象,看得白玥安揪心。她叹了口气,吩咐鲁嬷嬷,从庄子上出十两银子给刘二治丧。同时,给刘大嫂十两银子,先前的地也还是让刘大嫂种着,一娘她带去王府。鲁嬷嬷应下,便招呼着人,该买棺材买棺材,该挑坟地挑坟地,帮着刘家将丧事操办了。 白玥安第二日一早便起身去了另一处庄子。民生多艰,白玥安这次是真切感受到了。她发现,离京城越远,路上流离失所的百姓越多。在一些镇上,以野菜充饥并不是什么奇事。白玥安心里彻底被这一场景震惊到了,对前世熟知的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有了实感。 车架刚到庄子门口,就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带着妻儿冲到了白玥安的车架面前。随行开道的护卫正欲拔剑,白玥安看清来人后,便让护卫们莫要伤了来着。 “贵人,求求您救救李家庄吧,李家庄没了啊。”来人带着妻儿在车架前磕头,白玥安隔着马车帘子的薄纱,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发生了什么,一一俱实说来。”白玥安声音威严,又隔着纱帘,看不清面貌,倒是多了几分华贵之气。 前来求救的人名叫李重一,是前头李家庄人士,世代均居于此。他发现,自从去年冬月起,李家庄似乎就闹了鬼。白日里偶然能撞见些行商的货郎贩卖东西,晚上这些货郎住下,村子里时不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第二日,便有一家人被精怪换了皮。现如今村子里的人几乎被精怪换了大半,前些日子遇见一个游历的道士,道士说村子被精怪盯上了,不出意外,整个村子都会被精怪换皮。李重一有个弟弟是个铁匠,在京中昌乐坊住着,李重一想着弟弟在京中,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找着人救救村子,便带着妻儿一路往京中跑去。见到贵人车架,想着说不定贵人就认识厉害的道士,能给这些吃人的精怪赶走,故而拦路求助。 白玥安一听,心里便已经明了。看来东凌的暗探,便是通过这种易容的方式混到京中的。她开口问了一下事情发生的时间,依然是去年冬月时候。去年冬月,萧瑾明回京的消息刚刚传出来的时候。 李家庄村子少说也有百来人,白玥安想着,东凌这边既然能占了一个村子,想必村子附近也布下了联络点。她此次离京是以巡查庄子的名义走的,只是带了王妃出行该有的护卫规格,手头的人压根不够。白玥安吩咐一声,去李家庄附近,王府的一处庄子住下。这处庄子的庄头是魏嬷嬷的夫家,沈庄头在管着,也是靖王府的老人了,白玥安对其很是放心。 萧瑾明接到白玥安传回来的消息时,心中难免有些震惊。去年冬月,刚是北秦与大夏和谈的时候,说着要将萧瑾明送回来的事情。那会儿的和谈是秘密进行的,东凌又是如何得知的。 “叶家,很好。” 萧瑾明眼神中的杀意愈发明显,“魏三。” “在。”魏风华依旧是一袭红衣,从一旁起身,躬身等候萧瑾明的吩咐。 “看完这些信息后,带人到城外协助安安处理东凌暗探的事情。” “殿下放心,属下必定完成任务。”魏风华领命,点了二百人后就往城外去。 萧瑾明此时需要日日往兵部去点卯当差,轻易不能离京。一旦有一天没去,皇帝必定派人来问候。 “送封信给镇国公,就说东凌暗探一事。让镇国公再调些护卫去往城外。东凌绝对不只有这么点人在城外。”萧瑾明吩咐一声,一旁的暗卫立刻将信送到镇国公府上。 镇国公接到萧瑾明传信后,一言未发,只是派人追上了魏风华,然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思考着该如何处理此事。 东凌如此多的暗探,要是全都是萧瑾明抓出来的,那陛下必定会提防萧瑾明。还是得想个两全之策,发觉东凌暗探一事,断然不能是靖王。 “来人。”镇国公吩咐一声,在纸上写了一封信,送到刑部尚书韩大人府上。 “让华儿拟份奏报来,或者来封信,就说是在京外听闻精怪吃人一事,城外人心惶惶。然后再让韩大人上奏陛下,准许他亲自前去查察此事。”镇国公再次吩咐一声,立刻有人领了命前去。 魏风华带着靖王府的暗卫和镇国公府的人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玥安和魏风华让李重一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一遍。 李重一没读过书,说起事情来颇为混乱。白玥安和魏风华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只能一句一句地引导着,这一问,就已经到了后半夜。 ? ?感谢里德布可、二十四笑_bb、随遇而安(我真的打不上那个颜文字符)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 ? 谢谢大家,大家天天开心,万事无忧!!! 第八十四章 走访调查 早朝上,刑部尚书韩大人拿着一封供状启奏城外精怪吃人一事。 “陛下,此事无论是否真假,臣以为均应该派人前往查察。”韩大人将供状呈上,当然,这份供状是白玥安和魏风华让一个暗卫写的,毕竟他俩的字,皇帝都认识。 皇帝翻看着供状,倒是同意了韩大人的请求,同时也派萧瑾明前去,安抚附近的居民。皇帝责令二人,务必将京畿附近全部筛查一遍,不得再有此等怪力乱神的言论出现。 当萧瑾明和韩大人赶去的时候,白玥安正派人去京畿附近打听,哪里还有这样的怪事。她觉得,东凌既然派了这么多暗探来,不可能只聚集于一个方位。况且,若是只探听消息的话,似乎并不需要这么多人。这些暗探,怕是会有更大的作用。 此时白玥安有些懊悔,让刘二的丧事做得如此大的排场,现在她得想想用什么说法把这事遮过去,不能让这些东凌人起疑。 “安安!”萧瑾明掀帘进来,从宫城一路打马赶来,身上还穿着象征亲王身份的玄色官服,额头上冒着细细的汗水,脸上兴奋喜悦之情丝毫藏不住。 “来了。”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但现在没空理他,她正在措辞如何去写刘二的事情才能不让这些东凌人警觉。 萧瑾明见白玥安对他态度冷淡,十分不悦地哼了一声,然后挤到白玥安身边坐下。 “这么久不见,安安也不想我。”萧瑾明嘟囔着,白玥安压根没理他,继续写着措辞。 “安安。”萧瑾明又凑近了些,眼神看见白玥安正在写的东西,被内容吸引了。白玥安列了好几个不同的话术方向来糊弄东凌的暗探,从一口咬死刘二真的死了到解释刘二媳妇怀疑刘二的身份,暗探干脆用已经死去的刘二来做遮掩逃离。 白玥安拿着笔再几个话术之间来回打转,想了想,决定干脆坐实刘二的死讯。 “云笙。”白玥安叫来最擅长散布消息的云笙,“出去和佃户们聊聊天,就说刘二病死了。被庄子上的一条狗咬了之后开始怕光怕水,过了没几天,人就没了。记住,这话说得自然些,不能叫人起了疑心。” “奴婢明白。”云笙领了命出去,白玥安又叫来吴卓,“吴卓,去找具尸体易容成刘二,然后做个简易的坟茔安葬。若是有人打探刘二的消息,便将人引到那去。记住,尸体身上留下几个狗牙痕迹。” “在下明白。” 安排好这一切后,白玥安又叫来云鸾和云芷,换了一身便装出门去了。 被白玥安忽视的萧瑾明此刻非常不爽,他也换了一套衣服,跟在白玥安后面,好奇她要去做什么。 白玥安提了一大桶茶水还有一些粗面的馒头窝头外加一点小咸菜,来到一处田间地头处。这田里耕作的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人,看着是世代居住在这个庄子上的。她站在田垄处招呼一声,耕作的佃户看见她来了,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过来。 “都累了吧,给你们拿了茶,还有些干粮,吃点,歇会儿。”白玥安也省去了那些繁复的礼仪,直接给佃户一人一个粗陶碗从桶里舀茶水,又一人给了一个粗面馒头和一些酱菜,一并坐在屋檐下,听佃户们说今年的气候。 “今年天好,雨水也足,必然是个丰年。” “丰年好啊,丰年的时候多给家里留些粮食,要是遇见什么不测,还能有口吃的。” “诶,我看她二婶专门开了块地种地瓜,种小麦还不够呢,怎么种上地瓜了。” “你不懂,这地瓜啊,能放。放地窖里,好几年都没事。而且产量也大,一个地瓜小娃娃就能吃饱。地瓜的叶子也能吃,这东西也不太挑的。她就想多种些,就算到了灾年也不怕。” “是啊,回头我也种点的。” “也是主家好,每年粮食只收两成,剩下的都是我们的。看看其他庄子,丰年都吃不饱。” 白玥安没有开口问话,只是听着这些佃户在交谈着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吃饱穿暖,衣食无忧,这是头等的大事。直到他们聊到一些庄子上的传言时,白玥安才开口,“诶,你们听说最近附近庄子有精怪吃人不。说是那精怪吃了人,披了那人的皮,一直住庄子上。” “听说了听说了,幸好咱们这是靖王的庄子,等闲的精怪来不得。” “依我看,这估计是假的。”其中一个佃户拿着粗陶碗,喝了口茶,一脸不屑,“你说那精怪都能披人皮了,干嘛披我们这些苦哈哈的人的皮。城里那么多享福的人,披他们的不好吗。苦苦修行千百年,好不容易有点法术道行了,来过苦日子,这也不合理啊。” 这个佃户的话倒是提醒了白玥安,不只是京畿附近,就连京城内甚至宫城内,都得好好查查了。 “嗐,那只能说进不了京畿守备守着的城门呗。那些当兵的,身上都有杀气,等闲精怪碰不得。” “可别扯了,你知道蓝家那个庄子吧,离城门也就半个时辰的路。够近了吧,不照样被精怪吃了好几个人,难得那些精怪就不怕京畿守卫的杀气。我看啊,这些精怪应该都一个地方来的,目的是想占了京城。你想想,这有天子气啊,修炼起来不更快?” “老哥,你有空少去茶摊铺子那听那些说书的吧,还修炼得更快。这又是哪个说书的编的段子啊。” “除了蓝家的庄子,还有谁家庄子有这事啊。”白玥安趁着他们逗嘴的功夫,赶紧问了一句。 “还有前头孙家的,程家的,魏家的庄子也有,但有个庄子吧,说来也挺离奇的,大家都觉得是那家庄子的人不积德引来的祸害。”其中一个佃户小声说着,手指指了指东北方向,“就那,说是贤妃娘娘的庄子。在精怪吃人前,就有不少生脸去了那,结果没几天,精怪就出来了。” 第八十五章 李家庄的异样 贤妃娘娘的庄子有生脸频繁出入。 就这一句话,足以引起白玥安的警觉。看来之前那几个人说的和佃户们看见的情景真真实实对应上了。告别了佃户后,白玥安继续在庄子附近走着,找了一处摆在官道不远的茶摊坐下。 白玥安要了几碗粗茶,坐在有些破旧的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这些人交谈。 “安安,你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萧瑾明问了一句,他已经知道白玥安想做什么了。想了解清楚情况,就必须亲自前去,亲耳听听这里的人怎么说,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玥安没说话,用眼神示意萧瑾明看向一旁坐在茶棚下,并以草帽遮掩容貌的人。萧瑾明微微点头,和白玥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让一旁的暗卫跟着行容异常的人。 回到庄子上,白玥安觉得还是得深入走访一遭,换了一身男装,萧瑾明叫上韩大人和魏风华,几人化妆成走方的郎中,打算把附近庄子都看一遍。 出了京城五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个小的市集。市集再往前,便是云香观。近几日来云香观上香的人多了不少,大家都为精怪吃人一事担忧。穿过市集,来到李重一口中的李家庄。这个地方位于两山的山坳之处,仅有一条小路与外界相连。这次过来的时候,白玥安顺便问了李重一,这庄子上还有谁没被换,同时要了一件李重一的信物来。 刚进到村子里,几人就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一样,弄得人心里很不舒服。魏风华条件反射一般打量着路边这些人,看似是农户坐在檐下休息,实际上这些人的眼神和气质就不像是农户。 韩大人主掌刑狱多年,也是很快发现这些人的异样,看着就不像是庄稼人。虽说皮肤黑黄,可动作姿态却像是常年习武的人,走路时的脚步极为轻盈,根本听不见半点脚步声,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 韩大人支起走方郎中的旗子,手里摇着铃铛,嘴上说着些走方郎中常说的话,那个姿态和气势,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白玥安看着韩大人这出神入化的演技,暗暗怀疑韩大人不会入仕前真是个走方郎中吧。 魏风华看出来了白玥安的八卦之心,趴在白玥安耳边说着,“韩大人当年为了破案,各行各业各种人都见过也经历过。” 白玥安看了一眼魏风华,心里想着这韩大人还真是一位化妆调查的高手。几人走进村子里,明显能感觉到不少村子里的人开始变得紧张,有意无意瞟向他们的眼睛更多了。 依着李重一给的地址,白玥安几人去到了村东头的李大头家,以借宿的名义留了下来。韩大人身形清瘦,山羊须挂在两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在下是个道医,这次带着几个不成器的徒儿下山游历,见天色已晚,路过宝地,想借宿一晚。”韩大人这仙风道骨的模样,对着李大头说这话,倒也是不违和。 李大头种了一辈子地,为人淳朴,听韩大人这样说,倒也是乖觉开门。屋里没什么吃的,只有一些粗茶淡饭以及几根野菜煮成的类似汤羹一样的东西。李大头给几人一人舀了一碗,韩大人也不拘束,拿起来就喝。 “我在来的路上,遇见一人,名叫李重一,说也是李家庄人士。您看看,这个东西您认识不。”韩大人拿出一个李重一给的银戒指,据李重一说,这戒指是他们家家传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李大头知道李重一带着妻儿跑出去找人回来帮忙的事情,看见这戒指,不由得心里一颤,再想起来刚刚韩大人说的自己是个道医一事,立刻跪下,“道长,求您救救李家庄吧。” 韩大人扶起李大头,“老大哥,别急,细细和我说一说事情的经过。” 李大头描述的经过跟李重一说的差不多,两相对比之下,很快便能确定,这事和东凌脱不了关系。 李大头故作神秘地关起门,又看了看窗外,确认没人后才开口,“都说,这些精怪是贤妃娘娘引来的。” “怎么说?”白玥安问了一句,她想起来靖王庄子上的人也提起过贤妃娘娘庄子上的事情。 去年冬月,有一群生脸进了贤妃娘娘的庄子。这些人来了之后就四处打听着什么,四处套近乎。然后有人看见,他们频繁地往庄子里运了些东西,奇珍异宝还有些没见过的动物。过了没多久,他们就走了。有人看见,他们在走之前,烧了一堆火,围着火扔了些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这些生脸的人离开后,便开始有精怪吃人的事情出来。 白玥安将这些话与庄子上的佃户说的话对比了一下,发现都能对得上。而且,李大头说了个消息,就是贤妃的庄子上并没有精怪吃人的事情出现。就目前知道的,有精怪吃人一事的庄子,无一不是朝中重臣家的庄子。 院子外闪过一个黑影,白玥安十分警觉,立刻跳到窗边,借着窗户旁的墙隐去了身形,探查屋外的情况。 屋子不算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人,看起来像在聊天,实际上眼神一直瞥向这里。白玥安心神一动,打算借着夜色在李家庄好好查探一番。 萧瑾明也察觉到哪里不对,顺着白玥安的眼神,看见了窗外的两个人。 “安安。” 白玥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萧瑾明走到一个窗外的人看不见的地方去,“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的举止行为很熟悉。” 萧瑾明辨别了一下,才说道:“那日在母后陵前,袭击我们的人,动作姿态和他们差不多。” “一伙的。”白玥安推测了一下,“今晚我想在村子里四处看看。” “我和魏三和你一块去。” 白玥安点点头,拉着萧瑾明走了出去。李大头还在和韩大人聊着天,说着这些精怪传言的事情。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 ?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天天开心~ 第八十六章 新线索 “大头哥,是我,铁柱。” 一个憨厚淳朴但又有点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玥安轻声问了一句,“这人能信吗?” 李大头点点头,“铁柱还是那个铁柱。” 铁柱一进屋,马上看向外面,然后非要借李大头平时睡觉的那个地方说些事情。李大头也不知道铁柱在做什么,但看他这急躁的模样,他觉得此事应该很重要,所以让铁柱过去了。 睡觉的地方就是一张床,但床附近并没有什么窗户,外面监视的两个人倒也没办法看到屋内的情况。 铁柱从衣服内侧拿出一封信来,“我也不识字,但村里的先生在被精怪盯上前给我的。他之前查过一次,然后就疯疯癫癫了。大头哥,我知道这几个人是郎中,有大学问的,这封信他们能看懂。还有,我想求你们,能不能帮忙救救我媳妇儿,她前几日上书摘果子的时候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回来就一直念叨着怪话。” 韩大人接过信,信的字体古朴苍劲,看得出来写这封信的人学问不会差。这个人自称自己是李家庄人,曾做过里正,有个儿子在距此地一百里外的菏泽县做县令。这位李先生说村子里的怪事不是精怪杀人,他暗中跟踪过这些人,发现他们都是东凌人,同时在山上的一处山洞里密谋着什么事情。他没有办法进到那个山洞,但有不少东凌人在那个山洞进进出出的,还有大夏人也在那进出。这些人虽穿着布衣,但看得出来,都是行伍之人。 韩大人看着信,心中一惊。他虽说接了镇国公府的信函,知道此事与东凌有关,但看见信里说山洞里有行伍之人进进出出时,心理还是有些震惊的。东凌这是在大夏的眼皮子底下钉入了一颗钉子。 萧瑾明看完信后眉头一直紧着,他隐隐感觉,东凌这件事绝不是勾结叶家谋反这么简单。东凌想要的,应该是大夏。 “今晚咱去看看情况。先去看看铁柱的媳妇儿吧。”萧瑾明沉声说着,韩大人立刻背上东西跟着铁柱过去。 铁柱家里,他的媳妇儿此时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蘸了点水,在地上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画面。当门发出吱呀一声时,铁柱媳妇儿立刻捂着耳朵大叫起来。 白玥安以她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心理学知识判断,铁柱媳妇儿应该是创伤后应激了。她又发出了一些其他的声音,铁柱媳妇儿并没有发狂大叫。只有当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时,她才崩溃。 白玥安问了问铁柱,他媳妇儿当时上山去了哪里。铁柱大概指了个地方,离那位李先生留下的信里提及的山洞不太远。 “别怕,别怕,你画的是什么啊?能和我说说吗?”白玥安蹲在铁柱媳妇儿身边,柔声问着。铁柱媳妇儿愣愣地抬起头,眼神呆呆地看着白玥安。 白玥安笑得温柔,眼神也变得柔和,不像方才那般带着探究和凌厉之色。 “我看你的画很好看,能告诉我画的什么吗?”白玥安模仿着前世接触过的心理医生的问话方式,努力引导着她说出来。 “额,人。”铁柱媳妇儿说出两个字,又用枝条在地上画了一道,“歪。” 白玥安在简短的三个字及地上的图画里,大概拼凑了一个故事,轻声问着,“这个人把这个人的手和腿都扭断了。” 铁柱媳妇儿点点头,然后画了一个山洞,“人,人,人。” “你是说山洞里都是人。” 她又画了几个类似火柴人一样的人,每个人叠在一起放着。 白玥安似乎明白了,但没说出来,只是握着铁柱媳妇儿的手,“别怕别怕,你安全了,你现在在家里。没事的,没事的。” “家里。”她念叨的着这两个字,嘴唇颤抖,战战巍巍起身,刚起来就直接晕了过去。铁柱见状,立刻冲过去接住媳妇儿,将人放到床上。 韩大人搭了一下铁柱媳妇儿的脉象,虽说还有点虚弱,但也好了不少。 “你夫人没事了。只是经此一事后,她可能不太愿意多说话了。” 听见媳妇儿没事了,铁柱脸上都笑成了花。没事就行,不愿意说话就不说,少说话总比人疯疯癫癫的强。 韩大人又本着最为简单取用到药的法则,开了一个疏解心郁的方子,叮嘱铁柱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坚持服用三个月会好的。 铁柱径直给韩大人叩头,多谢韩大人救了他媳妇儿。 韩大人摆摆手,带着萧瑾明等人走了。 入夜,白玥安萧瑾明和魏风华悄悄躲到一棵树上,看着村子里这些东凌暗探的动向。此刻山里很清净,静得连风吹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家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时家家户户都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一个院子的门开了,几个暗探出了那个院子后往山上去了。 另一个院子的门也开了,暗探出来往山上去,村子里还有几个暗探也是如此操作。 白玥安几人悄悄跟着,发现暗探并没有去所谓的山洞,而是往藏在山腰处的一个院落去了。 院落里灯火通明,主院甚至发出夜明珠照耀下柔和的光。借着这些光线,能看见院子里的雕梁画栋,精致无比。 院子守备森严,几人并没有选择贸然潜进去,而是等守卫换班的间隙,才溜了进去。 魏风华打晕了几个侍奉的小厮和婢女,扒了他们的衣服后,三天换上,拿着茶水走去了主院。 方才看见的从村子里出来的几个暗探正跪在主院的院子里,他们面前的房子散发出阵阵龙涎香的味道。 三人跳到主院正堂屋顶上,掀开瓦片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侍女正在一位嬷嬷的指挥下布置着东西,看陈设,应该是权贵人家方能用的。 看起来,这个院子的主人似乎并不是经常在此处。但今晚,应该能等到主人前来。 院外传来一阵热闹声,一顶做工繁复的轿子抬了进来,当轿帘掀开那一刻,几个人有些震惊。 第八十七章 山洞的秘密 轿子里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女子后面也跟着一位衣着鲜亮华丽的女子,同时还有一位已经昏迷不醒的男子。 白玥安颇为震惊,走在最前头的分明就是叶贤妃,后面跟着的是叶氏,那名昏迷不醒的男子则是白炎敬。 “贤妃是这些人的头领?”看着东凌暗探十分恭敬的模样,白玥安不由得说出一个猜测。“叶贤妃有这本事,调动如此多的暗探?” “再看看。”萧瑾明压低了声音,看着一旁的暗探将昏迷不醒的白炎敬抗进了屋子里。 “跟上去。”萧瑾明低声说了一句,三人立刻悄悄从屋檐上翻了下来,躲在廊下偷听。 叶贤妃一脸嫌弃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白炎敬,又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叶氏,声音透着几分冰冷,“你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伤心?他哪里对得起你?绑了他,我们才能推自己人上去,南夏国库的钱才好转走。” “可是姐姐,他对我真的很好啊。”叶氏抽泣着,跪在地上,求贤妃放过白炎敬。 “糊涂。”叶贤妃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他要真的对你好,当初就应该休了徐氏,直接娶你为妻子,执掌中馈。而不是等徐氏死了,我爬到贵妃的位置,才抬你为平妻。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等南夏变为你我二人的掌中之物时,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叶氏不再说话,只是一脸不舍地看着暗卫将白炎敬抬走。 “魏三,跟上去。”萧瑾明吩咐轻功最好的魏风华去跟着白炎敬,自己则和白玥安听叶贤妃的打算。 叶贤妃似乎想用这些暗探做点什么,时间定在了六月。具体要做什么,叶贤妃并没有明说,但从只言片语里大概能猜得出来,一旦计划成功,京城会变得惨绝人寰。叶贤妃话里话外提及汝阳和徐夫人以及宣德皇后。似乎当年徐夫人和宣德皇后的死,不只是后宅后宫争斗这样简单。 “找张道长,他应该比我们更方便查这些事情。”萧瑾明皱着眉,他也是没想到,自己母后离世会牵涉到这样多的东西。 “我知道了。”白玥安点点头,“明日便去。只是,李家庄及其他庄子的东凌暗探要怎么办,若不能一网打尽,只怕他们会反扑。” “调动京畿守备吧。”萧瑾明叹了口气,“日后若是父皇要拿此事来做文章,那不能怪我这个做儿子的不仁义了。” 白玥安点点头,她明白萧瑾明的意思了。若是上奏皇帝,比起着急东凌人做什么,皇帝会更疑心萧瑾明是不是借机要更大的兵权。况且,现在他们查到的事情都有些匪夷所思,想让皇帝相信只怕也是有些难度的。 “先尽快摸清围绕京畿的东凌暗探分布,同时京中的也都查一遍。他们提到的山洞,明儿我们去看看。”萧瑾明一边和白玥安往回走,一边计划着后面的行动,“叶家,好,好,好的很。” 白玥安知道萧瑾明心中有气,握住了萧瑾明的手,当做替他顺顺气。 第二日一早,韩大人便和白玥安萧瑾明离开了村子。临走时,韩大人承诺李大头,他们一定还会回来的,也会还死去的村民一个公道。 几人无声地解决了几个暗探,换上他们的衣服和面罩后,跟着一同往山洞中去的暗探走。山洞在整座山的背阳面,洞口有杂草掩盖,若非刻意到此采摘野菜果子,基本上很难发现此地。 萧瑾明扒开洞口的杂草,在地上留了一个标记。 “魏三看见会知道我们在哪的。”萧瑾明解释了一下,几人就进了山洞里。 山洞狭长,洞内岩壁十分光滑,一看就知道是特意打磨过的。洞口处借着透进来的光照亮。再往深处走,便有些黑,难以看清周围环境。再走走,就看见挂在岩壁上的油灯,数十盏油灯将山洞照成了暖黄色。 山洞的岩壁也变得丰富多彩,岩壁上的壁画像是一种进度图。每一段壁画都画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从第一幅壁画往后看,渗透进入京中,建立联络,掌握铁匠银匠及附件铁矿银矿盐矿信息等等,最后一幅壁画画的是歼灭京畿守备及御林军,最后火烧京城。 这一整个壁画内容看得人心惊胆战,按照壁画所绘,最后京中会被烧得一片狼藉,百姓流离失所,南夏皇室的财宝及国库都会被洗劫一空。 壁画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石门上有道九宫格谜题,输入正确数字后,石门自会打开。前头的暗探输了数字,白玥安观察了一下,一个简单的小学奥数题,心里大概回忆了一下解法后,跟着暗探继续往里走。 石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仅容许一人通过。通道内非常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几人停住了往前的脚步,要是他们此刻跟着走过去,前面几个暗探必然会察觉的。索性通道不算很长,能看见下一道的石门。 等石门再次打开又关闭后,三人才急着走过去。只是,这石门处也是一道谜题机关。石门上有一个类似三角形的图案,但是却没有最上面的角。白玥安看了一眼,想起前世做过的一些题目。她挪了两块石头,将图形摆成一个三角形,果然石门缓缓打开。 石门开启后,又是一个通道。不过,这个通道与方才的通道不太一样,这个通道尽头是个岔路口。 三人选择先往左边的岔路口走去,经过一个黑暗又狭长的地方。白玥安和韩大人默默记下路径,以便一会儿再返回。 路的尽头又是一个带着谜题的石门,谜题类似于找规律,这对白玥安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等破解了谜题后,石门缓缓打开。 三人看着石门后的景象,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韩大人一个主管天下刑狱的人,看见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没站稳,要不是萧瑾明伸手扶住了他,只怕他能摔倒在地。 第八十八章 药性相克 石门后是堆积成山的尸体,这些尸体面色发黑,嘴唇也呈现出乌紫色,无论是谁看了,很明显,这些人都是被毒死的。 这个山洞密不透风,尸体又堆积成山,散发出的味道属实是有些难闻。韩大人拿出三块纱布制成的面罩递给萧瑾明和白玥安,让他们二人戴在脸上。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尸体。尸体身上并无外伤,粗糙的皮肤与手上的老茧证明,这些人是附近的佃户或者是农户。 白玥安想起来李大头媳妇儿疯疯癫癫说的话,看来,她应该是无意间来到的此地。可若是从刚刚他们发现的山洞过来,李大头媳妇儿不可能不被发现。那只能说明,这里还有另外的出口。 这个山洞并不似前面的地方那般阴暗,这里有微弱的光源。白玥安大概沿着最亮的地方走,果然摸到了一个堆砌了石头的地方。石头堆得并不算严密,轻轻一推便倒了。 石头后面,正是山洞的另一处出口。几人立刻从出口处出去,站在耀眼的阳光下,辨认着方向。 萧瑾明曾领兵打仗,他观察了一下这山上的植物特征,断定他们从山的阴面走到了阳面。说明,东凌人将山体内部的空洞都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秘密的据点。而阳面这个山洞附近的野菜野果更多,离李家庄更近,若说李大头媳妇儿无意间来到这里,一切也合理。 “回去看看另一条路有什么。”萧瑾明大概记下了这个山洞的位置,带着白玥安和韩大人从刚刚出来的山洞走了回去。 岔路口另一侧明显比刚刚走过的地方更为严密。他们一路上遇见了三道方才那样的石门,白玥安都轻松解了石门上的谜题。 过了最后一道石门,萧瑾明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有些不敢相信。东凌人,在这个山洞里藏了一个兵器制作的地方。铁匠在打造着最新的兵器,有些人则研究着硝石。 而管理着这个地方的人,萧瑾明认识,正是玉昭公主那位所谓死去的驸马。 韩大人大致数了一下这里制造的兵器,与京畿周围的暗探及京中可能藏着的暗探数量相比,这些兵器似乎有些多了。 不好! 韩大人心中一惊,东凌人应该是在附近藏了一队兵马。 萧瑾明看了一会儿,默默数了一下这里制作兵器的人数后,带着白玥安和韩大人从刚刚跟着暗探进来的洞口出去了。 刚出山洞门口,就看见魏风华在那。 “张道长来信,万分紧要。建议最好现在就去一趟云香观。”魏风华并没有多说什么,言简意赅,把信给了萧瑾明,“白尚书目前比较安全,只是人还昏睡着。殿下,我们要不要将他救出来。” “等他醒了再救,在那里留人了吧。”萧瑾明问了一句。 魏风华点点头,“留了。” “等他醒了,不急着救出来,让他先吃两天苦再救。太早救出来,我们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何必白费力气,还落个吃力不讨好的。本王都怕太早救他,他上书陛下说本王绑架他。”萧瑾明阴阳怪气地说着,似乎他被白炎敬坑过一样。 白玥安有些好奇,萧瑾明是怎么知道白炎敬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萧瑾明没说什么,魏风华一脸八卦地和白玥安科普关于京畿守备经费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萧瑾明想加京畿守备的经费,白炎敬不乐意出钱但又怕陛下责骂,于是用了些春秋笔法,说成是萧瑾明的错。因着此事,萧瑾明和白炎敬的仇算是结下了。 云香观。 张道长将一个匣子递给萧瑾明,“殿下之前托我的事情,我查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一样,皇后娘娘薨逝,与后宫倾轧关联不大。这是一封当年皇后娘娘写给王家的信,只是这信没到王家,便进了叶家的手。殿下可以看看。” 信纸泛黄,甚至还有点破损。信里确实是宣德皇后的字迹,皇后提起,叶家叛国。证据是陛下赐给叶家的庄子有大量东凌士兵出入。发现这一事情的,正是徐夫人。徐夫人外出巡视庄子,偶然间发现此事,于是进宫禀告宣德皇后。 “所以,叶贤妃和叶氏才设计将母后与岳母一并毒死。”萧瑾明放下信纸问道。 张道长摇了摇头,“不是毒死的,若是毒死,太医必定察觉。而是药性相克下,让宣德皇后与徐夫人慢慢离世。” 张道长将之前白玥安送来的方子及他搜寻到的一些方子一并放在一起,同时还有一份徐夫人和宣德皇后的脉案。这些东西单看都不会觉得有问题,甚至放在一起看,若非是对药性掌握得十足十的人,也难以发现其中的门道。张道长查到并非是用毒后,才核验每一样药物,这才察觉方子里药物相克之道。 “这些东西并不会立即致命,只会将身子拖垮,最后因为一场风寒或不起眼的小病而亡。王妃当时查到的药方,说极寒之物拖垮身体,他们当时应该是急了,不然依着最初的一份药方看,他们想的是耗上两三年的。”张道长将事情说完,便静静地等着萧瑾明开口。 萧瑾明没说什么,白玥安也是陷入了沉默。叶贤妃能做好这件事情,就说明必定身边有极为精通药理之人。 “让韩昭仪看看,能不能设法查查叶贤妃身边的人。”白玥安先开口了,很快她又否认自己这个想法,“韩昭仪再德高望重也只是一个昭仪,贤妃虽为四妃之末,但也是四妃。” “贵妃还空着。”萧瑾明说了一句,“韩昭仪做了贵妃,便有协理后宫的权力,查起事情来也方便些。” “我明白了,我来安排此事。”白玥安应下,她想起来钦天监里好像有徐家的学生。 “韩大人,本王要你以刑部尚书的身份秘密禀告陛下,将东凌暗探与山洞发现的东西一事告诉陛下。本王不管你是要来便宜行事之权还是要来本王节制京畿守备及离京中最近的云州,赵州之地的兵马之权,总之,本王要你或者本王中的一人,能不受约束做事。” ? ?感谢二十四笑_bb,里德布可送来的推荐票~祝你们万事顺心~ 第八十九章 要权 御书房内。 皇帝将人都屏退了,一个人看着韩大人呈上来的奏报与呈上来的证据及李重一的证词。韩大人在刑部多年,每次奏报,都简洁有力,尽可能客观陈述事实,从不借疑难案件索要更大的权力。因此,皇帝对韩大人非常信任。 韩大人在奏报中言明,他不敢擅专此事,也不敢独断。抓暗探容易,惊动东凌暗暗埋藏于京畿附近的兵马就难了。奏报及李重一等人的供词中,言语均指向叶贤妃的庄子。 皇帝此时心中一片惊诧,他原以为是靖王与魏王的争权夺势,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叶贤妃叛国。 “陛下,刘统领求见。”大内总管在外恭敬地回禀着,皇帝沉声让刘进进来。 刘进星夜兼程从叶家当年的流放之地赶回来,回京后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入宫面圣。 “陛下,叶家叛国。”刘进见到皇帝的第一句话便是此话,并将暗卫在黔州查到的事情一一据实禀告。 叶家当年被流放去黔州后,叶家多数人疲于一路行走,最终一命呜呼。最终,叶家只有叶贤妃之兄活了下来,便是如今的叶大人。没入教坊司的叶家女眷,如今也只有叶贤妃与白尚书的叶夫人活下来。 叶大人在黔州得了个机缘,被东凌一位富户带走。带走他的,便是东凌的摄政王。而在黔州那位,早就不是叶大人了。再然后就是叶贤妃偶然得了几个宫女的指点,在御花园一舞,有宠于皇帝。叶氏则被混进了教坊司赐予功臣的舞娘中,去了白府。 后面的事情,便是叶贤妃专宠,诞下魏王,叶贤妃屡次挑衅宣德皇后,设计药杀宣德皇后。 皇帝把刘进呈上来的证据放在桌上,眼中露出几分杀意,很快又恢复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 “派人,盯着叶氏和贤妃。魏王府,也盯着。” “卑职领命。” 皇帝在御书房坐了许久,最终起驾去了韩昭仪宫里。 韩昭仪此时正在宫里悄悄烧了一封信,那是白玥安送来的。信里言明了此时的情况,白玥安说靖王会暗中扶持她,助她登上贵妃之位,以此压制叶贤妃。 韩昭仪知道此事系关重大,也不敢妄动,只叫人调了些香料放在香炉中焚烧。随后,叫来珍宁公主,母女二人坐在窗前习字读书。 皇帝到韩昭仪所住宫殿附近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如春日枝头百花繁闹,最是舒心。皇帝闻了片刻,缓缓睁眼,让内侍不必通传,他先进去。 皇帝一进来看见的便是韩昭仪带着珍宁公主习字念书,母女二人穿着家常的衣物,说着最为寻常不过的事情。这让看了一早上奏报的皇帝很放松,他没说什么,站在远处看了好一阵,这才咳嗽了两声。 韩昭仪速速带着珍宁公主见礼,皇帝来了,宫女换上新的糕点和茶点。韩昭仪也没说什么朝政的事情,只是挑些寻常家常事务与皇帝说说。 皇帝很放松,时不时逗逗珍宁公主,甚至带着珍宁公主练起了书法。这样祥和宁静的一幕,倒是让皇帝心里泛起了几分暖意。 城外。 镇国公带着皇帝的旨意前来,皇帝说春耕在即,让镇国公查验一下京城附近的农田,看是否有人欺压农户,同时赐了镇国公便宜行事之权。 有镇国公前来,萧瑾明心中安稳不少。虽说他没有拿到兵权,可镇国公三朝老臣,又常年领兵,自然是比萧瑾明更能稳妥处理东凌埋下来的暗探和军队。 “臣此次前来,也有陛下密旨。”镇国公拿出密旨,朗声宣读,“允靖王萧瑾明节制京畿守备并云州兵马,准许萧瑾明调距京中最近的六州兵马。允刑部尚书韩琦先斩后奏之权,若发现可疑之人,均可先斩后奏。” 有了这份密旨及调兵的虎符,大家心里均放心不少,围着地图研究起来。 魏风华也被萧瑾明叫了过来,如今靖王府所有暗卫及守卫,均归魏风华调配,只要发觉不妥,魏风华可先动手。 目前已知的便是围着京城这些庄子及村落隐藏了近五百暗探,但东凌的军队藏在何处及京中的暗探在何处仍无从知晓。 “这些地方,只能先派人盯着。从那个洞穴的壁画看,如今他们应该是想锻造足够的兵器后再行下一步。”萧瑾明介绍着自己的想法,“若不能同时打尽,只怕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我有个问题。”白玥安环视了一圈众人,“如果东凌真的想动手,只是烧了京城作用似乎不是很大。” 镇国公对白玥安的话起了兴趣,“作用不大?王妃能否细说。” “若是只烧了京城,那么按照东凌人想的,打开宫城内的库房与户部库房显然有些行不通。首先,京畿守备和御林军本身就会有一部分参与救火中;其次,京中百姓也不是能安安稳稳看你烧了他房子的主,必定会自救。到时候,若是我们发觉不对,让人散播是东凌人在放火的言论,那么,他们想成功,怕是有些困难。所以,我断定,这个计划背后必定配合着什么行动。比如,出兵大夏。又比如,借着火势,做点什么。东凌耗费如此之多,只为了放一把火,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白玥安的话很在理,这些日子,大家都陷在东凌暗探潜入京城一事当中,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些暗探要做什么事上,自然忽略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若说只为了放火烧了京城,这多少有些太费力了。只想放火后趁乱劫走金银财宝,只需要派几十人潜入,随后放一把火就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是暗暗埋藏一支军队。 埋藏军队的话…… 白玥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走到地图前,分析着京城在大夏的位置。大夏北部与东凌及西楚相连,东部完全与东凌接壤,南部则是百越的几个部落。而大夏京城靠近东部一些,所以,东凌是想夹击大夏。 “殿下,门外有人求见。” 第九十章 皇帝的暗卫来了 门外求见的人进来时,大家都有些诧异,他怎么来了? 刘进穿着宫中御林军的衣服,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御林军衣服的人。 “奉陛下旨意,特来协助殿下与诸位大人。”刘进说话向来有力,声若洪钟,此时一言既出,真有几分重低音的感觉。 皇帝派了刘进来协助,不管皇帝是什么意思,但明面上刘进都得帮助他们。萧瑾明此刻也不管皇帝怎么想的,既然刘进来了,那查京中的东凌暗探一事自然是给他了。毕竟,刘进最擅长的就是查这些事情。 “刘统领辛苦查查京中潜藏的东凌暗探吧。这些是我们了解到的,关于潜进来的暗探消息。另外,我这有几个已经被抓的人,辛苦刘统领来让他们开口。” 萧瑾明将冒充刘二的暗探交给刘统领审理,正好向陛下展示一下他的忠心,“这段日子人手实在不够,辛苦刘统领负责审讯一事。” 刘进点头应是,随即带着人去布置任务。萧瑾明看着刘进出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魏风华不能一直做靖王府的暗卫统领,既然当初有那个打算,便要做好事成之后,诸位跟随他的人的安抚工作。魏风华若是最后只是个御林军统领,萧瑾明觉得实在是对不起他。靖王府原先的暗卫理应编入御林军中,这些人总归需要个头领。再说了,刘进追随皇帝二十年,至今面上的身份只是御林军下一个小队的统领,萧瑾明都替刘进委屈。 镇国公似乎看出了萧瑾明的想法,开口说道:“殿下有此心,不愁天下不归。” “借国公吉言。” 入夜,暂住的庄子里都处于一片凝滞中。月色皎洁,可没人有心欣赏月色。萧瑾明在廊下,负手而立,脑子里在细细复盘着自他要回大夏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白玥安这几日繁忙,今晚算是有点时间,坐在桌案前,看着徐文韵送来的关于畅怀楼的话进展一事。 魏风华让暗卫的巡练继续,徐文韵每过两日就去查验一番,如今,她觉得这些人也算是有模有样了。剩下的东西,徐文韵打算让她们在实战中学习。至于礼仪,女红,诗书词曲等等,在教习的填鸭式教学下,也能算得上有模有样。 白玥安看着信,觉得畅怀楼倒也可以往下推进了,于是回了一下徐文韵,让徐文韵拿着楚子晋的名帖去找薛元清,让薛元清看看这些训练出来的人,若是他觉得行,那就请他择吉日开业。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靖王府内的琐碎之事需要白玥安过目的。白玥安看了看,丢给云容几人来处理。她对于大面上没意见,细节的话,在她看来,差不多就行了。 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魏王准备的去白府下聘的聘礼单子。这是魏嬷嬷叮嘱的,必须要王妃亲自过目。魏嬷嬷办事妥帖,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 等处理完这些事情后,白玥安闭着眼睛在软榻上假寐休息。她原本想放松一下精神,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像过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放着,让她不得不强制性再回忆一遍。 从冒充刘二的暗探开始,一步一步挖掘出了一个东凌布下的大网。她感觉到,她们似乎一点一点靠近了东凌要做的事情,可有一样让她觉得不对劲,就是今日说的,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暗探上,这若是东凌突然做点什么,他们招架不住。 “瑾明。”想到这一点,白玥安匆匆起身,跑去找廊下站着的萧瑾明,“我们还能分出人吗?” “安安是想去查一下东凌内部的事情吗?”萧瑾明一语道破了白玥安的想法,白玥安点点头,“我们得防着东凌打个措手不及。” “我让镇国公想办法。” 二人将想法告诉了镇国公,镇国公立刻传信给在边疆的雷霆将军,雷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帐下有一支小队藏在东凌境内。 有了雷将军的帮助,白玥安和萧瑾明隐隐觉得舒了口气。 韩大人此时从外面回来了,他今日在附近庄子都走了走,带着一小袋干粮,去和佃户们闲聊,如今过来,显然是查到了什么。 “还得有劳殿下和王妃以及魏三公子,去探探贤妃娘娘的庄子。” 韩大人一开口就是这句,白玥安和萧瑾明及魏风华都有些懵,叶贤妃的庄子上到底隐藏了什么玄机? “老臣在庄子里看见了白大人。”韩大人停顿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怪异地看着白玥安,“白大人似乎不太好,被人抬着进的庄子。而跟在白大人身边,有一位华服女子,老臣仔细看了看,像是白大人的夫人。” 白玥安有些不解,难道是叶氏对白炎敬情根深种到能偷偷给人带出来?可若是真的带出来了,也不该安置在叶贤妃的庄子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叶贤妃她将人带了出来吗? “父亲身上可有什么伤痕?”白玥安问了一句。 韩大人摇摇头,“白大人尚穿着里衣,看不出来是否有伤。但有一点,白大人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异常地蜡黄。老臣记得,白大人肤色偏白,就算是夏日炎炎时,也甚少变黑。白大人就算身体不适,也不会脸色蜡黄。” “蜡黄。”白玥安喃喃着,想了想觉得还是先看看再说,毕竟她和白炎敬也不算熟,贸然下结论也不太好,“魏三公子,还得麻烦您去看看我父亲。需要您确认一下,那个在叶贤妃庄子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我父亲。” “明白,晚些时候,属下会告诉王妃消息。” 魏风华一下就蹿了出去,一身夜行的衣服将其隐匿在黑暗中。 而此时京中,白府上下几乎都慌了神,若非是有白老夫人坐镇,只怕是要大乱。 周姨娘拿着团扇轻轻摇着,叶氏不在,现在白府里她最大。她梳起了端庄的发髻,坐在老夫人身旁,指挥着底下人该替白炎敬告假的去告假,该探听消息的去探听消息。 一位侍女端着茶水而来,将一张纸条压在茶碗和托盘之间,递给了周姨娘。 ? ?感谢八瓣格桑、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 ? 感谢amber_的打赏 ? 大家每天都要开心吖 第九十一章 白老夫人来了 周姨娘看了一眼纸条,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既然大小姐传了消息回来,那周姨娘自然是会好好看着叶氏,不容许她闹出半点风浪来的。 周姨娘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猜出来叶氏如今在叶贤妃的庄子上。既然有了想法,那找个人去探听情况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一个不起眼的洒扫丫头,收了来自庄子外一个人给的50两银子,便心甘情愿地替这个人干活。原因很简单,五十两银子足够这个丫头一家人衣食无忧过上十年。 “叶贤妃庄子上的那个人不是我父亲。” 白玥安收到周姨娘那边传来的消息,立刻去找了萧瑾明,“那个人应该是叶家放出来试探的。若是我们去救了,那就说明东凌的暗探我们已经发现了不少。毕竟,京中目前只知道白尚书因病告假,并不知道白尚书究竟是什么情况。” “明白了,救他一事,我会让魏三来安排。”萧瑾明点点头,“那叶氏,如何处理?” “让我的好祖母来吧。”白玥安浅浅一笑,随即给周姨娘去了信。 白玥安让周姨娘有意无意在白老夫人面前散播一个消息,白炎敬消失前一晚宿在了周姨娘的院子里,第二日,白炎敬就失踪了。而且,白炎敬前脚失踪,叶氏后脚就去了城外的庄子。至于白老夫人是觉得叶氏魅惑得白炎敬不思正事也好,还是怀疑叶氏与外人勾结害了白炎敬也好,白玥安都不关心。反正,白老夫人自然会去闹的,到时候,叶氏会被绑回去,她顶多疑心周姨娘想上位罢了。 周姨娘果真是个顶聪明的人,接到白玥安的信便开始有意无意提起白炎敬失踪前的事情。她并未多言,只是说“老爷刚被歹人劫走,夫人就要去庄子。”仅一句话,就引得白老夫人浮想联翩。 外加上周姨娘时不时说几句有人在城外叶贤妃的庄子上看见了老爷和夫人之类的话,外加上现如今朝中之人都看得出来,陛下隐隐有倚重靖王之意,白炎敬虽说与白玥安不亲,但到底也是父亲。日期,府上便有不少人来探访,口中提及徐夫人。为此。白老夫人更加断定是叶氏那个狐媚子勾走了白炎敬,为的就是不听见徐夫人的名字。 思及此处,白老夫人立刻命人套了车往城外庄子去。白老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周姨娘便让人去给白玥安报信。 “一会儿白老夫人会来闹,她在庄子上闹起来,我们就引她往那晚上的别院去。”白玥安将周姨娘传回来的消息点燃焚烧,“她在前头闹,我们在后头救人,一切都好说。”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白老夫人就来了庄子上闹。那位收了银钱的洒扫丫头故意说了一句,“夫人去了别院”,立刻被白老夫人察觉。白老夫人仗着自己是尚书府里的老夫人,揪过来一个略微有头有脸的侍女过来,责问了几句后,便往别院中去。 靖王府的暗卫及萧瑾明和白玥安悄悄跟在老夫人的侍女后头,假装成老夫人身旁的随从,大摇大摆混进了别院里。 前院有老夫人在闹着,她一句一句质问着院子里的人和叶氏,大家也不敢随意走动。这倒是方便了萧瑾明和魏三他们。魏三带着人,沿着那晚的记忆摸到院子的一个偏院中,找到了被关在偏院地牢内的白炎敬。 白炎敬此时双眼呆滞无神,衣衫也有几分破烂,面无血色地靠坐在墙角处,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玩偶一般,全然没有京中美髯公的风采。 白玥安喊了两句“父亲”,白炎敬这才回过神来。在他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立即喜出望外,随即又反应过来,“快走,殿下,你们快走,这里四处都是东凌的人。一旦你们被发现了,将会承受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白玥安一时间不知道她这个父亲究竟是心怀天下还是想留个身后美名,平日里有几分贪生怕死的人,今日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魏三懒得废话,上前说了一句,“得罪了。”一个手刀,就给白炎敬砍晕。随后,一名体力较好的暗卫将白炎敬绑到自己身上,穿上宽大的白府侍从的衣服,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前院。 此时白老夫人已经骂得差不多了,命人绑了叶氏,正要回府。白玥安几人直接跟在白老夫人身后,以白府侍从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座别院。 叶氏此时还不能回到白府,一旦放她回去,就算是禁足了,叶贤妃或者东凌人有的是办法将她从白府中劫出来。 “魏三,一会儿快到我们的庄子时,给马车弄点意外。本王可不想看见他们今日顺顺利利地回了白府。”萧瑾明吩咐一句,魏风华立刻领命着人去办。 就在离庄子不到五里地的时候,白老夫人乘坐的马车车辕突然断裂,难以继续前行。此时天色已然到了下午,若是走回京中,只怕到了城门也已经关闭。 “老夫人,前头正是靖王殿下的庄子。如今殿下与王妃均在庄子上,不知老夫人可要前往庄子上小住一晚,明日再启程回京。” “就去那吧,正好。我也有日子没见到安安了。” 当白老夫人的名帖送进来的时候,萧瑾明和白玥安已经换上了一套家常的衣服,正在园中赏花对诗。萧瑾明笑容温和,让人请白老夫人进来。 白老夫人带着叶氏进来,看见白玥安与靖王感情甚笃时,脸色有些诡异。既有安心,也有嫉妒与怨恨。白玥安全然当看不见,依着她现在的身份,不给白老夫人见礼也说得过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祖母来了?夫人也来了啊。” 白老夫人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萧瑾明,“妾身许久未见王妃了,想与王妃叙叙旧,不知可否方便。” 萧瑾明十分识趣地起身,“本王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老夫人请便。晚膳就摆在这吧,本王晚些时候再过来陪你们用膳。” 第九十二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萧瑾明走远后,白老夫人才安心地说道:“安安,叶氏不是个安分的。” 白玥安自然知道白老夫人要说什么,只是她装出一副并不知道的样子,“祖母说什么?孙女有些听不明白。” 白老夫人将周姨娘说的话以及白炎敬失踪一事添油加醋地告知白玥安,并说出自己的猜想,“这叶氏不安分,拐带着我儿在这关键的时候离京。” 白玥安面上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叶夫人有这个胆子?” 白老夫人十分笃定,“她就是听不得徐夫人三个字。诶,不说这个了,安安,我方才看着,靖王殿下待你不错。” “是不错。”白玥安点点头,看着白老夫人,有些不明白白老夫人想做什么。结果听得白老夫人开口,“安安,靖王殿下眼下宠你,自然是好事。可是你也得为日后打算啊。如今,陛下愈发倚重靖王,且靖王又是嫡长子,日后登上皇位也不无可能。你趁着这个时候,生下儿子,那便是殿下的嫡长子,还是一路从王府走过来的,殿下登上大宝之后,也会对这个孩子多几分喜爱。王府与寻常人家不同,一个儿子也还是有点薄弱,最好能得两个,这样,你下半生算是有着落了。” 白玥安听着白老夫人这些言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知道这些话在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问题,可问题在于她觉得现在说这个时间有点太早了吧。现在主要目标不是解决东凌?以及,再怎么说,她现在也就十七岁,她的记忆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有子嗣。十七岁,正是拼搏百天,奋战高考的绝佳年纪啊。虽然现在没有高考,但那也是拼搏百天,奋战玄武门的好时候啊。有了实打实的权力,那才不必担心所谓的地位是否牢固。 “安安,我知道你和你母亲一样,心气高。可心气再高,在后宅里,还是得顺从些才好。殿下现在图新鲜,觉得好。可再过几年呢?谁不想寻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在身边温柔小意劝着。安安,我这么想的,我娘家妹妹的孙女,今年十四,正在慢慢相看人家。虽然我妹妹嫁的人家门第低了些,但也是读书人家,家中也不少人在朝为官。再过两年,年岁到了,就入靖王府帮你如何。这姑娘温柔乖巧,绝不会生什么怪异心思。” 白老夫人在这妄图想塞个人进去,白玥安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抽。幸好萧瑾明此时回来了,也算是解救了她。 一顿晚膳用得人难受,没多久,白玥安便要回房休息了。萧瑾明自然也跟着回去,只是路上,魏三找萧瑾明处理些公务。 等萧瑾明再回来的时候,白玥安拿着一卷书斜斜倚靠在窗前看着。她看见萧瑾明回来,想起今日白老夫人说过的话,瞬间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瑾明。”白玥安努力夹了夹嗓子,妄图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柔弱些。结果白玥安没想到,萧瑾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安安,你……你怎么了?是今天白老夫人和你说了什么?我不喜欢这样的啊,别搞,你正常一点。”萧瑾明双手抱着胸,一副好像他被人调戏了的样子,眼神中的警惕甚至十分明显。 白玥安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前世经常出现的一个词叫“哈士奇式美男”,她觉得萧瑾明此刻就非常有这种感觉。 “瑾明。”白玥安放弃了夹子音,恢复正常说话的语调,“今天祖母和我说了些为妻之道。” 萧瑾明听见这话,神色已然不对了,“少听她胡咧咧。她乐意那样做是她的事情,本王不需要。” 白玥安没接话,只是耸耸肩,萧瑾明走上前,将人拥入怀中,“本王觉得安安这样挺好的,鲜明快活些才好。要是一辈子都压抑苦闷,为了个虚名活着,那岂不是枉费来人间一趟。” 白玥安没有说话,只是走回刚刚的位置,拿起书,继续看着。这些日子有些忙碌,累得白玥安有些吃不消。她很享受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快乐,在这轻微的喘息之间,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萧瑾明没再打扰,走到书案前,看着白玥安的样子,自己研磨作画。 白玥安近乎半躺着,手里拿着一本野史杂记读得津津有味。果然,野史不一定保真,但肯定保野。这还是关于当下朝中关于的野史杂谈,按她理解来看,就是一本营销号合集。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关于萧瑾明的那一部分。 要是萧瑾明看见,估计脸都得黑了。虽然上面写其打马而过,英姿勃发,谈笑间似乎就能击破东凌百万兵马。但上面也写了,靖王殿下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只是爱吃甜瓜。据说靖王殿下一日不吃甜瓜便难受,更是扬言只要甜瓜不要妻。 见过能造谣的,没见过这么能造谣的。白玥安可没见过萧瑾明这么爱吃甜瓜。虽说觉得是造谣,但她感觉无风不起浪,索性让人端了一小碟甜瓜过来。 萧瑾明看见白玥安拿过来的甜瓜,又看见那本放在矮几上的书,立刻明白了。 “安安,野史杂谈不能信。”萧瑾明知道白玥安这是有心在整他,有些无奈。 “总不能是空穴来风吧。” 萧瑾明刚想否认,但对上白玥安那求知欲满满的眼神,也就不说什么了。他觉得,要是不说出来的话,估计白玥安能猜些乱七八糟的可能来。那还不如直接说出来算了。 “安安,我说了你可不能笑我啊。” 白玥安点头保证,绝对不会笑萧瑾明的。 萧瑾明这才有几分无奈地说出当年他和徐文泽打赌,结果被徐文泽坑了,他满大街追着徐文泽跑,无意间撞翻了一个卖甜瓜的摊子。他过意不去,便买下了那个摊子所有的甜瓜。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卖甜瓜的小儿正是徐文澜。徐文泽不过是借机又坑了他一笔罢了,他为了面子,就四处说自己爱吃甜瓜,坚决不承认是被坑了。 俩人嬉笑打闹着,暗卫传来消息,说白炎敬醒了。 ? ?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感谢amber_送来的推荐票~大家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好好生活~ 第九十三章 白炎敬的话 白炎敬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文人体面了,狼吞虎咽地吃着侍从送来的饭菜,双手都泛着油光,就连平日里特别爱护的胡须现在也变得油汪汪的。 萧瑾明和白玥安进来看见这一幕时,心里感慨着,这是给人饿了多久啊,能逼得白炎敬这样一位文人雅士有如此粗鄙之举。 “老臣失礼,求殿下恕罪。” 萧瑾明抬手让白炎敬起身,又吩咐侍女进来给白炎敬擦擦脸和手。 “白大人,如今你被绑的消息,父皇并不知情。白家对外只说你是病了,现在你究竟是病了还是被绑了,全在本王一念之间。”萧瑾明的话说得很明白,白炎敬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叶氏,我以前只是以为她与贤妃娘娘勾结,想让琳儿更进一步。只是,我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胆子。”白炎敬细细说着他被绑架前的事情以及那些日子在地牢听见的事情。 在叶氏劫走白炎敬那晚,一切如常,白炎敬宿在了叶氏的房中。叶氏端来一碗安神汤,白炎敬觉得有点偏酸了,但没起疑,只是觉得是叶氏换了方子,只叮嘱几句说还是原来的方子好。叶氏应下,叫人备了水,伺候白炎敬沐浴更衣。 那晚,白炎敬沐浴后觉得异常困倦。他以为是白日操劳的缘故,也没多想,早早地便安歇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地牢当中了。 白炎敬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压根就想不起任何事情。直到缓了许久,才慢慢醒转过来。他一开始以为叶氏也被绑了,心里焦急。直到他看见叶氏和叶贤妃在地牢外说着什么,叶贤妃看向自己时鄙薄的神情,断断续续听见几句“东凌”“事成之后”。 后来,白炎敬疑心叶贤妃,每日送来的饭食也不敢多用。只挑着吃两口,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更多时候,是在观察着地牢里的看守。等确认了地牢中的看守均为东凌人时,白炎敬的心都死了。他平生将忠孝节义看得最重,断然不能接受叶氏跟着叶贤妃一起叛国之事。为此,白炎敬有些沮丧,每日靠坐在墙角,思考着白家的未来。他没想到自己一生兢兢业业位极人臣,最后却要落个叛国的名声,心里就难受。再想起家中的妇孺,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在白玥安和萧瑾明找到他时,他第一反应是让白玥安走。一来地牢里不安全,二来他怕靖王知道叶氏叛国一事会连带着迁怒白玥安。 “本王可以保证对白家无虞,甚至白尚书仍然是忠君爱国的好臣子。”萧瑾明给出一个承诺,聪明如白炎敬,立刻明白了萧瑾明的意思,“臣愿追随靖王殿下。” “把叶氏交给本王,回去之后,你写一封休书,休书内容你自己斟酌,尽快与叶家切割。同时上奏皇帝,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把白琳琅和魏王的婚事切割掉。之后,白琳琅是去家庙也好,还是送回你老家嫁个殷实人家也好,又或者在京中许配一个门第稍微低点的人家也罢,本王概不过问。但只一样,本王未来的连襟,断不能是魏王这种人。”萧瑾明给了白炎敬一个全身而退的方法,白炎敬立刻谢恩,“殿下需要老臣做什么?” “把你知道的叶家有关的事情都说出来,以及看好国库,安排一个本王的人去国库里,本王要好好查查这些藏在京城的东凌暗探。” “老臣明白。” 等离开了白炎敬的院子,白玥安笑意盈盈地看着萧瑾明,“殿下好算计。” “本王可没算计什么,只是算准了白炎敬将自己的名声尊严和白家满门荣誉看得比叶氏重要罢了。” 萧瑾明说罢,偏过头看了一眼白玥安。白玥安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和无奈地笑,“父亲一辈子最看重的事情就是他多年攒下来的好名声。若是出了叶氏这个叛逆,自然是让他暴跳如雷的。不过,瑾明,求你件事。” “安安说的,本王无有不应的。” “等把叶氏知道的东西问完后,把她交给我来处理。”白玥安闭着眼,深呼吸几次,缓缓开口道:“我和她之间,有些仇还是得报一下的。” “我明白,安安开心就好。”萧瑾明伸手揽住白玥安的腰,他没过问白玥安打算将叶氏怎么处理,毕竟他知道,白玥安肯定不会放过叶氏,只会狠狠折磨一番。 “瑾明不觉得我心狠手辣就好。”白玥安想起白老夫人今日说的话,自嘲地笑了笑,“抱歉,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就这么放过她。” “本王都明白的,这没什么可说心狠手辣的。”萧瑾明柔声安慰着,“杀母之仇,千刀万剐本王都不觉得过。” 白玥安没再说话,只是柔柔地笑了笑,两个人无声地走了一段路。 “安安。”萧瑾明突然开口,“等这些事情了了,去看看岳母吧。我觉得岳母会很满意我这个女婿的。” 白玥安斜睨了萧瑾明一眼,“殿下倒也真是自信。” “本王为何不自信,本王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能解东凌围堵雁门关的困境,十六岁便能率领不到三万人破了东凌的二十万大军,本王为什么会不自信啊。” 白玥安看了一眼一脸嘚瑟样的萧瑾明,懒得再和他说什么,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萧瑾明在后面跟着,一路走一路科普自己的光辉事迹。对于萧瑾明这样的行为,白玥安觉得春天到了,也是到孔雀开屏的日子了。 回到院子,白玥安并没有去安歇,给周姨娘写了封信,让她去查查叶氏的院子,无论找出什么东西,都送过来让她看看。同时,白玥安跟萧瑾明提了一句,她要过问叶氏的审讯。 萧瑾明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白玥安想看,那明日提审叶氏的时候,就让她在一旁听着就是了。 当做完这一切,白玥安准备休息的时候,云鸾押着一个人过来,“王妃,有人闯了进来。” 第九十四章 白琳琅来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来人,竟然是白琳琅。白琳琅一见到白玥安就扑了过来,“长姐,求你求你放过母亲好不好。” “放过?”白玥安扒开白琳琅拉着她衣袖的手,“你说让我放过,我可没说我抓了她,你怎么上来就说让我放过叶氏。” “母亲身边的嬷嬷回来说的,说是祖母今日一早出来寻父亲,然后抓到了母亲,现在母亲在长姐手里,长姐,求你放过母亲好不好。” 白玥安看了一眼六神无主的白琳琅,眼神里有些不高兴,“你回去吧,现在不是我放不放过她的时候了,而是她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母亲对父亲一片痴情,绝对不会的,那都是底下人嫉妒,瞎传的。”白琳琅声音尖锐,语速也变得急切,急躁地反驳着白玥安的话。 “嫉妒?你觉得府里谁会嫉妒她?周姨娘?周姨娘现在有子万事足的,也不在乎这些名分地位的虚名,她会嫉妒吗?”白玥安反驳了一句,白琳琅便有些说不出话了。 “琳儿,你现在有两条路。”白玥安看了一眼快要哭出来的白琳琅,“一是救下你母亲,但是从此你和你妹妹离开白家,你也改姓叶,去叶府住,最后是何种结局都不能生怨。二是。你现在回去,回家去,你还是白家的二小姐,日后无论如何,父亲总会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的。” “长姐……”白琳琅十分犹豫,看着白玥安,“母亲她……”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想好了就去做。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长姐……” “走吧。” 等白琳琅离去后,萧瑾明才从内间出来,他有些不解,“你对白琳琅为什么这么好?” “我为什么要生一个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的孩子的气呢?白琳琅,我就算给她时间折腾,她也成不了气候。这些年,她被叶氏教歪了,脑子空空如也,我也没必要对她赶尽杀绝。路就在她脚下,怎么走,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好好的过好我的日子就行了。”白玥安一边卸着钗环,一边说着话,“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没无聊到所有我不喜欢的人都杀了。只要她不出现在我眼前,爱干嘛就干嘛吧。” 萧瑾明看向铜镜里拆着珠钗的白玥安,眼神多了几分欣赏之意。他第一次理解了白玥安骨子里那份清醒,只管好自己安乐,人生在世,能抓住的就是自己怎么活着。 “安安,能娶你为妻,是我三生有幸。”萧瑾明忍不住感慨一句,白玥安已经习惯了萧瑾明这份时不时的感叹,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算是结束这种互诉衷肠的时候。好吧,白玥安多少还是有点抓狂的,她实在是不知道能怎么做到经常和自己的伴侣掏心掏肺互诉衷肠,比起说话,她总觉得行动来得更加直接。 萧瑾明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模式,他用心感慨一句,白玥安看似没有回应,但会在心里给他提升几分分量,从日常起居更为妥帖到各种生活上的细节,萧瑾明都知道,那表示白玥安更在乎他了。 第二日一早,白玥安就听见云鸾回禀,说是白琳琅哭着跑回了白府,大病一场,现在高热不退。 白玥安放下手中梳头的梳子,伺候妆发的侍女立刻拿起梳子给白玥安梳妆。过了一会儿,白玥安才说道:“她是个聪明的。病了就让她好好养着吧,让周姨娘寻个好郎中照顾着,过些日子,怕她要再大病一场的。” “奴婢明白了。” “对了,你跟云芷说一声,早膳备选清爽可口的,天气逐渐热了,让殿下总喝粥也腻得慌。” “诶,奴婢明白。” 萧瑾明已经醒了,躺在榻上听着白玥安吩咐侍女准备早膳,心里美滋滋的,决定一会儿就去魏风华跟前炫耀一下。 等白玥安梳妆完毕,和萧瑾明用过早饭后,白老夫人便和白炎敬前来辞行。对于白玥安扣下叶氏一事,白老夫人并没有过问。但不知道是不是白炎敬说了什么的缘故,白玥安觉得白老夫人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临别时,白老夫人看着白玥安,几欲开口,却一直没能开口。直到走到庄子牌楼处,白老夫人才回头说道:“安安,再怎么说琳儿和珊儿也是你的亲妹妹啊。” “祖母放心,只要她们肯安安分分过日子,孙女保证有我在一日,她们就能富贵无虞。孙女知道祖母想什么,但祖母也想想,她们那样娇惯的性子,入了宫门王府是真的好吗?与其放纵,倒不如祖母赶紧教导一二吧。”白玥安算是站在长姐的立场上给了几句忠告,听不听的就不是白玥安能管的了。 白老夫人叹了口气,任由白炎敬侍奉着上了马车,往京中而去。至于此番回京,白家能掀出什么流言讨论的,那就不关白玥安的事了。 “去看看叶氏吧。”白玥安带着云容和云芷去了关押叶氏的院子,此时韩大人坐在主审的位置上,一旁坐着镇国公,镇国公旁坐着一袭红衣的魏风华。 韩大人掌管刑狱多年,平生甚少用刑具,常在三言两句间,便能说得罪犯交代过程。 叶氏本身就没得到过如叶贤妃一般的指点,这些年又在白府养尊处优的,自然是招架不住韩大人这套攻心之术的。 等白玥安和萧瑾明来的时候,叶氏已经吐得七七八八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地上的叶氏,接过韩大人递来的供状看了看。叶氏果然是最好的突破口。除了勾结东凌外,这些年她在白府后院兴风作浪,甚至害死徐夫人的事情也都说了。 她怎么兴风作浪的,白玥安不关心。她只关心当年自己母亲死因的真相。她定定地盯着趴在地上的叶氏,只一声大呵,“你若是不说,我们也能查出来。你主动说和我们查,就不是一回事了。” 叶氏被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白玥安的厉声训斥下,终于交代了当年事情的前因后果。 ? ?感谢二十四笑_bb,雪莲送来的推荐票;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你们每天都要开心吖 第九十五章 怒怼叶大人 当年要对徐夫人下手,也是叶贤妃的意思。叶氏当年仗着自己有白炎敬的宠爱,屡次挑衅徐夫人,直到彼时还只是充仪的叶贤妃让人找到了叶氏,并给了叶氏一个方子。那人告诉叶氏,若想做白夫人,就按着方子来。叶氏一开始有些不敢下手,但抵不住人几次游说,最终还是下手了。方子就是张道长找到的那些。 本来按照计划,是要慢慢来的,可王家手里拿到一份关于叶家的密信,王家老太爷拿到密信后就去找了徐老太爷和苏老先生。叶贤妃慌了,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便制了李郎中手中的那份方子。想着一来先毒死在皇帝心里有极高分量的宣德皇后,避免皇后事先拿着密信暗中去找皇帝;二来去王家偷盗密信。叶贤妃先后派了好几拨人前去,都没能拿到密信,直到叶贤妃听闻,徐夫人去过王家,故而怀疑可能密信被暗中交给了徐夫人。为此,叶贤妃让叶氏彻底毒杀徐夫人,找出那份密信。 “密信内容是什么?”白玥安叹了口气,静静地问出这话。 “我不知道。夫人死后,我搜了好久,也没能找到。”叶氏拼命地摇头,白玥安看她这个样子,也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事的。 “母亲离世的原因,父亲当真不知吗?”白玥安又问了一句。 “老爷只知道夫人身体不好,还让我常去侍奉汤药。” 白玥安摆摆手,“我知道了,殿下,几位大人,你们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想问的已经问完了,那封密信,我明日回一趟白府,应该还在府里。若不在白府,那可能放到徐家或者苏老先生那了,都不在,我问问孔嬷嬷。她或许会知道什么。” “去京城万事小心。”萧瑾明心里突然出现一阵不好的预感,握住白玥安的手,紧张地说道:“多留心些,不会有错的。” “放心吧。”白玥安回眸笑了笑,便离开此处,回去先给白炎敬去信。 第二日,白炎敬便大张旗鼓地送了一封信到靖王府中,靖王府中的人又将信送至城外。白玥安接到信后,匆匆忙忙带着侍女回京,回京后直奔白府。 这件事做得高调,京中没有人是不知道的。甚至,白炎敬似乎都没有遮掩之意,直接对外说白玥安回来是因为他要休妻,休妻的缘由与徐夫人有关。户部尚书休妻,这件事情京城沸沸扬扬,就连皇帝也召了白炎敬入宫询问缘由。 白炎敬说叶氏这些年在府中掀起不少风浪,后宅不宁。这些日子他盘查了一番府中账册并当年发妻留下来的嫁妆,发觉叶氏贪墨了不少银子,且拿家中的银子贴补母家。而且这些年叶氏闹得愈发不成样子了,白琳琅也被她教导得有些散漫了。为了家中子女着想,白炎敬要休妻。 白炎敬要休了叶氏,叶家自然要来人接叶氏回去的。这一点,魏风华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将一位暗卫易容成叶氏的模样,加之那名暗卫这些日子都在牢里看着叶氏,早就学会了叶氏平日的动作,就连白炎敬看见时,都以为是萧瑾明放人回来了,直到白玥安提醒,白炎敬才反应过来。 白琳琅听说了白炎敬要休了叶氏,也不管自己还发着烧就往住院跑去。 “父亲,父亲。”白琳琅本就柔弱,如今又生着病,更是多了几分娇弱之感。她衣服素雅,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咳,“父亲,求求您别休了母亲可以吗?送母亲回老家去,去家庙都行,求您别休了母亲。” 白炎敬皱着眉头看着白琳琅,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想送白琳琅入魏王府是何等荒谬。就白琳琅这样的性子,去了魏王府,只怕是会被生吞活剥了。加上叶氏一族叛国投敌,日后陛下怪罪起来,白家只会给白琳琅陪葬。 “来人,送二小姐回去。既然病了,就在院中好好休养身体,没事就别出来了。让三小姐搬过去,免得她病中苦闷。”白炎敬直接禁了白琳琅的足,还顺带将白珊珍一并禁足。 “父亲。”白琳琅红着眼睛,看着白炎敬,她不理解,明明之前父亲还十分疼宠她,如今转眼就要将自己禁足了。白琳琅临走前,还看了一眼暗卫假扮的叶氏,刚想说什么,就被两个嬷嬷架着,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叶家如今的家主,叶贤妃的兄长来了白府。叶大人自然是对白家休妻一事十分不满,但白炎敬早就做好了准备,面对来自叶家的责问,句句回答得清晰详实。 叶大人虽有气,但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让人拿过白炎敬所谓的证据来,他要细细翻看一番。 “说我妹妹贪墨了徐夫人的嫁妆银子,我倒是记得,这些铺子庄子,在靖王妃出嫁前就给了王妃吧,怎么拿着前两日理出来的账,说是我叶家贪了的呢?”叶大人像揪住什么漏洞一样,径直发问。 “账是前两日理出来的没错,可大人不如再看看,五年前,庄子上开口,一个鸡蛋要五两银子,您看看这合理吗?”白玥安将问题抛还给叶大人,又拿过账本翻了几页,“四年前的六月初九,叶府的大少爷到我淮阳楼请客吃饭,说挂账,最后是叶氏以自家孩子请客为由,把这账抹了的。怎么,你们叶府请客,用我母亲的陪嫁买单,这手伸得倒是有点太长了。” “我看看。”白炎敬只料到账目有问题,但没想到叶府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当即接过账册看了一眼。 啪! 账册被摔在了叶大人面前,“叶大人倒是解释一下,这账是怎么回事。叶家请客,徐家买单,敢问叶家和徐家是什么关系?这顿饭最后怎么偏偏又是叫了徐家来买的单。叶少爷好大的气派啊,请客吃饭,一顿花了近三百两银子。三百两银子,一顿饭就全挥霍了,这价格可是一个下等州近半年的赋税。” 第九十六章 徐夫人回家 白炎敬虽说是个文官,但此刻身上的气势如同战场上拼杀出的武将,双眼通红,怒目圆睁,似乎是要生吞活剥了叶大人一般。 “父亲息怒。” 白玥安嘴上让白炎敬息怒,同时又拿出另一本账册,翻了几页,“风华楼的新品和珍品,近乎进了叶府和贤妃娘娘宫中。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笔钱到账上,问起来都说是给了东家了。我倒是好奇,风华楼何时姓了叶。” 白玥安觉得这一件事情似乎还不过瘾,甚至又翻了其他几个庄子的账册出来。叶氏打理期间,一个庄子的佃户要上交给庄头的粮食比朝中规定的纳税额还高。这事情若是被状告,那可是要杀头的。甚至,白玥安早就从叶氏口中撬出来了叶氏放例子钱一事。 叶大人在这些证据前,早就没了刚进来时那副傲然模样,有些讪讪地开口说道:“可若是妹妹被休弃,琳儿嫁到魏王府,到底也不好听。” 白炎敬斜睨了叶大人一眼,“我会向陛下上奏,允许琳儿重新许配人家。” 叶大人也说不了什么,只能是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叶氏拿着休书和这些年白炎敬贴补给她的宅子田庄铺子等物品,跟着自家兄长回了叶府。临走前,这位假扮叶氏的暗卫悄悄给了白玥安一个一切顺利的眼神。白玥安会意,以一个幅度不大的点头回应。 “母亲,母亲。”白琳琅挣脱了看管的嬷嬷跑了出来,一声声咳嗽着,“母亲,女儿想再看看你。” 叶氏回头,看向满脸苍白的白琳琅,眼神中的怜爱之意十分明显,甚至还说了一句,“在家好好听你父亲的话,等你和魏王完婚后,母亲日子不会差的。母亲等你带着母亲过上好日子。” “母亲。”看管的嬷嬷强行拖走了白琳琅,白琳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叶氏上了叶府的马车。 “父亲。”白琳琅泪眼婆娑地看着白炎敬,企图能获得一点白炎敬的怜惜。 白炎敬此刻看向白琳琅的眼神里见不到半点疼爱之意,带着几分淡漠,“带二小姐回去。我会上奏陛下,说你突发恶疾,实在不能做魏王正妃,让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准许你另行嫁人。” “不要,父亲,父亲,女儿和魏王是真心相爱的。魏王您之前也很看好的,您不要这样做。” “带二小姐回去。” 白琳琅被两个精壮的嬷嬷带走,哭声也渐渐远去。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炎敬,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父亲,您对二妹就没点疼惜之意吗?” “叶氏和她,差点毁了整个白家。我疼惜她什么,疼惜她要带我去死吗?” 白炎敬的话说得露骨,白玥安听着扎心。想来,当初白炎敬直接将自己送去庄子上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吧。等发现自己的价值了,又再回来做慈父了。 “如今叶氏被休,府中无主母理事。周姨娘虽为人妥帖得当,但终究是小门小户出身,难以理清这些后宅之事。为父欲娶一位续弦,打理后宅之事,安安以为如何?” 白炎敬这话说得轻巧,可落在白玥安的耳朵里就是往人心上捅刀子的话。这是真的急不可耐地再娶一位回来啊,想来当时母亲离世,他迫不及待地抬叶氏出来,也是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父亲乐意娶就娶。”白玥安没好气地说着,说得好像她反对就有用一样,“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和父亲商量。” “安安你说。” “前些日子总梦见母亲,我心里不安。那日去了趟云香观,道长说是母亲在坟里住得不安心所致的,建议让我给母亲迁一下坟。况且,母亲一人在地下较为孤单,女儿想不如迁去徐家的坟处,也好叫母亲有亲人陪伴。” “这……”白炎敬一时间有些犹豫,若只是迁坟,那还好说。这迁回徐家安葬,岂不是说明了徐氏压根不想在白家待着。 “父亲,您要续弦我不管。可母亲不安宁,对您也不好啊。”白玥安以退为进,用续弦一事拿住了白炎敬。 白炎敬没说什么,只是在思索着什么。 “迁坟也不必大动干戈。”白炎敬说了这话,白玥安立刻会意。看来,在白炎敬心里,面子前程最为重要。 有了白炎敬这话,白玥安立刻去了徐家一趟。一路上,她欣喜若狂,嘴角地笑意都十分张扬。 “外祖母,外祖母。”一进徐府,白玥安就匆匆跑去找了徐老夫人,“父亲同意母亲迁回徐家安葬了,只说不大动干戈就好。” 原本还在看书的徐老夫人听见这话,手上拿着的书突然掉在了地上,眼中两行清泪划过,“好啊,好啊。我的敏儿能回家了。” 徐老夫人甚少有这样大喜大悲的时刻,当年徐夫人离世算一次。当徐家众人闻声赶来的时候,就看见白玥安蹲在徐老夫人身旁,手被徐老夫人紧紧握住,徐老夫人大哭不止,“敏儿,回家吧,回家了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徐家众人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白玥安扭头跟他们解释道:“父亲同意母亲迁回徐家安葬,只说不大动干戈就好。” 白玥安这话一说,世人眼中老成持重的徐鸿羽与徐鸿儒热泪盈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啊,好啊。徐老太爷更是像个小孩一样,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的敏儿,聪明伶俐,生前被白家那个虎狼窝糟践,死后要是还得受白家的气,凭什么。”徐老夫人此话说得带着几分气性,“他说不大动干戈我们真就不动了?去,去请最好的道长来,看个最近的好日子,接敏儿回家。” 徐老夫人哭着吩咐着众人干活了大家笑着做鸟兽散,各自分了差事忙碌去了。白玥安看着徐家这些人喜极而泣的样子,心里替母亲高兴。真好啊,母亲终于可以回家了。她忘不了自己母亲临走前,紧紧握住徐老夫人的手,一声声喊着“娘”“母亲”的样子。 想到这,白玥安有些感慨,可自己的家在哪?是前世那个小出租屋,还是靖王府,还是徐府。 “回家了,安安,你和你母亲都在家里,我也是放心了。”徐老夫人拍了拍白玥安的手,说出了这话。白玥安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特别认真且用力地回了一声诶。 ? ?感谢二十四笑_bb,amber_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吖 第九十七章 宣德皇后的信 处理完这些事情,白玥安又光明正大地和徐家的人一起进了白府,这次是因为白炎敬要续弦。徐鸿羽和徐鸿儒跟白炎敬交谈着,白玥安则是回到母亲之前住的院子里,找着那封叶氏提到的信。 院子的东西倒也不多了,白玥安依着母亲的喜好,在一个书架上翻了翻,果然翻出来一封被仔细保存的信。白玥安小心翼翼地将信收好时,就看见舅母带着人过来了。 “把咱们家大小姐的东西都仔仔细细收好,一件不落地拿回家去。日后白大人娶了新妇,若是原配的东西还留在这,怕是让新妇不喜。” 徐大夫人这话说得刻薄,跟过来帮忙的嬷嬷听了也不敢回嘴,毕竟人说得也在理。 “都一一点好东西哈,免得落下了什么来。”徐大夫人说着,又看了一眼跟来的嬷嬷,“最要紧的是别拿走什么,省得说我们徐家图他财产。” 当徐大夫人带着白玥安母亲的遗物离开白府时,白玥安抬头看了看天。这个困住了她母亲一辈子的地方,这次终于算是彻底能躲开了。 拿到了东西后,白玥安又回了庄子上,将信交给几位大人。 当年宣德皇后奉命暗中调查宫中是否有人与前朝勾结一事,皇后发现了端倪。只是未免打草惊蛇,加之那会儿叶贤妃深得陛下宠爱,宣德皇后也不敢直接将自己查到的事情告知陛下。她发觉宫内有东凌的探子,再细查一二,这个探子与叶贤妃往来密切。于是,宣德皇后将此事藏在书信之中,秘密送去了王家。 谁能想到,东凌的暗探察觉了此事,几次想偷盗书信都不成。信中提及的事情,徐夫人能帮着查到,那就是有些人牙子在给权贵家买卖奴仆时,会掺入东凌的探子。徐夫人那段时间正好又买了几处庄子宅子的,需要奴仆,此事她去暗查最好不过。于是,这封信便到了徐夫人手中。 徐夫人知道兹事体大,所以将信藏了起来。信里提及了城中的几个铺子,都是在京中开了十来年的。想来这几个铺子就是东凌的暗桩了,若是能从这几个铺子这下手,估计很快就能摸清如今京中的暗桩均在何处了。 说到这,镇国公立刻给刘进去信,让他带着人暗中调查这几个铺子。同时也让刘进告知皇帝,宫里有东凌的暗探。 皇帝收到刘进的消息,气得直拍桌子。如今宫里并无能协理后宫之事的人,若是贸然提了韩昭仪,只怕叶贤妃会起疑。若是让韩昭仪来查,又怕她的地位不足以查清此事。 “珍宁今年也快八岁了吧。”皇帝突然问了一旁的内侍一句,内侍点头,“八岁了,该学学礼仪规矩了。宫里之前的孔尚仪如今在何处?” “回陛下,孔嬷嬷如今在徐家做教养嬷嬷。靖王妃就是孔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 皇帝点点头,“靖王妃不错,徐家的教养本身就不错,徐家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召孔嬷嬷入宫吧,就说珍宁大了,身旁没个教养的嬷嬷总是不行的。” 皇帝最近对韩昭仪颇为宠爱,引得宫中人眼红。也有人好奇,韩昭仪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让皇帝对她突然宠爱了起来。甚至为了珍宁公主,还能将当年宣德皇后身旁的孔尚仪再召回宫中,专职教导珍宁公主。 叶贤妃也疑惑,这韩昭仪从来不声不响的,怎么就突然争了宠了。宫中这些话自然也是到了白玥安耳朵里,白玥安让人去散一散,就说百花大会那日,东凌和北秦的公主都来和亲,日后我们大夏怕不是也要送公主去和亲的,韩昭仪此举只怕是不舍得珍宁公主。 这话虽简单,但也有用。宫里的疑惑,叶贤妃的顾虑,都因为这样一句话消散了。孔嬷嬷入宫,徐老夫人最为担心。她知道孔嬷嬷为何入宫,又为何要教导珍宁公主。孔嬷嬷也不是傻子,最近徐家做的事情,她也能探知一二。 “老姐姐,你不必为我忧心。陛下召我,也是信得过我。不过是些清理宫内杂乱的活罢了,当年在宣德皇后跟前做得也不少了。”孔嬷嬷安慰着徐老夫人,“我的老姐姐啊,你倒是年岁越大胆子越小了啊。东凌人再怎么能折腾,也折腾不到哪去。我这一把老骨头啊,若是折在这样的事情上,下去见了娘娘,我也好给娘娘报功。” “不许胡说。”徐老夫人怪了一句,“放心去吧,有什么事传个信来,我自然不会不管你的。” “真有事了,我怎么可能会不麻烦你。”孔嬷嬷笑着和徐老夫人说话,一旁的侍女识趣地端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过来。两个人从现在说到以前,从宣德皇后聊到徐夫人,最后抱头痛哭。 徐府里一片哭喊,庄子上,白玥安站在廊下发呆。 白玥安看着天上的月色,又看着徐大夫人交给她的徐夫人的遗物,不由得想哭。那个院子她许久没回去过了,从前徐夫人在的时候,是何等的风景雅致,今日进去,倒是有几分破败萧瑟之感。那些落了灰的书架,染了尘的桌椅,都让白玥安对母亲走了许久这事有了实感。从前知道母亲不在了,加上时间久了,很多事情就这样淡了。可当记忆里熟悉的景象蒙尘出现在眼前时,白玥安切实有种时间已经过了许久的实感。 “安安。”萧瑾明走到白玥安身旁,将一件披风搭在了白玥安的背上,“我知道你的感受。” 白玥安笑了笑,眼神中的难过压根藏不住。 萧瑾明没说话,只是陪白玥安待着。他比白玥安更懂这份感觉,十年后再回来,物是人非,未央宫里染了灰的桌椅摆件,都在表明他的母后走了许久。 “安安,你还有我,有徐家。” 萧瑾明轻声说了一句,得了白玥安一声轻轻地回应。 魏风华匆匆忙忙过来,身后还跟着刘进,刘进身着盔甲,神色严肃,“殿下,大事不好。” 第九十八章 徐文澈受伤 “怎么了?”萧瑾明看见刘进这样,神色也不由得一惊,“京中出了何事?” “徐统领今日奉命调护皇陵,结果遇见了伏击。整个小队难以抵挡,幸好京畿守备在附近,徐统领才勉强捡回一条命。陛下让臣暗中来找您,让殿下查查今日出现的这伙人是要做什么。” 徐文澈遇刺,这事来得突然,也是让人没想到。 “在何处遇刺。”白玥安也疑惑,去调护皇陵,那一片自从萧瑾明遇刺后就多了不少防卫,怎么还能遇刺了。 “通往皇陵的一个山谷当中。”刘进回了一句,又将随身带着的地图拿出来,给白玥安点出了遇刺的地方。 “明日一早前往去查,通知徐家了吗?”萧瑾明看了一眼地方,这是距离皇陵还有不到十里的一个山谷中,这里两山夹着一条过道,两山的山顶上是京畿守卫的两处营地,若是遇刺,也不太可能。除非,这两个京畿守备营是接了什么萧瑾明不知道的指令。但若真的如此,刘进就不会前来告知萧瑾明了。 “还没。”刘进回了一句。 “将徐统领送去徐家吧,另外,派人暗中护着徐家。”萧瑾明回了一句,这事再怎么样,也不能瞒着徐家。 “是。”刘进知道了,他来找萧瑾明也是因为不知道要不要将徐文澈送回徐府。既然萧瑾明说了,那就去办。 徐文澈被送回徐府的时候,是刘进带着人亲自送去的。徐家的人虽然忧心徐文澈的伤,但在刘进面前,还是十分克制的。待刘进一走,徐家的人才忍不住落泪。 第二日一早,白玥安和萧瑾明跟着刘进去了事发的地点。萧瑾明站在山上,山上护卫的京畿守备营一切如旧,只是在盘点着那日救下徐文澈时发现的带着东凌标记的兵器。 “殿下,那日徐统领经过时,本来一切都正常。等徐统领走到快一半时,忽然跳出来一批身披甲胄的东凌人,总共五十来人,前后同时截住徐统领。”负责驻守此地的一位统领回禀着情况,“山谷里的路很窄,押着东西通过,也只能两个人并排走着。当时徐统领等人奉命护送着一车粮草武器往皇陵去,前后蜿蜒了大概一里这样。大概就在那个位置,被东凌人截杀的。这批东凌士兵似乎不同于先前那些,他们下手够狠,动作果决,也绝不恋战。也幸而徐统领勇猛果敢,这才护住了粮食武器,将损失降到最少。” 负责驻守此地的人详细描述着他看到的情形,一个惨烈的战场和一群勇猛的士兵。徐文澈宁可身死,也努力替部下挡住东凌人的砍刀。 “对了,殿下,这是在东凌人的武器,似乎与从前的不同。”那人递过来一把弯刀,“此刀的料子比从前更硬,而且刀的弯曲形状更适合骑马使用。刀背上的花纹并非是胡乱雕刻,被此刀中,花纹的地方类似血槽。” 白玥安拿过弯刀看了看,她记得这种刀更像是游牧民族会使用的。中原地区马匹本身就不如草原多,外加南拳北腿的,在兵器上会更加喜爱造型较为长直的刀剑或是长枪。这种弯刀,更像是北秦人用的。 “北秦还会把这种技术教给东凌?”白玥安问了一句。 萧瑾明冷哼一声,想起来几人去过的那个山洞。 “玉昭公主的驸马,假死去了何处,谁也不知道。”萧瑾明看向刘进,“刘统领,麻烦你去查查了,查查玉昭公主的驸马。” “臣领命。” 萧瑾明吩咐完,发现白玥安正站在山崖边,眼神往山下望去。 “安安,怎么了?” 白玥安想不明白,这些东凌人是如何在半路上截杀的。按理说,站在山顶上往下看,能清楚地看见想下面发生的一切。东凌人若想设伏于此地,恐怕有些难度。其次就是,徐文澈押送粮草和兵器一事,是绝对的保密,东凌人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刘统领,此事除了陛下和徐统领外,还有谁知晓。”白玥安问了一句。 刘进想了想,据实回答道:“出发前连徐统领都不知道。直到出发那一刻,主管御林军的李将军才告知徐统领此事。而送粮草兵器到护守陵的御林军一事,每月都会有轮值,轮值周期固定。” 白玥安点点头,也就是说,御林军里有东凌的探子。 “我想下去看看。”白玥安提了一句,萧瑾明点点头,三人一并往山下的事发之地走去。 山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也似乎并不能藏人。白玥安疑惑更甚,在这样的地方,东凌人到底是如何埋伏的,总不能穿着迷彩服吧。 白玥安本着来都来了,必须调查清楚的原则,开始沿着山侧探寻着什么。既然能在此地埋伏,那就说明这里有能藏人的地方。东凌来人不多,一种可能是东凌知道来这里的人确实不会很多;另一种可能是,这里能设伏的地方藏不了许多人。无论是何种情况,都得先找到能藏人设伏的地方。白玥安才不信这个时代还有人能研制出迷彩服。 她沿着山侧摸索着,萧瑾明和刘进有些不解,不知道白玥安这是在做什么。 “安安,你觉得这岩壁有问题?”萧瑾明问了一句。 白玥安点点头,“你们看这个地方,想设伏最好的方法是在两座山的山顶上。可山上都是京畿守备,想设伏并不可能。只能说明在这山侧,有适合设伏的地方。” 萧瑾明和刘进立刻明白了,三人分头摸索着山侧。山侧的岩壁与地面相接的地方杂草与乱石丛生,一眼看过去,这里似乎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谷。直到白玥安摸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过来看看。” 白玥安招呼一声,萧瑾明和刘进立刻过来了。这里杂草丛生,看过去似乎没什么问题,直到白玥安拿起一块石头,对着那块她刚刚摸着不对劲的地方扔了过去。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要天天开心吖~ 第九十九章 山壁的洞穴 一声有点发闷的声音传来,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各自上手把杂草拨开。杂草后面藏着的是一个不算大的山洞,甚至很浅,因为前面比较高的杂草,所以将洞口掩盖了。又因着山洞本身泛黑的颜色与周围两座石山的山体颜色相近,若非有心人,很难发现这里有个小的山洞。 个子稍微高点的人走进山洞里甚至都没办法直起身,里面的空间容纳五十个人都有点拥挤。 “这个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萧瑾明用手摸着山洞的洞壁,异常的光滑,不像是天然能够形成的。 “看这。”萧瑾明指着一块地方,“这里虽然光滑,但洞壁这个细小的划痕像是打磨失误弄出来的。” “能开一个就能再开一个。”萧瑾明皱着眉,三人又沿着山壁搜索,果然又发现了另一个这样的山洞。 “东凌人能在眼皮子底下开一个这样的山洞,也是不简单。” 白玥安感慨一句,同时也为大夏的安危感到担忧。不是,这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都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挖了两个洞?这还有天理吗?白玥安隐隐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到担忧,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要研究一下怎么才能最快跑路,免得哪天东凌打进来了,自己跑不掉。 “这应该不是东凌人修的。”刘进在新发现的洞里看见了一行小字,寥寥数语,只写了一句“庆历四年,南越犯”。 “庆历?”白玥安回忆着关于这个年号的点点滴滴,依稀记得是这个朝代再往前数两朝的时候。 “应该是之前历朝修的。”萧瑾明想了想,他说了一句,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只能说这个洞肯定是早于前前朝修出来的。 修这样浅的洞在这,有什么用?而且还只修了两个,若是多几个倒也还能理解。不过,不管最初的修建原因是什么,但都能肯定的是东凌人借用修缮了一下这两个洞。 “还是不对。”白玥安想起来发现的那把弯刀,按理说,弯刀配合马匹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益,可这样的洞明显没办法藏下马匹。 幸好刚刚下来的时候,他们把弯刀拿了下来,白玥安拿着弯刀,趴进了洞里。 洞口虽有杂草遮挡,但视野也并非完全看不见。借着杂草的缝隙,还是能清楚地看见路上的人的。刚刚走进来的时候没太注意,趴下来后才发现洞口比起后面洞穴的位置来说,稍微有点高,但并不明显。 如果说有人趴在这,想伏击,出去似乎也有点困难。除非,这些人并非是完全趴着的,又或者用什么东西把人射杀一部分后才冲出去的。 弓箭!白玥安想起来关键点了,她爬出洞去,拉着萧瑾明和刘进说了她的猜想。果然,京畿守备却是缴获了一批弓箭。不同于以往的大弓箭,这些弓箭整体小了些,箭头做过特殊处理,三棱锥一样的箭头插进身体里,会比一般的弓箭带给人的伤害更大。仅看从那次战斗受伤的士兵身上取下来的箭头及他们的伤就知道,这箭确实不一般。 白玥安拿着箭趴进洞里,果然,这次缴获的弓箭确实适合在这种类似打窝一样的地方使用。她趴在洞里,闭着眼睛,试图在脑海里还原那日的情形。 御林军奉命调护皇陵,途径此处时,突然被乱箭射中。众人立刻呈现出战斗姿态,将装有粮草与兵器的押运车围在中间。东凌人看准时机,突然冲出来与这些人肉搏。 事发倒是清晰了,不过,既然皇陵有御林军护卫的话,那之前在皇陵遇刺时,最先赶到的竟然是京畿守备营? “瑾明。”白玥安从洞里爬出来,理了理衣服后问道:“你还记得咱们在皇陵遇刺一事吗?” 萧瑾明点点头,“这些人难道和刺杀一事有关?” “我只是突然想到的,既然御林军每月都会派一支小队前来护卫皇陵,那我们遇刺时,为何没见到御林军的身影。来得最快的,是在皇陵山脚下的京畿守备。” 萧瑾明原本并没有想这么多,此刻被白玥安一提醒,才发现其中怪异之处。按理说,最先赶来的,应该是那个月奉命护卫皇陵的御林军才是。 “刘统领,细细筛查上月驻守皇陵的御林军,看看究竟是与东凌有勾结,还是东凌人潜进了御林军中。”萧瑾明沉声吩咐着,他此刻愈发觉得自他去北秦之后,各地驻军里的人都懈怠了不少。 如今如此多的东凌暗探潜在京中,无论他们是市井小民,还是权贵世家的侍从,又或者混进了御林军中,都能让整个京城在顷刻之间因为一场大火彻底消失。 “刘统领,京中东凌的暗探就指望着你了。宫里的,若是你方便的话,可以协助一下韩昭仪,她在查。”萧瑾明感觉此事不能再慢慢做慢慢挖了,看来是得想个确认比较快的方法。 先把明面上已经知道的人盯死了,再利用他们去找其他潜在京中的东凌人,顺藤摸瓜,总能捞出不少东西来。 “殿下放心,我现在就回京。兹事体大,最迟四日内,必定给殿下一份东凌潜藏在京中的名单。” “刘统领有劳了。” 刘进打马就往京城中走,白玥安和萧瑾明则是沿着这条小路继续往前走,希望在这条路上能再挖出些什么东西来。 整条路呈现出一个巨大的马蹄弯,在马蹄凸起的部分行走时,前后节能看清。可若是过了这块凸起的地方,就会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凸出的山体挡住了。再看看那两个洞的位置,正好卡在过了马蹄凸起之后。 白玥安边走边思考着,在一条路上来来回回地探索着自己的猜想。这里的伏击,想打起来,只怕也不是很容易。 “回去吧。”白玥安说了一句,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些纸笔,来将这些日子查出来的事情全部铺开来看。她隐隐感觉,无论是徐文澈受伤,还是发觉叶氏的叛国等等,每一件事似乎都在导向同一个问题的答案。 “王妃,徐家来信了。” 第一百章 徐文澈的消息 徐家来信说徐文澈已经醒来,身体并无大碍。但这次被埋伏一事,有些细节需要当面与靖王和白玥安说。 第二日,白玥安和萧瑾明不声不响地悄悄回了一趟徐府。 亲眼看着靖王和王妃恩爱非常的模样,徐老夫人也算是能放得下心了。自从成婚后,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件接一件的,连回门都没有时间。这次因为徐文澈受伤一事,萧瑾明算是借着机会一起回了一趟徐府。 “外祖母,三哥怎么样了。”白玥安看见徐老夫人,先开口问起徐文澈的伤。 “你三哥哥没事,那伤看着虽然吓人,但也不至于要命。”徐老夫人有心逗逗白玥安,责怪地说了她一句,“就记着你三哥哥,忘了你这个外祖母了?” “孙女不敢忘。只看外祖母面色红润,就知道外祖母这些日子过得舒心。”白玥安一句带着几分闺阁女儿撒娇的话,逗乐了徐老夫人。徐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去看看你三哥哥吧,他有话要跟你说。” 刚踏进徐文澈的院子,就听见徐文澈有些无奈地声音说道:“母亲,郎中都说了孩儿无事了,您就别再逼着孩儿喝那些苦药了。” “什么叫逼,你以为你生龙活虎了是吗?你这次失血过多,郎中都让你好好歇着,补补气血。你只听前半句不听后半句是吗?”徐大夫人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萧瑾明看了一眼白玥安,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白玥安看出来萧瑾明的心思,压低声音来了一句,“大舅母一直教我,夫君不听话的话,多骂几回就好了。” 萧瑾明撇嘴,眼神扫到白玥安狡黠地笑,轻轻掐了一下白玥安的手臂。白玥安吃痛,瞪了一眼萧瑾明。 “本王有分寸,伤不到安安的。” 白玥安冷哼一声,甩开萧瑾明进了徐文澈的院子,让候在外面的侍从去通禀一声。 二人进到房间时,徐文澈已经换了衣服,坐在会客的正厅里了。 “听说大舅母来了,怎么没见到大舅母?”白玥安问了一句,徐文澈就知道,刚刚自家母亲大声训斥自己一定是被白玥安听见了。 “母亲说你们来有正事,她不便旁听,就在一旁的书房里看看书。等我们商议完事情再去找她。”徐文澈回了一句,随即和萧瑾明及白玥安说起他接到调护皇陵的命令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调护皇陵并非是按照固定的排序去的,而是每次御林军风字营的十二个小队轮完一回后打轮轮流的顺序去。每次的顺序只有掌管风字营的校尉知道,每个小队都是在临出发前一个时辰才得到消息,知道自己要前去护卫皇陵。 御林军护卫皇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其实御林军前去护卫皇陵是为了护住一些东西。具体里面是什么东西,徐文澈也不清楚。这是他进到御林军来第一次接到护卫皇陵的任务,风子营的云校尉也没告诉他里面是什么。 “出发前一个时辰,云校尉叫我去了他房中,将调护皇陵的令牌交给我,让我带着十二小队前去。告诉了我一些注意事项,让我通知下去,调护皇陵,随后带着人到风字营所驻扎的操练场集合。”徐文澈回忆着出发前的事情,试图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家一起在风字营操练场上等待出发的时辰,清点好内侍送来的粮草及武器装备,便从北边的玄武门出了宫城,穿过玄武大街出京城,一路往北,朝着皇陵的方向去。 在进入那处山谷时,驻守于山上的京畿守备并未提前知晓今日御林军调护皇陵换防一事。那处山谷那晚静得有点不同寻常,连只鸟叫声都没听见。徐文澈一开始并不以为意,只是觉得可能是时间太晚了,连鸟都睡了罢了。 当过了山谷那个马蹄状的弯道后,突然听见长箭破空的声音。徐文澈心下觉得不好,立刻召集蜿蜒前后的队伍护卫最中间的粮草装备。同时借着车架隐匿了身形。待射了两轮箭后,从山壁两侧不起眼的地方冲出来一群人,林林总总公园五十来人,拿着弯刀径直冲上去。这些人战斗勇猛,大家只能奋力抵抗,同时,徐文澈派出两个斥候,到山上求援。 山下的动静惊了山上驻守的京畿守备,他们立刻出动。一部分在山上悬崖处增援,借着火光对着手拿弯刀的人放箭。另一部分则是到山谷中,支援御林军。 等御林军赶来时,徐文澈带领的小队已经伤亡了不少人。可大家并没有退缩之意,依然护卫着粮草和装备。彼时的徐文澈身上也有了不少刀伤,甚至左肩上还有挂着一支箭。 再后来,徐文澈因失血过多与体力不支晕倒了,醒来时就已经在徐府自己的房间里了。 “父皇还夸赞你机智勇猛来着。”萧瑾明将刘进与他说的,皇帝说此次遇伏,徐文澈处理得勇猛果断,是个将帅之才一话告诉了徐文澈,“安心养伤吧,我和安安看过那个山谷了,山壁上有两个石洞,像是前前朝开凿的,留有一句庆历四年的刻痕。东凌人应该是发现了这两个石洞,这才藏于那,以伏击你们。” 徐文澈点点头,“殿下,现在驻守皇陵的这队御林军臣以为应该查查。” “为何?” 徐文澈说了自己的怀疑,东凌人伏击他们,应该不是为了粮草武器,而是不想让他们前去换防。既然不想,那就说明东凌人应该知道皇陵内藏着什么东西了,那个东西对于东凌人来说十分重要。 目前来看,东凌人应该是收买了现在护卫皇陵的御林军中的一人,或者是混在里面。那个人应该职位较低,没办法知晓具体如何进入皇陵中,这才想着拖延些时候去查。 “所以,父皇到底在皇陵里藏了什么东西?”萧瑾明疑惑,皇陵里的东西,真的这么让这些人疯狂吗? “那些粮草,三哥觉得是给足你们小队消耗的,还是远超你们小队在驻守期间的消耗的?”白玥安想到什么,立即追问了一句。 ? ?感谢二十四笑_bb,sun贝贝,amber_送来的推荐票~新的一周天天开心吖 第一百零一章 畅怀楼的消息 “比我们小队驻守期间消耗多了两倍不止。这也是臣拼死护卫粮草车的原因。而且,我们拉去的东西,还有些黑油,木炭。”徐文澈斩钉截铁地答道,“像是研制什么东西一样。” “火药。”白玥安凭着前世的知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陛下应该是发现了火药的威力。我们春节放的爆竹,如果量足够大,其实很容易就能炸毁一些东西。选择在皇陵研制,一是因为地方隐秘,二是因为这东西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炸掉些东西。” 想到这,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陛下为何要如此隐秘行事了。陛下谁都不信,无论是靖王还是魏王,谁断然发动政变,都会被陛下藏在手里的东西杀个片甲不留。 “殿下所谋之事,需得重新计议。陛下手中有此等武器,若是我们贸然行事,必会损伤惨重。”徐文澈直接把话说了出来,“待臣伤好之后,自会向陛下请求护卫皇陵。” 萧瑾明摇摇头,“不必了。父皇如今命我调查三哥遇袭一事,他定然料到我会对他做的事情有所察觉的。三哥若是再去请命,只怕是会引起他的疑心。三哥倒不如上个请罪的折子,自陈失误之处,说不定父皇会对你更放心些。我想未来半年之内,三哥都不会被调去皇陵了。” “臣明白了。殿下,东凌的事情臣也有所耳闻,望殿下行事万分小心。”徐文澈有些忧心,虽说如今城外的暗探几乎挖出来了,可又发觉了东凌暗藏于京中附近的一支兵马,况且这支兵马的情况,如今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些情况就很让人忧心了。 “三哥放心,本王会的。”萧瑾明点点头,“安安,本王也会照看好的。” “殿下对安安好,臣就心安了。” 萧瑾明和徐文澈两人谈了些正事又寒暄了几句后才离开。既然来了,匆匆离去,有些不妥。况且,这个时间走出徐府,那基本上谁都会知道,白玥安和萧瑾明在京中。既如此,两人决定在徐府小住一晚,明日借着天微微亮时再回城外。 对于二人留宿,徐老夫人满心欢喜,特意命人做了白玥安喜欢吃的菜,摆了一个小的家宴。 虽说不是正式的回门,但徐家也是拉着白玥安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叮嘱了许久。 等白玥安回到自己从前住的院子时,徐文韵跟着过来了。 畅怀楼开业已有几日了,淮扬楼的经营调整也做了些时间。这段日子白玥安忙着东凌暗探的事情,有些没能顾得上。此时正好借着机会,徐文韵和白玥安说一下如今这两处的情况。 “长姐,薛楼主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那些女子,虽说暗卫调教了些时候,但在一些事情上还是有所欠缺的。可薛楼主并未当回事,只是把提供的菜品茶水提高了质量,同时,畅怀楼里所有的桌椅餐具全换成上好的,大家对这些事情也就不太在意了。”徐文韵跟白玥安说着薛元清的举动,叽叽喳喳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白玥安笑眯眯地听着徐文韵念叨,她很清纯为何薛元清要这样做。当提供的吃食茶水甚至是装修都是最好的时候,服务的人稍微差点,大家也就不在意了,因为注意力都被其他东西吸引了。至于玩牌交谈的雅间,那更是把装修做到了极致。 “对了,长姐。薛老板说他那新来了一批女子,最擅驻颜养容之术,想调来畅怀楼,我同意了,长姐您看行吗?” “当然可以啊。”白玥安听见这事,眼睛都亮了,带美容的会所,那绝对吸引权贵家的夫人小姐前来。 “这些日子,畅怀楼倒是收到了些消息。”徐文韵压低了声音,“叶家长子突然带着妻女悄悄离京,去向何处并不知晓。” “悄悄走的?畅怀楼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白玥安有些疑惑,若是悄悄,那应该没人知道才是。 “礼部刘侍郎的夫人身边有个丫鬟与叶家长子夫人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是姑表亲。前些日子,二人见了一面,然后这消息就传到她那了。昨日刘侍郎的夫人去畅怀楼玩牌,她的侍女和我们的侍女聊天,有个与叶家长子夫人身旁的二等侍女相熟的侍女提及许久不见人了,这才把消息透了出来。” 徐文韵拐着弯弯绕绕把事情说了出来,白玥安听完感慨一句。果然最高端的传递消息的方式往往最简单,谁能想到全靠这些小丫鬟之间的交谈,这些秘密进行的事情就这样被说了出来。 “去哪不知道?”白玥安问了一句。 “那个小丫鬟也不是近身伺候的,只是收到了上头下的命令,准备随夫人出行。去哪,也不需要让她来知道。无论去哪,她要做的还是那些事情。” 白玥安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既然人走了,那就很容易查出来。毕竟,想藏住这么多人,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还有什么消息吗?”白玥安问了一句。 “还有就是有人提起来,可能韩昭仪要做四妃之首了。” “这又是如何得知的。”白玥安好奇,依着韩昭仪缜密的心思,这种事情应该不会透出来的。 “孔嬷嬷入宫教导珍宁公主一事谁不知道。而且,这些日子,宫里的好东西都紧着韩昭仪,加之韩昭仪名望在宫中日渐显露。这些事情,随着宫里出来采买的人一起传了出来。以前都依着贤妃娘娘的喜好来采买,如今都依着韩昭仪的喜好来,这风向变得如此明显,大家自然也就能猜到了。”徐文韵说着,白玥安倒是开始思考着些什么。果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隐秘,只要做过,就绝对会留下些痕迹。 “韵儿辛苦了,接下来一段日子,还需要韵儿多传些消息来。”白玥安笑着看向徐文韵,“过些日子给韵儿拿幅山居先生的画来。” “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徐文韵笑着倚靠进白玥安怀里,“姐姐,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辛苦,东凌的事情,靖王要做的事情,桩桩件件的,都容不得半分疏忽。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怕是难了。” 第一百零二章 叶家长子离京 送走了徐文韵,白玥安和萧瑾明分析着徐文韵带来的消息。让萧瑾明意想不到的是,有时候消息泄露并不是内奸,或许只是一句无心的话,就能将重要的消息流出去。 白玥安对萧瑾明的感慨有些无语,在她眼里,这种泄露就像是做饭的时候,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一样。最可靠的消息来源就是一些最不起眼的人。这些人的生活都是有迹可循的,若是突然有了什么变动,那就说明出了什么事。 “其实这也是个路子。”白玥安提点了萧瑾明一句,“我们与其一味地往各处插人,往陛下身边安插眼线,往叶家魏王府安插眼线,倒不如在埋钉子的时候,也看看这些地方侍奉的人有什么异动。比如在御书房或者是立政殿当差的最末等的太监宫女,他们每日的生活都是一样的。若是突然严谨了起来,就证明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再去打探消息,反倒是能不这么浪费精力。” 萧瑾明听了白玥安的话,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只要是做过的事情,那就会留下痕迹。 “当务之急是探寻一下叶家长子打算带着妻儿去往何处。”白玥安想了想,“让各地的暗桩都留意些,以及皇陵里的火药,现如今驻守皇陵的御林军都得查查。” 萧瑾明听完这些事情,忽然感觉有些疲惫。怎么自从成婚之后,这事是一件接着一件地来,想喘口气歇会儿都难。 白玥安看出来萧瑾明的疲惫,起身绕到他的身后,给他轻轻按着太阳穴。 “安安,我好累啊。”萧瑾明叹了口气,“事情真的太多了。” “瑾明,我陪着你呢。”白玥安刚说完,萧瑾明的手就覆上她的手,侧过头,眼神柔柔地看着她。 一夜红浪翻滚,第二天天微微亮的时候,白玥安和萧瑾明悄悄离开了徐府回到庄子上。 “魏三,去查查叶家大公子要去哪。”萧瑾明沉声吩咐着,“他带着妻儿离京了。” “属下这就去。只是,这个消息从何而来?”魏风华有些疑惑,暗卫并没有收到叶家大公子离京的消息,萧瑾明是从哪知道的。 “畅怀楼。”白玥安吐出三个字,微微一笑,“有时候,消息泄露的方式极为简单。这个世界上可不存在做了但完全不留下痕迹的方法。” 白玥安大致提了一下消息流出的经过,魏风华听得嘴角抽动。这个路子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不过,这也给了魏风华一个灵感,一些从未被关注的地方也能探听和泄露消息。 “魏统领有空的时候可以试试研究一个事情,就是比如魏王府最普通的丫鬟小厮日常的行事规律和状态,若是有一天突然有了变动,那就说明魏王府有大事。”白玥安补了一句,魏风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他刚刚只是觉得这里或许有些能利用的门道,没想到白玥安已经想好怎么用了。 “多谢王妃提点。”魏风华拱手行礼,白玥安摆摆手,“算不得什么提点。” “安安在分析消息和扩散消息上很有想法。”魏风华离去后,萧瑾明看着白玥安忽然提了一句。 白玥安只当是个寻常感慨,用了一下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经历包装了一下,“母亲刚走,我还在白府住着的时候,叶氏经常在父亲面前说我些坏话。我一直疑惑,有些事情她怎么知道的,直到挖出来我当时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是她的人,这才发现的。后来我察觉到,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就是通过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地人泄露出去的。叶氏之前想败坏我名声,各种法子都使过了,最后没辙了,才说我克父母。” 白玥安这番话说起来轻松,听得萧瑾明揪心。 “安安,以后都不会这样了。”萧瑾明轻轻将白玥安搂进怀里,“安安若是喜欢的话,日后靖王府所有的消息内容分析及扩散控制你来负责好不好?靖王府所有人都听你调遣,你若是需要人,就让魏三去给你找。” 白玥安点头说好,她可太知道信息差的重要性了。利用好信息差能做多少事情,白玥安比谁都清楚。 “安安,靖王府两千私兵,你都能调遣。”萧瑾明拿出一块令牌交给白玥安,“你若是想调遣兵马,不必通过我,直接去。” 白玥安接过令牌,她知道这是萧瑾明表达信任与爱重的一种方式,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殿下不怕我生异心?” 萧瑾明挑眉,“安安若是想当女皇,本王也不是觉得不行。” 白玥安摇摇头,算了吧,在她眼里皇帝或者一把手不是个好差事。看起来统管万事,可天天早起上朝,一不小心做点出格的事就被骂个半死,做决策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这么大的精神压力,白玥安觉得不如给她一刀来个痛快。在她眼里,当二把手最好不过了。手里有权力,没人能动自己,而且也不必担心会因为什么决策失误承担后果。又自在又有权的,白玥安觉得这就很好了。 萧瑾明看着白玥安把头摇成拨浪鼓的样子就觉得好玩,他的安安果真是有点跳脱出俗世的意思。炙手可热的权势,白玥安是真不想要。 “要那玩意儿做什么,还得天天担心是不是被人抢了去。人就活这一辈子的,下辈子之类的事情就算有,你能记住这辈子干了什么?与其天天被权财迷了心窍,倒不如想想怎么好好过日子的。”白玥安知道萧瑾明想什么,直接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人这一辈子,做好自己的事情,珍重身边的人,这就已经很好了。为了些虚无缥缈又带不走的东西丢了本心忽视周围人,到头来给自己整成孤家寡人的,有意思吗?” 萧瑾明揽着白玥安的手收得更紧了,他很爱白玥安这份通透,总是能在他迷失的时候点醒他,不由得感慨一声,“安安,有你真好。” 白玥安笑着回了一句,“我也是。” ? ?感谢二十四笑_bb,amber_,星星的emoji(不好意思宝,id打出来就被吞),书友,里德布可送来的推荐票~天天开心吖 第一百零三章 被收买的人 皇陵。 原本驻守在此处的御林军全部被萧瑾明下令分开关进牢里,陛下又急急调派另一支御林军来换防。 地牢里此刻安静得吓人,没有犯人上刑的哀嚎,也没有狱卒来回走动的声音,顶多有点时不时传来的滴水声。 地牢被白玥安下令连夜改造过,一个又一个的号子间,加厚的墙体让他们听不见隔壁的动静,原本想对的牢门也被白玥安用黑布蒙了起来。 每个牢房顶部开着的小气窗也被白玥安下令蒙住,此时的牢里毫无半点光亮。在这样的地方待着,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没有人。 萧瑾明和白玥安以及魏风华,刘进一并走入地牢中,二人坐在审讯的高位上,让暗卫提进来一位御林军的军士。 御林军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普通人,都是朝中重臣或是宗室之弟,原本在家中也是养尊处优的,就算进了御林军,日晒雨淋地训练执勤,但也没正经吃过什么苦。这一遭下来,在昏暗的地牢里关了三日,精气神早就散了。 第一个被提进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士,他并不知道前面有没有人被提审,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人来提审。 他的资料暗卫和刘进早已查清楚,四人正看着资料窃窃私语。问的问题很寻常,他回答得有些有气无力,但也是与调查来的情况对得上。没多久,萧瑾明摆摆手,让暗卫将这人丢回牢房里。 一连这样提审了好几人,直到寿安伯家的第十二子。此人姓林,因在家中排行十二,故而队里都喊他林十二。此人本名林云畅,乃是寿安伯的宠妾所生。 林十二提及前面寻常的事情时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甚至还有几分对答如流。只是这人终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公子哥,细看其裤腿,还是能看见一滩洇湿的痕迹。 有点意思。面上依旧保持着不畏惧的神色,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失了分寸。 白玥安和萧瑾明交好了一个眼神,就从白玥安的判断来看,此人必定有问题。 白玥安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林公子的生母在林家还好吧。” 林十二突然神色大变,但很快又努力压下嘴角的抽搐,“姨娘一切都好,感谢王妃挂念。只是姨娘从未离开过寿安伯府,王妃为何问及姨娘。” 白玥安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看见这资料上写着,林公子乃是寿安伯第十二个孩子。寿安伯年岁已高,其夫人又是原配的,看林公子也不过才十六岁,一时好奇罢了。” 魏风华找出一份关于寿安伯府的资料,递给白玥安。寿安伯府半年前倒是发生了一件趣事。寿安伯外出巡盐,结果寿安伯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牙子上门。寿安伯夫人发卖了一批奴仆与妾室,说是这些人的手脚不干净。那会儿,林十二在宫中当差,不在府内。 虽然资料上并未写明寿安伯夫人究竟发卖了谁,但不妨碍白玥安拿此事做个文章。 “林公子的姨娘半年前就被寿安伯夫人发卖了吧。”白玥安手上翻着资料,眼神压根没看向跪在下面的林十二。 林十二没有说话,白玥安放下手中的卷宗,看了一眼他,“你的生母被发卖去了何处?” 林十二心里的防线似乎有些溃败,白玥安继续追问道:“寿安伯府中妻妾成群,你的生母有幸诞下了你和你妹妹两个孩子。原本她以为抚养你们二人长大,她这一辈子也算是有依靠了。你入了御林军,虽说每日风吹日晒地训练执勤当差辛苦,但也是陛下的近卫,又护卫宫城的,也算是个通天的路子。寿安伯夫人的幼子,你的七哥,如今也不过是个翰林院编修,她求了伯爷又求了自己娘家,才寻了个外放的差事,约摸年底动身离京。而你如今已经在御林军中算是崭露头角了,她看着你,自然是牙痒痒的。看你生母,更是不顺心。” 白玥安一番话说完,林十二已经低下头,不敢再看向白玥安。 白玥安自知有效,又照着叶氏当年做过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些挫磨人的手段出来,“你姨娘日日去站规矩,稍有不如意便要受罚。数九寒天的,你的姨娘要在家庙跪上七日,为夫人诵经祈福。” “就这样的,你姨娘还被她发卖了。”白玥安最后一句话落下,林十二是彻底受不住了,在堂下哽咽起来。 白玥安说了一句,“你若是想帮你姨娘,你就说吧。” 林十二没有回话,只是抽动着鼻子,过了许久,才缓缓把事情说出来。 他知道姨娘被发卖时,已经为时已晚了。他寻遍了京中所有的人牙子,都没有他姨娘的信。直到找到一个去过寿安伯府的人牙子,这才知道,她把人卖去了沧州。林十二那会儿就想动身去沧州寻回自己的姨娘,可惜接到了调护皇陵的命令。无奈,他只得遵命行事。 来到皇陵的第三天,突然出现一个人,林十二并未见过他,他给了林十二一个镯子,他认得的,那是他姨娘的银镯子。那人说能帮他找回姨娘,就是要林十二帮他做些事情。 林十二一心只想找回自己的姨娘,便答应了下来。那人起初只是为林十二驻守皇陵的时候为何要带这么多东西,林十二只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后来,那人变得越来越变本加厉,时不时拿一些他姨娘的消息物件来,要换取更大的消息。 直到前几日,那人拿回来了一封林十二的姨娘写的信。信里姨娘说自己被人接走了,并未被发卖去别家。姨娘让林十二若是有空,好好答谢一下恩人。那人就是带走林十二姨娘的人,也是他一次又一次问林十二要消息。 当林十二拿到这封信后,那人便要了一个消息,说只要把消息给他,便会帮着林十二安置好他的姨娘。林十二有些犹豫,可那人却说了,要的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第一百零四章 徐文泽来了 “他要了什么消息?”萧瑾明懒得听林十二在这磨叽,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林十二被萧瑾明一声大喝,饶是见过天家威仪,此时也不由得抖了一下,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让我在临走前,在山上的树上放飞一只鸟。” 白玥安心里明白了,在林十二话音刚落时又追问了一句,“他们有没有让你带他们进过皇陵中?” 林十二摇摇头,“他们从来没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每次来问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情。” “带回去吧。”白玥安吩咐一声,暗卫就拖着林十二回了牢房。 “皇陵巡视的时间是固定的吗?”白玥安问了一句。 刘进立刻回道:“不是,皇陵没有巡视一说,只有换班,每次换班的间隙很短,不足以成事。”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当中,刚刚找到的一丝线索好像又破灭了。按照林十二所说,东凌人从未试图进入过皇陵,那他们伏击徐文澈的小队又是为何?难道是想要原材料?又或者,东凌人分成两批接触? 白玥安走出地牢,寻了一张白纸夹在一块支起来的板子上,用笔写着这些日子的发现。 之前她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导向一个答案,现在她隐约觉得这个答案就在皇陵里。虽然她凭借着为数不多的理科知识判断出来皇帝是在研制火药,但她更好奇的事情是如果只是为了这批火药,东凌人也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这张自叶家起布下的暗网,背后应该是要图谋一个更大的目的。吞并大夏?白玥安在纸上写下这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合理的可能。她将一张地图挂起来,细细研究着四国之间的位置关系。四国犬牙交互,彼此相邻,在前朝,这都属于一个国家。白玥安记得,前朝的覆灭并非是因为民不聊生,而是因为地方节度使权利过大,朝廷丧失了对地方的统治权,皇室衰微,直到一场在前朝都城广陵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导致前朝皇室覆灭,这才有了这四国。 若是如此,白玥安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也许,东凌也只是一枚棋子,毕竟那场大火里究竟有没有前朝遗孤侥幸逃脱谁也不知道。 如今四国之中,大夏发展最好。借着沿海的优势,提升造船技艺,远渡重洋,去和其余国家进行商贸往来与文化交流。况且大夏地势暖和,物产丰饶,若是拿下这块宝地,自然实力大增。 白玥安在纸上写了一个前朝,并在一旁打上了问号。她虽然不确定,但还是让人去查玉昭公主驸马的身份。她怀疑这位死而复生的驸马或许与前朝皇室有关。 “安安。”白玥安正在沉思着什么,徐文泽突然出现,身旁还跟着乔装打扮了一番的扶清公主。 “大哥,扶清,你们怎么来了?”白玥安眼中露出喜悦之色,自从成婚后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她已经许久没见到大哥了。就连扶清公主这位好友,她也是在婚礼当天见了一面。 “来把这个给你。”扶清公主拿出一盒药丸,“徐大哥跟我说你有个朋友身中火寒毒,要等解药解毒,要不然每月十五会如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痛苦。这药虽不能解毒,但能让人在毒发时稍微舒服些。” 白玥安看着一盒十二粒药丸,盒子里还放着一张药方,扶清公主拿起药方递给白玥安,“我知道你担心有些药会有依赖性,这个方子虽说不像幽罗花那样见效快,但也能好过些,最重要的是不会产生依赖。” 白玥安点点头,侍奉郑重地和扶清公主说了一声感谢。 “我这次来也是向你辞行的,魏王的婚礼我就不去了。百越,我再不回去,只怕是连我埋骨之地都不能留了。”扶清公主没细说百越发生了什么,只是眉宇间的烦躁和愁绪让白玥安看出来,这事很大。 “说起来还得谢谢文泽。”扶清公主低眉一笑,眉目间展现少见的柔和,“他知道我的难处,特意和陛下说不如借此机会前往百越谈合作,陛下应允了,许他为副使出使百越。” 白玥安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徐文泽,她就不应该信徐文泽说的只是朋友。要真是朋友的话,她的好大哥又怎么可能提出要出使百越呢? “朋友之间,理应如此,” 白玥安笑了笑,没有回话。还朋友之间,理应如此。也没见他帮着自己自幼一起长大的伙伴萧瑾明啊。 “瑾明的事情,陛下下的是密旨,我也不好插手。若是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暗中传信于我就是了。”徐文泽哪里看不出来白玥安在想什么,直接把话说了出来,“咱们这位陛下啊,若是他未点头,那么无论你出于何意去做,他都会怀疑你是否要揽权。安安,你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刘进没有阻拦,那就说明陛下觉得没问题。” “我明白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求大哥帮忙。”白玥安点点头,随即将林十二生母在沧州一事说了出来,“我不爱用人母亲威胁人,我只是觉得若是靖王府出面救下他的生母,或许很多事情能迎来转机。” “我明白了。”萧瑾明点点头,“大哥会让人去办的,安安,万事小心。还有,明日就是十五了。” “大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过了十五再走,安安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 有了徐文泽这话,白玥安的心放下了不少,同时她也有几分懊悔,这些日子忙于各种事情,倒是忽略了萧瑾明的身体。明日就是十五了,萧瑾明必定毒发。眼下,萧瑾明中毒一事还是得紧紧瞒着所有人。 想到这,白玥安赶紧去让人找萧瑾明回来,又让云容带着最信得过的人将院子围起来。又命人备好热水和各类好克化的吃食,同时也把治疗外伤的药备好。 白玥安看了一眼徐文泽送来的药,心里觉得安定了不少。 ? ?感谢书友,二十四笑_bb,amber_,雪莲,随遇而安(颜文字我打不出来)送来的推荐票,要天天开心吖 第一百零五章 又一次毒发 十五日,月圆之夜。 徐文泽和魏风华以及白玥安都在萧瑾明房中,晚饭后,白玥安便让萧瑾明服下了一枚药丸。一开始,萧瑾明还神色如常,靠坐在床上,陪着白玥安聊天。 随着夜色渐浓,萧瑾明的脸色也开始发白。白玥安从未见过萧瑾明毒发的样子,饶是她再淡定,也是有些忧心的。 “安安,别怕,我没事。”萧瑾明的唇色也开始发白,脸上带着浅浅地笑意看向白玥安,手还搭着白玥安的手,生怕她担心。 “还说没事。”白玥安嗔怪一句,将被子给他拉高些,又趁着他此刻还没有很难受,扶着他躺下。 “啊。”萧瑾明的嘴边露出几分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声音,但他刚哼唧两声,就死死咬住了嘴唇。他知道这是在庄子上,比不得府里。 白玥安见状,立刻将在沸水里煮过的手帕捞出来,卷成一个筒状塞进萧瑾明的嘴里。白玥安知道,若是任由萧瑾明咬着自己的嘴唇,只怕明天整张嘴都不能看了。 “没事啊,没事。”白玥安轻轻擦去萧瑾明额头上的汗珠,嘴里念叨着没事。过了好一会儿,萧瑾明的神色安稳了些。魏风华在一旁记着时间,“这药果真有点作用,瑾明毒发的时间比上个月要短些。” 萧瑾明感觉好了些,拿掉放在嘴里的手帕,白玥安接过,扔到了一旁沸腾着的烧水盆里。 “比上个月好多了。”萧瑾明想坐起身,结果发现自己现在并没有力气,只能是继续躺着。 “行了,这药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我这次去百越,正好能给你找找百越的萤火草。目前你身上的毒从何而来已经知道了,我也问过郎中了,萤火草能解毒。这次回来,我一定把萤火草给你带回来。”徐文泽有些心疼萧瑾明,看了他一眼后,偏过头去,不想让萧瑾明看见他眼里那份惋惜。 “你不用避着我。”萧瑾明回了一句,“谁能不惋惜啊。不过也快了,这毒能解,母后的仇能报,东凌和北秦还有西楚,我也会一个一个灭掉的。” “靖王殿下。”魏风华不喜欢这种沉重的气氛,他总是会在这个时候插科打诨几句有,“您在实现这些雄心壮志时,记得先把身体养好了啊。” “用你说。”萧瑾明怼了回去,屋内的气氛也渐渐好了不少。 过了半个时辰,萧瑾明的毒又开始发作了。这次发作也只是浑身疼痛,他嘴里咬着手帕,眼睛疼得睁得特别圆。就这样折磨了一刻钟,萧瑾明吐出毛巾,咳嗽几声后咳出了一小滩血。 徐文泽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他微薄的医术替萧瑾明把脉。见萧瑾明脉象平稳,他悬着的心也就安定了不少。 “这是淤积之血,咳得出来也算是好的。”徐文泽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叫来云容把血迹清理干净。 萧瑾明点点头,大口喘着粗气。他隐隐觉得,这次毒发确实没有这么难受了。 魏风华在一旁记着今晚萧瑾明每次毒发的间隔时间,暗中计算着时间。他发现萧瑾明毒发频次变密了,但没有之前那么反应强烈,时间也短了些。他觉得这也算是个好事吧,要不然每次都惊天动地的,他也跟着难受。 等鸡叫头一遍的时候,萧瑾明彻底放松了下来,没多久就见他呼吸均匀地睡着了。只要能睡着,就说明这晚是熬过去了。 只是徐文泽和魏风华依旧不放心,两个人将就着到耳房睡去,怕一会儿再有什么事。白玥安给萧瑾明将被角掖了掖,靠着萧瑾明的肩膀沉沉睡去。 等几人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看着萧瑾明神色不泛白,白玥安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瑾明,这几日你先歇着吧。”白玥安制止了要随她一块出门去地牢的萧瑾明,“云容,看好靖王殿下,不许他处理公务,也不许他四处乱走。” “王妃放心,奴婢必定会做到的。” 萧瑾明看着关上的大门,心里直叹气。他的安安把他当成纸糊的了吗? 萧瑾明有些无聊,随手抽了一本书来看。没想到他抽出来了白玥安的每日复盘,他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了,越看越觉得白玥安有趣。这许多想法和事情都从生活的小事中发现,然后一步步去调查,最后落到实处。 “安安还真是有趣。” 地牢里,审讯还在继续。林十二再问也不会多说什么了,既然他不愿意说,白玥安也懒得和他耗费时间,干脆提了其他人出来审。 接下来的审讯进行得日常顺利,当审讯室的天窗将一丝光亮照到他们身上时,他们已经开始发抖了。再往下,不用多问,有什么自然就都说了。甚至其中一位兵部侍郎李大人的儿子李泽瀚,家中排行第三,人称李三的,连他平日喜欢跟附近庄子的一个老头聊天都说了。 附近庄子的老头? 白玥安很快捕捉到关键词,皇陵附近的庄子都是皇庄,皇庄的佃户向来对皇陵不感兴趣,要说感兴趣的,那也是些小孩子。大人对皇陵更多的是一份厌倦和恨意。他们有时候看着皇陵,脑子里想的不是萧家千秋万代的江山社稷,而是这皇陵占了好多的农田,要是都拿来种粮食,可就不用担心灾年饿肚子了。 一个老头,对皇陵感兴趣,白玥安觉得这事说不过去。 李三却说这老头世代都是皇庄的佃户,底细清白。他说自己在皇庄里在皇陵下生活了一辈子,可就是没见过皇陵长什么样。天天看着人事死如事生地祭拜宣德皇后,看着人进进出出的,心里好奇,想让李三寻到机会了,将他带去皇陵一趟。 白玥安越听越肯定,这个老头肯定不是原来那个老头了。只怕原本那个老头已经被东凌的暗探杀了,现在一个东凌的探子顶着老头的身份在皇陵附近活动呢。估计,东凌的暗探想用着林十二的消息,又用着李三的善心,好进去一探究竟。 第一百零六章 埋伏 三日后的夜晚。 白玥安特意让李三传个信给那个老头,说能进皇陵看看。那个老头倒是真的信了,约了这个时间点来。 李三也没想过老头会来,因为他觉得这样约出来太草率了。但他没想到老头不仅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一起来。老头说这些人都是想看看皇陵的,所以来了。 白玥安在一旁有些无语,这个世界未免有些太草台班子了些。编瞎话前也得顺顺逻辑吧,这你说,因为没见过,所以想来看看。这个理由,白玥安听了都想翻白眼。 李三带着他们走到一处石门前,在进去前千叮咛万嘱咐,进去后低着头,不要多话。这些人都答应得好好的,眼神却在乱转。 李三转过身去,假装对着石门鼓捣什么,白玥安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暗卫及京畿守备的兵马立刻上前,将人团团围住。接下来,白玥安凭借人多及埋伏战的优势,最快速度将几人押解带回了牢房中。 萧瑾明被白玥安下令休息了好几日,今日终于能出来了,早就在牢房里侯着,准备好好审审这些人。他原本也想跟着去现场埋伏来着,可白玥安严禁他前往,还让徐文泽看着萧瑾明。于是,萧瑾明和徐文泽只能是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萧瑾明想跑,可徐文泽早就看出来了,虽然他打不过萧瑾明,但他可以给人捆起来啊。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内力再深也怕大粗铁链子啊。徐文泽给人用铁链子捆起来,然后坐在对面喝茶看书作画的,看得萧瑾明气不打一处来。 “瑾明,有时候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往往最好用。”徐文泽拍了拍萧瑾明的肩,随即就问白玥安有没有受伤,行动顺不顺利。 白玥安回了几句,她就越过徐文泽去找萧瑾明了。萧瑾明看了一眼白玥安,拉着白玥安走到一旁,开始控诉徐文泽的恶行。 “安安,大哥他欺负我。” 白玥安听完萧瑾明这一大通哼哼唧唧,语句黏糊的痛诉后,揉揉了眉心,顺势哄了两句。先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能哼唧。 “好了,好了,大哥也是怕你这几天身子弱的,没办法伏击。”白玥安安慰了几句,带着萧瑾明离开了地牢。 萧瑾明有些奇怪,难道不审吗? “不急,现在审他们也不会说实话的。晾他们几天再说。对了,陛下应该要派新的御林军过来了吧,总不能这一块一直让京畿守备和刘进的人看着吧。”白玥安问了一句,她也是觉得好奇,这一块一直没看见有什么处理的消息,陛下总不能想着让京畿守备多干个活吧。 “父皇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御林军信不过了,那就让京畿守备来。安安,让御医说三哥受伤过重,需静养三个月。”萧瑾明完全知道皇帝要干嘛,皇帝怎么对御林军的统领或者是魏王他都没意见,但徐文澈不能受这个气。 白玥安立刻明白了萧瑾明的意思,“我这就安排。” 她虽然明白,但替京畿守备有些不值得。本来活都一样,拿着一样的薪水,结果你皇帝一句话,得多干一份活,这换做是谁都会有点怨言啊。 “瑾明,咱们私下里贴补一下京畿守备的将士吧。”白玥安放低了声音,她知道京畿守备与御林军不同,御林军军士出身皆不错,最不济的家里也是个殷实人家,不愁吃喝。京畿守备的军士不少家中贫寒的,军饷也比不上御林军。白玥安觉得,对他们还是要好一些才是,起码让人不能白干活。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事我会隐秘去做的。”萧瑾明点点头,京畿守备人多,一直发补贴于靖王府来说问题不大。但困难的地方在于,得让这些人都闭嘴,免得皇帝发觉,觉得萧瑾明在邀买人心。 “也不用都给银钱。”白玥安举了个她前世待过的一个公司的方法,她之前在庄子上的时候也用过,“逢年过节发些米面粮油和熏肉的就好,东西不求多好,重点是量足量大。这样不引人注目,同时又能减轻这些军士家中的压力。他们的孩子若是有想念书的,可以看看能否集中在一起进行教学。教学质量必定比不上大户人家的私塾或是知名书院,但也不会差到哪去。” 萧瑾明眼神一亮,这个法子做了,皇帝就算察觉,也不敢给萧瑾明扣个邀买人心的帽子。萧瑾明不过是依着大夏对于军士管理的律例,把福利做足了罢了。 “除此之外,夏日酷暑,给军士们每日加一碗绿豆汤或者酸梅汤去去暑气,冬日严寒,每日加一碗姜撞奶或者芝麻糊杏仁糊之类的饮品,给将士们暖暖身子。”白玥安随口说着,把她一直在庄子上推行的前世公司的下午茶制度拿了过来,“将士们每日训练,喝白水总是不解渴。在准备白水之外再准备粗茶,加些盐粒子,不用加多。这样将士们就不会觉得白水不解渴,浑身上下难受了。” 萧瑾明一边听着白玥安的话,一边在心里认真记着,他知道这些事情并不起眼,甚至是有些不能陈述功劳,但真的执行下去了,军士们是会感恩戴德的。 “银钱没办法多发,那就在其他地方补足。军士也好,朝中的大臣也好,所求的不过是两样东西,一为名二为利。军士们渴望建立功勋,封妻荫子,朝臣希望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同时大家又都希望自己的口袋鼓些,遇见事了都能拿出银钱来。其实无论什么身份地位,活在世上一遭,不就是努力地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嘛。”白玥安说着她的想法,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的简单直接,甚至叶氏有次听说后还说她上不得台面。那些包装得精美的词句,那些新词美句,说来说去的,也不过就是那么点东西。 萧瑾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很认可白玥安这个观念。甚至隐隐觉得,在这个观念下继续延展,或许未来大夏不仅能一统天下还能千秋万代延续下去呢? ? ?感谢二十四笑_bb,八瓣格桑,amber_送来的推荐票~大家都要开心吖~ 第一百零七章 东凌暗探的背景 三日后,白玥安和萧瑾明等人一起又来了地牢里。这次,不是提审御林军的军士,而是提审这批假扮成村民的东凌人。 徐文泽也跟着来了,他闲来无事,虽说扶清公主急着回百越,但这几天还是耽误得起的。再急,也不可能马上回到百越,况且,百越现在的局势也没有这么糟。 老头脸上的易容早就被洗得干干净净,藏在面具下的是一张不过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的脸。 白玥安看了一眼此人,摆摆手,让暗卫将人放了回去。 “怎么了?安安。”萧瑾明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审此人。 “现在审没用,他依旧和刚抓回来时一样,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眼神像一潭死水一般,毫无波澜。再关几天吧,我也想想还能怎么对付他们。”白玥安揉着眉心,她隐隐觉得这批人有些难对付。就连之前抓到的,易容成庄子上的人的暗探,招了的也没几个,就算招了,说的也多数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连魏风华这样的审讯高手,也很难彻底撬开他们的嘴。 韩大人看见此人的第一眼,心里便觉得这是块难啃的骨头。此人无悲无喜,无惊无惧甚至是无欲无求。对付这种人,严刑拷打并没有什么作用。若是单纯跟他们耗,也很难耗得过。 “能找到他们过往的事迹资料吗?”白玥安叹了口气,她觉得人活过就会留下痕迹,若是能找出来什么,也算是给点佐证。 “难,但也不是不行。”魏风华想了想,“可以找到这批暗探大体上的资料。” 白玥安眼神一亮,“足够了。”她想起来前世一些刑侦剧的手法,或许能有用。 徐文泽看出来了白玥安要做什么,提醒道:“安安,资料来了我和你一起看。父亲教导我们时说过的,人的性格或是举止与其经历有关。同样的,我们也能从其所在的地方的习惯经历来反推其性格成因。刚刚这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滩死水一样,说明他在意的所有东西都没了,或者是这些东西被人拿住了,他看不见任何的希望。” “我明白的。”白玥安点点头,魏风华不知道从何处翻出来一本资料,“这批暗探的材料,殿下早就让我收集了,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她是真的没想到萧瑾明能未雨绸缪得如此之久,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止他们,西楚和北秦的资料我也都有收集,百越的也有。甚至,玉昭公主这位驸马更是有点意思。”萧瑾明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他似乎在谋划着一件大事。不过他没说,白玥安也就没继续问。 白玥安接过魏风华递来的资料,仔仔细细地看着关于这批暗探的记录。 东凌的这批暗探可以说和东凌皇室关系匪浅,训练他们的人正是玉昭公主这位早逝的驸马柳嘉言,东凌的白衣小战神柳将军负责的。这位柳将军出身河东柳氏的旁支,十六岁前一直声名不显,直到率领了三百军士在东凌的飞雪关外救下来东凌皇太子才一战成名。也因为此事,柳将军封官进爵,同时尚了东凌皇帝的爱女玉昭公主。 玉昭公主与萧瑾明交好,柳将军虽说不喜,但从未多言。在萧瑾明去了北秦五年后,柳将军突然暴毙身亡。他训练的这批暗探,也离开了玉昭公主府,无人知晓去了哪里。 关于这批暗探,魏风华查到的消息就是他们都是孤儿或者乞儿,又或者是犯下了死罪的人,被柳将军带走训练,然后又在柳将军离世后消失。 “关于这批人,之前殿下就注意过。在他们消失后,殿下也找了许久,一直没找到踪迹。没想到,悄悄渗透进了京城中来。”魏风华坦言,柳将军训练暗探一事,萧瑾明一直都知道。反正在座的人里,都是萧瑾明的人。镇国公也好,韩大人也罢,都是支持萧瑾明的。至于刘进,他现在带着队伍整肃戍守皇陵一事,没有过来,要不然魏风华也不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萧瑾明一直在查柳将军的事情。 “你说,玉昭知不知道柳将军还活着。”萧瑾明自从在山洞里发现了柳嘉言的踪迹后,便对曾经这位好友起了防备之意,毕竟年少时再怎么交好,两个人也是两个皇室的人,很难真正做到不走到对立面上。 魏风华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我早就派人试探过了,她确实不知。甚至,柳嘉言的死,东凌皇室都觉得是真的。” “那就有意思了。”萧瑾明嘴角勾了勾,徐文泽立刻会意,“那我就去查查了,这位柳公子究竟是不是河东柳氏的小公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朝皇室覆灭的时候,前朝太子身死,但太子身旁还有一位侧妃姓柳。” “她没死吗?”萧瑾明蹙眉,他记得依着他祖父的性子,不可能留下活口。而且,算算年龄,就算是遗腹子,这位柳将军岁数上也对不上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他说他当年飞雪关救下东凌太子的时候十六岁就真的是十六岁吗?十六岁和二十二三岁的人差不了多少吧。”徐文泽一句话点醒了萧瑾明,河东柳氏给一个孩子改个年龄也不是什么难事,“若他非前朝皇室血脉,那么也和前朝皇室脱不了关系。又或者,和西楚脱不了关系。只是,若是西楚所为,那么西楚图什么呢?” “查查吧。”萧瑾明沉声吩咐着,“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和身份,这个人定是要仔细查查的。” “明白,这事我来解决。”徐文泽先应下了,查世家大族这种事情,徐家有的是路子和方法。 镇国公在一旁虽未发话,但也能看得出来,萧瑾明的志向不只是大夏的这个皇位。 “若有能用得上老臣的地方,殿下尽管吩咐。”镇国公对着萧瑾明施了一礼,萧瑾明将人扶起,“能得老国公相助,是本王的荣幸。” 韩大人向来一心只求天下安稳,若是能得萧瑾明为天下之主,他自然是乐意的,也因此表了态。 第一百零八章 柳嘉言的身世 三日后,徐文泽留下了一份对于玉昭公主驸马林嘉言的初级调查报告后,便和扶清公主一起启程前往百越。 “沧州的事情有些眉目了,到时候确定了我再传信回来。接下来的日子,京中肯定不能消停,安安,万事多留心。” 徐文泽留了一些话后便随着扶清公主去了百越。萧瑾明目送徐文泽离去,远远地喊了一声保重。 等到徐文泽一行人消失在远处时,萧瑾明才带着几分不舍的语气说了一句,“回吧。” 白玥安看得出来,萧瑾明现在压力很大。徐文泽送来的资料她还没看,但刚刚萧瑾明匆匆看了几页。就冲着萧瑾明看了几页后的反应,白玥安就能推断出来,这位柳将军身份估计与前朝皇室脱不开关系。 回了庄子上,萧瑾明直接喊了魏风华过来,三人一起在书房里看着这份最简单的资料。 “柳家确实有个柳嘉言,不过那位柳公子在六岁时就因病离世了。”萧瑾明只说了一句调查结果,白玥安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这位柳嘉言,就是前朝皇室贸然顶替的。 “不过,现在这位柳嘉言也算是那位柳家的子孙,但是不是前朝太子遗孤就不好说了。”萧瑾明笑容玩味,说起来一件野史趣事一样说着接下来的事情。 前朝太子确实有一位出身河东柳氏旁支的侧妃,但在前朝覆灭时,这位太子与侧妃死没死一直是个谜。有说当时大夏开国皇帝于前朝宫殿台阶上砍死的人就是前朝太子,也有说是替身的,但都没有证据。后来,这位柳侧妃回到了柳家,过了一年,柳家多了个孩子。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孩子,直到柳嘉言夭折,柳家又多了一个柳嘉言。 “过了一年才出生。”白玥安觉得这个出生时间很难说明情况啊,如果真是前朝皇室的遗孤,那么就只能说明当年死的那个不是前朝太子。若不是前朝皇室遗孤,那就只能说明柳嘉言自己有问鼎天下的想法。 “无论他是还是不是,他都会说自己是。”萧瑾明一句话点破其中的奥秘,“我们也没必要去说他是还是不是,只需要在他布置好一切前解决了他就行。” “想解决,只怕没这么容易。”魏风华看到了后面,就卷宗递到萧瑾明面前,“叶家投靠的或许不是东凌,而是所谓的前朝皇室。这位柳嘉言,是当年那位柳侧妃之子肯定没问题,但柳家有可能鱼目混珠。带走叶家的人,是东凌人,但准确来说是河东柳氏。河东柳氏与我朝新贵的柳氏沾点关系,往上倒也是同一家人。叶家与我朝的柳家走得近,或许这两家都已经被河东柳氏拿在手里了。” 魏风华这样一说,白玥安对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室有了切实的感觉。这些世家大族,无论是河东柳氏,还是琅琊王氏,又或者是徐家这样的百年大族,都是代代相传的。无论是前前朝还是前朝,皇室谁坐都行,但世家的超然地位必须保持。 如今河东柳氏已经是东凌的大族,可他们似乎并不满足于此。这位柳嘉言,无论他父亲是谁,柳家都会给他安上前朝太子遗孤的头衔,让他登基称帝,柳家在幕后控制朝局。 只是,柳家算计再好,也忽略了一点,柳嘉言本身就不是傀儡草包。柳家想控制他,他还想反过来将柳家一军。 “所以,他现在是想借着东凌的兵马灭了其余三国,然后再登基称帝?”白玥安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才合理。 萧瑾明点点头,“也只有这个解释合理了。只是,本王也不是草包。他自诩白衣战神,当年不照样被本王打得连丢好几座城。” 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但还是小心些为上。对了,刘进刘统领这几日倒是一直在布置皇陵守备,没怎么出现。” 白玥安说完,三人相视一笑,他们明白了,这是刘统领对他们最大的支持了。刘进不会背叛皇帝,也不会支持萧瑾明。这些日子里,萧瑾明和镇国公的关系刘进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萧瑾明想做什么,刘进也定然猜到了。不过,他用皇陵防备为借口,躲过去此事了。日后就算陛下责罚,也不过是发发俸禄罢了。他没看见,萧瑾明要做什么与他无关。无论萧瑾明最后是成还是败,都会有一处刘进的立身之地。萧瑾明成事了,会感念他不举报的恩德,虽然封赏比不上一路追随的魏风华等人,但也足够让他安安稳稳富贵一生。 “难怪刘统领简在帝心,这个处事智慧,是我比不得的。”白玥安感慨一句,她就算有后世的经验又如何,也不过是往前多看了几步。比起这些伴君多年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东西。 “陛下研制的这批火药到什么成果了?不如我们去看看?”萧瑾明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他想这几日刘进必然还没完成换防一事,陛下也不知道刘进换防到了什么进度,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刚刚好去看一眼。 “今晚看看去。”白玥安立刻明白萧瑾明想什么,那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看看如今的进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人都散出去查消息了,不如收回注意力,看看当今陛下到底在做什么。 “这些东凌的探子和大军要不要汇报给陛下?”魏风华问了一句。 萧瑾明想了想,“七日后再说,等我们先把父皇的实力摸清楚了再说。我猜,我们解决完这些探子后,父皇估计会彻底防备靖王府了。回来才不过半年,就轻而易举解决这么大的危机,调动如此多的军队,你猜咱们陛下会觉得我们有功吗?” 三人相视一笑,白玥安提了一个想法,“那不如让镇国公上书启奏陛下,然后再便宜行事,调动大军。此举顶多被陛下斥责几句,但不会招致陛下猜忌。”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五快乐~ 第一百零九章 夜探皇陵 入夜,皇陵里一片寂静。月色下的皇陵比起白日更多了几分肃穆威严之感,甚至还带着几分神秘的感觉。 需要御林军守卫的地方在哪,三人扫了一圈,直接就往一处被石像遮挡了的地方走去。 石像后面是一条小路,沿着小路走了约有十来里路,面前出现了一个依山而建的皇陵洞穴。这个地方乍一看会以为是皇帝自己给自己选的百年之后所安葬的墓穴入口。因为这个地方正好在宣德皇后陵寝的正后面,一般人就算是发现了,也只会以为皇帝不忍在自己百年之后再次打开宣德皇后陵寝饶了宣德皇后安息,故而在一座山的另一面修建了自己的陵寝,内部贯通,但分门而入。 陵寝的石门是按照皇帝陵寝的礼制修建的,石门上雕刻着的是精美无比的展示仙界生活的石刻。此时看守陵寝的守备昏昏欲睡,驻守在石门前的两个守备甚至直接睡了过去。 白玥安扫了一圈四周,发现守卫们看似在守备陵寝,实际上全在摸鱼。有睡觉的,有聊天的,甚至还有打牌的。虽然她知道刘进现在是有放水的嫌疑,但这水放得实在是有些太大了,这是在放海不是在放水啊。 萧瑾明看了一眼四周的守卫,对着远处一颗树的树梢拱手施了一礼。白玥安虽然没看清树上有什么人,但她就看萧瑾明的动作就知道,刘进在那。 三人很快打开了陵寝的大门,这个大门并没有封死,一旁甚至还放着打开要用的工具,所以轻轻松松就能开启这扇门。 陵寝内的构造与一般的帝王陵寝规制一般,大量的壁画描绘着帝王生前的功德,建造了一半的陪葬泥塑等。过了地宫来到后室,萧瑾明才发觉此处的玄机。 后室的门并非是石门,而是更便于推开的大门,与宫门材质一样。推开这扇门后,里面俨然就是工部的将作监。此时已是深夜,此处并没有什么人在,但桌上摆放整齐的器具,一旁角落里堆叠整齐的物资都说明着这里有人白天在干活。 白玥安看见桌上有一本记录卷宗,她随手拿过来翻了翻,上面是实验数据。每次调整制作炸药的配方比例,每次配方比例的效果,反思与调整等。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放在桌上,这里的人心是真的大。白玥安心里暗暗想着,但又感觉哪里不太对,虽说白天的时候他们分析出来刘进的立场,但刘进也不至于帮他们帮得这么明显吧。可要是皇帝授意的,白玥安觉得更不可能。皇帝如此授意,又如此防备萧瑾明势力增长,属实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先不管是不是皇帝的授意,白玥安赶紧将上面最关键的数据记下来。前世化学课学的那点知识她早就忘了,幸好这里的工匠在过年放的爆竹基础上改进了一下,甚至通过延长引线、设置一个在引线上的小机关的方法制作出了最简易的定时炸弹。她不得不佩服,这个时代的人脑子是如此的灵活。若是工匠不被打压,她相信这里进入工业时代的速度会加快。 其余的东西倒是没什么让白玥安感兴趣的,她只对这些研究记录感兴趣。至于这里留存的一些东西,如实验耗材等,白玥安倒是没有魏风华这样感兴趣。 看完了实验记录,白玥安按照最开始的角度摆好放到桌上,才往其他地方走去。 整个后室的空间都被改造成了研制火药的地方,工匠们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在室内设置引爆的区域。后室内设置有两个大的水缸,白玥安看了一眼,里面都装满了水。很明显,这是用来防止出现意外的。 等萧瑾明和魏风华看完后,三人并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而是通过后室一扇与外界相连的门出去。 三个人刚出去没多久,就被刘进带着人引着往一个草丛跑去。 三个人有些疑惑,刘进这是要做什么。刘进只是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三人看下去。 只见一顶做工十分繁复的轿子停下,轿帘掀开,里面坐着的是皇帝。三人看见这一幕都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幸好走得快了些,要不然就被皇帝堵在里面了。 皇帝和工匠们的头领说着什么,隔得太远了,压根听不清,只能从二人的神色上看出来,头领应该在向皇帝汇报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皇帝带着人进了后室当中。借着这个机会,刘进带着几人赶紧往回走,借着一条小路送他们抄近路回到庄子上。 “皇帝来干嘛?”回了庄子,又看了看院子里侍奉的人都没有异样后,魏风华才敢问出自己的疑惑。 萧瑾明压低声音,“你赶紧回你自己屋里去,今晚什么也不说也不问,躺床上就睡。明日看见父皇在这,摆出一副合理的见驾姿态就好。” 魏风华点点头,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玥安和萧瑾明换上衣服准备就寝,眼神正好看见鞋子上沾上的新鲜的泥土。她拿起帕子,轻轻擦掉新沾上的泥,又悄悄把帕子塞进值夜的云笙手中。云笙会意,将帕子收好,打算明日混进一堆旧帕子里一把火烧了。 处理好一切后,白玥安才放心地睡去。她知道,皇帝明日就会过来,必定也会刺探一番萧瑾明,看看萧瑾明到底知道多少。 一切都如萧瑾明预料的那样,第二日一早,皇帝脸上带着和蔼慈祥地微笑出现在庄子里,拉着萧瑾明的手说:“只谈父子,不论君臣。朕在这里小住几日,做一回农家翁,体验一下寻常百姓的天伦之乐。” 萧瑾明笑着附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比之前那个想给皇帝甩脸子的靖王更多了几分亲近感。 皇帝十分满意于萧瑾明这个变化,无论萧瑾明是否真的乐意,在皇帝看来,只要萧瑾明愿意陪他演好这场父慈子孝的戏码,让随侍的史官记下就足够了。 第一百一十章 皇帝来了 “瑾明,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吧,剩下的交给刘进吧。东凌人心机深沉,你又是朕最看重的孩子,朕担心你的安危。” 皇帝一脸慈爱,一张嘴,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了萧瑾明考虑。萧瑾明倒是没急着回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父皇的好意儿臣心领了。东凌人猖獗,刘统领向来英勇,儿臣自然是不担心的。可如今若是儿臣走了,镇国公与韩大人也走了,徒留刘统领一人在此,只怕刘统领心中会生怨怼之意。儿臣以为,既然儿臣身为诸王之首,那应做弟弟们的表率。虽说前路艰难险阻万千,可儿臣愿与刘统领一道前往。” 皇帝没说话,眼神来回打量着萧瑾明。这个儿子比之前的刚劲来说,多了几分柔和。他看了一旁笑容盈盈的白玥安,心里琢磨着白玥安给萧瑾明带来的变化。 萧瑾明似乎是没看见皇帝的眼神,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看向皇帝。 “儿臣觉得在这庄子上正好,这些日子,儿臣与庄户们一起春耕,方才知这种地的辛劳。可看着地里的作物长起来时,儿臣心中万分喜悦。”萧瑾明抒发着自己这些日子的感慨,眼神看了一眼白玥安。 白玥安让人去拿了一小碟糕点来,虽说比不上宫里的精致,但瞧着像是寻常庄户吃的东西。 “儿媳这些日子见殿下辛苦,寻了些田间地头的野菜和上些豌豆面,口感比不得宫里,但也有几分山野间的清新感。” 白玥安恰到好处地送上来一份糕点,打断了皇帝方才想说的话。皇帝装模作样地吃了一口,眼神露出几分赞叹。随即,萧瑾明拉着皇帝去看看皇庄里的耕作景象。 往来阡陌,男女老少,皆有所做。年岁小的孩子赶着家里的鸡鸭去山上找虫子吃,年岁大些的孩子在帮着耕地。妇人凑在一起织布绣花,也有人拿了要浆洗的衣物在一旁浆洗。好一副春耕画作,看得皇帝龙颜大悦。 “儿臣以为,农为民之本。前些日子,儿臣与文泽聊天时,文泽提起徐家的庄子上有庄户试着只种高产的糜子,水稻的,就连这红薯也是挑高产的来种。虽说口感比不得其他的精细,但好在年年有结余。为此,儿臣特意在皇庄做了尝试,不如等九月丰收时,父皇再来看看。” 萧瑾明几句话,就把皇帝的注意力从东凌和兵权挑到了农桑一事上。农桑为本,皇帝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加之方才萧瑾明那一番言论,皇帝对萧瑾明如今做的事情更多了几分兴趣。 “瑾明,朕记得你从前最喜好的就是带兵打仗一事,怎么如今喜欢起农桑来了。”皇帝看似不经意地试探,倒是给了萧瑾明一个光明正大提出留下来的机会。 “儿臣年少时,听学堂的夫子讲起祖父带兵征战一事,心向往之。又时常听母后说起父皇曾是何等的英明神武,领兵打仗开疆拓土。儿臣听得起劲,希望能像父皇一样开辟大夏疆土。后来在北秦待了十年,心气渐渐散了。现在看着庄户佃户们劳作,心里才觉得踏实舒服。儿臣觉得,领兵打仗也得要吃饭,庄户们才是根本啊。” 这拍得炉火纯青的马屁,皇帝听得有些不习惯,但也不妨碍他继续演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二人你来我往好一阵,最终一块出门去看看皇庄那片山林。 马车上,白玥安有些好奇地看向萧瑾明。她记得,萧瑾明可不会对皇帝客气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镇国公说得对,我再恨他,他也是皇帝,我要么杀了他,要么只能先忍住。不过,那些话,是你大哥教我的。”萧瑾明拿出一本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着皇帝这个人的喜好以及他不喜欢被呛着也不喜欢别人过分拍他马屁。 “刚刚演得有点过了。”白玥安点评了一句萧瑾明,“你刚刚那样奉承陛下,陛下心里必定觉得你对图谋什么。陛下肯定不信你留下来是因为农桑一事,肯定觉得你留下来是为了其他事。” “他怎么想我管不着,反正别让我现在回京就行。”萧瑾明不太在乎皇帝到底会如何揣度他这次的想法,他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留下来。 白玥安没再说什么,她觉得萧瑾明心里有数就好。萧瑾明揽过白玥安的腰,让白玥安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让车夫赶得稳当些,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很难受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吧,这样还能舒服些。” 白玥安嗯了一声,闭上眼,放空自己。 等到了山林时,这里的管事早已带人恭候圣驾。白玥安随行于一侧,忍着马车带来的眩晕和不适感,脸上带着得体端庄的笑意。 皇帝看着山林的木材长得好,又看看离山林不远的果园,心情大好,赋诗一首。萧瑾明在一旁作陪,亲自研磨。白玥安为皇帝铺好纸笔,只等皇帝题诗。 随侍史官记录下这一切,至此,一场完美的关于皇帝和靖王之间父慈子孝的戏码演绎以及全部完成。 皇帝借着西斜的日头回京,白玥安和萧瑾明想送。临别时,皇帝提起魏王的婚事。 白炎敬上书说白琳琅担不得魏王妃的位置,请求陛下收回成名。皇帝压根不批,甚至还觉得白琳琅和白家知进退,大手一挥,赞了白琳琅几句。同时,也特意命礼部,好好办魏王的婚事。 不过,如今白家无嫡母,白琳琅的婚事筹备全落在白老夫人肩上,说出去终究不太好听。皇帝想起白炎敬休妻之举,便指了吏部刘侍郎那和离了的妹妹给白炎敬做续弦。 而这一大堆事,是在皇帝的车架准备进到宫城前才和萧瑾明与白玥安说的。 萧瑾明脸上笑着恭送皇帝回宫,心里早暗暗骂了皇帝八百遍。如今东凌暗探和柳嘉言一事最为着急,皇帝偏偏使了个阴招,将二人困在京中脱不开身。 ? ?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amber_送来的推荐票,大家端午安康~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互换庚帖 白炎敬续弦,又是陛下下的旨意,徐家也不能说什么。再说了,现在白玥安已经出嫁,徐家对这个白玥安多出来的后母并不关心。只是依着礼数,给刘家和白家都去了礼。 不过,白玥安和萧瑾明第二日还是去了一趟白府。 “殿下对于即将多一位岳母怎么看?”白玥安故意问了一句。 “安安若是拿她当母亲,我便拿她当岳母。若是安安只当她是长辈,我便也只拿她做长辈。”萧瑾明笑意温和,看着白玥安回了一句,“我的态度取决于你的态度。” “那你放心好了,你不会多一位岳母的。”白玥安回了一句。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拿这位刘姑娘当成母亲看的,但只要她不像叶氏那样惹是生非,白玥安还是会敬着她的。 大夏民风开明,和离再嫁并无不妥。加之刘侍郎家中也是世代为官,满门清誉,颇有些好名声在的。只是这位刘姑娘遇人不淑,前一任丈夫宠妾灭妻,刘家主母做主,让女儿与那人和离。 白玥安看见这样的背景,心里腹诽着,这位刘姑娘倒也是背时。前一任丈夫宠妾灭妻,后一任丈夫也是个宠妾灭妻的。 “宠妾灭妻。”白玥安轻轻念着这四个字,“这刘姑娘估计没听过父亲宠叶氏的事情,只听说父亲因为得知发妻之死与叶氏有关便休妻的事。” “安安打算告诉她吗?” 白玥安摇摇头,“我何必做这个恶人。” 今日刘家的人上门来换庚帖,一来是要打量一下白炎敬,二来也是要探探白府的虚实。白炎敬这个岁数,要是没有点通房妾室的,刘家才真的要担心,怕自己家闺女嫁过去要守活寡。 白玥安和萧瑾明是被白炎敬请回来的,理由是白玥安是嫡女,虽说已然出嫁,可这事还是要听听她的意思。 白玥安心说她还能有什么意思,她不想还能现在提着刀给皇帝砍了然后再给圣旨废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倒也没这么说,只是笑呵呵地去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当个吉祥物就好。 互换庚帖一事,女方是不出面的。来的是刘侍郎与其夫人,因刘侍郎母亲已经离世,长嫂如母,倒也合适。 刘姑娘知道白炎敬喜好诗书,没准备什么别的东西,只是给了一本前人的诗集。白炎敬心里对这位刘姑娘颇为满意,知晓这位刘姑娘也非俗人,便赠了一幅山居图回去。一来一回间,算是换了庚帖与信物。 跟随刘夫人来的侍女与白家的侍女热络交谈着,似乎是在打探白炎敬后院中的事情。 白炎敬有二子,一个是叶氏所出,这些年不学无术,白炎敬对他也不再上心,只是给了他几个庄子几个铺子一些水田,日后叫他做个富家翁就是了。另一个则是记在周姨娘名下的孩子,如今还小,也就是个庶子。这些情况,刘家的侍女了解得清清楚楚。至于刘姑娘如何想,白玥安也不再关注。对于白玥安这位已经身为靖王妃,又从徐家出嫁的白家嫡女,刘家也是本着敬重之道的,给了些体面的礼物,说了一会儿话。 白玥安觉得烦闷,让萧瑾明跟着白炎敬和刘侍郎讨论书法之道,她跑出去透透气,不曾想偶遇了周姨娘。 “如今眼瞧着刘家的姑娘要嫁过来了,姨娘怎么想?李郎中的事情我也查清楚了,叶氏也罪有应得了,无论姨娘是走是留,我的承诺依然有效。”白玥安知道周姨娘是个聪明人,索性也不绕圈子了。 “我留在这,怕是会碍了新夫人的眼。孩子还小,日后也不可能放在我膝下养着,必定是交给夫人养,既如此,我打算带着芸娘回汝阳去了。”周姨娘提起回汝阳,神色都变得轻松了,“李郎还在等我,我也该回去了。况且,回了汝阳,我们也不用担心如何生活。这些年,我之前在汝阳开的小药铺还开着业,倒也能让我和芸娘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白玥安点点头,离开白府也好,对周姨娘和芸娘来说,白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对白玥安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瞧着徐家已经把从前夫人住的院子收拾干净了,夫人的东西也全部拿回徐家了。日后,大小姐想必也不会再回来了吧。”周姨娘虽说那日没出现,可徐家把徐夫人的东西清走一事她明明白白。周姨娘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白府困住了徐夫人一辈子,死了还不能得自由,那真是难受。 白玥安摇摇头,“从他们送我到庄子上的时候,这里就不是我家了。若不是担心叶氏和白琳琅犯傻连累到我,我还真不想再回来。” “大小姐。”周姨娘笑了笑,突然意识到什么,“抱歉,还是习惯喊您做大小姐。” “无妨,一个称呼罢了。”白玥安摆摆手,“姨娘想说什么?” “大小姐要做的事情很大,我很敬佩大小姐这份心力。我没有这个本事,但日后若是大小姐需要,我必定全力以赴。这是我在汝阳的地址,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可以派人传信到汝阳给我。”周姨娘给了白玥安一个荷包,“我很欣赏大小姐,希望大小姐不要嫌弃我。对了,三日后,我和芸娘就走了。” “这么急?”白玥安有些惊讶,周姨娘怎么走得这样快。 “再不走,留在这碍眼吗?我要走,老爷和老夫人巴不得呢。我现在这个位置,又管过后宅的事情,新夫人来了,我多尴尬。我让老爷写了放书,三日后我便是自由之身了。不过,老爷也算和善,给了我和芸娘二百两银子,也赠了些四时衣物并日常吃食和马车于我俩,让家丁护送我们回到汝阳。” 白玥安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周姨娘会假死或者寻个什么由头让白炎敬送她去庄子上再走,没想到她走得这样干脆直接。 “我没什么好送的。”白玥安想了想,给了周姨娘一块玉佩,“到了汝阳,姨娘拿着这块玉佩去瑞笙庄,掌柜的自然会替姨娘扫清障碍。日后姨娘有什么难处,也可凭此玉佩去瑞笙庄寻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门 周姨娘把玉佩紧紧握在手里,深深对着白玥安行了一礼。 “妾身谢过大小姐照拂。” 白玥安扶起周姨娘,“日子是自己的,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妾身明白的。” 离开了白府,刚回到靖王府,就听说刘家来人送了礼过来,说这是刘夫人特意命人送来的,供王妃赏玩。 白玥安看着刘家送来的时新的衣料、新出的话本字帖、各类玩物器具,笑着让人备了一份回礼,以靖王府的名义回赠,又拿了一盒金瓜子赏给刘家来送礼的管事。 “去打听打听,刘家有没有往叶家或者魏王府又或者白琳琅院子里送过东西。”白玥安吩咐一声,云笙自领命去办了。 不多时,云笙带回来消息,说刘家这次并没有往魏王府及叶家还有白琳琅那再送礼,只是浅浅带了些宫花给了白琳琅和白珊珍。 “刘侍郎倒是个聪明的。”萧瑾明听着云笙说这一切,手里的书放在一旁,“无论日后我与魏王究竟是谁登上王位,他的妹妹要么占了继母要么占了嫡母的名分。如今眼瞧着白尚书对叶家的态度,弃之如敝履,他倒不如一心跟着白尚书走,亲近我们,将来就算魏王登基,他也能以后宅缘由解释。” “清贵门第,没点本事又如何清贵。”萧瑾明斜斜倚靠在软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面上一副悠闲的神色,心里倒是记挂着城外的情形。皇帝用白炎敬续弦的婚事和魏王的婚事困住了萧瑾明,萧瑾明有些着急,但此时要是溜回去了,只怕皇帝下次就不是诓着他留在京中了。 “魏三是不是还在城外。”白玥安看出来萧瑾明的着急,提了一句,“有魏三在,不怕出什么事情。况且,镇国公也在,不会有大问题的。” “就是我心里不踏实。”萧瑾明曾经和这位柳将军对阵过,他深知此人的狡诈与兵法之才,魏风华虽然有出征的经历,但对上柳将军,只怕也有些吃力。 “还有镇国公在的。柳将军在排兵布阵上确实不错,可比起镇国公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来说,还是差点意思的。”白玥安耐心地劝慰着,同时也张罗着借这个机会,走访一下京中的几位将军的夫人。 “嗯。”萧瑾明还是有些忧心,走到一幅宫城的地图前,心里盘算着事情。白玥安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吩咐着人备好各类礼品,准备去拜访诸位将军的夫人。 萧瑾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看了一眼白玥安忙碌的背影,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 白玥安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萧瑾明,二人突如其来的对视,一时间,都露出了一个暖暖的笑意。 既然回了京,有些没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白玥安先是和萧瑾明带着各类东西大张旗鼓地回了一趟徐府,对外说的是补一下错过的三朝回门。靖王府回门排场之大,京中人人皆知。用白玥安的话来说,这个时代要是有个热搜榜,那她回门肯定能上个热搜高位。 皇帝站在宫城高处,看着靖王府声势浩大的回门,脸上的表情让人玩味。 “给徐家送一份厚礼,将宫中藏的一套四时山居图送去徐家,就算是朕这个亲家给徐家的礼。” 皇帝此举一出,众人皆说皇帝对靖王的恩宠。萧瑾明看着皇帝送来的画作以及各类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些农桑方面的书籍,嘴上谢恩,心里想着自己还没做什么,皇帝就准备来削兵权了。 徐家给来送礼的内侍备了一桌酒席,又赏了不少好东西和金银之物,内侍笑着和徐家的管事一起喝酒猜拳。 白玥安翻看着这些名义上是皇帝送给徐家的礼品,实际上是借机敲打提醒萧瑾明的东西,对这位皇帝倒是有了更新一番认识。她原以为皇帝和白炎敬是一类人,现在看来,白炎敬倒比皇帝更像个人。 若是萧瑾明不争不抢,皇帝会疑心萧瑾明是不是被北秦磨了心气,然后将萧瑾明当成弃子扔到一旁不管不问。若是萧瑾明又争又抢,皇帝疑心萧瑾明篡位。这期间的微妙平衡,来回博弈,属实是耗费心神的。 等宴席散去,白玥安才有空和徐老夫人说说话,这些日子,她有些累,有些事情,还是得请教徐老夫人,让徐老夫人帮她拿拿主意。 徐老夫人听完白玥安的话,没有急着回答,反而问道:“那安安你觉得陛下想将皇位给谁?” 白玥安有些疑惑,她过了一下现在皇帝的皇子们,除了已经成年的靖王和魏王,剩下的要么年幼要么体弱,都不适合承继大统。况且,陛下若是属意于谁,就该为谁铺路了,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音信。 “是不是想不出来了。”徐老夫人笑着回道,“想不出来就对了,陛下现在是在挑,魏王和靖王谁更合适。咱们这位陛下,虽说多疑,存了扶持靖王打压魏王的心,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必定会好好培养储君的。魏王如今还没被放弃,那只能说明叶家叛国的证据不够。若是够了,依着陛下的性子,魏王这辈子都无缘大统。” 白玥安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没想明白。 白老夫人继续给白玥安解释着,皇帝现在既想看见萧瑾明有承继大统的能力,又担心萧瑾明手中兵权太盛。既如此,那就只暗中抓住几位将军,将明面上的注意力放到其他事情上,比如农桑之事。 白玥安有种茅塞顿开之感,他们之前一直走进一个死胡同里,觉得握紧足够的病马才能背水一战。可是,若是不用到背水一战这个地步呢? “孙女明白了,多谢外祖母提点。”白玥安笑着扑进徐老夫人怀里,“要是没有外祖母,只怕孙女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徐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玥安,“安安,你和殿下都是顶聪明的人,可有时候太聪明了容易陷入迷局中,只看见一条路。跳出来,能看见很多路子。事事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不是事事都会发展到最差。”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假期愉快吖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拉拢 徐老夫人的话如醍醐灌顶,白玥安一下就点开了思路。 第二日,畅怀楼。 白玥安悄悄请了几位将军的夫人过来,订了个上好的包厢,要了时新的瓜果和最新到的各类海货,佐以最好的酒和京中如今最时兴的牌九玩乐。因着是请的武将家的夫人,所以特意选了个带着个小院子,能切磋武艺,投壶射箭的包间。 对于畅怀楼的建设,白玥安十分满意。她让人去请的专供妇人美容养颜的医女就在楼上,若是这些将军夫人感兴趣,白玥安能完完全全给她们安排上。 白玥安有时候也不由得感慨,自己前世也算是见过各类高级会所的,自己提的想法和需求,薛元清在落实的时候件件都做到了极致。畅怀楼处处透出的都是清雅二字,每一项服务都是极佳的,甚至就连隐私一事薛元清也考虑得十分周详。每一个带院子的包间都互不相连,甚至这个院子周围的围墙做成类似远山一样的形状,既不显得烦闷呆板,也不会突兀。看过去,仿佛与远处的山景融为一体了一样。 张澜将军,雷霆将军,林远将军,就连韩大人和镇国公的夫人也来了,算上白玥安和徐文韵,也不过七个人。包间设计宽大,坐了七个人也不觉得拥挤。 镇国公夫人十分满意此处,她们原本就是有交情的,只是这些年担心陛下猜疑,才鲜少走动。如今有了畅怀楼这地,往来行走倒也不会引人注目了。 薛元清并未大操大办畅怀楼开业一事,只是请了京中一些权贵家的主母,小姐们来游玩了几日,随后,畅怀楼的名声便在权贵间流传。加之畅怀楼选在了长康坊这样一个权贵聚居的地方,故而在京中百姓之间,并没有什么人知道。 对于这样极少人知道的地方,来此处谈事的权贵家的夫人小姐都十分满意,说起话来也更放开一些。 “难得王妃相邀,一早就想着去靖王府拜见,只是怕惹了宫里那位的眼。”镇国公夫人也不扭捏,有话直说,“我家那位这些日子在城外巡视,寄回来的书信对王妃颇为赞誉。” “镇国公过奖了。国公为大夏立下赫赫战功,本妃十分敬佩。”白玥安象征性地寒暄着,很快便切入了正题中。 “如今朝中的局势想来各位也是清楚的,陛下不愿靖王染指兵权,生怕当年的事情重演。这次殿下在城外方查出了些许事情,陛下就急着将殿下叫回来,困在京中。虽说殿下面上可以做到不过问军中之事,可若是手上一点筹码都没有,只怕会是待宰的羔羊。” 白玥安的话说得直白,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何意。几位将军的夫人立即表态,自家定是会追随靖王殿下的。镇国公夫人自不必说,她都将小儿子送到了靖王身边做个门客,镇国公的立场就很明显。韩夫人也知道自家夫君的意思,也是愿意相助靖王的。 “只是如今,魏王尚且有个母妃,还是个得宠的母妃在陛下身旁。贤妃娘娘说上几句话,吹吹枕头风,只怕是要比前朝和坊间的评价更得陛下的心。”镇国公夫人经历的事情多,看得自然也更为透彻。 白玥安看向韩夫人,“我和殿下扶持昭仪娘娘做四妃之首。” 韩夫人是个聪明人,立刻回道:“谢王妃大恩,只是不知道王妃需要我们做什么。” “听闻夫人与吏部刘侍郎的夫人是表姐妹?”白玥安问了一句。 只见韩夫人点点头,听得白玥安继续说着,“想要吏部的支持。靖王殿下曾施恩于几位寒门出身的大人,这些人在殿下前往北秦后都被外放了。在任上做得都不错,只是一直都只是个县令,得不到提拔,只怕会寒了他们的心。” 韩夫人笑了笑,“王妃放心,这些小事,我自会替王妃办妥的。” 说完了这些事情,白玥安又拿出一个与百越经商的计划给大家看。百越所在之地,气候湿热,虽说住着不舒服,可物产十分丰饶,那里的水稻甚至一年三熟。只是百越人甚少出来,有东西要卖也是通过少数商队来交易。而百越产的香料,水果,粮食甚至是精美的布匹和上好的衣料包括铁矿石等都是大夏需要的。 扶清公主的想法很好,增进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只是有一样,要做成这些事情,只怕是依靠白玥安和徐家有点困难。加之,扶清公主想进行贸易往来的东西,有些能直接进行军需交易。若是让陛下知晓介入,别说东西了,就连贸易带来的油水都捞不着。 同样的,扶清公主需要大夏的商队给他们带去铝矿石,铜矿石,煤炭等物品,也需要食盐等物品。百越虽然有些地方靠着海,可以用海水晒盐。但多数部落在山里,开采食盐矿难度太大,制盐技术又被那几个靠着海的部落垄断,所以整体用盐更为困难。最主要的是,扶清公主想打破百越的土司制度,削弱这些土司头领的权势。就白玥安知道的事情来说,土司头领逼死良家妇女,坑害庄户的事情可不老少。甚至还有土司直说“这白花花的银子进了穷人家也是可惜”。 几位夫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有利可图。这对于扶清公主和她们来说,就是一个双赢的事情。 “我们家的商队都是当年上过战场的老兵退下来组建的,百越那块地势复杂,不如就让我们打个头阵,探探路。”雷将军的夫人先开口了,“先走一趟试试,找到条好路了大家再一块来。” “不过这盐送到百越去,怕是有些困难。碎叶关那查得严。”张将军的夫人娘家就在那附近,对于那边的事情也是有所耳闻的。 “分批分次送过去,每次都卡着规格线就好了。至于其他的麻烦事,我来解决就是了。”白玥安提了一个有点擦边的方法,无所谓了,非常时期就用非常手段。 第一百一十四章 魏王的聘礼 畅怀楼一叙,拉近了靖王府和几位将军的距离。白玥安始终信奉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几位将军也算是世家大族出身,叶家也不过是个新贵,若是魏王登基,不管叶家如何,魏王断然是会打压世家的。与其等着被打压,倒不如跟着靖王搏一把。 等送几位夫人离去后,白玥安并没有急着回靖王府,而是拉着徐文韵盘着畅怀楼近些日子的事情。 “这些日子倒是听闻陛下有意再挑一位德高望重的妃嫔来主理魏王的婚事。”徐文韵支着下巴,把她听来的信息一一告诉白玥安,“姐姐,我估计就这几日吧,宫里应该会召你过去,商议一下魏王的婚事。东凌和北秦的两位公主好像都有些等不及了。” “那我等着的,宫里召见,叶贤妃或者韩昭仪?”白玥安有些疑惑,叶贤妃能不能容许韩昭仪骑在她头上。 “还有叶氏。”徐文韵提及这事难免有些兴奋,“听说叶氏回了叶家后就被叶大人禁足了,如今封在她院子中,不得离开半步。一应衣食起居都不缺,但就是不容许她在外人面前出现。” 白玥安并没有告诉徐文韵,如今这位叶氏是靖王府的暗卫,只是依着话头附和,“挺好的,她掀不出浪花来。不怕笨的,就怕这种又蠢又笨的灵机一动。她稍微想想,我们就得跟着遭殃。” “是啊,祖母昨日特意跟我说,姐姐做什么需要什么,让我都尽可能帮助。”徐文韵其实一早就知道靖王要做的事情,趴在桌子上问了一句,“姐姐,累吗?” “累啊,我现在还是怀念从前在庄子上的日子,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不知道要吃什么。其他的时间,都能想做什么做什么,也不用纠结于一句话说得是否得当。”白玥安理完刚刚的事情后,想着这些日子还是需要徐文韵帮忙,索性邀请徐文韵去靖王府小住几日。 “我会派人回徐府说一声的,而且,我也想将二舅母叫来。毕竟替魏王去给白琳琅下聘,如何做才能不落人口实,我还是得和舅母商议的。” 白玥安相邀,徐二夫人和徐文韵自然就带了些东西去靖王府小住。甚至白玥安想将徐大夫人也打包带来,可惜徐大夫人走了,就没人主理徐家的事情了,白玥安只能作罢。 魏嬷嬷一早就备好一应聘礼所需之物了,就等着白玥安回来过目。陛下的意思是,魏王虽不是长子储君,但此次也会同时迎娶两位公主做侧妃,故而聘礼之数不要小气,不能失了大夏的颜面。同时,白琳琅作为正妃,聘礼之数要是两位侧妃总和再添上些,免得进府后被两位侧妃耻笑。 三份聘礼不能一模一样,也不能只是大面一样内里稍作改变。得依着三位的身份地位及喜好一一收拾,这也是个麻烦事。 白玥安看着这些账册就头疼,皇帝倒是说句话的事情,前前后后她得忙碌多久。况且这事做好了是自然应当的,稍微有些不好,就容易落人口实。 “二舅母。”白玥安向徐二夫人投来求救的眼神,徐二夫人叹了口气,“陛下一句话,压根不给人回绝的余地。这事既然已经压下来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做完了。其实事情也不难,就是废心思。安安你从小就讨厌这种耗费心力的事情,这可真的难为你了。” 白玥安少见的趴在桌子上毫无气力,徐文韵看着觉得好玩,忍不住戳戳白玥安的脸。 白玥安抓着徐文韵的手,一脸疲惫感。徐二夫人轻声呵斥着徐文韵的动作,又拿来一件衣服披在白玥安身上,“这事虽说催得紧,可日子还没定下。安安先歇会儿吧,近来事情太多了,劳心劳力的。” “嗯。”白玥安嗯了一声后,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趴着,眼神放空,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徐二夫人和徐文韵轻声说着什么,梳理着魏嬷嬷给过来的单子账册。每一份应该添些什么,减去些什么,细细商议斟酌着。来来回回的,倒也费心思。 而萧瑾明下了朝后就被陛下拉着去办差,跟着兵部调查存粮,又在御书房听政,直到在宫里用了晚膳后,皇帝才放他回来。 萧瑾明回来的时候,这事也传得几乎人尽皆知了。大家都说着陛下对靖王的恩宠,听政御书房又一块用晚膳的,就连魏王最得宠时都未曾有过。 萧瑾明回来已经一脸疲惫之意,他看见白玥安毫无生气地趴在桌上,一旁徐二夫人和徐文韵翻看着魏王大婚的账册,心里觉得舒服了不少。他刚回来就听说了白玥安请徐二夫人和徐文韵来帮忙一事,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他还担心这些琐事累着白玥安。 徐二夫人见靖王回来了,识趣地带着徐文韵离开。临走的时候,叫魏嬷嬷来把东西收拾好,明日再看。 萧瑾明点点头,蹲到白玥安身旁,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白玥安的脸。 “安安,很累吗?”萧瑾明轻声问了一句。 白玥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吃饭了吗?”萧瑾明又问了一句,白玥安摇摇头,见萧瑾明想吩咐人送晚膳过来,就被白玥安拦下了,“吃不下,不吃了。” 萧瑾明挥退了一旁侍奉的人,和白玥安靠在一起,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 “父皇过几日或许会宣你入宫。”萧瑾明柔声说着,“今日叶贤妃为着魏王的婚事,和父皇闹了一场。说什么可怜魏王迎娶别国公主,要是过于寒酸,怕是要惹人笑话的。” “又不是我逼着他娶的,还叫上屈了。”白玥安懒懒地回了一句,“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他近来不太受父皇待见,因着北方食盐一事。加上叶家叛国,父皇更不愿意见他。心里有气,四处嚷嚷罢了。” 萧瑾明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说内侍连夜来传旨。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和推荐票~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假期最后一天大家也要继续快乐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当年隐情 连夜传旨,怕是有大事。 萧瑾明和白玥安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备好香案等物,准备接旨。 内侍来通晓靖王,陛下进位韩昭仪为贵妃,韩贵妃负责魏王婚事。叶贤妃身为生母,只需要好好替儿子准备迎娶新妇入门即可。同时,皇帝还来了一道旨意,魏王大婚后,萧瑾明率兵驻守京畿。 魏王大婚后,萧瑾明驻兵京畿。 这句话有点意思,白玥安和萧瑾明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准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内侍宣完两道旨意后,又给了靖王一封密旨,叮嘱靖王,需在无人时看,看完即焚。 萧瑾明点点头,将这份密旨收下。等送走了内侍,萧瑾明才和白玥安一起悄悄看了皇帝的密旨。 皇帝已经查明叶家叛国的前因后果,柳嘉言的身份皇帝也查清楚了。确系前朝皇室后裔,只是不是前朝太子的后裔,是前朝一位宗室王爷的后裔。那位王爷在前朝国灭后自尽身亡,其王妃出自河东柳氏旁支,被河东柳氏带走,生下了柳嘉言。 那位王爷的幕僚找到了柳嘉言,并告知其本名应为李株,尊着前朝皇室的排行走。皇帝的意思很明确,要动手也得等东凌北秦西楚的客人走了之后再动手。要让这位柳将军成为困兽,这样才能一击必中。至于魏王,皇帝打算在此事了了之后,将其当成个闲散王爷,圈养在京中。而宣德皇后死因,皇帝也知晓前因后果,承诺萧瑾明,在魏王大婚之后,自会替其讨回公道。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一言不发,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萧瑾明的手。 萧瑾明知道皇帝的意思,但有一件事在他心里过不去,便是当年送他去北秦做质子一事。 “等这些事情了了,去问问陛下的意思吧。”白玥安轻声说着,萧瑾明点点头,“他最好给本王拿出个合理的解释。” 白玥安点点头,微笑着看向萧瑾明,算是给他一个支持。 第二日,韩贵妃果然召了白玥安入宫,说是要细细商议魏王大婚一事。 再去韩贵妃宫里时,宫里已然不似从前那样简朴,一应器物都换成了贵妃的仪制。就连珍宁公主,都比之前见到时更为稳重,孔嬷嬷跟在其后,倒真有几分金尊玉贵的公主该有的风范。 孔嬷嬷见着白玥安如今的模样,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她知道眼下靖王府的事务及困境并未影响到白玥安,十分欣慰。 韩贵妃并非是个忘本的人,对于萧瑾明和白玥安的扶持,一直感念于心。她能有今日的地位,与萧瑾明设法让孔嬷嬷来教引珍宁公主有关,故而,她一见到白玥安,便让人送上厚礼感谢。 白玥安笑着打趣,说:“贵妃娘娘这是要和靖王府生分了。” 韩贵妃也是个聪明人,“哪有,只是感念靖王殿下与王妃的大恩德。我膝下无子,眼下就珍宁一个女儿让我操心的。只求着将来殿下与王妃能给珍宁指个好亲事,日子过得顺心安好便够了。” 白玥安与韩贵妃对视了一眼,很快便明白彼此的意思了。这个结盟继续,韩贵妃支持靖王登上皇位。 “说着魏王大婚,陛下让我主理此事。你也知道的,我从未操持过这样大的事情,弄起来倒是头疼。陛下也让你从旁协助着,只是我尚未理清,怕是还要耽误你时间。我特意请了昭阳长公主来从旁协助着,也叫我们不失了什么礼数。”韩贵妃说笑着,找个由头,将殿内侍奉的人支出去准备些茶点吃食的,又叫孔嬷嬷带着珍宁去习字。等殿内的人都走出去了,韩贵妃才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近些年身子不太行。” “嗯?”白玥安一脸疑惑,就她这些日子见到皇帝的样子看,身体看着挺健壮的,再活个十来二十年没问题的感觉。 “这些日子,陛下常来我这。我入宫前学过些医理,加之陛下的信任,我时常能侍奉汤药。如今陛下日常服用的汤药里都要加些山参吊气,按理说,依着陛下的年纪,尚且用不到此药。后来我悄悄翻了药渣,又借着机会悄悄号了陛下的脉,这才确信,陛下的身子早已经被掏空了,内里虚得不行。陛下自己定是知道此事的,故而才谋划着让靖王承继大统。另外,陛下的补药似乎是被人做过手脚的,我悄悄记下了药方,你在宫外行走方便,暗里瞧瞧可有什么不妥。我只能依着感觉觉得不对劲,具体哪不对,我看不出来。”韩贵妃将一张她记下来的方子塞到白玥安的手中,“此事务必要小心。” 白玥安点点头,心里却大概有了想法。估计这是叶贤妃做的事情,叶家用这个法子害死了宣德皇后,也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另外,当年的事情,陛下送靖王殿下去北秦一事,似乎另有隐情。”韩贵妃皱眉,她这些日子侍奉在皇帝身侧,隐约查探出什么了,可没有实证,“当年到底有没有旱灾,有没有国库不支都不好说,陛下曾感慨过,若是当年不偏听偏信,或许不会将靖王推得那样远。我猜,幕后之人或许是想彻底离间靖王与陛下,之所以没有直接刺杀靖王,可能是试过但没成功。” 白玥安听着这些事情,心里倒是觉得一切都对上了。或许,这是柳家布下的一个大局。甚至,就连东凌皇室也在柳家的算计之内。柳家要的就是扶持柳嘉言再登皇位,柳家坐稳世家大族的头把交椅。 “以及你嫁给靖王一事,或许都是有人刻意算计的,为的是给靖王添个助力。算计之人是陛下还是王家,就不得而知了。”韩贵妃说着当时陛下要为靖王择一位王妃之事,透露了一点就是当时刻意宣扬了靖王做了十年质子与命格不详一事,这让许多人避之不及。 白玥安想起来,徐家立下的规矩是徐家女不入宫。自己不是徐家女,但又与徐家关系好,倒是能躲开这个规矩。 白玥安心想着这究竟是谁在算计,便听得门外通禀,说昭阳长公主到。 第一百一十六章 韩贵妃的消息 昭阳长公主接了旨意便张罗着入宫找韩贵妃商议魏王大婚一事,她知晓此事系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差错。 今日进宫,昭阳长公主便是拿着早早拟好的三份聘礼单子进来的,甚至就连迎亲的时辰队伍人选等,昭阳长公主也有了个初步的想法。 虽说她早就知道叶家的事情,可到底这个时候陛下尚未发作叶家,也尚未迁怒于魏王,还是得依着礼制规矩来办。 白玥安见昭阳长公主来了,笑着相迎,同时拿出了魏嬷嬷拟的徐二夫人调整过的大概的聘礼单子来,与昭阳长公主那份一并做调整。 “这下聘的日子礼部拟了几个,一是半个月后,五月三十,一是六月十七。可我看陛下的意思,并不想再拖了,五月三十虽说赶了点,但到底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加之刘侍郎的妹妹定了五月十九嫁入白府,也是有时间做足准备的。”昭阳长公主说着日子,精打细算着时间够不够的。 “时间上是有些赶的,但这些东西备齐也不难,今日咱把单子拟出来,明日交由礼部与内务府一一筹备齐全就是了。只是,这三家都该由谁去下聘?白家二姑娘也是正妃,总不能因着身份薄待了去。东凌的公主,北秦的公主,虽说是侧妃,但也是一国公主,也不能不在意。”韩贵妃提了一下此事,就连迎亲人选,韩贵妃也提了疑问。 这倒是个难题,白玥安想了想,觉得白府挑一位长辈及魏王亲近之人去就好了。另外两位公主处,就挑一位宗亲王爷公主前去,这也不算辱没了二位公主的身份。 昭阳长公主觉得不错,便又回到聘礼单子一事上。三人细细商议,斟酌了两个时辰,算是将单子拟下了。韩贵妃想着明日或今晚送交陛下过目,陛下无异议便可着手准备了。 昭阳长公主见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便寻了个由头告辞,她知道白玥安和韩贵妃必定还有其他事情要商议,事关储君,她不想掺和其中。虽说她心里是支持萧瑾明的,可落在她身上而言,无论是谁登基,都不会来为难她这位姑母,都会安安分分地将自己放到大长公主的位置上供养着,金尊玉贵的体面少不了半点。想要她支持萧瑾明,就得拿出一个让昭阳长公主及其驸马都心动的条件才行。 白玥安笑着送走了昭阳长公主,她心中盘算着昭阳长公主的支持对她和萧瑾明的助力会有多大。 “这位昭阳长公主可不是好拉拢的,她驸马乃是水师督统,虽说常年在沧州一带,但与她感情甚笃,这些年也没见闹出过什么私生子的。而且,昭阳长公主当年是有铁血公主之称,曾率兵督战,拿下洪州城。如今只是想过些安稳日子,若想得她的支持,得开出何等诱人的条件。”韩贵妃看着白玥安若有所思的样子,出声提醒道,“昭阳长公主是个聪明人,懂得激流而退,也知晓什么事该掺和什么事不管不顾。所以,若想要她的支持,要么能给比大长公主更大的体面,要么能让陛下发话。” 白玥安和韩贵妃相视一笑,白玥安感慨一句,“若是能有陛下发话,那也不必愁这储君之位了。” “也不是不可能。”韩贵妃近来侍奉陛下,有些内幕消息,“方才我不是提及陛下身体并非如看上去那般康健嘛。这些日子,陛下已隐隐有立储的想法,也着手培养承继大统之人。”韩贵妃话未言明,可白玥安心里确已然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当年给靖王添助力的人,能设法让陛下同意靖王娶你为王妃,这次自然也有办法让昭阳长公主助力靖王。不妨等等,或许消息就在魏王大婚后传来。”韩贵妃提醒着白玥安,稍安勿躁,总归是会有人来做这事的,只是究竟是谁就不清楚了。 “听说近日京中出现了一个畅怀楼?”韩贵妃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白玥安点点头,“前些日子我还约了几位将军的夫人前去,确实是个好地方。” “和薛家走得近并无坏处,薛元清虽说是个商人,但其财力和眼界非一般人能比的。他十七岁接掌薛家,能镇得住薛家那些满心坏水的,也是个能耐的。而且,薛家的产业在他手上发扬光大,可薛家这些年却不像从前那样照耀显眼。有富可敌国之姿,却无富可敌国的名声,薛元清是个人物。”韩贵妃赞叹着薛元清,她并不知晓,畅怀楼其实是白玥安的生意。 “跟薛楼主接触过,是个顶聪明的人。听说与瑾明也是好友,只是甚少见面。”白玥安附和着,想听听韩贵妃继续说什么。 “现在有了畅怀楼,倒是能找个法子多去多见。薛元清和靖王的关系我不太清楚,只是我母亲是薛元清的姑祖母,我入宫前曾见过他几回,也常听母亲说起他,说若是没有他,薛家怕是会遭官家惦记。这些年我在宫里并无什么宠爱,日子却能滋润,和薛家这么多年暗中资助离不开关系。宫中处处都需要打点,若没有他,怕是要拮据度日了。”韩贵妃话说得明显,白玥安再听不明白可以回炉重造了。 薛元清此人可用,又因着和韩贵妃的关系,日后是要好好帮扶的。薛家世代经商,考取功名之人甚少,若是其能发挥商业才能,日后到朝中负责与各国商贸往来一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思及此,白玥安对薛家倒是有了些新的想法。或许,她应该将薛元清绑得更死一些,日后也是个好用的人物。 白玥安这样想着,便琢磨除了畅怀楼外,还有什么能更让薛元清心动的。薛家的日后未来,入仕途,薛元清的功名利禄?白玥安心中盘算着,觉得除了薛元清和萧瑾明的情谊外,还得找点东西出来,和薛元清谈谈,绑定了薛家,无论是在何种情况,都不担心输赢。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六月都要顺顺利利吖 第一百一十七章 和薛家的交易 白玥安有了想法,自然回府后便和萧瑾明商议,同时也想在萧瑾明这了解一下,薛元清此人。 萧瑾明将薛元清从小到大以及二人如何相识一事告诉了白玥安,拿出一块能调动兵马的令牌给了白玥安,“靖王府的当家主母,自然是能号令靖王府内一切的。安安,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平静,有什么事情,不必过问我,你想好了做就是了。我相信你。” 白玥安点点头,收下这块令牌。 “薛元清要是知道楚子晋就是靖王妃估计会很惊讶。”萧瑾明似乎已经想到了薛元清知道这一切后的模样,有些憋不住笑,“别看他这几年稳当了不少,可真惊讶起来啊,能上蹿下跳,像个猴子。” “是吗?”白玥安有些不敢相信,她记忆里的薛元清应该是做不出这些举动的。可萧瑾明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明日安安便能知道了。” 果然不出萧瑾明所料,第二日,听闻靖王妃曾到畅怀楼吃饭的薛元清,果真带着礼品亲自上门拜访。 “薛楼主不必多礼。”白玥安穿着女装,头发挽起,请薛元清坐下。薛元清看着白玥安的脸,总感觉似乎和自己的合伙人楚子晋很相似,二人莫非是有什么关系的? “王妃,恕在下冒昧,敢问王妃是否有个亲戚名讳是楚子晋的。”薛元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询问的机会,他也一直好奇这位合伙人的身份,毕竟查了许久,也查不出来什么。 “徐家曾有一门姻亲是楚家,我和他算是兄妹。”白玥安说起谎话来也不打草稿,直接张口就来。 薛元清点点头,兄妹也说得过去。只是他好像没听楚子晋提起过有这么一位妹妹,好像也是,他也没问过。 “最近没见到子晋兄,他在忙什么?”薛元清问了一句,白玥安继续胡诌,“没忙什么,跟着我兄长去百越了。” “百越啊。”薛元清念叨着,“正好我过段日子要去趟百越,不知王妃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子晋兄的。” “没什么,让他照顾好自己就行。”白玥安一本正经地回着话,赶紧岔开这个话题,“薛楼主今日来不会就是为了问我和我表兄之间的关系吧。” “当然不是,只是在下好奇罢了。不知王妃觉得畅怀楼如何,在下有笔生意想和王妃谈谈,不知王妃可否愿意。”薛元清笑着将准备的东西放到白玥安面前,他知道,这样的产业,若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背景在,怕是会引人注意的。 “畅怀楼?”白玥安装作有几分惊讶的样子,“这样好的产业,薛楼主愿意分利?” 薛元清将对畅怀楼的构想送上,“王妃可以看看,若是感兴趣的话,希望靖王府能支持一二。” 白玥安看着这个她自己提出来的计划,薛元清将其整体完善和拓展了不少。除了她一开始设想的搜集扩散消息外,薛元清加上了利用畅怀楼的教习往各个府里插钉子。 每个权贵世家或者是豪门大户都需要找教习姑姑,也频繁需要购买或者发卖奴仆。薛元清想着将京中这些人牙子汇总一下,等这些贵妇人信任畅怀楼后,便可以适时推荐,借着这些时候把人安插进去。 同时,教引姑姑或者女先生,可以潜移默化地引导着这些孩子的想法,过些时日,这些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成为靖王一派的人。 白玥安自然知道薛元清的意思,这和学堂里教的天地君亲师一个意思。只是学堂所教的,是忠于皇帝,而非忠于某个人。 “而且,若是畅怀楼开设免费的学堂呢?”薛元清提了一个大胆的构想,“以薛家的名义开设免费的学堂,供贫苦人家的孩子读书。在学堂教学时,提及靖王对于学堂的资助,王妃您想,天下会如何评价此事。” 白玥安听见这话,心里惊了一下。这是个好主意,可若是真的做了,靖王邀买人心的帽子就会直接扣下来。 “在下知道王妃顾虑什么,这个提议可以是靖王提的,陛下推行的,我们薛家只负责出钱财。”薛元清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法,笑着看向白玥安。 白玥安知道此事做成的好处,可薛家这么做,求一个善名外还要什么。她可不信薛家只求一个好名声,若只要名声,薛家这些年做的事情已经足够了。 “薛家想要什么。” 白玥安如此直白地发问,倒是让薛元清有些猝不及防。他以为白玥安起码也兜一会儿圈子再说,或者是包了好几层的话术后再把这句话问出来,没想到白玥安如此直接地发问。 薛家想要什么。 薛元清叹了口气,“王妃应该知道的,从前朝到本朝,都是重农抑商的。甚至现在,虽然鼓励贸易发展,可商人子弟入仕依旧困难重重。好的先生不愿意教,拼命考上了功名也会被卡着,得不到提拔重用,一辈子碌碌无为。薛家是擅长经商,可不能一直只是经商。难道薛家子弟就不配学策论,学四书五经吗?一边鄙夷商人子弟,一边又不愿意教,这让我们上哪说理去。” 薛元清这番话说得全是无奈,白玥安叹了口气,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知道,就如今本朝支持贸易发展来说,过不了多久,商人都会要求自己能有和读书人一样的权利。到了那时候,便会有一场自下而上的变革,到时候,国力如何发展就由不得他们说了。 “我知道了,薛楼主放心,您想的事情,我必然会如实告知殿下的。听闻薛楼主与殿下是自幼的交情,不如楼主今晚留下用个膳。”白玥安没有直接答应薛元清的请求,她知道兹事体大,她有心想帮,也得徐徐图之。一旦发展过速,带来的后果不是她和萧瑾明能稳住的。 “王妃有顾虑也是正常的。”薛元清听出了白玥安的弦外之音,于他而言,能得白玥安如今一句支持便足够了。至于能做到哪步,他只能说尽力而为。 第一百一十八章 萧瑾明不想干活 薛元清的诉求白玥安非常理解,依着她前世的知识来看,现在能坐下来好好谈谈,能进行利益互换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是真走到那一步了,或许她这样的皇室成员,世家大族会面临着前世史书上那按着族谱剿灭的情形。 想到这,白玥安自嘲地笑了笑,她已经彻底从一个打工人变成了自己曾讨厌的样子。白玥安摇摇头,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位置,若是不变,只怕是更难。她如果想改变,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能参与到更多的决策中。这种触动当下多数既得利益集团核心利益的事情,还是得慢慢来做。 萧瑾明回来的时候,薛元清正好也还没走。萧瑾明笑着留了薛元清用晚膳,期间谈起了薛元清想要的东西。 萧瑾明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同意,只说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同时也提了一个想法,让薛元清先来靖王府做幕僚。今日,陛下将与各国商贸往来一事交给了萧瑾明,萧瑾明正愁没有一个好用的帮手来帮他处理。薛家行商多年,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无比熟悉的。 薛元清直接一口应下,这个态度倒是让白玥安有些意外。萧瑾明答应他,事成之后,薛家想要的,或者是商人想要的,他都会尽力满足,前提是得合理。 薛元清感激不已,随即将薛家每年的利钱拿出一成给到靖王府。 “给安安吧,靖王府的产业和大小事情均由安安做主。本王相信安安,这些事情,本王不过问。”萧瑾明回了一句,他甚至还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再给白玥安置办些私产,他总觉得白玥安的私产有些少了。 白玥安笑着收了薛元清的好意,既然薛元清都要加入靖王府了,那有些事情倒是可以让他来做。 “靖王府要和百越做生意。”白玥安将扶清公主以及与几位夫人商讨的事情告知薛元清,“这样的生意做好了并不能邀功请赏,做不好被发觉了怕是要砍头的。不知薛楼主可否有胆量做一做。” 薛元清哪里看不出来靖王如今这生意是做什么的,说白了就是要避开朝廷的耳目暗自来做。做完后,还得寻个由头,让这些东西光明正大地进到各位将军及靖王府内。 这些事情对于薛元清来说不是难事,薛家的生意,也不是每一样都能放在台面上的。 “王妃放心,这些事情我能给您处理好了。”薛元清十分认真地承诺着,“月底,薛家的商队要去趟百越,您这边只需要把货和押商品的人选好,薛家会带着你们走的。事成之后,所得的钱财和货物,薛家也会光明正大送到各位府上。” “有劳薛楼主了。”白玥安点点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样的管理法则她还是十分清楚的。只要用对了人,很多事情就会事半功倍。 等薛元清走了,白玥安把他留下来的畅怀楼的合作提议给萧瑾明看,“他没有发现我和楚子晋是一个人。” 萧瑾明看着这份协议,薛元清需要靖王府做保护伞,靖王府也需要畅怀楼的消息渠道,字面上看着也算是一种一拍即合,互惠互利了。 “那就让他继续猜。”萧瑾明把协议放在一旁,整个人忽然扑进白玥安怀里,“安安,我好累啊。” 白玥安听说了今日早朝的事情,皇帝倒是真的有些为难萧瑾明了,让萧瑾明打理与各国商贸往来之事,还夸赞萧瑾明在百花大会上处理各国关系十分得体妥帖。别人看着是恩宠,白玥安知道,萧瑾明其实并不是很擅长这些十分琐碎的事情。让他带兵打仗或者布局谋划,萧瑾明肯定没问题,可处理这些千头万绪的事情,甚至民生庶务的,萧瑾明能烦死。 “我陪着你呢。”白玥安轻声哄着萧瑾明,“可是瑾明,日后你登基了,这些事情还是要面对的。” “徐文泽,徐文渊,徐文澈,徐文澜,王庭凌,魏风华,薛元清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处理这些事情。”萧瑾明闷闷地哼唧了一声,他想当个甩手掌柜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在说他们之前,殿下倒是先得处理一个让你头疼的事情。”白玥安拍了拍萧瑾明的背,“大概,殿下得帮着魏王去白府下聘。” “把东西送去不就行了吗?”萧瑾明把头抬起来,“要不然他萧瑾祁还想怎么着?本王替他把好话说尽?还是想让本王说动父皇去帮他下聘?” 白玥安被萧瑾明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逗笑了,“当初殿下去徐府下聘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那能是一回事?给安安下聘,那就得样样都是最好的,帮萧瑾祁去下聘,那凑合凑合得了,本王一天天的没这么闲。”萧瑾明提起魏王就不爽,每天上早朝看见他那个马屁样和所谓的天下臣民赞颂的贤王样就烦。 “还天下臣民赞颂的贤王,本王看他脑子里装的全是水。”提到这个,萧瑾明就来气。萧瑾祁说什么与海外小国贸易往来劳民伤财的,主张废止。萧瑾明当时就想给他脑壳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大夏现在物产丰富,许多粮食本身就是通过与海外诸国贸易才带回来的,他还说关闭。关了之后大家一起饿死吗? 白玥安听萧瑾明说完,理解了萧瑾明为什么觉得替魏王下聘凑合凑合得了的,毕竟这人脑子确实不太行。那这天下赞颂的贤王的名声又是如何来的? 想到这,白玥安忽然明白了。想来魏王给自己买了不少宣传通稿,一个劲儿往外说自己的功德,说得多了,百姓自然会觉得是这样。这跟前世她见过的那些没什么业务能力,长相也一般的艺人,狂砸钱吹自己沧海遗珠和神颜有什么区别。都是说得多了,所有人都信了,就连自己也信了的程度。 白玥安忽然起了逗弄萧瑾明的心思,“殿下需不需要一份这样的文章,徐家执笔,必定能说得您比魏王好。” ? ?感谢amber_送来的推荐票和月票~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每天都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吖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白炎敬续弦 “本王比魏王好这事,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地说吗?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好吗?”萧瑾明一副他本来就比萧瑾祁强的样子,伸手一揽,“安安,今晚夜色挺美啊。” 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留下一个暧昧的表情后便去沐浴更衣了。 第二日,皇帝便按照昭阳长公主和韩贵妃想的人选拟定了替魏王下聘的几人。萧瑾明和昭阳长公主去白府下聘,再找两位王爷并礼部和鸿胪寺的司礼官前往两位公主所住的驿馆下聘。 既然下聘的日子已经定了,白府这边也准备着迎娶刘姑娘过门,就连原先说好的婚期也都提前了。 白玥安收到白炎敬送来的帖子,打趣地问萧瑾明,要不要去看看这位未来的岳母。萧瑾明想了想,倒是应下了,他有点好奇,这次白家老夫人还会不会作妖。 比原定的日子提早了两天,白炎敬续弦。这次的婚事是陛下所赐,无论是刘府还是白府,都拿出了十足十认真地态度来办。无论两家私下里如何,今日也不会驳了皇帝的面子。 也是因着这次白炎敬的婚礼,白玥安才得空和自己许久未见的好友见上一面。 冷流月和琅华郡主拉着白玥安说着这些日子关于白府和刘府之间的流言蜚语。 据说,白老夫人在看见白炎敬给刘家准备的聘礼时,闹了好一阵。白老夫人觉得这不过是个续弦,虽有陛下赐婚的体面,但看着好东西送去刘家,她就是不爽快。 白炎敬只有这样一位母亲,也寻不来其他更为年长得力之人替他操办,只能是厚着脸皮到徐家,求了一位老嬷嬷来协助。 徐家对于白炎敬续弦一事没什么意见,但也不会很上心,只随手指了个积年的老嬷嬷去协助。对于白炎敬送来的请柬,徐家只回了份礼,并没有要亲到的意思。 刘侍郎曾在徐老太爷跟前读过书,借着一点师生之谊,让自家夫人带着刘姑娘去拜见了徐老夫人。徐老夫人对刘家的教养甚是满意,特意拿了一对上好的春带彩镯子给刘姑娘添妆。至于白老夫人那边,徐老夫人只说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她的敏儿就是太过文雅了,这才被搓磨的。 刘夫人和刘姑娘是个聪明人,很快明了徐老夫人的意思,倒是不再寄希望于能和白老夫人好好讲道理了。至于白炎敬后院的事情,刘家也打探了一番。知晓从前有位在徐夫人走后极为得力的姨娘,如今被白炎敬打发去了汝阳,只留下一位庶子在府中,心里便觉得安生了不少。要不然,这样的贵妾在,还真是有些棘手的。 至于白琳琅和白珊珍,白炎敬不乐意承认她俩是嫡女,刘姑娘也不想为难徐家,将二人记在徐夫人名下。索性将二人算作是贵妾所出的女儿,这也不算辱没了她俩。 白玥安听到这里,忍不住发笑,“老夫人还是和从前一样,眼皮子浅的。” “要我说,她何必在意这些死物。刘侍郎的名声,刘家的教养如何,京中谁人不知。虽说比起徐家差了些底蕴,但好歹也是清贵门庭,刘姑娘为人大气,出了叶氏这样的事情,若不是有陛下赐婚,白大人的续弦还攀不上刘家这样的身份。”琅华郡主提起这些事情就生气,她活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好了,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白玥安笑着哄琅华郡主,“有这个心力,倒不如想想别的事情,何必为这样的人浪费时间。” “母亲常说安安活得通透,这样一看,倒还真是。算了,为这样的人浪费气力不值当,走,咱去前院观礼去。”琅华郡主起身,拉着白玥安和冷流月就往前院去。此时,被自家母亲拘在身旁的华钰筝见到白玥安几人过来,有些欣喜。 华夫人见到白玥安几人过来,也不再拘着自家女儿了,让她跟着白玥安四处走走去。 刚出了客人休息的地方,华钰筝就开始抱怨自己母亲的举动。 原来,最近叶家的四公子想求娶华钰筝,华家拒绝了。于是,最近的马球会,诗会等等活动上,这位叶家的四公子总是想方设法地纠缠她。华钰筝躲了好几回了,没想到这人变本加厉。 这位叶四公子若是个上进的,华钰筝或许还不会对他如此厌烦。可华钰筝知道,这位叶四公子溜鸡斗狗,后院一塌糊涂。她可不想跳一个火坑里,和一群姨娘天天争风吃醋。 华夫人却是另有想法,她在镇国公夫人那探听了些消息,叶家或许会被皇帝放弃,她自然是不想让自己女儿进到这样一个即将要衰败的家族中去。况且,近日在朝堂之上,陛下愈发倚重靖王,日后若是靖王登基,叶家更无指望了。 “那叶四公子就不是个好人。”冷流月向来鄙夷叶家的人,“油头粉面的,看着倒像是小倌儿馆里出来的。这样的要在我们冷家,早就被打板子了,还能蹦跶到现在也是算他叶家没教养。” “不说他了,说了就烦。”华钰筝皱了皱眉,挤到前院,准备看看白炎敬续弦。 “不过说起来,今日这样热闹,怎么没见到白家的二小姐?”冷流月看了一眼在场的人,白珊珍和白琳琅都不在,白靖文倒是乖巧地站在一侧,身后还有两位健壮的小厮跟着。 冷流月一说,白玥安才发觉过来,白琳琅和白珊珍都不在,但有意思的是,叶家的人来了。 叶夫人拉着白靖文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看向白玥安这边。白玥安懒得理会叶夫人的说辞,心里疑惑,白炎敬今日没让白琳琅出来,这到底是为什么?按理说,现在的白琳琅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了,顶多就是哭一哭。 正当白玥安疑惑的时候,一位一直跟着白琳琅的侍女偷偷跑了过来,“王妃,求您去看看我们小姐吧,她被老爷禁足了。” 第一百二十章 探望白琳琅 “她被禁足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让她禁足的吗?”白玥安看了一眼来请她的侍女,“父亲虽然对叶氏厌弃了,但她到底也是陛下钦定的魏王妃,再怎么说,父亲也不会苛责于她的。禁足而已,又不是让她自生自灭。” “王妃,求求您了,去看看二小姐吧。”侍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跪下,这一举动倒是引来了在场不少人的关注。 白玥安倒也不慌,又不是她让人跪的,她只斜睨了一眼,“有话好好说,你这样一弄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了。今日正好也当着在场宾客的面,你说要去救救白二小姐,她怎么了?若是被人欺负了,大家自然会为她出头的,若是她自个儿一味地胡闹,被父亲责罚,这也怪不得我们。” 侍女有些窘迫,想接着说点什么,华钰筝倒是先发话了,“这小蹄子是不是白二小姐身边的侍女都难说,谁知道是不是想借机咬一口的,败坏白二小姐的名声。” “拖下去。”白玥安立刻发话,“这大喜的日子,做出这样丢人的举动,断然不可能是二妹身边的人。先关了柴房,等过几日夫人有空了,交由夫人处理。” 一出小闹剧被白玥安这样三言两语的化解了,她作为白府的长女,出了这样扫兴的事情,必然也是要给在场诸人赔礼道歉一番的。 不过大家也没有非揪着此事不放,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散去各处赏花饮酒准备观礼去了。 虽然华钰筝将这个侍女打为了攀咬白琳琅的侍女,可白玥安知道,这就是白琳琅身旁的侍女,她有些拿不准白琳琅要做什么,悄悄吩咐云芷,去看一眼。若是白琳琅要闹事,就带着几个靖王府的嬷嬷给她按下。无论如何,今日她都不能翻出浪来。 刘姑娘的花轿一路从白府大门抬进来,白玥安站在花园阁楼上远远看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伤感。白玥安现在站的地方是整个白府的最高处,放眼能看完整个白府的全貌。她看见从前母亲住的院子张灯结彩,红色的锦缎折叠成花,围出一片喜悦的氛围。 白玥安叹了口气,母亲已经离世,若是白府还留着那些旧东西,她还要担心母亲在九泉之下不开心。 “云容。”白玥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去看看白琳琅吧,估计她此时心里也不舒服。” “王妃。”云容想劝着些,白玥安摇摇头,“她还不敢对我怎么样,无外乎是在意自己的身份罢了。也是,在府中横行这么多年,突然从高高在上的嫡女变成庶女,虽说还是魏王妃,可这肉眼可见的差距,叫她怎么受得了。” “王妃不必伤感,白大人当年做的那些事情,就没有把夫人和您当成家里人看。”云容觉得白玥安是有些伤心,出声劝说道。 白玥安摇摇头,“没有,只是突然感慨什么叫物是人非罢了。我没事的,去看看白琳琅吧。” 云容还想说什么,可白玥安已经过去了,她无奈,只能跟着过去。 白琳琅的院子已经不复曾经的奢华,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破败的气息。自从叶氏被休之后,府里的下人对白琳琅和白珊珍也不再这么放在心上了,先是紧着周姨娘那边,然后现在又紧着新夫人刘夫人,对于她们,那自然是不想理会的。 白玥安看了一眼府里厨房送来的饭菜,像是今日喜宴分一半出来的。白琳琅住的院子也被强行挂上了红色喜庆的装饰,与她房内的萧瑟倒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长姐。” 白琳琅见到白玥安来了,立刻抽泣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白玥安。 白玥安看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动的饭食,再看看如今屋内的景象,就知道白琳琅在闹什么。 说实话,白玥安此时并不觉得白琳琅在胡闹。换做是谁,看见自己父亲前脚休妻后脚另娶,自己还被禁足,心情都不可能好的。 “府里的下人也是不懂事的。”白玥安看着桌上那还印着喜字的糕饼,忍不住皱眉,“云芷,去让厨房换份新的过来吧。” “奴婢遵命。” 白玥安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白琳琅哭泣,到后面,甚至偏过头去不看她。直到白琳琅哭累了,白玥安才说了一句,“吃点东西吧。” “长姐,父亲为什么这么狠心啊。”白琳琅不解,她一直觉得自己父亲和母亲就是天造地设恩爱非常的一对,他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母亲又抛下她和妹妹。 “我早就提醒过你的,不要寄希望于我们这位父亲。当年他抛下我和我母亲时是何等的凉薄,你难道都忘了吗?他当年能抛下我母亲,今日就能抛下叶氏,来日说不定也会抛下这位刘夫人。他一个利益至上的人,你和他谈感情,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白玥安也懒得哄了,直接把话说明白了,“哭够了就自己想想怎么把后面的日子过好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的魏王也不是个柔情蜜意的君子,他和我们的父亲是一类人。与其寄希望于魏王好好对你,倒不如想想怎么在魏王府站稳脚跟,握紧权力。当初我劝父亲上奏陛下,让陛下收回诚意,就是因为觉得你这样没办法做好魏王妃,甚至可能被那两个公主生吞活剥了。可陛下执意如此,没办法,你自求多福,自己想办法立住了才是。” “长姐。”白琳琅哽咽了几声,才说出下一句话,“多谢。当年的事情……” “你不用替她道歉,我不迁怒于你,但也不会对你像对韵儿一样。我母亲的仇,我自会去找她报的,你求我也没用。”白玥安堵住了白琳琅后面要说的话,起身离开。 她刚走出房门,白琳琅就追了过来,“长姐,我明白了,多谢。珊儿还小,她的婚事……” “去找刘夫人,你和她谈。现在她是你们的嫡母,而且,刘夫人没有兴趣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你们的。”白玥安不想给白琳琅任何承诺,只是把话留下了。 “我明白了。”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快入伏啦,大家注意消暑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叶氏留的消息 “云芷,不必看着她了,她不会闹的。”白玥安从白琳琅的院子里出来,就叫走了云芷,“她想明白了,至于后面怎么和父亲还有刘夫人谈,那就是她的事情了。走吧,我们回前院去吃席。” 白尚书的婚宴自然是热闹非凡的,虽说前岳家徐家没到场,可送来的如意和合屏风也是个珍品,到叫在场不少人惊叹。一直没露面的白琳琅和白珊珍,也让人送了一份贺礼到刘夫人的院子中,礼物不贵重,但也是她们二人亲手所制的帕子。刘夫人对于这两位继女的示好很高兴,大手一挥,送了上好的珊瑚手串给她们。 至于白玥安,刘夫人在自己院子里等着白炎敬回来,自然是没有见到的。不过刘夫人也不指望清远先生的外孙女,当朝的靖王妃,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后过来见她一面,尊称她一声母亲的。不说母亲了,甚至连一声夫人,刘夫人都不奢望。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谁能拉拢,谁该敬着。府中那位贵妾周姨娘去了汝阳,听说从前在府里时和白玥安关系尚可,她走了,刘夫人也觉得好受许多。 白炎敬本性如何,刘夫人大抵摸透了。对于她来说,真心不真心的没这么重要,重要的是白炎敬这个人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白玥安没有见过这位刘夫人,但仅从她所听来的刘夫人的为人处世来说,她觉得不管她本性如何,面上都会是个好相与的。至于私下能不能处得来,这不重要。 白府的婚事热闹,宾客尽兴。在夜色下回府时,马车驶离白府,白玥安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白玥安的心已经不像刚刚站在白府高楼处那样感慨万千,更多的是一份松快感。这个困了她母亲大半辈子的地方,终究是再也没办法困住她的母亲了。 白玥安放下车帘,靠在萧瑾明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萧瑾明伸手将人搂入怀中,又拿起放在一旁的锦被轻轻盖在白玥安身上。 白府在白炎敬大婚后变成了什么样,白玥安并没有心思理会,只是偶尔听说了几句这位刘夫人给白老夫人难堪,白琳琅乖巧听话,将人拉拢到自己的阵营,同时也请刘夫人细细为白珊珍相看家境殷实人口简单的人家,又求着刘夫人寻几位德高望重的女先生好好教导白珊珍。 从前跟着白琳琅胡闹的白珊珍不知道听白琳琅说了什么,也开始安分守己起来,除了每日请安外,甚少离开自己的院子。 对于这些只言片语中白琳琅的转变,白玥安觉得也是个好事。白琳琅比起自己来说,更没有依靠。她若再像从前那样,给自己玩死不足为惜,别捎带的给她也弄一身是非才是。 “王妃,地牢的叶氏哭喊着非要见您。”云容来回禀此事,她原本不想理的,可叶氏一直哭闹,闹得看守她的人心烦。 “那就见见吧,她不闹才怪。毕竟白炎敬续弦这样大的事情,她要是不闹就不是她了。”白琳琅对叶氏的恨丝毫不掩盖,她理了理衣服就往地牢而去。 地牢里的叶氏早已没有在白府时养尊处优的姿态,穿着囚服,披头散发,有几分疯癫之感。 白玥安坐在椅子上,看着扒拉着牢笼狂笑不止的叶氏,皱着眉头问道:“她这是疯了?” 看守的暗卫摇摇头,“没有,特意检查过的,还很正常。” “既然没疯,就好好说话,你要是不想说,我就回去了。”白玥安起身要走,叶氏在身后突然吼了一句,“白玥安,你父亲续弦,你高兴吗?你不认我这个继母,现在陛下又给你塞了个继母,我看你认不认。” “你吵着要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白玥安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我没空听你说疯话。” “你走吧,走吧。你走了,我就不会告诉你,这些年来,叶家做的事情,你父亲到底知道多少。”叶氏狂笑着,声音中带着几分凄厉。 “你老实说,要不老实,有的是手段招呼你。”白玥安坐下,让人拿出来刑具,一一摆在叶氏面前。 “要我说可以,但你得放我出去,我要看着我的琳儿顺顺利利嫁入魏王府。” 白玥安看了一眼叶氏,都到这处境了,还想着些不着天际的条件呢? “我可以放你出去,你猜她还会不会想见你。平心而论,刘夫人跟白琳琅做了个不错的交易,她能保住白琳琅白珊珍甚至是白靖文一世的荣华富贵。你猜猜,在这样的条件下,她还愿意见你吗?” 叶氏听见这番话,突然大叫着不相信,白玥安摆摆手,“你爱说不说,不说我就让他们来让你开口。说的话,你也就免去了一道刑罚。” 叶氏还想再嘶吼什么,一旁的暗卫对着她就是一顿揍。她瞬间失去了方才的气势,蜷缩在一侧,说起她和叶家通信往来,白炎敬其实都会查看一事。 这些年来,叶家并没有让叶氏做太多的事情。无论是叶大人还是叶贤妃,都很清楚,叶氏没有这个脑子。就一个白炎敬的几句甜言蜜语都能给她哄得没了脑子,他们哪里还敢将重要的事情交给叶氏来做。 但偶尔的几次交代间,也隐隐透露出来叶家要做什么。以白炎敬的聪慧,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但白炎敬一直当做不清楚,许是当时想拉拢魏王吧。 “信呢?”白玥安问了一句,叶氏想了想,“都烧了,每次哥哥和姐姐都让我把信看完就烧了。” 算叶家谨慎,这样下来就是死无对证了。白炎敬一口咬定他并不知晓叶氏和叶家有什么勾结,谁也奈何不了他。 “关回去吧。”白玥安看了一眼叶氏,她就不应该寄希望于这个人能再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先关着吧,反正她还是不想看见叶氏死得太轻松。地牢里,有的是办法折磨她。 不过,叶氏说的白炎敬知晓一事,白玥安倒是觉得得细细研究一番才能彻底拿住白炎敬。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去白府下聘 魏王同时给三位王妃下聘,其排场与热闹自然是盛大的。京中百姓早早地探出坊间,围观魏王下聘之举。甚至有人开了赌局,想猜猜究竟魏王会不会亲自下聘,又或者魏王会去哪家下聘。 白玥安和萧瑾明梳洗更衣后,先进宫见过皇帝。本着礼法的流程,萧瑾明这位长兄自然是要替不能亲临的父亲去下聘的。 白玥安看着这套依着朝廷礼制准备的礼服,绯红的颜色配上金线织就的绣花,再搭上这一头略显繁复的发簪,她感觉自己好像锅里那个蒸熟的螃蟹啊。不儿,谁能告诉她,到底为什么礼服要是这种配色啊。 她再看看身穿黑青色礼服的萧瑾明,忽然感觉萧瑾明现在像另一只没上锅的螃蟹。白玥安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蹦出来的叛逆感,特别想给这俩衣服改了,改成一个正常的颜色,发饰也全都改了。 萧瑾明看了一眼白玥安那有几分怒意的眼神,有些不解,看了看自己,甚至回忆了一遍自己今日做过的事情,小心翼翼地得出一个结论,应该不是他惹怒的白玥安。 白玥安嘟囔一句,“这配色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萧瑾明听见这话实在是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白玥安瞪了他一样,他给了白玥安一个抱歉的眼神后,转过身去咬着嘴唇,努力克制自己想笑的冲动。萧瑾明真的觉得白玥安是很可爱的一个人,他原本还以为白玥安是在抱怨什么其他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衣服配色这种事情。在萧瑾明眼里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既然白玥安不喜欢,日后找个由头换了就是。 “走吧,再不走就误了吉时了。”白玥安瞪了一眼憋笑的萧瑾明,往停在宫城的马车走去。每次上马车,只要不是靖王府改良过的,白玥安都需要做好一番心里准备。马车实在是太颠簸了,白玥安坐着特别容易晕。 “没事,马车换成府里改造过的,坐上去肯定不会有事的。”萧瑾明走到白玥安身边,轻声说了一句。白玥安点点头,与萧瑾明一道上了马车。 白府。 白府内此时洋溢着一片喜气,今日是魏王来下聘的日子,不管魏王本人是否会来,白府的二小姐都是陛下钦定的魏王妃。前些日子,底下人怠慢了白琳琅,事事也不如从前那样顺心。刘夫人来了之后,便好好管教了一番内院的人,让他们别拜高踩低,白琳琅和白珊珍的用度一切如从前。 刘夫人此举,倒是做到了白炎敬的心坎里。白炎敬不乐意落个苛待子女的名声,但要是让他像从前一样对白琳琅和白珊珍的话,他又做不到。刘夫人开口,倒是真的合了他的意。今日魏王来下聘,府里自然得好好装点一番的。依着白炎敬的想法,用刘夫人入府时的装扮改改就是了,省事。刘夫人站出来说这是二小姐的大事,得好好操办,从自己的私房里拨了五十两银子来做此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办到了白炎敬心坎之上,白炎敬对这位续弦更是敬重。 白玥安看着白府这个算不得奢华但却透着清雅的装饰,便知道这是出自于谁的手中。看起来,这位刘夫人倒是个聪明能干的。 萧瑾明和昭阳长公主一并带着聘礼来的,魏王今日倒是未出现。这份聘礼里,魏王也添了不少她跟着白琳琅喜好收来的东西,任人看了也说一句魏王对白二小姐是实打实的上心了。 有韩贵妃和昭阳长公主操持的聘礼,自然不必担心丢了面子,样样都合着礼数,一百二十八抬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一抬是弄虚作假的。这样好的聘礼送到白府,白老夫人也还是有些不高兴。毕竟她是听说过靖王下聘的排场的,她总觉得眼下魏王下聘比不上靖王。 不过,好歹有刘夫人这个聪明人。她察觉到白老夫人脸色不对,先开口堵住了白老夫人的话,“这聘礼是长公主与贵妃娘娘亲自收拾的,我们自然是安心的。这单子我权当看过了,相信长公主与贵妃娘娘的眼光与德行。” 昭阳长公主今日是初见这位刘夫人,但单从其为人处世来说,就很得昭阳长公主的心。知书达理,不卑不亢,就这点,昭阳长公主就觉得比叶氏强。她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笑容得体端庄的白琳琅,再看看白琳琅今日这一身穿着打扮的,比起从前那几分较弱柔美感来说,更多了几分大气和沉稳。况且,今日的白琳琅,笑容都是刚刚好的,行礼问安,说话做事都很体面。昭阳长公主将这一切都归功于刘夫人,认为这是刘夫人的教导才使得白琳琅如此。 “刘夫人是个打理家事的能手,今日来这白府,倒是叫我想起往日徐夫人还在时的情形。新人自有新面貌,前些日子白大人与刘夫人喜结良缘,本宫来讨了一杯酒吃,今日见到白大人与夫人恩爱非常,本宫便也放心了,算哥哥没做一桩坏事。”昭阳长公主说笑间,用词轻描淡写,一句哥哥便是点醒了白家的人,魏王和陛下可都没有看轻你们,来下聘的是当今的嫡亲妹妹,是和陛下一起苦过来的昭阳长公主,这样大的恩宠与体面,白家理应感谢才是。 刘夫人自然听明白了昭阳长公主的意思,既然对方也没明着说,那她也就不直愣愣地谢恩,说笑着,“是了是了,长公主殿下光临是万分的体面荣幸。也是我们琳儿有福气,能得长公主与靖王殿下与王妃一道前来下聘。” “琳儿谢过长公主殿下,谢过靖王殿下,谢过长姐。”白琳琅收到了刘夫人的眼神提点,在刘夫人话刚说完便起身行礼谢恩,话里话外间,亲疏立显。 白玥安今日就拿自己当个工具人使,在一旁看着。其实白琳琅一直都知道这些事情,自幼延请名师教导,她又不是真的蠢笨如猪的,只能说以前被叶氏带得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清醒了,也是个会为自己筹谋的人。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大家最近都要注意防暑降温啦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刘家结盟 白玥安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着刘夫人与昭阳长公主寒暄。萧瑾明在一旁端坐着,看似亲和得体,实际上脑子早就不知道神游去了何处。 昭阳长公主对白琳琅的转变有些好奇,便提出想要去游园,邀白琳琅作陪。白琳琅笑着和昭阳长公主去了白府的花园,萧瑾明陪着白炎敬赏画。白老夫人说自己乏了要先回去歇着,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刘夫人和白玥安。 刘夫人主动邀请白玥安到她的院子中一叙。 白玥安再次走进这个院子,早已不似那日徐家来带走母亲遗物那样苍凉破败,按着这位刘夫人的喜好收拾了一番,多了几分清贵人家的气息。 看着院中的景象,白玥安脸上虽然还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心里又一次感慨什么叫物是人非事事休。 “听闻这是从前徐夫人的院子?”刘夫人并没有带着白玥安进内室,只在院子的花厅处坐着,让人奉了茶及茶点过来,“徐夫人匠心独运,院中的景致确实是清幽雅致的。” 白玥安笑着点点头,“母亲走了多年,这个院子也许久没有人气了。夫人一来,倒是蓬荜生辉起来。” 刘夫人笑着应和,“王妃是个聪明人,与二小姐三小姐不同,我也就不再绕圈子了。” “夫人请讲。”白玥安倒是好奇,这位刘夫人想做什么。 “大婚那日,听说王妃去见了二小姐?”刘夫人问了一句。 白玥安点点头,只听刘夫人继续说着,“第二日我见到二小姐时,便觉得她与传言有些不一样。” “我只是告诉了她其中的利害关系。二妹虽然有些不成器,但好歹名师教导多年,又并非真正蠢钝如猪的,扭过劲了就好了。”白玥安回了一句,等着刘夫人继续说着什么。 “她突然清醒了,要是明白她的母亲是王妃设局才被老爷休的,王妃觉得该如何?” 白玥安看了一眼刘夫人,她隐隐感觉刘夫人或许知道什么,但知道得不是很全,所以想在自己这里打探出来些什么。 “夫人有话直说。”白玥安也不兜圈子了,倒是想看看这位刘夫人的目的。 刘夫人压低声音,“听说叶家或许不久矣?” 白玥安看了刘夫人一眼,也没正面回答,“夫人若是这样想,联系一下我母亲离世的时间节点,叶氏被休弃的时间点,与其想着如何打理好白府得父亲青睐,不如想想如何自保为妙。” 刘夫人听出了白玥安的弦外之音,“王妃说的我都知晓。我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也并非困在后院什么都不知道的。当年徐夫人离世时,虽说我还年幼,但也听了不少事情。叶氏突然被休弃,叶家没说什么就把人带了回去。桩桩件件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那夫人打算怎么做呢?”白玥安反问了一句。 “王妃考虑一下,刘家会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白玥安听见这话时才感觉轻松了不少,她也不知道这刘夫人和谁学的这毛病,说话兜老大一个圈子。 她转念一想也是,要是刘夫人上来就谈合作,她也得晃一下神,思考这人究竟想干什么。 刘夫人将一封刘侍郎的密信交给白玥安,希望白玥安能将信交给萧瑾明。 “刘家世代为清贵人家,可清贵归清贵,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总是会被人欺负了去。” “夫人和刘家所求的,我自然是明白的。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夫人,希望夫人如实告知。” 刘夫人点点头,“王妃请说。” “您和我父亲的婚事,究竟是陛下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 刘夫人也知道陛下这突然赐婚,别人或许以为陛下是关心臣子,可对于靖王及靖王妃来说,必定是不可能的。宗亲中的公主郡主多了去了,怎么没见陛下关心。反倒是关心起一位吏部侍郎家和离的妹妹来。 “宫里的德妃娘娘,是我的表姐。” 刘夫人只说了一句话,白玥安便明白了。这是刘家想投诚于靖王的一个计策,德妃因着家世的缘故坐四妃之位,膝下有一位皇子,年幼且体弱多病的,指望其承继大统必定是不可能的。为了这位小皇子的未来,德妃必须得仔细选择一位可以托付的皇子。魏王虽然在朝野都有贤名,可叶贤妃眼中容不得沙子。魏王登基后,德妃和小皇子的日子不可能好过的。靖王虽说久在北秦,可心性仁厚,对于这些年幼的弟妹,他或许不会理会,但绝对不会搓磨。只说按照礼制给一份俸禄,然后想出息的话,就得自己努力了。 “选中我父亲,是因为什么?若是我父亲没有休弃叶氏呢?”白玥安好奇地问道。 “因为徐家不可能,后宫里,殿下已经有了贵妃娘娘的支持。况且,德妃娘娘是在殿下去了北秦后才入宫的,殿下与娘娘不是很熟。娘娘就算想与殿下结盟,也得让殿下信任才是。至于叶家,只要白大人不是傻子,肯定看得出来没了魏王,叶家什么都不是。我相信,以白大人的聪慧,总有叶氏被休弃的一天。退一万步说,就算叶氏没被休弃,那也只是个平妻。” 刘夫人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介意在话语里袒露刘家和她的野心。对于这样的人,白玥安很尊重。敢这样赤裸裸直视自己欲望的人,白玥安觉得难得。 “刘夫人坦诚,我也不瞒着了。刘家能做什么,我很清楚,殿下也很清楚。既然要结盟,那刘夫人也得尽一份心才是。”对于收一个刘夫人这样的眼线,白玥安倒是挺开心的,她正愁没人能帮她探查一下白炎敬究竟知道多少叶氏和叶家通信的事情。 “王妃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情吩咐便是了。” “帮我查查父亲房内是否留有当年叶氏的书信。不管是何内容,有的都给我一份。你也知道的,我母亲的离世和叶氏脱不开关系。”白玥安用徐夫人的死做了个筏子,解释了她为什么要书信,免得刘夫人起疑。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叶家大公子下落 从白府下聘回来后,倒是有难得的清闲。白玥安鲜有地躺在院子里,旁边煮着茶,小火咕嘟着,看看院子里刚刚盛开的无尽夏。她手上拿着一把与身份相比并不是很符合的蒲扇,云容等人说过她好几回了,这扇子也该换换了,她依旧没换。 也许是连日来的疲惫,让白玥安躺在院子里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就是薛元清来了。云容并没有让薛元清进到院子里,安排薛元清到院外的一处凉亭侯着。 “帮我梳个头,就让他进来吧。”白玥安刚刚睡醒,神志还未清明,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薛元清突然造访,必定是有要事。 “叶家大公子找到了,人在东凌。”薛元清带来的消息既是意料之中又有点意外,自从叶家大公子带着妻小离京后,一直没有消息。白玥安有猜测过,他们是不是去了东凌,但又觉得眼下举家前往东凌属实是有点大张旗鼓的,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他们在东凌都城的一处宅子处住下,并且,叶家大公子改了名字,叫柳寒天。” “柳寒天。” 白玥安有些想吐槽这个名字,起的什么破名,想个中二少年一样。 “叶大公子和河东柳氏似乎关系匪浅。具体原因,还在调查。” 白玥安接过薛元清递来的信件,里面记载了关于叶家大公子如何离开的大夏,从何处去往的东凌。 自汝阳出城后走山间小路,在群山环绕处进入东凌境内。入了东凌后,一路不停,赶往东凌京城。 叶大公子到了东凌的第一件事便是上柳家拜访,随后,东凌都城多了一个柳府,说是河东柳氏的旁支子孙外调回京了。 “他现在是东凌户部的员外郎?”白玥安把信看了一遍,有些佩服河东柳氏的本事。能给人完完全全生造个身份信息出来,甚至就连在当地为官的政绩也一一列举了出来,这些东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柳寒天是柳家的旁支。 “这里头的政绩不知道是占了哪位没有背景不得提拔的官员的。”白玥安语气里有些鄙夷,将那份记载着柳寒天政绩的单子扔到了桌上。 薛元清听见这话,苦笑着摇摇头。他虽说出身富商巨贾之家,可这些年来受到的世家大族的白眼和厌弃一点也不少。薛元清只当王妃是体谅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没接话,也没恭维。 白玥安也只是一句无心的话,倒是就着这条线继续研究下去了。 “让人盯紧叶家的大公子,这段时间看好叶家,我怀疑叶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准备要走了。还有叶贤妃那块,叶贤妃宫里估计要出什么事情,等魏王大婚之后便知晓了。”白玥安隐隐感觉叶家要跑,依着叶家的本性,留在京中等死的概率不大,更大的可能是逃去东凌。 “柳家从本家到旁支,都给我查一遍。”白玥安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了,这个操作,她前世好像见过。逃亡去异国后改名换姓,别人问起来就说是自家亲戚,以此来逃避当地的搜捕和本国法律的制裁。她隐隐感觉,柳家或许也是这样起家的。 “在下明白。” 叶家大公子有了下落,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了计划,薛元清便起身离开。白玥安给了薛元清一封信,让薛元清帮忙送去给徐文泽。 叶家打算什么时候逃走,柳家又有什么别的目的和身份,东凌想在城内做什么,这些问题围绕着白玥安。她索性拿起笔,再一次梳理着这些日子的想法。 白玥安总觉得这些事情都指向前朝皇室及柳家,可如今已知的事情只有柳家曾有一个女儿做了前朝太子侧妃。再往前,河东柳氏虽然也出了不少皇后和太后的,但也实在是太早了些。 想到这,白玥安在书房里找出来当时徐鸿羽给她的一本当下这些世家大族的姻亲关系及往来情况,同时还有这些世家大族的兴家之路。 白玥安翻找着,发觉柳家虽说是世家大族的,可发家史上还是有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河东柳氏,自北边胡人南下洗劫中原时而起,当时他们组建了自卫的军队,抗击胡人,因此受人敬重。而后前前朝立国,柳氏以军功得封肃国公。河东柳氏习武传家,且善经商。柳氏家族曾收了不少义子,这些义子随后改为了柳姓。最重要的一点是,河东柳氏有一位义子在离中原不算远的南洋生活,其后代至今仍与河东柳氏有联系。 白玥安隐隐觉得,这位在南洋的后人,或许就是河东柳氏发家史上重要的一环。果然翻了几页过后,便出现了一条记载。前朝太宗皇帝的太宗娶了河东柳氏的女儿为太子妃,太子谋反失败,皇帝因心爱太子,只是将其废为庶人,送去了如今东凌的都城。当时参与谋反的河东柳氏全族成年男性均被斩首。但有一位义子因为没入族谱而逃脱,跟着去了如今所在之地。后来,这名义子曾带着数十人出海经商,在南洋留了下来。 这数十人里,白玥安感觉或许就有当年被偷偷换出来的河东柳氏的族人。既然当年都能将人带走,那么现在只要河东柳氏不全都是废物,想带走叶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白玥安赶紧找来京城的地图以及整个大夏的地图,放在一块对比。 叶家想走,必定不可能是一大波人同时走,必定有个先后顺序。叶家长子暗中离京,从汝阳的山间小路逃去东凌,那么,叶家的其他人日后若是还想走,大概也是走的这条路。 一旦他们对叶家下手,就会发现如今的叶家已经人去楼空。 “吴卓。”白玥安吩咐了一下自己的一个暗卫,“去查查叶家还有什么人走了,走了的人是不是都去了东凌。” “属下遵命。” 白玥安正研究着如何拦下叶家其余要走的人时,听见门外云容来报,说是白炎敬来了,要单独见白玥安。 ? ?感谢amber_,感谢二十四笑_bb,感谢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父女交心 白炎敬来了,还要单独见自己?白玥安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楚,自己这位父亲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她可不信白炎敬今日上门是为了叙叙父女之情的。 等白炎敬进到屋内时,白玥安才注意到,他手里抱着一个檀木的盒子,盒子看起来像是做过防腐处理,隔着距离都能闻到防腐专用的香料飘散出来的味道。白玥安感觉,这个盒子里面应该是留存着很重要的东西。 白炎敬看了一眼随侍在侧的云容和云芷,吩咐道:“我与王妃有话要说,你们先下去吧。” 云容看了一眼白玥安,她其实一直不认白炎敬这个主子,对于白炎敬说的话,她向来是当放屁处理。 白玥安抬抬下巴,示意她们先出去。 “王妃……” “放心,没事的。” 云容带着云芷离开了屋子,守在门外,打算随时听白玥安吩咐。 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炎敬,示意白炎敬坐下。白炎敬刚坐下,便将这个保存极好的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后,推到白玥安的面前。 白玥安扫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都是些书信。她想起来前几日她跟刘夫人说起的事情,查一查白炎敬有没有私藏叶氏的书信。白玥安感觉,今日白炎敬过来,是刘夫人说动的。这位刘夫人果真是个顶聪明的人,她自己找到并将内容透出来,若是让白炎敬知道了,必定会生嫌隙,说不好白炎敬也会寻个法子将其送走。若是白炎敬自己送来的,那就不一样了。而且,刘夫人应该是希望把白家彻彻底底捆在白玥安这的。纵然她知道白玥安和白炎敬关系不太好,但只要白炎敬还有价值,那么靖王和白玥安都不会抛下白炎敬。就算日后没价值了,看在白炎敬当初的功劳上,靖王依旧会以岳父之尊给予白府极大的体面。只要白家子孙足够争气,那就不怕断了传承。 “父亲想说什么。”白玥安看穿了白炎敬的意图,但她还是要白炎敬亲口说出来。 “其实叶氏和叶家做的事情我都知道,这些年她和叶家通信往来我都看过。她烧毁的不是原本叶家给她的信件,是我从新誊抄的信件。一直没告诉你的是,为父其实很擅长模仿他人的字迹,这还是因为刚刚入仕时,在翰林院内誊抄考生试卷时学会的。”白炎敬将这一盒信件给了白玥安,“叶家要谋反要叛国,我一直知道,但他们到底想怎么做,我知道得不多。你也知道叶氏那个性子,重要的事情必然不可能交给她来做。” “既然父亲知道,那又为什么一直不说呢?难不成是为了和叶氏的约定吗?”白玥安话问得露骨,她用这样直白的语言告诉白炎敬,他最好别耍滑头,随意胡诌个什么理由来糊弄她。 白炎敬张了张嘴,又挣扎纠结了许久才说道:“那时候陛下的皇子中,唯一能担得起皇位的只有魏王。” “父亲是想赌魏王上位,那如今不去巴结魏王,来靖王府做什么。”白炎敬墙头草,白玥安算是彻底看出来了。有着墙头草的内心,但却偏偏要给自己立个忠君爱国的人设,倒也真是虚伪至极。 “我只是觉得靖王更适合承继大统罢了。” 白玥安发出类似耻笑一样的声音,摇了摇头,“父亲,我很好奇当年母亲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到底为什么会同意母亲下嫁于你。难道只是因为一张脸吗?论起品行来,你别说端正了,就连普通都说不上。论起学识来,虽说文采斐然,可在徐家也就那样。你到底是靠什么把母亲娶到手的。” 白炎敬本以为白玥安会问他投靠靖王的事情,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白玥安质问他和徐夫人的过往。 白炎敬愣了片刻,思绪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那个时候的他,也是一腔热血的。他有着出众的才华,有着鄙夷钱财名利的心,又曾在徐家读书,凭借一张好脸,得了徐夫人的青睐。徐家当时只觉得将爱女低嫁,日后不会受太多委屈。哪里想到白老夫人是个能做妖的主,白炎敬心底里那些肆意生长的自卑。 白玥安听完白炎敬磕磕绊绊的辩解,看了一眼这个在外面风头正盛,眼下似乎有些局促与不安的父亲,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明白了凤凰男要不得这句话的含义,真心是真的,但自卑和不配得感也是真的。白炎敬后来看上的不是叶氏,而是叶氏不知道他那贫苦的过往,只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徐夫人很好,但徐夫人身上带着的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高贵感会让白炎敬骨子里的自卑袒露无疑。初见是惊艳,真正一起过日子的时候这种自卑的感觉会刺透每一寸肌肤,时时刻刻在提醒着白炎敬他是配不上这样的人的。 白炎敬在白玥安的眼睛里看见了嫌弃与厌恶,他眼神移向别处,回避了白玥安的目光。这个养在原配膝下与徐家教养长大的女儿和原配是如此的相似,这也是白炎敬对白玥安不如对白琳琅和白珊珍一样好的缘故。 “父亲倒是真的会明哲保身。”白玥安吐槽了一句白炎敬的行为,“我知道父亲想要什么,我也说过的,只要白家的子孙自己争气有出息,我不会坐视不管的。但前提是有出息,白靖文已经废了,可另一个孩子还小,有刘夫人教导,不愁不成器。父亲,何必呢。靖王不会清算你的,他也不想背上一个苛待岳丈的名声。” 白炎敬张了张嘴,犹豫了一阵才说道:“不清算是一回事,流放又是一回事。” “急流勇退比什么都强。父亲现在风头正盛,自然是享受这种前拥后呼的快乐的。可父亲有没有想过,盛极必衰的道理。今日父亲送来的东西我收下了,我也会记得父亲的好,可父亲若是想拿这些来和我谈条件,那我只能说免谈。我虽说从徐家出嫁,可我还是背着白的姓氏,您也终究是我的父亲,这京城没有人会不开眼到来折辱您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叶氏的信 白炎敬不语,他对权力对受人尊崇的执念太深了,许是幼时被人欺负被人折辱留下来的烙印。他有时候都不敢直视白玥安,他觉得自己比起这个女儿来说,差得实在是有些太远了。白玥安的通透自洽就足够让白炎敬感到羞愧,他以为将白玥安扔到庄子上,白玥安就会哭着回来求他。可他没想到的是,白玥安在庄子上过得自在逍遥。他以为用白玥安换了白琳琅,将她嫁给在当时看起来并不受皇帝喜爱的萧瑾明,白玥安会意志消沉,没想到的是白玥安依旧是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甚至辅佐着萧瑾明渐渐靠近储君之位。 徐家的教养果真是很好啊。白炎敬在心里感慨着,他一手教导出来的曾经最为疼宠的女儿白琳琅和白珊珍,比起白玥安来说差得实在是太远了。甚至现在白琳琅能有一份好好活着,不怨天尤人的心气都还是白玥安引导才有的。 白玥安看了一眼不敢直视她的白炎敬,她也不是很想搭理白炎敬那点小九九的心思。一个人怎么能给自己活得这么拧巴,不累吗。想到这,白玥安突然有些释怀的笑了笑,不是为着这辈子,而是为了上辈子。她上辈子刚刚进大厂的时候,也是有过这种自卑和拧巴在的吧。果然人啊,活明白了就会忘了从前那些小心思。 “父亲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就回去吧。”白玥安下了一个十分明显的逐客令,白炎敬饶是想再待在这说点什么,也没有脸面继续待着。 白炎敬把东西留在桌上,起身往门外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前,阳光刚刚好照在她脸上的白玥安。他平心而论,白玥安不是他长得最漂亮性情最温婉和顺的女儿,但却是最有心气也最知道自己该怎么活着的女儿。白炎敬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白玥安,离开了靖王府。 至于白炎敬回到白府后如何提点的白靖文和白琳琅以及白珊珍,白玥安听云容说起了,可她懒得理会。 “那三位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孩子,他爱怎么教怎么教。”白玥安承认,她这话有点赌气的成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奢望这个,明明有和没有都一样,甚至有还不如没有,可能只是弥补一些童年创伤? “先帮我理一理这些东西吧,太多了,按时间帮我分一分。”白玥安岔开了云容想继续说的话,又把云芷、云鸾、云笙叫来,把这些信从最早一封到最晚一封一一按照时间顺序排好。 最早一封信是在叶氏成为白炎敬侍妾不久,再往前的也没有了。也是,那会儿叶氏也只是白府的舞姬,白炎敬也没有无聊到看一个舞姬的书信往来。 白玥安看着这第一封信,那会儿叶氏还因着得了白炎敬的青眼而高兴,跟兄长说着自己高兴的事情。叶家的回信看起来有些冷酷无情了,说让她好好做,白炎敬是一个对于叶家极其重要的人。 再往后的几封信无非是报平安,报喜,没什么有价值的。直到叶贤妃承宠后的信,才开始有意思起来。 先是一封从宫里出来的信,信里提及让叶氏除去徐夫人。以及叶贤妃当时有孕了,河东柳氏的人找了过来。 如今宫里,叶贤妃身边的大宫女正是河东柳氏那边派来的,有了这位宫女在,就不怕得不到皇帝的宠爱。 再往后的信里就是交代了一些如看住白炎敬,想方设法让白炎敬赶走白玥安,传信到东凌之类的事情。 叶氏果然挺没有用的,最简单的事情交给她都能办砸,除了给白玥安赶走和弄死徐夫人外。难怪要把齐嬷嬷和花莲派来,这二人要是不来的话,白玥安实在是不敢想象,叶氏到底能弄出多大的篓子来。 信里唯一的收获就是,叶家大公子离京的马车和车夫是叶氏找的。当时让叶氏找个妥帖的,结果叶氏找了个人牙子来询问。 对于叶氏这个办事能力,白玥安只能感慨庆幸这只是对手而不是队友,要是队友,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坑死多少回。 不过庆幸的是,叶氏找的是人牙子,甚至直接在信里把人牙子的来历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她倒是可以直接去找。 “云容,去请这个人牙子过来,就说靖王府要找马车夫。”白玥安把信给了云容,“越快越好。” “奴婢领命。” 其他的信里倒是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顶多就是叶氏帮着寻几味药。 寻药。 白玥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把每封信里提及的药材一一誊抄下来,再找到当初周姨娘给她的药方一一对应。 果然,这些药在药方上都能找到。除了其中一味药,找不到对应的方子外,其余的都有。 白玥安想起来萧瑾明身上的毒,就是因着药方引发的。或许,这些药能对得上。想到这,白玥安将方子传信给张道长,或许张道长能看出来里面的门道。 做完这一切时,萧瑾明刚好回来。他听说了今天白炎敬过来的事情,问白玥安白炎敬来做什么。白玥安没多说,只是把叶氏和叶家往来的信推到了萧瑾明面前。 萧瑾明看了一下,感慨道:“她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王有这样的对手感到很欣慰。” 果然,猪队友出现在别家就是最令人兴奋的事情。 “过几日魏王大婚,咱还得去观礼一下。不过,这回是有热闹看了。”萧瑾明挑了挑眉,“叶贤妃在闹,北秦东凌也在闹。现在就是全都闹成了一锅粥了,就看魏王打算怎么办吧。” “闹什么?”白玥安有些好奇,她实在是想不出这有什么可闹的。 “魏王去亲迎谁。” “干脆谁都不亲迎,一碗水端平。”白玥安给出了最直接的选择,可没想到听见萧瑾明说了一句,“魏王想给白琳琅足够的体面。” 白玥安咋舌,没看出来啊,这魏王还是个痴情的种啊。 ? ?感谢amber_,感谢二十四笑_bb,感谢书友送来的推荐票,要注意防暑吖 第一百二十七章 魏王私会 魏王婚礼前一夜,他悄悄出了城。这个动作本来是极其隐秘的,可被萧瑾明的暗卫发觉了。萧瑾明让人跟着魏王,看看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魏王出了城后,一路往一处庄子上跑。庄子里住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眼神如秋水一般,柔柔地和魏王说着话。 魏王似乎对那名女子很好,但并没有告诉那女子他的真实身份,只是以一个富家公子的身份与那名女子相处。魏王似乎也没有提要将那名女子迎回府中,只是想养在城外。 这样八卦的事情传回来,萧瑾明有些兴奋。 “魏王殿下当真左右逢源啊。”萧瑾明感慨一句,结果招来了白玥安的一个白眼,“殿下莫不是也想如此。” 萧瑾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不不,本王才不想这样,本王有安安一人足以。” “既然魏王去了那里,今晚也就不必回来了。”萧瑾明不介意整一下魏王,反正也是他自找的,“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魏王留在那个庄子上一晚,明日一早再让人发现他。顺带把他这事传到陛下和白家耳朵里。东凌和北秦就不必了,他们不能知晓此事。” 暗卫领命而去,白玥安调侃地说道:“殿下欺负起人来倒也真是不会手软。” “本王也让他试试什么叫被人污蔑的滋味。” 第二日一早,陛下派去魏王府协助办理婚事的司礼太监及嬷嬷发现魏王并不在府中。他们心下惊觉大事不好,一边使人去宫里传消息,一边让人暗中探寻。 魏王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留宿的,可作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巫山云雨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天已经亮了,人也还没醒。 萧瑾明被皇帝紧急召进宫中,皇帝让他暗中去寻找魏王的下落。接了命令的萧瑾明面上焦急,实际动作上放慢了速度。他先是去徐府给徐文澈叫了出来,悄悄附在徐文澈耳边说了几句,徐文澈立即会意。 得了信的城门看守回禀,说是昨日见到了魏王出城。萧瑾明脸色一沉,使人回府叫来白玥安。他没说什么,只说怕一会儿有什么事情,他们这些大男人不方便。 同行的人自然明白靖王的意思,城外有些什么,他们心里也清楚。一般平时偶尔去一下没人会说什么,眼下正是魏王大婚前一晚,魏王还往那种地方去,自然是让人鄙夷的。 萧瑾明带着人说低调也低调,说不低调也不低调地出了城。而白玥安已经让人去白府报信,话里话外暗示魏王昨夜去了何处。 白炎敬听了这个消息,一直皱着眉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办法和这个女婿较劲,算了,都是白琳琅的命,他也不管了。 刘夫人听见消息,眼中对魏王多了几分鄙夷,但还是让人给白琳琅梳妆收拾出阁用的一切东西。 正在梳妆的白琳琅听说了,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她还能怎么办,反正没得选。 “小姐……” “我没事,我本来就不指望他属于我一个人的。替我梳妆吧,今日过后我便是魏王妃了,魏王如何,我便如何。再说了,自己的日子要紧,我也不能抗旨不遵,只能说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白琳琅有些死心,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长姐曾经告诉过她的话竟然都是真的。只怪那会儿的她心高气傲,很多事情看得太浅显,全然听不进去。现在这样的结果,难道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吗?既然选了,她就要好好面对,处理好一切走下去。 “小姐……” “没事的,梳妆吧。” 城外。 萧瑾明故意绕了好几圈,打探了许多事情后才来到这处院子前。院子外墙看起来平平无奇,有人敲开了院子的门,刚走进去就看见一匹魏王的马。 随行的人心下大惊,这个院子看起来并不像那样的场所,倒是更像一处养外室的院子。 萧瑾明故意黑着一张脸,让人控制住院子里的其他人,他一脚踹开了内院的门,看见站在门口的魏王身边的小厮。 “按住他。”萧瑾明看见这人想跑,立刻吩咐人按住此人。他一脚踹开房门,绕过一个屏风后,看见了让他血脉喷张的一幕。 “拿盆凉水来,给本王将这二人浇醒。”萧瑾明黑着脸吩咐道,很快有人取来一盆还放了些碎冰的水,径直往床上泼了过去。 魏王被一盆冰水刺激醒来,他刚想破口大骂,就看见阴沉着脸的萧瑾明和宫里的内侍。 “还不穿上衣服跟我回去?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萧瑾明并未言明身份,只是冷冷地看着魏王,魏王看了一眼在场的人,乖乖起身穿衣服。 白玥安看了一眼抱着被子的女子,皱着眉头,“把她带走。” 那女子似乎慌了,惊恐地叫着,“我不走,我不走。进了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院子,我还有命出来吗?” “堵上嘴带走。”白玥安不和这种人废话,直接吩咐身旁两个健壮的仆妇将人带走。仆妇捡起地上散落的手绢,团成一个球,塞到那女子嘴里,又取来极粗的麻绳将人捆住,眼睛上也蒙上了一条黑布。 那女子被堵着嘴,发出呜呜的惨叫声。白玥安听得皱眉,“打晕了拖走。” 跟着前来的侍卫一个手刀砍晕了那女子,萧瑾明皱着眉头,赶紧启程回去。进城后,白玥安将那女子关进靖王府的地牢之中,与叶氏隔了挺远。 萧瑾明在宫里,一字一句如实描述着魏王昨夜去了哪里以及做了什么。 皇帝听得皱眉,一怒之下将手中的念珠扔在桌上。 萧瑾明跪下请罪,皇帝让他先起来。 “那女子现在何处。”皇帝问了一句。 “在儿臣府中,儿臣以为,此女子不能贸然入宫,便吩咐先关在儿臣府里。” 皇帝点点头,“等今日过去后,宫中掌刑的宫女会去你府中,等事情问清楚了,就赐毒酒。” 第一百二十八章 魏王大婚 被萧瑾明押回府里的魏王萧瑾祁难得的安静,他在看见宫中内侍时就应该想到的,皇帝肯定会知晓此事。他现在需要想的就是如何抚平皇帝的怒火,至于那位被他养在城外的女子,他已经不关心了。 服侍魏王更衣的宫女已经给他换好了喜服,今日,他只需要端坐于府中,等着他同时过门的三位王妃来就好。可魏王不知道突然闹什么,要去白府亲迎白琳琅。 萧瑾明装模作样地提点了魏王几句,最后摆出一副拗不过魏王的样子,让魏王去了。 魏王正准备出魏王府的时候,白玥安已经确认那名女子看管好了,赶到了魏王府里。她此时正陪坐在昭阳长公主身边,她看得出来,昭阳长公主虽然依旧面容端庄,眼神却是不怎么高兴的。白玥安握了握昭阳长公主的手,眼神柔和地对着她笑了笑。 昭阳长公主明白白玥安的意思,今日魏王大婚,不只是家事,更关系到大夏与东凌和北秦的邦交。故而,昭阳长公主也是把不满收了起来,换上一副喜庆的模样。 昭阳长公主知道魏王闹着要去接白琳琅的时候,忍不住蹙眉。可她听说白家隐隐听说了昨晚的事情后,看了一眼魏王,叮嘱道:“大婚之后就是大人了,行事须有分寸。” 魏王听出了姑母的弦外之音,拱手行礼,口中称是。 “姑母,一并前去吧。”白玥安扶着昭阳长公主上马车,“总归还是要安一下白家的心的。” 昭阳长公主点点头,临上马车前,看了一眼一身青黑色礼服的萧瑾明,“明儿,姑母知道你不喜欢他,姑母也不是很喜欢。但失了礼数,丢了大夏的颜面,在两国邦交之际纵容胡闹,可是会酿成大祸的。” 萧瑾明乖巧称是,话头一转,更为恭敬地请昭阳长公主上了马车。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低,白玥安也没多说话,只是拿着团扇轻轻给昭阳长公主扇风。刚刚昭阳长公主的话她听得明白,无外乎是指责萧瑾明将此事透给了白家。同样的,魏王昨夜的胡闹,昭阳长公主不信没有萧瑾明纵容挑唆在。她虽然对魏王不甚喜欢,心里也更偏爱萧瑾明一些,可对这种有些丢了颜面,不分是非的闹剧还是十分不悦的。 昭阳长公主看了一眼在一旁装作鹌鹑给她摇着扇子的白玥安,“安安,本宫知晓你是个好孩子,明儿又对你一往情深的。如今他大了,连我这个姑母也是说不得了。素日里你多规劝着他些,行事莫要失了分寸。” “我明白的,瑾明他也不是胡闹的人。魏王昨晚去的那个院子,旁边就是刘夫人的庄子。今早瑾明去的时候便有些担心,叫上我一块去的。我到了才知晓那是个什么地方,虽说行事不张扬,可这么一行人过去,旁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玥安嘴上说着明白,话里倒是为萧瑾明辩解。 昭阳长公主叹了口气,“瑾祁是太过胡闹些了。依本宫看,他只要不闹出大祸事便已经很好了。” 白玥安听出了昭阳长公主的弦外之音,希望萧瑾明能对萧瑾祁手下留情。她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昭阳长公主自己所想还是皇帝的意思。 白玥安没接话,只是掀开了帘子,岔开话题,“今日京中甚少有的热闹,不知道魏王这样玉树临风地去迎娶二妹,京中多少闺秀要碎了心。” 昭阳长公主顺势往外看去,笑着回了一句,“瑾祁的模样确实生得极好。” 马车里倒是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只是气压不似方才那么低罢了。 萧瑾祁脸上笑容满面,只是眼神中有些心虚和慌乱。萧瑾明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跟在一旁,低声说道:“二弟,万不能失了脸面。” 萧瑾祁怔愣片刻,随即稳住了心神,又恢复了方才翩翩公子模样。 到了白府,门前不过是些比试拦门的游戏。白玥安和昭阳长公主没下车,只远远停在白府外,看着这一切。 白玥安许久未见白靖文了,从前的他有些痴肥,这些日子倒是清减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清雅之气。白玥安看了一会儿,便将眼神收回。她一直知道刘夫人是个有手段的,只是没想到手段如此了得。先不管白靖文学识如何,单看现在这架势,日后再稍加试炼指点,总能混个富贵一生。 萧瑾明跟着萧瑾祁进了白府,脸色一如既往地带着些许冷意。但今日毕竟是魏王大婚,多少也挤出了几分笑模样。 过了半个时辰,白琳琅被白靖文背着送上了花轿。萧瑾祁骑着马在前头开路,萧瑾明依旧跟在一旁。 轿子后面是白琳琅的嫁妆,红床开路,棺材压尾,也是合着规矩体面的。白玥安看了一眼那些东西,件件都是不错的,刘夫人果然是个体面的。 “回魏王府。”昭阳长公主吩咐了一声,马车又往魏王府驶去。 回魏王府的路上,昭阳长公主倒不像方才那样沉默,路上掀开好几次帘子,看看外面的情形。 白玥安打量着昭阳长公主的脸色,知道她在看着白府收拾出来的东西。她对于是否丰厚并不在意,她也知道白家是个新贵,白琳琅的生母叶氏私产也不是很多,想收拾出一份如徐家给白玥安那样丰厚的嫁妆属实是有些难度的。但东西合着礼仪规矩不丢人,选品不说上乘,起码不差。 “皇兄将刘夫人指给白大人倒是做了个好事。本宫虽说甚少出门,但这些年白府的乱事本宫也是听了不少的。”昭阳长公主自顾自地说着,“徐夫人离世后,叶氏出来掌家,倒是管出来不少笑话事。” 白玥安点点头,没评价叶氏,只说自己与刘夫人聊过一回,感觉得到刘夫人是个得体聪慧的。 二人一路说着话,马车停到了魏王府内。只是还没下车,就有负责此次魏王大婚的嬷嬷急急赶来,“长公主,靖王妃,出事了。”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南露送来的推荐票,周一希望大家都能开心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白琳琅立威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天没塌下来,不至于这样急切说话,行事毛躁的。”昭阳长公主平生最不喜的就是行事毛躁,遇事慌张之人,如今又是这样重要的日子,这个嬷嬷急匆匆跑来,厌恶情绪更是到了顶峰。 “柔然公主和玉华公主打起来了,两个人现在冲去了王妃在的院子,扬言要和王妃一决高下。” “那还不快去拦着,闹出什么事情来怎么办。”昭阳长公主皱着眉头,“那二位又在闹什么?” 嬷嬷见到昭阳长公主发怒,先是请罪,随即一边引着她往白琳琅的院子去,一边说着事情的经过。 本来柔然公主和玉华公主对于自己只是魏王的侧妃而不是正妃就不满,只不过先前在驿站,有着一同出使的玉昭公主和北秦的使臣压着,这才没显露出来。今日大婚,她们本来就因为衣服而不满,如今听说了魏王亲迎白琳琅,那更是不满到了极点。 本来进府后,两个公主就因为觉得对方的院子比自己的好而吵了起来,如今听说了白琳琅住主院,那更是生气了。 这一路走过来,靠近主院,就能听见两位公主互相阴阳怪气的声音。柔然公主出生在北秦,向来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温柔娴雅,白玥安和昭阳长公主到的时候,她正揪着玉华公主的头发不放。 白琳琅在室内,听见动静也顾不得所谓的礼数规矩,放下遮挡脸的扇子,直接走出来,怒骂一声,“闹够了没有。这是魏王府邸,不是你们北秦和东凌的后宫,容许你们如此放肆撒野。” 揪着对方头发的柔然公主和玉华公主一直觉得白琳琅柔弱好欺,乍见这样端着主母气势架子的白琳琅,有些害怕了。 白琳琅见有效果,继续厉声呵斥着,“都在闹什么,对院子不满意,既然都觉得对方的院子好,那就换。换了还不消停,那就依着魏王府的规矩制度办事。我知道你们仗着自己是邻国的公主,总是拿着公主的份儿。可既然已经嫁入了魏王府,那就要守王府的规矩。我不管你们在东凌和北秦是何等的金尊玉贵,现在在魏王府里,你们就是两位侧妃。若是心有不满,大可去让你们的使臣兄长跟陛下提议和离。” 白琳琅这话说得有气势有理由,管你之前是什么样的地位,来了大夏,那一律按和亲公主来安排。和亲公主是个什么待遇,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柔然公主和玉华公主有些不服,尤其是柔然公主,一脸不屑,“你别以为你是王妃我就不敢动你了,我北秦有十万铁骑,踏平你东凌指日可待。就连你们靖王,也在北秦做了十年质子。要不是你们陛下作梗,我为什么会来魏王府。” “柔侧妃口气倒是大。”白玥安从二人身后过来,一张口就把柔然公主的身份说得死死的,魏王府的侧妃。 “侧妃既然觉得你北秦的铁骑能踏碎我东凌,那为什么北秦还要将你送来和亲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北秦先是经历了一场雪灾,然后又是河流断流的。如今别说铁骑踏碎大夏了,能不能养得活十万铁骑都是个未知数。侧妃既然入了魏王府,就不要整日将我家瑾明挂在嘴边,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觉得侧妃对我家瑾明有意,坏了侧妃的名声。我们家瑾明沾染个红颜知己什么的,倒是不碍事。”白玥安直接把北秦现如今的窘迫点了出来,倒是让嚣张无比的柔然公主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说完了柔然公主,白玥安又看向一脸不服的玉华公主。 “玉侧妃是不是觉得不服气?”白玥安语气有些冷,眼神也带着几分寒意。 玉华公主自幼娇生惯养,何曾见过这样的气势。她努力稳住了心神,看向白玥安。 白玥安从玉华公主那垂下来握紧衣袖的手看出来,这位公主也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好像婚前和魏王也是有些勾勾搭搭来着。 “本妃还是那句话,觉得不服气的,就让你们的使臣去和陛下说。”白玥安扫了一眼玉华公主,“公主能被东凌送来和亲,只怕再得宠,在东凌皇帝的眼中也不过是可以用来利益交换的人罢了。对了,东凌皇室和河东柳氏好像还在争权吧。公主猜猜,您父皇的这个皇位还能做多久呢?本妃没记错的话,您有个弟弟的生母就出自河东柳氏吧。” 玉华公主似乎是被看透了心事,嘴唇有些发抖。白玥安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自己是一国公主,魏王妃子不过是个户部尚书的次女,便想着踩在魏王妃头上。本妃今日就告诉你们,来了魏王府,来了我大夏,就得守着大夏的规矩。按着礼制,本妃不仅是你们的长嫂,位分也比你们尊贵,见了本妃不问安不行礼,也真是好教养。弟妹难道不管管吗?” 白琳琅感激地看着白玥安,清了清嗓子,“按着魏王府的规矩,玉侧妃和柔侧妃大打出手,冒犯本妃,又不敬长嫂,杖责五十,闭门思过三个月,同时,手抄魏王府府规一遍。三个月后,拿着府规来见我。” “白琳琅,你敢。”柔然公主怒骂出声,白琳琅努力厉声呵斥着,“堵上嘴,拖下去行刑。” 等柔然公主和玉华公主都被拖下去后,白琳琅松了一口气,好悬差点没摔下来,幸好一旁的侍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长姐,多谢。”白琳琅打心里感谢今日白玥安出言相助,要不然,她还真的不敢直接杖责这二人。 “你是魏王妃,怕她们做甚。一会儿魏王回来,该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装弱装委屈的本事,你比我拿手。”白玥安也不想白琳琅真的被这两个人欺负死,要不然丢的是她的脸,“白琳琅你记住,魏王府的后宅你说了算。” 白玥安说完这话后转身就走,临走时看了一眼白琳琅身旁跟着的侍女,她瞧着眼生,大概是刘夫人寻来的人吧。 第一百三十章 徐文泽回来了 昭阳长公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场闹剧,临走时对着白琳琅点了点头。 白琳琅面对昭阳长公主的夸奖有些高兴,笑着回了个礼。白玥安看了一眼院子里刚刚被折腾坏的花草,让人还是换一批吧。 后院的闹剧影响不了前院的主宾尽欢,皇帝只是派人赐了菜和酒,并未出现。就连叶贤妃,也没有得到出宫参加魏王婚礼的恩典。 直到婚宴散去,白玥安彩听韩贵妃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将叶贤妃禁足了,好像是因为一位美人的流产与叶贤妃有关。 纷纷扰扰的,白玥安大概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了,是要准备清理了叶家和东凌的眼线了。魏风华被皇帝授了官职,七品的行军书记,目前在京畿守备当职。在魏风华被赐官不久,皇帝同时宣了萧瑾明和昭阳长公主进宫,说了什么白玥安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萧瑾明在回来后将京畿守备的后勤保障和京中话题风向变化全权交由白玥安来管。昭阳长公主似乎是达成了与萧瑾明的同盟,虽然这个同盟是皇帝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魏王在大婚后虽然仍旧在朝堂活跃,可大家看得出来,皇帝不如从前那般倚重魏王了。魏王府倒是没什么大事,白琳琅管得不说好,但不出错。这些日子,白琳琅也时常出门交际,偶尔和白玥安碰上,两个人点点头打打招呼便各自离去了。 一连两个月过去了,韩大人从京郊回来了,给了皇帝一份说得过去的报告,将混进来的东凌暗探用欺压佃户的名义判了斩立决。镇国公接手了京畿防务,徐文澈的伤也好了,回到了御林军中,刘进倒是成了御林军的新统领。这些变化看似不起眼,实际上隐含着的信号,白玥安很清楚。皇帝这是开始给萧瑾明铺路了。虽然二人之间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好,但皇帝知道,在这样一个群雄逐鹿的时候,萧瑾明继位是对大夏最好的选择。 这期间,天越来越热了,倒也是奇怪,天热了,火寒毒发作倒也不是不能忍了。白玥安早就搬到纳凉的院子去了,她看着屋子外环绕的流水系统,感慨一下这个时代的人脑子是真的好使啊。屋外的流水带走多数的热量,屋内用硝石制成的冰被砸碎放进大缸里,一下子也凉快了不少。 白玥安捧着一碗西瓜吃着,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来报,说是徐文泽来了。 白玥安有些惊讶,徐文泽去百越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回来怎么不回徐府,偏要先来这靖王府。 “这是萤火草,给靖王用刚刚好。”徐文泽脸上的憔悴与疲惫压根挡不住,萤火草不能离开土,徐文泽特意用一个花盆移栽的,让人搬着进来。 “东西拿给张道长吧。”白玥安吩咐一声,自然有人执行。她让徐文泽坐下,又让云容上了茶。白玥安看着徐文泽脸上那许久未打理的胡须已经搅在一起了,眼神黯淡无光,两颊也凹陷进去,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换了,也有些脏。向来自诩翩翩公子的徐文泽给自己折腾成这样,白玥安心下一惊,想起来他去百越是护送扶清公主回去的。她突然有个猜想,她大哥莫不是失恋了? “大哥?” “扶清结婚了,她的驸马是百越密洛陀部首领的小儿子,我与他也是朋友。” 徐文泽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白玥安立刻明白了。 “对她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白玥安不了解百越的各个部族,但她知道密洛陀部是百越最古老的部族,对于百越王位有一定的决定权。 “阿满是个很好的人。” 白玥安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在一旁听着。 “其实是我劝她答应阿满的。阿满是个很细心的人,也能包容扶清的脾气。” “百越的婚礼是真的盛大啊,大家载歌载舞的,幸好跳舞的时候大家戴着象征当地神明的面具。” 白玥安叹了口气,这个场景,这个做法,她前世见了至少两个人这样。 “挺好的,我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徐文泽的碎碎念甚至毫无逻辑可言,完全不是出口成章,以一己之力说动别国的徐大人会有的水平。 白玥安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听着,听着她一直觉得无坚不摧的大哥说着话。从徐文泽的只言片语了,白玥安感受到了心碎一词的含义。 “她本来就该是盛开在山间与大海中间最美的花,她有着最好的嗓子,有着蛙神的庇佑,也有着最为纯良的心和最聪明的头脑。她本来就不属于中原狭小的天地啊。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在大山与大海间折腾啊,我应该知道的啊。”说到后面,徐文泽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了。 白玥安将桌上的茶水推到徐文泽面前,静静听着,也反思着自己一直以来对于徐文泽和扶清公主感情的看法。她第一次听萧瑾明说起的时候,惊讶于自家大哥能把一份情意藏得如此深,在去向大哥求证时真的以为他们只是朋友。后来的几次相遇与相处,她知道自家大哥对扶清公主的感情,也知道扶清公主对于自家大哥的感情,甚至在自家大哥护送扶清公主回百越的时候,她还猜想过,有没有可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应该知道的,阿满是那样好的一个,我知道扶清不喜欢阿满那样的,可如何对扶清也是我告诉阿满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白玥安看见自家大哥似乎有点疯魔了,让云容拿酒来,再备下几个小菜,同时,把院子看好,除了萧瑾明外,不许任何人进来。今日之事,不许外扬。 云容领命,立刻带人去准备。 白玥安回头看了一眼有几分颓废的徐文泽,窗外夏日炙烤的阳光透过来,带着绚丽的生命感,但洒在徐文泽身上,似乎衬托得他更无力了。白玥安似乎明白了,徐文泽怕不是在婚宴结束后就回来了,一路上几乎没休息,他不敢在外人面前崩溃,也不敢在徐家失态,所以逃回了靖王府。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感谢二十四笑_bb,感谢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天气越来越热,一定要防暑吖~ 第一百三十一章 喝醉就好了 “怎么了?” 萧瑾明从宫中出来时就遇见了云鸾,云鸾简单地说了一下徐文泽回来了,带回来了萤火草,但看起来不太好。萧瑾明心里一惊,立刻打马回府。 白玥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抱着一坛子坐在椅子上衣衫有些凌乱,披头散发的徐文泽。 “扶清公主大婚,驸马是百越密洛陀部首领的小儿子,叫阿满。”白玥安只说了这一句,萧瑾明就明白了。 “阿满和文泽是很好的朋友,当年扶清公主来游历时,阿满就在她身边陪着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文泽同时认识了他俩。阿满看得出来,文泽和扶清之间的感情,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前程和选择,谁也没说破。阿满和扶清,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只是比起文泽的洒脱来说,阿满更多了几分责任感,而且,阿满不太善于说什么,经常是默默在一旁陪着扶清公主,知道扶清公主要什么。”萧瑾明叹了口气,当年他提醒过徐文泽,别太动心了,他们两个人走不到一起的。徐文泽当时斩钉截铁地说不会,萧瑾明一笑而过,他哪里看不出来,徐文泽到底情根深种了多少。再说了,徐文泽和魏风华不一样,魏风华起码有个小未婚妻,虽然两个人差了六岁,但魏风华觉得自己小未婚妻还怪可爱的。徐大公子可是心里只装了扶清公主一个人的啊。 “刚刚大哥说他教了阿满什么的。” 萧瑾明点点头,“阿满知道扶清要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给扶清。而且,扶清急着回去,也和她母亲病重有关。她母亲有气疾,天一热就受不了。每年这个时候,扶清都会回去照顾母亲的。只是,我估计,这次徐文泽没有太陪着扶清吧,应该是阿满陪着的。说起来,我们和扶清也算同病相怜,都有个说出去算英明神武的爹,但自己父亲也没有打心眼里拿我们当成他的孩子来看过。诶,造化弄人啊。这些日子,让文泽先在靖王府住着吧,他一个人回徐家我也不放心。徐家的人,应该都不太了解这段过往,文泽不太乐意和他们说这种事情。” “我安排。”白玥安有些心疼自家大哥,她知道她大哥为什么不说,为什么提起来也矢口否认。娶个异族女子回来,她感觉以徐家的教养来说,虽说不会介意但也不见得能有多高兴。而且,徐家那样的环境,不适合生性喜爱自由,想干出一番大事的扶清公主。徐家,对儿媳和对女儿完全两模两样的双标。女儿可以像扶清公主那样,但儿媳,徐家还是希望能稍微收敛些,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但还是别太跳脱了。 “安安,再让人拿些酒来吧,陪文泽一块喝。” 三个人抱着几坛子酒,在房间里喝得酩酊大醉。期间,白玥安听了不少关于徐文泽和扶清公主之间的事情。那样热烈的,明眸皓齿的,有着一股韧劲和倔强感的女孩遇见了为朋友建立起一个巨大情报网的翩翩公子。相遇虽在江湖,但二人都事关朝堂。白玥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感慨一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在错的时间地点遇见了自己最心意相通的人呢。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时代的不好,若是在前世,徐文泽和扶清公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又或许能以某种名义,一直陪在身边? 等白玥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屋内早就被云容等人打扫得干干净净,萧瑾明也去了宫里,徐文泽被安排在客院。 白玥安喝了口热茶,等梳洗打扮好了之后才打算去看看徐文泽。 徐文泽收拾了一番,看起来比昨日好了不少。 “安安,谢谢你。”徐文泽说出这句话,白玥安笑着摇摇头,“大哥不必和我见外。” “昨日是我失态了。”徐文泽有些抱歉,他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一面,尤其是在弟弟妹妹们面前。 “无妨,人不能一直绷着的,总该有些发泄的。大哥,我知道劝你向前看这话说出来有点太轻了,甚至有点丧良心。但是我还是想说,总还是有办法的,你既然在自己和扶清公主以及前程里选择了扶清公主的前程,那就不能选了之后丢下她一个人。依着大哥的能力,想做到怎么去走好自己的路又帮着扶清公主不是难事。” 徐文泽听见白玥安这话,有些愣神。随即,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安安,谢谢你。你比大哥以为的还有聪明通透,大哥放心了。” “大哥这就是和我见外了。大哥是想今日回家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反正王府里,大哥想住多久住多久。”白玥安笑着看向徐文泽,徐文泽告诉她,他再待一段时间再说。 二人没有聊什么朝堂相关的事情,只是捡着生活里的事情来说。对于和扶清公主的事情,徐文泽没再说,她也就没再问。白玥安知道,总有一天,徐文泽会自己说出来的。 “我听说母亲最近总去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家?”徐文泽突然问了一句,“母亲想做什么?” “苏老先生的女儿嫁给了国子监祭酒李大人,生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五了,也应该开始相看人家了。我见过一次,很温柔娴雅的一个姑娘。” 白玥安说了这样一句话,徐文泽点点头,“挺好的,我没意见。” 白玥安听见这话很惊讶,她说什么了吗?她好像没说什么吧,徐文泽就没意见了?他是没意见了,人家姑娘有没有意见啊,你徐文泽心里装着扶清公主然后去娶人家的女儿,人真不会给你打死吗?白玥安现在很想切开徐文泽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要是说定了,我真没意见啊。她日后是徐家的主母,我也不会亏待于她。”徐文泽这话说得,白玥安直接摔了东西出去,这个举动,倒是让徐文泽有些看不懂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如意的口供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徐文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好像没做错吧。 摔门而出的白玥安一路气呼呼地走回自己的院子,云容跟在后面,她以为是徐文泽惹到了白玥安,也不好插手劝这二人,只能谨小慎微地伺候着。 等回了屋,白玥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习惯性地对于这种辜负情感感到生气了。这个时代也好,前一世也好,这种事情不是挺多的吗?两个人搭伙过日子,论理来说,徐文泽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位李小姐或许也不会妄想着能有话本子里的浪漫温柔吧。 算了,白玥安摇摇头,她也没有很想管这些事情。她随手找来账簿,希望能通过账本来让自己忘掉这些事情。 “王妃,宫里来的嬷嬷回禀,那日在城外带回来的女子吐干净了。”云容拿着一沓厚厚的供状进来,“嬷嬷说王妃先过目,没问题的话就赐下毒酒了。” 云容提醒下,白玥安才想起来王府地牢里关着的那日在魏王大婚时带回来的女子。 “我看看吧。” 宫里负责刑讯的嬷嬷手段也真是老练,在白玥安眼里不起眼的外室,在两位嬷嬷的手底下倒是能吐出整整三大页纸的东西。 “先别杀了,这些口供是否有交叉核查过。没有的话,一会儿抄一份,让吴卓去查。”白玥安看了一下开头,总感觉里面有些东西可能有点假,也许是那女子为了自保而随意攀咬的。 魏王养的这位外室,本名如意,本是教坊司的,后来有了个机会,离开了教坊司,凭着一手好琵琶在坊间讨生活。如意姑娘有个如意坊,专供清雅人士聚会之用。魏王是被叶家大公子带去的,她也不知道那人就是魏王,现在也不知道。如意坊一切经营都算合法合规,又有一群朝中重臣的庇护,至今都没什么人敢贸然对他们动手。 如意与魏王相识,心意相通,她了解魏王心中的苦闷,也知道魏王作为次子不得父亲看重的烦躁。一来二去的,魏王就成了这位如意姑娘的入幕之宾。这位如意姑娘倒也是个可怜人,和魏王有了首尾后,也就被人盯上了。叶家的人明里暗里找过她几回的,但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妄想能进王府。 唯一存有疑点的就是如意坊附近的长乐班,据如意姑娘所说,班主像是东凌的,但一直说自己是大夏人。 白玥安觉得这个感觉有点不好说,口供里提及的朝中其他大臣养外室一事她也不敢贸然回禀。毕竟这些东西一是不光彩,二来容易被泼脏水说是四处攀咬。 “云容。”白玥安唤来云容,“你去跟宫里来的嬷嬷说,这段日子先别对如意用刑了。” “奴婢明白的。” 这倒还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得罪人的活。白玥安倒是明白了,为什么皇帝说问出来了就赐死。这些东西传出去,只怕朝堂再无尊严可有,百姓也不会信这样一批道貌岸然的人。 一时间,白玥安忽然感觉自己和萧瑾明这步棋做得是不是有点过火了。她比谁都清楚,失去公信力会带来的后果。 白玥安深呼吸几次,努力克制自己想骂人的冲动。真的差点踩个大坑,她刚想扔点啥撒撒气,就听见云芷说大哥要见她。 白玥安再次回到徐文泽的院子时,发觉徐文泽似乎已经好了许多,起码看起来没有这么颓废了。 “安安。”徐文泽见到白玥安来了,摸出一封信给她,“这是扶清想的,日后与靖王府贸易往来的合作条款,你看看。” 白玥安把东西放在一边,看了一眼徐文泽,“大哥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个吧。” 徐文泽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个妹妹教得这样聪明。 “那位李小姐性情人品如何。”徐文泽掂量一会儿,才问出的这话。 白玥安瞪了一眼徐文泽,“大哥,我觉得开启一段新的感情之前还是先把旧人忘干净吧。你对扶清公主的情什么时候能剥离开爱情了再来说这话,要不然我觉得对李小姐来说不公平。” 不公平。徐文泽听见这三个字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 人人都希望夫妻恩爱,彼此心里都是唯一。可谁都知道这不可能,就算有也是极少数的。徐文泽其实早就不抱希望了,他会好好对待自己未来的夫人,若说心意相通,可能比不上那个百越而来,有计谋有想法的扶清公主吧。两个有所志向的人,也许可能更适合做朋友。 “安安,若我一生都留在鸿胪寺呢?”徐文泽突然问出这句话,白玥安有些瞳孔地震。她是真没想到自家大哥还能恋爱脑成这样,为了扶清公主终身留在鸿胪寺,他其实能走得更远的。毕竟鸿胪寺卿也不过只是三品,依着徐文泽的背景和能力,出将入相指日可待。 “大哥,你能在自己和扶清公主之间选择扶清公主的前程,难道不能也替自己选一个前程吗?”白玥安有些无奈,她始终不觉得人应该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 “在鸿胪寺也没什么不好的,专司与各国的交际往来。我们总说一统天下,可天下究竟有多大呢?隔着大海还有个南洋,南洋再往南呢?北秦再往北呢?在我的有生之年里,大夏应该是做不到把北秦以北,南洋以南都统一了的。只要做不到,那就需要鸿胪寺。不说远了,我们与波斯之间不就是盟友关系吗?”徐文泽在萧瑾明去了北秦的那十年里游历天下,自然听说过不少其他国家的传说,他走的地方越多,越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知。可以说,徐文泽现在文采斐然名头,还是靠着当年那部行记来的。走的地方多了,想到的自然也就多了。 徐文泽说的白玥安也知道,她问了一句,“大哥,我只希望你未来不后悔。” 徐文泽摇摇头,“我对于自己的选择从不会后悔。李小姐那边,若是母亲提起来就见一面吧。若是真的,我做不到的话,我也不耽误人家。”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月牙儿.ee,是小熠吖送来的推荐票~大家每天都要开心吖~ 第一百三十三章 贵妃的烦恼 白玥安点点头,又听着徐文泽说了些他和扶清公主之间的过往,才回自己院子里。结果刚回来,就听说韩贵妃请她入宫。 韩贵妃来人请得急,还让人告知靖王一声,今晚白玥安留宿在宫里。 匆匆入了宫,白玥安看见韩贵妃支着头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的,一副难受模样。珍宁公主这些日子稳重不少,悄悄拉着白玥安到一旁说话。 “王妃,是我让人请您来的,母妃她这些日子不太好过。”珍宁公主压低了声音,说起这些日子叶贤妃闹腾的事情。 韩贵妃身为贵妃,众妃之首,管教妃嫔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况且,韩贵妃也不是那种无聊到克扣宫嫔用度的人。就是叶贤妃三番五次找事,一会儿说要这个,一会儿说要那个,能在人把东西按照要求送去后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的。韩贵妃敲打好几次了,叶贤妃依旧我行我素,甚至直接说起来韩贵妃也不过是个贵妃,又不是皇后,凭什么管教她。 如今宫里的尚宫局,负责对外采买的内务府,御膳房等,面对叶贤妃都战战兢兢的。一切依着叶贤妃的身份挑了最好的送去,依旧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贤妃娘娘闹了许久,弄得鸡犬不宁的。德妃娘娘帮着说了几回,淑妃娘娘也看不过眼说了几次,可就是压不住贤妃娘娘。为此,父皇还责怪过母妃,母妃示弱过,父皇也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罢了。皇嫂,母妃为这事头疼好几天了,也没好好休息过,珍宁求您了,能不能帮帮母妃。”珍宁公主满脸的担忧与心疼,眼下叶贤妃这劲儿,就连孔嬷嬷也拿她没辙。毕竟,要真是不给她,那她大可以说是折辱于她,要说给吧,她反反复复折磨。若是说没有备选,她又能斥责你没做好准备。她这样的胡闹,还真是叫人头疼。 白玥安叹了口气,叶贤妃摆明了就是在闹。她也不图什么,她就是要找些存在感。白玥安拍了拍珍宁公主的手,“公主先去休息吧,我劝劝贵妃娘娘。” “公主,让小厨房给贵妃娘娘做些她爱吃的甜点来。”白玥安吩咐一声,珍宁公主立刻领命前去。 小厨房一直用文火煨着韩贵妃喜欢的荷叶莲子粥,加了一点点糖,吃起来甜甜的,还带着荷叶沁人心脾的清香。 白玥安让珍宁公主端着荷叶莲子粥进去,她则是拿了一份开胃可口的山楂糕来。 “母妃,小厨房做了消暑的荷叶莲子粥,您吃点吧。”珍宁公主把粥放在一旁,轻声说着。 韩贵妃听珍宁公主喊了她几句,这才反应过来,“珍宁,你去歇着吧,这几日天热,别中了暑气。” 珍宁公主还想说什么,白玥安摇摇头,示意她先退下。 等珍宁公主走了之后,白玥安将山楂糕放在一旁,“娘娘,吃点开胃的吧。” “啊,靖王妃啊。抱歉,本宫这些日子有些不适,实在是没留意到你来了。”韩贵妃脸色疲惫,甚至有些苍白,说这话都带着些有气无力。 “娘娘,是珍宁公主请我来的。”白玥安浅浅笑着,“公主很是关心娘娘。” “这孩子。”韩贵妃嗔怪一句,面色倒是轻松了些,白玥安见状将荷叶莲子粥递了过去,“娘娘先喝完荷叶莲子粥吧,消消这份火气。” 粥都递到了韩贵妃面前,韩贵妃接过,用勺子搅和了几下,勉强吃了两口又放在一旁。 “娘娘,叶贤妃现在不过是在表明她还是贤妃罢了。恕我冒昧,最近贤妃娘娘除了被禁足外,可还受过什么刺激吗?” 白玥安知道叶贤妃是个能折腾的,但不是这种轻易会无理取闹的人。她如今闹成这样,甚至连一向看重的脸面都不顾了,只能说明她近期一定经历了什么很受打击的事情。应该不只是没出现在魏王大婚上这么简单。 韩贵妃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在叶贤妃闹起来前,陛下和魏王都去看了她。在去她那前,陛下和魏王单独见了面。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从那以后,叶贤妃就开始闹了。” 白玥安大概猜到了,估计是陛下断了她的念想,所以她才这样发疯的。可白玥安又隐隐觉得是哪里不太对,叶贤妃这样闹,陛下也不会再看重她了。 “她这些日子把宫里上上下下折磨得够呛,就连德妃淑妃也被她找着茬顶撞。昨日,德妃不过是带着小十二在御花园玩球,她突然就说太不得体了,让人把小十二的球扔了。小十二这孩子自幼体弱,见到这阵势一下就被吓哭了。她嫌吵,不知道从哪摸了一块手帕堵住了小十二的嘴。德妃忧心孩子,抱着小十二赶紧走了。”贵妃提起此事更头疼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德妃为了这事,找了陛下,陛下显然不想理,直接推她这来。她安抚了德妃和十二皇子,叶贤妃又不依不饶了起来。 “靖王妃,谢谢你来看我。”韩贵妃似乎是很累,没什么力气,“我实在是没办法招待你了。” “娘娘,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的。这段日子我在宫里陪陪娘娘吧,起码我还能带带珍宁公主,好叫娘娘别忧心。”白玥安柔声宽慰着,她知道韩贵妃是个要强的人,她若是主动开口提帮忙,韩贵妃必然不乐意。她倒不如提帮忙带带珍宁公主,见缝插针地提些建议。再说了,她也不是很清楚叶贤妃到底为什么发疯,等查清楚了再说也不迟。 “有劳了。”韩贵妃说了一句,便又支着头靠在椅子上。 白玥安让一旁的侍女找来一块毯子盖在韩贵妃身上,自己轻手轻脚地去了珍宁公主为她安排的房间。 刚刚珍宁公主并没有走远,站在廊下,满脸的担忧。 “皇嫂。”看见白玥安出来,珍宁公主赶紧拉着她的袖子,“母妃她怎么样了。” “贵妃娘娘刚刚歇下了,我们先别吵着她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叶贤妃想跑 白玥安让侍女轻轻关上主殿的门,跟着珍宁公主到了她住的偏殿去。七月的蝉叫得让人心烦,几个小太监拿着粘杆去把蝉粘下来。 宫里的纳凉处理做得比靖王府好许多,甚至连水气熏人都想到了。白玥安和珍宁公主坐在偏殿里,孔嬷嬷坐在绣墩上绣着花。 “嬷嬷,我们怎么才能帮帮母妃啊。”珍宁公主这些日子已经没有初见时的无知与天真,多了几分能担事的模样。 孔嬷嬷笑而不语,只是给珍宁公主讲了一个大户人家年老色衰后失去家主宠爱的贵妾故事。那个贵妾不停地折腾,主母一开始是制止,后来就任由她折腾了,直到折腾到了那家人的主君面前,失了礼数。虽然主母受了一顿责罚,被指管不好后宅,可那贵妾就此被送去了家庙。 白玥安听明白了孔嬷嬷的意思,这些日子韩贵妃所作所为孔嬷嬷都看在眼里,可孔嬷嬷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她现在也只是珍宁公主的教养嬷嬷,也不是宫里的尚仪,管得太多,免得惹人猜疑。 珍宁公主听懂了孔嬷嬷的意思,白玥安倒是觉得孔嬷嬷并非是在给韩贵妃出主意,而是在告诉珍宁公主,韩贵妃要做什么。 “母妃她很难受啊。”珍宁公主嘟囔着,白玥安听见这话第一次觉得小孩子这么可爱。 “那珍宁这些日子乖乖的,让贵妃娘娘安心好不好。”白玥安哄着珍宁公主,“我最近都陪陪公主,公主看好不好。” “嗯。” 其实白玥安留在宫里也是有私心的,叶贤妃的发疯和陛下跟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关,她需要确认一下,陛下是否真的要放弃叶贤妃了。 “王妃。”珍宁公主在习字的时候,孔嬷嬷悄悄拉着白玥安走到院子外。 “老奴知道王妃想做什么,可是陛下若是不想人知道,王妃还贸然留下来探查,只怕会让陛下心生不满。虽说如今大多数人都觉得陛下会立靖王为储君,可魏王陛下并未完全放弃。无论叶氏满门如何,魏王终究还是陛下的皇子。老奴觉得,在魏王心里,皇位远比叶氏一族重要得多。只要陛下愿意,魏王也可以是宣德皇后嫡出的皇子。” 孔嬷嬷的话说得明白通透,白玥安自然明了她的意思,“是我莽撞了,谢嬷嬷提点。” “王妃若是有空,不如常去和琅华郡主走动走动,毕竟琅华郡主可是昭阳长公主的亲生女儿。” “嬷嬷好心,我明白的。”白玥安点点头,既然答应了陪珍宁公主,索性就住一晚。 原本白玥安和珍宁公主一并卧在床上聊天的,结果看见宫里突然就走水了。火势蔓延得似乎有些快,看起火的地方,是叶贤妃宫中。 “不好。”白玥安心下感觉不妙,悄悄吩咐暗卫堵住叶贤妃宫里往外的各个通道,防止叶贤妃外逃。 韩贵妃披了衣服,头发简单梳了个发髻就急匆匆赶过去。珍宁公主也醒了,闹着要去。白玥安有些无奈,只能带着她远远看着,离得太近总是有危险的。 孔嬷嬷跟在一旁,带她们上了宫里的一处假山上。这处假山虽不是宫里的最高点,但胜在位置不错,站上去基本上能俯瞰宫里绝大多数地方,尤其是叶贤妃宫里。 白玥安站在山上,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宫中的后门离开。她刚走了没几步,就被另一个人影挡下了去路。 白玥安知道,那是靖王府的暗卫。不过,拦下叶贤妃的人倒是没有将她带回去,只是打晕了,悄悄拖到一处大水缸里藏起来。然后此人又装作急切救火的样子,拿了桶水跑过去。 火势很快被熄灭了,殿中有一位被烧死的女子。衣着看起来华丽,骤然之下,容易让人联想到是叶贤妃。 皇帝离了一段距离,身边的掌印太监倒是去看了。他仔细辨认了许久,走到皇帝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皇帝震怒,派出御林军去找。 “叶贤妃想逃。”白玥安念叨着,孔嬷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王妃,公主,速速回去。王妃,宫里有些狗洞,委屈您今晚先从狗洞出去,万不可让陛下知道您今晚在宫中。” “我明白了。”白玥安匆匆离去,暗卫掩护着她借着狗洞钻了出去。她倒是想飞檐走壁的,但这轻功气功内力的,她问了许久才得出一个结论,压根没这么玄乎,不过都是借力打力罢了。要说原理,类似于前世大学体育选修过的太极。 白玥安深夜回到靖王府,神奇的是萧瑾明还未休息。 “安安回来了?”萧瑾明看了一眼白玥安,确认白玥安无事后才安心,又看见白玥安脏了的衣裙,“委屈安安从那些地方钻出来了。” “不妨事,宫里......”白玥安还没说完,萧瑾明已经知晓她要说什么了,“叶贤妃宫中起火,想假死逃脱,结果被陛下发现了。” “暗卫早就告诉我了。”萧瑾明笑着说的,坐在他对面的徐文泽似乎没什么反应,看精神和状态,倒是比早上的时候好了不少。 “安安,今日你进宫倒是有些莽撞了。”徐文泽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是想打探消息,可若是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想。如今陛下在殿下与魏王之间摇摆,除了因为殿下本身才学方面比魏王强之外,更重要一点是殿下仁爱。咱们这位陛下,年轻的时候手刃兄弟妻子丝毫不手软,年长了,倒是长了颗慈爱的心。” 白玥安没说话,点点头。孔嬷嬷明里暗里提过这个事情,珍宁公主无心害她,但她也只是个孩子,遇事难免慌乱不择路。 “安安,有时候稍微想想再做,你的反应能力和敏捷程度已经是最好的了,但稍微想想,不是坏事。”徐文泽柔声规劝着,他其实一直觉得白玥安完美继承了自己姑姑的敏慧,就是还有些冲动。 白玥安低头一笑,她知道徐文泽想起了谁。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的推荐票,最近天热,记得防暑防晒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皇帝问话 “安安,你和姑姑很像。姑姑当年也是这样,就是太冲动了些。”徐文泽叹了口气,“算了,你过得好,姑姑就安心了。” 三人又聊了许久,左不过是借着徐夫人聊到宣德皇后的,等散去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白玥安看着渐渐露出鱼肚白的天色,一脸的倦意,“我先睡会儿,有事再叫醒我。”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云容急匆匆地喊白玥安起身,说是陛下召见。 “替我更衣梳妆。”白玥安刚醒,嗓音还有些哑,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白玥安临出门前,徐文泽叫住了她。 “安安。”徐文泽就在白玥安院子外侯着,“无论如何,陛下无论如何问,一口咬定你是昨日午时进宫的,昨日申时出的宫。宫门的记录,四弟帮你处理了。问起进宫做什么,就说是珍宁公主找的你,想和你玩。孔嬷嬷和珍宁公主及其身边人都会为你作证。要是陛下问起叶贤妃是事情,你就说只是在珍宁公主口中听说近日来叶贤妃十分挑剔,其余一概不知。” “我明白了。”白玥安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皇帝召她入宫,必定是疑心她昨日为何入宫。如今宫中,与靖王琴厚的人早已不在,白玥安突然入宫,还去了韩贵妃宫里,那必定是有所图谋的。关键是,韩家和徐家及白家也没什么往来,与王家更是没有什么交集的,白玥安和韩贵妃走得近,这倒是让人起疑。白玥安和刘德妃走得近还能拿个白炎敬续弦说事,和韩贵妃走得近,倒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马车驶入宫城的时候,在玄武门值守的徐文澈趁人不备扔了一封信进来。白玥安打开信,里面是她昨日详细的出入宫记录以及昨夜宫中发生的事情全貌。 好的得知叶贤妃是假死后,御林军在一个水缸里找到了还算清醒的叶贤妃。叶贤妃一口咬定她是被人打晕后扔进来的,她并不知情。太医来检查,也确认了叶贤妃脖子处有伤。靖王一早就被留在了宫里,如今又叫了白玥安来,很明显,皇帝必定是疑心了什么。 御书房内。 萧瑾明眼神看着地面,一言不发。白玥安问安后站在萧瑾明身边,同样地看着地面一言未发。魏王也是如此,就连韩贵妃也是这般,一句话不说,整个氛围和气压低沉得似乎是能给人压抑死。 白玥安在这样的环境下感觉十分不适,脑子里反反复复背着刚刚徐文澈扔给她的信。徐文澈聪慧机警,告诉白玥安,看完信后想方设法藏好,千万不能被搜查出来。于是,白玥安将信藏在了最为贴身的地方,她敢说,皇帝不会搜身。 皇帝此时在御书房的内间里,和刘进说着什么,又细细问着昨日当值的太监与叶贤妃宫里的人。这些被皇帝召进来的人,全都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不多时,又一人进来,白玥安悄悄看了一眼,是白琳琅。 御书房的隔音并没有特别的好,隐隐约约间能听见皇帝发怒的动静。几声清脆的声音发出来,白玥安感觉到此时御书房内必定是一片狼藉了。白玥安稍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努力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掌印太监出来,让萧瑾明一个人进去,其他人继续侯着。 萧瑾明刚进去,没多久,御书房内又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响声。随着几声响声的出现,门外的气压变得更低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萧瑾明出来了。掌印太监说,皇帝传白玥安觐见。 白玥安稳了稳心神,规规矩矩进去。屋内坐着刘进,以及几位叶贤妃宫中的宫女还有孔嬷嬷。孔嬷嬷用眼神示意白玥安放心,白玥安这才算松了口气。 “靖王妃昨日入宫是为了何事?”皇帝这话问得毫无铺垫,还是在白玥安进来后好一会儿才问的。原本室内极度的寂静随着皇帝这一句话被彻底打破,纵然白玥安心性好,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 白玥安稳了稳心神才敢开口说道:“回陛下,妾身昨日进宫是因为珍宁公主来找妾身,说是在宫中烦闷,希望妾身能入宫陪陪她。” 白玥安回答完,皇帝没接着问。又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昨日何时出的宫。” “申时。” “你与珍宁何时如此熟了,她在宫中烦闷,第一个想到的是你。”皇帝问起白玥安和珍宁什么时候这样熟悉的,白玥安没有急着回答,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开口的。 “妾身未成婚前入宫见过叶贤妃,彼时在长街上偶遇了靖王与珍宁公主。当时叶贤妃正在午休,妾身在外侯着,便与珍宁公主多聊了几句。在妾身成婚后,殿下常常说起他与珍宁公主关系较好,说公主一个人在宫中难免缺少玩伴,便时常让妾身送些东西给公主,入宫也常让妾身去探望公主。一来二去的,也就与公主相熟了。” 说假话的最高境界是不说假话,隐匿一部分真相,话不说全。皇帝就算去查,这些事情也都是真的。白玥安只不过是没说出来,从送孔嬷嬷入宫起,便已经决意将韩贵妃与整个韩家绑在靖王府的马车上了。 “既然是入宫陪珍宁的,又为何匆匆离去,申时便走了。”皇帝继续问着。 白玥安缓缓开口回答道:“妾身不过是来陪公主说说话解解闷的,申时后,宫门便要下钥了,妾身再留在宫中怕是不妥当。” 皇帝突然盯着白玥安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摆摆手,“出去侯着吧。” 白玥安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第一关算是已经过了。等她出来的时候,皇帝又叫了白琳琅进去。 白琳琅走到内间的门口时,突然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进去的。御书房外间的气氛依旧低压,大家不说话,也都不知道皇帝刚刚问了彼此什么,只能是继续侯着。 魏王闭上了眼睛,深呼吸着。萧瑾明眼神看着地面,嘴唇微动,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抄家 等白琳琅出来,皇帝召见完魏王后外间又陷入了方才死水一般的沉寂。没有人知道皇帝要做什么,只是把他们晾在此处。 大家眼神稍稍交流,一旁的太监立刻轻轻咳嗽了几声。 “几位殿下,不如先坐会儿,吃盏茶,晚膳御膳房会送来的。”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前来奉茶,大家心知肚明,皇帝今晚是不会让大家出宫了。 “陛下说了,靖王府,魏王府最近都有喜事,人荒马乱的,必定没有时间仔仔细细收拾过。因此,陛下特意派人去府邸收拾一番。” 掌印太监说完,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人。四个人脸上都是不慌不乱的模样,掌印太监也看不出来什么。魏王慌不慌白玥安不清楚,她和萧瑾明悄悄对视一眼。靖王府内,多少有些实在是没办法让皇帝知道的事情。比如地牢,以及地牢里关押着的人。还有,萧瑾明这些日子暗暗藏的两千副甲胄。 在这个皇权高于一切的时代,世家大族说是百年世家,但彼此都知道,天子一怒,按着族谱砍下去就什么都没了。甚至在这样的乱世里,但凡出一位枭雄,打进各国都城可比考进来容易多了。 白玥安和萧瑾明面上依旧是方才的模样,徐文泽在府中,起码不会让皇帝的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也会让皇帝的人看见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靖王府中。 当皇帝派出来人浩浩荡荡往靖王府而来时,徐文泽已经预料到了什么。目前他回京一事暂时还不想说,但回来了不去鸿胪寺复命,倒是先来了靖王府,这有点说不过去。徐文泽吩咐苏总管和魏嬷嬷,将地牢的门封上,甲胄一并锁进地牢内。但留下些兵器,数量不用多,种类可以多一些,陛下的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萧瑾明也不是那种安分的人,太过干净了,皇帝反而起疑。同时,几国的地图也放着,就让皇帝的人看见。 苏总管和魏嬷嬷带着暗卫迅速布置好这一切,徐文泽和暗卫一起躲到不远处的一颗树上,看着皇帝的人搜家。 几十个太监和御林军鱼贯而入,徐文泽远远看着,领头的人他好像认识,是魏王的伴读。 皇帝倒是有意思,让魏王的人来搜靖王府,那魏王府应该是徐文澈带人去搜。徐文澈不会给魏王府添些东西,魏王这位伴读也没有胆子诬告萧瑾明,所以,两边只会如实奉上他们搜到的东西。 搜家。这一举动倒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徐文泽觉得,叶贤妃妄想逃跑一事,背后应该还有点其他意思。皇帝到底查到了什么? 徐文泽思索着,眼神却是仍停留在靖王府内。或许,这些日子,他还是先别去鸿胪寺了。皇帝指了魏风华去京畿守备,这是恩宠还是分化。大家都觉得皇帝想把位置传给萧瑾明,可若是如此,又何必剪除萧瑾明的羽翼。那让魏风华去京畿守备,皇帝是想给萧瑾明助力? 眼前的事情有些杂乱,纵使聪慧如徐文泽,也看不清皇帝的意图。他轻笑,大夏这位皇帝,还真是极度小心眼的人啊。皇位许他想给你,但你不能惦记。你若是完全不惦记,皇帝又觉得你胸无大志不上进。真难伺候这人,徐文泽腹诽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御林军拿着各国的地图和各类兵器甲胄以及一些奇珍异宝回宫复命去了。同时,御林军拿走的,还有一支宣德皇后的簪子。 确认他们回到宫中后,徐文泽才又回到靖王府中,打开通往地牢的暗道,让苏总管和魏嬷嬷查验他们到底拿走了多少东西。徐文泽不清楚如今萧瑾明和白玥安在宫里的情况,但只要没有消息传来,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苏总管,魏嬷嬷,看好靖王府。无论何人问起,都说靖王与王妃在宫中侍奉陛下。看好每个铺子,每个庄子的管事,严禁他们借机卷款走。云容,你看好安安名下所有产业,云芷,你从中协助。云鸾随安安入宫了,云笙,你向来消息通达,去探探目前大家说什么以及还有什么动静。我去找薛元清和魏风华一趟,还有,如今徐文泽仍在百越,不在靖王府中。”徐文泽思路清晰,动作果断,靖王府上下,倒是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如今忙碌的是这些萧瑾明和白玥安的心腹,其余人等依旧是什么都不知道。 比起靖王府,魏王府就有些闹哄哄了。徐文澈在魏王府内带走了五百副甲胄及五百人的武器装备,同时,在两位侧妃院子中,搜出了禁药。在玉侧妃院子里,魏王还找到一份大夏都城的地图。在柔侧妃院子中,搜出了大量与北秦往来的通信。 此时当家主母不在,魏王府的管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勉强支撑着。两位侧妃还在闹腾,折磨得他有些难受。 从靖王府和魏王府抄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御书房外的空地上。皇帝站在台阶上,看着刘进把东西按照靖王府的和魏王府的一左一右分开摆放,五百副甲胄占了近乎大半个御书房前的宫道。靖王府的地图、兵器、奇珍异宝倒是显得有些不足一提了。 萧瑾明几人被皇帝带着,走出了御书房。刘进念诵着查抄来的异样物品,甚至连宣德皇后的金簪也算。 皇帝拿过刘进奉上的账册,走下台阶,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看着在靖王府内搜查出来的东西。皇帝自己也知道,萧瑾明不是个安分的,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萧瑾明的不安分竟然只有这些东西。各国的地图,各种样式的兵器,甚至有些火药。还有一些不知道他从何处弄来的奇珍异宝,有些东西的品质,甚至比皇帝私库还要好。 皇帝走了一圈,看见了宣德皇后的金簪,直接拿走了。他的眼神突然扫到魏王,指着另一侧的甲胄问道:“祁儿给朕解释一下,这些甲胄是怎么回事。”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五更要开心吖 第一百三十七章 胆战心惊的晚膳 魏王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在皇帝派人去搜魏王府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些甲胄必定会被皇帝的人搜到的。他想了许多托词,但总有些牵强,现在没时间再研究了,只能磕头解释,“儿臣在皇兄要回来时就担心皇兄或许会对儿臣不义,这些甲胄与兵器,是儿臣用来防身的。儿臣猜忌皇兄,是儿臣的不是,请父皇责罚。” 萧瑾明看了一眼萧瑾祁,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还能有这样的解释呢?一下子,他成了这个恶人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在北秦待了十年吧,能有什么威胁。 “你说担心明儿会对你不利,明儿,你说说。”皇帝把问题抛给萧瑾明,萧瑾明现在想用下面的矛攮死萧瑾祁,还能有这样的,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父皇,儿臣也不过是刚从北秦回来半年而已。二弟担心儿臣对他不利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不过,儿臣好奇一件事,儿臣会如何对二弟不利呢?父皇春秋鼎盛,二弟就担心这些,儿臣好奇,二弟是如何想的。”萧瑾明说完,意味颇深地看了一眼萧瑾祁。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萧瑾祁既然说自己想谋反,那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是不是因为你也这么想的? 这个耍无赖的玩法,萧瑾明还是跟白玥安学的。白玥安在一次审讯叶氏的时候就用过这样的手段,你这么想我是因为你会这么对我。用白玥安的话说,这叫以己度人。 萧瑾祁见自己坑萧瑾明不成,立即反唇相讥,“皇兄这帽子倒是扣得大,但臣弟有一事不明。依着皇兄的钱财,应该不缺才是。怎么喜好起奇珍异宝来了,臣弟记着皇兄素来不爱这些的,可是最近在做什么,急着用钱。” “最近确实手头紧,毕竟替你下聘的时候,有些东西是靖王府出的。我肉疼啊,那些上好的东西给你下聘了,我本来不想给的,谁让你母妃闹呢。”萧瑾明演都不演了,直接大白话甩锅,对,因为叶贤妃抠搜啊,但为了不丢脸,他只能自己掏钱贴补了啊。 皇帝听着二人拌嘴,有些厌烦,“都给朕闭嘴。你们把朕的御书房当成了什么地方,闹市坊间吗?你们兄弟两个人,从小吵到大,现在还在吵。祁儿,你也别说你皇兄,除了这些甲胄外,这些铁矿银矿又是怎么回事?” 皇帝在二人吵闹的时候留意到魏王府里搜到东西里还有一些铁矿银矿相关的账簿,翻着看了看,越看脸色越不好。 “给朕解释解释,这些东西不会也是防着你皇兄的吧。你皇兄名下可没有这些东西,你防着他做什么。”皇帝扬了扬手中的账册,眼神扫过魏王,犀利的眼神看得魏王抖了一下。 白玥安面上不显,心里忍不住笑出声。靖王手里确实没有这些东西,那是因为都在薛元清手里啊。自从和薛元清结盟后,魏王府里那些实在是没办法见光的产业,除了挂在各个总管头上外,最后都归到薛元清处。薛元清也不是傻子,找了个假身份持有着,为了让假身份合理,薛元清甚至还在官府备案了一个商铺产业,找了几个掌柜打理着。这些私矿的产出收益,在薛元清手下的产业里转了一圈,又去了一趟百越,最后变成合理的收入进了靖王府内。 魏王战战兢兢,试图找寻一些合理的解释。皇帝不说话,静静地看着魏王,看得魏王受不了了,一味地磕头请罪。 “东西,朕都收走了。”皇帝说了一句,“祁儿先回去吧,这段日子在府里好好歇着,别出门了。” “儿臣遵旨。” 皇帝的话很明显,魏王禁足。 萧瑾祁走后,皇帝让萧瑾明和白玥安留下来用晚膳。萧瑾明心中暗暗叫苦,这哪是用晚膳啊,这是要套话啊。很明显,皇帝不信靖王府里只有这些东西。 “让御膳房送明儿最爱的八宝鸭过来。”皇帝这话一说,御膳房立刻办。萧瑾明谢恩,皇帝让他不必拘束。 萧瑾明硬着头皮说是,当八宝鸭摆上来的时候,皇帝开始说起来萧瑾明小时候的事情。从萧瑾明悄摸爬上屋顶,到在宫里掏鸟窝,再到打碎了宣德皇后最爱的花瓶等等,一桩桩一件件的,话里话外都在说着萧瑾明从小就不是个乖巧安分的,现在越长大怎么胆子越小了,甚至变得安静了不少。 “明儿,在北秦十年,是不是心里那点志气也没有了。”皇帝突然问了这样一句,萧瑾明喝着水,差点没噎着。 “咳咳咳。” “诶呦,朕吓到你了。”皇帝轻轻拍着萧瑾明的后背,“北秦对你做了什么?和父皇说,现在大夏不怕他北秦的。” 萧瑾明稳了稳心神,“他们没做什么,就是一些无视和侮辱罢了,都过去了。” “明儿啊,你看看祁儿,都敢去碰铁矿和银矿了。你倒是还这样循规蹈矩的,朕瞧着不像你的性格。”皇帝笑盈盈地说着最渗人的话,萧瑾明放下筷子,起身说道:“父皇,儿臣以为铁矿,银矿,金矿,盐矿等皆为国之命脉,民生之本。儿臣就算最近缺钱,也不敢动这些念头。儿臣以为,无论儿臣与二弟在争什么,但都得先有我大夏才能有其他的东西。若是连我大夏都没了,那这些争权逐利也是妄言。” 皇帝被萧瑾明这番话所打动,有些欣慰地看着他,“不错,比起祁儿来说,眼光更长远些。那朕问你,若是朕把祁儿的铁矿银矿交由你,并下旨说明这些矿产收益均归你所有,你可愿意。” 白玥安听着这话,心里腹诽着,皇帝倒也是大方,说给就给。但这些东西许皇帝能给,他们不能要。要了,刚刚那番话算是白说了。不要,那就是到手的肥肉都飞了。 萧瑾明心里也清楚皇帝的意思,他不能要。但他不能急着说出这话,太假,得犹豫一会儿,让皇帝相信自己确实对魏王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昭阳长公主的考验 “儿臣以为,当以大夏为重,这些东西,应该入国库之内。”萧瑾明做出的犹豫姿态后再答应,倒是让皇帝放心。 “既如此,明儿,你这些日子在户部和兵部也了解一下铁矿、银矿、盐矿等相关的事情吧。”皇帝一句话,萧瑾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轮岗。白玥安有时候觉得萧瑾明很像前世的管培生,在各个部门间轮岗培训。 白玥安跟着萧瑾明谢恩,刚想继续当个鹌鹑,就听见皇帝开口,让白玥安常去昭阳长公主府上走动,多跟长公主学习。白玥安应下,心里倒是琢磨起来皇帝的意思。是要自己学习处理事情,还是学习辅佐储君及未来的君主? 用过晚膳回到靖王府内,徐文泽正坐在正堂,手上拿着一本书,看似在看书,实际上在等消息。徐文泽身边坐着同样在看书的魏风华,魏风华看似淡定,在看见萧瑾明那一刻时,眼神里的放松预示了他方才的紧张。 “陛下让我去看看铁矿银矿盐矿等矿井的管理。”萧瑾明没有废话,也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把话说出来。 “陛下倒是好手段,让你去管这些,你若是一点不碰,他会怀疑你在演戏;你若是碰了,你今日就是在演戏。碰多少,怎么碰,这些比单纯不碰都难。”徐文泽对这位陛下的心思是愈发厌恶了,这人两头堵,你说说,这怎么受得了啊。 “霁月风光,两袖清风。”徐文泽念叨着这八个字,“和你靖王殿下打一开始就没有关系。你若是想在陛下面前拿一份这样的乔,你就得在陛下见到你的时候就这样。你演也得演一辈子,可惜了,咱们靖王殿下打下就是个皮猴子,拿不了这个本子。” 萧瑾明揉揉发胀的眉心,这些日子他蛮累的。不是差事上的累,是与皇帝耍心思的累。要怎么演,要演到什么程度,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要细细考量与琢磨才行,多一步则过,少一分则假。 白玥安神色恹恹,刚刚一顿饭吃得她身心俱疲。这样的应酬附和尺度拿捏,让她心力交瘁。萧瑾明看见白玥安没什么精神,止住了徐文泽和魏风华的问话,先带着白玥安去休息了。 第二日,白玥安迷迷糊糊间被魏嬷嬷叫醒,说是昭阳长公主递了帖子过来,一会儿要前来拜访。 昨日宫里一遭,让白玥安精神高度紧绷。悠闲日子过得有点久,长时间不在高压下生活,昨天拿一趟,直接给白玥安干成待机模式。她总感觉累得慌,魏嬷嬷也看出来了,让人熬了一锅提神醒脑的补药来。 白玥安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散发着咖啡香味的东西就有些疑惑,这个时代有咖啡豆了吗? “王妃,这是在百越附近的滇国寻来的药材,味道有些怪,但确实是提神醒脑的好东西。昨日的事情殿下与老奴说了,昭阳长公主当年能辅佐着陛下在一众皇子间杀出血路,又掌过大夏的兵权,甚至如今,长公主手中仍有三千听其号令的红甲军,王妃与昭阳长公主亲近,是陛下许的天大的恩惠。” 白玥安一边喝着这碗药,一边听着魏嬷嬷说的话。她从前听两个舅舅说过些昭阳长公主的过往,但从未听说过其手中还有三千的红甲军。 “这事极为隐秘,就连陛下都未必知道。殿下只是当年在北秦的时候遇见北秦人明里暗里的刺杀时,昭阳长公主悄悄派出来才知晓其手中还藏有这样一批势力。”魏嬷嬷压低了声音,“长公主与陛下也并非亲密无间,陛下当年也疑心过她,所以长公主才急流勇退,但仍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长公主不愿看见大夏倾覆,以退求得自保。” “多谢嬷嬷,我晓得了。”白玥安点点头,昭阳长公主主动前来,便是示好的意图,真心相待,不耍心眼,这才是面对这些老政客的立身本事。 白玥安吩咐着魏嬷嬷,给昭阳长公主备好茶点,午膳也依着长公主的口味喜好来。 往待客前厅去的时候,白玥安发觉自己与这些人之间的差距。她原本以为自己领先的认知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可在政客斗争浮沉前,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很有助力的事情。当真是一句话万劫不复,一步错便无路可走。白玥安长出一口气,既然心眼子玩不过,那就不玩,真诚才是第一必杀技。 昭阳长公主来的时候,白玥安正在待客的花厅侯着。知道昭阳长公主不喜熏香,白玥安特意换了新鲜的花材来。 昭阳长公主这是在萧瑾明大婚后头一回来靖王府,单看一眼这用作待客的房间布置,典雅得宜,没有铺张,但又不失皇家的体面。她点点头,对于白玥安的安排与打理很是满意。 二人坐下聊了一会儿,昭阳长公主就说在这房间坐不住,要去院子里走走。白玥安笑着陪同,仿佛前世陪着集团董事来公司视察一般。比前世头疼的点是,那会儿白玥安只不过是个部门主管,在董事面前只是个小虾米,作陪也只是起到一个充人头的作用,不是什么重要角色。现在陪昭阳长公主游园,那就不是充人头了,她得好好介绍一下院子的景致,一些拉拢试探的话得慢慢说着。白玥安提着一口气,笑容得体地和昭阳长公主沿着贯穿全府的游廊游园赏景。 七月的夏日有点难熬,日头毒。还不到巳时,外面已经晒得不行了。刚出了房子,就能看见那刺眼的阳光。 白玥安吩咐云容那些冰来,跟在二人后头,仔细昭阳长公主中暑。 “不必如此,本宫当年七八月在军中作训,有什么是本宫受不住的。”昭阳长公主有点鄙薄这些娇滴滴的行事做派,看了一眼后面端着冰的两个小太监,“放回去吧。” 白玥安使了一个眼色,又拿了一把扇面大些的宫扇过来,轻轻摇着,陪着昭阳长公主游园。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忙了一周大家好好休息~ 第一百三十九章 魏王捞人 昭阳长公主不愧是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练之人,三两句话里,带着大半的刺探。 “院子里的花都是些不错的,那边的菊花花苞都开始冒头了,这边的无尽夏开得倒也是正正好啊。”昭阳长公主笑呵呵地站在廊下赏着花,又指着远处早已枝叶繁茂不见花影的杏树和桃树说道:“看那边的杏花和桃花,过了开放的日子了,但这郁郁葱葱的绿意也是惹人眼的。还有那边的梅花,尚未到其开放的时候,却也是卯足了劲儿长,看着这片绿意,也是舒心得紧。” 白玥安笑着点点头,附和着昭阳长公主的话,“花团锦簇才是好的,各花都有期,在未开前汲取养分,在盛开时努力开得最艳,花期过了修身养性待下一次开放。” “靖王妃是个通透的,本宫瞧着就安心。”昭阳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沿着游廊游园。 “明儿向来不是个喜好舞文弄墨的,这王府当年也不是这番景致,他回来后本宫也来过,虽说这些年有人打理,但也有些荒芜气象。你来了之后,这里倒是一片勃勃生机之景。” 白玥安点点头,“不过是平日里无聊,做些事情解解闷罢了。倒是让姑母见笑了,听琅华说起,姑母家的院子才是真的闲雅,也不知何时有幸能去看看。” “都是一家人,想来就来。”昭阳长公主拍了拍白玥安的手,“本宫听皇兄说你是个通透明慧的,皇兄让本宫平日无事多带你在京中走动走动。先前你在庄子上住着,倒是少有这些交际往来。” 白玥安故作一副欣喜模样,“那姑母可不要嫌我笨拙才是,我先前清闲惯了,向来不是个拘着礼数的。” “本宫也不是很爱那些虚礼。” 说说笑笑的,二人行至一处水榭,看日头,也到了快用午膳的时候。白玥安索性在水榭处招待起昭阳长公主用午膳。 对着水榭景致似有若无说着一番话,又借着菜品来回试探一番,这午膳才算用完。其实说是午膳,倒是没怎么吃东西,有点时间全用来应酬附和了。昭阳长公主又喝了两盏茶,这才离去。 送走了昭阳长公主,回了房内,白玥安赶紧卸了这满头的发饰,换了一件更为轻薄的衣衫,躺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王妃,方才奴婢瞧着您没怎么吃东西,怕您饿着,特意备了碗鸡丝凉面来。”云容赶紧端来一碗凉面,“您先用点,晚膳安排了些清口的菜品。” “嗯,你们也歇会儿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太累了。”白玥安吃着面,一脸疲惫模样。 “王妃从前就不是很爱交际,如今天天应付往来各方的,肯定觉得累。奴婢给您再剥些菱角来,王妃吃了也好解解乏。”云容跟在白玥安身边多年,自然了解白玥安的处事风格,“王妃歇会儿吧。” “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这些你和云芷、云鸾、云笙拿去吧,当个私房的,也感念你们这些日子的辛苦。”白玥安直接在随身带的荷包里倒了些金瓜子出来,数了数,40颗,正好一人十颗,赏给他们。 “谢王妃。”云容领了赏钱,欢喜地跑出去。 白玥安吃了面,其他当值的侍女收走东西,她拿了本书半躺半卧地看着。窗外蝉鸣,窗内读书,倒也是一桩美事。 白玥安很享受这忙里偷闲的时光,要是宫里来的那两位掌刑的嬷嬷没来就更完美了。 “王妃,那女子所说的事情皆已经查证,全都属实。但有一事,还请王妃示下。” “何事。” “魏王府派人来传话,想救下那名女子。” 白玥安没有回话,其实说句实话,皇帝现在都未必记得还有这么个人,也不会有人会主动提起来这人。放不放的,全在白玥安一念之间。她可以秉着圣旨,赐下毒酒,但那怕是彻底驳了魏王的面子。虽然和萧瑾祁之间也没什么交情可言,但也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和他吵闹起来。 “是魏王的人还是魏王妃的人。”白玥安问了一句,要是白琳琅要的人的话,她或许会给个善后。要是魏王的话,善后就算了。 “魏王。” “让他今晚自己来把人带走,靖王府什么都不知道。”白玥安让两位嬷嬷去回魏王府的话,“不是本妃不放人,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萧瑾祁自己担着。” “奴婢明白了。” 等两位嬷嬷走了之后,白玥安让人请了徐文泽来。 “大哥,今晚魏王会来府中带走一名女子。但我怕他手脚不干净,有劳大哥带人去布置一下,魏王只能带走那名女子。” 徐文泽点点头,“魏王对这位外室倒是真的有几分情深意切。” “毕竟魏王深情,满京中都知晓。” 徐文泽忍不住大笑出声,这话倒也是没错,只是从白玥安嘴里说出来多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大哥笑什么,我说错了?” 徐文泽赶紧摇摇头,“没错,只是这深情的人太多了,天下深情十人,魏王独占九人。他对谁都深情,对谁都是那副样子。” 白玥安忘了,论起损人来,还是没有人能比得上徐文泽的。一张嘴,出使别国,能给人说到自闭的主。 “行了,我来解决。魏风华不能在京中久留,已经回了京畿守备营中。过些日子,或许他要离京了。京畿守备营的统领何方要带他去镇守与西楚相邻的昆仑关,我们与西楚虽无大战,但小的摩擦不断。”徐文泽说了一下魏风华接下来的安排,白玥安点点头,知道这是要给日后提拔魏风华铺路了。昆仑关这个隘口,看起来沉寂,实际上因为常常与西楚摩擦交锋,很容易就能捡到些实际的军功,最主要的是,这些小的摩擦交锋比起两军交战来说,算不得风险。 “日后若是我们对别国用兵,魏风华必定得是先锋。”白玥安说了一句,徐文泽点点头,“陛下或许真的要传位于靖王。” 第一百四十章 魏风华离京 白玥安被徐文泽这话吓得瞪大了眼睛,“大哥,隔墙有耳啊。” 徐文泽摇摇头,笑着给白玥安解释里面的门道,“靖王府内还是安全的,魏风华现在走的路子,是陛下安排的。现在从军,又去昆仑关,只要有了军功,日后靖王登基,便能顺理成章提拔他。陛下在位期间,魏风华顶多升一阶。靖王登基后,魏风华会真正的手掌兵权。同样的,在陛下尚在的时候,魏风华也得去战场滚滚,会有老将带着他的。过不了多久,王庭凌也得外放历练了。我应该还是在鸿胪寺,二弟三弟四弟也不会有大变动。陛下这是将人情给靖王做,魏风华从靖王的伴读到陪着靖王在北秦待了十年,若是什么都不给,人难免生二心。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的,得靖王来给,这才能彻底笼络住他。过段时间,会有一批老臣给靖王,这批老臣就是未来的辅政大臣。陛下让你多和昭阳长公主接触,也是在给靖王铺路。魏王,离出局不远了。” 这样明晃晃的铺路,徐文泽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有些欣慰,起码,这些年做的事情还是有点用的,也好,靖王也不用背上个弑弟逼父的名声。虽说不在意身后名,但坏名声这种东西能避就避吧。 “这些日子,昭阳长公主无论找你做什么都应下,长公主为人正直,如今又有了陛下的授意,必定会用心助你的。”徐文泽贴心地叮嘱着,“这段日子我先暂住靖王府这,有什么事随时来找大哥。安安,别怕,徐家一直在呢。” “大哥,谢谢。”白玥安点点头,徐文泽笑着说了一句见外了。 一切确实如同徐文泽说的那样发展,才过了十日,魏风华就被调去了昆仑关,临出发前,魏风华来了一趟靖王府。 “瑾明。”魏风华这一声,把两个人的关系拉回到了在北秦同甘共苦的日子里,“我要西行了,京中如今步步都得谨慎考量。暗卫我交给了文泽,目前身边的人看,也只有文泽还会在京中。我听说庭凌要谋求外调,去沧州?” 萧瑾明点点头,“放心去吧,昆仑关虽说无大战,但日常的交锋在所难免,注意安全,日后开疆拓土还得倚仗我们小魏将军。” “我应该知道的,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魏风华抄起一旁的书作势要打萧瑾明,萧瑾明直接让徐文泽给他按住了。 几人闹做一团,白玥安在旁边吃瓜吃得很开心。第二日,按着大夏的风俗,在城外河畔折柳送别。 “走啦,下次回来就得改口了。”魏风华摆摆手,跨上马,跟着镇守昆仑关的将军打马离去。 等魏风华的身影在远处消失后,萧瑾明淡淡回了一句,“我们回吧。” “走吧。”白玥安和萧瑾明并肩而行,她能感觉到萧瑾明现在的压力与不安。魏风华这一走,意味着萧瑾明只能赢不能输。镇国公府、徐家、王家前程都压在了萧瑾明一人身上。一场酣畅淋漓的豪赌,一场赌上全部的下注,一招失误,满盘皆输。 萧瑾明忽然握紧了白玥安的手,白玥安偏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本王给安安挣一顶皇后的凤冠回来。” “好啊。”白玥安眨眨眼,“我相信你。” 京城往来熙熙攘攘,大夏的命运就此开始悄然改写。 回到府里后,萧瑾明和白玥安借着难得的时光,在湖上泛舟赏景,还把徐文泽和王庭凌一并叫了来,就连薛元清也来了。 说是雅事,也还真是雅事,但几个人凑一块,聊着聊着就容易跑偏。比如,徐文泽刚说起这些日子在百越的见闻,薛元清就问起前往百越的各种路况,王庭凌关心起和百越的商贸往来情况。 “殿下倒是一直与百越有生意上的往来,依着文泽所说,自镇南关而出后,一直走官道路途平坦。其余则是山路交叠,阡陌相闻。扶清公主又大力主张修路,百越虽说多山,但以石山为主,就地取材修路也方便。除了官道外,各部落之间的路也好走。十里不同音,却有其官话口音。许多人以为百越靠山,实则百越最南部靠海,不少人以下海捕鱼为业,又或许与航海的商人做贸易。他们的造船技术比起我大夏来说,还要好一些。我们与百越,要么招安,要么彻底征服,要不然,他们一旦强盛起来,便是中原心腹大患。我更建议招安,百越部族看起来割裂有仇,但对外敌又异常团结。若是能彻底招安,我大夏国力可迅速提升,日后无论是对北秦或是东凌又或者是最为贫乏的西楚作战,都不足为惧。”王庭凌自幼被人称赞有相材之姿,白玥安现在算是切切实实看出来了。她也知道为什么自家大哥曾说过,自己比起王庭凌来,担不得大才一名。他仅仅从徐文泽所述的百越风情里,就能看出百越的作用,甚至连日后如何处理,如何使用都想到了。 妖孽,果然是妖孽。白玥安心里感慨一句,这样的反应能力和眼光,仅靠后天的教养和学习是难以得到的,还得有足够的天资。 “商贸往来,与诸国交流合作,中原之外还有其余国度,若能友好互惠,不愁大夏不盛。”白玥安笑着回道,她依着王庭凌所想,延展了日后的图景,交流繁盛,各国邦交往来,似乎看见了前世学过的盛世图景。 “当饮一大杯。”萧瑾明大笑着举起酒杯,众人畅怀痛饮,唯一可惜的就是魏风华不在。 “商贸往来,我最为熟悉。正好我准备再去一趟百越走走,若是可以,我试试一条新路。”薛元清突然有些想法,怎么才能做到在最短时间内将货物送去百越,又将百越的货物送至大夏。 徐文泽笑着附和,说他日后就在鸿胪寺待着,各国邦交往来之事总比其他庶务轻松些,白玥安也说着自己能处理好各类应急的流言,几人说笑着,举杯痛饮。迷迷糊糊间,听得云容来禀,说昭阳长公主攒了个饮冰的宴会,邀请靖王妃赏脸。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末都好好放松放松吖~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又打起来了 昭阳长公主的宴会自是京中瞩目的,无论大家对昭阳长公主有什么看法,但只要是她举办的宴会,都以能得到其请帖为荣。 先不说其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就说她当年的辅佐之力,谁能不信服。况且,昭阳长公主向来刚正,能被其邀请的人,人品都是极为贵重的。白玥安收了帖子,梳洗打扮一番就往长公主府邸去。 昭阳长公主特意吩咐了,让白玥安早两个时辰过来,她有些话要好好与她说。 白玥安到的时候,发觉除了她和琅华郡主外,徐文韵也在,就连孔嬷嬷和珍宁公主也被昭阳长公主提早叫了过来。 “本宫想着你们来帮本宫打理些事情,今日的席面是让畅怀楼来置办的,他们做事本宫向来放心。但今日除了京中本宫常走动的人家和宗亲外,还邀了些别国使臣的家眷来,一并热闹热闹。靖王妃,随本宫招待使臣的夫人们,文韵和琅华,去招待一下使臣的女儿们。都是些琐碎的功夫事,入了心,认真学,倒也不难。珍宁,京中的夫人小姐们,你来招待着。都去吧,靖王妃留下。”昭阳长公主说话向来利落,三言两语分配完,就各自动起来。 “来,随本宫过来。”昭阳长公主拉着白玥安转到一处院子中,里面是依着各国使臣习惯准备的各类物品和食品,又叫来一位年长的嬷嬷,“这些事情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千头万绪。各国的口味,使臣的喜好与忌口都得一一打探明白。一般底下人做好了,你过个目查一遍就好。同样的,这种时候,也得吩咐明白,最重要的,是要有个知心的人帮你做。本宫瞧着,你身边那位侍女就是个稳妥的,这是孙嬷嬷,跟着本宫打理事情也大半辈子了,这些日子,就让你那位侍女跟着孙嬷嬷学学。千头万绪的事情,总不能你一件一件管着,要不然得给自己累死了。要学着抓大放小,事情到你这得个结论,中间不出错就好。” “谢姑母。”白玥安笑着谢恩,便让云容跟着那位孙嬷嬷去了。白玥安被昭阳长公主拉着,在府里走了一圈,查验各处的准备,宾客会行至何处,选在何处办宴席,席面安排等,这些昭阳长公主向来不亲力亲为的事情,这次也掰开了揉碎了细细给白玥安讲一遍。 “这些事情啊,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不求出彩,只求不错。” “我明白了。” 到了申时,宾客陆续到来,白玥安陪在一旁交谈着,一边留意着来人。昭阳长公主带人的方法简单粗暴,你来做一遍,她在旁边提一下意见,这事就算教过了。这种方法和白玥安前世带团队类似,每个人行事风格不同,没必要强求机械刻板的一样,各有风格,各自处理妥当就行了。 白琳琅也来了,白玥安倒不意外。如今她是魏王妃,有着刘夫人给的人协助,打理事情也算是井井有条,没人说她哪里有问题。在京中也有人说她一句会管家,是个贤良淑德的,与她母亲截然不同。 白琳琅远远看见跟在昭阳长公主身旁的白玥安,笑着打个招呼,也不像从前那样贴着亲近。白玥安没说什么,回以一个微笑。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出现,白玥安循声望去,玉华公主和柔然公主又打起来了,刚刚那一声响是因为玉华公主碎了一个杯子。 白琳琅皱着眉头,刚想怒斥,就看见玉昭公主过来了,“玉华!” 玉华公主明显不服,“三姐,你总不会是要偏帮外人吧。是,我出身是不如你,我的母妃只不过是你母后身边一个梳头的宫女,偶然得父皇临幸才有了我。但我们都是大凌的公主,你今天是要偏帮南夏还是北秦。” “够了。”玉昭公主微微蹙眉,“你现在也是南夏的魏王侧妃,这是南夏的都城,不是大凌的皇宫。你这样闹,丢的是你的脸面吗?是我大凌的脸面。你和一个游牧民族叫什么劲,平白失了体面与分寸。” “玉昭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大秦又怎么了?我大秦兵强马壮,只要我修书一封,对你东凌用兵,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柔然公主听见玉昭公主话里暗骂北秦,马上就怒了,她本来就看娇滴滴的玉华公主不顺眼,又被拿着主母劲儿的白琳琅打压,气就不顺。现在玉昭公主这一番话,倒是给了她动手的由头。 白琳琅看见柔然公主要动手打玉昭公主,立刻怒斥,“够了,柔侧妃要是不想来就回府去,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 啪! 柔然公主抽出随身带的软鞭,直接抽在了白琳琅身上。 白玥安看着,立刻让一旁的仆妇去按住柔然公主。 “柔侧妃在此放肆,是觉得我大夏还像当年一样好欺负吗?”白玥安快步走到柔然公主面前,夺过她手中的鞭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柔侧妃公然殴打主母算怎么回事?既然嫁过来了,就得守着我大夏的规矩拉胯。来人,送柔侧妃回魏王府,并且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告知魏王。还有,去请北秦的使臣过来,本妃要问问北秦,他们那的侧妃也能随意抽打正妃吗?” 白玥安脸一沉,盯着柔然公主看,倒是让原本有些嚣张气焰的柔然公主立刻变得乖巧了不少。 “来人,把北秦的七皇子给本妃请来,本妃倒是想问问,北秦的教养就是这样的吗?公然抽打正妃,顶撞别国使臣。” 玉昭公主趁着间隙,立刻拉着一脸不情愿的玉华公主赔罪。 “是本宫教导无方,让玉华莽撞了,特意在此给魏王妃,靖王妃,昭阳长公主赔罪。饶了各位的雅兴,是本宫的过失。听说今晚有灯会,这支玉簪是本宫特意命人雕琢的樱花式样,带着些浅粉色,倒也通透漂亮,就算是个彩头,给大家助助兴。” 第一百四十二章 白琳琅求助 玉昭公主都这样说了,白玥安也说不得什么了。昭阳长公主笑盈盈地看着这位东凌皇最为宠爱的公主,忽然理解此中缘由了。审时度势知进退,她把事情做在前,任何人也挑不出她的理来。 “公主添彩头,那真是让一会儿的灯会多了些盼头。公主这玉簪的玉当真是极品,怕不是一会儿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写诗作画,就为了这彩头。”白玥安说着些乐子,倒是把刚刚有些到冰点的氛围说开了。 众人也随之一乐,继续行酒令各自玩乐去了。白琳琅看了一眼玉华公主,让人将她也送回府中。没来由的柔然公主被送走了,玉华公主还留在这。要打回去打,在魏王面前打,她懒得掺和二人争风吃醋的破事。 “长姐。”送走了玉华公主,白琳琅趁着白玥安一人坐在廊下休息的时候过来找她,“有些话想对你说。” “云容看茶。”白玥安也不知道白琳琅来找她做什么,“二妹想说什么。” “长姐,我知道我在管理庶务上愚钝,但如今魏王府的情形,魏王的处境,若没有些产业傍身,我只怕日后难以生活。玉侧妃和柔侧妃愿意闹就随他们去,魏王是个多情的,今日心在这,明日心在那。前几日,还带回来一位女子,说要抬了做侍妾。我冷眼瞧着,这魏王是靠不住了。我只想赶紧生个孩子,再寻些产业,日后出了什么事情,我也能靠着这些产业养活我和我的孩子。长姐,我知道你在这些事情上是一把好手,能不能帮帮我。绝不让长姐白干,日后利钱,给长姐四成。”白琳琅说完这一大段话后突然长松了口气,白玥安看得出来,这样一段话她反复斟酌好久才说出口的。 “让我带你做生意可以,但你最好老老实实听我的。”白玥安起了个心思,要是让白琳琅做魏王府内的探子,许多事情似乎都能更快打探到。 “这是自然,我来找长姐就是因为我信任长姐。我知道我母亲做了许多错事,长姐不愿原谅也是正常的,我没有理由要求什么。我不能再靠着别人了,我怕。”白琳琅虽说有所长进,但这瞻前顾后,还有几分柔弱寡断的模样还在,但比之从前来说已经好了许多。 白玥安记得白琳琅平日里最爱的就是些胭脂水粉之物,变美的钱好赚这个道理白玥安比谁都清楚。无论男女,只要能让他们看起来更美,那就能赚到钱。而且,这个时代的女子喜欢用香膏,只是市面上的香膏味道都大差不差的,要是白琳琅能做出些新鲜款式,估计能有不少收获。 “你素日里就爱研究些胭脂水粉的东西,还有摆弄些香膏的,你不如做做这样的买卖。我记着你的嫁妆单子里是有类似的铺子的,你先做个试验,看看能不能有成色更好的胭脂水粉,能不能有不一样香味的香膏。若是成了,想着法去叫卖,日后能赚不少。”白玥安没有多说什么,以白琳琅的脑子来说,能把这一步做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明白了长姐,花雅阁的收益四成归你,只求长姐多多提点。” 白玥安摆摆手,让白琳琅自己回去鼓捣去。鼓捣明白了拿给她看看,可以的话就策划新品推荐,在权贵后宅间流转。在这个很多人只是刚刚能吃饱的时代,这些东西的销路也只有权贵家后宅了。 白琳琅识趣了不少,见白玥安没怎么说话了,就赶紧离去,不打扰她休息。 白玥安闭着眼,思考着刚刚的对话。现在多数平民只是能填饱肚子,要说大鱼大肉的,怕还是有些难的。她想着,如今虽说一年两熟的稻子有了,可整体产量还是上不去。有些高产的野稻,倒也是能做些杂交培育研究的。除此之外,要想物产进一步丰饶,只能是提高生产力了。提高生产技术,提高生产力水平。荒地开发为耕地,林地成为原材料产地,刺激新技术诞生,只有做到这些,才能算好起来。 想到这里,白玥安突然给自己逗笑了。她记得,她一开始只想做个咸鱼来着,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阴差阳错卷进皇位之争,探知到东凌和前朝的旧闻,然后便思考起解放生产力了。要想刺激生产力,刺激新技术诞生,就得对所谓的匠户进行更高的奖赏。士农工商的体制得来一轮新的打碎重组才行,这样一来,动了根基,怕是会有不少阻力。 “诶。”白玥安摇摇头,她果然不是个合格的政客,这个问题要是抛给徐文泽或者王庭凌,他们肯定能很快想到解决的方法。白玥安忽然明白了之前在徐家的时候,徐鸿羽说的一句话,“安安很聪明,想法也很好,只是少了些参知政事的经验和处理方法。” 是啊,若是她有办法,或许就不会为一个完美的想法而头疼了。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孤军作战,回头找徐文泽聊聊,再问问萧瑾明,这些事情他们从小就泡着,很快就能明白的。 不内耗自己,有问题扔出去的白玥安心情很快就好了。不过她倒是还没想着下去凑热闹,灯会赋诗什么的,她不是很感兴趣。比文比武的,她也懒得动弹,在这里躲清闲赏赏景最是自在。 “原来姐姐在这里啊。”徐文韵和珍宁公主以及琅华郡主不知何时出现的,三个人齐刷刷地都在找白玥安。 “你们怎么也来了。”索性廊下的赏景躺椅还有好几张,够大家休息的,云容赶紧又让人端了些茶点过来,好叫她们一并说话垫垫肚子的。 “累死了,完全不想动。母亲在灯会做主持,徐家二位夫人做裁判去了,让她们折腾,我来这歇会儿。”琅华郡主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昭阳长公主给她安排的活琐碎到让她觉得头疼,她知道母亲是故意磨她性子的,有苦也不知道去哪说。和父亲说,父亲也只会说听你母亲的。 ? ?感谢amber_,书友送来的月票,感谢二十四笑_bb的推荐票~周一,打起精神吧,周一也要开心哇 第一百四十三章 遇见李谖 “真的好累。”徐文韵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靠在躺椅上入睡了。白玥安不忍心打扰,让人拿了几张毯子来给她们盖上。 远远的,国子监祭酒的夫人带着女儿过来了。白玥安知晓她们二人是来找自己的,提前起身相迎,绕过几人休息的走廊,到另一侧交谈。 “这是小女谖儿。”李夫人拉着李小姐给白玥安介绍着,白玥安点点头,李小姐立即行礼问安。 “臣女见过王妃。” “起来吧,坐。”云容奉来茶点,白玥安在一旁观察着,仔细端详着这位李小姐的品性。论起年龄来,与徐文泽相比是小了些,但徐文泽的婚事因着当年靖王之顾也耽搁了许久。如今靖王回京。徐文泽又在鸿胪寺当差,徐大夫人自然相看起合适的人家来了。 嘴上都说出身不必紧要,最重要的是人品才学。其实这世道,人品好才学佳的女子多少也是读书人家的孩子,能读书,家里条件就不会差到哪去。就算条件差,但能允许孩子念书的,又能念出一定本事的,说明孩子家里人脑子灵光识大体。 李小姐确实是个娴雅的性子,坐在母亲身旁,听着母亲和靖王妃交谈,眼神也不是放空或者四处乱瞟的,在合适的时候接上几句话。 说实话,白玥安觉得这个姑娘很适合自家大哥,但对大哥这种心里还有一个人的要娶这样好的姑娘,她多少有点膈应。 “王妃,听闻徐大人与百越的扶清公主私下关系不错,不知徐大人对扶清公主有什么看法。”李夫人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谁也不想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心里一直装着别人,成天会对自己女儿冷言冷语的人。 “年少相识,最是难忘。相逢于江湖之间,最终皆归于其庙堂。”白玥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挑了一句简单表述的话来回李夫人,希望李夫人能听懂吧。 李夫人明白了,点点头,“扶清公主如今可否婚配?” “大哥前些日子传信回来,说扶清公主已经与百越最古老的部族密洛陀部的首领的小儿子成婚了。她的夫婿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对她不错。” 李夫人放心了,点点头,“不知道徐大人何时回京。妾身想着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见一见,王妃也是过来人,应该知晓婚期见上一面,互相聊聊,总归是比盲婚哑嫁的强。若是不成,便没这回事,成了,他们日子和美,妾身也能放心。” “夫人放心,此话我会转达给舅母的。说起来李小姐怎么没去灯会,玉昭公主的簪子可是许多人都想要的。”白玥安打趣起跟在一旁的李谖,李谖轻笑着,“臣女不喜那些金玉之物,这些日子听说了不少王妃的事情,心生仰慕。得知母亲要来找王妃,故而特意求了母亲,带臣女一并前来。” 李谖说着这话,白玥安细细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确实如她所说,不喜金玉之物。没有华贵的饰品,几多玉雕的小花和一支玉簪,其余的多是上好的娟秀。虽说不穿金戴银,满头珠翠,但各类饰品也都价值不菲。听说这李家与前朝皇室有点关系,看起来传闻果然如此。 “一起走走吧,那边的灯很漂亮。”白玥安倒是拉着李谖去游园,李夫人识趣地去寻其他夫人说话去了。 李谖虽说娴雅,但也不是个闷葫芦。就着园中的景致聊了不少史书典籍,也有不少评价,看得出来,是个胸中有沟壑,内里有主见之人。白玥安觉得李谖挺好的,但想到自家大哥,她总有种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思。她又不能劝人说换一家吧,因为两个人确实也合适。是她想要的太多了吗?白玥安这样想着,倒是被心思玲珑的李谖看出来了。 “王妃不必为徐大人与扶清公主的事情介怀,徐大人当年正是苦闷之时,说游历天下,也是要排解苦闷。路上无论遇见谁,只要是个懂他的人,他都会视若珍宝的。无论是扶清公主又或者是他人,徐大人当年只想要一个能理解他心思的人。可惜,与徐大人相交颇深的靖王殿下与魏大人在北秦,王大人又刚刚入朝为官,庶务缠身,他没处说,只能以这种形式来消解。”李谖把话说得很明白,白玥安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有更好的,抱歉,我也不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是更好的。我就是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扶清公主吧。” “若是徐大人能忘了,臣女倒是对他会有些鄙夷。年少相交之人都能被遗忘,那便是真真正正的薄情寡义。”李谖倒是看得开,她话里话外甚至有些羡慕这样的情感,“臣女被困于后宅之间,想游历天下都难。若是臣女也能遇见这样一位人,臣女此生也会极为珍重看待,知己难觅。” 白玥安笑了笑,算作是对李谖的回应。她是真的喜欢这位李谖,有着一股通透劲儿,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只是被困在后宅罢了。 “无论你与我大哥最后是什么结局,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常来往。”白玥安很想交李谖这个朋友。甚至想着若是可以,商队相关或者清雅阁的事情让她来接触接触也是不错的。能看得透,做起事情来必定也是一把好手。 “能入王妃的眼,臣女三生之幸。”李谖明显地快活了不少,眼睛都有些亮亮的。她听说过不少白玥安的事迹,无论是城门救下靖王,又或者是巡查庄子替佃户平反,以及百花大会上她远远瞧着的骑马射箭等,她都觉得这是为极其洒脱的女子,若是能相交,必定是段极其快乐的关系。 白玥安看得出来,李谖很喜欢结交各类人士,这点倒是和徐文泽很像。果然知子莫若母,徐大夫人看上的这位李小姐简直了,就是翻版的徐文泽。白玥安想着,擅长打理人际关系的人,日后合作起来,有些事情推进会快上许多。 第一百四十四章 沧州出事 宴会结束,宾客四散。已经快到宵禁的时间了,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 马车里安安静静,白玥安喝了些酒,现在的酿酒技术,杂醇太高了,风一吹就晕晕乎乎的。加上马车本身就颠簸,更是让人觉得难受。 “王妃,您吃点酸梅,且忍忍。一会儿就到王府了。”云容心细,特意在出来前备了盐渍酸梅,就是担心这点。 “嗯。”白玥安声音闷闷饿,闭着眼睛,但惨白的脸色看出来她不是很舒服, 路上只有一辆马车在行驶,车轮划过地面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十分明显。 行至一处拐角时,一个黑色的人影翻身而来,贴着马车的底部,双手死死握住车辕。 车夫也觉得马车突然沉了一下,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心里觉得不对劲,加快了赶车的速度,往靖王府疾驰。 萧瑾明在车上把醉得早已经不清醒的白玥安抱回了房间,他眼神瞟见车底的异样,让人赶紧查查。 “殿下,车底下的人自称是沧州行军主簿。奉命带着一份账册来京,只为求殿下替沧州主持盐运及银矿的公道。” 萧瑾明摆摆手,让暗卫先将人安顿下来,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等白玥安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沧州的行军主簿藏在她马车下混进靖王府一事。萧瑾明去户部办差听命,这事白玥安先接过来了。萧瑾明临走前吩咐过,这事王妃负责。反正,如今靖王府的暗卫,两千私兵,各处势力等,都听从白玥安的调遣,实在是白玥安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情,萧瑾明才会出来做个吉祥物,其他的,都让白玥安来做。 白玥安叫上徐文泽,一并在靖王府正厅见了此人。徐文泽现在名义上人还在百越,不好直接出面,坐在屏风后,透过屏风的纱网间隙观察此人。 “臣见过王妃,这些是臣的官职文凭,请王妃过目。”白玥安接过官职文凭,眼神看着眼前此人。头上戴着角巾,身上穿着最寻常的麻料制成的衣物,脚上是一双布靴,鞋底和鞋面衔接处已经有些开口。 “葛良。”白玥安反复看了几遍官职文凭上的信息,一般除了东凌的暗探外,本国人还没有谁胆子大到杀官顶替。因为一旦事发,便是诛九族之过。 “是。”葛良身子弓得更明显了,眼神悄悄抬起,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王妃。身着如今最为常见的浅蓝色宫装,发饰以白玉为主,金银做适量点缀。面容姣好,虽年轻,但也有坐高堂之姿。 葛良要说的事情很大,他不知道跟这位靖王妃说是否能行。毕竟,女子抛头露面,在葛良这样有些古板木讷的人看来有些不妥。 白玥安看穿了葛良的疑惑,直接开口点破,“本妃知道你想说什么,本妃虽为女子,但靖王府上下内外所有事务,均由本妃节制。你想说的事情,本妃大概听说了一二,需要靖王出面解决的时候,靖王自会出面解决。目前来看,你只想用靖王府的影响力及势力,解决你们沧州盐运和银矿的问题,这种事情,本妃就能做到。” “臣明白。”葛良脚底有些发虚,他常年习武,武功高强,向来不太把很多人当回事。但在面对白玥安坐高台之上,声音果决地点破他想法的时候,有些慌了神。他没想到,这样一位年轻的王妃竟然有如此大的震慑力。 “既然想让靖王府给你办事,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目前的态势,给本妃一一详细说来,本妃会先依据你所说的话和证据,先派人去查验。若是事情属实,靖王府自会出手。若是有假,你可知诬告陷害在本朝当判何等刑罚。”白玥安把话摊开说明白,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解决事情才是摆在第一位的。 “是,此事说来话长。”葛良低头回话。 白玥安赐了座,又让人看了茶,让葛良细细把事情说一遍,又叫来暗卫在一旁记录。 沧州的盐依赖盐矿,多数盐矿开采较为危险困难,但总有些不怕死的或者是走投无路的人来沧州做盐矿的活计。这些事情在沧州本就常见,很多人也不会干太久,赚到了些钱,寻到了好的出路,或者是去买了几亩地后就不会再接着干这活了。 沧州的盐矿归驻守在沧州的李锋将军管,李将军对于这些矿工,更多的是体谅同情。矿工来来去去的,他也不会太当回事,甚至于对大家攒下来钱,寻到好出路感到高兴。 事情爆发是在三月前的一个雨夜。大雨倾盆,矿上的人也都回住所歇息了,负责巡矿的葛良见状,也就关了门,下了钥,回自己的屋子里研究武功心法。 忽然,有人急促敲响了葛良的房门,葛良疑惑,是谁。开门看见是盐矿的一个时间待得比较久的矿工,名叫李三的在找他。李三说矿上出事了,有人被砸死了。 葛良还疑惑,他早早就查过的,矿上没有人了,这才关的门,怎么又说有人被砸死了。他虽疑惑,但也知道人命关天的道理,披了件衣服后急匆匆赶了过去。到了地方一看,发现被砸死的是一个前两日刚来的矿工,看着也不太像是砸死的,更像是被人故意杀了的。葛良看了一眼那人的头,后脑勺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砸过一样。 他不敢擅专,赶紧将尸体挪到一处,并回营中报信。李锋将军听说了此事,也赶紧来查看,同时告知了沧州刺史,盐矿出了事。他也积极打探被砸死的人家中情况,将朝廷明令的补助尽快送到其家中。 本来只是一件安全生产事故,可转机却变得异常起来。盐矿里开始接二连三的出现这种怪事,甚至于在最不可能出现毒蛇的地方出现了大量的毒蛇,连过山峰也出没了。李峰将军感觉不对劲,和刺史商量后,写了奏报递送到朝中。可奏报送来一个月了,还是没有回音。李峰将军疑惑,悄悄让葛良来京查探,并说沧州情况复杂,最好是求到靖王府上,靖王殿下为人正直,在军中颇有口碑,不会不管的。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夏天大家要注意防暑降温吖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徐大夫人到访 葛良在来京的路上被人跟踪过,他机敏,甩掉了不少。后来这些人发现对付不了他,干脆想把他给杀了。葛良看穿了对方的意图,混到流民里,做过乞丐,昼伏夜出的,一路磕磕绊绊来了京中。到了京城,他为了护住盐矿的账册及事发的物证和李将军的信,早已把银钱花得七七八八了。他不敢直接上门求见,只能想了此等方法,混进靖王府中,求靖王做主。 事情听起来不大,白玥安看着账册及记档,想起来魏王的私矿了。可魏王的私矿与朝廷的盐矿并无冲突,魏王不至于要来破坏。况且,他虽然傻但又不是真的蠢,一旦这样插手,必定会被发现。 白玥安想起来刚才葛良说的,往朝中送过奏报但无回应。白玥安觉得这不应该,论理来说,沧州的盐矿是大夏储量最为丰富的盐矿,大夏绝大多数的食用盐都是从沧州而出,其余食用盐则是在海边晒盐而来。沧州的盐矿出了这种事情。甚至还有毒蛇出没于盐矿附近,朝廷就算觉得不重要,也会派个人去看看,不会这样毫无音讯。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份奏报,压根没送到朝中,半路被人劫走了。 一份奏报都要被劫走,说明这些人害怕朝廷派人去查。可他们在怕什么?他们弄死的那个矿工身上又有什么秘密?白玥安隐隐嗅到这件事背后暗藏的滔天巨浪,她也没直说回禀什么,只是让人安顿好葛良,并让葛良在方才暗卫的记录上签字画押,再让张澜他们跑一趟沧州查验是否有此事。 葛良知道这是靖王府要管了,拱手行礼,口中称谢。白玥安摆摆手,让他先回去。等暗卫从沧州回来后再做打算。 葛良离开后,徐文泽从屏风后面出来。 “那封奏报应该是报了两份,一份是明报,一份是暗报。”徐文泽给白玥安说起此事,“明报是试探的,暗报是直送的。葛良来京,不只是要查此事,更是因为李将军不希望除了靖王府之外的人来插手。沧州,危险了。” “李将军是不是当年随瑾明打过东凌?”白玥安想起来之前看靖王府麾下记录的时候看见过这个人名,刚刚她没说,因为她断定葛良不知道。 徐文泽点点头,“那会儿他只是一个百夫长,因为机警勇猛被靖王提拔了。沧州的事情,陛下或许知晓了,暗报应该是到了的。陛下没有明着做什么动作,估计是打算暗查。之前不是说庭凌要外放,昨日外放之地下来了,去做沧州长史。” 王庭凌外放做沧州长史,这样的调动不起眼,但能替皇帝解决一些事情。虽说皇帝忌惮自己的岳家王家,可只是忌惮他们当初势力过大。如今沉寂多年,王家又不是庸碌之辈,有些事情交给王家的人办,皇帝才能放心。至于叶家,估计等皇帝布置完,就该发作了。 “王大人去查,那必然是会水落石出的。大哥,我们还要不要管这件事情?”白玥安问了一句,毕竟皇帝都让王庭凌去了,靖王府再插手,总是有点显眼的。 徐文泽看了一眼白玥安,“为什么不管?你觉得靖王府不管,陛下会信吗?陛下只会觉得靖王府中背后指点什么,心里以为咱们殿下行事不磊落。不仅要管,还要光明正大地管。今日葛良说的话,葛良来靖王府,一一告知陛下,让殿下告诉陛下,此事,靖王府要去管。” “行。”白玥安点点头,把方才的东西整理一下,等萧瑾明回府后交给他。 白玥安和徐文泽聊起沧州,徐文泽说起沧州盐矿的地形及分布,说得正起劲的时候,听见通传,说徐大夫人来了。 徐文泽一愣,想自己母亲怎么来了,他还没告诉徐家,他回来了。就算聪慧如徐文泽,在慌乱的时候,尤其是在面对自己母亲时候的慌乱,也会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是慌不择路。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不知道该躲哪去。 徐文泽刚想起来正殿有个后门,刚要跑,徐大夫人就进来了。 “你怎么在这?”徐大夫人语气里的惊讶和生气,白玥安和徐文泽听得清清楚楚。徐文泽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母亲,儿子提前回来,但还没和家里说,也没和陛下说。因为事出紧急,风华又去了昆仑关,这段日子,有些事情只能是儿子顶着了。” “顶着顶着,你再顶着也得给家里说一声啊。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家里为你的事情烦着呢?扶清公主大婚,你还赖在百越不走,你知道你祖父祖母担心吗?你以为你和扶清公主那点事家里能不知道?我们担心什么啊,不就担心你一时想不开,失了分寸,闹下大错?” 白玥安在一旁围观徐大夫人教训徐文泽,她听着徐大夫人的话,眼神玩味地看向徐文泽。她好奇,徐文泽曾经做过什么,能让外祖父和外祖母产生这样的误会。 “诶呦,母亲啊,你儿子不是十年前了,早就想明白了。要是没想明白,你儿子早去百越了,还留在这呢。”徐文泽一脸无奈地哄着自己母亲,一边又眼神警告白玥安不要好奇,也不要多问,要是问了,那他可就不顾兄妹之情了。 “十年了,我也没看你在这事上长进多少。你十年了,不还是那样,嘴上说着尊重选择,心里挂记得厉害。”徐大夫人直接拆穿徐文泽,“人公主很优秀的姑娘,和你相识又知晓你的心性,你视若珍宝也没什么。可不止有一种选择一种感情啊,你好好的,于公主而言也是一种好。你自己都在鸿胪寺,怎么就转不过来这个弯呢。” 徐文泽叹了口气,“母亲,我早想明白了,我不回家真不是因为这事,真的是因为靖王身边没人了啊。风华要去昆仑关,庭凌要去沧州,眼下只剩我一个人在京中了,我要是再不帮帮安安和靖王,安安怕是要被累死啊。” 白玥安瞪了徐文泽一眼,好你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她记住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葛良的密信 “大哥反正也在京中,从前魏三也不是经常留宿于靖王府的,大哥与靖王频繁往来,陛下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大事。”白玥安笑着把这话回来,果然如她所料一般,收获了一个来自大哥的白眼。 “母亲,您听儿子给您解释啊。”徐文泽有些头疼,平日里看着端庄沉稳的母亲,偏偏在遇见自己婚事上变得毫无半点沉稳之姿,甚至还有点不顾大家闺秀,世家大族当家主母的体面,揪着徐文泽耳朵就骂的事情也不少。 “解释,解释什么?你想说什么,你说吧。”徐大夫人显然是对这样的话免疫了,对于这种情况,她这次想听听徐文泽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徐文泽把扶清公主与阿满结婚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徐大夫人,甚至还说了阿满和扶清公主的婚姻是他一手促成的。 “母亲,儿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徐文泽叹了口气,“儿子心里也想明白了,但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难过是在所难免的。” 徐大夫人沉默了片刻,她觉得徐文泽能想开就好。徐文泽和扶清公主的事情,她其实基本上全部知晓。当年也觉得公主能做徐家儿媳也是一桩美谈,后来见了公主几回,私心觉得徐家后院这种小天地会折断百越山海之间翱翔的鸟儿的翅膀,便熄了这颗心。只是,她看徐文泽放不下公主,又担心徐文泽脑子一热跑百越去。百越那样的地方也是困不住徐文泽的,徐文泽若是去了百越,能预料到最后会和扶清公主走向陌路。 “那李家小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徐大夫人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若是无意,我便去回了李家,也不耽误人家。你若是只是为了完成娶妻生子的任务,娶回来晾着,我也不同意。不说你和人家要如同扶清公主那样感情深厚,但夫妻之间,你总是冷着人家,那还不如不娶。给我个准信,我好去回人家。” 徐文泽叹了口气,怎么安安这样,自己母亲也这样。 “说实话,我没意见,我也会好好待人家的。” 徐大夫人看着一脸认真地说出这话的徐文泽就来气,“过些日子我攒个花会的局,给人叫家里来,你接触接触,到时候再告诉我吧,反正李小姐也不是急着这一两天的。” “随意。”徐文泽一脸任由你安排,气得徐大夫人想揍他。幸好白玥安说了几句软和的话,此事才作罢。 送走了徐大夫人,白玥安倒是研究起如何巧妙地让自家大哥远远了解一下这位李小姐。既不能坏了人的名声,也让大哥认真做个决断。虽然她觉得李小姐和徐文泽很配,但她觉得没用,日子还是大哥和李小姐一起过的。 这事也没有想很久,白玥安便开始琢磨沧州的事情。离奇死亡的矿工,突然出现的本不该在沧州生活的过山峰,一切似乎在指向什么阴谋。 白玥安翻看着葛良提供的证据,夹在账簿里的还有一封信。信用火漆密封得极好,一旦打开过,便会留下痕迹。看这封印完好的火漆以及骑着封印盖的章子,便知道这信一直没被人开过。 白玥安打开信仔细看起来,魏王曾秘密到过盐矿,一同前往的还有叶家的大公子。 难怪,李峰将军无论如何都要找萧瑾明了,事涉魏王,若是求到魏王或者叶家门下,这件事情怕是要不了了之了。同时,一部分的调查结果也写在了信里,魏王和叶家大公子最近也曾到过盐矿。 白玥安想起来,张道长之前查到的,魏王与盐铁有关。在皇帝搜了魏王府后,白玥安以为事情只是说魏王手里有盐铁私营,没想到还涉及到沾染官盐一事。兹事体大,白玥安绝对不敢擅专。这件事情查到最后,应该是什么样的结果,如何告知当地的矿工与百姓,这些都需要细细斟酌。总不能查到最后,说魏王沾染盐铁,想独吞朝廷所有的盐矿。若真能如此,只能说皇帝是要彻底废了魏王,甚至是在找理由杀他。 “安安。”萧瑾明回来就听说了白玥安问话葛良的事情,朝廷也收到了李峰将军的密报,这也是为什么王庭凌外放到沧州的原因。皇帝需要一个背景够硬,没人敢动,也不会离奇在任上病死的人去主持此事。对于目前整个沧州,皇帝从上到下几乎不信, “父皇的意思是,表哥去秘查。我仍留在京中,不过,或许父皇会允许我休息一段日子。”萧瑾明眨眨眼,白玥安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面上是给靖王休息,但靖王跑去哪里,皇帝不管。游山玩水去了趟沧州,这很合理吧。 “文泽也随我们去沧州吧。”萧瑾明看向徐文泽,“魏三那边,我想办法给他弄过去,毕竟这事,没用魏三这种喜欢趴房顶的,解决起来也困难。” 喜欢趴房顶的,白玥安忍不住笑出来。萧瑾明这嘴,真的跟淬了毒一样一样的。 “不过,也不会是近期就去的。”萧瑾明补了一句,“父皇应该不会想我彻头彻尾插手此事,顶多就是去收尾。要么就是像皇陵那边一样,查到一半后移交给刘进他们。柳嘉言的事情我之前追查过,但刘进警告过我,让我不要再查了,再查,父皇估计又会忌惮我。” “他忌惮什么?”徐文泽就奇了怪了,萧瑾明现在兵权没有,朝中支持也不多,皇帝忌惮什么,又不是十年前了。 萧瑾明瞟了一眼徐文泽,“这不是更让人忌惮吗?在北秦待了十年了,手里还有人能调动去查事情。” “你要是没这个本事,他是不是怀疑你藏得更深。就像他一直怀疑昭阳长公主手里藏了几十万军队。”徐文泽怼了一句,对于皇帝陛下的疑心,他是彻彻底底见识过的,多疑得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开始左右互搏了。 “他不就这样吗?你还没习惯呐。”萧瑾明耸耸肩,伺候皇帝这种生物比带兵打仗累太多了。 三人说笑间,看见苏总管着急忙慌跑了进来。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大家每天都要顺利开心吖 第一百四十七章 皇帝到访 “殿下,陛下来了,已经进府了。”苏总管机敏,在大门附近瞧见皇帝的仪仗时,就先跑了进来,眼神示意徐文泽赶紧离开。 徐文泽会意,从院子后门离去,也没回他住的客院,从角门出了府后,左拐右拐的,绕到了前院,找了一个视野还行的地方,爬上去,借着树影隐匿了身形。 苏总管眼疾手快,赶紧收了多出来的茶杯,从一旁绕出去。白玥安和萧瑾明腻歪在一张椅子里,在一旁随便抽了一张白纸,对着窗外的无尽夏开始作画。 皇帝没有让人通传,直接走进来,扫了一圈,看见腻歪在一起作画的萧瑾明和白玥安,满意地点点头。 “咳咳。”皇帝轻咳一声,萧瑾明和白玥安假装被吓到,赶紧起身行礼问安。 “不知父皇驾到,有失远迎,望父皇恕罪。”萧瑾明磕头谢罪,皇帝笑着让他起来。 “无妨,朕只是微服出宫,走累了,来你这讨口水喝。朕看你今日倒是悠闲,有这闲情雅致作画,让朕看看画了点什么。”皇帝说着往一旁的书桌走去,得亏萧瑾明在北秦十年无聊的时候就作画,三两笔勾几朵花问题也不大,现在这画看着不像是刚画的,有点半成品的意味,也能糊弄住皇帝。 皇帝笑呵呵地夸赞几句,又让萧瑾明和白玥安陪着他游园。萧瑾明欣然应下,白玥安给魏嬷嬷使了个眼色,魏嬷嬷会意,赶紧带人去收拾好徐文泽住的客院与葛良暂时住的地方。 陪皇帝游园的压力比陪昭阳长公主更大,皇帝这可不是顺道微服私访的,是就要来看点什么的。这个脚步和方向特别明显,就是要往客院而去。推开客院的门,客院内种的花争奇斗艳,繁闹中又带着几分雅致。客院看起来是时时有人打扫的,皇帝看了一圈又往别处去。 只是转了一道,皇帝喝了几盏茶,打包了些靖王府的糕点后就起驾回宫。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徐文泽才回来的。 “皇帝是想看我到底有没有回来。”徐文泽对于皇帝刚刚去的地方记忆深刻,皇帝不像是随意游园无意闯入的,明显就是往他在的客院去。 “你行踪泄露了?”萧瑾明皱眉,按理说,依着徐文泽的聪慧,他只要不想被发现,那几乎就是找不到他的,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我母亲知道,但她不会透露出去的。”徐文泽复盘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突然,他想到一个可能,“使团。就算有扶清公主替我遮掩,但是使团那边太长时间见不到我,也会起疑的。” “林峰。”白玥安找来自己的暗卫,“在暗卫里找个人,易容成大哥,然后去百越。” “属下这就去办。” “大哥,这些日子还是先别出府走动了,免得被陛下的眼线察觉。靖王府内虽然干净,可府外不好说。”白玥安皱着眉,“我让人筛筛府外那些人,不拔掉,心里起码有个大概,谁是谁的人。” “都查查吧。”萧瑾明说了一句后,靠在白玥安肩膀上闭目养神。 白玥安轻轻摇着扇子,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耗心耗力。跟人打交道本身就是个需要提起十二分精神的活,更何况是跟皇帝打交道,那更得慎之又慎。 皇帝的突然到访就像是给本身表面平静内里混乱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将隐藏于湖面下的水波给激了出来。 魏王为何要去沧州,他沾盐是单纯图钱吗?盐带来的收益,数额太大,大到能让发疯。白玥安想起来前世看过的一句话,当利益到百分之三百的时候,就足够让人去做杀人放火的勾当。 “魏王手下或许不止那五百人。”白玥安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他沾手盐矿,说明他需要大量的钱财。或许,魏王想反的心一直没熄。” 徐文泽看了一眼白玥安,“在咱们这位陛下的手下做宠臣,做好儿子,谁不想反。” 白玥安被这直白地话噎了一下,这话徐文泽敢说,她都不敢听。 “不是吗?人能多疑到这个地步,足够逼死绝大多数他身边亲近的人。昭阳长公主相夫教子,当年的水师督统林帅,昭阳长公主的驸马如今在兵部领个闲差。镇国公算好的了,起码在京郊查办东凌的伏兵。徐家久离朝阙,王家被打压多年。叶家虽说得势,难道陛下就不会像猜疑我们一样猜疑叶家吗?”徐文泽说这话事笑得有些无奈,“现如今陛下倚仗的韩家,也会是一样的下场。刘家有渐起之势,但要说不招惹陛下猜忌,那也是不可能的。” 白玥安叹了口气,得亏这个时代太讲究忠君爱国了。要不然,满朝朝臣起码能逃一半去其他国家。反正都是中原,去哪没什么本质差别。 “父皇把昭阳长公主和我捆在一起,他希望我能扶得起来,但不希望在他身体还康健的时候太过能干。”萧瑾明知道皇帝的意图,皇帝有意传位于他,但又担心萧瑾明名望权势过大,需要萧瑾明表演一个知进退的形象。 白玥安打心眼里觉得皇帝有病,甚至病得不轻。既要培养,又不允许人太优秀威胁到他。但若是无长进,皇帝又觉得你是个废物。她无端想起来前世实习时遇见的项目经理,一个德行,你得有能力,但你的能力必须是她可控的。能力太强的人,会被她排挤走。能力不行不能为她所用的人也会被她开除。这种人,白玥安遇见只想攮几刀过去。 “咱们这位陛下到底经历了什么。”白玥安叹了口气,遇见这种人,她真的没辙,她的性格不允许她受这么久的窝囊气。 萧瑾明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当年姑母在军中威望比他高,母后与父皇成亲时也有人说过母后嫁给父皇可惜了吧。” 行吧,白玥安撇撇嘴,又一个自卑到变态的人。要么反了,要么一直忍着。虽然不在乎身后名的,但有些名声能不沾染还是别沾染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镇国公府的聚会 皇帝最近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于萧瑾明又防备又重用的,对整个靖王府都是严密监控中。 林峰和吴卓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发现靖王府外的街上多了些奇怪的小摊子了,卖着蒸包,也没什么人光顾,口感也不行,但天天出摊。这些人明显到,林峰和吴卓想忽视都不行。 白玥安扫了一眼这些人,忍不住笑出声,刘进也真是个官场老油子了。皇帝让他监视靖王府,他监视了,但他又不想断了和靖王府的关系,干脆来一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的监视方法。就问你有没有监视,有没有做到。同时也在给萧瑾明提醒,皇帝在监视他。 白玥安看了一会儿街上莫名其妙的人,关了门回府。 葛良说的事情要查,但现在只能是先等在沧州的暗卫传信回来再做决定。白玥安正思索着什么,就看见云容拿了一沓请柬进来,“王妃,这些日子京中的饮冰会、诗会的,都给您下了帖子,您看看。还有薛家的绸缎庄子说是来了新货,想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薛楼主带着料子上门。说是最适合秋冬穿,现在订了,秋冬刚好穿。” 白玥安忍不住腹诽,果然高定都是跨着季节来的,为的就是在换季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换上最新的衣服。 “这两天都行,这些请柬,你看看哪个重要的给我挑出来吧。”白玥安扫了一眼那沓厚厚的请柬,都去她觉得得累死。这种宴会,其实挺无聊的。大家聚一起,互相阴阳怪气一阵,互相相看一阵,最后各回各家。 “王妃,这些已经是奴婢筛过的了,您看看。”云容把东西推到白玥安面前,白玥安哭丧着脸,一本一本翻看起来。 镇国公府的大少夫人生日,这个是无论如何得去的,毕竟是魏风华的长嫂,靖王府与魏家关系如此深,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然后是几个武将家的女眷邀请,还是与靖王相交颇深的武将,这些也得去。再往后就是韩家、刘家的席面,也推不掉,行吧,按日期划拉划拉,该走就走一趟呗。 镇国公府的大少夫人过寿,办的规模算不上大,叫来的都是相熟人家的女警。王夫人带着王庭筠和王庭凌的夫人前来,拉着白玥安寒暄几句,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后才往里走。 白玥安一来,大家自然而然围了过来,进行了一些友好的交流。几位将军的夫人围着白玥安,借着话头说起去百越的生意。第一批跑百越的商队已经回来了,收获远比他们想的多,大家有钱赚,自然是高兴的,甚至话里话外暗暗打听起来下一次什么时候出发。 忽然,有人提起来最近这些日子魏王妃的处境。说魏王又纳了一房侍妾,那女子似乎是歌姬出身。有人暗暗嘲讽,说当年魏王妃的生母以舞姬的身份做了侍妾,又抬了平妻,气死了徐夫人。如今,她也被歌姬搅扰了新婚,也算是一种因果报应。 报应吗?白玥安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白琳琅看上魏王,眼光可不咋样。深情?魏王对谁都是那样,不如说花心。 “不过魏王妃倒是个聪明的,没想着争风吃醋的,压得魏王两个最爱闹事的侧妃大气也不敢出。” “虽说她生母不怎么样,但在整治内宅上,手段雷霆。叶氏在的时候,白尚书府里也就生了一个庶子去,其余的,一个都没有。” “也是。” 聊八卦什么的。白玥安向来都是支着个耳朵在旁边听,但不会插嘴说什么。她陪着大少夫人聊天,坐在一个人工湖旁的小楼上闲聊。 七月的宴会都偏爱傍晚时分开始,晚风吹起,倒也有几分丝丝的凉意。二人说笑着,忽然听见噗通一声,两个衣着还算华丽的女子掉进了湖里。 “怎么回事。”魏大少夫人突然沉了脸,快步下去查问。 被拉上来的两个女子,大少夫人看了一眼,脸上的厌恶神情丝毫不带遮掩,完全不顾白玥安还在一旁。 “长嫂,为妹妹做主啊。三姐姐想淹死我,她嫉妒我和钱家的公子定了亲,她的婚事还没着落。” 大少夫人皱眉,厉声呵斥,“住嘴,有贵客在此,张嘴闭嘴的,怎么如此不顾体面。” 白玥安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姑娘,年岁和白珊珍差不了多少,但看起来比白珊珍精明许多。她琢磨镇国公的闺女怎么还这样小,恍然想起来徐文泽和魏风华都说过的,镇国公府至今仍未分家。镇国公的母亲尚在,兄弟四人住在一起,看这姑娘的年纪,应该是魏风华的堂妹。 按照镇国公府家的教养,应该也不会闹到客人面前,白玥安疑惑,这又是怎么了。 “去请四婶母来,把人领回去。当着靖王妃的面如此无礼,通通禁足三个月。”大少夫人一脸不悦,似乎并不是很想和镇国公府的四房扯上什么关系。 白玥安也不多问,在一旁观察着。等人走了,大少夫人才向白玥安赔礼道歉。 “四叔家两个女儿,向来没什么规矩,王妃见笑了。” 白玥安摇摇头,“无妨。但,无论魏三和镇国公做什么,还是先别告诉家中,我看这两姐妹在客人在时闹成这样,私下里怕也不是什么嘴严的。” “我晓得的,断然不会让他们坏了靖王的事情。”大少夫人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处,才说一句,“我这个四婶,想让她的女儿进靖王府做侧妃。说靖王现在只是新鲜劲儿没过,一旦过了,总是要纳妾的。” 白玥安皱皱眉,按理说,镇国公府的四房,再怎么说也不会如此吧。 “我这个四婶,心比天高,一直想拿她女儿来给她儿子铺路。方才提及的钱家,母亲和祖母都不太满意,可四婶看中人家财万贯,日后能给她儿子用的,这才有了这样一桩婚事。钱家虽说是富商,但干的买卖有些不太能说。祖母也担心,钱家日后会不会连累到镇国公府。” ? ?感谢amber_,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大家每天都要开心吖~ 第一百四十九章 白琳琅相邀 “听说,是做些朝廷不允许的买卖,这亲事,也没完全说定,还没换庚帖呢。”大少夫人声音压了压,“告诉王妃,也是希望王妃和殿下也注意些。” “我和殿下知道的。”白玥安点点头,算是知道此事了。后面的宴会倒也是正常,没什么闹剧插曲的,临近宵禁,大家散去回府。 一场说不上无聊也说不上疲惫的宴会,白玥安参加完,也有些累了。回府路过门口的长街时,看见几个蹲在街上闲聊的人,想都没想就知道刘进的人。 “倒也是敬业。” 白玥安放下了帘子,任由马车带着回府。镇国公府内的事情,她不是很想管。但想塞个人进来做侧妃,那白玥安是一万个不同意的。 等她梳洗完毕回房时,看见萧瑾明躺在一张摇椅上看书,头发散着,身上的骄矜气质看得人心猿意马。想起来在镇国公府听见的那些话,又有些不高兴。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的皮囊做什么。 萧瑾明注意到白玥安诡异的眼神,主动放下书,伸手拉过站在离他不远处的白玥安,柔声问道:“安安,怎么了?” “殿下,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模样很让人惦记啊。” 萧瑾明看着白玥安气成包子的脸,轻笑着,手指抠了抠白玥安的掌心,“怎么了?我们安安又听说谁想给我做侧妃了?” “原来你都知道啊。”白玥安甩开萧瑾明的手,一脸不高兴。 萧瑾明难得看见白玥安这样,心情大好,忍不住逗她,“安安这是吃醋了?” “吃你个大头鬼的醋啊。”白玥安转过身去,压根不想看萧瑾明那得意样。 萧瑾明起身,从身后抱住白玥安,“安安,许多人想给本王做侧妃无外乎是眼热靖王府的地位,也在赌日后本王登基,他们沾亲带故的能讨个荣华富贵的。本王可不乐意让这样的人入府,平白搅扰了府里的清净。” “哦,那殿下的意思是,只要对方是真心待你的,不是眼热靖王府地位的,那就能娶进府了?”白玥安闷闷地说一句,不眼热他地位,单纯图他脸的,白玥安感觉也不少。 “这不是已经娶进来做本王的王妃了嘛。”萧瑾明把下巴搭在白玥安的肩上,“安安,本王说过,今生唯你一人,不会食言的。” “哼。”白玥安觉得男人的话,听听就好了。萧瑾明知道白玥安这是不高兴了,环住白玥安的手收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拿出一条项链,戴在白玥安的脖子上。 “本王知道安安还是不相信,本王不强求,但时间会告诉安安,本王待安安的心有多认真。”萧瑾明柔声哄着,他知道白玥安从小在那样一个爹的熏陶下,不信任他的话也正常。他不急,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告诉白玥安,他的心里只有白玥安一人。 白玥安低头看了一眼萧瑾明给她的项链,上好的珍珠配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山茶花,确实很漂亮。 “喜欢吗?本王特意让人做的,只要安安喜欢就好。” 白玥安点点头,萧瑾明笑得更高兴了,他将白玥安打横抱起,大踏步往内间走去。 前一晚折腾得够晚,第二天白玥安醒来时已经到辰时了。云容她们一早就听萧瑾明吩咐,文火煨着鸡丝粥, “王妃,今日魏王妃设宴,您看……”云容递来一张请柬,白琳琅在畅怀楼设宴,去赏花品茗,作诗相和。 白琳琅送来的请柬上还沾着些幽微的香气,白玥安看着请柬上那句“请长姐务必赏脸”,便起了想法。白琳琅这是想先推广一下她新制的香膏,后续好找寻销路。 “在外面,她还不会对我怎么样。去看看也无妨,沧州那边的暗卫若是传了信回来,记得通知我。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沧州的事情。”白玥安一边任由云容和云芷给她梳妆打扮,一边吩咐着事情。 比起云容统管万事的能力,一些具体的偏向于执行管理的工作,白玥安更爱交给云芷来做。云芷做起事情来井井有条,处理问题也妥当,她觉得有云芷这样一个秘书,也是件挺幸福的事情。云笙如今被白玥安弄去打理畅怀楼,她收集消息传递消息的本事正好派上用场。一些后宅的事情,只要是白玥安问起,她都知道。云鸾最近在暗卫里,精进自己的功法。吴卓前两天还说起云鸾,快要把暗卫打趴下了,说这小姑娘身手不错,脑子也机敏。 白玥安倒是琢磨过,若是她有能力组建一支护卫队的话,让云鸾来负责最合适不过了。只是,组建护卫队需要消耗的资金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吃力,等日后各个产业的规模跑出来了,她再用心研究这事。 “一会儿给云鸾喊上,一并去吧。正好,你们也跟云笙聚一聚,你们也放松放松。”白玥安吩咐着,只见云容云芷脸上露出了笑容。 “王府比不得从前在庄子上自在,这些日子你们也都是提着神的,我知道你们辛苦。一会儿在畅怀楼,你们随便吃啥喝啥都行,算我请你们了。”白玥安不在乎用这点钱换几个人的忠心,她作为一个做过牛马的人,知晓钱到位,赏赐到位,人文主义关怀到位后,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好办不少的。 “行了,赶紧的吧,一会儿到了畅怀楼,你们也能玩闹去。” “诶。” 白玥安到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少人了,大家围在白琳琅身边,研究着白琳琅带来的香膏。现在的白琳琅脱了出阁前那副娇滴滴的样子,虽说她长相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小,可身上这些日子练出来的沉稳倒是和长相不太相符。 “长姐来了。”白琳琅瞧见白玥安走进来,赶紧凑过来,“长姐能来,做妹妹的最是高兴。” 白琳琅倒是不像以前一样,喜欢当着很多人的面挽着白玥安,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笑着相迎。 “长姐过来,妹妹自然是要给长姐看些好东西的。” 第一百五十章 魏王的信 白琳琅拉着白玥安走到一处清净的地方,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信,拿着信的手甚至有些抖。 “长姐,都是真的吗?”白琳琅有些六神无主,说话时嘴唇都在发抖。 白玥安打开信,里面是叶家大公子写给魏王的信,只是字迹看着像女人。信里说叶家会让东凌帮助魏王夺得皇位,但东凌想要回沧州、汝阳等当年被萧瑾明打下来的十座城池。同样的,魏王在得了皇位之后,叶家要满门荣华,要位列三公,要爵位傍身,东凌要与大夏友好共建,共同抵抗西楚及北秦,大夏要出兵百越,东凌出兵滇国。 “长姐,我怎么办啊。”白琳琅是彻底慌了神,眼里甚至泛着泪花,“这信是我在殿下书房看见的,内容是我背下来之后默写的。我不想拉着白家一起死,珊儿还小,靖文虽说庸碌,但也不能白白送命啊。长姐,能不能再救救我,救救父亲。就算你恨我们,刘夫人也是无辜的,长姐,刘夫人和你关系还不错的,你不能看着她去死吧。” 白玥安对信里的内容也很震惊,但总不至于到白琳琅这样六神无主的程度。这些日子,她以为白琳琅能成事了,可真的大事来的时候,白琳琅还是难以成事的。白玥安看了一眼慌张到有些手足无措的白琳琅,叹了口气,“你回去后当做不知道此事,在留心些相关动静。我虽然讨厌父亲,但没到非得让他死的地步。魏王和叶家谋划的事情,跟我们白家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先把你的产业弄起来,日后魏王倒台,清算也不会算到你头上的产业。要是不想被连累,最好别急着生下魏王的子嗣。” “可是,长姐,我怕。” 白琳琅抓着白玥安的衣袖,抽着鼻子,一股小白兔的无辜样。白玥安甩开她的手,“白琳琅,我不求你马上支棱,但你得学会面对事情。你能想办法把我找出来这点就很好了,但我更希望你能做到再怕也能去面对。我刚到庄子上的时候也害怕,但只要还没死,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说过的,只要你不做不闹,好好做你的产业生意,我在一日,京中就没人能欺负你,你也能平安一日。我是讨厌你,甚至到现在还恨你母亲,但我不至于让你死。我讨厌你,只是讨厌你的为人处世和你自己没想过要立起来的心。你可以柔弱,但你不能遇见事情完全六神无主,你可以为自己图谋,但不能只想单纯利己坑害他人。” 白琳琅止住了抽泣,点点头,“谢谢长姐,长姐对我真的很好。” 白玥安扫了她一眼,坐在一旁,“等你情绪平复了,让侍女上上妆,我们再出去吧。外面的夫人都是人精,你情绪不对,她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嗯。”白琳琅抽泣着点点头,她不敢大哭出声,只是一直抽泣。白玥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白琳琅发泄情绪。她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还是不对,强迫白琳琅改掉她处世十几年的习惯,过程必定是痛苦的。在白玥安看来,白琳琅这个年纪,连前世自己带的实习生都没到,只是一个在准备高考的孩子。 过了一刻钟,白琳琅才算是彻底调节好情绪,眼睛也不红了,一旁的侍女用香粉给她补着妆。 “长姐,我们出去吧。” 白玥安点点头,和白琳琅说说笑笑地出去了。 “魏王妃是私藏了什么好东西,只给自家长姐,不给我们的。”一位白玥安不太熟悉的年轻夫人笑着打趣。 “什么都瞒不住你们。”白琳琅笑着拿出一盒香膏,“就是这盒香膏。长姐不喜浓香,特意做的清香,本想着偷偷拿给长姐的,没想到被你们发觉了。是琳琅的不是,回去就给各位送到府上去。” “靖王妃喜欢的,自然是好的。徐家的教养和审美,养出来的靖王府自然是没问题的。” 大家笑呵呵地讨论着香膏,至于白琳琅是不是只和白玥安说了香膏这一件事,他们不关心。 今日到场的,多数是新贵,文臣为主,武将的家眷只来了两人。白玥安没有过多互动,毕竟是白琳琅的主场,她上蹿下跳的算怎么个事。白玥安坐在一旁,细细打量着到场的人。 有些人她虽不熟悉,但也在白琳琅介绍下知道了是谁家的家眷,母家又是谁家。工部侍郎乔家的夫人,大理寺少卿吴家,水部司员外郎田家,左佥都御史的蓝家等等,这些人家祖上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世代诗书传家,官职在京中说不得显赫,但在地方上也是一二把手的。来人多是工部或是户部的,一是跟着白家的关系,二来就是跟着魏王的关系。白玥安心里有了个大概,看来目前朝中,魏王整体的势力多在工部,武将和兵部这块,魏王暂时没办法插手。户部,多是看在白琳琅的面子上,但整体是否支持魏王也不好说。白炎敬不支持魏王或者不公开支持魏王,也不支持靖王,那户部就是中立的。一个左佥都御史,比起徐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御史台的支持,白玥安有信心在徐家的影响下,能获得绝大多数御史支持。 至于三师三公的,一个王老太爷,一个徐家老太爷,一个苏老太爷,已经有了这样的虚名,倒也不必担心什么。 白玥安看着,心里计算着萧瑾明还能从哪拿到些文人士子的支持,以及大夏内各府州县能获得多少支持。虽说现在不像前世的一些国家一样,靠选举投票来当皇帝,但有这些地方的支持,无论是后期的影响还是登基后对地方的治理,都是极其重要的。 沧州、汝阳这些不必说,其余地方,尤其是中立部分的支持,是得想想怎么做。提起汝阳,白玥安想起来周姨娘在汝阳经营的药铺,或许能积攒些好名声。 白玥安在一旁盘算着,云鸾忽然进来,附在白玥安耳旁说了一句。白玥安脸色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将云鸾送来的信藏进袖子里。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五啦,周末开心~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外放 宴席散去后,白玥安匆匆赶回王府,手里拿着一封云芷送来的信和一封白琳琅誊抄的信。 沧州的事情,查到的,远比葛良说的要严重。私盐贩卖成风,官盐偷盗,逼迫百姓购买高价私盐,暗中谋害了三位朝廷外放而去的官员,沧州私盐在叶家手中等。这些事情都压在了沧州地界上,一直没上报。每一份从沧州送出来的奏报,都会被阻拦,内容没问题的才能上达天听。这也算李峰将军送一份明报,一份暗报,又让葛良单独上门的原因。 “把殿下和大哥叫来。”白玥安把两封信放在桌上,眼下的事情已经远远比想象中的要复杂了。 “所以,叶家在沧州做这样的事情已经很久了,父皇有疑问,但也没办法管?”萧瑾明挑眉,“叶家独大的时候,他没想到扶持别人吗?” “扶持了啊。”徐文泽耸耸肩,“要不然二叔为什么一直在朝,辞官陛下也不同意?还不是因为想着有朝一日再把徐家找回来,用来对付叶家?而且徐家对付叶家,压根不需要明示,给个气口就行,谁让两家有仇呢?” 萧瑾明被噎了一下,行吧,这也算个理由。徐文泽继续说着,“沧州司马,徐文渊。旨意刚刚送到的徐府,跟着王庭凌一并去沧州上任,五日后出发。” 萧瑾明嘴角抽了抽,他的父皇是真的很会平衡两边的关系。叶家独大了,就把王家徐家拉出来,叶家解决了,就再扶持一个新贵家族分权。 白玥安知道萧瑾明的无奈,皇帝的帝王之术罢了。皇帝在那个位置上坐太久了,已经众叛亲离了。他没办法彻底相信任何人,只能这样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的。 甚至,白玥安能明白,皇帝为什么对萧瑾明有那样复杂又诡异的情感。皇帝嫉妒萧瑾明,虽然萧瑾明这一切是由皇帝而来,但他就是嫉妒萧瑾明少年将军的名声,嫉妒他的耀眼,正如同皇帝现在看魏王的贤名不爽一样。但从江山传递的角度来说,萧瑾明登基,大夏才更有可能赢得这场逐鹿中原之战。 “陛下,倒也真是复杂。”白玥安摇摇头,“不管如何,还是得把叶家和魏王的事情解决了。总不能看着魏王把大夏的基业送给叶家和东凌吧。” “他敢送,本王就敢让他碎尸万段。”萧瑾明重重锤了一拳桌子,汝阳沧州等十城,那是萧瑾明拿命换来的,他才不会同意。 “把庭凌和文渊叫来吧,这些事情总得让两个要去沧州的人知道。”徐文泽在一旁说着,“徐家会暗中派人护着他们的,但明面上的刀剑能挡,暗地里的,就得靠他们了。” 萧瑾明揉揉眉心,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李峰将军在,他确信叶家没能力明着来,刺杀什么的也没法做。可人吃五谷杂粮,总有生病的。况且沧州那种地方,猛兽多,叶家若是弄个意外,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王庭凌和徐文渊也不是傻子,在萧瑾明说之前也能猜到,皇帝把他俩同时外放到沧州,就是因为沧州的水太深了。寻常的官员去,要么被弄死,要么被拖下水。 在看完两封信后,王庭凌和徐文渊也都沉默了。他们想过沧州的水深,却没想到是这样。叶家在沧州可以说一句只手遮天了,能拦下所有送往朝廷的奏报,只能是根基深厚了。 “有没有可能不是叶家拦的。”徐文渊突然说道,“叶家既然已经跟东凌勾结了,那东凌有这个能力做这样的事情。叶家图钱,东凌图沧州民生怨道,他们好借机出兵。” 徐文泽点点头,“二弟,这次外放,多加小心才是。” “我自然是知道的。”徐文渊向来谨慎,现在又知晓沧州的情况了,自然是更加小心的。徐文渊揉着眉心,有些头疼无力。 王庭凌也是少有的沉默,两封信的内容他翻过来看过去的,想从中再找到些有用的线索。白玥安让人把葛良说的事情和账簿拿来,以及李峰将军的密信一并送过来,给王庭凌研究。 王庭凌比徐文渊要好些,虽然也头疼,但还能再研究一会儿。徐文渊揉着眉心,虽说觉得头疼,脑子里却也是在过着这件事情。 “沧州这些人里,有谁是跟叶家关系不太好的吗?”徐文渊倒是没急着去看葛良留下来的东西,先扒拉起沧州官场来。 萧瑾明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你去了再问问李将军吧,本王也不是很清楚沧州的官员之间有什么关系。” “庭凌。”徐文渊叫了几声看账簿入迷的王庭凌,“到沧州后,我们别急着上任,先微服私访一下沧州城内的情况,尤其是盐矿附近的村子及货郎,他们这些人知道的事情或许比李将军都多。” 王庭凌点点头,“是要好好走走的,陛下派你我同时前去,就是希望我们能彻查此事。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不会下发明旨,但也会叮嘱一二。” “让他叮嘱吧。”徐文渊耸耸肩一脸不满,,“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现在想起来我们,也算是一种悔过吧。” “他不一直都这样?东风压西风,西风又压东风,来回折腾的。”徐文泽一脸你第一天认识咱们这位皇帝的表情看着徐文渊,“事你办完就办完,知道的事情也不要全告诉他。必要的时候,可以把活推给他后面派去的人。叶家已经在沧州独大了,他可不想看见日后王家徐家把持沧州。” “他还挺无聊的。”徐文渊嘟囔一句,王庭凌叹了口气。王家比徐家更了解这位皇帝的秉性,若不是叶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怕皇帝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再启用王家。王家的存在,对皇帝来说都像是一个铭刻过当年他不得志时的耻辱。 “谁让他自己给自己折腾得众叛亲离的,要不是他当年做出那些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搜遍满朝文武,也找不出几个能和叶家分庭抗礼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沧州 王庭凌和徐文渊启程去了沧州,皇帝在他们出发前特意召见了一番,在御书房里说了两个时辰的事情。具体说了多少东西,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但去的时候,皇帝给他们安排了一批刘进的人跟随。用皇帝的话说是,担心沧州局势复杂,王庭凌和徐文渊人生地不熟,容易出事。 至于这批人会不会监视他们二人的行动,徐文渊不太在乎。反正有了皇帝的密旨,该查就查,他们二人和靖王府往来密切也正常,监视就监视着呗。 不过刘进倒是个聪明人,提前送了一份名单到靖王府中。名单是关于跟随徐文渊和王庭凌的暗卫的,靖王相当感谢,当日就在府里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处让府外的暗卫看见,算是给刘进一个交差的话头。 葛良也跟着徐文渊他们返回沧州,对于这二位要去沧州上任的长史和司马,他有心底里尊敬,同时也感谢靖王及王妃。 在葛良的认知里,王家,徐家,那是高不可攀的世家大族。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去上任,那些人起码不敢杀,顶多想办法给弄走。但葛良听说过不少王家和徐家的事迹,坚信二位公子哥不是那种受不了苦要跑的人。 王庭凌和徐文渊走了之后,京中倒是难得的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平静期。魏王不在朝堂上挑事,和靖王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靖王一脉多为武将,魏王一脉多为文臣,两边默契的保持着安静,不再因为一些小事吵得鸡飞狗跳,也不再因为一些事情非得抓住对方辫子。 朝堂上安静,后宅也就安静了不少。虽说这些日子的聚会,诗会,雅集也不少,但没以前那么剑拔弩张和阴阳怪气了。白玥安挑着跟靖王关系好的,自己感兴趣的去了一些,白琳琅两次设宴她也去捧捧场子,刘夫人的赏花会虽说在白府,她也去了几回。其他时候,和萧瑾明游游京城,或者是窝在王府里看看书。徐文泽一直没露面,皇帝也以为他还在百越。不过,徐文泽倒是借着徐文韵的诗会,隔着一道月牙门,远远看了一回李谖小姐。徐文泽觉得这姑娘挺蕙质兰心的,为人处世有章法,在各国之间的关系和政事上也看得通透。他对人有好感,也不反对徐大夫人的提议。 白玥安旁敲侧击打探过,如果能让这位李小姐选,她是否愿意去做点自己的事情。李小姐当然是乐意的,这点徐文泽倒是很欣赏。他放话出来,若是李家同意这门亲事,李小姐想做的事情,他必定支持。 至于后面,徐家和李家的亲事如何商议,白玥安就不关心了,事情让徐大夫人操心去。 皇帝难得地给了萧瑾明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因为萧瑾明说回来这么久,还没能好好看看大夏如今的风貌。求了许久,皇帝同意萧瑾明歇上一段时间,但回来的时候,得写一份关于大夏风貌的策论来。 有了皇帝同意,萧瑾明赶紧回府收拾东西,带着白玥安和徐文泽就往沧州跑。 三个人没有坐马车,一路骑马而去,路上行程非常快,每日风餐露宿的,甚至没怎么走官道绕路,一路走的山野间的小路跑了过去。 不过三日,三人便到了沧州。到了沧州后,三人找了个客栈,这个客栈是白玥安的陪嫁产业之一,倒也不必担心什么。虽说掌柜的不认识白玥安,但管事的认识云容。云容一通吓唬,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白玥安在一旁看着云容训斥管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以前还知道个跟在她身边,天天和她一块玩闹,不怎么理事,天天和她研究吃点什么的小丫头,如今倒也是个有模有样的掌家丫头了。 “夫人,您笑我。”出门在外,既然都隐去了身份,再叫王妃就不合适了。 “只是一晃眼,我们云容也长大了。还有云芷云鸾也是,都不像之前那样了。”白玥安笑着打趣几句,随即就去找了萧瑾明和徐文泽。 三人只换了衣服,吃了些东西,便出了客栈。白玥安没带云容云芷一起出来,叫了会武的云鸾,留下话来,说若是三日后他们没有回来,就去找徐文渊。 几人到了沧州城中,寻了一个热闹的街市,找了一家露天的鱼馆,点上几个菜,边吃边聊。 沧州城被一条沧江一分为二,沧江一路向东,过境东凌入海。沧江的水面不平静,所以沧江的鱼有着与别处不一样的风味。沧州人爱吃鱼,这鱼做出来的手法也多样,与京中喜爱的清蒸或做粥做汤又不一样。 几人扮成是来沧州赏景玩乐的富家公子,出手便是千金之数,店家自然是好好伺候的。没有了韩大人,他们扮成江湖游医也假,倒不如直接隐去姓名身份,演一下他们最为寻常的生活,这倒是也不引人注目。毕竟沧州这块地,慕名来吃鱼的富家公子也不少。 “沧州这地产盐,但这里的平民却像是甚少吃盐的。”白玥安眼神打量着街上穿着最寻常的粗布衣料走来走去的人,“脖子肿大,四肢有些浮囊,头发发黄甚至有些稀疏。” “私盐贵,官盐又买不到,只能是这样了。”徐文泽结合之前提起的沧州这边的事情,大概有了猜想,在官盐变成私盐中间,估计少不了叶家的掺和。 “看那。”萧瑾明指着远处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那位是叶家的七公子。” 徐文泽瞪大了眼睛,叶家的七公子?他记忆里这是个和徐文澜差不多大的小孩,现在出现在这,还是在和人谈事,叶家的孩子独当一面得如此迅速吗? “现在这位七公子应该是只负责一些简单的事务。”萧瑾明看穿了徐文泽的心思,“怎么,徐家四公子也打算插手私盐。” “徐家九族也不是从货郎手里买来的啊。”徐文泽一句话噎住了萧瑾明。街上,一队人马突然闯了过来,对着萧瑾明等人撒下一张渔网。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吖 第一百五十三章 萧瑾祁的宅子 渔网挂在马鞍上,将萧瑾明几人连同桌子一起罩了起来。四人被拖行着,脸上磕碰出好几道伤痕。萧瑾明摸出一把匕首,在颠簸里划开了渔网,努力撕了一个口子,四人轮流钻了出来。 “没事吧。”萧瑾明顾不得自己脸上手上的擦伤,先看起白玥安的情况来。 白玥安摇摇头,“没事,就是有些擦伤。” “快走。” 萧瑾明几人正往回跑,结果从两边的商铺里跳下来一堆黑衣人,看人数大概有五六十人这样,将他们围在路中间。 原本在街上的人,看见这些人出现,都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生怕惹到他们。此时的街道没有了方才的喧闹,只有偶尔的议论声,“那些都是盐帮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被盐帮针对啊?” “嘘,别得罪他们。” 四人围成一个圈,警惕地看着这些黑衣人。此时,一个笑声自远处传来,合围着他们的人让开一条路,一个肥胖油腻的男子出现,“几位刚刚好像对我们沧州的盐价有意见啊。说我们这的人吃不起盐,来来来。”那人招招手,就见一个黑衣人把一旁围观的百姓像提溜小鸡一样提溜过来,仍在那人面前。 “我问你,你吃得起盐吗?”那人笑眯眯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杀意十分明显。 “吃得起吃得起。”被提溜的人疯狂磕头,生怕自己一个回答有误就当场报销了。 “那你脖子大,四肢浮囊,头发发黄稀少是怎么回事。” “小的贱皮囊,生不出好相貌,脏了曹帮主您的眼。” “拿一袋盐给他,然后,你,滚。” “谢过曹帮主。” 曹帮主问完话,笑嘻嘻地看着萧瑾明几人,“我们沧州是吃得起盐的,几位外地来的还是别乱说话了。这些日子,我们盐帮陪着几位看看沧州的景,几位,请吧。” 萧瑾明看了一眼四周的人,正好他也想深入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他们也不像的江湖郎中,倒不如跟着盐帮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只见萧瑾明几人点了头,就有人拿了四块黑色的布条来,蒙住了几人的眼睛。然后又来了几个人,拉着他们走到一辆马车上。他们能感受到,盐帮并没有将几人分开,只是一起拉着往某处去。 到了地方下了马车后,才有人解开他们蒙眼的布条。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风景优雅的院子,看布局,应该是一处宅子的某个地方。宅子的规格相当逾制,用料均按照王府的标准来,甚至游廊上的雕龙画凤,画的也是四爪的金龙和九尾的凤凰。抬头看屋顶,用的全是极好的琉璃瓦,地上铺设的是上好的汉白玉砖。 萧瑾明甚至怀疑起这里是不是魏王的私宅了,这规制,曹帮主应该还不敢私自用吧。 “几位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赏赏我这院子如何?这汉白玉砖,直接山里石场拉来的,这琉璃瓦,也是上好的。”曹帮主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走起路来脚步却是有些虚浮。徐文泽跟在后面,眼神一直打量着曹帮主的步伐。 虽说曹帮主口口声声说着这里是他的家,可对于院子里的许多东西都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不像是寻常对自己东西的爱护,更像是一种敬畏感。 虽说天热,但曹帮主这一脑门的汗,不太像是热的,更像是紧张。萧瑾明好几次有意无意碰到花圃里的名贵牡丹的叶子时,曹帮主表情都僵硬了。 “既然如此,我们住哪?”萧瑾明问了一句,曹帮主领着他们穿过一条路,来到一处院子前,“这是给几位安排的。王公子和王夫人住这,徐公子在对面的院子。” 曹帮主擦着汗,送几人进去后赶紧离开。 徐文泽倒是没回给他安排的院子,去了萧瑾明那。 “萧瑾祁知道我们来了。”萧瑾明看了一眼端上来的茶水,是靖王府常用的茶,就连茶具也是按照萧瑾明和白玥安的喜好来的。 “我也没说我是谁,他一开口就说王公子和王夫人。不是萧瑾祁告诉他的,谁信。这里,应该就是萧瑾祁的私宅了。”萧瑾明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我们刚才遇见的那个叶家七公子,应该也知道萧瑾祁来了。萧瑾祁这时候来做什么?沧州这些高价私盐真掺和了,还是说,主谋就是他?” “不好说。不过萧瑾祁知道我们来了,我们还能查得到事情?”徐文泽立刻享受起萧瑾祁提供的各种服务,“但不得不说,魏王殿下还真是会享受,这椅子真的舒服。” “他还敢禁我的足?”萧瑾明挑眉,“等着吧,今晚或者明天他就会让人来找我们的。这几天,魏王殿下的照顾咱好好享受享受。沧州的鱼好,魏王殿下的厨子也好,这做出来的风味自然也好。” “你倒是心安理得。” 徐文泽见萧瑾明这样,倒也不急了,往另一旁的椅子上一躺,开始喝茶品茗赏花。 “有什么不心安理得的,我来这父皇知道,要是他跟父皇告状,我就说我来吃鱼的,有什么问题吗?他萧瑾祁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来这做什么的?他倒不如想想怎么解释他来这一事。”萧瑾明对于吃萧瑾祁的,用萧瑾祁的一事,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叫来侍奉的人,点起菜来了。 白玥安在屋里找到一本沧州的县志,躺在椅子上翻阅起来。至于萧瑾明和徐文泽斗嘴,她全当成背景音来处理。 沧州这片地方,地处中原南部,处于梅岭古道入口前的最后一座城池。前朝太宗皇帝分化南越与百越国时,曾在沧州囤兵数万,最后靠着徐家的外交游说天分,完成了对南越的劝降。百越也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归顺了前朝,直到前朝分兵后,各地节度使权力过大,最后逼死前朝皇室,中原四裂,百越才又重新复国。 沧州整座城池能产量,中间有沧江穿城,沧江水系又四通八达,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加之后来发现盐矿,更是引得各国注目。 “几位倒是好兴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张道长相助 三人循声望去,看见了应该在云香观清修的张道长。 “道长您这是云游天下?”徐文泽先开口问了,他记得张道长甚少离开云香观,偶尔离开也是因为听说了哪有什么珍奇草药,或者是萧瑾明有什么事情。 “来给靖王送药。”张道长在拿到火萤草后立即研制了解药,本想直接送往的靖王府,却听说萧瑾明来了沧州。 “靖王再不吃这解药,沧州气候湿热,怕是这毒发起来更难受。幸好这毒也好解,这些药连续吃上半个月,体内余毒也就清了。”张道长甩出一盒药,盒子里用小瓷瓶分装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靖王每日要服用的药,“手搭过来。” 萧瑾明乖乖伸手,张道长搭了一下萧瑾明的脉,满意地点点头,“比之前要好上许多,老夫也就放心了。” “谢道长,道长,之前您跟我说魏王插手盐铁的事情,我们在查。不知道您能不能留下帮个忙?”萧瑾明客气地问着,他也不是很了解张道长背后到底有多少实力,能查出不少事情。他只知道这位张道长是母后留给他的人,只要是他去求,张道长无有不应的。甚至在北秦的时候,张道长也神出鬼没保护了他好几回。 “贫道不问世事多年,但沧江的鱼贫道也可以试试。” 有了张道长这句话,萧瑾明也算是放心了,起码张道长会在沧州。他不会主动插手做什么,但萧瑾明有需要的话,开口他会应下。 “贫道试试魏王府上的厨子究竟是个什么手艺,试完了,贫道就去城外的积香观住着,那的道长是我师兄,你们有事可以去那找我。” “瑾明谢过道长。” 张道长摆摆手,慈爱地看着萧瑾明那张酷似宣德皇后的脸。 萧瑾明被张道长看得心里有些怪异,张道长只说一句,“颇有你母后当年的风范。” 用过晚膳后,张道长便离开了。离开前,张道长告诉萧瑾明。这座宅子位于沧州城北部,背靠沧州风景秀丽的云香山。云香山有一部分寻常百姓进不去,都被沧州这地方的世家门阀及京中来的贵人占了,圈地建宅子。 有了张道长的信息,萧瑾明几人心里倒是多了几分底气。知道自己目前位于沧州城何处,想逃出去也比不知道自己在哪容易些。 徐文泽看着张道长离去的方向,忽然想起来一段宫闱秘史,这段事情若非徐老夫人,他怕是也不知道。 张道长俗家应该是左武卫张起将军家,他应该是张起将军的四儿子。当年王家有意与张起将军家联姻,选中的正是这位张道长。张道长年轻时也曾上过战场,为大夏的基业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人人说的白衣将军,一场杀伐下来,衣不染血,就是说的这位张道长。王家虽说现在是个读书人,但也是世家大族,甚至是五姓的大族。王家发迹于四百多年前的那段乱世,胡人南下,王家率兵出击,得封上柱国将军。后来,王家有几支从了文,但这带兵打仗的本事依旧没丢。据说,宣德皇后文武双全,当年与这位张家四公子也算天作之合。 后来当今陛下登基,张起将军被一纸调令送去了最为凶险的战场上。张家的四公子为保护父亲阵亡,但京外的云香观里,多了一个道士。 就凭着张道长的这份心以及他与宣德皇后有旧,加之张道长出现的时间点,徐文泽很难不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怀疑这位张道长就是张家小将军。 萧瑾明留意到徐文泽异样的眼神,警惕地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徐文泽摇摇头,“没什么,一段宫闱秘史罢了。” “别瞎想,母后嫁给父皇后,就和张道长没了联系。”萧瑾明止住了徐文泽的想法,“但凡还有一点联系,父皇早就暴怒了。” 徐文泽轻笑一声,给这件事情算是遮了过去。谁知道有没有联系呢,若说没有联系,徐文泽是不信的。要真是一点联系都没了,宣德皇后临终托孤的时候也不会托到张道长头上。 萧瑾明被这声轻笑弄得有些心虚,“你别多想。” “宣德皇后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但张道长出家和你父皇脱不开关系。他对你,因为一句故人之子便如此尽心尽力,论情义,你也该好好待人家。”徐文泽拍了拍萧瑾明的肩膀,萧瑾明点头应声。 知道这是萧瑾祁的宅子后,萧瑾明肆无忌惮地四处游玩查看。就算是被魏王派来的人看见,萧瑾明依旧大摇大摆。 “论修宅子,还得是本王的弟弟会,看这景,假山堆叠下引一处溪流而来,潺潺袅袅,水声余音不绝。”萧瑾明边走边感慨,一副悠然自得,乐在园中景的模样。 “这东西不错。”萧瑾明看见了一块用琉璃拼凑出来的地图,站在地图前打量着,“萧瑾祁还志在天下了,可惜啊,他带兵打仗还能带迷路的。” 白玥安眼神一下亮了,她好像听见了一个大瓜。 萧瑾明说起他去北秦的第五年,滇国来犯。当时朝中将领并非是无人可用,况且,滇国一个小国家,兵力战力本就弱,那次攻打大夏,也是因为西楚在背后撺掇,想试探一下失去了萧瑾明后,大夏的战力如何。满朝文武,没有人会将滇国放在眼里,皇帝就让萧瑾祁带兵出征,算是一个练手吧。而且打滇国,也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排兵布阵,把五万士兵按在边关,对方拢共三万人,绑着条狗在帅位上都能赢的仗,魏王就这么输了。甚至不是被对方打输的,是他不认路,不听一旁将军的劝谏,自己非要走某条山路,然后迷路了,干粮耗尽,导致非战斗减员好几百人。 要不是跟随出征的小将觉得不对,提前去临近的地方寻人,只怕五万大军都要被他坑死。也幸亏是那个派出去的斥候,要是没有他,也不能发现滇国在饮用的水源投掷病死的鸡鸭尸体。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夏天大家要注意防暑降温吖~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与魏王对峙 白玥安听完这个,陷入了沉默。她现在更加确信一件事情,魏王的贤名跟后世那些艺人的演技一样,全靠通稿吹。 白玥安一边沉默,一边把手放在了地图上,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机关,挂着地图的墙从中间裂开,出现了一条昏暗的小路。 萧瑾明随身带着一个火折子,点亮后就往密道里走去。密道整体狭长又安静,走到尽头后拐了个弯,里面是一个极大的空间。 内部看起来是一个书房,书房的顶部用了烧制得最好的无色琉璃做了顶,抬头看去,是在一个湖面底下。书房里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从盐矿开采到提炼精盐的技术类书籍,再到沧州县志,地形地貌等书籍等,甚至还有几本账册。书房摆件清雅华贵,家具用的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挂画也是名家画作。一看就知道,这是依着魏王的喜好来的。萧瑾明翻阅了几本账册,里面记录的是如何将官盐变作私盐,中间赚取了多少差价的事情。每年开采总量,提炼总量,中间经手的官盐变作私盐的人都是谁等。这些明晃晃的记载摆到面前的时候,萧瑾明都有些震惊。魏王做这件事已经五年多了,直至今日,才被发觉。 几人沉浸于此事时,门外传来一个响声。几人循声望去,看见拿着火把站在门口的魏王和叶家七公子。 魏王原本还有几分笑意的脸僵在了原地,萧瑾明看向魏王的神色变得十分不悦。 魏王让叶家七公子先出去,他有事要和萧瑾明说。叶七公子年纪小,也管不住魏王,扫了一眼内室里的人,边乖巧地离去了。 萧瑾明和萧瑾祁对坐于桌子两侧,白玥安和徐文泽坐在另外两侧,四人围着桌子坐下,但另外三人呈现出审视萧瑾祁的姿态来。 萧瑾祁面对这样的场面,脸上还是维持着镇静的。萧瑾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想等着让萧瑾祁主动开口来说。 “二弟。”萧瑾明看穿了萧瑾祁不打算主动开口说的心,先开口了,“你是觉得这件事你不说,我就查不到是吗?随你,你要是说,我或许会考虑一下,在父皇面前替你遮掩一二。你要是不说,我查到什么就给父皇什么。” 萧瑾祁这么多年,也不是容易被威胁的主,梗着脖子说道:“你能查出来什么。” 萧瑾明没说话,继续盯着萧瑾祁看。萧瑾祁被萧瑾明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脸上仍然是一副对峙的模样。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一些奇怪的沉默和角逐中,似乎有一种谁先开口或者谁先有什么动作就输了的架势。 奇怪的静默让这间密室里多了几分怪异的感觉,直到又过了大概一刻钟,萧瑾祁先撑不住了。 “无论皇兄查到了什么,我只想告诉皇兄,我不会背叛大夏。” 萧瑾明打量着萧瑾祁,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叛国了?就算你真的叛国,父皇知道了也不会往外说。皇子叛国,这说出去好听吗?” “皇兄,给我点时间。”萧瑾祁叹了口气,“我是想要皇位,但我真的没有叛国。” “你自己处理干净。”萧瑾明说了一句,看着萧瑾祁走出了密室。 “叶家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徐文泽不解,叶家若是能拿捏住魏王,还用担心这些。叶家真有这本事,直接反了比这样偷偷摸摸的强吧。 “要么叶家有本事,要么萧瑾祁太废物,一直被叶家拿捏。”萧瑾明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有些头疼,他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个这么废物的弟弟。 白玥安倒是觉得,或许魏王的成长环境并不友好。叶贤妃估计一直打压贬低魏王,时不时在魏王面前提起,如今魏王能有这一切全是倚仗的叶家,魏王要想赢得皇位,只能靠着叶家。这使得叶家能拉着魏王做挡箭牌,做许多事情,也能安心地让叶七这样一个不大的小孩来跟着萧瑾祁。 白玥安忽然意识到,皇家的孩子早熟,可能就是因为环境太变态了。消失的爸,打压型的妈,各怀鬼胎的兄弟姐妹,这搁谁身上能不早熟,这也只是早熟,要是换成白玥安,先疯为敬了已经。 “他要解决什么?”白玥安想到萧瑾祁刚刚说的话,忽然提了一嘴,“有什么事情他得先做的吗?” 萧瑾明摇摇头,“不清楚,估计是给自己擦屁股吧。随他吧,就算他真的叛国了,父皇也只是会让他病逝而已。” “闷得慌,出去吧。”白玥安没接话,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就往外走。她觉得这个事情也没有必要非得追究清楚了,虽然萧瑾明和萧瑾祁是你死我活的状态,但萧瑾祁叛国这种事情,多少有点不体面了。而且,一个正常人,还是皇子,靠叛国来抢皇位,这事都不用传到民间,只在朝堂上提提,朝臣都能涣散。 今夜月色不错,白玥安站在入口前,抬头看着月亮。萧瑾明看出来白玥安有些心情不佳,没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白玥安的手。 “事情都是会被解决的,只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罢了。” 白玥安忽然被这话逗乐了,这是她之前开导萧瑾明的话,现在倒是变成萧瑾明开导她了。 “本王都不担心,安安在担心什么。” 看着萧瑾明笑容满面的样子,白玥安心里那点因为事情变得麻烦的抓狂感忽然消失了,“我只是觉得好累啊。” “是本王的不是了,安安自从嫁给本王后,就没有什么安生日子了。”萧瑾明握紧了白玥安的手,接着说道:“沧州的事情了了之后,本王一定带着安安游山玩水一遭。” “我很期待。”白玥安笑着倚在萧瑾明的肩膀上,丝毫不顾身后的徐文泽一脸无奈的表情。 两个人肩并肩地往住的院子走去,说说笑笑的,倒是散了许多烦恼。在回去的路上,白玥安似乎听见了一阵似有若无的哭声。 第一百五十六章 转机初现 白玥安循声而去,在草丛角落里发现了一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宅子里侍女的衣服,蜷缩成一团抹眼泪。 “这是怎么了?”白玥安低下身子,轻声问着。 小姑娘在府里当差,眼神自然不差的,一看就知道白玥安是贵人,以为是自己惊吓冲撞到了贵人,连忙问罪。 白玥安摆手,倒是问起来小姑娘为什么哭了。小姑娘家是沧州城外的村子里的,当时修这座宅子的时候,有几个年长的嬷嬷来挑选侍女,那会儿小姑娘也就六七岁。嬷嬷们说话好听,说是去大户人家伺候,不愁衣食,每年还能拿赏钱和月例银子呢。村子里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民,看天吃饭的收成,听了这消息,都赶紧把自家闺女送过去,就希望自己家女儿去大户人家长长见识,也吃些饱饭,日后也能说个好人家,过上些好日子。 小姑娘就这样来了府里,府里的嬷嬷给她起了个名字,以前叫大丫,现在叫秋娘。秋娘在府里做着侍奉花草的活,虽然累,但也能吃饱。前两日,家里人递了信过来,说秋娘的兄长被人打了,奄奄一息。县太爷甚至发了狠话,说这种得罪人的东西,他死了也算是个好事。没有郎中敢治,家里只求秋娘能回去一趟,算是见个最后一面的。 “你哥哥得罪了什么人?”白玥安问了一句。 “说是盐帮的。”秋娘恭敬地回着话,“惊扰了贵人,是秋娘的不是。” “明儿一早,带我们去看看你哥哥。郎中不敢治,我们的人敢治。” 白玥安这话对于秋娘这样的小姑娘来说宛如救命的圣旨,她赶紧又磕了几个头,算是谢过白玥安。 秋娘家确实离沧州城有一段距离,几人本来是打算骑马而去的,但秋娘不会骑马,萧瑾明直接用了萧瑾祁的马车。 萧瑾祁面对大哥不客气的行径,想争执一会儿,但对上自家大哥那个眼神的时候,总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萧瑾明一副本王就用了,你能把本王怎么着呢?有本事去父皇面前参本王一本啊,你去和父皇说去。说了,父皇也只会当做是两兄弟间的胡闹来处理,然后各打五十大板,说都是成了家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在让萧瑾祁受窝囊气这件事上,萧瑾明乐此不疲,甚至还因为看见萧瑾祁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心情大好。 幸亏马车里只有白玥安、萧瑾明和徐文泽三人,要不然让秋娘看见,多少有些丢面子。秋娘知晓不能与贵人同乘的道理,坐在车外,与云鸾两人分坐在车夫旁边,她也在给车夫指路。 秋娘的家算不得贫困,但也不是什么好日子,只能说若无病无灾,也是能填饱肚子的。 秋娘的母亲坐在屋子里织布,看见来了一辆马车,赶紧躲起来,生怕是盐帮的人再找来。秋娘跳下车,拍打着柴门,“娘,女儿回来了。娘,哥哥有救了。” 听见女儿的疾呼,屋内的妇人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妇人干裂黝黑的皮肤细细抚摸着秋娘的脸。 白玥安几人站在门外,没有贸然上前打搅这对母女。白玥安让云鸾和车夫先把马车上的药材、粮食、布匹卸下来,又让云鸾拿着几贯铜钱,一会儿给秋娘家中。 “娘,这些都是贵人,是京里来的,说是长史大人和司马大人的亲戚,来沧州看望二位大人。昨夜女儿不小心惊扰了他们,他们得知了家中的情况,特意过来的。”秋娘和母亲哭了好一阵后,想起来门外的几人,赶紧给母亲介绍着。 妇人大惊失色,一边请人进到屋子里,一边责备秋娘为什么要因为家里的小事惊扰了贵人们。 “老夫人不必如此。秋娘当差素来有条例不出错,昨日不过是我与夫君睡不着,闲逛的时候发觉的,此事怨不得秋娘。秋娘是个好女郎,再过几年,若是看好了人家,我备一份嫁妆,算是谢谢她这些年的付出。”白玥安没有刻意拽词,只是说了些最为寻常的话,止住了秋娘母亲对她的责备,“听说秋娘的哥哥伤了,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妇人点点头,“伤得有些重,家里也不干净,您几位留神。” “无妨。”白玥安几人在老妇人的带领下,走进那个用一块早已浆洗褪色,甚至还有些抽丝的门帘遮挡着的屋子里。屋子十分狭小,一下子进来六个人就显得局促了。秋娘的哥哥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红得吓人。白玥安没探他的额头就知道是发烧了,应该是伤口感染导致的。 萧瑾明先一步掀开了被子,被盐帮的人打伤的伤口流了脓,鼓囊着一个白色的泡。 “家中可否有银针,再给我取来一根蜡烛,一盆开水来。”萧瑾明虽说于医术上不是很精通,但在处理伤病上还是有些方法的。毕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别的不说,简单处理伤口,防止其进一步恶化还是会的。 老妇人一听,赶紧拉着秋娘准备东西。秋娘盯着火,烧了壶滚烫的开水倒进家里一个有些变形的铜盆里。老妇人取来家中的银针和半截蜡烛,萧瑾明看了一眼蜡烛,吩咐云鸾,“去外面再寻些蜡烛来吧,路上好像有货郎,买些回来。” “奴婢这就去。” “老夫人,家中干净的棉布给我找一块来。”萧瑾明又说了一句,老妇人立刻找来一块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布过来,上面还留着些皂角的味道,看着就是刚刚洗过的。 萧瑾明捏着棉布的一角在开水里翻滚几下后取出,拧干上面的水后,将棉布放在流脓的地方下,用半截蜡烛的火将银针烧了片刻,刺向那块白色的脓包。 脓水流出,萧瑾明赶紧用棉布擦掉。他本想直接撕开这人的衣服,但看了一眼家中的环境,让徐文泽来搭把手,同时将白玥安支出去,去附近市集寻些散血草和黄芪回来,最好是能找到些桃花,找不到也无妨。又让白玥安带些软纱和棉布回来,再买一把新剪子回来。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又是新的一周,大家都要提起精神上班上学~ 第一百五十七章 盐帮 白玥安应下,赶紧去附近的市集寻找。她知道,徐文泽和萧瑾明要进一步查看此人的伤情,她一个女生在,多少有些不方便。虽然在她的意识里,这很正常,但在这个时代,也不太能行。 白玥安离开后,萧瑾明让老妇人和秋娘搭把手,又让老妇人再找块干净的棉布来,塞在此人的嘴里。这人身上的衣服早已反复浆洗多次,有些地方还抽丝了,在解开时,徐文泽都有些小心翼翼。 果然不出萧瑾明所料,这人身上有刀伤。刀口的包扎看,应该是老妇人和她丈夫包的,只求别再流血就行。萧瑾明解开包扎的布匹,伤口已经结痂了,他也不确定内里伤成什么样,也不像军医一样敢直接划开看,只能是在附近小心地按着,观察着这个人的反应。 幸好,这处刀伤没事,要命的是腿上那个流脓的伤口。腿上的伤,应该是用绊马的东西绊出来的,看来当时盐帮的人想直接弄死他的。 徐文泽知道这次出门或许不会平静,早就找张道长要了些上好的金疮药随身带着。他拿了一小瓶递给萧瑾明,萧瑾明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又换了一条干净的布匹缠上伤口。至于发烧,他写了几个军中常用的退烧方子,让老妇人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样的药,或者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这样的草药。 白玥安和云鸾是一块回来的,白玥安办事周到,除了萧瑾明吩咐的东西外,也带回来些退烧专用的草药来。 萧瑾明用新的剪子将轻纱和棉布剪成细长条,叫来老妇人,告诉她将这些草药按照什么比例捣碎后放到不提内,然后盖在伤口处。一日一换,不出半月就能好。买来的布条轻纱和草药足够用上好几个月了,白玥安总想着有备无患。至于发烧,白玥安直接让药铺的掌柜开的方子,按照方子分好药,如何熬制也告诉了老妇人。 老妇人拉着秋娘对白玥安和萧瑾明还有徐文泽磕头,千恩万谢的,萧瑾明扶起老妇人,告诉她,门外的粮食布匹还有这些铜钱收下,他们想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还请老妇人告知。 老妇人叹了口气,说起来自己家里这些糟心的事情。 这个村子都姓蓝,大家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怎么起名字,就依着排行叫。这人叫蓝四,家里早年间靠着其父亲去盐矿赚钱,买来了几亩薄田,种着些粮食,养了几只鸡,日子也算能过得去。如今蓝四大了,觉得家里就靠着几亩薄田,有个什么事情,一下就能要了命。所以,他也去了盐矿上,去采盐,打算攒些银子,再买些田地,也算是多些营收。村子里人人都是这样,老妇人就让蓝四去了。盐矿离村子也不算远,每月休假的日子,蓝四都会回家。 这次蓝四回来,敲门的时候吓了老妇人一跳。蓝四身上都是血,他说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盐帮的人追杀,幸亏他熟悉这片地方,才逃了出来。老妇人赶紧去找郎中,附近的郎中像是得了信一样,不给蓝四看。老妇人无奈,只能祈求蓝四能熬过去。后来,蓝四发烧,老妇人和其丈夫没辙,只能去找女儿,希望女儿回家看看,怕是要见最后一面了。他们也没想到,女儿带着贵人回来了,贵人还救了她的儿子。 萧瑾明点点头,让老妇人后面不用担心,盐帮的人不会找回来了。盐矿那,等蓝四好了,还能回去,他会去和负责盐矿的李将军说的。老妇人千恩万谢,说要把家里的鸡杀了,给贵人下碗面条。 徐文泽赶紧回绝了,说他们还有事,就不吃饭了,家里的鸡留着下蛋孵小鸡,他们办完了事情再回来找老妇人吃面条。 老妇人笑着诶了一声,不敢耽误贵人的事情,恭恭敬敬地送他们离开。 上了车,白玥安透过车帘,看见老妇人和秋娘还在门前磕头,点点头做回礼。 “去找李峰。”萧瑾明吩咐一声,就让车夫去了盐矿那。 “盐帮?怕是萧瑾祁做的,本王的好弟弟啊,到底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萧瑾明揉着眉心,事情是越来越麻烦了。整个案件背后的情况其实不复杂,就是叶家和魏王联手贪墨官盐,叶家叛国。但中间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弄起来就叫人头大,比如魏王掌控的盐帮草菅人命,又比如,魏王害得沧州人吃不起盐等。任何一件事情被透露出去,都足以让皇室失信。满朝文武都会失去这份忠君爱国的心。现在四国争雄,除了北秦外,西楚东凌也是中原正统,大夏失信,去哪都没人能说得你什么。更何况,这中间还掺和着前朝皇室的事情。萧瑾明想,但凡他是前朝皇室,知道了萧瑾祁做的事情,立刻找一堆文人士子写各类文章告知天下,顺势起兵,打着恢复正统的旗号,自然会有无数人归附。 白玥安脑子里已经开始过如何控制舆论的方法了,首先魏王的事情不能被爆出去,顶多是只能让皇帝知道。萧瑾明在必要的时候,需要以靖王的身份出来主持大局,让沧州治下知道,是皇帝让萧瑾明来的,是靖王替他们查处了这些人。 “先去见了李将军再说吧。至于檄文之类的,庭凌和文渊都在,我也在,先备上几篇,必要的时候贴出去。”徐文泽心里也担忧,但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看好叶家。”萧瑾明先吩咐了一句,“盯着叶家和什么人联系,那些人也全都看好了,万万不能让他们把这件事情先透出去。” “放心吧,会盯紧的。最近昆仑关那块无事,我给风华去信,让他找个法子来沧州一趟吧。”徐文泽忽然感觉人手不太够,他们三个人,总是有些事情没办法盯到的。 萧瑾明点点头,揉着眉心,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皇帝要把王庭凌和徐文渊同时外放过来了,这个局面下,也只有王家和徐家能做到把事情解决干净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考察盐矿 萧瑾明几人没有大摇大摆地进到盐矿里,将车停在远处,几人步行一段后找到李峰将军所在的营帐,趁放哨的士兵换岗时进去的。 “殿下。” 李峰将军看见有人闯进去先是一惊,看清来人后喜不自胜,“殿下,您终于来了。” “慢慢说。” 李峰家中本是府兵,他十二岁就上了战场,向来不喜拖泥带水地说话。见到萧瑾明来了,心中虽喜,但说话也是简单利落,三下五除二把事情经过和现在的局面一一告知了萧瑾明。 前几日盐帮的人来过一回,李峰暗中看着,感觉是他手下的一位偏将与盐帮勾结。矿上一位矿工起来解夜,结果撞见了,被盐帮的人追了出去。直到今日,那位矿工也没回来,李峰将军估摸着是凶多吉少了。 “他没事,我们刚去看过他。过些日子伤好了,他还会回来的。”萧瑾明简略提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发现的这个人,他试探性问了一句,“盐帮背后还有什么人?” “应该是沧州的门阀。”李峰想了想,他又压低了声音,“沧州的门阀与魏王勾结,门阀控制盐帮,又给魏王输送利益。” 萧瑾明嗯了一声,看来李峰将军知道的不多。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将魏王与盐帮勾结,东凌暗中插手的事情告诉李峰。虽说李峰正直,但萧瑾明觉得,皇室出了这样的事情,臣子们还是知道得少些比较好。 “我们想看看这处盐矿,今晚的时候。” “末将安排。” 入夜,萧瑾明几人换了一套衣服,打扮成巡查士兵的模样走进盐矿内部。开采盐矿的通道夜里会上锁,两名士兵在门外站岗。矿内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但矿山上却时不时传来些响动。 几人爬到山上,看见了魏王和叶家七公子在一块,同时还有叶家的大公子及柳嘉言。 叶家的两位公子对柳嘉言毕恭毕敬,看着十分畏惧的模样。魏王也是个皇子,但在柳嘉言面前,气势上倒是弱了些。 四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过了约一个时辰,四个人才离去。奇怪的是,四个人走了四个方向。 等确认他们走远之后,三个人才从树上下来。 “柳嘉言,他为什么会在这?”徐文泽嘟囔了一句,京郊的事情他知道,况且,刘进在看着,柳嘉言跑出来,他不会不知道吧。 “去信问问刘进,他知不知道柳嘉言跑了出来。”萧瑾明皱眉吩咐一句,他现在感觉盐矿背后的事情愈发复杂了,不是东凌插手,是前朝皇室插手了。 前朝皇室想复国的心一直在,毕竟前朝的强盛大家都清楚地知道。就算到了末年,也没有民不聊生,只是节度使权力过大形成了割据之势力了。 “柳嘉言这人倒是有意思。”萧瑾明好奇,他手里也不是没有兵,怎么非得干这种龌龊的事情。换做是他,打着前朝太宗的名号起兵,来一句“吾乃太宗之后”,那些一心惦念前朝的世家大族或者文人墨客又或者武将,总会带着人归附的。 “天下大乱后再出手,更得民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朝太宗皇帝深谙的道理,柳嘉言这个前朝皇室后裔又岂会不知。不过,我好奇的是,柳嘉言娶玉昭公主是图什么?他这样一个步步算计的人,娶玉昭公主,是想指望东凌皇帝帮他复国,还是玉昭公主手里有什么是他想要的。”徐文泽解了萧瑾明的疑惑,但抛出来一个新的问题。玉昭公主究竟和柳嘉言之间有什么交易,或者柳嘉言到底图玉昭公主手里什么东西。毕竟在柳嘉言的视角看,玉昭公主全家都是乱臣贼子。 “你的红颜知己,你自己要不去问问?”徐文泽说完,瞟了一眼萧瑾明。萧瑾明一脚踢了过去,徐文泽早就料到他会做什么,早就防备着他这一手了。 “说正事的,柳嘉言除了前朝皇室后裔,手上的军队外,还能查到些什么?”萧瑾明问了一句,他总觉得柳嘉言这人手里还有些东西。 “在查,柳家手里不止一个前朝皇室后裔。”徐文泽说了一个事情,“前朝太子的后裔也在,不过不是儿子,是孙子。前朝太子有个庶子,娶妻柳家女。前朝覆灭后,嫁入皇室的柳家女都被接了回来。这位被接回来的时候,刚被查出有身孕。” “柳家是要匡扶天下之功啊。”萧瑾明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管他柳家收了多少前朝皇室后裔,连同整个柳家一起,给本王全都杀了。” 徐文泽耸耸肩,“找到了自然会处理,早下手早好,总不能等到他们举旗说太宗皇帝在上的时候再动手吧。” 白玥安真的一时间没忍住,笑得有点大声。她知道自家大哥和萧瑾明都属于那种嘴欠的,但没想到两个人嘴能欠成这样。 “很好笑?”徐文泽只挑眉说了这一句,白玥安立刻止住了笑意,她知道,她再笑下去,她的好大哥一定想办法坑他的。 “笑够了就走。”徐文泽瞥了一眼白玥安,往营帐方向走去。 白玥安乖乖闭嘴前行,她看了一眼萧瑾明,问道:“大哥怎么了?” “文泽说这种话的时候最好别笑,因为他觉得他只是在阐述事实。” 白玥安咽下想说的话,行吧,就当他大哥在整一个地狱笑话吧。 “而且,刚刚,文泽以为我在怀疑他的能力。尤其是那句找到后清理掉,他估计已经查到了不少,但没整理完,所以就没说。文泽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怀疑他的能力,要是怀疑了,他一定得跟你叫叫劲。” 白玥安点点头,心里不禁感激起自己的外祖母。她好像不止一次问过或者做过类似的举动,徐文泽没弄死她,完全是因为徐老夫人护着,要不然,徐文泽早就明明白白告诉白玥安,他这位徐家大公子到底有多少本事。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最近高温天,大家一定要记得防暑防晒哇 第一百五十九章 魏王的戏 “皇兄。”在几人回营帐的路上,魏王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路。 “有事?”萧瑾明对于萧瑾祁的出现并不惊讶,他要是不出现,萧瑾祁反倒还得怀疑萧瑾明是不是偷偷躲什么地方去准备算计他了。 “皇兄,玉昭公主的驸马没死。” 萧瑾明扫了他一眼,“就这?本王一遭就知道了。” “他是前朝皇室后裔。” “嗯。怎么,你打算扶持前朝皇室?” 萧瑾祁摇摇头,他还没傻到丢掉皇子王爷的身份去扶持前朝皇室。在家前朝皇室眼里,他这算乱臣贼子,扶持前朝复国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皇兄,前朝皇室图谋不轨。” 萧瑾祁这话说得没问题,但连在一听,就有问题了。前朝皇室,图谋不轨。按理说,大夏东凌西楚才是图谋不轨那个吧。 “你要是想在这站着说,你就在这站着,我回营帐。” “诶。” 萧瑾祁一路上畏畏缩缩地跟在萧瑾明身后,白玥安和徐文泽一左一右看着他,生怕他跑了。 白玥安好奇萧瑾祁知道的事情到底有多少,按理说,萧瑾祁不会这样畏惧萧瑾明的,没和萧瑾明打一架已经很好了。 萧瑾明没理会有些瑟缩的萧瑾祁,自顾自地往营帐处走去。 等到了地方,萧瑾明直接坐下,“说吧。你私自卖盐这事,本王不给你遮掩,但通敌叛国之事,本王不会告知天下,但会告诉父皇。” “皇兄,你我兄弟二人本自同根生,何必要弄得如此剑拔弩张。” “不是你要这样的吗?”萧瑾明反问回去,萧瑾祁不乐意说,那这事再耗下去也没意义。 白玥安看了一眼犹豫张嘴的萧瑾祁,估摸着他是遇见难事了。叶家,柳家,前朝皇室,或许都在逼迫他什么。他不敢说,但又要萧瑾明帮他。不说,谁知道怎么帮。 萧瑾祁依旧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萧瑾明倒是也不恼,泡了壶茶,等着他开口。 “你自己想清楚,本王先睡了,想明白了再说。”眼看着已经过了子时,一日奔波劳累,萧瑾明也有些倦意。他懒得和萧瑾祁继续耗着,拉着白玥安到一旁安寝。 萧瑾祁还坐在桌前,徐文泽一早就到另一侧的软榻上休息了。 第二天天亮,萧瑾明起身的时候看见萧瑾祁还在那坐着,看了他一眼,自顾自洗漱。 白玥安洗漱梳妆时用了个屏风隔断开,直至做好后才起身绕过屏风,“魏王殿下是一晚上没睡?” 魏王有些疲惫,懒懒地抬眼看了自己这位皇嫂兼大姨子一眼,点点头。 “想不明白和睡不睡觉没什么关系。”萧瑾明冷冷说了一句,“本王要用膳了,二弟自便。” “皇兄。”萧瑾祁张嘴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我知道的事情就大概是这些。前朝皇室要东凌出兵打大夏,攻下大夏后再攻打西楚。” “东凌为什么要帮前朝皇室出兵?东凌对于前朝皇室来说不也是乱臣贼子吗?”萧瑾明才不信东凌皇室突然集体脑子被门夹了,要去做这个乱臣贼子。 “柳家说服东凌出兵,柳家要做匡扶前朝正统第一人。”萧瑾祁苦笑几分,“就连我母妃,也打算如此。母妃和舅父,要拿我去换天下第一世家的名号。” 噗嗤。 徐文泽和白玥安先笑了出来,萧瑾祁神色阴翳地看了他俩一眼,徐文泽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失礼了,魏王莫怪。” “叶家是觉得有个从龙之功就能是天下第一世家了?还不如直接扶持你上位,撺掇你一统天下来得直接。”萧瑾明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叶家的幻想,顺带做了一把徐文泽和白玥安的嘴替。 萧瑾祁叹了口气,“母妃和舅父自皇兄回来后就觉得我坐不上那个位置了。无论是王家还是徐家,又或者在军中威望颇高的镇国公,以及与王家徐家有姻亲关系的世家大族等,都会支持你的。而且,父皇把京畿守备交给你了,母妃和舅父就彻底不要我了。” 萧瑾祁这话说到后面多了几分可怜,有种被抛弃在路边的感觉。 语气可怜,但白玥安,徐文泽还有萧瑾明可不觉得这人可怜。他们眼里,萧瑾祁这都是自找的。他有很多种方法脱离叶贤妃和叶家的掌控,他自己不去做,现在怨得了谁。 “母妃和舅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东凌有联系。”萧瑾祁说了这一句后,没有再说下去了。 “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在你没有出生前,他们就已经归顺了东凌。”萧瑾明告诉了萧瑾祁一个真相,“我不敢承诺你什么,但我只敢保证,你死后,你的家眷里,除了那两位侧妃,你的王妃,你的宠妾,本王保证他们会活得很好。你的两位侧妃,本王看着不顺眼,也不愿意留着,让她们去地下侍奉你吧。” “皇兄,我不想死。”萧瑾祁有些无助,“我……” 萧瑾明摆摆手,“你去跟父皇说吧,本王决定不了什么。” 萧瑾祁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营帐,他一走,萧瑾明立刻换上厌恶的神情,“他是觉得装可怜卖个惨本王就会放过他吗?” “这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吗?小时候他犯了错,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后来开始参知朝政,出了纰漏就先低头认错,只要他低头了,陛下想责罚也舍不得重罚。他是一招鲜吃遍天,以为你也会心软。” 徐文泽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魏王的幻想和把戏,“他也在试探你到底知道多少。编故事也不知道编好些,叶家扶持他比追随前朝皇室好得多,我是不信叶家会彻底舍弃他去扶持前朝皇室。怕不是想借前朝皇室的手除掉靖王殿下,然后再扶持他上位。此计一旦成功,魏王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大规模诛杀前朝皇室。” “不如我们按照他的剧本陪他演演戏?”白玥安忽然想到的,顺着魏王的意思来,或许能查到更多。 “也不是不行。” 几人刚说完,就看见李峰将军急匆匆跑了进来。 第一百六十章 蓝田县令自缢 “这一片所属的蓝田县县令自缢身亡,其家中书房内除了经史子集之类的书籍外,其余书籍均不见了。其夫人及留下的一双儿女也都不在,已经派人去寻了。” “其书房内原本还有什么东西。”白玥安及时问了一句。 “蓝田县这些年的发展记录,地图,以及除了盐矿外,蓝田县内银矿所在的地方。”李峰将军汇报着情况,“县衙已经封禁了,目前消息尚未外传。其他的情况,还尚未明确。” “去看看。”几人直接骑马赶到了县衙,县衙突然封禁,门口处围了不少好事的人过来。 李峰带着的士兵开始往外驱赶围观的人群,白玥安看了一眼这些好事的人,有些是游手好闲的,有些则不太像是这里的人。 等进了县衙后,白玥安让李峰找个机灵会识人的去观察一下门外的那些人。有些是故意带头闹事的,对于这些闹事的,白玥安的意思是直接抓了得了。 县衙里的一切看起来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书房里县令的遗体已经被挪去了义庄里,书房内只剩下一把倒了的椅子和一根用来上吊的粗麻绳。 徐文泽接过李峰将军递来的手套带上,扶起椅子,估算了一下麻绳和椅子中间的距离。又查看了一下书桌上的东西,一杯喝了一半的浓茶,还有一份遗书。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是他这些年收来的一些留给妻儿的店铺田地庄子。匣子最下面有几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一张一千两的金票。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是这位蓝县令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情,如今听说朝中要来人彻查,心中惶恐,便将账簿烧了,随后自尽。只希望朝廷念在他已经伏法,放过他的妻儿。 这个环境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说将账簿烧了,但又希望朝廷念在他伏法了的基础上。如果真心悔改,又怎么会烧了账簿。还有这些上好的美玉及田产商铺庄子宅子的,白玥安总觉得不像是蓝县令的。 “查一下这些东西究竟在谁的名下,又是何时购入的。”白玥安说了一句,李峰将军便着人去安排了。 县令畏罪自杀一事还是告知了沧州刺史一声,刺史没太在意,让沧州长史司马前去处理。 王庭凌和徐文渊进来的时候,看见了萧瑾明几人,心里一下就舒了一口气。天知道云芷跑去找徐文渊说萧瑾明不见的时候,徐文渊心里有多着急。 “殿下,大哥,安安。”徐文渊长舒一口气,徐文泽点点头,打量了一下一身深青色官服的徐文渊,“二弟一切安好就行。来看看这里,我们毕竟是私下来的,也不好出面干涉太多。” 王庭凌打了圈招呼,和徐文渊一并查验着书房的一切东西。萧瑾明对着二人点点头,示意他们来看看书桌上的东西。 书桌的摆放过于刻意,似乎有一种宣告所有人,蓝县令就是畏罪自杀的感觉。 “找一份蓝县令呈递来的公文,与这份遗书的字迹进行对比,看看这份遗书究竟是怎么回事。”白玥安总感觉遗书上的字有些不对劲,不像是写出来的感觉。但要是活字印刷的,为了伪造一份遗书做这么多的事情,这也很不对劲。 徐文泽先一步拿起遗书,书房内大家围在一起,有些挡光。他拿着遗书对着窗户,窗外大亮的天光照过来,隐约看见遗书上的字和纸张有些不对劲。 “看这。”徐文泽指了一处细细的痕迹,“像不像拼贴的。” “还真有点像。”徐文渊凑近过去,仔细端详着纸张上的那道痕迹。徐文泽又对着光换了几个角度,都有这样的痕迹,但整体痕迹不是很多。 “一些是拼的,一些是对着描的?”白玥安看了一会儿,提了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还是得让人去查验才能确认是否如此。 “东西都先搬回去吧。”王庭凌觉得此案需慎重,书房里遗留的这些东西,都得细细盘查一遍。 “还有这里,封起来,闲杂人等不许入内。蓝县令的家眷也得尽快找到。” 王庭凌确实有相材,很短的时间里便已经把事情捋得很清楚了,整个查案进展布置得井井有条。从县衙出来后,王庭凌拉着徐文渊找了个地方把官服换了,换成最寻常的读书人穿的青衫,在蓝田县地界上行走。 “沧州城不大,但其治下却有八个县。这些县才是沧州城的根本,若无这些县,沧州便只是一座微不足道的城池。”王庭凌来了不过短短几日,便已经摸透了沧州城内的民生及治下大体情况。盐矿是沧州的命脉,少有的几座银矿让沧州也多了些收入。前朝时期,沧州与隔壁全州本为一体,本朝太祖皇帝便是在此起兵,才有了大夏。大夏立国后,太祖皇帝便将有盐矿的沧州与有银矿的全州一分为二,两地互为犄角之势,彼此要塞之地都在对方手中,这也倒是避免了沧州这一块日后叛乱无人能平叛的可能。 穿着书生的衣服,王庭凌和徐文渊倒也合适。尤其是王庭凌那一身青衣角巾,颇有饱读诗书的名士风范。徐文泽也跟着他们换了一套类似的衣服,但多年游历天下沾染上的江湖义气感与书生之气对碰,倒是有几分亮眼的感觉。 萧瑾明和白玥安不远不近地跟在三人身后,萧瑾明甚至在数他们几个到底迷倒了多少沧州城内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这几位当真是掷果盈车。”萧瑾明调侃一句,白玥安斜睨一眼,“殿下若是也想如此,妾身与您拉开点距离。” 萧瑾明在白玥安往后退的时候立刻伸手拉着人,“本王不想。” “那您这是嫉妒了?”白玥安玩味地看着萧瑾明,一副靖王殿下不享受一下真是可惜了的表情。 萧瑾明借力掐了一下白玥安的手臂,“本王真的没有这个想法,只是看他们几个出这样的风头,日后也是一件逗弄他们的美事。”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最近真的气温越来越高了,大家一定一定要防暑降温吖~ 第一百六十一章 魏风华来了 白玥安斜睨了萧瑾明一眼,这人果然憋着一肚子坏水啊。正常人谁会想到日后拿这种事情逗朋友,也就萧瑾明会这样。 “他俩当年没少这样对本王,这也算是自讨苦吃。”萧瑾明补了一句,白玥安撇撇嘴,她的问题,她忘了,和萧瑾明一块长大的王庭凌及徐文泽能是什么好人。好人,谁会和萧瑾明一块玩啊。 “几位不如陪我一块饮酒,品品沧州的鱼。” 魏风华一袭蓝色衣服,骑着马出现的时候,几人都有些愣神。这还是当初在京中那个潇洒自在的镇国公府三公子吗?皮肤明显比在京中时黑了不少,整个人也魁梧了许多,从前还有几分读书人的飘逸之姿,现如今倒是满满的行伍中人的感觉。他说这话,放从前没有任何问题,现在说就有些奇怪。 军营对一个人的改变是巨大的,更何况,魏风华是跟在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身旁。虽许久没再上过战场,可戍边的日子里,也给魏风华唤回了流淌于镇国公府世代里的骄悍之姿。 魏风华打马而来,浑身的肃杀之气让过路的人都有些畏惧其锋芒。几人愣了片刻后,忽然大笑,魏风华翻身下马,牵着马与他们一路往一个临近沧江的鱼摊走去。 “沧州除了盐矿的矿工外,也有不少渔民。他们到江边捕鱼后,将鱼送到这样的小馆子里来。也有些人一边捕鱼养鱼,一边开这样的小馆子。在沧州几日,我观察过此地,驻军多在城外,且基本上分布于各盐矿附近。城内的人以捕鱼为生,或是做些其他的小买卖。沧州城南城北生活方式也不太相同,城南多以外来的矿工为主,做的买卖也是些针头线脑或者是些便宜量大的小馆子。城北的人多为当地门阀家族及朝廷命官,做的也多是些文雅的买卖。今日这小馆子,既有城南贩夫走卒的感觉,但也不失城北的文雅。” 魏风华其实是个能很快在一个地方了解当地如何吃喝玩乐的人,对于一个地方的民生及守卫情况,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知悉。所以,魏风华推荐的馆子,基本上不会有错。 王庭凌一直想着,日后大夏出兵的时候,让魏风华做个先锋,会省很多的事情。攻下一座城池后,魏风华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当地的民生状况,依着当地的生活习惯治理,民心自然很快便能收拢。 萧瑾明一早便知道这位贪玩的魏三公子能发挥什么作用,所以一开始上战场的时候就带着魏风华。魏风华的性子,若是拘在京中,很容易变成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若是放出去了,他便能大展拳脚。这点和徐文泽类似,只不过徐文泽不会游手好闲,更会不理世事,除非真的需要他来解决,否则他真的能当个舒舒服服的指点江山的人。 魏风华挑的地方视野非常好,虽不是整个沧州城的最高处,但一座三层的小楼,坐在三楼,能将沧州大部分街景民生看得清清楚楚。 魏风华要了一壶当地的果酒,坐在窗台上,边喝边看。萧瑾明几人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往来之人。 “沧州这个地方有意思,谁家做什么的,打眼一看就清楚。”徐文泽指了指楼下几个过路的人,“你看,裤脚卷起,背着竹篓的,家中以捕鱼为业。那些裤脚放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知道是矿工。那些青色纱衣的,家中多为读书人。那些衣料华贵整齐的,门阀之家。那边衣料虽不华贵,但也都是件件精品的,便是行商之人。” 魏风华往楼下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沧州城内,各家各户做什么的,一看便知晓。你看那些挑着水桶的挑夫,是专门卖水的。沧州城内只有两口井,其余用水都从沧江而取。因此,衍生出了这样一份职业,这条街也被称为水街,因为都是贩水的。甚至这些贩水的,自己形成一个帮派,类似盐帮。比之盐帮来说,水帮更多是穷人,围在一起讨口饭吃,也免得自己受欺负。” 徐文泽当年游历天下时到过沧州城中,他知晓有水帮的存在,甚至与水帮的老大还是至交。这座城因着各行各业的人,有了各种各样的帮派。每一任到任的沧州刺史,若想治下安稳,需得和这些帮派商量行事。 白玥安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倒是觉得沧州这个地方有趣。不像京中那样规矩森严,又远离京城,故而有了这样许许多多因着行业而生的帮派。沧州这个地方,甚至出现了大规模的生产资料拥有者雇佣其他人来干活的现象,一座算不得起眼的城里,小商业异常发达。 王庭凌双手撑着窗台,思索着或许大夏日后要迎来一场大的变革,大到能改变大夏国运的变革。 徐文渊拍了拍王庭凌,“王兄,此事虽好,但不可焦躁,需得徐徐图之。” “我自然是知晓的,眼下还没到时候。”王庭凌笑了笑,“不说这个了,看看沧州的民生治下,这可与你我相关啊。” 白玥安看着街上的人,想着既然沧州内各个工种之间不互通,各个工种之间互相有帮派,但每一个工种都是互相依靠的。或许,可以借着混进送水的人里,更方便打探消息? “你说,沧州城这样的民生下,我们找人混进他们送水或者贩菜的队伍里,是不是更方便打探到什么。”白玥安提了自己的想法,徐文泽立刻应下,“一会儿我去找水帮的老大聊此事。” “菜贩子的头大哥认识不。” 徐文泽看了白玥安一眼,点点头,“你不会连菜贩子里也想塞点人吧。” “为什么不呢?我可不信盐帮的老大,柳嘉言,还有叶家都不吃饭。他们府里的人就算出去采买,也得跟这些人打交道吧。” 徐文泽点点头,心下了然。打声招呼的事情,不算麻烦,况且这些人还欠着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兄弟们,今天给我揍死这群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水帮的内斗 “打不死你们这群二五仔的。” 两个帮派的人在街道上拿着木棍打架,含糊的话里掺杂着沧州本地的方言。 “二五仔的意思就是背叛了的人,估计那些灰衣服的和水帮之间有什么大的冲突。”徐文泽给几位解释着这些方言的意思,“好像对面的也是水帮?” 徐文泽看了几眼对面的人,确认也确实是从前水帮的人。估计就是这波人和原来水帮的人闹了起来,互相不服。 “你别以为你投靠个盐帮和高门大户就威风了,最无情的就是这些高门大户。今日用你的时候对你好,给你赏钱,明日不用你的时候一脚踢开,连带着之前给你的东西一起收回去。” 水帮老大的一句话激发了楼上几人的好奇,他们纷纷探头往下看,听两边在说着什么。 “老子起码不再是苦哈哈了。” 另一边也不服输,回了一句话后又打了起来。 两边打架也是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招式,就是拿着木棍直接招呼。萧瑾明看了一会儿,让徐文泽下去把水帮两边的头都叫上来。按照他们这个打法,别一会儿真闹出人命了,那才棘手。 两边都挺给徐文泽面子的,他下去招呼一声,都停了手,也都乖乖跟着徐文泽上楼。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位是新上任的沧州长史王庭凌,这位是沧州司马徐文渊。”徐文泽没过多介绍萧瑾明、白玥安和魏风华,只说了一句是世家子跑出来看江湖的。 徐文泽虽说与水帮的人打交道,但也没有透露太多他的身份,只说自己是家里的公子哥,上有人顶着事,他游手好闲出来玩。水帮的老大对于这种跑江湖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向来都很有好感,一开始便和徐文泽往来。后来,徐文泽帮着水帮摆平了几件事,和沧州的几任刺史打交道后,关系就更好了。 水帮老大给几人见了礼,徐文泽不插手两边的争斗,只是说了些和面一样的场面话,暂时休了两边的争斗。 “严老大,你们是穷苦人,盐矿里的矿工也是穷苦人。前些日子,小弟救了一个盐矿上的工人,听说了一些盐帮干的腌臜事,想着帮他们一把,您看,能不能帮帮小弟。不需要您多做什么,也不会连累你们,就是小弟家中给的几个护卫,您水帮里带带,给盐帮那几个头头送送水,打探打探消息的。您放心,出了事,小弟一人担着,与水帮无关。” 徐文泽一改往日的文雅做派,浑身透出一股浓烈的江湖气息,倒着酒,给水帮两位闹事的赔罪。 “事比较急,小弟也是一时间心疼人,平白给二位添了麻烦,是小弟的不是。这顿饭,比较糙,就是些鱼的,赶明儿,小弟找个好馆子,请二位好好吃饭赔罪。” 一通话下来,二位老大对徐文泽的态度更为友善恭敬,连连说给徐公子帮忙,那是天大的福分。徐公子心疼苦命的人,在他们眼里那就是神仙真让怜悯众生了,虽然不知道这位徐公子到底是哪家的公子,但家里有钱有势,要不然也不能说找刺史就找,还拉着他们跟长史大人,刺史大人一同吃饭。如今神仙真人有事相求,他们能帮到,这就是最大的体面了啊。 饭桌上,带着文人做派的王庭凌和徐文渊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而在行伍里待了些日子,沾上行伍习气的魏风华很快融入其中。本身就是带过兵打过仗的萧瑾明,很快也丢掉了那些王爷做派。白玥安在庄子长大,前世说起来和水帮这些人也差不多,融入进去自然也没什么隔阂。 水帮的两个老大很敬重白玥安,都觉得白玥安长得好看,但说话做事都隔着一层,生怕冒犯到她。 “严老大,盐帮最近是怎么了。我那天见着那位啊,浑身上下被打得,每一处好地方。发着烧呢,盐帮的人还不给郎中去看,要不是小弟会些医术,就怕他早就丧命了。” 徐文泽扯着闲篇,打探着如今沧州城中的动态。严老大呢,也是个爽快麻利的人,走到雅间门口,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人偷听后才回来,关上门,细细说着里面的门道。 “曹帮主这几年寻到了一桩大买卖,说是托京中贵人的福。”严老大压低了声音,把事情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起初,这盐帮跟水帮一样,也是一些靠替人采矿为生的穷苦人团结一起对抗无良矿主的。老的盐帮帮主不这样,对于矿工,那是真心相助。对于其他行当的苦命人,老帮主能帮一把的都帮一把。老帮主做这些也不图什么,就是希望大家都能过得好一点,为此,沧州城里人人都敬重老帮主。现在这位曹帮主,用沧州城的话说就是个“二五仔”,不服老帮主的管,自己又不乐意过苦日子,就带着几个弟兄四处给这些贵人们干些脏活。 有段时间,这位曹帮主一直没出现,大家都以为他得罪了贵人被打死了,也有人说可能飞黄腾达了。前几年,曹帮主突然带着一票人回来,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老帮主的家中,把老帮主的家砸得稀烂,逼着老帮主在外面认下他才是盐帮的老大。 老帮主不认,说什么也不能毁了盐帮的金字招牌。曹帮主气得不行,逼着老帮主认,甚至还要抓了老帮主的亲儿子。幸好,那段时间,老帮主的儿子在外面跑生意,不在沧州。老帮主见曹帮主步步紧逼,求到了严老大这,让严老大在城门守着,他儿子回来就往别处带。严老大应下了,还把老帮主的妻子女儿及女婿一并带走了。 一个雨夜,曹帮主又去了老帮主家里。老帮主说后悔当年捡了曹帮主回来,曹帮主想的事情,他坚决不答应。曹帮主也是下了狠心,让人把老帮主往死里打。严老大收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老帮主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并把一块象征着盐帮老大的木牌给了严老大。 ? ?感谢amber_,感谢二十四笑_bb,感谢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大家一定一定要防暑吖~天真的太热了,出门一定要做好防晒 第一百六十三章 沧州城内 严老大拿出那块木牌,递给了徐文泽,“徐兄弟,就是这块牌牌,盐帮现在找的就是这个。你说那个伤了的兄弟啊,要么是看了不该看的,要么就是和这块牌牌有关。” 盐帮现在干的事情有多招人记恨,严老大很清楚。自古以来,沧州这块地界上就没有过人吃不起盐这件事。自从老帮主死了,曹帮主上了位,沧州的盐贵到让人压根吃不上。 官府也曾看不下去,有一任刺史开仓发放便宜的盐,没过多久,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山崖之下。 后来又来了一任刺史,要查官盐一事。查了没多久,这位刺史休沐出游的时候,被疾驰的骏马踩死了。 再后来,李峰将军来驻守盐矿,情况好了点,起码愿意排队的话,便宜的官盐还是能吃得起的。新来的刺史不知道听说了什么,也不愿意插手官盐的事情。一切相关的事情,交给了长史和司马来处理。 没多久,那两位长史和司马在任上病故。陆陆续续也来了几位,但都死得莫名其妙的。直到这回,王庭凌和徐文渊来了。两位一来,先是打探民生情况,再了解沧州治下各县情况。倒也没说要查盐的事情,大家以为他们也是想明哲保身的。沧州的百姓也不怪他们,毕竟,谁不想活着啊。 “沧州的盐运自然得查的。”王庭凌先发话表态了,“盐帮只要不想惹事,就动不了我。” 严老大没放在心上,以为是这位年轻的官员气盛,放出来的狠话。 徐文泽看出来了严老大不信,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王大人,是宣德皇后的亲外甥。这位徐大人,是靖王的小舅子。两位都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盐帮的人再厉害,也不敢杀了。” 徐文泽说完这话,严老大的表情都变了。严老大惊恐错愕地看着王庭凌和徐文渊,徐文渊一看严老大的表情和眼神,就知道自家大哥又开始扯什么犊子了。 徐文泽捎带嘴补充一句,“靖王是宣德皇后的亲生儿子,也就是说,这位王大人是靖王的亲表哥。” 严老大点点头,对王庭凌更加恭敬。 “徐兄胡闹了。”王庭凌皮笑肉不笑地说出这话,徐文泽一副你有本事弄死我的表情。王庭凌摇摇头,他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一个爱胡闹的朋友。徐文泽撇撇嘴,一副现在后悔也晚了的表情。 “那位魏兄弟和这边这位王兄弟,和管盐矿的李将军交好。放心吧,把事情交给他们,不会有事的。” 严老大表情更为震惊,立刻跪下,给几位磕头。跟着严老大一起上来的那个人,也跟着磕头了。 “不用不用,出门在外,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徐文泽扶起严老大,“那位姑娘,是徐家的姑娘,就是靖王妃的徐家。与这位王兄弟成了亲,一并出来的,也不必担心她什么,一般人也动不了她。跟着你们来的那些兄弟们,她管饭了。” “谢谢几位贵人啊。” 王庭凌摆摆手,“都是些小事,帮我们把这些兄弟带进你们水帮,还有卖菜的帮派里,去盐帮那以及曹帮主勾结的那些官员那送送水送送菜的就行。要是他们找你麻烦,我们自然有办法解决。” “诶,您放心,这点小事,我们肯定能办好的,就算他们找了过来,我们水帮的兄弟也要护着给我们办事的兄弟啊。”严老大拍着胸脯保证,他与另一个人之间的恩怨在此刻被勾销了。什么自立门户的,都比不上还大家一个干净的地方重要。 酒足饭饱之后,王庭凌想看看沧州最基本的民生,严老大乐成一朵花,带着他们行走在一些他们从未涉足过的小街巷里。 沧州的布局与京中有很大的不同。京中以各坊和各市集为主,规划出了住宅的地方和贩卖货物的地方。京中的宅子喜欢铺开,几家几户或者一家围成一个小院子而住。沧州不喜欢这样,沧州多雨湿热,宅子多是两层的小楼,南北透风。 一楼比之二楼缩进去了一半的距离,空出来的地方形成一个可以过人的走廊,白玥安看着,像是前世的骑楼街。沧州并没有严格的坊和市,一楼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二楼则是住人的地方。 严老大家的宅子也是这样,一家四口人住在二楼,一楼的屋子做了个小的茶铺。沧州的茶味甘苦,但却是个消暑的利器。除了茶水外,也有些甜品糖水的,价格很便宜,适合过路的人口渴了要一碗来喝。 “这里小地方,比不得京中。很多人靠着这种小铺子赚了一份能安身立命的家业。有点钱了,送孩子去读个书,要是读书好的,考个官,一家子也算从白身到官身了。没钱的,教孩子简单认识几个字,会算数就行。做些小买卖,不被骗,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也就到头了。” 沧州的民生有种未经雕琢的质朴感,一行人走着,也算是了解了为什么沧州这各行各业都有其帮派。再往前,有一个几栋楼围起来的,类似大杂院一样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大杂院,房东是我们这一对夫妇。人很好的,很多从附近村子里刚来沧州讨口饭吃的人都住他们的房子,便宜,住得也不差。”严老大介绍着这座大杂院的情况,这里面也住了些衙役捕快的,也有人跟这对夫妇长租了几间房,直接把家安在了这座大杂院里。用他们的话说,住在这里心里踏实。 院子里,几个小孩子围在一起,中间一位衣着并不华丽,但戴着一根素银簪子的妇人教着他们识字。白玥安看了一会儿,与那位妇人对视片刻,忽然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那位妇人愣怔怔地看着白玥安,过了一会儿,白玥安要走了,那位妇人突然放下手中的书,跑了出来。 白玥安看着那位妇人跪在她面前,对着她猛猛地磕了几个响头。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见芸娘 “小姐。”妇人叫住了白玥安,白玥安有些错愕,看了眼前此人许久,但并未认出来。 “芸娘谢小姐大恩。”芸娘又磕了几个头,白玥安这才想起来这是芸娘。她扶起芸娘,好奇地问道:“我记着你和周姨娘去了汝阳的,怎么来了沧州。你来沧州了,那周姨娘呢?” “周老板还在汝阳。说起来也是天意,刚到汝阳没多久,我就遇见了我家这位,他是沧州人,做些药材生意的,和周老板关系好。自从五年前夫人离世后,就一直未娶。周老板听说了,就把我介绍给了我男人,我们俩也有意,周老板给我备了一套嫁妆,让我出嫁后好好过日子。没想到,在沧州,我还能见到小姐。芸娘此生,谢小姐大恩。” 芸娘痛哭流涕,若是当年没有白玥安说和,放她离开白府,怕是她下半辈子都要消磨在白府当中。她没念过书,识字还是在进了白府之后才识得的,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自己日子过得不好。 白玥安提出想去大杂院里看看,芸娘同意了。芸娘与严老大也相熟,三言两语地说着。这位是自己在京中贵人家干活时的小姐。严老大点头附和,他也就比芸娘早一会儿知道消息。 这座大杂院全是芸娘丈夫买下来的家产,院子一处阳光好且干燥的地方晾晒着草药,有几位穿着褂子的妇人在看守。院子里其他的房子都被分成了好几个小房间,有一位老大夫在这里开堂坐诊。 芸娘说这位老大夫以前是宫中的御医,因为犯了事,被赶出了宫,这才来了沧州,在这种地方给人看病。老大夫的诊金不高,赚来的钱也不多,但每日也乐呵呵的。 宫中的御医来此地,白玥安感觉此人不像犯事了,倒像是来避祸的。 白玥安敲了敲门,一个略带几分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进。” 白玥安推开门,和萧瑾明一起进去了。王庭凌倒是岔开了话口,拉着严老大四处看看,顺便提一嘴说萧瑾明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正好在这找个郎中看看的。 郎中看了一眼来人,神色大惊,随后规规矩矩行礼,“老臣见过靖王殿下,见过靖王妃。” “张院判,多年未见,还能记得本王,也能认出王妃。”萧瑾明示意张院判起身,“本王记得你在母后离世后没多久便告老还乡来着,你不是沧州人,本王记得你老家是许州的。” “说来见笑,老臣四处游历,觉得沧州这个地方不错,便在此留了下来。殿下归朝,又娶了徐老先生的外孙女为妃,此乃喜事,天下人皆知的事情,老臣自然知晓。” 张院判恭敬地回答着,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萧瑾明的表情。 “张院判当时告老还乡,本王看着倒也不是真的干不动了。”萧瑾明翻看着张院判桌上的医书,眼神没抬起来,但也给了人足足的压迫感。当年张院判突然告老还乡,萧瑾明便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只是那会儿的他想追查,也探不到太多的东西。 “殿下也应该查到了吧。”张院判看着萧瑾明的样子,也大概知道萧瑾明在看见他后因何来寻他。 “本王知道是一回事,你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 “老臣当时若是不走,那老臣全家一百八十余口,都要丧命。”张院判很多年了都没有过这样的情绪波动,提及此事的时候,整个人变得异常激动。萧瑾明 萧瑾明叹了口气,能以全家性命相要挟,再多的事情问出来也是没劲。叶家有想法,皇帝也有想法,一拍即合的事情。张院判拗不过两边,选择在事情结束后离去,也是人之常情。 “殿下日后会是为明君,当然会与陛下父慈子孝。”张院判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一包药粉塞进了萧瑾明的手中,“殿下,老臣只求您一件事。能安稳度过余生,老臣已经觉得很好了。所以,老臣落脚之处,还望殿下莫要透露。” “本王保你余生安稳,但本王在沧州期间,需得帮本王做些事情。放心,本王不会牵连到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正好沧州这边也需要郎中来帮萧瑾明治疗一些受伤的矿工,找其他的郎中多少有泄露消息的可能,加之医术水平也就那样,倒不如找张院判。 “老臣听殿下吩咐。” 张院判这算是答应了,萧瑾明晃了晃手中的药,“本王从未在你告老还乡后见过你。” “老臣谢殿下。”张院判再次给二人磕了个头,随后,张院判在屋子里摸出来一张药方。 “当年殿下的毒,老臣有所耳闻,暗中多方打探,这方子还没有完全制成,但也八九不离十了。殿下不妨找个靠谱的郎中看看,宫里的御医,如今应该都是叶家的人了吧。” 张院判并不知道萧瑾明的毒解得差不多了,只是抱着一份心,寻了一份药方来。 “当年皇后娘娘对老臣有恩,娘娘临终前说不怪老臣,老臣没得选。老臣能平安告老,也有皇后娘娘的布置。这份药方,说不上金贵,只能说是老臣的一份心,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张院判字字句句说得诚恳,萧瑾明看了看药方中的用药,与张道长研究的差不多,只是所用的药材更为好寻,甚至有不少都是常见的药材,可见,这份方子是下了十足十的功夫。 萧瑾明点点头,收下了这份好意,和白玥安离开了张院判的房间,一出门就看见严老大正逗着一个孩子玩。另一边围着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芸娘拿着根木棍在沙地上教他们识字念书。芸娘说自己只是认识几个字,勉强能给孩子们启蒙。不过,住在这里的许多人也没有想让自己的孩子考科举当个官的想法,更多的是识字后能去大的铺子里干活,做个学徒,出息了能干个掌柜的,也算是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芸娘看见萧瑾明和白玥安出来,把抱着的孩子交给旁边的妇人,“小姐,奴婢有个事跟您说。” ? ?感谢amber_送来的打赏和推荐票~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吖~一定记得防暑降温吖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绝密塘报 芸娘带着白玥安到了一处小房子外,但没有进去。小房子开着一扇窗通风,透过这扇窗,看见里面有个躺在床上的人,这个人腿上还有两处流脓的伤。 “小姐,这人也是被盐帮打的,是奴婢在街上救回来的,劳烦张郎中救治着。如今此人能开口说话,一直嚷嚷着有急信要送到京中。奴婢不知道他要送什么信,问他也不肯说。奴婢想着,您和殿下都在,能不能您和殿下来问问。”芸娘还是和在府里一样,面对白玥安时有些怯懦。白玥安主动握住芸娘的手,开口道:“芸娘,你现在是自由的,不必担心。我去跟殿下说一声,一会儿就过来。” “阿明。”白玥安犹豫了片刻,选择了这样一个有些亲昵又不暴露身份的称呼。在话一出口时,白玥安看见萧瑾明笑得十分灿烂,一时间有些无语。 “那边有情况。”白玥安指了指那处小房子,“看看?” 几人一并过去,只是房子太小,进不了这么多人。魏风华和王庭凌进去了,和那人说了几句话,那个人看见魏风华腰间的佩饰,又核对了魏风华的令牌后,把一封绝密的塘报交给了魏风华,让魏风华务必送递兵部。 “是个驿卒,路上遇见了刺杀,幸好被芸娘捡了回来。”魏风华手上拿着一份染了血但火漆密封完好的绝密塘报,“他让我务必把此份塘报送递兵部。” 萧瑾明看了看手中的塘报,没有拆开,让魏风华先送去京中。魏风华点点头,他知道萧瑾明才不会这样送走,等着兵部的人来。 “他还说了什么?” “沧州,有人蓄意哗变。”王庭凌说了一句,便止住了话口。此地不是说这些事情的地方,王庭凌转身向严老大道别,“严老大,我们事出紧急,先走一步了。” 严老大虽说不是做官的,但听见刚刚短短几句对话,也知道是事关沧州的大事,“你们忙。” “招待不周了,恕罪。” 几人紧急上了马,打马往王庭凌的宅子中去。魏风华已经先一步到了,把塘报交给萧瑾明,“看还是不看,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萧瑾明顾不上许多,直接拆开,塘报是李峰将军写的,时间上看就是前几日。沧州军中,有人打算找机会聚众哗变,想借着哗变的动荡,夺了沧州的盐矿和兵权。 “来人。”萧瑾明吩咐一声,有个暗卫下来,“把塘报,送到陛下手中。记住,只能是陛下收,不得转交其他人。陛下问起为何拆封过,就说是本王拆的。” “卑职明白。” “让李峰将军现在马上过来一趟。” 兹事体大,军中只怕也已经不安全了,萧瑾明让人以最快速度请来李峰将军。沧州一旦哗变,怕是从东凌手中夺来的十城都不安稳。 “殿下。”李峰将军看起来十分疲惫,估计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本王都知道了,叫你来就是商议在陛下的旨意到来之前,我们能做什么。首先,此事不容许半点泄露,若是本王在这个屋子之外还听见风声,本王拿你是问。其次,军中戒严,但不能让人察觉。最后,军中所有人,你给本王过一遍筛子,本王不容许任何人逃过此事。”萧瑾明厉声布置着任务,让李峰在陛下的明旨来之前,务必稳重沧州军营的一切情况。 王庭凌和徐文渊,如今也不能告知刺史发生了什么,萧瑾明现在不信任任何人。沧州的一切军务,李峰将军先呈报给王庭凌,王庭凌研判后再转交给刺史。徐文渊和徐文泽盯住沧州城内一切可疑的人,万不能放过任何一个。 “魏三,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找到萧瑾祁,然后给他绑了。”萧瑾明直觉此事和魏王逃不开关系,“绑了后,给本王看好他。他不许回京,也不许离开沧州,也不能与其他人联系。人要是在你手上跑了,本王唯你是问,不听解释。” “属下遵命。”魏风华领命,带着几个暗卫就往城外去寻魏王了。白玥安带来的云芷和云鸾,也被王庭凌派人接回了王家的宅子里。如今,沧州城能说得上安全的地方,一个徐家的宅子,还有一个就是王庭凌的宅子了。 京中。 萧瑾明的暗卫手持靖王府的令牌,在宫门下钥前骑着马闯入宫中。靖王府的人急匆匆入宫,此事瞒不过宫中的任何一个人。 幸而韩贵妃为人谨慎,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各宫下了封口令,严谨宫中讨论此事。 皇帝看着眼前这位拿出靖王府令牌的人,像是从战场上滚出来的,“你是如何入的靖王府。” “小人本是当年跟随殿下出征的军士,后来又随殿下去了北秦,一直跟在殿下身边。”皇帝看着被拆开过的塘报,“这塘报是何人拆开的?” “回陛下,是殿下拆开的。殿下在沧州钓鱼时偶然发现一位受了重伤的驿卒,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份塘报。殿下担心是沧州有大事,故而先行拆开。殿下让小人替其与陛下请罪,殿下说,他一时忧心,乱了法度,望陛下降罪。” 皇帝摆摆手,没把这当回事。他细看着塘报的内容,越看越心惊胆战。 “传镇国公及苏老先生,徐老先生,王老先生入宫。”皇帝心中大惊,此等大事,还是找老臣们商量为妙。 几位老臣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对于哗变事件,心里也有个大概想法。 “靖王殿下如何就在沧州,不如授予殿下全权节制此事的权力,有一位皇子在,总好过没有人能做主。”镇国公提议道。 皇帝点点头,没有反对,“瑾明毕竟年轻,朕想求几位先生一并前往处理。” “老臣跑一趟倒是无妨,只是还请陛下暂时容许风华去趟沧州。”镇国公早就收到了魏风华的传信,让镇国公想个方法能让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沧州。 皇帝点点头,提笔,亲自拟了旨意。 第一百六十六章 雇凶行刺 沧州。 白玥安带着云鸾和云芷在沧州城内的集市闲逛,军中哗变的消息被按住了,现如今整个沧州呈现出的是一副外松内紧的姿态。 沧州的集市相较于京中的市集来说,更多了几分生活的趣味。街边叫卖的。都是最为常见的生活用品,还有各式各样的青菜鱼肉猪肉的。 古朴的青石板街搭配两侧叫卖的商贩,白玥安边走,边听街上的议论着沧州如今的民生。 “驾!” 一队军士急匆匆地打马而过,扬起的尘土呛到了不少人。 白玥安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看见附近有个茶铺,索性带着云鸾和云芷上了楼。 一位带着斗笠的,类似江湖游侠一样的人悄悄跟在白玥安身后,在白玥安上了楼之后,他也上去了。 白玥安隐隐感觉不太对,回头看了看,心里约莫有了个大概。 不知道这位到底是谁的人,魏王对付她的话,图的什么? 白玥安打算玩玩这位游侠,她叫了一壶浓茶,几碟子点心,让云鸾云芷陪着她一并喝喝茶,赏赏景。 “夫人。”出门在外,云鸾云芷都改了对白玥安的称呼,“要不要回去给公子报信。” 白玥安喝了一口茶,压低了声音,“你觉得咱们三个少了一个人他们会没有察觉吗?” “可奴婢看着,他应该不只是一个人。”云鸾有些担忧,这位游侠体型彪悍,最简单的一拳抡一个,三拳就能抡死她们几人。 “吴卓他们也在的,别担心,他们肯定有人跑回去报信了。”白玥安说着这话,就看见窗外的树影微动。 白玥安心下了然,吴卓他们都在附近,且有人回去搬了救兵。 那就不着急了,白玥安喝着茶,吃着糕点,悠哉悠哉地享受生活。她眼神时不时往楼下望去,坐得高,底下街市的全貌她一览无余。 街市上有几个靠在墙边聊天的闲散人员,看起来像聊天,眼神倒是一直往楼上看。 对面的民居里似乎是还放了一张弓箭,对着白玥安这边的桌子。 “倒也是有意思。”白玥安嘟囔了一句,她好奇,究竟是什么人,非得来杀她。杀她有什么用啊,她又没有兵权的。况且,她觉得自己就是在做些小打小闹的事情,有她没她都不太影响局面的吧。 二楼原本的顾客来来去去的,不知不觉间就换了一批人。白玥安看着,心里估摸着如今这二楼应该都是他们的人了。 “夫人。”云芷隐隐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我们要不要先走。” “走不掉了。”白玥安环顾四周,“现在楼上楼下估计都是他们的人了,别怕,晾他们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夫人。”云芷还是担心,“公子交代过的,不能让您涉险。” “不说谁知道。”白玥安眨眨眼,她反而有些兴奋,看来这沧州的水是越来越混了。只是不知道这是东凌的人,还是前朝皇室的人,又或者魏王。不过,魏王应该还没这个胆子。 “这位夫人,能不能一起喝个茶。”薛元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摇着扇子,一身月白色的衣服,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公子请。”白玥安有些惊讶,薛元清怎么突然来了。 “靖王府的人敢在宫门下钥前入宫,我料到沧州可能出事了,星夜兼程赶来,来到这就发觉这处茶楼不太对,寻了个由头混了进来。”薛元清压低了声音,“知道是什么人吗?” 白玥安摇摇头,“公子说笑了,能与公子共饮,这才是美谈。” 白玥安安静下来,轻咳一声,压低声音,“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想留在这里,看看怎么个事。” “靖王得被你吓死。”薛元清低声说了一句,他刚刚可是发现了,靖王府的暗卫快把这条街包围了都。 “殿下十几岁就上的战场,他能被吓到才怪。”白玥安嘴上不以为意,但早就发现了靖王府的暗卫在附近溜达,萧瑾明不担心才怪。 “等着吧,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薛元清了解过白玥安的武艺,说高明说不上,但自保是没问题的。薛元清自己的武功不差,一会儿逃出去也不是问题。云鸾会武,云芷虽然不会武,但胜在人机灵,有云鸾帮着,也能逃出去。 嘭! 突然有一位壮汉掀了桌子,看着像喝醉了酒般,冲到白玥安跟前。 “做什么?”薛元清伸手,握着折扇挡在白玥安面前,“是不是对我夫人太无礼了。” 大汉也不废话,伸手推开薛元清的手,结果薛元清对着他踹了一脚,他连连后退几步。 “在下薛元清,这位是我的夫人。在下好奇,是谁要对我薛家的主母不利。”薛元清直接亮明身份,他们行商的,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这些人看着架势,应该是什么江湖流派的。 “薛楼主何时成亲的,江湖上可未曾有所耳闻啊。” 白玥安看见那位戴着斗笠的江湖游侠出来,薛元清眼尖,一眼就认出来此人了,“童贯。童老大,你不好好做你的山匪,来这里做什么。” “拿钱办事,这位应该不是薛楼主的夫人吧。给我钱那位,告诉我她是靖王妃。”童贯一语点破白玥安的身份,“王妃,得罪了。要怪就怪你太聪明了吧,有人觉得你可能会碍事,花了重金买了你的命。” “她不是靖王妃,是薛家主母,童老大是不是认错人了。”薛元清把白玥安拉到身后,“你们青龙帮认错人,传出去挺丢脸的吧。这样,童老大给小弟个面子,放小弟和夫人离去,小弟保你在江湖上平安无事。至于重金,薛家替你们赔了,如何。还有,青龙帮的生意,我薛家也会照拂一二。” 薛元清的价码对于一个江湖匪帮来说十分诱人,童贯很难开口拒绝。只是花钱的人,势力庞大,童贯担心青龙帮上下的安危,所以很是犹豫。 “童老大不放心什么?”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吖 第一百六十七章 萧瑾明节制沧州 萧瑾明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他没有易容,也没有掩盖自己的身份,穿着象征亲王身份的官服就来了,“父皇下旨,封我为沧州道行台尚书,节制沧州、汝阳等十城兵马,代天巡狩,童老大觉得,和靖王府合作,还不能保你平安吗?” 薛元清抱歉地看了一眼萧瑾明,他才不信萧瑾明是现在才来的,估计刚刚偷听许久了。萧瑾明回了薛元清一个“待会儿找你算账”的眼神,薛元清讪讪地笑了笑。 萧瑾明对着白玥安招招手,“安安,过来。” 白玥安看出来了萧瑾明眼神里的怒意,虽然他脸上笑着,但眼底的怒火完全压不住。 “殿下。”白玥安笑着看了一眼萧瑾明,萧瑾明斜睨她一眼,她立刻改口,“阿明。” “薛楼主,什么时候成亲的,也不告诉靖王府一声,靖王府好歹也送份贺礼啊。”萧瑾明阴阳怪气的,薛元清叹了口气,脸上堆起笑意,“事出紧急,殿下见谅。” 萧瑾明看了一眼薛元清,走到童贯面前,“你们青龙帮也不想一直以匪帮自居吧,本王能给你们的条件和庇护,可比花钱请你们的那位高得多。” 童贯没有马上回答,萧瑾明也不逼他,“给童老大三天考虑时间,三天后,童老大考虑清楚了,可以来找本王。” 萧瑾明带着白玥安光明正大地下了茶楼,上了马车。马车上,萧瑾明一言不发,神色冰冷。白玥安伸手拽了拽萧瑾明的衣角,“阿明。” “王妃要是想让本王守寡,也不必整这么一出。”萧瑾明语气十分不善,天知道他在听说青龙帮的人围了茶楼时有多害怕,连接旨时的官服都没换,带着魏风华直接杀来了茶楼。 “我也只是想弄清楚幕后的人究竟是谁。”白玥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东凌还是前朝皇室,雇用青龙帮来杀我。” “靖王府的暗卫是魏三和你大哥一手建立的,你觉得阿泽的人是吃干饭的吗?”萧瑾明语气严厉,“安安,青龙帮可不是简单的匪帮,里面的人武功说不上多高明,但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刺客或者在最凶险的战场上滚下来的滚刀肉。这样的人,碰上了,想逃出来是很难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团队配合作战,今日茶楼里,全都是他们的人,他们报着的就是除了你的决心。就连靖王府的暗卫,都难以靠近。要不是薛元清突然出现,你觉得你跑得了吗?” “我知道了。”白玥安也有些后怕,她怎么就招惹上了这群人。 “童老大听薛元清的,是因为薛家于青龙帮有大恩。这份恩情,青龙帮上上下下都还不完。江湖上还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安安,遇见危险,逃跑不可怕,不要想着以卵击石。”萧瑾明柔声安慰着,“我是真的怕了,安安。” “放心吧,不会再有下次了。”白玥安乖巧认错,萧瑾明点点头,“一会儿,你自己跟徐老先生及徐老夫人解释吧,他们也都知道了。” “外祖母和外祖父也来了?”白玥安有些惊讶,怎么惊动了两位老人家。 “沧州的局势太复杂了,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搞定。就连阿泽和风华,也被陛下下了旨意调了过来,镇国公、外祖父、苏老先生也都来了。”萧瑾明揉揉太阳穴,营中要哗变,沧州的官盐变私盐,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逼着大夏的命脉。 “父皇下了密旨,若查实萧瑾祁叛国,无需回禀,格杀勿论。”萧瑾明闭目养神,“安安,我要你帮我,帮我迅速理清沧州门阀的关系,帮我安抚沧州的民心,帮我守着沧州城。” 白玥安握住萧瑾明的手,“阿明,我在的。” 马车行驶到被征来做行台尚书府的房子时,白玥安跳下了马车,往院子里奔去。 “外祖母!” 听见声音,原本焦急不安的徐老夫人赶紧跑了出去,白玥安直直扑向徐老夫人怀中,“外祖母,我回来了。” “你个冤孽啊。”徐老夫人哭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白玥安,确认白玥安没什么事这才放心,又紧紧把人搂进怀里,“你个孽障,是想担心死外祖母吗?那青龙帮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他们拿钱办事,手段狠辣,外祖母可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 “外祖母,我知道错了。”白玥安在徐老夫人怀里撒了个娇,“而且,我这不是没说嘛,孙女命大。” “闭嘴,不许胡说。”徐老夫人擦着眼泪,摸了摸白玥安的脸,“外祖母可就只有你了啊。敏儿不在了,外祖母只有你了啊。” “外祖母这话,大哥二哥听了,得难过死。”白玥安撒着娇,哄着徐老夫人开心。 徐老夫人搂着白玥安,斜睨了一眼站在两旁的两个人,“这两个也是孽障。” “祖母向来最疼爱姑姑,如今疼爱妹妹的,我们也只能靠边站了。”徐文泽向来伶俐,也知道怎么才能哄长辈们安心。 “你这张嘴啊,留着去哄李家小姐吧。她父亲这次也被陛下指了来,做个监工的活计,记录沧州发生的事情。李大人不知道此次要来多久,索性也把家眷一并带来了。”徐老夫人笑骂着,李谖她见过不少回,是个能拿主意心里有股子劲儿的孩子。徐老夫人欣赏的就是这样的女子,自个儿能立得住,遇见事不慌不忙能解决。 徐文渊和王庭凌打趣地看了一眼徐文泽,徐文泽摇摇头,想着找个什么机会和人见见面,聊一聊的。 薛元清和萧瑾明是在等徐老夫人和白玥安哭过一回之后才进来的。薛元清见到徐老夫人,规规矩矩行礼问安。薛家是商贾出身,徐家是读书习武的世家大族,素日里虽有往来,但关系也不是很亲厚。对于薛元清这个年轻的薛家家主,徐老太爷和徐老夫人都有所耳闻,很是佩服。 “李峰将军急报!” 第一百六十八章 萧瑾祁疯了 “安安,跟外祖母去后面吧。”徐老夫人知道军情紧急,在场的人里,她们这些女眷此行并没有官职,不得擅听。 萧瑾明摆摆手,“不用,外祖母和安安留下来一起听吧。” “殿下,此举与礼不合,小心日后遭人翻出来作为言诛笔伐的对象。” 徐老夫人一辈子谨慎小心,就算有萧瑾明的话,她也带着白玥安去了后堂。至于后面萧瑾明私下里提及,那无事。私下里说的,谁又会知道。 “沧州盐矿大军虎营将军罗杰摔众叛乱,现如今溃败,逃入芒山中。”驿卒言简意赅地说明奏报内容,奉上奏报后离去。 萧瑾明看着李峰将军写的奏报的前因后果,眉头紧蹙。 罗杰因不满长期驻守盐矿且与沧州刺史有嫌隙,这次皇帝又派了萧瑾明过来,节制十城兵马,又有便宜行事之权,心里十分不满,便起了叛乱之事。先前军中哗变的部将排查中便有此人,还有其余几人。如今,其余几人倒是没什么异样,安静得很。 “张将军。”萧瑾明厉声吩咐着,“带着两个营的人马,去山中搜寻罗杰的行踪。遇见罗杰,尽量活捉,不得已之下再射死。” 张起澜领命而去,萧瑾明走到一副地图前,看着沧州的地势。 芒山,位于沧州城东北边,是一个连绵起伏的山群。离开了芒山再走十余里,便可进入东凌境内。 “萧瑾祁在哪?”萧瑾明问了一嘴,魏风华立刻回答道:“如今还在他自己的宅子中,我们的人在盯着。” “给本王请过来。”萧瑾明有种感觉,这次叛乱,并非是罗杰本人的意思,估计是有人怂恿的,至于是不是萧瑾祁,得问过才知道。 “估计请不过来。”魏风华看了一眼在场的人,觉得这种事情要不要讲。 “说。” “魏王殿下好像被吓傻了。”魏风华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魏王被吓傻了?他是看见了什么才被吓傻的,他为什么会被吓傻。好歹也算有个贤名的魏王殿下,不管这贤名从何而来,就这样被吓傻了? “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傻了。”魏风华补了一句,“殿下要不去看看?” 萧瑾明点点头,他还是有些不相信魏王傻了,“去大杂院,叫上张院判,本王倒是要看看他是真疯还是假疯。” 萧瑾明绕到后堂,叫上白玥安一并去了魏王的宅子。 魏王最近很怕见光,也怕闹出动静,整个房间所有窗户全部用厚厚的帘子遮挡起来。每个进入魏王房间的人,脚步都放到了最轻。魏王蜷缩在床上的一个角落里,大热的天抱着一床厚被子,嘴唇止不住的发抖。 萧瑾明凑过去,刚刚靠近,魏王就应激地大声吼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 萧瑾明皱眉,“张院判,给魏王殿下看看吧。” 张院判看见魏王这样,心下大惊。魏王这种疯病,他从前在宫中的时候见到过。他搭了魏王的脉,证实魏王是真的疯了。 “殿下,咱们出去说吧。” 出了魏王的房间,张院判说出了一个实情。魏王的疯病,是惊吓过度外加药物控制的。从前陛下有位十分得宠的孙淑妃,从民间采选而来,面容异常妩媚,身段也十分轻盈。当时的叶贤妃还是众妃之首的叶贵妃,对这位张淑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二人争风吃醋许久,闹到宣德皇后面前,也不过是两个争风吃醋的妃子,宣德皇后经常是一并体罚。直到那次,宫中传言闹鬼,被刚刚侍寝完的孙淑妃看见了。 孙淑妃并不害怕,但却频频在梦中惊醒,最后人彻底疯了。孙淑妃报了疯病之后被安置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中养病,挪去没多久,人就没了。张院判后来在孙淑妃的饮食和药物中发现了大量会使人产生幻觉的幽冥草,他心下便了然,哪里是什么得了疯病,是被人用药暗害了。 “叶家为什么要这样控制他们手中唯一的一位皇子。”萧瑾明不解,叶贤妃除了魏王外,可没有其他的孩子了,他们叶家但凡想上位,都得扶持魏王吧。总不会是想再收养一位皇子,养子哪里比得上亲子。 张院判摇摇头,“幽冥草生于东凌。当初那位孙淑妃的死或许和叶贤妃有关,但叶贤妃并不知晓药理。” “柳嘉言。”萧瑾明下了一个判断,如果是东凌所为,那大概率就是柳嘉言了。只是,柳嘉言这样做是为什么,弄疯魏王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如果魏王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话,弄死他总比弄疯他要好。 “臣有一言。”张院判有些退缩,他不敢说。 “说!” “幽冥草虽生于东凌,但也不是什么难寻的药。魏王殿下,曾学过医。” 张院判也不敢做判断,只是把自己猜到的一种可能性说出来。毕竟,他十几岁入宫做太医,在宫中浮沉四十余年,许多手段和事情他都见过,说句不好听的,宫闱秘史他比萧瑾明都了解。 萧瑾明更好奇了,魏王到底看见了什么,无论是被吓疯的还是自己主动选择疯的,都说明他看见了最为可怕的事情。他现在疯了,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找块黑布来,再找辆不透风的马车来,将魏王移至行台府。”萧瑾明吩咐着,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如今唯一能保护魏王安危的地方就是行台府了。就算魏王要被斩首,那也得在知道魏王到底看见了什么之后再斩首。 张院判用黑布遮挡住魏王,又给魏王喂了点蒙汗药,确认魏王晕过去后,魏风华才让暗卫将魏王移动到马车上。 “把屋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撤了。”萧瑾明吩咐一声,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得细细查验一番。 宅子里的仆人手脚麻利,很快撤走了遮光的厚帘子,整个房间一时间变得亮眼起来,倒是有些不适。 白玥安揉了揉眼睛,看见身前的书桌上画着一张诡异的画。 ? ?感谢amber_,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周日愉快,都好好休息吖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诡异的画作 画作很简单,层层叠叠堆叠的人,但这些人都没有头颅,一旁还有几个大缸,大缸上画着人的内脏。整个画作用红黑色的线条勾勒,看起来渗出几分诡异感。白玥安看见的第一眼都被吓到了,眼神移到别处好一会儿才敢继续看。 萧瑾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过来扶住白玥安,“怎么了。” 白玥安指了指桌上的画,就连萧瑾明这样一位十几岁就上战场的人,看见这些画作第一眼也被吓到。 王庭凌和徐文泽也注意到了萧瑾明和白玥安的异样,刚要过来看,白玥安便出声提醒,“你们先做一下准备,画作有些诡异。” 二人深呼吸几次,才低头看向桌面。第一眼看见的时候,都被这画作的内容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桌上的几张纸,后面画的是其他的场景。整体类似于药人实验,但比药人要诡异许多。 萧瑾明看着这些内容皱眉,“萧瑾祁疯了也正常,他自出生以来就顺风顺水的,这样的场面怎么可能受得住。拿回去吧,查查看。另外,让沧州刺史来见本王。” 魏风华接过画作,揽下了这份活。他知道,一旦找到画作的地点,看见的实景怕是要比这可怕千百倍。这种活,还是他来干比较好。 除了这些画作外,魏王的房间里其他一切都正常。还有几份书信往来的,萧瑾明直接拿走了。 沧州刺史早早便在府里侯着,等待萧瑾明回府。刺史曾静大人也算是徐老先生的学生,当年也曾在徐家的学堂念过书的,说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外人。也是因着这层关系在,曾静大人才能在沧州刺史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坐了一年之久。 “微臣沧州刺史曾静见过靖王殿下。”曾静是个读书人,就算担任一州刺史,案牍劳形,也能看见其文人风骨之姿。 “不必多礼。”萧瑾明把在魏王宅子中找到的画作给曾静,“本王刚刚探查了盐帮曹帮主的宅子,在其屋内发现的几份画作,曾大人有劳协助魏校尉暗查一二。” 曾静看见画作内容,也大惊失色,“臣必定协助。” “李峰将军来报,罗杰叛乱,逃入芒山。据说,他与你有旧怨,是什么恩怨。” 曾静叹了口气,“不过是些私人恩怨罢了,不足一提。但臣从未因私人恩怨,克扣过其半分军饷。” 萧瑾明摆摆手,私人恩怨,那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还有,蓝田县令自缢一事,本王听说并非是自缢的。此事,曾大人多费心。本王感觉,蓝田县令自缢与曹帮主家中的这些画作或许有关,都查查吧。” “臣领命。” 魏风华和曾静一并离开的行台府,二人先去查抄了魏王在沧州的私宅。魏风华也没告诉曾静,这里原本是魏王的宅子,只说是曹帮主的宅子。曹帮主不过是个盐帮的头目,对着平民百姓作威作福的,抓了他也影响不了什么,查抄时便以逾矩为由将他一并带走。 薛元清行走江湖多年,对于萧瑾明查获的画作十分感兴趣,甚至没有半点害怕的感觉。 “薛楼主见过?”白玥安发觉薛元清看见这些图的时候有些兴奋,不觉多问了一句。 “前朝明宗时期,自西方来了一群人,里面有几位郎中。他们那的医术与中原不同,喜欢通过开膛破腹观察人体内的器官来治病。而且,他们的医术也有些血腥,例如治疗头风的放血疗法,治疗腹泻的时候会让病人大量催吐等等。他们曾在如今大夏海边的城池推广过此等疗法,后来被官府发觉,便销声匿迹了。据说,他们手中有一本外人看不懂的医书,应该是一直有传承的。此事在官府记档里是尽数诛灭。但其实并没有,有一部分随着西方的船队回去了,有一部分被官府处斩,还有一部分逃走了,去了何处无从所知。” 薛元清说了一段前朝的秘闻,在一旁研究画作内容的苏老先生点点头,附和了一句,“逃走的去了山里,与中原女子繁衍生息,如今也是一家隐士门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保留了姓氏中的几个字,有人化作罗姓,有人化作伊姓。” 苏老先生似乎知道一些内情,但他也没说完。只是,苏老先生说出这话的时候,王老太爷和徐老太爷神色有些悲痛,似乎他们见过或者经历过。 薛元清似乎知道的不只是前朝这段往事,就连现在的一些发展也清楚。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以询问地眼神看向三位老先生。 三位老先生轻微摇了摇头,薛元清选择闭嘴。 “元清见过这些事情?”萧瑾明察觉到不对劲,问了一句。 薛元清想了想,点点头,“薛家行商,走遍天下各处。就连遥远的西域之地也有薛家的商队及商号,这些事情,多少是见过一些的。” 薛元清用行商的借口遮掩过去,他想打个哈哈,但萧瑾明看向他的眼神十分锐利,有种要戳破他谎言的感觉。 薛元清躲开萧瑾明的眼神,他不敢说出实情,求救般地看向三位老先生。 王老太爷开口救了一下薛元清,“薛家行商,元清九岁便跟着他的父亲走商队,见过也正常。再说了,这些前朝的秘事,起居录不记载,但各地风闻中都有所流传,真假难辨,但基本上都是在有其事的基础上加以创作。” 王老太爷的解释倒是暂时救了薛元清,不过,萧瑾明可不打算放过薛元清,现在问不出来问题不大,今晚和魏风华还有徐文泽等人好好问问他。 薛元清缩到王老太爷身边,他虽然没看萧瑾明的眼神,但敏锐地感受到萧瑾明的不怀好意。徐文泽不动声色地走到薛元清身边,把他拉了过来。 徐老夫人拿起桌上的画作看了看,似乎也陷入了一段悲痛的回忆当中。白玥安和徐文泽及徐文渊有些不解,这些画作的内容和徐家是有什么关系吗? 第一百七十章 前朝旧怨 入夜,大家都歇下了。之前在京中的时候,都知道沧州水深,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复杂。整个行台府,被紧张的气氛包围着。徐老夫人坐在房中,拿着把扇子轻轻摇晃着。徐老太爷看着一本他亲自记载的关于沧州往事的书籍,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这次听说是来沧州,徐老夫人想都没想就来了,她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也知晓沧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不放心白玥安身边没个能出主意的长辈,不顾家中反对跟着过来。再说了,沧州还有徐文渊在,徐老夫人也不是身边完全没有一个能照顾她的小辈。 两个人心里都不是很安乐,徐老夫人受不住,拿了个龟壳来卜了一卦。卜卦的结果说不上好但也不坏,这也算是个安慰。 “阿昱。”徐老太爷注意到徐老夫人的动作,起身走到她身旁,“不必太担心,安安这孩子比敏儿更有韧劲,虽说性子比起敏儿来说急躁了些,但也不会坏事。” 徐老夫人瞪了徐老太爷一眼,“我担心的是这个吗?我是不想看着我的安安被那些歹人跟逗狗一样来回逗弄,我心疼她劳心劳力的。” “当初说在许州相看一户读书人家,日子清闲的,你也不同意。”徐老太爷回了一句,结果招来徐老夫人又一顿骂,“我可不想安安蹉跎一辈子。读书人家,读书人家有几个好的,你看看白家,也说世代耕读传家,白炎敬还是个探花郎呢,结果呢,没心肝的东西。” “好好好,你说得是。”徐老太爷在一旁哄着,每次提起徐鸿敏和白玥安,徐老夫人要不难过要不就是生气。也怪不得她,徐老太爷想起女儿临死前托孤,就想剁了白炎敬。 另一侧,王老太爷和苏老太爷在梳理着这些年沧州的大小事情,王庭凌本想去和萧瑾明一起套薛元清的话的,结果被自家祖父扣在此处伺候笔墨。 主院里,薛元清看着眼前几位,就头大。那些事情吧,不是他不愿意说,是他也拿不准几家长辈的意思,到底是能说还是不能说。 “你们要不去问问三位老先生呢?”薛元清哭丧着脸,“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让你们知道。” 魏风华玩着手里的皮鞭,时不时用皮鞭抽打一下地板,“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帮你开口。” “魏校尉,我也不是犯人吧,你对我用刑可是犯法的。”薛元清一脸委屈,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认识这几个人。 “那我们不聊那些事情,我们聊聊你在茶楼里,说本王的王妃是你妻子一事。你是妄图轻薄王妃啊,这件事情,薛家应该夷三族。”萧瑾明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让薛元清汗毛直立。 “好好好,我说我说。”薛元清叹了口气,只求明日几位老先生还有镇国公不要怪罪他就好。 “前朝明宗时期,西域来的那批郎中,留在中原的那些,其实是在替前朝皇室干活。”薛元清看了一眼萧瑾明,“当时负责管理那些郎中的人,就有诸位包括我薛家的先祖。” 西域的医学比之中原的医学来说,更像是邪修。虽说有一部分是有共通之处的,但大部分手段都有些残忍,甚至主张于通过对病死的人开膛破腹来研究病因及如何治疗。这个理念其实与中原讲究的入土为安极为不同,故而在当时被视为异端。 而前朝皇室的肃王喜爱医学,游历天下,知道在西域确实有这样的医术在。故而在朝廷下令追剿这些西域郎中时,他悄悄保下了一部分还想留在中原的人,那些想回去的,也是他悄悄送到西域的商队当中的。 彼时的徐家、王家、萧家、薛家、魏家受了肃王之托,专门寻了沧州这处的芒山,作为这些人的落脚点。他们受了恩惠,自然要报答的。肃王又喜爱医学,便给了他们足够的钱粮来研究和发展医学。同时,肃王又将不少门客送了过去,一并研究。 一开始,一切都正常,只是正常的研究医学。后来,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这些人开始研究起长生之术,研究的方法和手段也变得越来越血腥可怕。 几家商议一二,找到肃王,告知此事。结果肃王很早就知道了,他甚至告知几位,他做这些,就是为了探求如何长生。 大家愈发觉得此事不妥,打算向明宗告发。结果肃王抢先一步,把他们帮着容留这批郎中的罪案拿了出来,让他们选择。当时徐家借着夜色,悄悄送了几位幼子离京,送去了许州。魏家、萧家、王家、薛家也暗中做了此事,打算跟明宗告发。 而让他们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切有明宗的授意,肃王不过是挡在明宗面前的一个人罢了。事已至此,几家合计趁夜色,救出那些被他们掳掠来的村民,随后大不了一死了之。 行动当晚,肃王有所察觉,设伏狙杀了他们的联兵,又派人抓回来他们悄悄送走的幼子,当着他们的面,在没用麻沸散的情况下开膛破肚。后来,徐家又远离朝阙一阵子,王家也沉寂了,薛家去行商了,萧家驻守边疆,在藩镇节度。 “明宗就是柳嘉言的祖父。”薛元清补充了一句,“所以,在各地藩镇割据之后,第一个举叛旗,杀进前朝宫闱的人便是咱们大夏。当时的太祖皇帝刚有想法,徐家、王家、魏家包括薛家立刻响应。无他,我们与前朝皇室,是血海深仇。几位老先生过来,也是因为此事。对了,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幼子,是陛下的亲弟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那时候也才五岁。” 这件事说出来后,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难怪,看见那些画作后,几位老先生的表情如此扭曲,也难怪徐老夫人会大惊失色。也难怪,皇帝让萧瑾明做沧州道行台尚书,总领沧州并汝阳一切事务。 “那萧瑾祁疯了是因为这事吗?”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一也要开心吖~ 第一百七十一章 收服童贯 徐文渊抛出一个自己的疑惑,毕竟萧瑾祁疯得有点突然。 “他应该知道了,画下这幅画,他起码看见了山洞内的景象。盐运的问题,是沧州最无关紧要的问题了。魏王插手盐运,从中捞钱,这个事情在目前沧州这潭浑水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只不过,魏王捞的钱,有一部分送到了仇家的手中罢了。”薛元清回了一句,“这也是我来沧州的原因,在我父亲把薛家交给我的时候就与我说过此事。陛下如今将当年亲眼见到那件事的人都派了出来,很明显,塘报里提及的罗杰将军反叛入芒山,证明陛下想到了什么。陛下在十二岁那年,看着自己五岁的亲弟弟死得那样痛苦,所以才会给了靖王一道密旨,如若查实,魏王就地斩杀。” “你怎么知道的密旨。”萧瑾明起了疑心,这份旨意应该就只有他和白玥安知晓。 “陛下当着我的面写的。在召见完几位老先生后,陛下微服私访来了一趟薛家,我便提出了,此事薛家必须参与,否则,需要的钱粮支持,薛家不答应。”薛元清把前因后果告诉了萧瑾明,“陛下写密旨的时候也没瞒着我,他说要是靖王下不去手,就让我来。” 薛元清这话说完,房间内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当中。萧瑾明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本王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陛下觉得你仁孝。”薛元清补了一句,眼神诚恳,“他当真是如此觉得的。” 徐文泽嘴角抽了抽,仁孝?萧瑾明?只能说这半年来,萧瑾明做戏做得很好了,他还仁孝呢?全世界都仁孝,萧瑾明都不是个仁孝的人。 王庭凌急匆匆推门进来,“沧州当年,发生过一件事情。” 萧瑾明白玥安几人一脸我们也知道的表情看着王庭凌,“薛元清刚刚说。” “哦哦。”王庭凌回了一句,一路跑过来,他倒了几口气,“那个,祖父说,芒山里,那些人还在。只是,遇见乱世,他们的守卫力量或许弱了些。肃王已经离世了,可肃王的儿子还在世。柳嘉言或许和肃王的儿子在一起,他们想策反李峰将军的大军,来守卫芒山。” “那他是做梦了。”萧瑾明冷笑一声,柳嘉言想策反萧瑾明的人,那他还是嫩了点。 在知晓事情后的一整夜,整个行台府里都没有人能好好休息。徐老夫人甚至许久未见地梦魇了。她又梦见了当时的情形,那会儿,她娘家也遭了难,娘家宗族内的一对龙凤胎,才四岁,就被那些人活生生地开膛破肚了。 徐老太爷轻轻拍着徐老夫人,哄着徐老夫人放松身心。 第二日一早,因着昨晚大家都没睡好,所以都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白玥安昨晚也做了好几回的噩梦,场景有前世在新闻上看见的人体工厂,也有薛元清口述的那些事情。萧瑾明也睡得不是很安稳,一边哄着白玥安,他也一边梦见那些可怕的场景。他理解了为什么萧瑾祁会那样,被这样折磨好几回,心性再坚韧的人也会疯掉的,更何况是萧瑾祁这样一个从未经历过磨难的人。 张院判被萧瑾明扣在了行台府里,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治疗着魏王的疯病,一边还得给这几位开药治疗。他当初告老还乡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 “殿下,府外有位名叫童贯的游侠来找您,他说他想明白了。”萧瑾明正用着早膳,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再让厨房准备些早膳,让他进来吧。” 童贯虽说是江湖中人,但在见到萧瑾明的时候,标标准行礼问安。萧瑾明让他坐下,边吃边聊。大早上的就过来,萧瑾明猜测,他应该还饿着肚子。他才没那么无聊,让人饿着肚子陪他说话。 “谢殿下。”童贯也不是矫揉造作的人,坐下来后也不拘谨,只是收起了往日在寨子里用膳的粗鄙习惯罢了。 “童老大应该不是纯粹的江湖中人吧,你们青龙帮的人,也不是一般的江湖游侠儿。” 童贯听了萧瑾明的话,点点头,“草民本是东凌的一名百夫长,后来受了伤,东凌不要草民了,草民带着手底下受伤的军士一路流浪,最终才在沧州附近驻扎下来。” “为何不回原籍。”萧瑾明记得,东凌一般都会把受伤的军士送回原籍的,童贯不需要一路流浪。 “回不去了,东凌早把那地界给了北秦的胡人。家里人也都逃了出来,草民也是带着他们一路跑,才到了芒山深处,开了些地,盖了房子,种些粮食,饿不死就行。”提起这些事情,童贯倒也没有伤心悲痛,像在提起一些最普通不过的陈年旧事一般。 “殿下,您若不嫌弃,青龙帮必定效忠。” 萧瑾明摆摆手,示意跪在地上的童贯起来,“用膳,本王为什么要嫌弃你们,久经沙场的老兵比什么都好。你们在芒山?” “是的。” “帮本王找一个地方。”萧瑾明把大概事情隐去了,简单说了一下柳嘉言那个山洞,“他们妄图求长生,祸害百姓。芒山太大了,本王属实是难以找寻他们准确的位置。所以拜托你们,寻寻他们所在。记住,这些人很危险,找到了切莫轻举妄动,来告知本王即可。” “谢殿下信任。” 萧瑾明点点头,“用膳吧。” 用膳期间,萧瑾明和白玥安借着家常的话题,聊着青龙帮的事情。童贯这些年也收容了不少这些老兵,他们知道,活在世上也是要赚钱的,所以会接一些替人解决仇家的活。这次雇佣他们的,是叶家。叶家的人出了一大笔钱,让童贯解决掉白玥安。 据说,出钱的是叶家的一个女人,童贯没见到那女子的面,交易是那女子托人来办的。 复杂的问题答案往往很简单,说到这,白玥安就知道了,是叶贤妃的想法。叶贤妃想杀了她,原因不过就是为了泄愤罢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白玥安的民心 用过早膳,一行人先行前往了沧州刺史府衙门,带着曾静一并去了李峰的军中。童贯领了命离去,走的时候还带着好几车的粮食、武器、种子等等,甚至连给妇孺的衣料都备齐了。 童贯得知这是白玥安给他准备的东西时,在府门口重重地给白玥安磕了几个响头,“草民今生,难以报答王妃大恩,日后只要王妃吩咐一声,草民及青龙帮诸位,必定赴汤蹈火。” 白玥安摆摆手,“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乱世之下,珍重自身,过好每一天。” 听见白玥安这话,童贯热泪盈眶,又给白玥安磕了好几个响头。 萧瑾明在后面看着,看着童贯高高兴兴地拉着车回去,遇见人就说如今执掌沧州的靖王的王妃是个善良实诚的人啊,逢人就炫耀白玥安给他的一车粮食兵器布匹以及药材。 萧瑾明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特别自豪的笑意,满脸写着“本王的王妃天上有地下无的。” 白玥安回过头,对上萧瑾明那一脸带着嘚瑟劲的笑,“走啦,不是说要去李峰将军营地吗?” “来了!”萧瑾明快步上前,和白玥安一人一匹马,打马出城而去。徐老太爷和徐老夫人坐在马车上,一并跟着前往。李峰将军和徐老夫人也算有点交情的,当年李峰将军的父亲曾是徐老夫人麾下的老兵,对徐老夫人敬佩至极。 有了方才童贯满城地介绍,如今沧州城中的人都知道了白玥安。白玥安这次出门,也算是体会了一把掷果盈车的美谈。 路过大杂院的时候,芸娘的丈夫也回来了,和芸娘一起站在门口,给白玥安行礼。大杂院里的人也知道了,那日和严老大一起来的姑娘原来是靖王妃。 “王妃。”芸娘跑到白玥安的马前,“不知道您要去哪,但沧州湿热,比不得京中那样舒适,蚊虫这些日子也多。这是奴婢特意给您做的荷包,里面放了驱蚊的药草,您收好。” 白玥安看了一眼荷包的用料,比之王府用料差了不少,但在民间也是极好的料子了。 “有心了,回来给你们带点新鲜东西。”白玥安当着芸娘的面,把荷包系在了腰间,芸娘看见白玥安此举,给白玥安重重磕了几个头。 其实百姓并不是可以被愚弄的,萧瑾祁找再多的文人墨客,写再多称颂其贤明的通稿,对于百姓来说,都像是一段废话一样。能吃饱,能穿暖,日子过得有盼头,不必担心日后的生活,百姓就满足了。 这个道理,白玥安很清楚。虽然她在这里生活了许久,虽然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妃了,但她依然记得前世自己过的生活。她清楚地知道,一个地方的百姓,最想要的什么。 萧瑾明跟在白玥安身旁,看见白玥安受到的爱重,脸上更为嘚瑟,恨不得把他就是白玥安的夫君刻在额头上。 “殿下不嫉妒?”出了城,疾驰在通往军营的官道上,白玥安问了萧瑾明一句。毕竟,很少有男的能做到不嫉妒自己的妻子收获的名利比自己更多的。 “本王有什么可嫉妒的。安安就是很优秀啊,本王的王妃,得天下臣民爱戴仰慕,本王高兴还来不及。李大人,记得把这段写进史书里,让后世的人也仰慕本王的王妃。” 萧瑾明的声音里都添上了几分激动与欣慰,整个人也有些兴奋。 “德行。”白玥安嗔怪一句,让胯下的马加快了速度,一路往军营中疾驰而去。 萧瑾明要来,李峰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早早准备好,正式迎接萧瑾明的到访。 打马入了军营,在营帐前表现了一番后,这才进入营帐之内,开始今日的正题。 “罗杰的兵马自入了芒山之后便失去了踪迹,沿着他原本的入山方向寻找,找不到半点痕迹。”李峰汇报着此事,眉头紧皱,“原本打算哗变的几个营,末将派人盯着了,只是,他们似乎偃旗息鼓了。” “哦?”萧瑾明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妙,“偃旗息鼓了?” 李峰点点头,带兵很长时间的他明白,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这说明,那些人在憋个大招。 “之前跟殿下说的,盐运问题是最微不足道的,我们在山中发现了东凌的军队,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穿着前朝军队的服饰。”李峰将军头疼,如今沧州的驻军主力就是他这支部队,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人,东凌若是真有所动的话,只能是抵抗一时。 “既然穿了前朝的服饰,你又如何知晓他们是东凌人的。”在一旁听着的徐老夫人突然发话,李峰眼神突然亮了,拨开人群,冲到徐老夫人面前。 “师父,徒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李峰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蹲在徐老夫人身旁撒娇。 “怎么就见不到了,我只是这些年不问世事了,又不是埋土里了。事出紧急,我这算是坏了法度的来一趟,李将军可别责罚我老婆子。”徐老夫人嘴上的话里带着对徒弟的欣赏,李峰连连称不敢。 “说说,你为何知道他们是东凌人。”徐老夫人把话题拉回正道,“既然穿了前朝的服饰,说明他们想隐去身形,你又是从何处知晓的,他们是东凌人。” 李峰起身,走到桌前,在抽屉里拿出来几枚木刻的牌子。这种牌子一般挂在军士最贴身的地方,上面刻着各位军士的姓名与籍贯以及家中的情况,防止的就是军士牺牲后无法带回原籍安葬。 “我们抓了几个,现如今关在牢中。这是在他们身上发现的,看这里的标志。”李峰翻过木牌,背后刻了一个柳字,旁边还有几支柳条做装饰,“这是柳嘉言军旗的模样。我与柳嘉言交手多回,他的标志,我比谁都熟悉。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柳嘉言不是已经病逝了吗?怎么他手下的士兵还在,还用着他的标志。” ? ?感谢amber_,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七月快乐吖 第一百七十三章 罗杰回来了 “他没死,活得好好的。”萧瑾明在一旁开口说着,“柳嘉言,前朝皇室后裔。如今就在沧州,在芒山深处。这位罗杰,应该就是率兵前去保护他了。” 李峰大惊,当时柳嘉言病逝的时候,他还去吊唁过,甚至看过柳嘉言的遗体。他确信此人已经离世了,怎么还活着。 “你看见的那个,不是柳嘉言,是个易容后的他。他早就借着假死逃生了,前朝皇室后裔,又岂会乐意一直做玉昭公主的驸马。”萧瑾明话说得直白,在柳嘉言眼中,玉昭公主不过是个乱臣贼子之女罢了。 “末将明白了。”李峰点点头,又继续说着他们最近调查的发现。 忽然,一位斥候急匆匆跑了进来,“将军,罗将军回来了,但只有他一个人,身负重伤,他说有要事要面呈将军。” “抬进来。”萧瑾明先发话了,罗杰突然跑了回来?这件事情就有些诡异了,按理说,一个营的叛逃,必然是有主将授意的。罗杰手中有绝对的军权,就算是有歹人在,也不可能直接带着两千人叛逃。 罗杰浑身是伤,背上甚至还插着好几根箭,趴在担架上,被人抬了进来。 “军医先给他处理一下伤吧。”萧瑾明本来还想再问问情况的,看现在这样,还是等他情况稳定些再说吧。 军医的处理方法堪称粗暴,拔了箭,上了药,再用些人参陈皮之类的东西吊着气,人还清醒着,能问话。 “李将军,末将不是叛徒。”罗杰趴在担架上,努力支起身子说着这话,“末将是被副将苏将军绑走的。” “绑走?”白玥安有些惊讶,虽然变节的时候,绑了主帅是常见操作,但就她这些日子的了解来看,罗杰在自己帐中颇有威望,被绑走的话,底下的军士应该反抗才是。 “末将见到了一个和末将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苏惠这个狗贼,绑了我也就算了,还把来报信的斥候全部虐杀了。”罗杰带着行伍粗人的骂骂咧咧说着此事,虽说身受重伤,但有药吊着气,骂起人来就是声音小了些。 “他们怎么虐杀的。”白玥安问了一句。 “活着开膛破肚。”说到这里,罗杰突然哭了。他被按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被绑在床上,被金发碧眼的妖怪用刀活生生剖开了肚子,挖出了心肝。他看着兄弟们在一声惨烈地吼叫之后没了气,而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 也是因为这样,罗杰不再派人来传信,借着夜色,杀了看守,抢了一匹马后一路逃回来。他不敢停,就算被射了好几箭都不敢停。 “李将军,苏惠该死,可末将手下的弟兄们都是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啊,他们不该死啊。”罗杰带着哭腔,支起身子给李峰磕头,“您要处死末将,末将也认了,但求您救救营里的兄弟们吧。” 李峰是个性情中人,扶起罗杰,“放心,本将不会坐视不管的。你先回去休息,好好养伤,到时候你做前锋,给那帮狗贼全杀了。” “谢将军大恩。” 李峰扶着罗杰在担架上趴下,让门外守着的军士给他抬了回去。 “他们想做什么?”李峰不解,这些人做的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元清你说吧。”萧瑾明不愿意提这事,太惨烈了,他怕白玥安再听见晚上又休息不好。 “安安,我们去外面走走,看看这里。”萧瑾明带走了白玥安,等他俩出了营帐之后,薛元清才开始说这事。 白玥安和萧瑾明在营地里走着,正好现在也不急,他俩顺便去了一趟盐矿上看看。 挖矿是个苦活,李峰将军心里清楚,但多的银钱发不出来。其他地方的福利做得足足的。比如说,这大桶的绿豆汤管够。又比如说,每日的饭菜说不上多好,但都是粗面做成的面条,零星的荤腥味道让这些人足够吃好喝好。 所以,这个盐矿的工人,虽然活干得累,但没有人有抱怨,甚至都说着李将军是个好人。逢年过节的,每人能分到一斤粮食一斤白面的,他们笑呵呵地拿回家去,也是个好差事。 吃饱穿暖,很多来这挖矿的人,连吃饱都是问题。白玥安想过,引进一些高产的水稻种植技术,让多数人能吃饱。但这些日子下来,白玥安发觉,技术不是没有,而是会动了那些乡绅的利益,所以没办法彻底推广。就算推广了,他们也会提高抽成,总之就是尽一切可能地压榨这些人。 “安安,不急,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你想的事情,总会能做到的。我们只需要在我们能做到的基础上,做到最好就足够了。”萧瑾明哄着白玥安,他知道白玥安的想法,若是白玥安没有这种慈悲心肠,也换不来这样好的名声。 “没事。”白玥安摇摇头,“是我一时感慨了。” 两个人在盐矿里走着,搭的凉棚下有几个在休息的矿工。萧瑾明问了一下情况,原来是换班上来的。他们换班后不会马上回到住所,而是会在凉棚下坐会儿,聊聊天,等天黑了才回去。 其中一位拿着粗陶碗,喝着绿豆汤的矿工远远看见了萧瑾明和白玥安,辨认了好一会儿后,放下碗,冲了过来。 一旁的军士以为他要对萧瑾明和白玥安做什么,赶紧拦下他。 他也没生气,原地跪下,给萧瑾明磕头。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多谢殿下与王妃搭救,这才保了草民的性命。草民谢过殿下,谢过王妃。” 萧瑾明挥挥手,示意挡在身前的军士让开。他走到这个人面前,“抬起头来。” 那人抬起头,萧瑾明想起来了,这是蓝四,被盐帮打伤的那位矿工。要不是白玥安在魏王的宅子里偶遇了他的妹妹,估计他熬不过发炎就离世了。 “蓝四啊,你起来,不必这样。”萧瑾明伸手扶起蓝四,“本王的医术并不高明,只能说勉强治伤,怎么样,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战在即 “我们这些苦哈哈就是皮实,殿下医术高明,草民没有任何后遗症。” 萧瑾明抬手,拍了拍蓝四的胳膊故作亲昵,“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你能带我看看这里的环境吗?” “殿下请。” 被靖王亲口承认过救过的蓝四,走在矿里都威风了不少。问问这天底下能有几个人是被靖王殿下救过的,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一路走着,蓝四一路介绍着。 “诶,蓝四啊,你对芒山很熟悉吧。”萧瑾明想起来柳嘉言的军营,开口问了一句。 蓝四点点头,“草民从小就在这山里光着屁股跑,除了一处山窝窝没去过,其他的地方草民都去了好几回。” “山窝窝?”萧瑾明有些疑惑,蓝四看出来了萧瑾明的疑惑,立刻在一旁解释着,“就是在芒山深处的一块地方,周围都是山,中间却是一条平地。那个地方,草民从小就听说去不得,那里似乎闹鬼。去了的人都出不来,偶尔有出来的,听说肚子都被破开了。从小,草民就没往那块去过。” 萧瑾明点点头,“这样啊,你说的那个地方在何处。” 蓝四指了指东北方向,“沿着这方向,走两天山路就到了。不过,殿下,您还是别好奇了,那个地方真的去不得。” “本王明白了。” 蓝四带着萧瑾明逛了一圈,看了一会儿盐矿采盐的,又带着萧瑾明去和几位换了班的矿工聊聊。 盐矿整体在李峰将军的管理下,并没有什么大的错误。顶多就是有时候有些矿工嫌麻烦,没做防护就进矿里,被发现了拉出来斥责一顿。 估摸着薛元清要把事情说完了,萧瑾明带着白玥安回了营帐。 营帐里的气氛比起萧瑾明离开的时候凝重了不少,李峰将军,沙场宿将,在听说这件事情后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徐老夫人在一旁坐着,神色戚戚。几位老先生皆是如此,神色难以平静。当年开国的时候,沧州并不在太祖手中,后来从东凌手中夺过来之后,当今陛下有意探寻这群人的所在,只找到了个方向,也知晓他们在沧州城内躲着。直到柳嘉言假死脱身后,他们才又活泛了起来。 “传我将令……” “不可!”徐文泽出口打断了李峰将军的话,“李将军,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我此地驻扎军士有八千,加上防守的分散驻扎的军士,两万军士,还解决不了他们?”李峰生气,以近乎质问的语气看向徐文泽。 “首先,芒山很大,我们并不知晓他们所在的具体方向。两万大军出动搜山,动静太大,肯定会惊动他们。他们四散逃开躲避风头,风头一过又会继续。其次,李将军,我们不确认柳嘉言手中到底有多少人马,总不能叫兄弟们打一场不明不白的仗。最后,搜山带来的消耗太大,两万军士,耗不起。现在已经损失了一部分,总攻的时候呢?日后出兵他国的时候呢?” 徐文泽一番话说得在理,徐文渊又上前按住了激动的李峰。李峰听完,冷静了片刻,点点头,“是我冒失了。” “没事,这事大家都愤怒。”萧瑾明拍了拍李峰,“李将军,大军轻易不得进山离开驻扎之地,本王已经安排了人去探寻,想来会有消息。沧州与东凌不过数十里,日后战事若起,只怕沧州危急。” 李峰听见萧瑾明说这话,立刻抬头,眼神从不可置信到感激涕零,“末将谢殿下信任!” “李将军不必多礼,如今,需要您来主持沧州城外军务要事。如今芒山并不平静,罗杰逃回来一事,想来柳嘉言已经知晓。夜间断不能松懈,需得守好此处,谨防柳嘉言报复偷袭。同时,留意东凌大军动向。本王总觉得,东凌不会安分的。” “末将遵命。” 军营里的布防以及换防一事,白玥安并不了解,也没有过多插手。她知晓,一旦大军要动,一旦东凌发起进攻,后方必定得安稳无恙。若是从别地征调粮草,也得保证一路畅行无阻。最好的方法是,将沧州城内的人发动起来准备辎重及粮草物资。 “殿下。”白玥安轻唤一声。“我先回城了,后方交给我。” 萧瑾明点点头,“安安,保重。” “你也是,刀剑无眼,万事小心。”白玥安点点头,回了萧瑾明一个微笑。 萧瑾明明了,没再说什么,让人备快马送白玥安和徐老夫人先行回城。徐文渊和王庭凌一并回去,协助白玥安准备好一切物资。无论是日后剿灭前朝余孽还是面对东凌作战,辎重粮草都是必须的。 徐老夫人也弃了马车,一路跟着白玥安打马回城。 “外祖母,您还受得了吧。”白玥安有些担心,毕竟徐老夫人年岁大了,这样快速打马而行,可能有些吃不消。 “小瞧了外祖母不是,我当年也是守城将士,能守得住洪州城的人又能灭了北秦和西楚联军,这点距离,有什么吃不消的。” 徐老夫人看了一眼在后面跟着的王庭凌和徐文渊,发话道:“你们加快些速度,我们现在得抢时间。” “诶。” 一行人不过半个时辰,便入了沧州城中。刺史曾静也跟着回来了,萧瑾明让他回来查探自沧州往京中的沿途各个驿站,必须保证到京中的通信畅达。一切,都需按照战时标准来保障。 曾静有些不解,萧瑾明从何处嗅到了战机。他只是觉得沧州不平静,萧瑾明又为何感觉到了大战或许要来。 “因为罗杰跑了回来。”徐老夫人给曾静解答着,“柳嘉言必定不会放过罗杰,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会报复。暗地里的,明面上的,或者挑唆东凌。柳嘉言这个人,睚眦必报,从来不会允许别人让他输一次。” “曾大人。”徐老夫人提到这点,白玥安立刻想到了什么,“辛苦您提前安排好城防相关事务了,柳嘉言可能偷袭入城。”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天天开心,注意防暑降温哦 第一百七十五章 沧州后勤 沧州城内的防务全都交给了曾静处理,徐老夫人也换下了红妆,一身红色铠甲上身,协助着曾静整理整体的防务。 白玥安在城里,负责后勤相关事务。徐文渊从旁协助,要来了沧州目前的存粮及衣料布匹药物储存等情况。 “张院判,沧州城内疫病的防治就交给您了。”白玥安有些头疼,后勤事务,千头万绪的,她带着云芷云鸾梳理了许久,才抓住一个点。 既要防着柳嘉言的人暗中进城,也要防着他派人投毒。同时,沧州城内所有的辎重,粮草一一清点齐备,确认能支撑多久。 “拿着殿下的手令,让沧州道各州府衙暗中运粮进来,同时,沧州城内,各家各户散发**幼鸭,同时,收集各类猪肉,牛肉资源,制作成肉干储存。”白玥安吩咐着,她得先保证万一柳嘉言围城,他们能撑起码三个月。三个月,足够沧州道各路大军合围救援,也可以让朝中派人来支援。 “还有,集合沧州城内妇孺,制作衣服炒面等军需紧急物资。”白玥安吩咐着云芷,让云芷去找芸娘,“让大杂院的人都来帮忙,不求活精细,量足就行。我们现在要做最坏的打算,保证沧州境内储粮,也保证能顺利将粮草运抵大军当中。” “奴婢明白。” 白玥安站在沧州城的地图前,看着沧州的县志。她思索着,能不能做到全民皆兵。一旦发生战争,沧州城内目前所有的行当,都必须原地转换为可支援战争的一部分。 白玥安双手搭在房间里的佩剑上,她第一次感受到战争是如此的近。就算这一回打不起来,日后也会有大战。天下不可能一直这样四分五裂,必然会有大一统的一天。无论是谁先跳出来,都得面临这样的战争。 白玥安拔出宝剑,试了试剑锋。利剑出鞘,剑指天下。 云芷带着芸娘过来了,芸娘一听是白玥安的活,马上就拉着自家丈夫一起来。给靖王府干活,在他们眼里是殿下和王妃信任。 白玥安提了自己的想法,现在需要的东西一个是各类能长时间放置的干粮,炒面肉干之类的,另一个是救治伤员需要的药品及各类衣服。救治伤员这块,城中所有的郎中都集合起来,要是真的发生了战事,只怕也不太够用。 “芸娘,大杂院里的人有没有谁聪明些的,跟着张院判学学急救的知识。还有,我担心城中的药材不够,可能需要储备一些。”白玥安也没和芸娘客气,直接开口提了需求。 “王妃放心,药材不是问题。周夫人在汝阳,离沧州不远。如今她的药铺东西齐备,王妃需要什么,周夫人都能给到。”芸娘一口应下,她甚至还把周姨娘拉了进来。若是周姨娘知道是白玥安开口,必定会很乐意帮忙的。于周姨娘而言,白玥安给了她大恩。 “一会儿你问问张院判,需要什么就让他列出来,你给周姨娘就好。靖王府也不会白要的,钱一定按市价给。”白玥安不白拿,深谙恩情不能乱用之理。 芸娘也没立场替周姨娘说不要钱,嘴上只夸着白玥安大气。 徐老夫人从城墙上回来后就看着白玥安安排着一切,听见白玥安打算把沧州内各个行当原地变为能支援战事的行当时,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安安。”看见白玥安忙完,徐老夫人才笑着走进来,“做得很好。” 看见徐老夫人,白玥安焦虑的心一下就松弛了不少,径直扑过去,“外祖母。” “安安啊,让外祖母坐会儿哈。”徐老夫人坐到软榻上,搂着白玥安,“安安,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外祖母。”白玥安窝在徐老夫人怀里撒着娇,“后勤保障千头万绪的,累。” 徐老夫人笑着,轻轻拍着白玥安的背,“安安啊,一场战事发动起来,牵连数广。这些年来,各国之间能保持微妙的平衡,也是因为各国都耗不起一场大的战事。现在就看哪国最先能发展起来,哪国就能先行发动战争。陛下在立储一事上犹豫,也是有这个原因。现在不需要守成之君,需要的是一位能一统天下的君王。魏王偏向文臣,靖王偏向武将,二者都有其优劣势。” 白玥安点点头,她明白了徐老夫人的意思。萧瑾明如今缺的不是新贵与世家的支持,而是文治武功的结合。这乱世,需要一个人来终结。 “安安啊,你可以做靖王身边的文臣。靖王不需要一个只会打理后宅的王妃,更需要一位能文治的王妃。”徐老夫人活到这岁数,已经成了人精,谁的胜算大,谁更需要什么,她一打眼便清楚得紧。 白玥安点点头,她今日有些疲乏了。徐老夫人看出来了白玥安累了,这些事情太劳心费神了,对于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战争的白玥安来说,实在是疲惫的。 “歇会儿,安安。” 徐老夫人抱着白玥安,轻轻哼着一首她曾经给白玥安母亲唱过的儿歌。调子很轻柔,听得人很舒服。 白玥安靠在徐老夫人怀中,听着这首儿歌,眼睛轻轻闭了起来,没多久,她便睡着了。 云鸾拿着一份沧州内目前的银匠铁匠名册以及沧州目前的兵器库存账单。 徐老夫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接过这份材料先看起来。 沧州内的兵器库存还有铁匠等都算可观,打起仗来也不必担心兵器钝了或者损毁来不及更换的情况。唯一担心的就是整体的存粮,如果不支援大军,沧州城撑三个月不是问题。一旦支援大军,只怕连一个月都难以挺过去。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屯粮以及解决水源的问题。沧州饮水依靠沧江,一旦柳嘉言在沧江上游投放病死的牲畜或者人的遗体,沧州城便难了。 “老夫人。”云芷进来,压低了声音回禀着。“水帮的人来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白玥安被抓 “嗯?”白玥安迷迷糊糊间被突然来的动静叫醒了,坐起身子,听见说是谁帮来人了,收拾了一下自己,“让严老大他们进来吧。” 严老大急匆匆进来,神色焦急,看着不像是来帮忙的样子,倒像是沧州城内出了什么岔子。 “王妃,这是我们在上游找到的东西。”严老大和原本与他闹的手下大战面前也和好了,二人一并巡视河道,察觉有人要投毒或者抛些死尸,立刻阻止。 百密一疏,流经芒山内的上游却被人扔了病死的家禽。 “王妃,沧州饮水及生活,全靠着沧江。就算打地下水,也是沧州的分流旁支。”严老大颇为紧张,这东凌人是真的坏,将这么多人的性命弃之于不顾。 白玥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病死的家禽污染水源,少有不慎,便会闹出瘟疫。 “严老大,你先告知全城,所有水必须得烧开了再用,包括洗手的水,入口的水更是如此。我去找郎中,商议如何解决更好。”情急之下,白玥安只能想到前世对付细菌战的方法,烧开水喝。病毒不耐高温,这样能有效地减少瘟疫发生的概率。 “这就去办。”严老大领命,快步离开了行台府。 徐老夫人在后面听着,也皱起了眉头。柳嘉言果真是睚眦必报,为了一个逃跑的罗杰,竟然狠毒到如此地步。 “报!殿下给王妃来信,让王妃眼下速速出城一趟。” 一位斥候送了封信进来,白玥安展开信看了一眼,绕过屏风,去寻徐老夫人。 白玥安暂时将城中的事情交给徐老夫人代劳,罗杰逃出来还带了一份绝密的信息,估计柳嘉言正是为了这份信息才报复的。既然如此,白玥安觉得还是去看看为好。她把云芷留在城中协助徐老夫人,自己则是带着云鸾和几个暗卫出城而去。 离开城后十五里,白玥安压低声音在云鸾耳边说着,“他们不是瑾明的人。” “王妃。”云鸾紧张起来,要是白玥安被劫持了,还是这样直接从府里被劫走,那靖王得上上下下筛查一遍整个靖王府。 “别怕,路上做好记号,想个法子给瑾明传信。这些人不是萧瑾明的人,但是柳嘉言的人。你难道不好奇,柳嘉言那个山洞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吗?柳嘉言手上的这些兵马,到底有多少,他又是从何处寻来这样多的兵马的,又是如何供给这样庞大的军队的。”白玥安压着声音给云鸾分析着,“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收获。” “王妃。”云鸾想劝白玥安三思,但被白玥安止住了话头。云鸾不耐,只能寻了个机会给萧瑾明传信。白玥安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住,就连徐老夫人也拦不住。 至于萧瑾明收到消息后有多暴跳如雷,白玥安就管不着了。让萧瑾明先跳一会儿吧,等查到了东西后,萧瑾明自然就不跳了。而且,她这也不算先斩后奏,不是已经告诉了萧瑾明嘛。 果然不出白玥安所料,行至一处隘口时,几人面露凶相,直接绑了白玥安和云鸾,塞进准备好的马车里。 白玥安倒是不急,很淡定地任由他们摆布。估计去的地方,就是柳嘉言的老巢了。有这个机会试探一二,为什么要放过。 负责来带走白玥安的几位看见白玥安这副安稳模样,心下反而有些疑惑,这人这么听话,是不是路上有埋伏。他们出发前,上官就告诉他们,靖王妃身旁有好几位高手,靖王妃本人也是极其聪慧的,当年能查了京郊的暗探,现在对付他们也是绰绰有余的。 “没埋伏,放心吧。”白玥安看出来了他们的担忧,从马车里探出头,将一把匕首递给他们,“我身上的武器,你们不放心就收走吧。” 几个人看着这把做工精致的匕首,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靖王妃这样绝对不正常,就算她胆识过人,面对此情此景也毫无畏惧之心,甚至还能把作为自己护卫武器的匕首拿出来,这很不对劲。 “放心,没使诈。”白玥安看着几人,“你们一进来,我就知道你们不是萧瑾明的人。他要是让我去军营,才不会派斥候通禀。你们能进来,也是因为守卫的人想看看你们要做什么。”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靖王妃果真聪明,不过,这份聪明似乎没用了。” 说完,其中一个人撕去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 “柳将军,不,李将军,或者王爷?”白玥安虽然没见过柳嘉言,但听过不少对于柳嘉言相貌的描述,眼前这位浓眉大眼,但生得一脸文人相的男子一看就知道是柳嘉言。 “等我前朝复国的时候,喊我陛下也不迟。”柳嘉言笑着说了一句,“靖王妃果真聪明,不过,跟着一个乱臣贼子没有好前途。不如考虑一下,跟我,待我复国,你便是皇后。” 白玥安好奇地打量着柳嘉言,这么狂妄的人怎么能如此步步为营的。 “靖王妃不必着急,不如先去我那坐坐,歇几日,沧州不会有事的。” 白玥安点点头,“柳将军带路。” 白玥安带着一个会武艺的侍女和几个暗卫就敢去暗探柳嘉言的老巢,甚至还有几分兴奋,与此时收到传信已经在营中暴跳如雷的萧瑾明形成鲜明对比。 军营,整个主营没有人敢进去,直到徐文泽办完事回来。 “殿下又这么了?”徐文泽看见一圈人围在外面,立刻明白了,萧瑾明这是又生气上了。“魏三呢?也不在?” “徐大人,您可来了。”李峰赶紧拉着徐文泽走到一旁,“魏校尉不是在盯着魏王殿下嘛,刚刚殿下收到了暗卫的传信后就动怒了,咱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进去触霉头。可这还有些军务需要殿下处理,徐大人,您是殿下的伴读,也是殿下的大舅子,您行行好,把这些东西送进去吧。” 李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东西塞进徐文泽怀里,直接给人推进了营帐当中。 ? ?感谢二十四笑_bb,ke&k,书友送来的推荐票~今年夏天真的蛮热的,要记得防暑降温啦 第一百七十七章 巧夺天工的山洞 徐文泽看见萧瑾明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把李峰塞给他的军务一把放到萧瑾明面前,“又怎么了,靖王殿下,谁又惹你了。” 萧瑾明黑着一张脸,把云鸾传来的信给了徐文泽,徐文泽看了一下内容,他都佩服白玥安这份勇气,就这样闯进柳嘉言的老巢里。 “安安,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徐文泽也头疼,白玥安还把徐文韵这个乖乖女也带得胆大了不少。前几日徐大夫人来信,说徐文韵最近在折腾怎么做到快速将物资运抵沧州的事情,甚至听说沧州有许多新奇玩意儿,琢磨着如何做到两地贸易往来。甚至,徐文韵拉着最小的徐文澜一块研究,徐文澜最近迷上了做各类手艺活,研制更快更轻便的运送货物的马车,研究如何更好地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安安现在可是把家里和她年纪相仿的两人带得也是玩心大起,韵儿天天研究着如何做商贸往来,如何与各国互市,文澜天天研究墨家学说机关术的。母亲和婶母头疼得紧,父亲和叔父见了只说一句不闹出幺蛾子就行。”徐文泽嘴上的话是抱怨,语气里可是骄傲得紧,很有一副炫耀徐家家教好的模样。 萧瑾明原本的怒意被徐文泽这几句话冲散了不少,他甚至打量着徐文泽,“能不能让你弟弟和妹妹也来沧州,没别的意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殿下,韵儿今年才十四,文澜也是,您是不是有些太狠了点。”徐文泽白了萧瑾明一眼,他看得出来萧瑾明的意思,是想把徐家的每一个人都用上。 “徐家文武双全,理应报效朝廷。” 萧瑾明这话搬出国家大义来说,气得徐文泽想捶死他。 “要不殿下问问祖父。”徐文泽把问题抛给了徐老太爷,他要是能同意两个小辈来送命,徐文泽也无话可说。 “我这就去问,对了。”萧瑾明离开营帐前回头跟徐文泽说着,“多派些暗卫跟着安安,柳嘉言的老巢必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本王还是担心安安会出事。” “放心吧,殿下。还有,这些军务,劳烦殿下批阅。”徐文泽指了指桌上的军务,先萧瑾明一步离开了军营,然后洒了一批暗卫去探索白玥安留下的痕迹,同时,凭借着白玥安兄长的身份,找到了在芒山中的青龙帮。 童贯敬佩白玥安的勇气,拍着胸脯保证,这些兄弟是不会让王妃出事的。一旦王妃有危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将王妃带出来。 芒山腹地。 一处由几间屋子围成的一个小村落看起来极其平静,有些老人坐在门槛上聊天,有几个小孩对着树上的果子流口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柳嘉言跳下马,走到白玥安面前,“靖王妃,请。” 白玥安从马车上下来,云鸾一步不离地跟着白玥安,柳嘉言看着云鸾紧张的样子,就忍不住逗她,“放心,我还没傻到伤害我未来的皇后。” “柳将军如此狂妄,还能步步为营,也是难得。”白玥安瞪了他一眼,她实在是没办法把一个老谋深算的人和柳嘉言现如今的表现联系在一起。 柳嘉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白玥安,“也不是狂妄,我的目标就是复国,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国。” 倒还真是知行合一哈。白玥安心里腹诽着,这人真的是高目标驱动型,也真的很知行合一,类似前世高中每天早上给自己打鸡血,暗示自己能考一个好大学一样。 “请吧,王妃。” 柳嘉言带着白玥安走到一间药铺里,药柜的暗格打开,是一条密道。密道向下修成一个台阶,沿着密道走下去,大概下了百来级台阶后是一个大门,依着王府的级别修建的。 白玥安看着这修在地底下的大门,莫名感觉瘆得慌。这咋看咋像个坟,谁家好人把府邸修在地下啊。 走进大门,穿过影壁就来了正堂。很神奇,这座府邸并非是黯淡无光的,山壁上挂着上万颗的夜明珠模拟光线变化,外面现在正是下午,府邸内的光线也是下午的光线。白玥安抬头看向山壁,山壁处还有些小孔,看来应该是用来模拟雨天的。 “山门外是何天气,洞中就是什么天气。”柳嘉言在一旁介绍着,他指了指山壁上的一些大洞,“这里的人,会为住在宅子里的人完美复刻山外景象,避免住在宅子里暗无天日,不知春秋。” 正堂外的院子里有一处流水景致,水中还有不少小鱼。柳嘉言介绍着,此处是引了沧州的活水进来,形成一个自然的高山流水之景。 虽说此处修在山洞内,但处处透着匠心及巧工,一看就知道奢华无比。 “王妃请。”柳嘉言引着白玥安沿着抄手游廊走到后院,沧州本应潮湿,此地又地处山洞,本应该更潮才对,结果此地却是干干爽爽的。白玥安低头看了看地面,上好的暖玉铺成,此种玉能吸收空气中的水汽,保持室内干燥舒爽。 白玥安看着这布置,感慨一下徐家在柳嘉言和前朝皇室面前,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中等人家。论吃穿用度,还是比不上前朝皇室。前世的便捷生活依靠科技,这里的便捷全靠人力。果然,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来伺候一个人,那依然能享受得很好。 “安安?”柳嘉言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白玥安,“我能这样称呼你吗?毕竟,你很快也不会是靖王妃了吧。” “随意。”白玥安懒得和他争辩这个,爱咋叫咋叫,不影响她想做的事情就行。 “安安,你才来沧州几天啊,沧州上上下下都在说你有多好。”柳嘉言在白玥安对面坐下,“你有这样的本事,帮着萧瑾明着实是屈才了,你应该母仪天下,应该是万世女子的表率。” 白玥安看着柳嘉言用一种对目标的崇高敬意的模样说出这句话,反问一句,“瑾明也能让我母仪天下,还给我掌控整个靖王府所管辖之地的权力。” 第一百七十八章 柳嘉言的疯言疯语 柳嘉言盯着白玥安,半晌才说出一句,“可是,安安,乱臣贼子妄自称王,日后可是要被诛九族的啊。” “柳将军不如先诛一个看看的。”白玥安冷笑,现在天下群龙无首,四国皆有问鼎天下一统的野心。谁输谁赢都还不知道,柳嘉言凭什么就能咬定他所代表的前朝皇室力量能赢。 “哈哈哈哈,安安啊,你觉得我会傻到自己来打吗?东凌可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玥安点点头,徐老夫人说的话在理,果然,柳嘉言会想方设法挑起东凌和大夏之间的战争。最后两国无论谁输谁赢,都会两败俱伤,到时候他就跳出来捡现成的就行。 “玉昭公主若是死在你们大夏境内,你说说会怎么样?” 白玥安这才发觉,他们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玉昭公主。这位东凌皇帝的爱女,若是真因意外死在大夏,只怕东凌和大夏的关系会跌入冰点。 “这只会是一个导火索。”柳嘉言玩味一笑,只是一个导火索,后续还有更多的动作足够让东凌忍无可忍,发兵南夏。 “东凌和南夏打,西楚和北秦打,死国元气大伤之时,我便可以打出前朝皇室的旗号,收复天下。至于这群乱臣贼子,我到时候必定清剿干净。”柳嘉言说着,伸手想摸白玥安的脸,结果白玥安扭过头去,柳嘉言也没生气,“安安,别这么抗拒。你放心,我许诺的事情一定不会反悔的。到时候,徐家依然不会有事。安安,我需要你,沧州如今的一切运作,外松内紧之势都是你布置的吧。明明能治天下,何必屈身于乱臣贼子身旁呢?” 白玥安懒得理会柳嘉言这个疯子,疯得像前世工作里遇见的某些为了职级晋升不择手段的人一样。 “安安,我会给你挣一顶皇后的凤冠回来的。”柳嘉言说完这话便离去了,他在门外吩咐着,让伺候白玥安的人喊白玥安夫人,一切吃穿用度标准依照他夫人的标准来安排。 白玥安皱着眉头,思索着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种以目标为信仰给自己打鸡血的人,白玥安觉得都有些问题。不过,对付这种人,白玥安颇有心得。 “王妃,这要是让殿下知道了……”云鸾有些担忧,白玥安倒是不太在意,“你可以现在就告诉他。” “王妃,殿下会不会因此怀疑您。”云鸾知道白玥安深得萧瑾明信任,可是满打满算,王妃与靖王成亲也不过半年,如今柳嘉言说出这样的话,很难不让殿下心中对王妃起疑。 “他不会,他若是因此疑心我,那这个靖王妃不做也罢。”白玥安往榻上一靠,半眯着眼睛假寐起来,“去给靖王传信吧。柳嘉言现在需要我,他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无外乎软禁和让我帮他出主意罢了。” 云鸾见白玥安心下有了估量,也不再劝阻,听着白玥安的吩咐去寻了个法子给萧瑾明传信。柳嘉言让人送了些吃食衣物过来,白玥安看了一眼,果真是好东西,比起送到靖王府和宫里的都要好上许多,就连衣料也是世间难寻的。 云鸾没有直接让白玥安吃下这些东西,在她几经查验之后,才敢给白玥安吃。柳嘉言这种人,下个毒或者用些药性相克的法子控制着白玥安也是正常的。 军营。 一直没有白玥安消息的萧瑾明有些焦躁,但如今大家都能嗅到的一场大战气息,让他也不敢把焦躁表露出来。如今营帐中只有他一个人,他在桌前来回踱步。 “殿下。”徐文泽拿着一封密信进来,“安安传信回来了。” 萧瑾明一把夺过徐文泽手中的密信,反反复复阅读起来。信是云鸾写的,云鸾说白玥安现在被柳嘉言劫走软禁,柳嘉言让他的人称呼白玥安为夫人,想让白玥安帮忙出主意,替他收服民心。白玥安不同意,柳嘉言有些气急败坏。云鸾提及一个消息,柳嘉言要挑起四国之间的摩擦,东凌和大夏的战事,柳嘉言打算先行用玉昭公主的死因来埋线。 “速速传令回京,密切留意玉昭公主的动态。“萧瑾明想起了什么,“不走驿站,传密信。告诉玉昭公主,柳嘉言没死,再告知父皇此事。” “明白,这就去办。”徐文泽领命布置,萧瑾明揉着眉心,他有些头疼。柳嘉言为人向来谨慎,他却在白玥安面前说出这个消息,他是自信于自己的布置,还是想借白玥安的手达成什么目的。 萧瑾明在营帐中踱步,他让人送来了之前和柳嘉言对战的所有资料。他感觉,柳嘉言这些年相较于从前的白衣小将来说,变得更加阴狠老辣。这个人,是个难缠的对手。 关于柳嘉言的一切,从他出生到如今,所有能调查到的资料全部摆在了萧瑾明的面前。萧瑾明从最早的一份资料开始看,研究着柳嘉言这个人的心态。他之前和白玥安闲聊的时候,白玥安提过一件事,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事方法,会受到他过往经历和教育的影响。柳嘉言生在柳家,长在柳家,柳家的教养如何,萧瑾明很清楚。但柳嘉言这个人经历的许多事情,他需要深入分析一下。 徐文泽在让人去京中的时候,也把事情告知了几位老先生。徐老太爷向来稳重,但听说白玥安带着云鸾和几个暗卫就敢去探柳嘉言的老巢的时候,还是在府中直接被假冒的斥候带走时,也吓得有几分失色。若不是萧瑾明及时扶住徐老太爷,只怕人要倒地了。 “柳嘉言算盘打得好,但未必能让他如愿。”苏老先生在一旁说着,起身走到萧瑾明面前,深深行了一礼说道:“老夫年轻时与东凌这位皇帝也算是有过师生之谊,他不一定知晓柳嘉言做什么,是什么身份。老夫可以去卖一卖老脸,把此事暂且拖着,让这场大战晚些再打。” ? ?感谢ke&k.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周五快乐! 第一百七十九章 苏老先生与东凌皇的过往 萧瑾明起身扶起苏老先生,他是苏老先生的学生,没想到东凌皇帝也曾是其学生。 “那会儿东凌还未建国,东凌的圣元帝还只是一方诸侯之子。老夫游历天下讲学,曾在其家做过一段时间的教书先生。”苏老先生说着一段过往,“圣元帝有枭雄之姿,但却是个宅心仁厚的。他当年在军中时,其发妻舍命救下重伤的他,为此,他一直颇为敬重其妻,便是如今东凌的皇后,玉昭公主的生母。玉昭公主的长兄虽有腿疾,但依旧稳坐东凌太子之位,便是因为其乃皇后所出。老夫相信,他会答应的。” 萧瑾明对着苏老先生深深行了一礼,“先生年迈,本应在府中颐养天年。如今却舟车劳顿来到沧州,又住在军营当中,学生实在不舍先生远行。此事,仍有回旋余地,先生不必如此奔波。” 苏老先生拜拜手,说道:“殿下仁义,这份老脸,老夫去卖一卖就是了。” 既然苏老先生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大家也都没有再劝阻。这确实是目前最优解,毕竟眼下,无论是东凌还是大夏,都耗不起一场这样庞大的战争。初期或许还行,再耗下去,两国都会伤亡惨烈。 “老夫想向殿下求个人。”苏老先生开口,“也想请徐兄同意。” 徐老太爷离开明白苏老先生想要谁,“文泽这孩子莽撞,脾气一上来,说话不知轻重,还请二弟多多教导才是。” “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苏老先生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文泽这孩子,在邦交一事上是个难得的人才。有他在,大夏可以争取出至少十年的发展时间来。” 办完差事回来的徐文泽听见苏老先生夸自己,一时间诚惶诚恐,举止动作都变得小心了不少,完全没有日常那种洒脱模样,“先生抬爱学生了。” “刚说你,你就回来了。随老夫去一趟东凌,说服圣元帝。”苏老先生笑着吩咐,徐文泽点头应是。 徐文泽一走,萧瑾明身边现在连个得力的帮手都没有。魏风华在盯着魏王,他也找不到另一个能帮他处理其余事情的人了。 “文渊与我说,最近沧州城内各处依着进展安排,万事顺利。”徐文泽看出来萧瑾明在焦虑什么,提了一嘴徐文渊的近况。 萧瑾明眼前一亮,点点头,“我明白了。” 众人散去后,萧瑾明负手而立,站在营帐前,看着远处的一个方向,眼神中透着忧愁。 “相信安安。”徐文泽走了过来,拍了拍萧瑾明,“风华和文渊交接一下,他会赶来的。我这次去东凌,时间不会很长,东凌皇也并非是不讲情面的人。” “你也保重。”萧瑾明拍了拍徐文泽,“文泽,本王身边能依赖仰仗的人不多,安全回来就好。” “放心吧殿下,不会有事的。你也别太焦虑了,事情会解决的。”徐文泽拿出一壶酒递给萧瑾明,“沧州的事情起得太匆忙也太急,水也很深。他们盘踞于此多年,想尽快解决只怕是困难。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来,问题是会被解决的。你要是担心安安的话,可以找找童贯,或许他有方法能给你带话。” “本王知道。” “对了。”徐文泽给萧瑾明又透了个消息,“父亲带着韵儿和文澜暗中往沧州来了。父亲担忧沧州情势,反正他也是只有个虚名的,跑出来,陛下也不知道。” “谢谢。” “见外了不是。”徐文泽看了萧瑾明一眼,开玩笑地说道:“从龙之功,徐家还想接着试试。” “那本王可更不能松懈了。” 芒山深处。 白玥安悠闲地躺在榻上看书,不得不说,这山洞的光线是真的挺舒服的,柔和不伤眼。她暗自腹诽着柳嘉言的习惯,这人是真的奢华无度啊。 侍女送了最新最好的衣料来,带了一个裁缝来给白玥安量体裁衣,她们一口一个夫人的称呼着,白玥安也懒得管。 在这里,白玥安想去这处宅子的任何地方都行,只要不离开,就没有任何问题。 白玥安试探过,若是从屋顶上走,山壁上那些侍奉的人必定会发现。若是想从后门溜出去,那就得躲开后门执勤的小厮及守卫。 可以说,柳嘉言是存了心的要软禁白玥安。时不时拿些事情来问问白玥安,白玥安知道她说的东西柳嘉言也不会全信,就反着引导。 “靖王妃。”柳嘉言手上拿着一份资料找了过来,“你兄长为何要去东凌啊。” 白玥安有些好奇,这人又发什么疯呢。 柳嘉言神色十分不悦,看着白玥安,“他想做什么?” “我连门都出不去,你觉得我会知道我兄长想做什么?”白玥安翻了个白眼,“腿长徐文泽身上,你自己去问他啊。” 柳嘉言怒意更盛,白玥安透过袖口的缝隙看见柳嘉言手腕上的刀痕。她明白了,估计自家大哥和柳嘉言已经交手了。 不过,要是徐文泽在东凌的话,白玥安琢磨着,跑出去后倒不如去东凌看看。这次过来,她也算勉强摸到了位置。 “你要是打不过大哥,也不用来我这撒气。我现在别说见我大哥了,我想看一眼天都看不了。柳将军,没事了吧?没事就走,我现在看见你就烦。”白玥安没好气地回着柳嘉言,柳嘉言突然发了疯,一把掐住了白玥安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云鸾见白玥安情况危急,也不管是不是正路子,一脚就往柳嘉言下半身招呼。柳嘉言吃痛,放开了白玥安。 白玥安见状,拉着云鸾就往后门跑。 “将军,您还好吧。” “快,快,追,追。”柳嘉言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赶紧散了人去追白玥安。 白玥安也顾不得什么布置和安危了,拉着云鸾硬是冲开了后门。 后门的军士看见白玥安跑了出去,放箭围追。他们得过柳嘉言的令,不能伤害白玥安,所以箭都是往旁边射的。 两个人一路跑,直到藏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 云鸾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大惊失色,想叫又不敢叫,眼神十分惊恐。 第一百八十章 逃出生天 白玥安顺着云容的眼神望去,看见了几个大的立罐,罐子里放着的是已经离世的人,其中有几位被开膛破肚了。 “云鸾,别看,我们快走。”白玥安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换了个方向跑。 一路走过去,除了这些立罐外,还有一些小的罐子,里面放了一些小婴儿的尸体。再往前走,这些罐子不见了,路的两旁有几个紧闭的大门,门口的标识写着里面放了兵器。 白玥安隐隐闻到了一股火药味,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找到一条向左转的岔路,在那发现了一个火药制作的地方。 白玥安和云鸾趴在门口听了好一阵,这些方子是在大夏皇陵里拿到的。 再走下去似乎是一个死胡同,白玥安换了一个方向,透过石头的缝隙和云鸾钻了出去,走到一处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洞里。 看似摆脱了柳嘉言等人的追捕,但白玥安和云鸾的心还是没放下来。要是不能离开这个山洞,两个人也回不去。 云鸾靠着在暗卫里学会的辨认方向的法子,带着白玥安七拐八拐,找到了一个洞口出去。 离开了山洞,白玥安发觉阳光有些刺眼,缓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始辨认她身在何处。 “王妃,看那。”白玥安站在山顶上,往下看,看见的正是李峰将军的大营。她在爬出来的洞口做了个标记,问了云鸾一句,“云鸾,你还记得我们刚刚在那个洞里怎么走的吗?” 云鸾点点头,“记得的。” “一会儿把这个信息告诉他们。”白玥安说完,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芒山延绵数十里,若是换个地方绕路下山,只怕会耽误时间。要是直接下去,这下面近乎九十度的岩壁怕是能给她和云鸾摔死。 “绕个路吧。”白玥安犹豫片刻后,带着云鸾绕了一小段路,找到一处相对来说比较平缓的地方,直接从那爬下岩壁。 “夫人就这么跑了?”白玥安和云鸾正借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和树木下山,山上传来了柳嘉言的声音。 白玥安跟个壁虎一样卡在两块岩石中间,抬头看着柳嘉言,“您自己慢慢玩吧,回见。” “安安,你要是回来呢,我答应的事情依然有效。”柳嘉言对着山崖下的白玥安喊话,“扶持正统总比和乱臣贼子混在一起好。” “乱臣贼子?”白玥安不屑,“你们前朝皇室当年也是乱臣贼子,也是起兵反了前前朝才有的前朝三百余年国祚。你又有什么脸面,来说我们是乱臣贼子,你也是个乱臣贼子之后。论你血脉,李家王朝反了晋朝,是晋朝的乱臣贼子。论你姓氏,你是柳家子,现如今又反了东凌,也是乱臣贼子。同为乱臣贼子,你有何脸面说我。” 白玥安一边说着话,一边研究着这块岩壁还有什么出路,云鸾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右边有一条小路,但需要再下一半。 白玥安点点头,一边悄悄往山下爬,一边回着柳嘉言的话。 “你对得起徐家的教养吗?徐家,最是忠君爱国。”柳嘉言被白玥安这话噎住了,气急之下拿出徐家的名誉说事。 “徐家当年能判了晋朝又判了前朝,便可知晓,徐家绝非愚忠之人。柳将军,歇了心吧。” 白玥安爬到了小路旁,艰难地抓着岩壁上的凸起往小路上爬,最后实在是因为体力不支,直接倒在小路上。云鸾赶紧扶起白玥安,白玥安摇摇头,“快跑。” “白玥安,你别太放肆,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吗?弓箭手准备,放箭。” 柳嘉言朝山下放了几百支箭,白玥安早就沿着小路跑了出去,但这一动静萧瑾明早就发觉了。 “射箭!”萧瑾明把弩车拉到山下,调整角度,对着山上的柳嘉言射出。柳嘉言气急败坏,“白玥安,没想到你还真幸运,逃出来翻下去就是萧瑾明的营帐。” 萧瑾明听见这话,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本王就在此地驻扎,安安逃出来不来此处能去哪。” 柳嘉言没有说话,萧瑾明预料这人算是走了。白玥安逃出来是个好消息,但没见到人,萧瑾明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魏三。”萧瑾明回到营帐,立刻吩咐魏风华,“带着暗卫,悄悄去找安安,记住,不要惊动柳嘉言。必要的时候,去找童贯帮忙。记住,本王要看见安安平平安安回来。” “属下领命。” 逃出来的白玥安沿着小路一直绕着山跑,她不是不想直接在山崖翻下去,只是她现在的臂力不足以支撑她继续用这种攀岩的方式下山。但此处不是能久留之地,柳嘉言必定会四处寻找她,她只能尽量在天黑前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明日再做打算。 芒山很大,绵延数十里,又是大夏和东凌交界的地方,想藏起来很容易,但山中入夜后常有猛兽出没,需得小心才能安稳度过。 白玥安和云鸾暂时找到一个山洞,山洞不远处有一溪流,看流向,应该是沧江的源头。 溪流清澈,水中有不少鱼和虾。白玥安和云鸾抓了几条鱼,找来些树枝,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又在附近寻来些最基础的调味品,如山奈之类的混在一起烤。云鸾摸出一个竹筒,里面有些盐巴,她洒了一点,也算是让鱼有点味道。 洞口生着火,白玥安和云鸾轮流休息放哨,前半夜比较安稳,白玥安先守着,让云鸾去休息。后半夜,云鸾起来和白玥安换班,在洞口值守,严防猛兽和柳嘉言的人找过来。 这一夜,白玥安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未大亮,她已经醒了。和云鸾到溪边洗洗脸,提提神,又开始寻找回去的路。 芒山太大了,两人昨天只顾着逃跑,没留意方向,今日依着山中植被情况寻找一条能出去的路。白玥安现在不求能下山就回到萧瑾明所在的营中,只要能出去,就算到了东凌,她也有办法能跑回沧州。 ? ?感谢ke&k,二十四笑_bb,书友,云芊鹤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吖~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逃到了东凌 白玥安和云鸾在山里摸索了两日,终于在一个傍晚从山上下来,来到一处镇店之上。 白玥安找了一户人家,给了点碎银子借宿,顺便问了一下这是何处。她和云鸾已经到了东凌境内,此处为秦州。秦州与沧州中间便是芒山,此为二州的屏障,也是两国之间的屏障。 到了东凌了啊,白玥安琢磨着,明日入秦州城,寻一家客店换个衣服,先给萧瑾明去信,然后走官道回沧州。 秦州城风貌与沧州城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也是一条江穿城而过。也是,两座城池相邻,且分开也不过是这近几十年的事情,相同也差不多。 白玥安刚和云鸾找到靖王府在秦州的暗桩,取了些钱财又递送了信件,出去寻个客店。顺便,白玥安也想看看东凌的风貌。 刚入客店,就听说徐家大公子徐文泽与其先生苏老先生来了,刚刚入住客店的天字一号房。白玥安疑惑,徐文泽来东凌是为何。 “去找找大哥。”白玥安寻着门牌标识,找到了天字一号房,敲门后,果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何人?” “大哥。” 房门一下就被打开了,徐文泽眼神一亮,“安安?快,快进来。” “大哥,我饿了。”白玥安一进门就眼巴巴地看着徐文泽,在山里奔波好几天,现在算是彻底安稳了,她突然感觉到饿了。 “大哥这就让他们送饭来啊。”徐文泽又惊又喜,他从沧州离开时,白玥安仅仅是传了一封信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别的消息。现在在秦州遇见白玥安,心里自然高兴。 “安安,大哥要随苏老先生去见东凌皇,你一个人回沧州,路上需要多注意。”徐文泽也担忧柳嘉言会在半路上再次设伏截杀白玥安,“多找些人护送你回去吧。” “我就不能跟着你们去见见东凌皇吗?”白玥安问了一句,她也好奇,徐文泽谈判的样子。 徐文泽想了想,“也行,你一个人回去,我还不放心,先吃点东西,我给靖王去信。” 在秦州小住了两日后,一行人继续往东北方向走,直到抵达东凌皇城所在的洛川。洛川之名,取自东凌皇后的小字,东凌皇以此为名,宣扬当年东凌皇后在战场上如何英勇,又是如何将其在死人堆中背了出来。 几人入了洛川城,并没有去徐家的别院宅子,也没有去苏老先生当年住的宅子,而是乔装打扮一番后,租了个便宜的小院子住下。 虽说要将柳嘉言的打算告诉东凌皇,虽然越快越好,但苏老先生却说欲速则不达。一路走来太过匆忙,没有好好了解如今的东凌。倒不如歇上几日,好好看看东凌洛川城的景象,这也好日后找到一个切入点进行谈判,再说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洛川城看似安宁,其实暗流涌动。河东柳氏、兰陵萧氏、博乐傅氏等真正意义上的世家大族都盘踞于此。他们看似只是世家,实则分别掌控了东凌几大支柱性的产业,例如造船、冶铁、营建、书院等,东凌皇则是靠着掌控这些家族,来实现对东凌的稳固统治。只要东凌一日不倒,他们便可一日在自己熟悉的行当里继续做土皇帝。 这样的治理方式之下,东凌整体相较于大夏来说,更为稳定,只是底层民怨有些重,不过,东凌皇似乎并未看在眼中。科举升迁、钱财货币、土地等,掌握在东凌手中,普通民众依然可以靠着这些路子一跃而上。 “按理说,最不希望东凌倒台的是河东柳氏。只是柳家分支实在太多,主家吃得够饱,但分支只能捞些肉汤。分支不满,自然会出现柳嘉言这样的人。”徐文泽和白玥安走在街上,低声议论着这些事情。 “拦住他!”一名男子在前面跑着,有几位家丁模样的人在后面追,徐文泽好奇发生了什么,和白玥安及苏老先生站在一旁看着。 “这不会是柳家的逃奴吧,这个月第几个了?” “不知道,柳家的活是越来越不能干了。听说柳家现在这位三小姐,脾气古怪,一点不合心意的,就对着底下人打骂,丝毫不顾及底下人能不能活。” 柳家的逃奴的话,白玥安便有了性质。至于这位柳三小姐,白玥安只感觉又是一个被娇生惯养坏了的世家小姐。不过,就柳家这样的人家来说,柳三小姐的恶名应该传不出来才是,怎么会有人知晓。 “可别说了,小心柳家的人听见了,要灭你的口。” 柳家行事已经如此嚣张了吗?白玥安惊讶着,打算继续看,结果被人拍了拍肩膀,“王妃也感兴趣?” 白玥安回头一看,也不知道薛元清什么时候来的洛川。 “殿下收到信后,让我一并来看看。”薛元清解释着,“我们与东凌,若是能用贸易简短捆绑,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白玥安和薛元清相视一笑,这或许可以做一个谈判的筹码。 那名男子还在逃,几名家丁跑不过,甩出一道绳索,将人套住,绑在马尾上,骑着快马朝着柳家的方向跑去,沿途扬起一道沙尘。 “看看去。”徐文泽好奇,柳家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都是世家大族,柳家干的事情啊。”薛元清摇摇头,看向徐文泽,“难怪徐家家教天下皆知。” “跟河东柳氏比起来,徐家只能说是个中等人家,不过是自晋朝中期发迹,祖上也不过是武将,文臣也是前朝时才有的。河东柳氏,发迹于周朝时期,本为周天子手下掌管礼教的士大夫,那会儿徐家可能还在作为祭天的祭品吧。”徐文泽回了薛元清一句,“氏族志里,徐家连五姓七望都算不上,也就是个二流家族。” “徐大人也是谦虚。”薛元清摇摇头,也没有继续争辩这个话题,和徐文泽一起往柳家走去。 从到了象征河东柳氏身份的东柳街牌楼处,便如同有一道屏障一般与外界隔绝。白墙灰瓦,透出柳家祖上身为周天子掌管礼教的士大夫家族的文雅之趣,整齐的青石板街一尘不染,街道都透出一股肃穆之味。 “当!” 第一百八十二章 起火了 “这就叫钟鸣鼎食。”徐文泽听见墙内发出的厚重的声音,感慨一句,“不过,柳家向来以天下礼教之家自居,怎么会养出柳三小姐这样的人?就是有,也不会让恶名传出去的吧。” “我刚刚就疑惑这事来着。”白玥安回了一句,三人继续沿着柳家的围墙转一圈。柳家的围墙起得极高,在外面连柳家的屋顶都见不着,柳府面积极大,单在东柳街走,都能感受到宅子里透出的威严。 薛元清摇了摇头,“柳家是真的太招摇了。” 无论宅子面积还是气度,柳府比皇宫还要威严,这让东凌的皇帝如何看待。 柳家的一处侧门打开,冲出来几个小厮,手上拿着水火棍,截住了三人。 “什么人,竟在柳府外走了如此之久。” 徐文泽双手抱拳,满脸歉意,“抱歉,只是行商的,见此风景优美,一时贪看,误入贵宝地。” “滚,这里不容你们这样游走。” “抱拳抱拳。” 三人离开了东柳街,徐文泽忍不住咋舌,“柳家养出柳三小姐这样的性格,也不是怪事了。这天下礼教之家,行事却是乖张无度。” “要不然怎么能养出柳嘉言来。”薛元清倒是不意外,这东西就和魏王的贤名一样,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写文章称颂你,你自然而然就是了。 这一日走下来,倒是了解了些东凌的风气,他们租的院子在洛川的平民区,苏老先生正和隔壁的一个老人家拉着家常。 老人神色戚戚,面带愁容,白玥安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苏老先生拿着粗陶碗,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和老人家说着话,一人一碗碎茶沫子冲的茶水,布衣褐衫,看着就像两个寻常的老人家。 苏老先生看见白玥安他们回来了,给老人家介绍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和侄子及侄女。” “看样子,你家收成还行啊。”老人家看一眼三人的衣料,便觉得这户人家也算是殷实人家。 “他们跟商队东南西北地跑,总得穿得鲜亮些,才能见人。”苏老先生打着哈哈,对面老人家的脸上露出几分羡慕。 “哪家的商队啊,别是柳家的吧。” “薛家的。” 老人家点点头,告诫着这一户新来的人,见到四大家族的人,尤其是柳家,躲开点比较好。 徐文泽倒是起了几分探究之意,柳家在东凌盘踞,到底有多大胆子和实力,才敢这样的胡作非为。 入夜,街上宵禁的鼓点已经敲了三回了,周围静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东凌与大夏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此,东凌宵禁严格,夜间禁止喧哗,四周一片寂静。过了子时后,家中若是点灯,光不能透到街上,否则会被判鞭刑。 这样安静的夜晚,一旦有了什么动静,值夜的不良人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几人租住的小院子熄了灯火,各自在房中休息着。忽然,一道火光划破夜空,几个带着火的团子被扔进了小院子里。 除了苏老先生,剩余的人都没睡着,眼瞧着起火了,一边指挥着灭火,一边赶紧叫醒苏老先生,带着人跑了出去。 “这火从何而来的?”徐文泽看了看四周,一处树影有些闪动,“什么人在那?” 这话问出去跟没问一样,树上的人没有回答。徐文泽也没指望对方回答,示意暗卫上去抓人。 苏老先生上了岁数,并不是很容易醒来。服侍他的仆人替他穿了鞋袜后,看见薛元清进来。 “我背着苏老先生,快跑,他们扔进来的火团子带着桐油,不出一会儿,这个院子会变火海的。”薛元清一边说着,一边直接让服侍苏老先生的仆人把苏老先生放到他背上。 “去找点布料,打湿后捂住口鼻,速速往外逃,提醒一下左邻右舍,注意防火。” 薛元清背着还未彻底醒转的苏老先生,和徐文泽白玥安刚跑出去没多久,就被不良人抓到。 “已经宵禁了,你们为何还在外活动。” 徐文泽恭敬回着,“家中着了火,赶紧带着叔父逃出来,就在那边,求几位帮着灭灭火。” “抓起来。”领头一声令下,几人就被绑了起来。 “宵禁严令,家中着火,只能派出一人向不良人求救,其余人等,需在家中静候。” 这规定听得几人面面相觑,不儿,这什么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 “柳大人曾说过,家中着火烧不到整个府邸的,总有离火远的地方,去那待着就好。” 要不是被上了枷锁,白玥安都想拍手为这规定喝个倒彩。真是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何不食肉糜。能说出这番话的柳大人也是个人才,他当人人家中都像柳府那么大啊。 不良人押着他们往监牢去,有一位不良人前去查看了情况,火灾属实。然后又去禀告了专门负责夜间灭火的水龙队,这才把火势扑灭了。 白玥安在牢中听说了这套流程,嘴角都抽搐。得亏东凌这块比较潮湿,要是干燥的地方,只怕是火势蔓延到整个京中了,水龙队还没来。 “东凌治下,怎么会如此僵化。”徐文泽皱着眉,以他对东凌皇的了解,以及当年他来东凌的感知看,东凌绝非是会僵化成这样的国家。要说西楚这样,徐文泽觉得能理解。毕竟西楚讲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将礼教看得最重。东凌虽说有四大家族,但整体还是以商户居多,按理来说,不会这样。 “咳咳咳。”苏老先生一路颠簸,现在也算是清醒了,咳嗽几声后回答了徐文泽的困惑,“柳家以制定礼教的名义,一步一步控制了东凌。现在的东凌,早已不是当年民风开化的东凌了。” “柳家此举,看似利民,实际上巩固了其在东凌的地位。”薛元清摇摇头,这条条框框的规矩,算是一不小心将许多人彻底毁了。家中着火出逃都能被抓,背后肯定有更为离谱的事情。 监牢门锁响动,远处走过来一位身着官服之人,直指他们几人而来。 ? ?感谢ke&k.送来的月票和推荐票以及打赏,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谢谢支持~周日快乐~ 第一百八十三章 柳嘉易的规矩 “徐大公子,好久不见。” “柳嘉易!”徐文泽认出了来人,这是柳家本支的嫡次子,在柳家行四,人称柳四。 柳嘉易脚踩一双云锦金线织就的软鞋,头戴紫金白玉束发冠,身披四品京兆府尹官服,面如冠玉,身上带着厚重的檀香味道,任谁看了,都会有种恍见天人之感。 徐文泽一袭读书人的青色长衫,单看带着几分清雅之气。可在这位柳四公子的衬托下,倒是显得有些清贫了。白玥安一下子明白了,自家大哥说的,徐家在柳家面前,不过是个中等人家是何意了。这样的神仙公子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家公子。 “徐大公子好记性,本官佩服。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徐大人现在是鸿胪寺少卿,与本官算是同品不同秩。”柳嘉易开口都带着几分闲适优雅之感,举手投足间的轻松透出一股百年大族的底蕴来。 “徐大人也不必生气,徐家与柳家也是姻亲。本官的婶母,便是出自徐家。徐家女儿各个有志气,小来小去地折腾,倒也是让叔父家过得殷实。虽说也为百年大族,但传承上少了些年头,眼界也就窄了些。”柳嘉易话里话外地踩着徐家,徐文泽不是听不出来。也是,柳家好像也没把除去五姓七望外的家族放在眼中,更何况,是柳嘉易这样的本支嫡次子。 “徐家小门小户的出身,也是让柳家见笑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事不是很理解,不知道柳大人能否替我解答。”徐文泽笑容得体,把身上所有世家子的气势全都摆了出来,也就是衣着比柳嘉易差了些,但气度也不输他。 “徐大人请讲。” “洛川的规矩,宵禁后就算着了火也不能往外跑,家中总有一处远离起火地的地方。不知道柳家有没有去过平民百姓生活的街巷看看,家中面积极小,若是不往外跑,只怕会被活活烧死。” 徐文泽的话,让柳嘉易得体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柳家的家教让他能快速给出最为得体官方的回答,“这倒是本官的疏忽,多谢徐大人提醒。只是,这规矩目前没改,这顿刑罚,徐大人只怕也逃不过了。” 柳嘉易说着话,眼神扫过一旁的几人,“苏老先生年岁已大,且又为饱读诗书的名士大家,这顿刑罚暂且免了。薛楼主,背着苏老先生在夜间出门,再加十鞭子。靖王妃,我们大凌并不想与南夏起事端,只是王妃违反禁令在前,本官也不好就此揭过。这样,王妃可以金代罚,只需十两金子,就免受这顿鞭刑。” 柳嘉易还真是会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十两金子。白玥安当然拒绝,只不过徐文泽拦住了白玥安,拿了五十两金票给柳嘉易,“拿去,我们几个人的刑罚都免了。” “徐家虽说底蕴差了些,但也是清贵人家。”柳嘉易十分满意的将金票放进袖子中,吩咐人打开牢笼,让他们离开。 “大哥,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损失五十两金子。”白玥安觉得这个规定不合理,为了一个不合理的规定,丢了五十两金子,她真的有些肉疼。 “没事,花的薛家的钱。”徐文泽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 一旁的薛元清瞪大了眼睛,“等会儿?谁的钱?” “薛家没落了吗?五十两金子就这么大反应。”徐文泽和薛元清逗趣,要不是当着苏老先生的面,薛元清得暴揍一顿徐文泽。 “这五十两金子,我有办法让柳家三倍奉还。”徐文泽坏笑着,跟着苏老先生往租赁的院子去。 苏老先生听见这话,笑着捋了捋胡须,“十倍还吧,柳家的嚣张气焰是要灭一灭了。” 薛元清在一旁鼓掌,谁说商人黑心的,这俩读书人心肝比他黑多了好吗!白玥安挑眉,单五百两金子只怕不够,柳家在大夏的田产及冶炼的作坊也该收回来一些。 隔壁院子的住户自发地替他们收拾着被大火烧过的院子,原本院子里置办的东西也烧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把家里闲置的东西拿来,七凑八凑的,也算能用。 昨日与苏老先生相谈甚欢的韦大爷带着儿子给苏老先生的院子修补,屋内被大火烧坏的地方用最寻常的泥土混着砂石找平,再填些起房子用的泥料,确保不出问题。 另一边的邻居是个木匠,给苏老先生重新做着家具。院子里也搬来了一口大水缸,几位壮汉正往缸里装着水。 “回来了,回来了。”有为替他们缝着被套的妇女,远远看见几人回来,赶紧招呼院子里忙碌的人出来。 “苏大哥,没事吧。”韦大爷第一时间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确认没事才放心。 “我没事了,幸亏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孩子,替我抗下了鞭子,要不然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算交代在那了。”苏老先生没说徐文泽用五十两金子换几人免除刑罚一事,只说他们替自己顶了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家擦擦眼泪,算是松了口气。 “这宵禁的规矩,自从柳大人上任以来便颁布了,大家被这规矩弄得苦不堪言。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违反了就是好一顿打。长乐坊那些达官贵人,夜夜笙歌,也不见有事。之前被人看见过一次,他们就关了长乐坊的坊门,寻常人等不得通行。” “是啊,肥了他们的口袋,苦了我们。” “就是就是,我们辛辛苦苦的,到头来好处全给了他们。” 苏老先生摆摆手,“大家,有怨也慎言啊。” 刚刚说得激动的几个年轻人立刻闭了嘴,生怕被巡逻的不良人听见,以诽谤的名义抓取蹲大牢。 此时,一辆牛车拉着一个人进了坊门,那个人身上盖着些稻草。赶牛车的车夫穿着寻常的布衣,到了大家的跟前,把车停下来,往院子里张望了片刻,“谁是周大娘。” “是我,怎么了。” 车夫摇摇头,示意周大娘自己出来看看。 第一百八十四章 柳家造孽 “啊!”周大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唇微抖,甚至还有些干呕。 “怎么了?”徐文泽皱着眉,远远看见这车,就已经预感不妙了,他上前掀开盖在车上那人身上的稻草看了一眼,后退几步,忍不住干呕。 薛元清和白玥安见状,也快步走了上去,徐文泽刚开口说了一句,“安安别看!”白玥安已经掀开了稻草了。 白玥安都忍不住有些想吐,她从前只在街头巷尾的传闻中听说过,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有些难受。 她平复了片刻,确认自己能接受后再次上前查看。她发觉车上的女子肚子还在微微起伏,探了探鼻息,非常弱,搭了一把脉搏,还有脉搏,就是弱了些。 “快,快,来搭把手,人还活着。”白玥安这句话一出,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周大娘立刻起身,擦着眼泪鼻涕冲了过来。 “你是说我的一娘还活着。”周大娘眼中带着光,“真的吗?” “还有气,来几个人搭把手,抬到一个阴凉的地方歇着。”白玥安说着话,再次确认一娘还活着,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就连赶车的车夫也帮忙搭把手把人抬回了周大娘家中。 薛元清让周大娘找床薄被子过来,盖在一娘身上,毕竟现在一娘有些不太雅观。 周大娘感觉找来了被子,给自家女儿盖上。虽然一娘还活着,但看着这样子,只怕也活不久了。周大娘擦着眼泪,看着自家女儿,“能在自己家走,也是好事。” 薛元清上手搭了一下脉搏,“也不是完全没救了。” 周大娘立刻看着薛元清,“这位郎君,你说什么?” “还能救,就是麻烦了些。就算救回来,也是一身伤病。”薛元清跟周大娘说着情况,“大娘,您闺女被那些畜生用作美人屏,常年只穿一件纱衣,以一个固定姿势站立在薄纱之中。身上像手腕,膝盖,脚踝处都有旧伤。刚刚我瞧见她身上还有不少新伤,应该是被主人家打的。她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扛不住,晕死过去了。主人家让车夫丢去的乱葬岗,但车夫心软,拉了回来。您看看,若是不用药,只怕是活不过这几日。用了药,会慢慢好转,但日后身上这些旧伤每逢阴雨天就难受。” 选择权给到了周大娘,其实救回来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什么费钱财的事情。就是得劳心劳力,照顾好长一段时间。 “救,这是我唯一的女儿,不能不救啊。花多少钱,我都得救回来。”周大娘哭着,这就要出去请郎中。 “不必了,我也会些医术,大娘按着我的方子去办吧。”薛元清叫住了周大娘,找来一套纸笔,写下了方子,他斟酌了许久,把所有名贵药材全部拿走,换成些寻常治疗伤病的药材。吊气用的人参,薛元清想起来这回他带来的一支特别小,时间也不算久的人参。也不是什么贵价的东西,但担心周大娘家的情况。索性直接赠与了周大娘。 “谢谢郎君。”周大娘接过药方,重重给薛元清磕了三个响头。 薛元清扶起她,“大娘客气了,你还帮着我家建房子呢,我做这点事情是应该的。只是我的医术不像其余郎中那样,很多都是行商往来学的,开的方子不金贵,但也能救命。” “我们就是些穷苦人,金贵方子也用不上。”周大娘回着话,拿着方子就去买药了。 薛元清这张方子,吃到一娘痊愈,也不过只花十个铜板的事。效果肯定有,也肯定好,就是药性上可能猛了点,烈了点。 薛元清离开一娘的屋子的时候,叫人去烧盆热水来,给一娘擦擦身子。 白玥安在屋中守着,也免得有人进来看见一娘现在的样子。 赶车的车夫在外面跟人聊天,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薛元清知晓这位车夫其实是隔壁街的人。他也是个替人赶车的穷人,见不得这些人被糟践,所以瞒着主家把人拉了回来。 一娘的籍契被管事嬷嬷塞着,一并拉去的乱葬岗。车夫带着籍契回来了,一娘并未彻底卖身,只是在柳家做的长工。 又是柳家。徐文泽在一旁听着,感慨着柳家这是要完啊。 “管事的钟嬷嬷虽然人严厉了些,但是个心肠好的。给了这份籍契,一娘日后就彻底是自由身了。”车夫拿着籍契,眼下周大娘不在,他也不知道该给谁。 “小郎君,你先收着吧。”车夫把东西给了薛元清,他觉得刚刚薛元清都能出手救了一娘,自然不会昧下一娘的籍契。 薛元清拿着,只等着周大娘回来给她。 周大娘拿着药跑了回来,薛元清赶紧把籍契给了她。 周大娘收好东西,急急忙忙去灶上煎药了。 “美人屏是什么啊?”人群中的一位小哥突然问道。 白玥安这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跟他们聊着天。 听见这个发问,白玥安眉头紧蹙,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东西,是有些反人道的。 “一些富贵人家糟践人的玩意儿。”徐文泽最看不惯的就是美人屏,美人纸,美人灯之类的东西。他之前见过,每次见到都会斥责一通。这也导致了有些人会说徐大公子虽说正直,但不知风雅韵事。 徐文泽心想这算个屁的风雅,这不就是纯纯的糟践人嘛。 “挑选一批年轻貌美的女子,特意训练出她们纤细的体态及灵活的动作。命她们穿上薄如蝉翼的纱衣立在屏风的木框中,整个屏风以轻纱覆盖,美人的不同姿态形成不同的景色。屏风中的人需将呼吸放微,一天内都保持一个动作不能有半点失神。同时,也不能吃饭,不能睡觉,更不能出现任何不雅的表情。一旦有半点差错,就得面对不同的责罚。或许是跪上三天三夜,或许是打死再换一个。”徐文泽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悲切,他估计一娘就是犯了错,被直接打死赶出来的。一娘拉回来的时候,身上还保持着美人屏的姿势。 人群中,一位中年男士听着这些话,神情威严,眉头紧蹙。 ? ?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ke&k送来的推荐票~又是新的一周,新的一周要开心吖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东凌皇后的心计 徐文泽眉头紧蹙,与人群后的中年男子对视片刻后,心下大惊。那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徐文泽别声张,徐文泽点点头,附在白玥安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东凌皇帝来了。” 白玥安顺着徐文泽眼神看向的方向,果然看见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男子身旁还跟着一位女子,与他年岁相仿。 “东凌皇后是不是也来了。”白玥安轻声问道。 徐文泽又看了一眼东凌皇帝在的方向,点点头,“嗯,估计是微服私访到此处了。” 白玥安有些想不明白,从他们微服私访的地方看,似乎与之前在街上打听到的内容不太一样。若是东凌皇帝真的倚靠四大家族,那么他来这种平民百姓生活的地方微服私访什么。是想了解民意,好继续改变政策内容,拴住百姓? 东凌皇帝和皇后在后面听着,时不时问问情况。有人问起他们二人来做什么,东凌皇帝说自己是行商的,刚从外面回来,遇见热闹事情,来打探一二。 “柳家,那是必须的心腹。还有一个柳贵妃,与皇后娘娘分庭抗礼。我们只是可怜一娘这丫头被柳家作践,但又没辙。诶,这洛川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要不是世代都住着,还有些小买卖在的,那指定早走了,去外面讨生计去了。日子难啊,柳家出的新规,让人没法活。” “是啊是啊,而且陛下偏宠柳贵妃,柳贵妃日日要新鲜的脂粉头油香粉的。我家做些香粉的小买卖,柳贵妃来采买,还不给钱,不给他们,他们能弄死你。” “诶,都难啊。” “不敢再说了,让柳家的狗腿子听见了,我们还有什么活路。” “不说了不说了。” 大家都岔开了话题,东凌皇帝想再问些什么,基本上是打探不出来了。 等人群渐渐散去时,东凌皇帝叫住了徐文泽,“自行商回来就一直没见到。” “好久不见,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此见到了。” 二人说笑着,徐文泽邀请东凌皇帝进了刚刚算勉强收拾出来的院子里,院子地面上还留着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这里发生了什么?”东凌皇帝有些疑惑,看着徐文泽,按理来说,徐大公子不会屈居于这样的院子中的。 “昨日夜间有贼人扔了火油团子进来,把这里烧了。”徐文泽搬出两张椅子,让皇帝和皇后坐下,“有些简陋,莫怪。” “无妨。”东凌皇后素来贤德,是真正意义上的贤德,并非是像魏王那样的贤名一样的贤德,笑容温婉,看着白玥安奉茶,“这位便是靖王妃吧?这么说靖王也来了?” 白玥安摇摇头,“殿下并未过来,只是此次前来,因着柳家的事情罢了。” “哦?”东凌皇帝起了兴致,柳家的事情?他近期正好也看柳家不是很顺眼,若是能合作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虽然对于东凌来说,大夏是个敌人,但此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老先生正好从屋内出来,两边打了个招呼后说起来柳嘉言的事情。 东凌皇帝听完后陷入了沉默,徐文泽还贴心的把所有证据摆在了他面前。 “柳家想做什么?”许久,东凌皇帝才说出这句话。当年河东柳氏率全族上下两千余人来投奔,他可没忘。这才过去多少年,不过几十年间,他们就生了不臣之心。当年的话和许诺,试问东凌皇室哪件没做到。 “可能对于天下第一世家不满足,想做皇室贵胄。”徐文泽不介意在这种时候给柳家泼泼脏水,说柳家从未有过问鼎天下之心,这话的荒谬程度就像是说萧瑾明是个仁孝之人一样。 东凌皇帝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思考起柳家这些年的举动来。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每一步背后都要求什么。 东凌皇后也未发话,她的父亲是前朝大将军,兄长如今是东凌的丞相,钟皇后也算是一世荣华富贵了。 “柳家,是生了二心了。”半晌,东凌皇帝才说出这句话来,“洛川啊,你看呢?” 钟皇后笑了笑,并未直接发表对于柳家的看法,只说了一句,“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有了一便想着二。妾身有时候也会这样,总会贪念,希望玉昭平平安安,希望乾儿能顺顺利利。” 东凌皇帝握住了钟皇后的手,“你与他们不一样,洛川,你很好。” 钟皇后回以一个淡淡地微笑,“倒是方才,妾身听闻柳贵妃常让人出宫采买,但经常不付采买费用。这不说柳家,只怕皇室也会有怨。妾身看这些百姓也只是靠着这些小买卖维持生计,经不起她这样折腾,妾身先用自己的银钱替她垫付了。” 东凌皇帝点点头,“洛川,不必如此。朕不容这样的人兴风作浪,传旨,降柳氏为充容,迁居乌衣巷中,日日抄经替皇后祈福,无诏不得出来。皇后垫付的银钱,让柳家双倍奉还于皇后。还银钱时,宣扬是皇后看不下去百姓受欺负,替柳氏垫付的。” 一旁的内侍首领立刻应是,临走时还不忘拍一拍钟皇后的马屁。 皇帝握住钟皇后的手,说一句她这些日子受苦了。钟皇后眉眼低垂,点点头。可白玥安似乎看见了钟皇后眼神中闪过的一丝快意。 白玥安从不疑心自己会看错,只觉得这位钟皇后颇有手段。能让一国都城以其小字为名,也能一代枭雄般的东凌皇帝就算有后宫佳丽三千依旧对其念念不忘。就算嚣张如柳贵妃,也顶多说其与钟皇后分庭抗礼,也没有敢说其能逾越了钟皇后。 不过,白玥安觉得这位钟皇后并非是无法料理柳贵妃,而是故意放纵柳贵妃如此。每次见到东凌皇帝,只怕也从不告状,借着其他人的嘴,暗说柳家有不臣之心。 这样的人,白玥安觉得不能做敌人,只能做朋友。一旦遇到,只怕自己也无计可施,毕竟,欲擒故纵的法子,谁也保证不了自己会不会被套进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和谈 苏老先生和徐文泽一起跟东凌皇帝商谈着柳家的事情,同时也言明了,此次前来,是靖王的意思,大夏皇帝不知道。东凌皇帝可以选择合作,也可以选择不合作。但柳嘉言确实是想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无论是东凌还是大夏,都经不起一场灭国之战。打到最后,最大的可能就是两败俱伤,柳嘉言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东凌皇帝也没急着答应,倒是说想在这个院子里住上一段时日,深入坊间和街头巷尾,看看柳家的所作所为。 钟皇后笑着说自己也许久未在宫外住过了,追忆了一下自己的少女时期以及刚刚与东凌皇帝成亲的日子。东凌皇帝似乎很受用,看向钟皇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柔和与暧昧。 白玥安不得不感慨于这位钟皇后的手段,她对人心的把控与拿捏足以让她收服足够多的能臣志士为她为东凌卖命。 “让他们几个男的在这闲聊吧,靖王妃可否愿意陪本宫四处走走?”钟皇后笑着发出邀请,“来我洛川一趟,总得四处看看才知晓洛川的人文风貌。” “好啊。”白玥安笑着应下,随即陪着钟皇后出了门。 在外,二人以姑侄相称。钟皇后带着白玥安走在洛川最为热闹的街道上,此地是各处小商小贩聚集售货的地方,各类小东西和针头线脑这种碎物品,基本上都能找到。 钟皇后买了一个便宜的小配饰,做工比不得宫里的,但胜在有新意。白玥安在一旁感慨,“姑姑与姑父感情甚笃。” 钟皇后浅浅一笑,“你和瑾明不也是神仙眷侣吗?我记着,阿明那个孩子,想着法的要娶你,去哪都带着你。” “但也羡慕姑姑与姑父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 钟皇后没再说什么,拍了拍白玥安的手,“等日子足够长,等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不在一起的时间时,你们也会这样。” 说笑着,一队人马打马从街中突然飞驰而过,马匹踩到了一个小姑娘,他们也毫不在意。 两旁的商贩赶紧撤了摊子,往一旁躲起。钟皇后和白玥安还疑惑着发生了什么,一旁的人拉着她们二人往屋子里走。 “看这阵势,是柳家的人又出来了。千万别是柳家的三小姐啊,要是她的话,大家又得遭罪了。” “是啊,她看上的东西,就得次次往柳家送去。要是有一点不合心意,非打即骂啊。” “她对我们嚣张跋扈,对宫里的娘娘们,对那些贵人们,是谦卑得紧啊。” “人是对需要谦卑的谦卑,对我们这些小民,谦卑个什么劲儿啊。再说了,我们也没辙啊,就算捅出去了,柳家有的是方法灭你的口。” “看看那车。” 宝马雕车香满路,白玥安算是亲眼所见是什么样的情形了。 装饰繁复的马车稳妥地行驶在路上,窗子前是层层叠叠的纱帘,一路上,有侍女手持香炉净场,还有人专门负责洒花瓣。车夫的水平极高,整辆马车保持着匀速直线运动向前行驶。 白玥安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愈发感慨徐文泽那句,“徐家不过是个中等人家”这话是何等的写实。 河东柳氏这样传承了千年的世家大族,且代代能人辈出,这才会有这样的排场。不过,柳家如今愈发放肆,离灭亡之路也不远了。 一个大家族的灭亡,从外部使劲怕是难,但内部分裂足以让他们死亡。现在柳嘉言跳了出来,刚刚好可以作为一个内部的破缺口。 白玥安思索着,留意到了钟皇后的眼神。钟皇后看着柳家的马车,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白玥安感觉有些不对劲,依着钟皇后的性子,根本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等柳家的马车过去,大家又往街上走的时候,钟皇后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神依然恶毒。 “姑姑。”白玥安轻唤一声,拉回了钟皇后的思绪。 钟皇后自知失态,“走吧,请你吃些东西。” 等在一处茶楼坐下,钟皇后才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姑姑与柳家,似乎有仇怨?”白玥安问了一句,她也不确定钟皇后会不会说出来。 钟皇后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都过去了,吃点东西吧,也试试我们这的特色小菜。” 白玥安感觉十分不对劲,想问,但看钟皇后的样子,也知道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她对东凌皇族内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或许晚上回去问问自家大哥,能猜测出一二来。 二人坐在茶楼的雅间里,钟皇后给白玥安介绍着东凌的风土人情。 东凌与大夏虽本为一体,但这几十年来,因为发展的侧重点不同,倒是生出来不少不同之处。 例如,在大夏,行商并不是一件低人一头的事情,薛家这样的商贾人家,在大夏能与靖王一道用膳。在东凌,再富可敌国的商贾人家,就算能穿绫罗绸缎,也比许多人低一头,甚至连田间的老农都不如。 所以,东凌这边的世家大族不是不行商,而是通过控制几大商贾人家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东凌整体民风也比大夏更为保守,女子在街上骑马,或被罚款。这也是为什么洛川街头,甚少看见打马而过的女子,但在大夏京中,女子打马而过也是正常的。 白玥安专注地看着街景,她很喜欢这种带着烟火繁闹的景色,看得人舒服。 钟皇后看出来了白玥安的喜好,没再说什么,只是陪着白玥安一起看着茶楼下街道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东凌街头的外族人比起大夏来说少了许多,这或许也是与东凌对商贾的态度有关。大夏欢迎商贾,所以就连西域之西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也会到大夏来做贸易。 正当白玥安沉浸在洛川街头的街景时,看见楼下靠近茶楼附近的人又躲了起来,楼下又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又过了一阵,店小二跑了上来,说这里要给柳家三小姐和四公子腾出来。 ? ?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入伏了,大家一定一定要注意防暑降温吖 第一百八十七章 钟皇后的捧杀 柳四公子,柳嘉易?柳三小姐,那位娇纵成性的柳三小姐? 白玥安见过柳嘉易,说一句神仙公子也不为过的人。但这柳三小姐,她有些好奇,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小二来恭敬地请钟皇后和白玥安离开,钟皇后没说什么,磨蹭了一会儿后起身离开。 她和白玥安走出雅间的时候,刚好和柳四公子及柳三小姐打了个照面。 “我的东西都带走了,请便。”钟皇后对着柳三小姐说了一句,“他们家的白灼文蛤很好吃,可以试试。” 柳三小姐脸色有些不好看,点点头,想行礼,但被钟皇后止住了。 等出了茶楼,钟皇后玩味地看着二楼雅间的窗户,吩咐了一旁的侍女秋画,“把这事宣扬一下。范围不用很广,让陛下知道就好。还有,让哥哥也及与陛下一同打天下的老臣也知晓即可。” “奴婢明白了。” 白玥安看明白了钟皇后的路数,柳家这样无法无天,可以说有一半的功劳是钟皇后给的。 什么柳贵妃和钟皇后分庭抗礼,什么柳三小姐欺压百姓,柳四公子出任京兆府尹出台一系列违反人类本性的规矩等等,估计都少不了这位钟皇后的手笔。 想让他灭亡,那就先让其发疯。钟皇后刻意给柳家捧到了天上,让柳家不知天高地厚,这样她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白玥安好奇,钟皇后和柳家到底是有什么仇什么怨,能做出如此之事。而且,钟皇后的爱女玉昭公主不也是下嫁到了柳家的吗? “在外头吃饭怕是吃不成了,宫里那些菜样也没个新鲜的,这样吧,去本宫的娘家吃饭。本宫娘家的厨房做的小菜,虽比不上宫里,但也极具风味。”钟皇后估算着时间,消息应该已经传回了钟府,不如就带着白玥安回去一趟。 白玥安点点头,笑着恭维几句。她也想看看,钟皇后打算如何做后面的事情。 钟皇后突然到访,府里并不手忙脚乱,钟老夫人满脸笑容,等着女儿到来。 一一介绍落座后,钟皇后褪去了方才身为一国之母的从容和气度,像是个小姑娘一样,赖在钟老夫人身旁撒娇。 “你看看我这个女儿啊,做了皇后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得亏陛下不在,要是在的话,陛下得说你了。”钟老夫人嘴上嗔怪,语气里的骄傲不容忽视。几个儿媳孙媳也在一旁帮腔,说着些羡慕的话。 钟相从外面回来,脚步有些急切,一进来就看了看自己妹妹,“妹妹,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啊。”钟皇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柳家向来目中无人的,我不过是避让避让。” “你啊,别太委屈自己。”钟相有些心疼自己妹妹,叫了自己妹妹单独去书房说了些话。 钟皇后的娘家氛围不错,几个夫人陪着说话,也并非是无趣的。闲聊着的时候,一个性格有些活泼的小姑娘跑了进来,“听说姑姑来了。” “你这皮猴子,也是没规矩的,见了客人也不知晓问个安的。这位是南夏的靖王妃,跟着你姑姑一块来的。” 钟老夫人似乎很喜欢这位姑娘,笑着给白玥安介绍,“这是我的小孙女,唤作毓雅,家里念着她小时候身子不好,便也不大拘着她,只是让她随性做些喜欢的事情。” “我也是个闹腾的,毓雅小姐这样刚刚好。”白玥安喜欢和这些直率的人打交道,总好过跟心肠九拐十八弯的人碰面。 “我刚刚在外面玩锤丸,靖王妃要一起吗?府里还能钓鱼,王妃喜欢钓鱼吗?”钟毓雅果真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刚刚相识,便邀着白玥安去锤丸钓鱼的。 “好啊,正好我也喜欢。” 钟毓雅立刻拉着白玥安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白玥安也不反感,跟着钟毓雅一并去园中垂钓。 钟老夫人看着钟毓雅的模样,笑着说了一句,“这孩子。” 说是垂钓,不过是在湖心亭这样凉快的地方,支了两根鱼竿,两个人坐一块,品着茶闲聊。因为没有长辈在,倒也不拘束。钟毓雅与白玥安年岁相当,两个人都是些直来直去的,自然很快聊到了一起。 “我听阿爹说,你和姑姑在外面被柳家欺负了。”钟毓雅用最简单的语气问出这句话,“柳家向来目中无人的,上次我跟阿娘入宫看姑姑,眼瞧着他们把最好的东西给柳家那个女的送去。姑姑却说没关系,陛下拉拢柳家,一些东西罢了,不需要挑,能用就行。” “姑姑一个中宫皇后,怎么能过得如此憋屈。”白玥安在一旁扇着扇子,听着钟毓雅这样的“仗义执言”“心直口快”的言论,顺着她的话头继续说着,“皇后娘娘也是不想让陛下为难,陛下如今需要拉拢柳家,只能忍着些没必要的气焰。柳家也只敢在这些小事上膈应膈应,真到了事关权力的大事时,皇后娘娘心中自然清明。” “我都知道,只是气不过。”钟毓雅钓着鱼,嘴上哼哼唧唧的,白玥安倒是觉得率真可爱。不过,就钟家这一家子来说,钟毓雅这个性格倒像是刻意养成的。知道大节不亏,虽然行事直爽,但日后也不会平白遭人欺负了去。看似胡闹,却是最坐得住的,能坐在着钓鱼,一钓就钓好几个时辰也不动。 “王妃姐姐,你平时钓鱼吗?”钟毓雅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出一会儿,话题又回到钓鱼上了。 “有空的时候倒是乐意。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住在庄子上,那会儿没人管我,我闲着无聊就去钓鱼。一开始根本坐不住,总想找些热闹的事情做,后来钓久了,坐个一天也不觉得无趣。”白玥安拿出自己在庄子上的事情和钟毓雅分享,钟毓雅倒是听得起劲。 两个人说笑着,鱼竿的浮漂微动,“鱼来了。” 二人合力拉着鱼竿,钓上来一条看着有两斤多的青鱼,也是欢快。原本侍立在门外的侍女忽然急匆匆地进来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以退为进 “小姐,柳家的人找上门来了,他们说您前几日在酒楼伤了他们家六小姐的心,导致六小姐现在郁郁寡欢的。柳家递了供状到京兆府,让您去接着。” “她家六小姐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钟毓雅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他柳家不是自诩礼教之家吗?还能这么蛮不讲理呢?” “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 “去就去。” 钟毓雅气汹汹地就往前厅走,白玥安好奇柳家能说出什么事来,也跟着过去了。 柳家来的人是一位掌事嬷嬷,梳着高髻,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她拿着一张状纸,开口就是要钟毓雅去应着,还说,这次要钟毓雅受着跟柳家小姐一样的痛苦。 钟相坐在帷幕后面听着,白玥安和钟皇后一并坐在后面,想听听柳家到底要如何。 钟夫人是个机警的,问了一下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得知是因为钟毓雅出门和朋友小聚,偶遇了柳家的六小姐。柳六小姐看上了钟毓雅的位置,便想霸占。而钟毓雅素来和这位柳六小姐不对盘,坚决不让座。二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钟毓雅嘴上也是个不认输的,丝毫不放半句软话。作为柳家本支嫡出的幼女,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柳六小姐便哭着跑了出去。回家后闹了几日,她的兄长看不过眼,觉得钟家欺人太甚,便让人递了状纸到京兆府,要给钟家一点颜色看看。 白玥安估计,过几日早朝,肯定会有人参一本钟相,说其纵女无度,险些害死了柳家的六小姐。 钟相听着柳家人的话,冷哼一声,柳家倒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钟皇后笑着,对着钟相摇摇头。钟相立刻会意,吩咐人去后院拿银子,取五百两银子来,再取些上好的补品和药品来,另外,钟皇后带来的上好的云锦缎子取两匹鲜亮的颜色过来。 捧杀一道,不只是钟皇后擅长,钟相也很擅长。许是幼年时的艰苦经历,让钟相和钟皇后知晓了如何能做到利益最大化。只要能达成目标,过程中受点苦和委屈,全都不是事。 前面钟夫人依旧在和柳家周旋,柳家派来的嬷嬷也当真是好口才,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柳嬷嬷说自从柳六小姐回府之后,茶也不思,饭也不想的,被钟毓雅气得伤了身子。现在日日躺在床上,不愿出门,以泪洗面,若不是柳夫人拿着参汤吊着气,只怕柳六小姐凶多吉少了。 钟夫人听着这话,实在没忍住说了几句,“柳家小姐病了,怪到我们钟家头上,这还有王法吗?” 钟夫人气急,说话一时间也上了头,“口口声声说我们钟家显赫,实际上,还不如柳家呢。要不是我们家女儿争气,只怕是要被你们柳家打死了。” “好了。”钟老夫人止住了钟夫人的话头,“越说越不成样子了。” 钟老夫人瞧着,火候也差不多了,出来服了个软,“此事,我们钟家没有对不起柳家。你们的六小姐金贵,我们钟家的女儿也是金贵的。我们备了些银子药材的,算是一份心,拿回去,算是我们钟家听闻柳家的闺女身子不适,特意慰问的。” 钟相挥挥手,让人拿着东西出去,柳家来的人不情不愿地看着这些东西,“钟家是当我们柳家穷得要去要饭了吗?什么东西,就敢拿来。” “钟家底蕴到底比不上柳家,东西差也正常。”钟老夫人指着那两匹云锦继续说着,“只是那云锦是皇后娘娘赐下的,嬷嬷慎言才是。” 柳家的嬷嬷懒懒地看了一眼那两匹云锦,“也就那样,比不上充容娘娘的衣料金贵。” 见过傻的,也见过蠢的,但上赶着送死的头一回见啊。白玥安在后面,甚至想拍手称好,几句话间,钟老夫人就挖了一个坑让柳家跳了进去。柳充容一个小小的充容,衣料比皇后的还金贵,这僭越之罪怕是逃不掉了。 钟皇后对于这个回答很满意,微微点点头,和钟相对视了一眼。钟相轻轻摇摇头,现在这些罪名还是不够狠。 “去取皇后娘娘送来的苏绣的缎面,拿去给六小姐做个衣裳的。”钟老夫人丝毫不在意,吩咐贴身侍女去取东西。侍女点点头,拿了一匹颜色素雅的缎子来,虽说是苏绣的,但做成衣料还是有些太素了,还得再配着些其他料子才行。不过,钟老夫人倒是没想着再配料子,她巴不得这料子出现在柳家人的鞋面上。只有彻底惹怒了陛下,陛下才会彻底铲除柳家,九族尽诛,一个不留。 柳家的人,但凡留下一个活口,他们都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到时候,柳家的报复,怕是要排山倒海的来。 柳家的嬷嬷看着这缎子,眼神中的鄙夷之色流露殆尽。钟老夫人没说什么,只是让人送客。 出了钟府,柳家的嬷嬷暗骂了几句,但因为钟家所住的地方并非毫无人烟,所以也是有人听见的。 待人走后,钟皇后只说这个消息想个法子让皇帝知道,以及告诉与钟家交好的几家人。在外,依旧维持柳家的礼教传家的名声。 白玥安一言不发,只是琢磨着钟老夫人,钟皇后还有钟相三人。钟相父亲早逝,是钟老夫人一人把持着钟家的产业,给二人养大的。又请了上好的私塾先生教授二人,这才有了钟皇后以一首题在风筝上的诗吸引了当年还是钟相好友的东凌皇帝。 苦难不值得被歌颂,但它确实能养出人的心性来。白玥安头一回对一个人感受到恐惧,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恐惧。如果日后与东凌开战,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白玥安觉得大夏毫无胜算。就以钟皇后的名声和对人心的拿捏,她足以号召整个东凌与大夏背水一战。 白玥安悄悄长出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神,跟着钟皇后在钟家用了膳之后,一起回到小院中。 东凌皇帝此时焦急得在小院中来回踱步。 ? ?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最近一定一定要注意防暑降温呀~ 第一百八十九章 洛川八景 “洛川,你回来了,你没事吧。”东凌皇帝的表现,很好地说明了他已经知晓此事。 钟皇后温婉地笑着,摇摇头,“妾身无妨。柳家礼教传家,且在大凌及天下颇有口碑,妾身已舔居后位,其余事情避让些倒也无妨。” “洛川啊,你不必如此。给朕一点时间,朕会让柳家付出代价的。” 钟皇后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陛下与苏老先生聊得如何?” 钟皇后拉着东凌皇帝回房,二人聊了什么,白玥安也不想关心,她心里默默给钟皇后鼓掌,人怎么能如此会做戏。东凌皇帝没想过诛柳家九族,所以钟皇后劝着东凌皇帝别为一时之气动手。要是东凌皇帝真的下定决心诛灭柳氏九族的时候,钟皇后怕是要在一旁递刀子。 “是不是觉得钟皇后是个难缠的对手。”徐文泽和薛元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白玥安身后,“走,回去聊聊。” 徐文泽大概说了一些钟皇后的过往,钟家的事情都好查,无论是钟相还是钟皇后又或者是钟老夫人,都是在谷底过来的人,他们目标感很充足,为了达到目标,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同时又很注重自身的名声。这决定了他们其实会以更加会伪装自己的形式达到目的。 “但我们目前来说,和钟家可以做盟友。”薛元清提了一个想法,“安安告诉我,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现阶段来说,我们和钟家的目的一致,就是要铲除柳家,最后让柳家没办法死灰复燃。这样,无论柳嘉言是作为柳家旁支子孙还是前朝皇室,都会失去一条支持的臂膀。我们与东凌不开战,那么他也没办法坐收渔翁之利。要是西楚和北秦打了起来,那么我们也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何乐不为,跟钟家合作,然后彻底铲除柳家。至于柳家没了之后,如何分配利益,这就靠徐大公子的巧舌了。” 徐文泽对这个方法没意见,解决钟家,得在解决了柳家之后。对于钟家,徐文泽本人还是喜欢的,只是钟家在一日,钟皇后在一日,那么东凌和大夏的战争就会变得复杂。虽说现在还没考虑要打,但不能不为两国肉眼可见会发生的战事做准备。 “起码,现阶段我们和钟家还是盟友,不是吗?”薛元清拿出一壶酒,拍了拍徐文泽,“文泽,有时候,太重情义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徐文泽笑了笑,“冷心冷肺,像我们那位陛下一样吗?” 薛元清哈哈大笑,“何必拿自己和那个没心肝的人比,不说了,喝酒。” 遇见头疼的事情就喝一顿酒,如果还头疼,那就喝两顿。这是徐文泽和薛元清惯常做的事情,其实此次来东凌,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东凌皇帝知道了柳家的意图,对柳家也是失望的。但让他彻底下定决心铲除柳家,只怕还很难。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薛元清突然问了一句,“我们总不会要在这待到柳家彻底被灭吧。” “不想干活,就再磨蹭半个月的。想干活,就这两天回去的。”徐文泽往后一躺,“反正所有费用,靖王出。” “再玩半个月的,说来,洛川有八景,我还没好好看过呢。安安想不想看。”薛元清决定拉着白玥安一起下水,日后萧瑾明问起来,就说是陪王妃赏景。 “当然想。”白玥安躺在摇椅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拿着酒壶,“不仅想,甚至还想见见柳家的三小姐还有那个被吓出毛病的六小姐。” 徐文泽摇了摇头,“别玩出事就行。” “放心,不会的。”白玥安才不会给人折腾出问题呢,折腾出问题还麻烦,不过是想看看柳家的人能有多嚣张罢了。 洛川八景之一便是龙凤塔,登高远眺,整个洛川城尽收眼底。而且四时四季,风景各异。洛川的人都爱来此处游玩赏景,文人雅客借着美景一展诗兴。 白玥安看见有聪明的人在一旁卖着纸笔,文人雅客兴起之时,作诗需要纸笔,可就地购买。价格也不算贵,但好在薄利多销。 白玥安悄悄问了一句,“大哥要作诗不。” “不会。”徐文泽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地方,我来一次东凌就要看一次,我就算把古今所有诗词歌赋背下来拆句也凑不出这么多首诗啊。” 徐文泽再一次展示了他最为耿直的一面,不加任何修饰地表达了自己对于此地游玩的厌倦感。 “我来这里,只想赏赏景,吹吹风,外带喝点酒。赋诗填词的事情,你们二位随意。” 徐文泽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解下原本系在腰间的酒葫芦,开了葫芦上面的根后就喝起来。 薛元清带着白玥安到徐文泽身旁坐下,坐在树荫下吹着风,看着眼前的美景。 “说曹操曹操到。”白玥安眼神看向一个方向,柳嘉易和柳家的三小姐及六小姐一并出门游玩。 “柳嘉易这个京兆府尹是不是有点太闲了,还有空陪自己妹妹出来玩。”白玥安问了一句,“萧瑾明都没他这么闲。” “萧瑾明想做太子要靠能力,柳嘉易做京兆府尹全靠他姓柳。”徐文泽说了一句,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下其中的瓜葛,“京兆府真正做事情的人也不是他,柳家的门生会替他做好许多事情的。” 白玥安有些咋舌,还得是柳家会玩啊,千年的诗书礼教传家,礼教他们定义,怎么着也是他们说了算。 “不过,柳嘉易这个人不足为惧,他大哥倒是难缠。如今外放了,主理一方政事,和庭凌不相上下的水准。”徐文泽当年和柳家的长子柳嘉峰打过几次交道,一个难缠的对手。 几人说着柳嘉的事情,却没想到引起了柳嘉易的注意,他带着自己的两个妹妹就往这边而来。 “他不会又打算把我们扔进京兆府大狱中吧。” 第一百九十章 和谈成功 “徐大人,不知能否让个位置?我妹妹想在此处歇脚。”徐嘉易出来交涉,白玥安看见他身后跟着的两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柳三小姐和柳六小姐在后面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看着这边。 白玥安也不在意她们到底怎么看的自己,只是心里盘算着这两个人。 徐文泽站起身,“你们没看腻这处景色就看吧,反正我是看腻了。安安,咱们走。” 等走远了,徐文泽回头看一眼在那块石头前摆着桌椅的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柳家今日有多嚣张,徐文泽就让他们日后九族尽诛的时候有多痛快。 “我们回去,劝劝东凌皇帝,不如尽快屠灭了柳家九族。”徐文泽这些日子被柳嘉易明里暗里找麻烦,明里暗里地针对,已经不爽很久了。更何况,他悄悄去看了一眼那位嫁入柳家的徐家旁支的姑姑。 柳家看不起徐家,更何况是徐家的旁支。明着磋磨了那位徐夫人很久,徐夫人机警,也化解了不少。更何况,柳家的主母出自兰陵萧氏,更看不起徐家了。对于徐家的人被欺负,徐文泽很是看不惯。什么世家大族,什么自周天子时便掌柜天下礼教,呸,现在在徐文泽心里,这柳家烂得没边了。也就柳家的大公子柳嘉峰算得上是一个正常人,虽然是难缠的对手,起码不像其他人一样,天天高高在上地欺负别人,还说自己礼教传家。 “回来了?”苏老先生与东凌皇帝在树荫下对弈,看见徐文泽他们回来,问了一句。 “嗯,回来了。”徐文泽坐到棋盘边上,看着棋局走势,倒是觉得颇有意思。两个人都在互相试探,也都展露彼此的锋芒。虽说执白的东凌皇帝在棋路上与执黑的苏老先生类似,但总体看来有些落了下风。 “今日到这吧,有事你们聊。”苏老先生看出来徐文泽有话想说了,摆摆手,起身回屋里去了。 原本在一旁看书的钟皇后,见此情况,也正要起身离开,倒是被东凌皇帝拦住了。 “徐大人想说什么?”东凌皇帝放下手中的棋子,问了一句。 “想问问陛下,您对柳家是如何看的?又或者,在您眼里,柳家之于东凌,有什么样的地位?”徐文泽一本正经地问出这话,要不是场地不合适,徐文泽可能都会拿上全套的使节服饰来进行下面的对话。 东凌皇帝也正襟危坐,不似方才那样随和,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苏老先生坐在屋内,看着二人对峙。 一旁的钟皇后嘴角似笑非笑,看着端庄大气,实则不容许插半点话。白玥安和薛元清分坐两旁,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柳家以礼教传家,是最为诗书传家久的氏族。自周天子时起,柳家掌天下礼教,门生遍布天下九州,家风清明,朕对柳家是绝对的信任。虽说出了几个叛逆,但柳家还是忠君爱国的。”东凌皇帝把夸柳家的场面话全都说了上来,“有几个叛逆也正常,毕竟大家族当中,不可能各个心思都一致。” 徐文泽点点头,“是这个理,但柳嘉言假死逃生,带走了三千人马,陛下知道吗?” 白玥安心里有些诧异,徐文泽怎么知道带走了多少人?现在,柳嘉言手里到底有多少兵马,他们都没查清楚啊。虽然诧异,可白玥安面上依旧不显。 东凌皇帝眼神微动,但也不过是在一瞬间。随即,他又回转了那副威严的神色,“三千兵马?” 徐文泽点点头,静候着东凌皇帝的下一句话。 “如果真的是柳嘉言带走了人,那朕不会姑息。”东凌皇帝许诺,只针对柳嘉言一人,但整个柳家,他暂时还不想动。 “柳家虽说偶尔行事过火了些,但到底还是人才辈出的。”东凌皇帝摆摆手,“朕,答应前些日子苏老先生与朕说的事情,大凌十年内不与南夏开战,开放互市,沧州秦州二州百姓可自由往来贸易。至于柳家的事情,朕答应协助查明柳嘉言与前朝叛逆的身份,但事成之后,他带走的三千大凌兵马需如数归还大凌。” 徐文泽没立刻接话,只是在心里盘算着这样的条件是不是有些太轻了。就算不能尽诛柳家九族,但也不能只是抓了一个柳嘉言了事啊。还要还东凌三千兵马,这些人凭什么还你啊。 东凌皇帝也颇有耐心,静静侯着徐文泽后面会说什么。 “如若在开放互市的基础上,我大夏允诺,货物进入东凌,东凌可加征税收呢?”薛元清抛出了另一个条件,“但前提除了十年不开战外,柳家不得再成气候。” 对商品加税,税收额度如何是双方等价的。东凌加,大夏自然也会加。但商人的钱财流通率更高,税收重些,他们也负担得起。不过,具体怎么加税,薛元清并不打算细说。 东凌皇帝稍微抬了抬眼皮,又陷入了一阵思考中。加税是个能快速增加国库收入的方式,但赋税过重的话,又容易引起民怨。 薛元清也不急着让东凌皇帝表态,他不信一个把士农工商刻进骨子里的皇帝能在短时间内看透其中的诀窍。 白玥安看了一眼薛元清,还得是这些行商的人脑子好使啊。别人还在研究如何耕地的时候,薛元清已经想到了如何通过资本的控制来快速增加国力。 “赋税。”东凌皇帝念叨着两个字,“柳家,柳嘉言和柳嘉易,朕可以答应。” “三千兵马,陛下觉得,大夏会答应如数归还吗?”徐文泽抛出来一个致命的问题,“就算臣答应,靖王殿下也不会答应的。若是就此惹怒了靖王殿下,臣不敢保证殿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现如今,殿下节制沧州道十州兵马,又有便宜行事之权。虽说大夏不想开战,但殿下顺势再打下几座城池问题也不是很大。” 东凌一直以来都忌惮萧瑾明,如今萧瑾明就在沧州,东凌皇帝也有些后怕。 “但三千军士的需带回东凌安葬。”东凌皇帝算是同意了徐文泽的条件。 “有陛下此话,臣也安心了。”徐文泽拿出一份条约,给东凌皇帝过目。确认无误后,双方签约画押,两国十年内的和平暂时能保。 ? ?感谢书友,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感谢支持~明天咱们靖王殿下就回归啦~ ? 靖王:本王终于能回归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回家 签约画押完成,徐文泽收好条约,收拾起行囊来。 “本来还想再玩半个月的,但还是尽早回去为好。”徐文泽一边吩咐着,一边让人赶紧收东西,“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再不跑,等着人寻个错处给我们弄死吗?” “大哥,三千兵马你是怎么知道的。”白玥安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以为是徐文泽有什么特殊的消息来源。 “随口说的,我不知道有多少,他也不知道。”徐文泽压低声音,“比三千少我们不亏,比三千多我们就赚了。再说了,我也没答应是送尸骨回来安葬,到时候掺和点东西,送回来,谁知道谁是谁。” 白玥安彻底明白了,干公关的都心黑这句话的含义了。徐文泽那岂止心黑,五脏六腑都是黑的。 几日第二日便赶回大夏去,苏老先生年迈,路程稍稍放缓了些。一路上,苏老先生看着徐文泽,总想说些什么,但又没有开口。徐文泽也是在躲着苏老先生,二人之间不似去东凌是那般亲厚了。 “文泽,有些话,想和你说。”等入了沧州城时,苏老先生才开口,白玥安和薛元清离开马车一段距离,把地方留给他们二人。 “文泽啊,你于两国邦交一道上确实有天赋,只是有时候做事情,得考虑天和人和之道啊。”苏老先生痛心于一位他心里最优秀的弟子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徐文泽摇摇头,“先生,若是在从前,我也不会这样。时移世易,我若不狠,只怕是连命都没了。” 苏老先生叹了口气,“算了,都是陛下当年造下的孽处。文泽啊,有时候还是不要太伤人和了。” “我知道的。” “走吧。” 马车继续向前,一路往行台府去。白玥安和薛元清骑着马随行,没有关注车内的情况。到了行台府时,萧瑾明和徐老夫人及徐老太爷以及镇国公等人在门口侯着。 看见白玥安安然无恙,萧瑾明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来。 “安安。” 都是自己人,萧瑾明也不顾靖王的架子和体面了,冲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白玥安。 “殿下放心,我没事。”白玥安笑着看向萧瑾明,“我以后也不会再擅做主张了。” “你最好是。”萧瑾明嗔怪一句,拉着人不放手。徐老夫人在一旁来回打量着白玥安,但又不好开口打扰萧瑾明和白玥安。 “我去看看外祖母。”白玥安低声说一句,挣开萧瑾明的手,“晚上再和你说。” “外祖母,我回来了。”白玥安扑进徐老夫人怀里,原本还蛮高兴的徐老夫人突然哭了,边哭边拍着白玥安的背,“你个孽障,是想急死外祖母吗?” “我错了,外祖母别生气嘛。”白玥安委屈巴巴地看着徐老夫人,徐老夫人心一下就软了。她想起她早逝的女儿,也是这样跟她撒娇的,更何况,白玥安眉眼和气质跟徐夫人当年一模一样。 “你啊。”徐老夫人抱着白玥安哭了好一阵,她在知道贼人是堂而皇之地从府里骗走的白玥安时,心里十分惊惧,为此,把整个行台府上上下下整顿了一遍。 萧瑾明在一旁看着白玥安自在地在徐老夫人怀里撒娇,心情也好了几分。他等二人好一轮哭之后,才随着进府中。 在府里忙活的徐文韵和徐文澜,看见白玥安回来了,从后院直接跑了出来,“姐姐!” “韵儿!”白玥安有些惊讶,徐文韵和徐文澜怎么就来了,徐大夫人和徐二夫人同意了? 徐文渊在一旁解释着,“他们一直生于安乐窝当中总不是什么好事,父亲做主,把他们送到此处,也算是见识一下大战将近的氛围。文澜研究墨家机关术颇有心得,最近鼓捣出来的不少好东西倒是利国利民的。” 难得得到二哥的夸奖,徐文澜丝毫不掩盖脸上的嘚瑟之意。徐文泽直接拍了一下徐文澜,“做得很好,但也不必这般喜怒于行色。” “祖父,大哥欺负我。”徐文澜揉着头,一脸委屈地告状,没想到徐老太爷站在了徐文泽这边,“你大哥说得对啊。” “祖母。”徐文澜转头向徐老夫人撒娇,徐老夫人皱眉,“一个大男人学这些哼哼唧唧的劲儿做什么。” 徐文澜委屈,徐文澜想哭。 白玥安揉揉徐文澜的头,“好啦,大哥只是希望你日后不被人拿了短处去。” “我才不会呢,还是姐姐好。”徐文澜哼唧一声,“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有些饿了,能不能让我吃个饭。” 一听白玥安说饿了,萧瑾明赶紧让人布菜。大家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氛围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萧瑾明带着柔和地笑意,时不时给白玥安夹菜。苏老先生原本心中那些郁结也随着这样欢乐的氛围散去。 劫后余生达到欣喜蔓延在整个行台府当中,从白玥安被带走以来,虽说沧州城中瞒着大多数人,可行台府里始终是一片阴云密布。如今彻底看见白玥安平安归来,大家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不过,柳嘉言此举,倒是让所有人对其更加一份防范。此次从东凌回来收获颇丰,但徐文泽没说,这样轻松的夜晚,就不要谈公事了。 用膳之后,徐文韵拉着白玥安往后院去,神秘兮兮地给白玥安看了一本账册。 “姐姐,畅怀楼在你不在的日子扩大了规模。除了京中外,其余几座大城,柳州、明阳等城都开设了分楼。名义上还是畅怀楼,只是侧重点不同。像明阳,为商贸重镇,更偏向于国外及西域的商人家眷。而且,除此之外,我发现了一个更为便捷快速的运抵货物的方法,只是中途要设置许多仓库。坏处是费时费力,好处是节省时间,一旦发生战事,可以迅速调货。” 徐文韵拿出地图,圈了几个位置出来,跟白玥安介绍着她的想法,这段日子,她已经开始着手尝试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魏王的病加重了 徐文韵的想法白玥安清楚,她在空间徐文韵拿出地图画圈之后拍了一下脑袋,她怎么救没想到呢?这不就是她前世见到的集中仓发货嘛!只是有些水果实在没办法这样运送,可肉类,干粮类完全可以用这种方法进行运输啊。 “韵儿,你真的解决了大问题。”白玥安激动地抱着徐文韵,徐文韵笑嘻嘻地向姐姐讨赏,只希望姐姐能给她些便利。 “都好说。”白玥安笑着应下,“只要能成规模地建起来,前线运输,辎重粮草,就能快速送达。在最近的集中仓调取物资的同时,也能让其他地方把相应的物资同步送到集中仓来。” “对的,谢谢姐姐帮忙。”徐文韵撒着娇,对自己这份宏图大志信心满满。 远处,徐老夫人看着白玥安和徐文韵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举止亲昵的,脸上也泛起一阵笑意。 白玥安回到沧州没几天,就继续整顿收集沧州的各类物资,继续建立以沧州为核心的后勤保障运输中心。 魏王这些日子好了不少,但依然有些疯疯癫癫的。不像一开始那般应激,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窝在角落里自言自语。 魏风华的人看着他,他也掀不出什么浪来,只是是不是哭着喊着说有人要对他掏心掏肺。 白玥安去看了几回魏王,上次在柳嘉言的山洞里,她没有找到魏王和罗杰看见的东西,偶尔也庆幸自己没有见到。不过,就二人透露出的信息看,山洞里还不止柳嘉言一人,还有其他人。 柳家在前朝皇室身上下了注,也在东凌身上下了注,只是东凌皇帝不肯彻底除掉柳家,他还倚仗着柳家的影响来替他拉拢人心。 不过,白玥安倒不是很担心东凌皇帝会心软。有钟家这样的捧杀和放任柳家僭越,迟早有一天,东凌皇帝会对柳家起杀心的。 “安安,救救我吧,魏王他又闹起来了。”魏风华早已没有了之前潇洒不羁的模样,现在满脸怨气地走进来,“安安,救救我吧。” 魏风华瘫倒在一旁的软榻上,满脸哀求地看着白玥安。 “行了,行了,我跟你去看看。魏王他又怎么了?不是又被吓到了吧。”白玥安哄着魏风华,“还是说他疯病又重了。” “张院判在替他请脉,原本前几日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今日一早不知道怎么回事,魏王又哭又叫的,还说什么到处都是人,没有头的人,人被活生生掏走心肝了这种话。一有人接近他,他就怀疑那个人是要对他不利的。”魏风华揉着太阳穴,一脸的心烦意乱。 “我去看看,顺便喊上瑾明一块。”白玥安让魏风华先在这歇着吧,魏王疯了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变得很大,时不时扑过去撕咬着人。单看魏风华手腕上的咬痕就知道他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辛苦。 白玥安和萧瑾明来到关着魏王的院子里,魏王此刻正拿着把剑对着空气乱砍,嘴里意味不明地说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 白玥安询问了随侍魏王的奴仆及侍女,确认最近几日可否有什么异常之处。 “昨晚,院中有些异动。”一位奴仆回忆着昨晚的情形,“昨晚,院中忽然有脚步声,小的本以为是谁起夜,就没在意。后来,听见了一些东西翻倒的声音,小的累得不行准备睡着又被吵醒,随口骂了几句,还被管事的责骂了。后来,就听见魏王殿下的一声惨叫。再然后,就没了动静。” 昨夜既然魏王惨叫了,为何没人回禀?就算奴仆们不敢惊扰,值夜的军士总会去回禀上司的,再怎么说也会把消息传到魏风华处,不可能魏风华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昨夜值守的军士何在?”白玥安问了一句,两名军士站出来回话。 “昨夜我们并未发觉有什么动静。”其中一位回忆着,“唯一异常的就是在下昨夜太困了睡了过去,三更天才从地上醒来。” “太困了?”白玥安嘟囔着,昨夜听见的东西倒地的声音,应该就是军士倒下的声音。按理来说,太困了不至于,军士排班分上半夜和下半夜。下半夜值班的军士上半夜休息,且第二日上午休息。 “你还记得你睡醒的感觉吗?”白玥安追问了一句,军士摇摇头,“在下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到底是什么人进来了?行台府守卫森严,不是什么人都能混进来的。那些人到底是从何处进入的行台府,又是如何得知魏王在何处,精准找到魏王所在,专门来针对魏王的?而且魏王惨叫一声,难道只是为了给魏王继续吓疯吗?就不能趁着魏王神志不清,一剑囊过去攮死他吗? 白玥安怎么看都觉得这件事情疑点太多了,她等着张院判的检查结果出来。魏王是疯病加重了还是受伤了,要是受伤了还能说得过去,要是只是更疯了,那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王妃,殿下身上有伤。”张院判从屋内出来,摇了摇头,“殿下的情况不太好,王妃,或许得传信京中了。” “什么情况?”白玥安不解,萧瑾祁情况到底恶化成什么样了,还要传信京中。 张院判大致说了一下如今魏王的情况,惊惧过度带来的亢奋,他身上有道口子,看着像是剑伤。因为惊惧过度,导致他现在不太能感知到疼痛,张院判用了麻沸散才让魏王安静下来,伤口张院判处理了,只要不发烧,暂且能熬过去。但魏王现在水米不肯进,还过度亢奋的状态,身体或许会不支。张院判担心魏王最后会因力竭而亡,故而建议白玥安传信入京。 “先看好魏王吧,查查昨夜的事情,我去寻靖王。”白玥安安排好这边的一切后去书房找萧瑾明,商议是否将目前魏王的情况传信入京。 萧瑾明觉得还是告知一声,免得皇帝心里有疙瘩。王庭凌写的奏报,把在沧州查到的关于魏王的一切尽数告知皇帝,同时言明魏王现状。萧瑾明没选择朝中的密信传递路子,而是让暗卫带着信件入京,面呈皇帝。 ? ?感谢kelia&k,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五啦,周末愉快呀!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白琳琅来了 萧瑾明的信入了京,魏王府的两位侧妃便被韩贵妃以教导宫规的名义留在了宫里,白琳琅则是被皇帝秘密召见,让其去沧州。同时,宫中两位御医随行,去沧州负责治疗萧瑾祁的病症。 “王妃,魏王妃来了,还有两位随行的太医。”云容回禀着情况,白玥安让云容把他们都就近安排在魏王所住的院子附近。 “魏王妃想见一见您。”云容小声说着,白玥安在京时,平日里如果不是有必要的话,也不会想着去见白琳琅,她拿不准是不是要回掉。 “让她来吧。”白玥安放下手中的账册,让云容把账册收走,“她总得来哭一哭的。” “诶,奴婢让她进来。” 许久未见了,白玥安都有点认不出白琳琅来。相貌上倒没太大改变,只是气质变了许多。白琳琅愈发有一个王妃的样子了,也不再是哭哭啼啼的。 她此次来沧州,虽说是秘密前来,可白炎敬和刘夫人也都知晓。白炎敬拖白琳琅给白玥安带了点东西,还有些刘夫人送来的字画,说是个白玥安解闷的。白琳琅说着家中的事情,刘夫人有了身孕,白炎敬很高兴,他盼望着能来个正儿八经的嫡子。 白靖文这些日子消停了许多,虽说不出众,但水平也能中个举人,日后刘家提携着,魏王府看顾着,领个五品的闲差安然度日不会出问题。白玥安对于白家这些事情没什么反应,只说了谢过白炎敬和刘夫人。芸娘的儿子如今养在白老夫人膝下,虽说白老夫人脑子拎不清,但养个会读书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白府现在不闹腾了,也没什么鸡飞狗跳的事情,安安稳稳的,一切都很好。 白炎敬成了皇帝的心腹,又有两个王妃女儿,地位如日中天。就连白珊珍也有许多人来打听,在刘氏的调教下,白珊珍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白家没有鸟兽散尽,安安分分的过好日子,不添乱也不过分亲昵,白玥安觉得这样挺好的。刘夫人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也知道如何做是最优解,她喜欢这样的人。 “长姐,我想问问殿下的情况。如果可以,是不是能留个后。”白玥安对于白琳琅这个想法倒是不觉得稀奇,有个孩子,对白琳琅来说也是个念想。 “你先看看再说吧,也并非是好不了的。而且,如今魏王受不得刺激。”白玥安回了一句,白琳琅也不想从前一样难过,只是点点头应下。 随后,白琳琅拿出几张银票来,“这是我的香粉铺子这些日子的利钱,长姐看看。” 白玥安想了一会儿,想起来这件事。当初她随口提了一句,白琳琅倒是真的用心做了下来,还有了利钱,这也是个好事。 白玥安收下利钱,又问了些白琳琅的近况,白琳琅一一回答。魏王府里,不过是玉侧妃和柔侧妃两个人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魏王带回来的侍妾也不掺和,日日跟在白琳琅身旁问安。香粉的生意,白琳琅也让她经手,分些利钱给她。 “倒是变了许多。”白玥安点点头,“这样挺好的。” 白琳琅笑着附和几句便起身告辞,两个人之间本来就不是很熟,也没有什么可以追忆的事情,真追忆起来,那怕是要撕破脸的。 至于叶家,如今陛下日渐疏离他们,他们试了几何想往东凌去,但都被拦下了,如今就在京中,默默无闻的,跟寻常的勋贵人家没什么区别。 对于叶氏,白琳琅不知道从何处听来的消息是离世了。她伤心了一阵,给叶氏的牌位送去了云香观中,初一十五的去祭拜一二也就没什么了。 叶氏被关在靖王府的地牢中,白玥安也没空去料理她,这种没人搭理的滋味对她来说很难受。叶贤妃如今被陛下锁在了宫中,身边侍奉的人全都换了一通。如今宫里,以韩贵妃为尊,韩贵妃摄理后宫之事。前朝也偶有人提及立韩贵妃为后,但均被陛下驳回。韩贵妃是个聪明人,陛下用立后试探她,她全都回绝了。 京中的事情无非就是那些,白玥安听了一会儿,笑着应下了。但韩贵妃却是拖白琳琅送了一封信来。 信里提了几句叶贤妃的近况,笔锋一转,韩贵妃提及这些日子陛下的心绪来。对于魏王疯了一事,陛下怀疑是不是萧瑾明动的手脚。嘴上说沧州名医难寻,派了两位太医来。实际上是来看看萧瑾明到底有没有动手脚的,以及确认一下魏王的疯病是否无药可治。 对于皇帝来说,皇室疯了一个皇子,这样大的丑闻是不能出现的。若是真的无药可治,皇帝或许会暗地里处死魏王,对外宣称病逝。 韩贵妃还提了一嘴,皇帝最近有立储的心思,不过她也不知道皇帝想立谁。明面上看,萧瑾明胜算最大。若是立幼子,一无功勋,二非嫡出,陛下若是不想遭受朝中非议,就只能是萧瑾明。 立储。白玥安抓住了关键点,此事若是顺利,萧瑾明境遇会比现在好很多。 拿到这封信,白玥安赶紧跑去找萧瑾明。 书房里,王庭凌几人正和萧瑾明议事,见到白玥安急匆匆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京中来信了。”白玥安把信给了萧瑾明,“事关立储。” 事关立储几个字一出,大家立刻变得警醒起来。与立储相关的事情,那便是一等一的大事。 “陛下是有立储的人选了吗?”魏风华在一旁问了一句,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徐文泽倒是还淡定,他这些日子快把皇帝这些皇子盘烂了,附和立储要求的也就只有萧瑾明一人。皇帝再忌惮萧瑾明在军中的威望,和萧瑾明在父子关系上再差,也不会傻到拿大夏的前途去开玩笑。 萧瑾明则是仔细看着韩贵妃的信,对于前面提到的皇帝疑心是他弄疯了萧瑾祁一事,他并不在意。皇帝要是不疑心,那就不是皇帝了。相反,后面提及的关于立储的内容,才是萧瑾明关心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行台府内的探子 事关立储。 四个字重重叩击在几人的心头上,虽然现如今看,从各方面来说,萧瑾明才是最适合被立为储君的人。可谁知道皇帝心里究竟属意于谁,万一皇帝最近又冒出来新想法了呢? “不管陛下怎么想,立储一事,仍需拿到朝中讨论。立储事关大夏日后命运,我想,朝臣们也不会同意立幼。”王庭凌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殿下无需担心,我这便给家中去信,告知此事。” “放心,我也告知父亲此事。徐家学生多,找几个出来,必要的时候总是能帮你说上几句话的。”徐文泽和王庭凌已经到一旁写信了,魏风华拍了拍萧瑾明,“放心吧,军中不少将军还是支持你的。大夏与其余三国会有一场肉眼可见的战争,若是继位的是幼主或是文弱的皇帝,那大夏只怕连偏安一隅都做不到。” 萧瑾明点点头,叮嘱着几人,日后行事需多加小心了。只怕沧州会来不少陛下的耳目,打探消息。 “安安。”萧瑾明看向白玥安,“运输,粮草等事情,拜托了。” “殿下见外了。”白玥安回了一句,萧瑾明讪讪地笑了笑,“我的安安真好。本王一定给安安挣一顶大一统王朝的凤冠回来。” “好啊。”白玥安柔柔地笑着,眼神中给了萧瑾明鼓励与支持。 书房议事散去后,白玥安和魏风华去了魏王所在的院子。 两位太医与张院判研究着魏王的疯病,张院判把之前魏王画的那几张诡异恐怖的画给两位太医过目。 白琳琅现如今倒是更像魏王府的主心骨,她此次前来,并非孤身一人,也把当初魏王带进府内的侍妾一并带来了。同时,魏王府内的几个老人,白琳琅也一并带了过来。 此时的白琳琅,正指挥着底下人有条不紊地烧水煎药,同时将魏王近身侍奉风人全部换成了健硕的奴仆。就算魏王闹起来,她也有办法按住魏王。 白琳琅脸上毫无半点伤感之色,有的全是对于魏王府掌控的魄力。 魏风华上次见到白琳琅还是和萧瑾明偷偷跑进白府见到的,他记忆中的白琳琅,是个爱哭且娇气的姑娘。如今变得如此有魄力,倒是让他差点没认出来。 之前院子里奴仆听到的那一声惨叫,到底是什么人能在行台府里公然行刺。这个人到底是如何找到萧瑾祁所住的院落的,这至今都无解。 白玥安感觉,人如果不能从外面进来,那便是府里的人了。行台府内,近身侍奉的人不多,都是他们来沧州时从京中带来的。 其余的奴仆,多是在沧州本地,通过人牙子采买而来。还有一部分则是魏王别院的奴仆直接调过来用了。那么,问题可能就出现在这些采买的奴仆和别院调过来的奴仆身上。 “魏大人,咱们只怕是有得头疼了。”白玥安把自己的推测告知了魏风华,“所以,我们现在得细细过一遍筛子,把新来的所有奴仆都查一遍。” 魏风华大概算了一下,“拉上殿下他们吧,总不能我们在忙,他们大晚上的在睡觉。” 魏风华这话说得咬牙切齿的,估计从前他不少被萧瑾明这样奴役着干活。 “放心,我也没打算就咱俩查,那不得累死啊。”白玥安挑眉,她肯定拉着大家一起来把能排查的都先排查一遍。 此事查起来也不过是工作量大了些,难度倒也不算大,几个人花了半个晚上的功夫,就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奴仆。 白玥安让云鸾和云芷观察着几个他们觉得有问题的奴仆,每日先看看他们几人的行踪再做后一步计划。 几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白玥安想着,来个瓮中捉鳖的计策,试试看几人究竟谁有问题。但因事涉魏王,白玥安还是叫来了白琳琅商议。要是白琳琅不同意的话,她也不好强硬去做。毕竟魏王妃还在此,她也不能越过魏王妃去掺和此事。 白琳琅听了白玥安的想法,也知晓了此次魏王被人伤了的事情,她有些犹豫。 “长姐,我比不上你有能力,也没有这样大的见识,我只是担心那些贼人要是再安排进殿下的院长中,是不是会伤到殿下。长姐,太医说了,殿下能好,只要不受刺激就好。我不想再横生波折了,陛下要议储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只要魏王殿下平平安安的就好,储君之位妹妹不敢贪图。” 白琳琅说话虽然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的,但也是十分犹豫的,她不敢下这样大的决定,目前的她,还没办法彻底撑起来一个魏王府。 “放心,我们既然能想到这样的方法,那必定也是考虑到魏王的安全的,断然不会让魏王贸然送命。”白玥安安抚着白琳琅,让白琳琅别怕,“至于储君之位,靖王不会放手,无论魏王争还是不争。” “长姐,此事还是太大了。靖王若是有什么差池,你一个人也能撑起靖王府,我没办法撑起魏王府。玉侧妃和柔侧妃本身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况且两位还都是别国的公主。虽说只是来和亲的,但目前四国之间剑拔弩张,一旦她们心生不满,给北秦或者东凌去信,战事一触即发。长姐,我担不起这个罪责。” 白琳琅还是犹豫,她最担心的事情便是如此。要是魏王出事了,引发的一系列后果,皇帝追责必然不会追问萧瑾明的责任,凭着萧瑾明对白玥安的一番心意,白玥安肯定没事。白琳琅身后,没有任何人能保她。白炎敬只会一言不发,刘夫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肯定也不会说话。处斩是白琳琅能想到的最轻的惩罚了,而且,依着皇帝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允许白琳琅一死了事。大概率,会将白琳琅送去北秦或者送给东凌,任由两国泄愤。 “长姐,没有人能保我,我真的没办法做这个决定。”白琳琅袒露了自己的心声,“魏王一旦出事,后果我担不起。” ? ?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吖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叶贤妃刺杀魏王 “叶贤妃?”白玥安震惊于叶贤妃那样一个孤傲的女子,竟然愿意女扮男装来到沧州做一个花匠,就是为了来刺杀自己的亲儿子的? 魏风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仔细辨认了许久,才确定此人就是叶贤妃。 白琳琅有些受不住,她不相信叶贤妃会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她记忆里的叶贤妃,对魏王是真正的母慈子孝,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能从宫里逃出来,还算有点本事。”萧瑾明嘴角带笑,“不过,本王为了不被父皇起疑,决心将你交给父皇处理。” “不要。”叶贤妃突然崩溃,似乎是想起来一些可怕的事情。 “那你告诉本王,你谋杀你儿子做什么?有你儿子在一日,你便有希望一日。你儿子要是运气足够好,也能登基称帝,到时候你身为新帝生母,不也是养尊处优的太后吗?”萧瑾明不解,叶贤妃这么做图什么。 “他是我生的,我不想让他继续活着了,不行吗?”叶贤妃没有直面回答萧瑾明的问题,反而是耍起无赖来了。 “那么。”白玥安想起来一种可能,“是不是因为,魏王有了弟弟?亲弟弟,而且,这个亲弟弟的胜算比魏王大上许多。” 本来白玥安只是使诈,没想到叶贤妃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把太医请来。”白玥安捕捉到了叶贤妃眼中的惊讶之色,感觉使人去将太医请来,给叶贤妃请脉。 太医查验过后,点点头,“已有三个月身孕。” 白玥安盘算了一下时间,意思是叶贤妃在宫里闹的时候有的,只是,叶贤妃既然有了身孕,为何一直不上报陛下。依着她的性格,这个孩子不闹得天下皆知才怪。 “谁的孩子。”萧瑾明冷冷地看着像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巾一样蜷缩在地上,手还覆盖在自己小腹上的叶贤妃,“若是父皇的孩子,你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不会一直躲着。还有,你在宫里被重兵看守,你又是如何跑到沧州来的。树上的过山峰是你放的?你有这个胆子的话,当年也不会因为御花园里出现的一条小蛇说是母后故意针对你的。” “萧瑾明!”叶贤妃咬牙切齿,“你跟你的父皇一样无情无义!” “无情无义?你倒是敢开口就说啊,你说说,父皇对你如何无情无义了。我想,这话母后说会比你说更妥当吧。”萧瑾明盘问着叶贤妃,“父皇待你已经极好了。说吧,怎么从宫里跑出来的,以及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若是说了,本王就不把你交给父皇,不说,本王不介意现在就让人带你回京。不出三日,你就能见到父皇了。” 叶贤妃咬牙,“我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死。” “我能给你一个痛快,但父皇不一定可以。”萧瑾明看着叶贤妃,摆摆手,让人把叶贤妃带走。 “不必顾惜她肚子里的孩子,本王只要她把事情吐干净。” “萧瑾明!你敢!”叶贤妃嚎叫着,“你放开我!” “本王为何不敢,这又不是父皇的孩子。”萧瑾明的冷血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本王为何要顾惜你的孩子。就算是父皇的,现在父皇也不知道,本王也不会给自己增加对手的。” “萧瑾明,你够狠!” “比起你干的那些事情来说,本王算什么。”萧瑾明冷冷地看着叶贤妃,“母后的账,徐家的账,岳母的账,本王当年中毒的账,每一笔,本王都会问你要回来的。带走,给本王审,本王要她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吐干净。” “是,殿下。” 白琳琅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明明她之前看见的,叶贤妃对魏王很好,事事都为魏王打算,为什么要谋害魏王。 白玥安摇了摇头,也许,叶贤妃一开始对魏王是有喜爱的,但后来野心越来越膨胀了,魏王碍着她事了,所以她才如此。 “天家最是无情啊。”白玥安叹了口气,魏风华在一旁说着,“无情的是天家,不是萧瑾明。” 白玥安和魏风华相视一笑,魏风华拿出一壶酒问白玥安要不要来点。 “好啊。” 一壶酒,没有任何下酒菜,两个人就着叶贤妃的事情喝了小半个晚上。白玥安感慨于权力对人的异化,魏风华彻底感受到了叶家人骨子里的淡漠。 “没有什么是不能被牺牲的。”魏风华冷笑一句,“真是好一个叶家啊。” “叶家这样真的好吗?”白玥安有些不理解,叶家也太汲汲于功名了些。 “荣华富贵,让人失了心智。”魏风华感慨一句,和白玥安碰了个杯。 “是真的叫人迷了心智啊。”白玥安附和一句,随即想到一个事情,“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啊?什么人能让她觉得赢面比魏王大?” “也可能是赔率比魏王高。”魏风华说了一句,“对方能给的东西,肯定比魏王登基后她们能拿到的东西多。对了,我们不是有个暗卫在叶家吗?她没有消息?” “有,但没什么用。”白玥安说了一句,“叶家一直将她软禁在院子里,不给她接触外人。” “坏了。”魏风华想到什么,“叶家估计发觉了什么。” 叶氏就算再不堪,叶家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被利用的棋子,如今他们的暗卫一直被软禁着,只能说叶家起疑了。只是叶家没有证据,也不知晓她到底是哪方派出来的人。 “这段时间保持静默,最后一次传信过去,让她准备撤出来。”魏风华叫了一个暗卫出来,吩咐起后面要做的事情来。 “明白。”暗卫点点头,领命而去。 白玥安眉头紧锁,她原本以为叶家的事情已经了了,没想到现在又跳出来了。叶家,柳家,前朝皇室全掺和到一块去了。 “都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得了。”白玥安头疼,怎么一件事能掺和得如此的乱,谁能告诉她,这锅乱炖到底能炖下多少东西。 第一百九十六章 皇帝的许诺 叶贤妃并非什么硬骨头,萧瑾明也并非是真的没有顾及叶贤妃肚子里的孩子。他思考了许久,最终决心把叶贤妃送回京,并把叶贤妃有孕一事告诉他的父皇。萧瑾明好奇,他的父皇知道自己宠了半辈子的爱妃给他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会是什么反应。 叶贤妃被暗卫和护卫队押上了马车,一路上昼夜不停地往京中去。马车里,还有一份叶贤妃签字画押的口供。 她认了刺杀魏王的事情,也忍下了让魏王疯病加重的事情。叶贤妃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说萧瑾明不守信义,为什么她明明都说了还要把她送回京中。 萧瑾明怕叶贤妃逃走,特意上了重枷,这让叶贤妃想活动活动都有些困难。 至于叶贤妃一路上骂骂咧咧,大家只当做没听见。 当载着叶贤妃的马车驶入宫城的时候,叶家的陨落也彻底开始了。 皇帝看了叶贤妃的口供相当震怒,随即请了太医秘密诊治,证实了叶贤妃确实已经有孕三个月了。至于原本宫中的叶贤妃,也是假扮的。叶贤妃是在深夜,自己敲敲翻墙出去的。方法极其简单,但确实毫无波折。 她一路逃出宫城,叶家将其送到了沧州。在沧州的日子,叶贤妃过得最为自在。直到魏王也来了沧州,她才感觉到不对劲。 其实魏王早就察觉出宫里那位叶贤妃不对劲了,他暗中查访,得知叶贤妃在沧州时,便赶了过来。这也就有了萧瑾明察觉魏王人到沧州一事,盐运,中饱私囊都是幌子,魏王来此真正目的是寻访叶贤妃。只是可惜,魏王被柳家和叶家利用了。 皇帝震怒之下,暗中处死了叶贤妃。这个消息,还是韩贵妃递去了韩家,韩家把消息送到王家,这才让萧瑾明知晓的。处死前,已经验明了正身,确实是叶贤妃无疑。 就在王家的消息递来没多久,皇帝的密信也来了。皇帝让萧瑾明彻查这些年来叶家所做的一切,包括勾结东凌、插手盐运、私自收购矿产等事情。皇帝在密信中许诺,只要完结此事,便会给萧瑾明太子之位。 “太子之位?”萧瑾明嘟囔了一句,看向亲自来送这道密旨的昭阳长公主,“姑母,这没错吧?” “陛下如今除了你外,又能立谁为太子呢?”昭阳长公主也在叹息,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不会有同室操戈的事情了。 “你父皇他,知错了。”昭阳长公主也不知道怎么做好这个说客的工作,皇帝让她来缓和一下父子关系,还让萧瑾明亲自处理叶家,皇帝觉得,这一套下来,萧瑾明总该会对他笑脸相向些了吧。 萧瑾明似乎并不买账,知错?萧瑾明觉得皇帝那不是知错了,是没招了。但是,要是皇帝不再像之前那样神经的话,他也是会演一个仁孝的太子的。 “瑾明,大夏的未来,只能靠你了。如今四国之中,最为富庶的就是大夏,四国终归是有一战的,中原不可能一直不统一。日后你继位,便是对大夏最好的选择。你登基,才能给大夏一个一统中原的希望。”昭阳长公主说着这话,看向萧瑾明的眼神中带了几分祈求之意,“明儿,不要辜负了你母后对你的希望。当初,你出生的时候,你母后为你择了明字为名,她希望你给大夏带出一条一统天下的路子。” “姑母,我自然会让大夏一统天下的。”萧瑾明十分有志气,他相信,他能带着大夏结束这乱世。 “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和父皇犟。但若是想我敬爱父皇的话,抱歉,做不到。”萧瑾明话说得决绝,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母后当年过得有多苦,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昭阳长公主点点头,每次提及和皇帝的关系,萧瑾明的反应都会异常地激烈,不给半点回旋的余地。 昭阳长公主也理解,萧瑾明这样也很正常。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正皇帝吩咐的事情她做了,皇帝也没有指望昭阳长公主这个姑母说几句话就能彻底让萧瑾明变得仁孝。 “我知道如今的局势不明朗,我把红甲军带来了。”昭阳长公主让萧瑾明去校场看看,“红甲军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区区两千人,但这些年训练从未松懈,现在,姑母把他们交给你了。一旦战事爆发,红甲军全军义不容辞。” 萧瑾明看着校场上身披红甲,眼神中带着杀意的红甲军,郑重地对昭阳长公主行了一礼。 “我听说了,咱们和东凌签了十年内不起战事的条约。但我也知晓,在芒山内有什么。柳嘉言这个人,很难对付。红甲军山地作战能力一直都是长处,你若是有需要,可以让他们来。”昭阳长公主消息灵敏,沧州的事情,她基本上也都知晓。 “谢姑母。” 昭阳长公主摆摆手,“不必言谢,此次我来,也没打算这么早回去。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肯定不说二话。琅华我也带来了,这孩子心细,总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白玥安听见琅华郡主来了,眼神立刻亮起来,“正好最近我们在研究如何快速转运军需及建立起沧州的后勤保障的事情,快给我愁死了,琅华来了正好一起搭把手。” 昭阳长公主一脸欣慰地点点头,“徐家的教养才是真真的好。” “长公主过誉了。”徐老夫人出来打着圆场,徐文韵悄悄走到白玥安和琅华郡主附近,三个人凑在一块了。 昭阳长公主见状,挥挥手,说:“你们几个出去耍去吧,这么久没见面了,也别拘束着。事情虽然多,但也不急在一时,先去玩吧。” 听见这话的三个人,如蒙大赦,一头扎进了后院里。徐文澜也借着机会跑了出来,他正在研究他的木鸢,这东西虽然不能载人,但按照墨家的记载看,能当个货运的差事使使,这样也方便日后战事起的时候能保障货运的通达。 第一百九十七章 营中怪事 沧州这地方,难得消停了几日。或许是柳嘉言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再折腾,又或许是因为昭阳长公主来了,她的铁血手腕声名远扬,这些宵小之辈还不敢放肆。 消停也不过短短半个月,这半个月来,魏王起色明显,从前连人都不敢见,太医每次请脉都得趁着魏王睡着的时候来。现如今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呆滞,但神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也敢见几个人了。白琳琅近身照顾着,他对白琳琅还比较依赖。 李峰营中最近倒是出了点怪事。左营的兄弟们不知道为什么,接二连三地拉稀,夜里睡得也不是很安稳。总有人说什么营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这些人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杀才,按理说不应该惧怕这些东西才是。可不知为什么,大家都讳莫如深,只一味地说着这地方不干净。 李峰按下了谣言,暗中将此事呈递到行台府中。 萧瑾明看过奏报后丢给了白玥安,他想听听看白玥安有什么想法。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捣鬼,只是一样,捣鬼的人图什么?左营的人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具体一点的描述? 白玥安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和柳嘉言有关,只是,柳嘉言这回又用了什么手法,让他们看见了这些让人产生癔症或者幻觉的东西。 “去趟营中。”萧瑾明想了一下,这事情还是要实地调查一番才能知晓缘由。 一行人打马出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左营附近。 徐文澜听说了这种事情,吵着闹着也要跟过来。他这些日子对于墨家颇有心得,总感觉这些异事和墨家的技术有点关系。 他们到达左营驻扎的地方时,正是正午时分,太阳在两山之间直射着左营的营帐。沧州地气湿热,此事的山中虽说凉快,但总让人感觉浑身黏糊糊的难受。 徐文泽随意走访了几位军士,问了一下他们口中那些不可言说之物。 大家都讳莫如深,提及那个东西都有些害怕。一口一个对不住,都不敢和徐文泽说实情。 直到一位年岁偏大的校尉从营外回来,看了一眼这帮年轻人,骂了几句,说脏东西怕咱们这些战场上下来的杀才,大不了就再让他们送回死之类的云云,便转身对着徐文泽行礼作揖。 “徐大人,这帮人还是孩子,没太见过血。见到些山中的常事就害怕,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教训教训他们。”校尉恭敬地回着话,徐文泽摆了摆手,又觉得外面实在太过闷热,便叫他一并去主帐内坐着说话。 帐内有着时新的瓜果,也有着加了些冰块的茶水,喝起来倒是叫人觉得凉快。 白玥安看见这位校尉出汗多,让人拿一碗加了盐的茶水来给他。 校尉连连感恩,白玥安摆摆手,让其不必拘礼。谈话中得知,这位校尉姓胡,是沧州本地的人。 芒山太大了,里面什么怪事都发生过。什么山中精怪,什么法天象地的东西都有过。胡校尉从小就听说了这些东西,所以也不太害怕。可最近几日,芒山好像开了鬼门关一样。 夜间的时候,温度低,芒山的水汽散不去,在山里形成大雾。有时候夜里,若是打灯摸鱼的,还能透过那些火光看到些朦朦胧胧的画面。偶尔,夜里也会看见些怪事,凭空似乎若隐若现看见一座山之类的。 大家见怪不怪了,也不觉得害怕。可最近这段时间,山壁上出现了些怪异的画面。 离营帐略远的地方有一处近乎九十度的山壁,整个山壁是一块大石头,表面上看没什么杂草。虽说距离远了些,但因为山壁又高又宽,故而在军营中也是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半个月前开始,晚上山壁上就会有些画面,画面看着怪吓人的。 有时候是一堆堆没有头的尸体,有时候是挖心肝的人,有时候又是一些人的心肝脾肺肾的东西。说实话,在战场上爬过来的,一开始看觉得还行,可越到后面,越可怕。虽然没有声音,但逐渐能看清那个被挖了心肝的人的挣扎,吓得很多人都不敢值夜了。 这些画面出现的时间都是大雾天的时候,所以才有传言是芒山的鬼门关开了,那些都是犯下了大错的人。 白玥安一听就知道,又是柳嘉言搞的鬼。只是,他整这些东西有意思吗?单纯吓唬人玩? “那些画面,看着都渗人,好几个年纪小的,现在都不安排值夜了。值夜一次后,被吓得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被吓得神志不清? 白玥安忽然茅塞顿开,她明白柳嘉言是在搞什么鬼了。这人是想复刻让魏王疯了的路子,吓傻吓疯一批人,这样沧州驻军的兵力就会被削弱。 那么,魏王被吓疯,可能只是个试验品。魏王疯了,他才进行的下一步。 柳嘉言要用最少的力量消灭沧州的驻军吗? 白玥安随即想到了下一个问题,消灭了,他就能保证自己能拿下沧州城? 就算拿下了沧州,后续还有治理,还有城市建设等问题,柳嘉言都能做到吗?如何利用沧州城逐步扩大其版图,形成有生力量才能在四国夹缝中生存,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白玥安觉得,柳嘉言肯定不是只想拿下沧州一城,必定得有一片连在一起且能自给自足的土地,才能实现他的野心。 想到这,白玥安走到地图前看了起来。以沧州为圆心,往四处扩散,沧州秦州以芒山为天然屏障,故而两地之间有防守,也不会轻易起战事。沧州到秦州本就只有一条官道,往来皆依靠此路。 往汝阳而去,汝阳与荥阳之间以云梦泽相连,云梦泽之大,犹如内海。两地之间,或以行舟,或以一旁的路上要道往来,常借到长兴城。 长兴因地靠云梦泽,又临近芒山,粮食一年三熟,产量丰盛,是个不错的囤粮之地。 白玥安或许看出来柳嘉言打算做什么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萧瑾明和柳家的恩怨 “柳嘉言,想吞下沧州,秦州,荥阳,长兴,汝阳等城,以芒山和云梦泽为主,依附于这两处的城镇,都是柳嘉言看上的地方。”白玥安用手在地图上比画了一个圈,甚至找到了一处港口关隘,那是合浦。 合浦现如今在大夏国内,盛产珍珠,且又是大夏较为重要的出海港口。大夏商贸发达,不少西域商客会选择走海陆,绕行西楚入大夏境内进行货物交易。 “口气挺大的。”萧瑾明冷哼一声,“本王倒是要看看他柳嘉言能不能吃得下来。” “我给东凌皇帝去信,告诉他,再不解决柳家,家就得被偷了。”徐文泽对于如何让东凌皇帝对柳家斩草除根一事颇为积极,一来他确实看不惯柳家,二来,只要有柳家在,柳家的门生就会源源不断地出来,到时候萧瑾明想一统天下,阻力自然会增大。柳家门生对于柳家,那是绝对的言听计从的主。而且,柳家不是还有不少女儿未出嫁嘛。依着徐文泽对柳家的看法,柳家在赌,看谁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然后嫁个女儿过去拉拢一二。 “又或者。”萧瑾明看了一眼魏风华,“魏三你回去给自己养回公子哥的模样,去勾搭一个柳家的姑娘。这样,就算东凌皇帝对铲除柳家没有想法,咱也不必担心柳家太碍事。” 魏风华瞪了萧瑾明一眼,“牺牲下属去成就自己的大业,殿下,这可不是个好方法。” 徐文泽也点点头,“魏三,辛苦。” “徐大人辛苦。”魏风华笑着还击,“还有殿下,辛苦您尽快铲除柳家。” “文人造反,三年不成。直接全杀了,谁反对就继续杀。”萧瑾明很直白地表达了自己对于诛灭柳家的看法,“可惜他们不在大夏,在东凌,东凌的皇帝还倚仗柳家替他搜寻人才,没辙,耗着吧。” 萧瑾明说出诛灭柳家这话的时候眼中的厌恶和鄙夷感特别明显,白玥安有些好奇,萧瑾明对柳家的恶意为何如此重。这可不像是柳家指使了几个人去到叶贤妃身边这么简单。 魏风华看出来白玥安的疑惑了,附在白玥安耳边说了一句,“当年柳家的大小姐,说殿下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废物。在殿下去北秦的时候,在北秦好一番羞辱殿下来着。” “为什么啊?”白玥安想不出来,柳家的大小姐好端端的羞辱萧瑾明干嘛。 “因为她想要走宣德皇后的一对玉镯,殿下不同意。”魏风华说了一个非常朴实无华的原因,“就是你手腕上的这对。这是宣德皇后留下来的遗物,让殿下日后交给他的王妃的。这对玉镯的材料极好,油润透亮,名声在外。柳家大小姐冲这块料子来的,殿下回绝了,她恼羞成怒,狠狠羞辱了殿下一番。” 白玥安有些无语,她理解不了柳家大小姐这种人。别人亡母的遗物,你想要就要啊,多大脸啊。人也说得很明白了,给不了,你还气上了,没觉得自己哪做得有问题吗? “殿下对于柳家,不想纠葛,只想赶紧从他眼前消失,要不然惹人烦的。”魏风华和白玥安凑一块八卦着,顺带吐槽一下萧瑾明,“殿下有时候,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只有让人别来烦他的想法。王妃,你真的辛苦了,伺候这样一位主。” “他要是个怜香惜玉的,你觉得徐家能答应吗?魏王不就挺怜香惜玉的嘛。”白玥安回了一句,魏风华强忍着笑意。魏王可太怜香惜玉了,后院的福气还是留给魏王一个人享受吧。 萧瑾明察觉到魏风华和白玥安的窃窃私语,他看了一眼魏风华。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魏风华和白玥安走得挺近的,两个人经常背着他一起说些什么。 他总感觉,魏风华找白玥安没憋着好屁。萧瑾明怀疑,魏风华在有意无意地坑他个大的。 魏风华一副“殿下怎么了”的表情看着萧瑾明,快给萧瑾明气死了,想说什么,但碍于场合,只能对他指了指。 白玥安看这两个人的小动作,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萧瑾明看了一眼白玥安,有些无奈,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白玥安,用眼神示意白玥安,不要相信魏风华的胡咧咧。 白玥安耸耸肩,表示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这点小插曲活跃一下账内严肃的气氛后,很快就过去了。现在,大家更关心的事情是,柳嘉言要如何在最快的速度内拿下这些城池及港口。 柳嘉言手里的兵马,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两万人,他难道想凭借两万人迅速拿下并守住这些城池吗? “哗变!”白玥安想起来,刚到沧州的时候,李峰将军上报的一个事情,军中似有哗变的情况。虽然一直没有动作,但这是最快获得人马的方式。 “通过哗变,收获一部分人马,这或许是最快的方法。可是,就算如此,他如何能保证自己守住沧州的情况下,继续扩大自己的势力及地盘。一旦对沧州进行合围,沧州城内也撑不了多久。”魏风华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如今四国,都不是等闲之辈。中原这点微妙的平衡,全靠着彼此没有决一死战的心才能维持着。 “所以啊,他想挑起战争,尤其是我们与东凌。”徐文泽点破事情的关键,“柳嘉言的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让四国陷入战乱,这样他才有可乘之机占据这些城池。同时,在四国战乱时,偏安一隅发展民生,等四国打得差不多了,他就可以跳出来收割中原了。” “我们现在与东凌达成了十年互不侵犯的协议,所以,他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徐文泽说着这话,脑子里已经有想法了。 白玥安立刻明白了,“那我们,将计就计,顺着他的想法来,看看他还要做什么。同时,摸清楚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人,实在不行,我去找一趟童老大。芒山这块,他熟悉。” 第一百九十九章 童老大的帮助 “我陪你去。”萧瑾明被上次的事情搞怕了,听见白玥安说要进芒山,他不放心白玥安一个人进去,赶紧陪着一块。 薛元清本身和童老大就是旧识,两个人捎带手的把薛元清也带上了。 童老大看起来是个江湖浪客,但在他们青龙帮里,他像一位和蔼的父亲。青龙帮的小孩子聚集在一块空地上,年纪大些的在习武,一个个扎着马步,童老大看得仔仔细细的,不分男女,稳稳当当的都立在空地那。另一处阴凉的地方里,一位女性在教着年纪小的孩子们认字。一个个小土豆子抓着毛笔在纸上艰难地写着字。一笔一划的,颇有模样。 白玥安在外看了许久,等他们散了学才进去的。她前世带来的习惯告诉她,打扰人上课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王妃来了。殿下。”童老大并没有按照朝堂见礼的方式打招呼,而是按照江湖习气,给三个人抱拳问好,“薛家主。” “我们是有事求童老大的。”白玥安笑着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能用得上我青龙帮的地方,王妃尽管吩咐。没有王妃当时的帮助,这些娃娃们也过不上这吃饱穿暖读书习字的好日子。”童老大笑呵呵地领着白玥安几人进了山寨的山洞当中。 青龙帮的山寨,依着山洞的地势修建而成的。整个山洞内部宽敞,进深也不算很深,在最里面,点着油灯,也能看得清楚。山洞里被划分了还几个区域,有堆放兵器的、堆放粮食的、住人的以及议事的地方。 童老大带着白玥安几人到议事的地方坐下,手底下的人泡了几杯茶来。 “我们这山寨,没什么好茶,就是芒山里野生的树叶子泡泡水,别见怪。”童老大笑着赔罪,白玥安摆摆手,“就这些才是好东西呢,吃的就是一个原滋原味。不说这些了,童老大,我之前与你提起的,山中有一支东凌的部队一事你还记得吧。他们内部还在做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今日前来,就是为着这事来的。我们想着,您对芒山比较熟悉,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消息。放心,我们的人也会来的,毕竟青龙帮没办法抵御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王妃来找我们做事情,是看得起我们青龙帮,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帮忙寻找的。只是,芒山太大了,没有一个确切的方位,找起来只怕有些困难。”童贯对于白玥安来找他做事情,很高兴,颇有一种江湖之中他能报自己恩人大恩的心。 要是当时不是白玥安心软,放了他们,只怕整个青龙帮会覆灭在靖王府所执掌的沧州道大军的铁骑之下。白玥安不只是放了他们,更重要的是给了青龙帮一个长久的发展之道。做合法合规的生意,总比干些杀人的生意好些。兄弟们跟着行商押镖,带回来的钱财养活了这些嗷嗷待哺的小孩子。能吃饱穿暖,能读书习武,身份也不再是山匪,而是正儿八经的平民,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孩子日后或许能去搏一个功名。 王妃是大好人啊。童贯用他极为朴素的道德观念评价着白玥安,就连萧瑾明,他都只是因为这是白玥安的丈夫才客气相待。 白玥安提了一嘴自己上次被柳嘉言绑走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山洞逃出来后的位置长什么样,又让云鸾补充了一下逃出来后大概向哪跑了多久,跑到了秦州。 童贯听完后,先是大惊。王妃就在芒山中被人绑了,他竟然不知道。白玥安制止了他要谢罪的动作,“童老大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今日前来,还是我有所求。想求您带着兄弟们还有我们的人一起,找找芒山中藏着的人和兵马。对了,这边的主将就是柳嘉言,东凌的将军。” “柳嘉言那个杂碎?”听见这个名字,童贯脸上的厌恶之情十分明显,“这个杂碎,还活着呢?” 童贯当年就是在柳嘉言的帐下服的役,他们受了伤,想回家,柳嘉言说了一句送不回去,给人赶走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在柳嘉言的帐下,也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柳嘉言脑子里只有加官进爵的欲望,丝毫不管手底下的人的死活。打仗有章法,但背后全是不顾人的死活。打赢了没什么赏赐,输了倒是逃不掉责备。 现在听说柳嘉言这个杂碎还活着,还在芒山里,甚至兴风作浪,甚至芒山里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都是柳嘉言做的之后,童贯更气了。他也顾不得白玥安等人还在山寨当中,直接召集了所有人集合。 “弟兄们,柳嘉言那个杂碎还活着,我们该怎么办,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这个杂碎,还绑了我们的大恩人靖王妃,要不是王妃机警,逃了出来,只怕是凶多吉少。还有芒山内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也都是这个杂碎做的。兄弟们,我们不能看着这个杂碎在山里兴风作浪吧。在东凌那会儿,咱没办法,咱得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如今都在大夏了,咱也不在他那讨生活了,咱得干嘛,干他啊。有怕死的,不想去的,顾念旧主的,都说出来,咱也不会为难你。”童贯这话说得义愤填膺,底下群情激奋,纷纷嚷嚷着要去找柳嘉言这个杂碎报仇,恨不得抄起刀就去砍人。 见势头不对劲,白玥安赶紧出来说话,“青龙帮的弟兄们,冷静一下。我是白玥安,我拜托你们先是帮我寻到他手下那支部队究竟在何处,我们的人也会跟着你们一起去的。他手下人多,咱不能贸然动手。想想自己家的老婆孩子的,他们可都等着你们回来了。” “王妃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的。就是杀这个杂碎的时候,王妃吩咐一声,我们青龙帮必须去。不叫我们,就是看不起我们青龙帮。”底下一个人对着白玥安喊话,白玥安保证到时候肯定叫上大家一起去。 第二百章 民心所向 萧瑾明全程没怎么说话,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高呼“王妃仁义”的人,心中满是欣慰。有白玥安一人在,能抵得上百万雄兵。无论是沧州城内的百姓,还是青龙帮的人,都愿意为了白玥安赴汤蹈火,愿意一起守城共存亡。现在整个沧州的粮食转运,白玥安发动了全沧州的百姓一起做,每人每日包三顿饭,都不是糊弄的饭菜,还给工钱,虽然不多,每人每日也就二十文。但这钱是纯赚的,不需要用来买菜买衣服,可以攒起来,而且工钱还是一日一结的。这样的好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赶上的。 就连沧州城内的商户,现如今也因为薛元清的帮扶,生意愈发铺开了,虽然对商户加重了赋税,可到手的钱也比之前多了不少。只要进到自己口袋的钱多了,大家也都没什么怨言。况且这些赋税,白玥安承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大家也都能看见,靖王府安排的人,每日洒扫街道,整个沧州城都变得干净了不少。 现如今,白玥安又琢磨着加固和改善沧州居民整体的居住环境,对于很多房子,她研究着如何能做到变得更为牢固。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带动着整个沧州热火朝天地发展,也让沧州的居民切实感受到了王妃治下的沧州是如何的幸福。 萧瑾明一开始只是由着白玥安折腾,他觉得白玥安做的事情不会出错的。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举动,无意间给整个沧州带来的变化以及给靖王府带来的变化。民能载舟亦能覆舟,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道理,萧瑾明是切实感受到了。 如今他看着下面高呼“王妃仁义”的青龙帮众人,看向白玥安的眼神从方才的欣慰变为了敬佩,他的安安真的很好。 白玥安将一部分兵士留在了青龙帮,让童老大带着他们寻找核实柳嘉言手下的兵马有多少。同时,白玥安也给青龙帮送了些粮食兵器的,算是报答。 等事情办完后,三人返回营地中。三人没有骑马,而是在芒山中,跟着向导往回走。 薛元清看向白玥安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赞赏到后续的欣慰,现在整个变成了敬佩与臣服。就凭着白玥安,薛元清就愿意一辈子做靖王府的幕僚。 “你俩一路上能不能别再看着我了。”白玥安被萧瑾明和薛元清盯得有些烦了,她也不知道这俩人今天犯的什么毛病,都盯着她看一路了。 “安安,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服气。”萧瑾明轻轻搂住白玥安的腰,“有你一人,抵得上百万雄兵。” “你说了很多次了。”白玥安故意逗了萧瑾明一句,“靖王殿下今日又发什么疯呢?” “刚刚看见青龙帮的人对安安的态度,让我很敬佩。安安,你知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能收获如此多战场上下来的老兵的支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们,打过太多的仗了,将领想彻底收服他们,得费很多劲才行。”萧瑾明在一旁解释着,也说起自己头一次带兵的事情。他若不是一鼓作气,带着魏风华趁乱闯进对方营地,生生把主将杀了,只怕是很多人都不会服他。他看见白玥安仅仅是通过三言两语和施恩及制定许多政策,便能收服这么多的人,他十分敬佩。这是萧瑾明自己没办法做到的事情,萧瑾明承认,给他一辈子,他也做不到这样。 “因为我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白玥安给萧瑾明解释着自己这么做的缘由,只是她隐去了自己前世在大厂做牛马时的想法,“我在庄子上长大,没什么人管我。我经常跑去和那些佃户们聊天,也和庄户们玩闹。其实他们都没什么坏心眼,也没什么特别反叛的心思。只要能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如果能识文断字就更好了。如果,自己家孩子未来不用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累了一年,什么都剩不下来就好了。他们要的东西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吃饱穿暖外加日子有盼头。我曾经跟一位外国的商人聊过,他说这在他们那叫希望。能看见自己变得越来越好,每个人都会高兴的。有时候我就想,那就让大家都能过得有希望,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论政治手段,我比不上大哥他们,论行商,有薛楼主这样的人,论带兵打仗,有瑾明你啊,论治国,有庭凌啊。我算什么啊,我其实并不会什么,我只知道他们或许只是想好好活着,在他们有生之年能看见一切在变好。” 简单朴实的一段话,重重地叩在了萧瑾明和薛元清的心上。他们只是想过得好一点,这与世家大族追求的辈辈皆有人才出一样。世家大族保证自己永远都有好的传承,有个好名声。最普通的百姓求的,就是吃饱穿暖,最好还能识文断字,不做个睁眼瞎。 “仓禀足而知礼节,首先得做到仓禀足啊。”白玥安说了一句,“其实,前朝想复国,他们有信心也是因为这个。前朝太宗时期,万国来朝,路不拾遗,家家户户吃饱穿暖,是正儿八经的好日子啊。柳嘉言和前朝皇室,就可以凭借这个,打出前朝太宗的旗号来发动百姓的支持。我们如果能给到肉眼可见的,切实的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百姓自然而然就会来的。” 萧瑾明和薛元清点点头,他们很认同于这个观念。 “民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有彻底地让百姓们信服,让他们相信跟着你能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会支持你。”萧瑾明依着白玥安的话感慨着,他从前从未认真地理解这句话,但现如今,他是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三人感慨着走在芒山的路上,同时也说着沧州如今的民生与风貌,确实与刚到沧州时不太一样了。 行至一处山隘时,三人面前出现了一位熟悉的人。 第二百零一章 小孔成像 “几位,中午好啊。”柳嘉言笑意盈盈地看着白玥安几人,“怎么来芒山也不与我说一声呢?我这有些招待不周了。” “整个沧州道在内的十州,皆属于本王所辖范围,本王来芒山,还要和柳将军说吗?”萧瑾明冷冷地看着柳嘉言,“倒是你,身为东凌的驸马,在芒山中藏兵,本王是不是应该把你绑了,送去给玉昭公主。” “你和玉昭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吗?”柳嘉言看见萧瑾明就来气,明明两边当时是你死我活的,玉昭非得在柳嘉言面前说萧瑾明是个不错的将领。柳嘉言当时反驳过几回,结果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了。 “随意你怎么想。不过,柳将军要是只想跟我们废话的话,改天吧。我们可没你这么有空。”萧瑾明懒得和柳嘉言打嘴仗,他才不想知道柳嘉言在这个地方拦着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要是一直叨叨的,还不如先走了。 “你觉得你们走得了吗?”柳嘉言一挥手,原本埋伏在此处的东凌士兵纷纷跳了出来,手持弓箭,对准萧瑾明,白玥安和薛元清。 薛元清虽说行商走遍天下,第一次遇见这种被人拿弓箭指着的场景。他悄悄拉住了萧瑾明,试图以此来稳住心神。 萧瑾明冷哼一声,拍了拍手,魏风华带着人在山谷上埋伏着。 穿了许久的军装,魏风华今日倒是换回了在京中时常穿的一身红衣。 “这不是柳将军嘛,怎么,就就这么点人就敢玩埋伏啊。哦,对,你山谷上还有一些人,只不过都被我给清理了。”魏风华就喜欢这柳嘉言面前逗他生气,“看来柳将军还是殉国太久了,不对,病死太久了,没打仗了,连基本的埋伏遭遇战怎么打都忘了。” “魏风华!”柳嘉言咬着牙,指了指魏风华,他刚刚就疑惑,怎么只出现了这么点人,其余在山谷里的人是睡着了吗? “他们确实是睡着了,还是长眠那种。”魏风华知道柳嘉言心里在想什么,不介意再撒上点盐。 “萧瑾明,你真觉得自己次次都能算无遗策吗?走着瞧。”柳嘉言一气之下,拉着自己的人走了。 魏风华看着柳嘉言离去的背影,还不忘冲他喊上一句,“柳将军,你还是复习一下排兵布阵的,要不然打起来了怎么办啊,直接冲吗?” 柳嘉言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带着人继续往前走。魏风华实在忍不住,看着柳嘉言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 “他还是这么不经逗。”魏风华看着柳嘉言,觉得这人怎么还是没长进,一直都这样不经逗。 “你别给人气跑了。”薛元清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随即打起来魏风华的主意,“不过,柳家好像欠我薛家的债来着,帮我收一下,分你两成。” “可以。”对于能坑柳家,魏风华那还是很乐意的。 “走吧,走吧,回去吧。再不回去大家都急了,营中有几个年轻的军士好像被吓到了。”魏风华赶紧催着三个人别再慢悠悠地磨蹭了,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营里就得乱成一锅粥了。 “吓疯了?还是吓成什么样了?”萧瑾明问了一句,魏风华想了想,“能正常训练,也能交流,没有魏王那样。但就是有点不对劲,人在那老是容易晃神。” “回去看看吧。顺便,去让人把张院判找来。”萧瑾明吩咐着,这些攻心战确实棘手。 白玥安在回去的路上思索着,怎么才能破了这个攻心的方法。这和当年的四面楚歌有什么区别,军心溃散,再强大的战力也没办法发挥出来。 军营中。 张院判被军士一路快马从城中带出来,几个神情恍惚的士兵懒洋洋地坐在墙角下,双眼空洞无物,人碰好几下才反应过来。 负责他们的百夫长看见他们这样的情况,也就停了他们的训练,生怕他们因一时的失神在训练时受伤了,战力受损,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张院判在墙角诊断着几人的病症,萧瑾明和白玥安站在营中,看着对面的山壁。大白天的,也看不出什么来。 白玥安来回看着山壁和对面的山崖,她感觉,这或许又是一个墨家机关术。想到这,她钻进兵器锻造的地方,把围着图纸研究得满头大汗的徐文澜提溜了出来。 “姐,姐,姐,姐。”被提溜出来的徐文澜并不知道白玥安要做什么,他研究攻城用的弩车和云梯正起劲呢,就被白玥安提溜走。 “四弟,姐姐问你啊。你也没有什么办法让这座山壁呈现出图像来,在夜晚的时候,而且还不是画上去,图像还会变。”白玥安指着山壁,询问着徐文澜。 “就这啊,姐。”徐文澜撇撇嘴,他以为是什么难事呢,“姐姐当年学过《墨经》,连这个都忘了吗?《墨经》中有记载的,景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敝下光,故成景于上;首敝上光,故成景于下。” 徐文澜说完,白玥安才想起来,原来是小孔成像原理啊。小孔越大,成像越大,只是,小孔成像成的是倒立的像,难道柳嘉言让人倒着演? “四弟,一会儿跟我上去看一眼。”白玥安指着那处山崖,“里面必定还遗留着什么东西。” 徐文澜作为徐家习武最不用心的一人,看着这个山崖,不由得瑟瑟发抖。他感觉,他的好姐姐可能想累死他。 “没事,大哥二哥也会去。”白玥安说得漫不经心,徐文澜却听得心惊胆战。什么叫大哥二哥也会去,就是说这两位哥哥会看出来他最近沉迷墨家学说,而忽略了日常的习武。他不敢想,自己这两位哥哥日后会如何整自己。 白玥安看见徐文澜哭丧着的脸,就忍不住想笑。徐文澜最怕三位哥哥,还日常被三位哥哥检查功课,偶尔吓唬吓唬他,真挺好玩的。难怪大哥喜好逗他玩,真可爱啊。白玥安看着徐文澜哭丧的表情,有一种想掐一下他的脸的感觉。 第二百零二章 山壁的画面 当徐文澜被几人带着,靠着简单的护具往山上爬的时候,近乎扒拉着山崖鬼哭狼嚎。 “虐待啊,赤裸裸的虐待啊!”徐文澜哀嚎着,沧州这个地方的山多是石山,整体山壁山崖除非非常光滑的地方,其余的都是比较凹凸不平的,借着力气,倒也是可以爬上去。 奈何徐四公子是真的体能跟不上,想爬上去异常吃力,一路上都在哀嚎,嚎得徐文泽脑壳疼。 徐文泽爬到一个平台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位瘦弱的四弟,就连案牍劳形的二弟都比他强。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里盘算着,今晚回去给自己四弟加练的事情。 徐家虽然现在是文臣,可徐家是武将起家的,习武可不能丢。文武双全是基本标准,你可以在武学或者文臣方面弱一些,但不能是个废物。现在徐文澜这样,在徐文泽眼里和废物也差不了多少了。体力臂力耐力都不行,他甚至阻止了徐文渊想帮一把四弟的心。 此时,徐文泽所在的平台上,除了徐文澜外,所有人都爬上来了。白玥安和萧瑾明看着徐文澜一边哀嚎一边爬,魏风华和徐文渊交谈着是不是要把徐文澜丢进营中认真训练。要是徐文澈在,必定会拿出一套完整的魔鬼训练计划,以此来狠狠地锻炼一下自己这个好弟弟。 当徐文澜好不容易鬼哭狼嚎地上来了的时候,徐文泽一句话让他彻底心凉了,“给四弟加些训练量吧,他现在这个体力,着实是不太行的。” “大哥。”徐文澜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双手发酸,双腿也毫无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平台上,一副死也不再走的模样。 “起来。”徐文渊冷冷地说了一声,“要么你现在起来,要么我和大哥给你打包送回京中,顺便把你今日连个不高的山崖都爬不上来的事情告诉三弟。” 什么叫绝望,徐文澜是彻彻底底明白了。要是丢到三哥徐文澈手中,徐文澜感觉自己连每天从床上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文澜想哭,但徐文澜没有力气哭。徐文澜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灰暗,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欺负他。 “三!”徐文泽看了一眼赖在地上的徐文澜,只是单单数出一个三,徐文澜突然就从地上起身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二!”徐文泽喊出二的时候,徐文澜已经把原来的表情收起来了,乖乖跟在他们后面,在平台上找寻着孔洞。 “那。”魏风华抬头,指了上面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孔洞。但从这个平台去往孔洞的地方比较光滑,实在是没辙能爬上去。 “应该就是利用这个孔洞成像来影响心智。今晚咱们看看,看看柳嘉言会不会继续做。”白玥安看着上面的孔洞,大概明了了。“下去吧,这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啊?”徐文澜震惊,玩他呢,刚爬上来没多少力气,也没好好休息,这就要下去了? “啊什么,走。”徐文泽瞪了徐文澜一眼,徐文澜想反抗,但徐文澜不敢反抗,徐文澜只敢乖乖听话往下爬。 等回到营帐时,徐文澜感觉自己的四肢不是自己的了,没有半点力气,软趴趴地瘫坐在椅子上,就连喝水也得奴仆喂到嘴边。得亏徐文泽和徐文渊现在在议事,要不然两个人能骂他一顿。 徐文泽在议事时转了一下脖子,余光看见半死不活的徐文澜,刚想训斥,就发觉营帐中还有其他人,甩了个眼刀,让徐文澜自行领悟。 徐文澜被大哥的眼刀吓得不敢动,他很委屈,他的手和腿真的很累,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徐文澜戳了戳白玥安,企图让自己姐姐救救自己。白玥安摇了摇头,用嘴型送了他一句,“祝你好运。” 徐文澜现在知道什么叫做欲哭无泪了,他已经预感到,后面自家大哥要如何对他了。白玥安给徐文澜送了一个安慰的眼神,让徐文澜努力。徐文澜现在只想逃回沧州城里,去找祖母。但他转念一想,要是祖母知道了,怕是要再加重训练。回京找母亲,算了,母亲只会说听你大哥的。徐文澜委屈,真的很委屈。 白玥安叹了口气,走过去哄了徐文澜几句,答应徐文澜,只要他坚持天天训练一年,她便去和外祖母说,日后让徐文澜专精于墨家机关术一道。 徐文澜听见这话,眼神才算有了光,也不再哭闹了。 入夜,徐文澜明明已经困得努力灌浓茶了,还是跟在白玥安他们身边,打算看看柳嘉言投影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大家在营帐外坐着,看着对面的山壁,此时还是什么的都没有。直到一阵诡异的声音出现后,山壁上出现了画面。 两个戴着类似牛角一样的帽子和长长的嘴套的人,手上拿着刀,恶狠狠地对着一个被绑在台上的人。更诡异的事情是,整个画面是颠倒的,看起来异常的可怕。 画面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消失,过了一会儿,还是穿着那样衣服的人出现在山壁上,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狂欢。两个人怪异的装束和露在外面蓝色的眼睛,看着就很像是地狱来的恶魔。虽然没有声音,但单看这个画面就足够渗人了。 画面又再次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山壁。结果过了很久,那两个穿着怪异的人又再次出现了,他们坐在一张椅子上,拿着两杯东西在喝,还在吃着些什么。联想着刚刚看见的画面,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即这两个人是在吃刚刚的人。 这样的画面白玥安看完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些人的装束和动作跟前世看过的一些电影很类似,白玥安只当是看了一部电影。她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人,萧瑾明眉头紧蹙,徐文泽和徐文渊有些犯恶心,魏风华脸色有些难看,徐文澜的脸色也不见得好看到哪去,甚至直接就吐了。 第二百零三章 给徐文澜吓得不轻 这也怪不得这些军士们看见这样的画面后变得如此的不堪一击,神情呆滞,就连魏风华和萧瑾明这些经历过这么多事的人看都有些难受,更遑论是一些都没见过血的军士。 萧瑾明眉头紧锁,他单从那俩人露出的眼睛和怪异的着装看,便感觉那不是中原人。 而此时,已经在外面吐了好一会儿功夫的薛元清回过神来了。他早知道是这样的场面,在营里睡觉多好,非得跟着跑过来看。 “那两个人,应该就是那段秘史往事里,那些西域郎中的后裔。按照当时的记载,那些人本身就是金发碧眼的,头发还微卷。那套衣服倒是诡异,总不会是柳嘉言逼着他们穿的吧。”薛元清说完,又忍不住要吐。刚刚画面实在是太过血腥和恶心,他有些受不住。 此时,一脸怨气的张院判提着一桶药和几个粗陶碗来,“让你们别看别看的,非要看,一人一碗这个药,赶紧喝了。” “这什么药啊。”刚刚吐完还恶心难受的徐四公子徐文澜看见这一桶黑乎乎的药,瞬间哭丧着脸。 “安神止吐的药。”张院判很淡定地说着,“一人一碗,老夫可不想看见你们也疯了。” “这点东西,还不至于让我们疯。”萧瑾明一边喝着药,一边不在乎地说着。 “哼,一会儿休息的时候要是梦见了,可别被梦魇住了。”张院判有些不高兴,反正他现在也不是太医院的太医了,不高兴就直接怼萧瑾明一句。有本事你萧瑾明别来倚仗他,去找被皇帝派来的两位太医去。 萧瑾明还想嘴硬,结果就看见白玥安塞了一碗药到他手里。 萧瑾明看见是白玥安塞过来的药,再不情愿也乖乖地把药全都喝了。 “这才对嘛,靖王妃。”张院判把药给了白玥安,白玥安其实觉得没必要,这玩意儿整得跟前世的电影差不多,没什么喝的必要。可张院判神情决绝,白玥安还是接过药来喝了。 喝完安神药,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张院判让他们今晚委屈一下,两两住一块。徐家的三位公子挤挤,住一起的。别晚上醒来,营帐空荡荡的,给自己再吓出什么毛病来。 张院判今晚甚至都不打算睡了,生怕这几个不信邪的整出什么问题来。 不知道是张院判的安神汤管用还是白玥安本身的承受力够强,她一晚上睡得还不错,就是梦见了一些前世的内容罢了。 萧瑾明一晚安睡,第二天醒来,人也不晃神,面色红润的。张院判看见了,心里也就安稳了不少。 这些人可不敢疯任何一个,要是疯了,沧州估计就完了。 徐文澜倒是有些经不住,年纪小,在徐家又是幼子,本就比较偏爱。昨日先是徒手爬山崖,然后又是大晚上被吓到,挤在两个哥哥中间睡,也实在是睡不安稳。 徐文澜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困意地出现时,白玥安赶紧上前询问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徐文澜点点头,梦里的内容就是他被那两个魔鬼按在台上,心肝被那两个人挖出来,吓得他直接从梦里尖叫着惊醒。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两个哥哥也不在,他小心翼翼地出来找哥哥们,看见白玥安和萧瑾明后,才安心。 “太可怕了。”徐文澜一边说着,一边拍拍胸口。白玥安哄了几句,确实,这东西跟看了一场鬼片差不太多。她也担心徐文澜因为年纪小,被吓出什么毛病来。 “没事,没事,都是假的,别怕。”白玥安软言软语地哄着,随即又找到徐文泽和徐文渊,让他们二人这段时间还是多陪陪徐文澜吧,他被吓得不轻。 徐文泽看着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徐文澜,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心疼,点点头,早知道就不带徐文澜过来了,可怜的孩子,被吓得压根睡不着。 徐文泽走到徐文澜身旁,不知道他和徐文澜说了什么,徐文澜听见后,眼神立刻发亮。徐文泽走到哪,徐文澜就跟到哪,还背了一个小包,包里放着几本书还有一些零食及几个玩的小东西。 白玥安看着跟在徐文泽身后的徐文澜,忽然感觉徐文泽现在很像一个带孩子的奶爸。徐文澜甚少有这样乖巧的一面,但今日或许是因为被吓得狠了,相较于之前来说有些过分乖巧了。 李峰将军听说了昨晚的事情,赶紧骑着快马赶来,他生怕萧瑾明会出什么意外。魏王的事情虽然瞒住了大多数的人,但李峰到底是打探到了一二的。魏王疯了就疯了,可要是靖王疯了,李峰才担心。 “殿下!”李峰下了马直接冲萧瑾明跑了过来,等到确认萧瑾明确实没什么问题后,他才安心。 “我没事。”萧瑾明知道李峰这样急急忙忙赶来是因为什么,“李将军,不必责备营中军士,本王昨夜观察了一阵,这确实是柳嘉言的诡计。怪不得他们会晃神,也会疯魔,内容实在是过于难以接受了。就连风华这样战场上下来的杀才,看了都有些遭不住。更遑论那些还没上过战场的军士,他们没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看。” 李峰点点头,“这柳嘉言,太狠毒了。” “攻心之战罢了。”白玥安笑着在一旁说着,“不过是四面楚歌的另一个手法,极端的恐惧会使人神情恍惚,能达到一样的效果。若这不是大夏境内,只怕柳嘉言会找人围着军营唱些大夏民间的小曲。” “真是些下作手段。”李峰带兵打仗讲究的是一个直来直去,虽用兵法,但不会用这些在他看来是弯弯绕绕的兵法,他觉得这种东西丢人。 魏风华摆摆手,“李将军不必动怒,他们使得,我们又为何使不得。” “本将才不会用这些卑劣之法。”李峰冷哼一声,颇为看不起这样的手段。 萧瑾明眼神示意魏风华别说了,不必起这样的争执。两个人风格不一样,为这个起争执实在是没必要。 第二百零四章 白玥安劝和 这事倒也就这么揭过去了,都是靖王麾下的人,为这点事情起了龃龉,只怕是会得不偿失,就怕被有心人利用了。 魏风华其实也有些不吐不快的意思,他总觉得“兵者,诡道也”,只要不是伤天和人和的事情,都能做。再说了,不过是个四面楚歌罢了,这又怎么了。 李峰向来正直,他接受突袭,接受潜入营中作战,但不接受这种沾染些文人习气的做法,在他看来,这种做法,对不起跟着他在战场上卖命的兄弟们。 后续的议事虽说推进正常,但白玥安感觉到魏风华和李峰都有些不爽快。她看了一眼萧瑾明,萧瑾明倒是觉得很正常。将士们因为兵法一道有争执,这很常见。 白玥安摇摇头,现在两个人只是在兵法上看法不太一致,但从这件事情看得出来,两个人处事及政见也会有很大的矛盾。这些嫌隙,平日里看着不起眼,日积月累的,也会让两个人越走越远,团队内部起了矛盾,可就是最容易被攻破的。 等大家都散了之后,萧瑾明一个人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白玥安让云鸾奉了一杯茶来,放在萧瑾明面前。白玥安看得出来,萧瑾明很累,她没说话,绕到萧瑾明身后,替萧瑾明揉着太阳穴解乏。 “安安。”萧瑾明享受了一会儿,握住白玥安正准备给他按肩膀的手,“你说风华和李峰,真的会渐行渐远吗?当年在营中,他俩关系最为要好。” 白玥安绕到桌前,靠在桌子上,看着萧瑾明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从前关系如何,但我知道的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今日,他们明显谁都不服谁,若是你不再从中说和,日后他俩矛盾若是再大下去,怎么办。若是他俩矛盾爆发在你登基之后,那就是帝王之术了。若是,在此之前呢?岂不是给人递刀子。再说了,武将之间不和,如今天下大乱,我只是担心会有人因此做手脚啊。” 萧瑾明叹了口气,他其实没有想这么多,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件事情的看法上有分歧罢了,这很正常,求同存异就好。 “阿明。”白玥安放软了声音,“他们可以有分歧,但今日有些谁也不服谁的意思了,这可就危险了。” 萧瑾明点点头,“我会去和他们说的。” “算了,我去吧。你去啊,各打五十大板吗?”白玥安一眼看穿了萧瑾明想说什么,无外乎就是你也别搭理他,他就这样之类的话。 白玥安说完,就离开了萧瑾明的营帐。她先是在外面遇见了还有些不服气的李峰,李峰这个人,刚刚没说尽兴,此刻肯定是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的。 “李将军。”白玥安叫住了在用马鞭抽打下马石的李峰,“有气也别拿这下马石撒,拿他撒气顶什么用。知道李将军爱酒,殿下刚得了一坛上好的泸州酒,便拿来给你了。” 白玥安挥挥手,云鸾便捧着酒上前,“李将军试试?” “嗯。”李峰是个行伍出来的粗人,面对王妃的好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虽然他敬佩于王妃操持所有大军开战的后勤之事,能做到粮草囤积能到满足城内百姓和军营三个月的量,甚至还能在城内想方设法让家家户户能有办法解决最基本的自给自足的问题,但面对和王妃这样单独的相处,他还是特别的拘谨。 “李将军不必拘谨,我也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可能李将军不太清楚,我自幼长在庄子上,也没有那些拘谨的礼数束缚着。徐家虽说是文臣清流人家,但徐家是军功起家的,也没有那些臭毛病。对了,薛家的商队在北秦人手里收了不少牛羊回来,特意做了锅炖牛肉,将军您试试。”白玥安笑着请李峰进入营帐当中,二人面对面坐下,一口酒一口肉地吃着聊着。 见时间差不多了,白玥安问起李峰,他对柳嘉言的看法。提起柳嘉言,李峰便生气,他觉得柳嘉言这个人,就是个小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魏风华和殿下非得向着这个小人,这个人心术不正,天天用些邪门歪道打仗,还说什么白衣战神的,在李峰看来,就是放屁。 李峰酒到微醺时,说出了一段隐情。当年和东凌对战的时候,柳嘉言使了些手段,让李峰的亲弟弟死得异常凄惨。 当时正值寒冬,也不知道怎么了,汝阳异常的冷,一个基本上很少下雪的地方不仅下了雪,地面上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当时萧瑾明和初出茅庐的柳嘉言对战,两边都使着狠劲,东凌被连着拔下好几座城池。柳嘉言一怒之下,派人暗中来烧了大夏的营帐和粮草,还顺带抓走了几个大夏的兵士。被抓走的人里,就有李峰的亲弟弟。 当时营中,群情激奋,大家都要去找柳嘉言报仇。萧瑾明也气,他想了个法子,让人去把那些人救回来,顺带烧了柳嘉言的大营。 东凌那个地方,地气暖,难得见到寒冬,不少人生了冻疮,甚至有人冻伤了。当时东凌的军医配了不少治疗冻伤的药,但都收效甚微。他们也不敢贸然拿着这些军士来试药,只能找其他人来试。 只是,他们找不到药人,故而只能拿大夏的俘虏来试药。为了保证药物的有效性,柳嘉言下令,扒去大夏军士的衣服,丢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地方,活活给人冻伤冻病后试药。 有人没撑过去,死在了柳嘉言的营帐中。有人撑住了,试用的药也有了反应,逐渐好转了。结果,又被柳嘉言扔出去继续冻着,方便后续试药。同时,柳嘉言为了验证刀伤剑伤类药物,在他们身上砍了好几刀。 直到,萧瑾明带着人奇袭柳嘉言的大营,不仅烧了粮草,还把东凌的药品武器等都带了回来,把俘虏也带回来,他们才算逃出了苦海。 只是,人虽然回来了,却还是没能挺过那个冬天。 第二百零六章 隐于文字的一场变革 白玥安跟着出去,看见魏风华和李峰说了什么,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进了营帐当中。 “回去吧。”白玥安说了一句,跟着云鸾回了营帐当中。 萧瑾明此时正对着一张地图推演着事情,神情十分认真。白玥安也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放轻了脚步,到书案后研究起如何做好大仗打起来的后勤工作以及队伍的思想建设工作。 不得不说,白玥安前世学过的东西,放在任何一个时代和环境中都十分有用的。一场人民的战争,翻涌起来的时候,发挥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就比如现在的沧州,白玥安给了沧州一个新的定位,备战城。一切沧州的民生活动,都要达到能就地转化为服务战争的活动。同时,沧州城内的思想要高度统一,形成一种坚不可破的思想,笃定的认知,这样才能保证敌人不能在思想上渗透。 白玥安一边想着,一边随手在纸上写着关于沧州的统一战线建立方法。此时的沧州,除了商业实在没办法发展外,其余的都能按照战时标准建立。 至于商业,白玥安觉得,日后沧州的地位也不是商业重镇,倒不如考量其本身战略意义,兴建大型中转运输地。同时,沧州盐矿铁矿银矿均有,其工业亦能在此发展。但目前,沧州最大的问题是过分自给自足了,这就禁锢了沧州的发展可能。所以,沧州需要先打破自给自足的观念,促使沧州被迫大规模提升生产力。 沧州能人也不少,虽说出现了雇佣的萌芽,但终究是少数。白玥安思索着,若是靖王府出现,以雇佣的身份招募大批量人员在成衣的制作工坊、兵器的锻造工坊、精盐的加工工坊等,形成稳定的流水生产作业,以此打破目前的现状。 这虽然是一步,但加工出来的商品需要流通才能体现价值。这些东西如何流通,按照什么方法流通,这些就涉及到产业链的流通环节了。千头万绪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白玥安忽然感觉有些吃力。所有的方案,最后都得归结到一点上,技术的突破,生产生活模式的改变。要是想让技术突破,就得鼓励发展技术,提高文化水平。 思及此处,白玥安想起来徐文澜在琢磨的墨家机关术。其实墨家机关术中不少东西在大规模应用之后,会给技术和生产力带来足够大的提升的。既然徐文澜在研究了,白玥安就起了心思了,让徐文澜来负责推进技术发展一事。 以技术的提升为原点,去带动生产力的发展,同时,打通商业要道,进一步提升商品流转的速率,这样才能实现高速的发展。虽然沧州的目的是战备,但也不是不能试点。找销路的事情,交给薛元清去做。经商的薛家,会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销售商品速率和盈利最高。 白玥安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想法,看着自己思考的步骤,又找来一本空白的本子,仔仔细细地撰写着内容。 等白玥安把东西写好后,感觉肩颈有些不舒服,抬头活动活动,结果看见她身边围了一圈人,大家拿着她刚刚打草稿的纸张反复研究。 萧瑾明和徐文渊商议着这些事情如何执行,徐文泽在其中想到的是如何借助商贸往来与别国邦交,利益的捆绑永远比情谊更为深刻,这个道理,徐文泽比谁都清楚。就好像,他在东凌时,会选择和钟家达成合作一样,因为他和钟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尽诛柳家九族以绝后患。至于柳家覆灭后,如何瓜分利益,二者又是什么关系,那些都是后话了。 徐文澜看见自己醉心的墨家机关术有了用武之地,十分开心。这些日子,他也有心魔,自家的三位哥哥,一位在鸿胪寺里才华尽展,一位在任沧州司马时不断完善沧州的法律法规,在律法一道上颇有研究,另一位继承了先祖之气,在武将和兵法上颇有研究。徐文澜有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继续研究墨家机关术和墨家的学说,他喜好这些,但墨家学得再好,也不过是个工匠,或许最后也只能是个工匠头子。 徐文澜苦恼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安姐姐和韵儿妹妹无论是在消息打探流通,还是在商业经营一道上有自己的见解,更心塞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坚持研究墨家了。这也是为什么,这次来沧州,徐文澜跟着过来是,徐大老爷没反对。徐文澜的心魔,或许出去走一遭,增长增长见识就好了。 白玥安环顾一圈营帐内的人,笑着摇摇头,看见徐文澜高兴的模样,嘴角也露出几分笑意。这些日子,徐文澜的愁绪她不是没看见,只是她知道无论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不如给徐文澜一个希望。毕竟在徐家这样天才齐聚,教育优质的环境下长大,很难接受自己是个平平无奇的人一事。 “姐姐。”徐文澜笑着凑过来,声音都带着几分甜意,“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带着人去研究墨家学说吗?真的可能带来一场巨变吗?” “当然可以啊。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你呀。只有技术运用了,大家做出来的东西,种出来的粮食变多了,才有商业贸易的可能啊,这样才能带动大夏的发展啊。我们一直说要发展,可是要如何发展呢?我觉得这或许会是一个路子。”白玥安听见徐文澜这样带着几分甜意的声音,说话都不自觉放柔了语调。 “我肯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徐文澜特别兴奋,一想到他的技术会带来的成果,他就很兴奋。 相比徐文澜来说,其他人的思虑就更多了。徐文泽思考着商业及利益捆绑的邦交关系,徐文渊想着如何完善各项法律法规,薛元清思考着商贸扩大及找寻销路的事情。魏风华则是在思索着,技术发展后的部队会是什么样的,他们又该建立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萧瑾明站在地图前,看着白玥安仔仔细细写下来的东西,似乎看见了大夏的一个新的未来。 第二百零五章 魏风华得知旧事 李峰将军提起这件事总是会落泪,所以,他对柳嘉言实在是没办法有什么好脸色,甚至是说,能对柳嘉言有半点赞许之意。这也是李峰和魏风华之间对柳嘉言看法不一的真正原因。 “王妃,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就是觉得我弟弟不该是这么死的啊。”李峰苦笑几分,“他可以在战场上被敌人杀死,但不能被敌人折磨死。这也是我看不起柳嘉言的原因。说句可能您和殿下不爱听的话,魏公子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点太往人心上捅刀子了。” “委屈你了,魏风华那边,我会和他聊的。”白玥安劝慰着李峰,“李将军,这些年你驻守沧州,就没想过有机会的话,调任回京吗?” “武将回京,那和废了有什么区别。我可不想在京中待着,和那些人整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等末将老了,带不动兵的时候,末将便回老家去,守着几亩地,带带儿孙地过日子。”李峰是府兵出身,因着骁勇善战,故而才一路成为了沧州的驻守将军。李峰家离沧州也不远,比起回京,他更愿意回家。 白玥安点点头,卸甲归田,这对一员杀将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王妃,末将知道殿下的志向。但请您和殿下放心,只要我李峰还上得了马,提得动刀,我愿为先锋,追随殿下,问鼎天下。”李峰此话说得诚恳热烈,白玥安示意其起身,不必如此多礼。 “李将军不必如此多礼。”白玥安回以一个抱拳的动作,“殿下能得您这样的悍将,是靖王府之幸。” “谢王妃赏识。”李峰抱歉回应。 这一番话下来,李峰这个粗人倒是乐意和王妃接触了。他从知晓王妃操持后勤之事开始,便对王妃心生敬佩。但今日一番话下来,他看出来了,王妃并不是那些所谓的拿腔拿调的闺阁女子,更是一位踏踏实实把事情做了的人。他乐意和这样简单直接的人相处。 从李峰的营帐离开时,李峰起身相送。白玥安和李峰聊完,心情好了不少。李峰这个人,倒也是个简单纯粹的人。白玥安想,得去找找魏风华了,可不能让魏风华给人欺负了去。 白玥安找到魏风华的时候,魏三公子正躺在营帐中的躺椅上,悠闲地抱着一本书在看。比起去李峰那拿的酒和一锅牛肉,来魏风华这,拿的东西就精致了许多。 沧州城内的行台府里做的糕点,精致可口,还有些精致的小菜以及上好的酒和茶,这样满满当当的好东西,只怕才能让这位风华公子愿意来此一叙。 魏风华喜欢红衣,在营中时,若非有紧急之事,他在自己的营帐中都会穿着一件红衣,悠闲地躺在榻上,拿着一本野史杂谈翻看。 “风华公子倒也真是迷倒京中不少闺阁小姐,这慵懒样子,谁看了不心动。”白玥安进来就先调侃了魏风华一句,魏风华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见礼之后调侃道:“闺阁小姐见了心动这无妨。但若是王妃您见了心动,在下只怕是要百口莫辩了。” 魏风华和白玥安现在可以说是十分熟悉了,甚至有几分老友之交的感觉,说起话来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拘谨,时不时还开上几句玩笑。 “我若是心动,你百口莫辩什么。”白玥安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知道我们风华公子的嘴最挑剔了,特意让人在城中做了送来的。” 魏风华已经吃了很久军中粗粝的饭菜了,看见这些精致可口的小菜,瞬间胃口大开。 “还是王妃知晓我想什么。”魏风华笑着说了一句,立刻拿出两个他随身带着的小酒杯摆到桌上,“王妃请。” “咱俩到底谁请谁啊。”白玥安笑着开个玩笑,魏风华为人洒脱,摆摆手,“回京后,带你吃最好的酒楼。” 魏风华刚说完这话,就感觉哪里不对,京中最好的酒楼,淮阳楼是白玥安的产业,去人产业请人吃饭,感觉有点怪。 “那我先谢谢风华公子给淮阳楼带来大单子了。”白玥安笑着应下,反正魏风华正常付款买单了,钱还进了她口袋,她很是乐意。 二人嬉笑着,就着小菜和酒,聊着从前萧瑾明的事情,聊着天下的山山水水,也聊着彼此的想法。 白玥安看得出来,在魏风华心里,并没有把和李峰起了龃龉的事情放在心上。但在李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疙瘩的。有些事情,鞭子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魏风华看见的是军士牺牲,李峰经历的是自己的亲弟弟最后被虐待致死。 “风华。”白玥安斟酌片刻后,缓缓开口,“李峰将军弟弟死亡一事,你知道吗?” 魏风华想了一会儿,“听说过,怎么了?” “你知道他弟弟是怎么死的吗?”白玥安问了一句,她想知道,魏风华觉得无所谓是因为这人不是他弟弟还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 魏风华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听说是病死的。他也没和我说过,我也不好非得追着人问,你弟弟是怎么死的。” “不是病死的。”白玥安叹了口气,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他弟弟,是被柳嘉言虐待致死的。” “啊?”魏风华很震惊,他记得,李峰的弟弟当时不是被萧瑾明救回来了吗?怎么又是被柳嘉言虐待致死的? 白玥安说出了当年的事情,李峰的弟弟在被救回来没多久,就因为伤势过重,活活疼死了。 白玥安还把柳嘉言当时对李峰弟弟做了什么一并告知了魏风华,向来洒脱的风华公子此刻表现出了一脸的懊悔之意。 “我真该死啊。”魏风华想起来自己和李峰的争论,他觉得柳嘉言的做法无可厚非,李峰却是反应激烈。他为此还觉得李峰不适合带兵,兵者诡道也,这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的四面楚歌罢了。魏风华有些惭愧,他不知道李峰经历了什么。 “失陪了。”魏风华说完这话就跑了出去。 第二百零七章 变革初生 白玥安的想法在经过一轮商议之后,便决定率先在汝阳和沧州两城进行实验。汝阳,更注重商业上的贸易往来,沧州更注重基础的生产。 徐文澜在听见自己要带着匠人和农户研制新型的工具时,两眼仿佛在冒光。同时,白玥安想到了杂交水稻的可能性。这个东西她只知道大概的原理,其他的,跟徐文澜提了一个想法后,剩下的事情交给徐文澜来做。至于徐文澜能不能研究出来,那就是徐文澜自己的事情了。 这一场变革,成为了决定大夏国运的关键。萧瑾明日后做的很多事情,都源自这场小心翼翼地变革试探。 白玥安也不清楚,自己贸然用力,把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社会往资本主义社会发展,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想到前世学到的东西,还是先发展吧。万一这个时代后面再出个闭关锁国的完蛋玩意儿,那岂不是也得经历一遍苦难。 思及此,白玥安瞬间轻松了不少。她揉着有些酸胀的肩膀,走到营帐外,换了口气。 萧瑾明走了出来,站在白玥安身后,替白玥安揉着她的肩膀。 “安安,你为什么会想到用商业来打破现如今的生产方式呢?”萧瑾明很好奇,给他十年的时间,他也想不出来可以用这个方法来提高目前大夏的粮食生产能力和兵器生产的能力。 “我一开始只是想在沧州囤粮,为一场日后必定会爆发的大战做准备。在囤粮的过程中,我发现大家都自给自足,想要收购粮食,只能去找少数有剩余积蓄存粮的人。这样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所以只能打破常规,尽可能让大家提高粮食的种植效率和收获率。我记得小时候学墨家学说的时候,提起过墨家有些耕作工具,轻便简单,还能提高犁地的效率,便想着让四弟试试。至于杂交提升收获率的方法,我以前在庄子上种花的时候发现的,两种不一样的花授粉后会开出一种新的花。这种新的花种植下去,选自己喜欢的培育,就能得到最合自己心意的花。我在想,若是水稻小麦等作物的种植也用这个方法,是不是就能找出来高产的水稻和小麦了。” 萧瑾明再次被白玥安的智慧所折服,这些事情明明他都经历过,可是他就是没能发现其中的根本。甚至种花这件事也一样,他在北秦的时候,为了平复心中的怨念,也种了不少花,可他就没有想到过把种花的方法用到种粮食上。 “我最近还想研究一下,如何在冬日也能种出些青菜来。”白玥安想起来宫里在冬天的时候会用暖房种花,“把宫中种花的暖房用来种些青菜,或许能成。但现在没空,等有空了,回京后,我把靖王府用来种花的暖房改成种菜的试试,殿下可别嫌弃。” “安安,有你真好。”萧瑾明眼中的赞赏和敬佩之意简直藏不住,他激动得不顾现在还在大营当中,直接把白玥安拥入怀中。 “陛下研制了些新的武器,送了一些过来,就是在皇陵里研制的那些。”萧瑾明轻声说着,“我在想,这东西陛下能研制,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白玥安点点头,“我们远在沧州呢,陛下怎么可能会知道。” “那让文澜来,上次我看见文澜做了一把铲子,一面锋利能做刀,另一面也能是个铲子。他这墨家学说,果真是没白学。”萧瑾明想起来自己前两天在徐文澜那顺手牵羊拿走的徐文澜最心爱的小铲子,徐文澜那有嘴也说不过的样子想想就好笑。关键是这还不是萧瑾明一个人干这事,徐文泽,徐文渊,魏风华,王庭凌都在干。气得徐文澜咬牙反抗,但又打不过这几个。 “你们可别再欺负四弟了,这几天四弟见了你们就开始藏东西。”白玥安想起来这几天徐文澜的反应就想笑,一边被山壁上的投影吓得心有余悸,一边又担心自家两个哥哥拿走他刚刚做出来的东西,一边藏着东西一边黏糊在两个哥哥身旁。 “文澜倒是难得有股质朴之气。”徐家四子里,除了身为他伴读的徐文泽外,萧瑾明最喜欢的就是徐文澜。徐文澜身上有股通透质朴的感觉,无忧无虑的小公子形象在他身上展现得很好。不招人厌烦,倒是有几分可爱。 “他来负责营造营建之事最为妥帖。希望他日后能出一部记录他对于墨家学说心得的书籍,将这些知识亘古流传下去。”萧瑾明想得很长远,他在白玥安写完这些想法后,便开始思索着如何能保证这个想法稳定地往下再走两代,只要过了两代帝王,这便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长期的国策执行下去。 “安安,为了你这本书里提到的策论,本王也要拿下这天下。”萧瑾明负手而立,眼中俱是对这大好河山的觊觎与占有欲。 白玥安笑着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我们一起,殿下不介意我来分杯羹吧。” 萧瑾明一伸手,把白玥安搂进怀里,“这算什么分杯羹,安安,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想法,天下也有你一份子。我们携手共治,开一片新的天地。” 白玥安轻轻嗯了一声,靠进了萧瑾明的怀中。她一开始只想躺着,想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在庄子上活着,后来遇见了萧瑾明,再后来,事情越来越不平静了,走到现在这一步时,白玥安猛然发现,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天下,她也要试试。她就不信了,自己和萧瑾明外加徐文泽、魏风华、王庭凌、薛元清这些人的帮助,问鼎天下还能是个难事了。团队合作,齐心协力,只要内部不分裂,白玥安相信,他们这个团队会比任何一支势力要强。 两个人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他们都预感到了,这次的变革,会像是投入湖底的石子一样,卷起一阵新的风暴。 第二百零八章 试点 柳嘉言的手法破解后,李峰将军特意寻了一个夜晚,给营地士兵演示了一番。告诉大家山壁上的影像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东凌人在做戏罢了,不必担心,哪有什么地狱恶魔的,要真有,那便拿起大夏的战旗,召唤当年同生死的兄弟来,再次并肩一战。 李峰果然是个带兵的好手,几句简单通俗的话语,便说得大家群情激奋,不再害怕那些晚上出现在山壁上的画面。 白玥安和萧瑾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想起来一句话,“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好诗!”徐文泽听见了刚刚白玥安的感慨,“不知道安安从何处听来的此诗。” “当年在庄子上的时候,有一位庄户说的。他说是他当时的上官念叨的,在汝阳一战后,他的上官就没回来了。”白玥安感慨自己有在庄子的经历,有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东西能推到庄子上。 徐文泽想起来汝阳那一战,萧瑾明几乎是惨胜拿下的汝阳城。损失太大,伤亡太重。 白玥安等人破了柳嘉言的手段之后,营中的哗变之事也顺势被解决了。所谓的阴司地狱报应,开了鬼门之类的话都是柳嘉言的人暗中散出去的。他们本就想在哗变前先行造势,此事一解,大家也就不信这些话了。想抓出细作,也就变得容易许多。至于这些细作要如何解决,那就交给李峰了。这是李峰的帐下,对于营中之事,萧瑾明全权交给李峰处理,他不插手。 一行人从营中回到沧州城内,昭阳长公主与徐老夫人探讨着守城驻扎之策,徐文韵和琅华郡主换上布衣,与当地的妇孺一起批量生产着各类的军需用品。鞋底纳得厚实的千层底布鞋,薛家商队自北秦买回来的牛肉切成细条后腌制风干,放置于干燥阴凉的环境当中,可做储备食材。 水帮的兄弟们也嗅到了大战的气息,沧江作为沧州的重要水源地,水帮的兄弟到上游去亲自看着,避免有些渣滓投毒。 商业贸易,在此刻的沧州竟然变得异常繁华。沧州此时摆脱了当初的贸易只为了最简单的需求交换的属性,在薛家的商队影响下,形成了一个新的产业。沧州除了盐铁外,其余多出来的东西,也被薛家商队带走,销往各地。同时,王庭凌在白玥安和薛元清的建议下,增加了对商队的赋税,沧州刺史制定了新的税收细则,这样下来,沧州的收入竟然增加了不少。而这些增加的收入,又投放于沧江治理和沧州城内建设当中,招来工人劳作,收购材料,又将部分废弃材料二次加工后往其他地方卖。 增加了收入的沧州居民,手里有了闲钱,偶尔打打牙祭,买点小东西,又一步带动了沧州街头小贩的兴起。同时,王庭凌和徐文渊又推出新的法规对于这些小贩摆摊进行治理,又带动了新一轮的建设和经济增长。如此往复之下,沧州虽说处于战备状态,但经济却是逐渐被带动了起来。 白玥安回到沧州后,常去和薛元清探讨商业贸易的问题,也常找徐老夫人和昭阳长公主讨论经济税收等问题。白玥安像是在摊煎饼一样摊开了一个大的摊子,这个摊子自己也在不断壮大,以一种她不得不去面对的方式壮大。 有时候,白玥安也感觉有些无力。她很多事情只是知道个大概,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一边学一边干了。 白玥安叹着气,硬着头皮推动着后续的工作进行。同时,也在拟定着汝阳的发展规划及想法。汝阳这个地方,盛产各类药材,与沧州紧密相连,水系网络互通,且交通便利。沧州许多的药材本身就自汝阳而来。因为汝阳这个地方盛产药材,故而也出了不少郎中。 想到此处,白玥安感觉汝阳除了可以作为转运中心,也能作为一个医疗发展的大城。汝阳的定位一旦明确了,后续很多事情也好继续推进着,白玥安也就开始写起来发展的想法和布局了。 汝阳城里,周姨娘听说了白玥安在沧州的事情,也知晓如今大夏与东凌有一场一触即发的战事。她这些日子学了不少医学相关的内容,虽说不能与许多自幼学习的人相比,但救人之法还是会一些的。加之她本身也在研究各类药材及配比,也研制了一些方子出来。 周姨娘正指挥着人把药材分门别类地放到马车上,散发着药香气息的院子里,大家忙忙叨叨的,但也都有条不紊。 京中发生的事情,于周姨娘而言已经是该忘的忘了,该散的散了。在她收到白玥安送来的关于叶氏的信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彻底放下在京中的那些事情了。如今守着她心爱的人留下的医馆药铺,又看着芸娘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日子过得也舒坦。 药铺门外的青石板街,似乎都被药浸入味了。周姨娘十分喜爱坐在药铺内,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此时,一位熟悉的人,出现在药铺的门口,这让周姨娘又惊又喜。 “小姐!”周姨娘回头那一瞬间,看见白玥安和萧瑾明出现在药铺门前时,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跟着萧瑾明一起来的还有薛元清,毕竟,这次来汝阳就是要研究商业贸易的事情,要是不把薛元清拉着,还研究个什么劲。 “周娘子看起来过得不错。”白玥安笑着对周姨娘换了个称呼,周姨娘很是受用,笑着请白玥安进后院坐坐喝杯茶。 “小姐,请。”周姨娘对白玥安格外亲昵,对萧瑾明和薛元清,只是守着礼制不逾矩,中规中矩地招待着。不过分亲昵,不拉拢不热络,颇知进退,萧瑾明对周姨娘倒是有几分赞许。 “周娘子,此次来汝阳,也是为着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而来。沧州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的,所以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如果让汝阳也这样运转起来,你觉得如何?” 第二百零九章 汝阳调研 “那当然好了。”周姨娘满脸兴奋,她当然知道沧州城内如今是什么情形。 沧州的好,汝阳都知晓。甚至汝阳不少人现在都琢磨着往沧州城内去,听说沧州现在干什么都在赚钱,而且给官家干活,还管饭管住的,这不就相当于官家送钱嘛。 “汝阳盛产药材,若是汝阳的药材有大商队介绍出去,不少人来采购,同时建立起来的还有随之的产业。比如运输类的,还有住宿,吃饭等等,汝阳风景极佳,甚至还能吸引不少人来观景。”白玥安说着大概的想法,“只是我们对于汝阳城不是很了解,周娘子能否带我们看看。” “当然可以。” 微服私访,这是体察民情最有效的方法。一行人伪装成客商,在汝阳各类药铺探访着,了解着汝阳药材的具体情况。 汝阳水系勾连各地,是个重要的水上要塞。汝阳除了药材丰盛外,水上交通也异常发达,故而,汝阳的造船水平极高。只是汝阳这个地方,大家虽然想发展,但找不到路子。说行商,是能行商,只是药材行商起来,没什么商队愿意做。况且,很多药材也因为商队太少,卖不出去。 薛家行商天下,薛家的商队是汝阳最大的商队,汝阳往外贩卖的商品,多是薛家带出去的。只是,薛家的商队并非只是走汝阳一道,而是沧州道十城皆行,故而往来一次,耗费的时间很久。 薛元清找到一家薛家的商行,叫来了掌柜,了解了目前整个汝阳的行商情况。 “汝阳的商业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薛元清把情况告知白玥安和萧瑾明,“除了药材外,汝阳本身造船水平极其高,可以供应水运。同时,汝阳本身水系发达,倒是可以做一个转运中心。” 自从薛元清从白玥安嘴里得知了转运中心一事后,便一直琢磨着如果在大夏境内寻找合适的地方构建足够多的转运中心。 或许,汝阳就可以做一个足够合适的转运之地。 薛元清是这么想的,他第一考虑的就是方便,但汝阳水系多也就注定了汝阳地气偏潮湿,有些东西放不久。可还是有很多东西,例如丝绸,瓷器,密封的茶叶等等可以在汝阳设置转运仓。 “兴建码头和仓库,收取进出管理的费用。同时,行商的商队也可以在汝阳内住宿吃饭,同时补充更多的货品继续出发。这在一定程度上,带动汝阳的发展。虽说汝阳的水稻粮食产量低了些,但其作为交通要塞,也可以有其别的发展。以靖王府的名义,大量收购药材,然后销往各地,先行打开汝阳此地药材的名声,这样后续许多操作也就方便了。”白玥安明白了薛元清在想什么,她有时候都得感慨一下,薛元清不愧是经商家庭出来的孩子,在经商一道上果然颇有天赋。不过是在汝阳走访里一圈,便立刻想到了汝阳能做什么。这换做白玥安,可能还得再调研许久才能想到。有时候,在这些天才面前,白玥安都感觉自己像个小趴菜,对方反应实在是太快了。 就比如沧州,刚刚建立起来新的秩序时,王庭凌便能想到随之而来可能会遇见的更多的问题。比如,生活方式随之改变后,旧的法规制度和管理办法没办法适配的问题,徐文渊能立刻拿出与之适配的临时过渡法规来,薛元清能给出税收的提议,徐文泽能找到对应的邦交之法等等。这些天之骄子的能力,常常让白玥安感慨普通人和天才之间的差别。 “安安。”萧瑾明看得出来白玥安的忧虑,“有些时候只是熟能生巧罢了。” “但总是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白玥安笑了笑,她也不好说什么具体的归因,她只是在思考着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安安,放宽心,你很棒,我在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上马杀个痛快,远没有你想的这么多。你知道吗,在你和我说如果我们与东凌开战,将会面临的一系列后勤和民生问题的时候,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你和我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国家是类似墨家机关术那样的精密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我那时才知晓,父皇说我有时候太沉不住气是何意。安安,你的判断力,你的全局意识,这些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不必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很好,你就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萧瑾明柔声宽慰着白玥安,像是一道清泉一样涤荡着白玥安那有些焦躁和忧虑的内心。 白玥安嘴角微微上扬,刚刚心里那点不适烟消云散了。是啊,她应该明白的,自己能想到的很多事情别人不一定能想到。无论是基于前世的意识还是基于自身的能力,都能让她在这个时代与众不同。 “没事的,我们一起,一步一步来,我相信安安,安安也相信本王好不好。本王一定会给安安挣一顶一统天下的王朝的凤冠回来。”萧瑾明轻轻摸了摸白玥安的头,在他眼里,只有这样一顶凤冠,才能配得上白玥安。 “好。”白玥安轻声回应着,站在窗前,看着汝阳城内的水系网络,除了穿城而过的汝阳江外,还有南江,澜湖,相思湖,北江等等,最终汇入汝阳江中。 汝阳城犹如一个散落于江水中星罗棋布的群岛,每一块都与水系相连又被水系与其他部分分割开来。而最大的主城部分,则是与大夏境内的陆地相连,许多冲击岛屿的货物,也是通过这个主城来进行贸易。 白玥安看着这样的景象,想起来前世去过的千岛湖。既能采茶种茶发展各类特色农业,也能发展出极具特色的旅游业。不过,在现在提及旅游,白玥安觉得为时尚早,但做些特色农业并发展商业,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瑾明,我们要不去那些地方看看的,了解一下汝阳还能做什么。我感觉,汝阳发展的潜力很大。”白玥安刚说完,就发觉楼下有些不对劲。 第二百一十章 汝阳抓人 楼下原本热闹的街道忽然变得清净起来,周姨娘看了一眼,立刻关窗,假装人不在。 “小姐,殿下,薛楼主,嘘。”周娘子似乎有些畏惧楼下的人,“别说话。” 周姨娘打开一个木制的衣柜,衣柜内空间很大,她招呼大家躲进去。进到衣柜后,再打开衣柜的背板,里面有个空间。大家赶紧钻了进去躲起来,周姨娘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让大家尽可能的不要出声。 这个空间开了一个小洞,透过小洞,可以看见外面发生的事情。 一群人,蒙着脸,也把头发遮得严严实实的,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些人的眼睛,似乎是蓝色的,或者是浅浅的棕色的。 他们说的话,白玥安听起来有点像前世的英语。他们在屋内搜寻了一番,确认没有人后才离去。 在这个封闭狭小的空间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周姨娘才悄悄爬出来,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安全后,才招呼白玥安等人出来。 “他们是什么人?你们在躲什么?”萧瑾明不解,这些人出现,为什么汝阳的民众会如此害怕。 “他们都是芒山里的妖怪,靠吃人为生。大家躲起来,就是怕被他们抓走。之前已经抓了好几回了,现在又来。”周姨娘叹着气,“听说他们不敢往沧州去,所以汝阳城里有点钱的人家,都琢磨着是不是要往沧州跑。诶,幸亏芸娘这傻孩子嫁去了沧州,要不然啊,我也担心她会不会被抓走。” 提起这些人,周姨娘就头疼。好端端的汝阳城,被他们折腾得够呛。许多人,现在也不太敢出门太久,生怕遇见了这些人,自己找不到地方躲藏。原本热闹的汝阳城,现在也有点冷清了。 “柳嘉言的人。”萧瑾明说了一句,“放心,本王既然来了汝阳,本王自然有办法将他们全部抓走。” “谢殿下。”周姨娘深深行了一礼,靖王的为人,她也是知晓的,说到必然做到。 从周姨娘那打听了关于这些人的情况后,萧瑾明径直往汝阳刺史府去。 汝阳刺史府原本大门紧闭,在看到值守递来的腰牌后,中门大开,刺史府内众人出来规规矩矩迎接沧州道行台尚书,节制沧州兵马的靖王殿下突然到访,大家心里疑惑也带着几分恐惧敬畏之意。关键是,也不知道靖王殿下为何要突然到访,靖王不是一直在沧州吗?来汝阳做什么,来了多久,了解了多少汝阳相关的情况。这些事情像一把把利剑一样悬在汝阳刺史的头顶上。 “臣汝阳刺史温达,率汝阳官员,恭迎靖王殿下,靖王妃。”温达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恭恭敬敬地在刺史府外的白玉石阶上跪迎萧瑾明。 萧瑾明扫了一眼此人,挥挥手,示意其起身回话。 “本王身为沧州道行台尚书,理应了解沧州道内下辖十城情况。汝阳如今看来,百姓生活安居乐业,面上亦有繁华之色,然则治安却如利剑一般,悬于汝阳民众头顶之上。温大人,你治下发生了令人人皆畏惧之事,你可否有良策。”萧瑾明边往刺史府内走,边厉声问询着。问得温达额头上冒出几分冷汗,他是个文官,面对萧瑾明这样出身沙场的上司,多少有些被萧瑾明身上的杀气吓到。 “这……”温达有些语塞,脑子里把汝阳这些日子发生的各类大案都过了一遍,愣是没想到还能有什么治安问题。 “温大人不知道?”萧瑾明厉声责问着,温达更是被吓得不敢说话。 “殿下,这,这……”温达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终于在某个细碎的角落想起来一件事情,最近常有人说起的案子,汝阳有不少居民离奇失踪。据说,失踪前都见过芒山来的魔鬼。 温达觉得这些事情不过是怪力乱神之说,斥责了一番。他觉得这些失踪,应该是人牙子直接掳走了。至于那些怪力乱神之说,更像是骗孩子的。 “回殿下,汝阳近期确实有一事,有人离奇失踪。臣以为,是被人牙子掳走了,已经下令严查城内的人牙子了。”温达回着话,只是说着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萧瑾明冷哼一声,“不是人牙子,当然,也和怪力乱神无关。” “求殿下明示。”温达不解,萧瑾明难道知晓其中的隐情吗? “芒山内,有东凌人。东凌有一支柳嘉言带领的部队,隐匿于其间。他们做了一些伤天和,伤人和的事情,汝阳被掳走的人,就是被他们掳走了。”萧瑾明给温达解释着,“温大人,你查人牙子,查了多久,可有什么收获。” 温达摇摇头,“臣查了月余,大小人贩子都查了,均无掳掠现象。” “既如此,你便应该换个方向探查,而非是在一条路上走到黑。”萧瑾明有些无语,这个人这么不知变通,为何能坐上的汝阳刺史之位。 “是下官的疏忽。”温达认错态度倒是良好,是他思虑不周,这他倒是认罚。 萧瑾明叹了口气,“温大人,身为一方主官,理应事先多加考量。怪力乱神之说,绝非空穴来风,不能一味否认。需得详实了解为何会有这样的说法,不能单纯以编造来概述。世间虽无怪力乱神,但总有人将无法解释或者是自己并不了解的事情归咎于怪力乱神。你就没问问,为何会说是芒山中的妖怪所做的吗?” “这……”这倒是温达没想到的事情,他向来厌恶这样的说法,自然也就是不会去管这些事情的。他厌恶的东西,他习惯性地批判及一棒子打死。 萧瑾明叹了口气,他看刺史府衙门的桌案就知道,温达是个好官,只是为人太轴了。这样的人主政,好处是百姓安居乐业,坏处是难以寻求到发展。 “温大人,主政一方,需脑子灵活变通,不能单纯以个人好恶来做判断,这样虽说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但却难有发展之路啊。” 第二百一十一章 辩才无碍白玥安 萧瑾明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一样从温达的头上淋下,他一直以来信奉的都是“祖宗之法岂可变乎”的观点,被靖王这样直愣愣地点出来,脸上自然挂不住。他虽然不服气,但骨子里那套君君臣臣的观念,让他没办法反驳萧瑾明。 白玥安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萧瑾明一会儿再说。 萧瑾明清了清嗓子,就着汝阳城内人口失踪的问题提了一些场面话,无外乎就是在说什么要提高注意之类的。 等萧瑾明说完后,白玥安让温达留了一下。温达对于白玥安这样抛头露面参与政事十分不舒服,阴阳了几句,但也没敢多说。 白玥安懒得和温达较劲,笑笑就算过去了。她觉得跟一个老顽固较劲,那真是自己闲着没事给自己找点苦头吃。 萧瑾明看了一眼有些不服气的温达,“温大人,你可以说说你的治理想法。汝阳城,您是刺史,您比本王了解汝阳的情况。” 温达恭敬地拱了拱手,“殿下,沧州的情况臣也有所耳闻。只是,这样的情况虽好,但却本末倒置了。自古以来,士农工商,自然有其道理。若是商重了,商人重利,岂非是会逼得人走投无路。” 其实温达说的并非是没有道理的,萧瑾明也知道商人逐利,更何况,白玥安也曾说过,一旦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时,商人就会草菅人命。可是,若是没有商业,大夏可能很难发展起来。 “温大人,你说的,我都知晓。可是,温大人,一旦商业能发展起来,带动的工业发展,会给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更重要的是,这二者发展了,能实现农无税。工业的发展亦会反哺于农业,技术发展了,带来了更多更高效的种植技术,培育更为高产的种子,这样,天下温饱才能解决。”白玥安尽可能把前世的知识掰开揉碎给对方细细讲解,只希望温达脑子能稍微过一下这件事情。 温达倒是没想过这一层,他那套根深蒂固的士农工商观念让他很难去思考这样的问题。 “圣贤也曾有说过,难道圣贤书都是错的吗?”温达不解,他其实觉得白玥安说的话有道理,但他不太能接受这些与圣贤书有些背道而驰的理论。 “圣贤书无错,但我们也有根据时代的变化来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我为主,为我所用,这应该是我们对待无论是圣人言还是西域国家文化的态度。他们能发展出属于他们的文化,就证明了他们的先祖于这个世界上的生存智慧。我们虽为大国,有千年文化传承,但也应承认,其他的国家也有其智慧。以开放的心态,拥抱他们,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白玥安辩驳着,她也不指望温达现在就能想通,她只希望温达能有一个意识,稍微想想就好。 温达没有说话,他的自负与骄傲,不允许他承认其余小国的地位与厉害。 萧瑾明看得出来,温达是个好官。他主政之下,必定安居乐业,百姓生活幸福。他兢兢业业一辈子,勤勤恳恳,总不能因为思路跟不上就否定他的治理能力。 萧瑾明有些头疼,这样的人,他想用,但又怕耽误事。 白玥安给了萧瑾明一个放心的眼神,温达的思想工作,她来做。 “我知道,温大人觉得我一介女子,抛头露面实在是有失礼教。但温大人可否想过,前朝的李木兰将军是女子,也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本朝的昭阳长公主亦是女子,亦上阵杀敌,我的外祖母也是女子,依然守城卫国。难道女子就真的比男子差吗?也并非是困于后宅之内,毫无建树,也绝非一句祖宗之法可以断送女子的出路。女子本应就有多种选择,男子也一样,而非受困于士农工商之说。若是可以,温大人可以往沧州走一趟,带着您的家眷一道,去感受一下什么叫百姓参与劳动生产当中,什么叫做不一样的人间烟火。”白玥安字字句句说得铿锵有力,萧瑾明在一旁听着,都想给她鼓个掌。骄傲如萧瑾明,他一次次被白玥安的才学惊艳,白玥安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感觉到敬佩的女子。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中,多了更多的爱慕与敬重。 温达没有说话,他其实有很多想说的。但他感觉怎么说都不太对,所以只能沉默。 “温大人,亲身所历,总比道听途说的强。治国之理念,处事之法则,都需要在亲身所历中得出,又在亲身所历中不断完善,互相指导,互相帮扶,这样才能不断完善。”白玥安劝着温达,温达似乎有些恐惧,嘴唇的微微颤动说明他对于这些从未听说过的新事物的恐惧。 白玥安没有强求温达现在立刻接受这个说法,甚至都想过温达可能不会去沧州。但她觉得慢慢来,不着急,让一个已经在舒适区内活了四十来年的人接受新事物,本来就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这个新事物甚至从未有过一点苗头的。 温达神色犹豫,还带着几分疑惑,他只是听说过沧州的景象,让他去看看,他害怕。他的恐惧源自于对自己长久以来的认识体系崩塌,他没办法接受自己学了并且成功运用了大半辈子的东西现在彻底被打败。 “温大人可以想想,就当是带着家眷去沧州赏赏景,吃吃鱼也是一桩美谈。听说温大人与夫人恩爱有加,不如带着夫人去看看,您夫人好像也是沧州人氏吧,带夫人回趟娘家,也是不错。”白玥安换了个角度劝着温大人,“大人您可以想想,我们在汝阳也不是明日就走,也还是要多待几日的。” “臣谢王妃好意。”温达拱了拱手,没有回话,萧瑾明又问了些关于汝阳的民生与政策,对于温达的执政效果,萧瑾明还是十分满意的。提及若是与东凌开战,汝阳会如何时,温达骨子里那套君臣之道让他愿意以整个汝阳支持大夏一战。 第二百一十二章 萌芽初露的沧州城 在汝阳的行程其实极其简单,三人化妆成客商,在汝阳城内行走,打探整体情况。 越在汝阳城内深入了解,越能知晓温达的好。汝阳治下,除了柳嘉言的人来搅和的时候闹得人人自危外,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安居乐业的。但唯一不好的就是,汝阳不太能经得起折腾,一旦发生点意外,仅凭着汝阳城内的粮仓并不能很好地保障汝阳能安稳度过。因此,汝阳极度的重农抑商,许多商户做起来后也渐渐搬离了汝阳。这样的情况下,导致了汝阳即使有发达的水系网络和高明的造船技术,也没有发展出适配的商业来。 白玥安看着这样一座平稳的小城,感受到了这里的岁月静好,也感受到了这里的经不起风浪。 “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在汝阳安家。挺好的一个地方,只是经不起风浪。”白玥安感慨着,萧瑾明轻轻搂过白玥安,“本王在这买座别院,日后有机会就陪安安来此小住。” “那我可当真了。”白玥安俏皮地回着,日后有机会,她感觉就他们现在的情况看,这日后的机会怕不是两个人已经七老八十了。她才不信萧瑾明是那种打天下打一半,剩下一半让自己孩子来的人。 “本王不会对安安失言的。”萧瑾明郑重地许诺着,白玥安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在汝阳几日微服私访下,萧瑾明对汝阳的发展已经很有想法了。正如薛元清所说,这里适合发展商业运输,适合构建大型的商业运输中转网络。唯一不好的就是汝阳地气太潮湿了,只能转运一些不太容易受潮的商品。 “或许,怎么解决潮湿的事情交给四弟。” 白玥安想着,既然徐文澜在这种事情上感兴趣,那让他研究去。对于白玥安这个想法,以及徐文澜这个免费的墨家学派的研究人,萧瑾明十分赞同。 在他们从汝阳启程回沧州前一晚上,温达前来拜访。 温达提出想一起去沧州看看,他虽不理解,但也听说了沧州如今很好,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萧瑾明对于温达要一起去沧州看看表示很欢迎。他希望看见温达走出那套迂腐而陈旧的观念,去看看更多的变化,然后造福一方百姓。温达治下的安居乐业,萧瑾明很喜欢,他希望处处都能如此。 一行人走到沧州时,温达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单看沧州的城门及道路已经换了新的面貌。从前沧州的道路尘土飞扬,如今已经变得十分干净。路还是那样的路,只是在卫生管理上变得更为严格了。 入了城后,温达便从马车上下来,一点一点观察着沧州城的变化。温夫人陪同在其身侧,虽说她常在兄长的书信中得知沧州的变化。可当她亲眼所见时,依旧震撼。 沧州城的道路两旁摆满了统一样式的木头小车子,每一个车子上有一块板子,板子写明了这个摊子在卖的是什么东西。大家规规矩矩排成一列,就在道路两侧。 原本沧州的街道虽然宽敞,但人车马混行,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如今已经分为了好几条道路,人行的,快马奔驰的,行走马车的等等。每一条路中间都用小型的路桩隔开,互相之间不侵犯。 城中有巡逻的衙役与金吾卫,他们负责维持城中的日常秩序,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找到这些巡逻的人,让他们帮你解决。 温达有些惊讶,沧州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就大变了样子。 走到一处地方时,温达看见有一批衣着一模一样的人正在建造着房子。虽说用的还是那些常见的材料,但建造起来也比之前的房子要美观和坚固许多。 “这些是靖王府的工匠,在给百姓建房子。沧州有许多百姓的房子已经离倒塌不远了,靖王府出钱,招募工匠和建造的人来对这些房子进行重新修建。这些人来到沧州干活,赚来的工钱买些小零碎的,让沧州本地的人寻求到一份新的出路,所以就有了这样的小地摊。同时,因为建造房子,来了不少木材商人,他们的吃喝拉撒都在创造出新的需求和新的经济点。这样一点一点带动着,沧州的经济和城市也就运转起来了。同时,沧州也在不断地雇佣各类工人去生产制造各类东西,这些商人收购之后又卖往各地。一来二去的,沧州也就变得越来越有活力了。”白玥安给温达解释着如今沧州城内发生的一切事情,温达颇为惊讶,这些事情是他从前从未想过和见过的。 “温大人,沧州如今的粮草您也可以去看看。”白玥安让人带着温达去看看沧州的粮仓,在商队的努力下,如今沧州城的存粮足够支撑沧州与外界隔绝后三个月的运转。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一旦步入了正轨,就会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如今的沧州便是如此,若是让白玥安来评价,她或许会用前世教科书上的一句话来评价,“资本主义在沧州开始萌芽”。 与之带来的问题便是商人对于工人的压榨,这个事情已经初见端倪了。白玥安听徐文渊说了几回,她感觉这件事情要安排上日程了。相关的劳动法规应该开始制定,在一开始就树立起对应的意识。 如今的徐文泽早已忙得脚不沾地了。他作为如今沧州城内唯一一个擅长处理两国邦交的人,这些外国客商到来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全被丢给了徐文泽来处理。 甚至包括了这些客商带来的各种出入境管理上的问题以及爆发出来的大大小小的矛盾。例如西域的客商对于餐食里有猪肉十分不接受,和老板吵了一架后非说老板在侮辱他。两边就此打了起来,衙门处理不了了,徐文渊干脆直接给徐文泽喊了过来,让这位走遍天下的徐大人来解决。 白玥安正在书房看看着如今沧州的变化,写着下一步沧州的治理方向时,云芷来报,说魏王妃求见。 第二百一十三章 魏王醒了 白玥安揉了揉眉心,她让云芷带着白琳琅走走,等她写完这些再说。 等白玥安忙完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白琳琅还在附近的花厅等着,没有吵没有闹,倒也是真的转了性子。 “长姐。”白琳琅笑着进来,“许久没见到长姐了,总是听府里的人说长姐忙,长姐再忙要注意一下身子啊。” “云芷,看茶。”白玥安吩咐一句,“二妹来找我是为的什么。” “魏王殿下想见长姐。”白琳琅也不兜圈子,反而是直接说了出来,这倒是让白玥安有些惊讶。在她的记忆里,白琳琅可不是这样的人,她不先扯些有的没的以示亲近倒是让白玥安很不习惯。 “他想见我?”白玥安皱眉,“他清醒了?” 白琳琅点点头,“殿下已经好了,只是殿下仍不敢透露。殿下让我寻长姐或者靖王殿下过去,若是找不来,也不要找别人。” “我知道了,你等等,我去找瑾明。”白玥安回应了一句,随即就去找了萧瑾明。萧瑾明听说了萧瑾祁好了一事,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又觉得正常。也是,太医也说了,说萧瑾祁能好,现在人好了倒也正常。 “他好像不敢让人知道他已经好了。”白玥安补了一句,“似乎在害怕什么?去看看?” “走吧。”萧瑾明处理了一天的公务,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是感觉肩膀有些疼,站着缓了一会儿。 白玥安看出来萧瑾明的不适,伸手帮他揉了一下,“一会儿让太医来看看吧,这么疼着不是个事。” “还是安安心疼我啊。”萧瑾明笑着,本想偷个香,结果被白玥安躲开了,“还有事呢。” “那晚上加倍奉还?”萧瑾明暧昧地笑了笑,白玥安瞪了萧瑾明一眼,“能不能正经点。” “咱俩要是还正正经经的,这日子怎么过啊。”萧瑾明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搭上了白玥安的腰,至于被白玥安打掉了手,他不在乎,打掉了就再放上去就好了。 两个人你侬我侬,腻腻歪歪黏黏糊糊地到了魏王的院子里。 至于一路上遇见的人,大家都是本着不看主家的原则,自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去了。 原本还有些眼神涣散的魏王,在看见白玥安和萧瑾明进来的时候,立刻变得精神起来。 白琳琅看了一眼周围,把门窗关上后才说话。 “殿下,外面暂时安全。”白琳琅说了一句,萧瑾祁这才算是彻底放心。 “大哥,救救弟弟。弟弟答应大哥,只要大哥能救下弟弟,这皇位,弟弟不要了。”魏王看起来是被吓了许久,整个人有些慌张,也不似从前那般胸有大志,整个人甚至还有几分懦弱。 “慢慢说。”萧瑾明对于萧瑾祁说的要不要争皇位一事已经不关心了,他现在节制沧州道十城兵马及政务,他萧瑾祁拿什么来和萧瑾明争。 “叶家,柳家,要把整个大夏变成他们的囊中之物。我,我不愿意,他们想控制我。”萧瑾祁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听得萧瑾明直皱眉,“你不愿意?他们控制你?” 萧瑾祁有些畏惧,也有些慌张,整个人有些瑟缩,说起话来也有些颤抖。 “芒山内,除了他们在掏人心肝脾肺肾外,还有柳家和叶家的人以及前朝皇室的人在,他们想复国,同时也在私自开采芒山内的矿产资源。”萧瑾祁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事情,“就连母妃,她要她的情夫,她不要我。” 叶贤妃给皇帝戴绿帽一事萧瑾明早就知道了,但他还是强忍着听萧瑾祁这些说得不明不白的话。 “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萧瑾明皱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萧瑾祁勉强稳住了心神,才缓缓开口说着他知道的事情。 柳嘉言是前朝皇室遗孤,柳家另一位旁支子孙柳嘉辰也是前朝皇室遗孤。柳家手里,有至少两位前朝皇室的后嗣,同时,也有东凌的皇子,大夏的皇子,西楚的皇子等。大夏和西楚的皇子,都是柳家间接控制的,只有东凌和前朝皇室的后裔是柳家直接控制着的。 柳家借着这些皇子下赌注,看看究竟是前朝成功复国,还是三国中某个国家能一统天下。至于北秦,趁着中原内乱吞并中原北部的游牧民族,柳家压根没放在眼里。无论是前朝复国,还是三国中某个国家一统中原了,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北秦。 萧瑾祁来沧州,可以说是半骗半绑来的。当时叶家的十六公子找上门来,说沧州的私矿出了点问题,让萧瑾祁亲自来沧州看一眼。 萧瑾祁一开始只是派了些心腹去看,只是那些心腹基本上算得上是一去不复返,这让萧瑾祁慌了神。 后来,叶家的十六公子再次上门,萧瑾祁不想去的,耐不住叶家的人直接给他架起来带走了。 叶家的人带走了魏王,白琳琅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闹。叶家为了看住魏王府,直接安排了四个老练精干的嬷嬷进驻魏王府,按住了魏王府的风浪,同时替魏王给陛下告假,让魏王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就到了沧州。 一到沧州,叶家的人就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叶家先是带着魏王去见了柳嘉言,柳嘉言提出合作,条件是他们会帮助魏王解决萧瑾明,让魏王坐上皇位。但魏王登基后,沧州,汝阳等十城归还东凌,同时,大开东凌与大夏的贸易之门,要求大夏对东凌在大夏境内行商往来不增收税收。此外,东凌还能在大夏边境设立驻兵所,与大夏构建共同防御北秦的入侵。 萧瑾祁坚决不同意这些丧权辱国的条约,叶家就把他绑了。他被带到一个山洞里,亲眼看着他派到沧州的心腹被按在一张大台子上,两个戴着牛角和长长的类似鸟嘴一样的口罩的人拿着刀,活生生剖开了那人的肚子,他看见自己的心腹被挖心掏肺。 “太……太可怕了。”萧瑾祁说完,嘴唇甚至还在发抖。 第二百一十四章 魏王彻底被吓傻了 萧瑾明皱着眉听完这个从萧瑾祁嘴里断断续续说出来的故事,他看见萧瑾祁说完后,直接跪下,“皇兄,救救臣弟吧。大哥,弟弟什么都不要,只要能活着,大哥,救救弟弟行不行。” “你还看见了什么?”萧瑾明沉声问了一句,“把你看见的,知道的,全部告诉本王。要不然,本王也救不了你。” “母妃,母妃宁可去找一个老头子,也不要我。”萧瑾祁特别无助,他感觉他自幼仰仗和依赖的东西都彻底碎了,他好像找不到一个支点来支撑他继续活着。 萧瑾祁自幼便敬重叶贤妃,在他的印象里,叶贤妃是一位慈爱的母亲,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叶贤妃都会把萧瑾祁护在身后。可当这份叶贤妃创造的幻觉被叶贤妃自己撕碎的时候,萧瑾祁长久以来的支撑真的没了。 白琳琅伸手抱住了魏王,她一脸歉意地看着白玥安,“抱歉,长姐。” “没事的,他总得知道这件事情的。让他哭吧,这件事情太大了。”白玥安叹了口气,人总得成长的,只是有的人成长没什么阵痛,有的人成长需要很大的代价。 “真是一屋子可怜人。”魏风华推门进来的时候,萧瑾祁明显被吓到了,白琳琅有些不悦,“长姐。” “魏三可以信任的。”白玥安只是回了白琳琅一句话,“他要是都不能信任,那靖王府早被吞了。” 白琳琅点点头,但还是对魏风华吓到了萧瑾祁表示不满。 “怎么了?”萧瑾明问了一句,“有事?” “听说你来找魏王了,我来看看。最近试探行台府的人多了不少,那些杂碎都抓到了。”魏风华汇报着,“还有,陛下以大不敬之罪,降罪了叶家。在叶家,搜出了今夏新贡的茶叶,还未入宫,先入了叶家的府邸。对了,带头抄家的是徐文澈还有刘进。” “知道了,他也该动手了,再不动手,大夏都得被叶家给卖了。”萧瑾明把刚刚萧瑾祁说的事情大概告诉了魏风华,“叶家扶持萧瑾祁上位,从中牟取利益。叶家到时候可就是大夏地位最高的家族,实际控制整个大夏,那可真就能逐鹿中原了。” “我怎么感觉,叶家不想逐鹿中原。起码,叶家现任家主没有这个想法,他只想表演一个忠君爱国好臣子,当朝太师鞠躬尽瘁,换一个人人尊敬的好名声。”魏风华冷笑一声,叶家这个表演型人格家族,大概率不会篡位。 “玩一套三让三辞,最后叶家被迫坐上皇位,为了大夏臣民鞠躬尽瘁,史书尽是溢美之词吧。”白玥安知道魏风华言下何意,直接回了一句,魏风华一收扇子,“还是王妃懂我。” 萧瑾明一个眼刀甩给了魏风华,魏风华果断乖乖闭了嘴。 “叶家还真是敢想,也还真是饱读史书,以史为鉴啊。”萧瑾明阴阳怪气一句,扫了一眼萧瑾祁,“你的问题,父皇来处理。但你放心,只要你在沧州不乱跑,不出行台府,本王能保你安全。你若是在沧州待着不安心,本王也能让暗卫送你回京。” “我不敢,大哥,能不能让我在行台府里待着,我保证哪里都不去。只要,只要叶家的人找不到我就行。”萧瑾祁似乎很担心萧瑾明会把他送走,赶紧抓着萧瑾明的衣角求救,“还有,大哥,能不能帮我把我的人救出来。他们还有几个被柳嘉言关着,他们跟了我很久了,我舍不得他们。” “放心吧,本王会做的。对了,你的那两个侧妃怎么处理?”萧瑾明询问着萧瑾祁的意思,“是给你留着,让他们继续待在魏王府,还是交给韩贵妃解决。” “赶出去,赶出去。”萧瑾祁不想见到玉华公主和柔然公主,“只要留下王妃就好。” “你当初在靖王府带走的侍妾也没问题,对你也是忠心耿耿,也不要了?”萧瑾明问了一句。 “不要,都不要。”萧瑾祁现在只信任白琳琅,其他任何人都不要留在他的魏王府里。 “殿下,留下她吧。她还能帮帮妾身,妾身向您保证,她没问题的。”白琳琅其实也需要一个帮手,留下这个侍妾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要,都不要,只要王妃。”魏王态度很坚决,除了白琳琅,魏王府里谁也别留。 “行吧。”白琳琅回了一句,面上有些勉强。可白玥安却看见了白琳琅眼底的欣喜之色。她倒是懒得管,白琳琅现在掌控整个魏王府,她高兴就行。 “本王会给你处理好的。你若是想回京了,来给本王说一声,本王自会安排人手送你回京。”萧瑾明说着,离开了萧瑾祁的院子。 “一句有用的都没有,除了柳家想要回沧州十城外。这些东西本王还用得着他说,本王自己不会去查?”萧瑾明冷哼一声,真是碍他的事啊。有这个时间听萧瑾祁说这些不明不白的话,倒不如去干点别的事情,比如,和白玥安赏赏景,去外面走走的。 “你觉得萧瑾祁会知道柳嘉言的山洞在哪不。”白玥安问了一句,“上次他带我走的那个入口,应该是能到关押人的地方的,只是我没找到。而且,应该也不只有一个出入口,咱们要是想动手,还是得先让他们成为困兽,知晓他们一切物资的来源才行。” 萧瑾明看了一眼魏风华,“魏三,去问问魏王,看看他能知道多少。” “行,您二位去风花雪月去吧,我干活去了。”魏风华感觉自己怎么遇见了这么一位无良的上司,一定是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他要行善积德。 “你遇见本王,是你的幸事。要不然,遇见萧瑾祁?现在你应该已经被柳嘉言绑起来,准备掏心掏肺了。”萧瑾明斜睨了魏风华一眼,魏风华没说话,萧瑾明也能猜到魏风华想说什么。 魏风华气得咬牙切齿,“好,靖王殿下,属下遵命。” 第二百一十五章 发落叶家 魏风华费了半天劲儿,才知晓有一个出入口就在沧州的盐矿附近。当时魏王就是在那附近进入的山洞当中的,还有一个出入口是上次他们发觉魏王和叶家十六公子还有柳嘉易勾连时的地方附近。 萧瑾明让人按照萧瑾祁说的方位去查找着入口,与此同时,皇帝的密旨又来了。 皇帝已经以大不敬之罪责罚了叶家,如今叶家全族被软禁在京中的府邸当中,虽未明确革职查办,但这样长久以来也不是事。皇帝问萧瑾明可还有什么叶家不臣的罪证,一一呈递回京。萧瑾明也好奇,皇帝这突然动手是为什么。之前这么多事情,皇帝可都没想过要动手。 “皇兄在替你扫平储君之路上的障碍。”昭阳长公主不愧是皇帝的亲妹妹,一眼看穿了皇帝的意图,“从前留着叶家,不过是皇兄还在犹疑在你和魏王之间,选谁继位。如今魏王得了疯病,就算治好了,那也有些不必从前了。陛下的其余皇子,要么年纪小,要么体弱,都不适宜承继大统。除了你,皇兄没别的选择。叶家谋反的证据,叶家与柳家的通信往来,呈递回京一部分就行。这样大的案子,也不能是说斩立决就斩立决的,先收押入狱,随后自然会有陛下的心腹一点一点查办。” 昭阳长公主也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皇帝如今着急地确立储君,怕不是有什么隐情。莫非是皇帝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真的扛不住了?昭阳长公主不敢胡乱猜测,但皇帝此举确实不像皇帝寻常的表现。 “他在急什么?”白玥安想不明白,随即把这些日子畅怀楼送来的消息都一一拿了出来,看看能不能翻出来些什么。 最近京中倒也是平静,畅怀楼得知的消息,也不过是谁和谁结为了姻亲,谁又和谁因为一件首饰闹了起来。直到白玥安看见一份消息,陛下如今将将及笄的公主,长宁公主与现任太医院院判陈济的儿子走动密切。陛下或许是想让长宁公主嫁入陈院判家中? 长宁公主生母本是掖庭的宫女,因陛下酒醉临行,诞下长宁公主,这才勉强得了一个婕妤的位分。就算如此,陛下也不太会属意未来的驸马不过是个太医院院判的儿子,除非,这位驸马有什么过人之处。 此外,国子监祭酒李家与徐家的婚事倒是谈得差不多了。李谖要嫁入徐家一事,虽说没有明说,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至于徐文泽,陛下本有意让其尚主,但最近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倒是一直在御前侍奉的徐文澈,近些日子倒是常常被陛下安排与婉宁公主走动。婉宁公主母妃与白炎敬续弦的刘夫人算是同宗同源,皇帝是想彻底把白家和徐家绑死吗? “诶,阿明,你妹妹可能要嫁给太医院院判之子了。”白玥安抽出一份消息,递给萧瑾明,“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拉拢太医?”萧瑾明想不出来他这位父皇又在玩什么,“他是怕我毒死他吗?他想多了,我不会用毒,我只会去玄武门。用毒,那是萧瑾祁这种懦夫会干的事情,本王懒得对他下毒,直接逼他退位比什么都强。” 萧瑾明语气里的不爽和看不上十分明显,他鄙夷皇帝的做法,又接过白玥安递来的第二份消息看了看,“婉宁和阿澈?本王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徐家愿意让阿澈尚主就行。不过,文渊呢,他就没什么想法?他若是没想法,本王倒是觉得他和魏家的女儿挺配的。” “我怎么知道,二哥的事情,自然有舅母做主。我算什么,也不想插手。不过,他们要是不愿意,也没人能为难他们。”白玥安耸耸肩,就算自己舅母问到面前,她也不打算搭理,她几个哥哥和弟弟妹妹们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她管不着。 “不过,我感觉陛下可能身体真的有什么大问题了。韩贵妃也说过的,陛下这些日子身体倒是比不上从前了。”白玥安想起来之前韩贵妃来信时提及的皇帝身体不好一事,“许是有什么难言的病症了,难道说陛下是真的身体不好了?” 萧瑾明摇摇头,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父皇身体哪里不太行。最近他父皇的后宫里,不也是又有一个怀孕了的吗?这像是身体不好的?萧瑾明才不信,萧瑾明倒是更相信他父皇在防备着他,估计等他回京后,又要像当年一样削权了。 白玥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萧瑾明和皇帝之间的较量并不会因为一个储君之位的落定就结束,除非皇帝突然驾崩了。 “行台府里,安安帮我筛一遍吧。我不怕东凌的探子,他们也进不来。主要是父皇的人,估计父皇已经在这里安排了不少人手了,筛一遍,给我一份名单。”萧瑾明意识到,如今沧州发展得太快,已经快得有些失控了。皇帝必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旦沧州脱离了皇帝的控制,皇帝必然会通过一系列办法收回对沧州的掌控。沧州水深,萧瑾明已经把这潭水探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还没到动手的时机罢了。现如今,沧州向好,民心所向,萧瑾明的名声是实打实的好,沧州百姓甚至还给萧瑾明和白玥安立了生祠。这一桩桩一件件,皇帝不可能不知晓。皇帝既然知晓,那断然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他不会乐意在他还在位的时候看见萧瑾明的名望再次超过自己。 “这次,陛下会扶持谁来分你的权?”白玥安柔声问着,上一次是魏王,现在魏王已经彻底没用看,皇帝还能扶持谁。 萧瑾明摇了摇头,“本王也不知道又会是哪个弟弟,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和本王斗,也是嫩了点。” “皇帝或许已经后悔当初看魏王势大,把你叫回来了吧。”白玥安忍不住调侃,萧瑾明看了一眼白玥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可是安安给本王出的主意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完善律法 白玥安被萧瑾明这么一提醒,全想起来了,萧瑾明刚回来的时候,自己手把手指导人演戏来着。 “父皇也没看出来,安安指导得真不错。”萧瑾明伸手一捞,把白玥安捞进了自己怀里,“要不怎么说,本王和安安天作之合呢。” “少给我自恋了。”白玥安锤了萧瑾明一下,其实也没有用力,萧瑾明偏偏装作一副吃痛的样子,“安安,疼。” “疼也给我忍着。”白玥安瞪了萧瑾明一样,萧瑾明也没生气,只觉得白玥安异常可爱。 两个人嬉笑打闹着,徐文泽倒是抱着一批公文过来了,“殿下,要不您先别和我妹妹打闹,这些事情您看看行不行。” “你徐大公子是处理不了吗?”萧瑾明很生气,自己这个大舅哥能不能有点眼色,没看见自己正忙着吗? “我只是鸿胪寺少卿,我没这个权力。沧州道行台尚书,才有权签发这些政令。”徐文泽这话说得也冠冕堂皇,他算什么,也就是个负责外加的臣子,行政令那不是他能签署的范围。 “徐大公子嫌官小了是吧,本王这就上书父皇,保举你做沧州道的行台长史。”萧瑾明嘴上也不留情,直接怼了回去。 “干不了,您还是先看看这些吧。”徐文泽把东西往萧瑾明面前一放,坐在椅子上,品着茶,等着萧瑾明查阅。 萧瑾明无奈地拿起一本折子,折子上刚劲有力的字体写着,“沧州对外邦交及入境税收法规新政”。 “如今沧州吸引不少别国商人前来贸易,虽说有出台临时的管理法度进行管理,但仍有不少错漏之处。我和庭凌还有文渊以及元清还有风华,走遍了沧州的大街小巷,听取了大家的意见,整理归纳了这样一份材料。涉及到身份确认,逗留时间管理,税收管理等内容。我们让沧州城转了起来,但也要让沧州城不乱转才行。这些日子,金吾卫巡视,解决的纠纷可比之前多了许多。外邦的客商觉得你沧州的人看不起他们,沧州的人觉得外邦的客商不讲理。殿下,这些事情你总得解决吧,要不然百姓能给你的生祠砸了。”徐文泽说着这些不起眼的民生小事,“民怨若是起了,高兴的可是陛下。” 萧瑾明脸色不似方才那般嬉闹,换上了一抹严肃之色。他知晓这些是不起眼的细节,但若是处理不好引发的民怨问题,也是很棘手的。 白玥安在一旁看着,现在最大的矛盾就是当地的生活习惯与外邦习惯之间的冲突。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这两边的人通过划分生活区的方式隔离开来,这样,两边就没办法起冲突了。坏处就是两方的交流会大幅降低,许多技术文化的革新也会随之变慢。 徐文泽几人在原沧州的生活习惯之上做了修改,制定了沧州城的新的律令。无论是谁,都需得遵照律令行事,任何人都不得违法。就算是沧州官员,违反律令了,依然要被处罚。只是,这律令出台得比较紧,导致内容太多,篇幅也过长了。 “出台律令规训是好的,只是这律令太长了,大家也不一定记得住。”白玥安想了想,依据前世的法律法条来提出自己的建议,“这份律令可以进行拆分,以一本为底,构建其他相关条例。例如民生之法、刑罚、税收等等,都将依据底来进行颁布。同时,出台一份简明好记的管理办法,将以上内容尽数告知沧州民众及客商。同时,执法者需要对自己对应的法规记牢,这样才能更好的执法。也需要对执法者进行培训教育,执法要有力度,严格按照法律法规来执行,但同时也需要有温度,不可寒了其他人的心。” “妙啊。”徐文泽听完,眼睛都亮了,他们最头疼的事情就是这份法规实在是太长了,实在没办法做到一条一条全城告知。 “大哥,依着你的文采,将以上内容浓缩成八句通俗易懂且好记的话应该不难吧。如果哪里有难处,可以去找找汝阳刺史温达大人,他会比你更清楚其中该如何做。至于这份详细的法律法规,可以刊印成册进行免费发放。城中的布告栏里,可以贴上那八句简单易懂的话,让孩童传颂。久而久之,就会成为大家行事准则了。”白玥安提着整个执行的建议,徐文泽醍醐灌顶,他们钻进律法制定中太深了,实在是没想到执行怎么做才能更便捷且效率高。 “安安,大哥谢谢了。”徐文泽拱手行礼,要是没有白玥安这个简要的执行链路,他估计还得走一段时间弯路才能想到可以这样操作。 “在这之后的下一步,便是兴建学堂了。大哥,沧州城内的秀才夫子辛苦你去寻觅一番,靖王府会成立免费的学堂,最起码大家要识字。”白玥安想推行免费的教育政策,要不然很多事情做起来效率真的会很低。 “交给大哥,大哥给你寻来。”徐文泽相信,白玥安提出一个想法的时候,就证明了她已经想好后续要怎么做了。这几天白玥安大概算了一下沧州的收入,无论是存粮还是税收账面银钱,都比从前多了不少。移出一部分用作教育扫盲支出完全没有问题。 扫盲班成立容易,教材撰写只怕是有些困难。她前世小学时候背的三字经、百家姓也忘得差不多了,算了,还是找人再重新写一份吧。 找谁写,徐家这些人不在考虑范围内。徐家的人太过于天才了,他们编写的内容对于许多连字都不认识的人来说实在是晦涩难懂了些。需要一位大儒,但这位大儒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的理解水平。苏老先生虽说也是当世大儒,但他的教材也和徐家写出来的东西一样,对于百姓来说太难了。 “殿下,王妃,温达大人求见。”门外侍奉的小厮回禀着,白玥安眼神一亮,她怎么忘了还有温达在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茶言茶语萧瑾明 温达饱读四书五经,同时也了解基层,他来编撰这套教材最为合适不过了。 “温大人,因何事来找本王。” 萧瑾明问了一句,温达只说着自己在沧州城内的见闻与想法,末了,他提了一句,“沧州城虽好,然则如今外邦之人与本地居民冲突加剧,若是不加以管控,只怕长久下去,会影响沧州的长治久安。” 萧瑾明把刚刚徐文泽送来的东西递给了温达,“温大人看看吧。” 温达翻看着这本详细的法规条例,刚看了两页,便已经双眼放光,“这……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精妙之法。” 温达从前曾听说过,靖王府麾下的人各个都是世间的奇才。他原以为这话中含有不少溢美之词,如今一看,竟然字字句句都是真话。 “这条例虽好,但内容太多,推行起来只怕百姓厌倦。徐文泽带着人将这本条例分为基本,同时简化出几句通俗易懂的话,让万民之间口口传颂,时间久了,万民自然就明了了。” 温达再次被靖王府的人处事周全而折服,萧瑾明特意补了一句,“这个法子,还是王妃想出来的。” 温达颇为惊讶,他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意。 “温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白玥安将自己打算进行扫盲的想法告知了温达,“我只是有想法,但我的才学不足以支持我去编纂对应的教材,所以,此时还请温大人相助。这套教材要通俗易懂,且其中还要有道德法礼,大家学完后,知道人该如何行事,有正确的思想准则。最好是朗朗上口的,且学完基本上常用字都能认识。我要求不高,大家都能识字,能写些基本的书信就好。至于其他的,我暂时还不敢妄想。这个扫盲班的费用,全由靖王府及沧州税收支出,不收取百姓一分钱。” 温达对白玥安更是肃然起敬,起身恭恭敬敬对着白玥安行礼,“王妃大恩,臣替沧州百姓谢过王妃。臣有一不情之请,臣希望,这个扫盲班能开去汝阳,让汝阳百姓也不做睁眼瞎。” “温大人放心,此举是必然的。”白玥安点点头,“对了,温大人可否认识擅长种植粮食之人。我看了这些年汝阳和沧州两地的粮食产量,因为地气好的缘故,产量确实充足。但单轮起来每亩地的产量,整体还有些少。我想着,若是有擅长粮食种植的人,倒是能找来,我有个想法。将产量高的水稻植株不断进行培养,筛选出高产的种子。类似于种花一样,把好看的花代代培育,最终留下最好看的花不断繁衍。或许,这个想法也能用在粮食种植上。” 温达再次被白玥安的想法所折服。他之所以如此坚定地维护士农工商的统治,就是因为一旦商人地位抬高,大家便不会用心种地,到时候,便容易出现饿死人的事情。 可白玥安指明了另一条他从未想过的道路,为什么不直接提高粮食本身的产量去解决可能饿死人的问题。 “老臣定为王妃细细探查一番,找寻合适之人来做此事。此事一旦做成,便是大功德。”温达用他最赤忱的热血应下白玥安的请求,他为官数十载,从未想过还能这样。但只要百姓能好,温达愿意接受一切改变。 “有温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白玥安让人装了些时新的糕点给温大人拿回去,带给他的妻小试试。 “温大人,不知您的女儿多大了。我听琅华郡主提及,说您女儿秀外慧中,正好我这也有些琐碎的事情,不知能否让您女儿来试试。”白玥安向温达发出一个邀请,她觉得温达虽然迂腐顽固了些,但心是好的,教养出来的孩子也必定是个善良的。 “多谢王妃。”温达虽然对女子抛头露面不满,但跟在靖王妃身边,日后议亲也会好上许多。 白玥安知道温达在想什么,她也不想争论这些,倒是让温小姐过来帮帮忙,跟着徐文韵和琅华郡主一起做些事情,总会有好处的。起码,在她们的影响下,脑子里也不会只有嫁人一个想法。 送走了温达,白玥安头疼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她梳理着后续的工作规划,不断推进着自己的计划,如今走在沧州城内,她都会有几分恍惚。白玥安感觉看见沧州如今的样貌,总是会怀疑自己好像回到了前世的小时候。她前世的儿时,也是在一个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有些破败,但又带着几分希望。 事情交到白玥安手上,无论有多棘手,总是会以一种快速推进的方式迅速处理掉。 萧瑾明刚刚坐在书案后,看着白玥安布置着一切事情,有条不紊地推动着事情的进展,眼神中满是敬意。 “安安。”萧瑾明忽然探过身子,“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的处理事情的能力能如此之强。” 白玥安瞪了一眼萧瑾明,“夸我还是骂我呢,我怎么没听出来你在夸我。” “本王冤枉死了。”萧瑾明一脸委屈,“本王想夸夸王妃,还被王妃质疑。生气了。” 白玥安怎么也想不到,萧瑾明身上还会有这样的绿茶做派。他到低上哪学来的,这人怎么最近这么不正常。 白玥安越想越不对劲,伸手探了一下萧瑾明的额头,“也没发烧啊,这是又犯的哪门子病。” “安安不是喜欢这样的吗?”萧瑾明撇撇嘴,语气还有几分委屈,“那天本王无意间听见安安和琅华还有徐小姐聊天,安安说其实喜欢也少年感有些奶气的男生。本王想了许久,本王平日的表现与安安所喜相差甚远,所以改改。” 白玥安眉毛跳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围了一个苍蝇。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白玥安实在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瑾明,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下次要是听墙角的话,还是听完全比较好。” 第二百一十八章 白琳琅释怀 萧瑾明眨巴着眼睛,“那安安是什么意思。” 萧瑾明一副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要是不解释清楚,我就一直是这幅样子的表现,看得白玥安真的很无语。 “行了,下次听话也听全乎了。我说的是以前,后来遇见你了,发现我其实喜欢的是你这样的,能给我踏实支撑,支持我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的人。”白玥安哄了几句,又让萧瑾明偷了个香,萧瑾明这才像个正常人。 看见萧瑾明心情大好地躺在软塌上看着一本话本子小说,白玥安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靠! 白玥安回过味来,自己算是彻底被萧瑾明拿捏住了。他自从发现自己受不了他撒娇和黏糊后,每次哪里不顺心就开始黏糊糊地撒娇说话,逼着白玥安点头同意。 想到这,白玥安决心不理萧瑾明,直接摔了门出去。 原本还心情大好的萧瑾明,听见门被白玥安摔出挺大的动静,也有些疑惑,他没觉得自己惹到了白玥安啊?白玥安这是怎么了? 离开了主院的白玥安,一路气势汹汹地跑去找徐文韵,恰好琅华郡主也在。两个人听了前因后果之后,都笑得不行。 “安安,你也别太自私了。你把靖王拿捏得死死的,还不允许人发现你的弱点,偶尔拿捏一下你啊。非得在这种事情上分出个胜负来,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啊。”琅华郡主一边笑着,一边说着这话,“你啊,也别太事事计较了。偶尔被靖王发现些弱点也不是坏事,要不然,太完美了,也不怕把靖王吓跑了。” 白玥安摆摆手,她弯转过来,只是刚刚太生气了,一下子忽略了很多事情。但让她现在就这样回去,她也觉得尴尬,索性在徐文韵这里再赖一会儿。 如今琅华郡主在昭阳长公主的指点下,和徐文韵一起,跟着红甲军训练。同时,昭阳长公主将红甲军的后勤一事交给了琅华郡主,琅华郡主每日梳理着两千人的吃穿用度就头疼。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干脆拉着徐文韵一块弄。 徐文韵看着这些东西,大致每日梳理出来一个条理,但让人按照上面的内容执行的时候,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偏差。 白玥安来的时候,两个人正研究着如何保障转运不出意外。除了徐文韵在京中到沧州的路上设立的仓库外,其余的事情,两个人也实在是想不出来。 正好白玥安来了,两个人干脆拉着白玥安来把这摊子活给做了。 一个简单的物料调度问题,白玥安看了一眼两个人如今之法,依靠层层传递,最终将粮草及时送达。但这个过程因为太过于漫长了,中间环节总是容易出问题。 “问题不大,你们把转运的流程简便处理了就行。例如,你们指定的存储仓库在沧州的东城,那么他们只需要负责最终的粮食收回及发出到红甲军中就好。其余的转运仓库,只需要负责做好转运这一个动作就行。整个转运过程,派出人手全程盯着,出库入库做好核对,这样出错率就会少很多。”白玥安提了一些流程简化上的建议,同时也提醒他们,这些负责转运的人也需要时不时敲打一下,人一旦懈怠了,不只是会出问题,就怕是对这些粮食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姐姐放心,这是自然。”徐文韵笑着回应着,三个人趴在院中的石桌上,依着这份地图研究着更为便捷高效的转运之法。 此时,路过的白琳琅站在门外看着。她没有进来打扰,只是远远地听着三个人在高谈阔论如何处理军粮转运及货物运输的事情。时不时提及最近徐文澜做的一些新东西。徐文澜改良了马车,使得马车一次能负重拉更多的东西。同时,也在研究着能不能有其他的力量,能带动运输。 白玥安倒也不管徐文澜在折腾什么,她觉着这些东西,让徐文澜折腾吧。凭着徐文澜的脑子,会在未来折腾出一套初级的物理学内容的。 三个人聊着徐文澜对于墨家的研究,也聊着未来沧州该走向何处。这样的激情与豪迈之气,不输任何男子。 白琳琅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她从前总以为自己除了出身不如白玥安外,其余桩桩件件都压了白玥安一头,就连夫君也是万千闺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后来,叶氏的事情加上一系列变故,白琳琅觉得自己比起姐姐来说,差了许多。但白琳琅不觉得自己真的不如白玥安,直到她现在在门外,听着白玥安和徐文韵及琅华郡主的交谈,她这才明白自己当初以为的事情有多傻。 白琳琅明白了白玥安刚回京时跟她说的话,“不是我争不过你,是我觉得这些事情没意思。” 是啊,白琳琅明白了那句没意思的含义。后宅之间,翻过来覆过去那点子事情,也就那样了,白玥安肯定是不感兴趣的。白琳琅也明白了,萧瑾明经常说的,白玥安只此一个的含义。 白琳琅那点郁结,随着院子里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笑声冲散了。她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不如好好活着。反正白琳琅的香粉铺子最近生意也不错,又和薛家的商队谈了合作,一年下来的利润也不少。 白玥安一个转头,看见了院门外白琳琅那释然的笑。白玥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感慨一句,“这么多年了,你才反应过来啊。” “嗯?姐姐说什么?”徐文韵没听清白玥安说什么,问了一句。 白玥安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明日我给你们介绍个朋友,温达大人的女儿,温家小姐。温小姐品性不差,为人也细致,现在事情多,你们也可以带着她一块做起来。我记着咱们不是研究过一个批量成衣店吗?不如带着温小姐一块弄弄的,也让她别成日拘在后宅当中。” 琅华郡主听见温小姐要来,眼神都亮了。她曾跟随昭阳长公主在沧州走动时见过这位温小姐,是个极好的人,只是可惜一直被困在后宅当中,眼界有些浅了。 “好啊,正好我们未来大嫂好像也要过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未来大嫂 “李小姐?她要来沧州了?”白玥安颇为惊讶,李小姐之前也没说过要过来来着。 “此次随行的官员中,本身就有李小姐的父亲。加之李家与徐家的婚事商议得也七七八八了,李夫人便想着借用来探望夫婿的名号带着李小姐来沧州一趟。”徐文韵整日凑在徐老夫人跟前,这些事情自然也是听说了些,“只怕看李大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看咱们大哥吧。” 说起徐文泽,徐文韵忽然压低了声音,“所以,大哥和百越的扶清公主究竟有没有关系?他们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白玥安点了一下徐文韵的眉心,“要是真的好奇,你自己去问问大哥。看看大哥会怎么说。” 徐文韵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哼,问大哥,他只会说两个人是朋友。” “也没错,他们二人现在也确实只是朋友。大哥和扶清公主如今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大哥也愿意为了这份友谊,留在鸿胪寺。”白玥安这话倒也没骗徐文韵,只是里面的春秋笔法,就看徐文韵明不明白了。 徐文韵也确实是徐家的女儿,很快就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徐文韵忍不住咂舌,自家大哥是从爱而不得到释怀到现在只是朋友啊。没想到,自家那个清冷严肃但嘴毒的大哥,也会有这样一面。 第二日,温小姐便上门拜访了。白玥安与她聊了一会儿,知晓这姑娘单名一个毓字。温毓,也是个不错的名字,看得出来,温达大人确实很喜欢这个女儿。 温小姐年岁上比徐文韵和琅华郡主还小些,但为人也是稳妥细致的。白玥安瞧着欣喜,带着她去找了徐文韵和琅华郡主。 “与其整日浑浑噩噩的,倒不如跟着她们折腾些事情,就算是小打小闹的,也让自己有点活计弄弄。”白玥安倒是愈发有王妃的架子了,拉着温小姐细细说着这些相关的事情。 “听说你与琅华交好,去吧,一块玩闹去,弄成弄不成的也不打紧。”白玥安带着温毓往后院而去,此时徐文韵和琅华郡主正趴在地图上研究着事情。 温毓来的时间点也巧妙,这二人已经把昨日白玥安所说的方法梳理了,最头疼的问题就是两个人都不是很擅长处理人员管理这种事情。温毓本就和琅华郡主交好,很自然地融入到了话题中,三个人凑一块就这样自顾自交流起来了。 白玥安看了一小会儿,也就没插手,任由他们去折腾去了。沧州如今的民生问题算是入了正轨,但随之而来的各种问题也是层出不穷的。人多了,吃喝拉撒这些事情也变得麻烦起来。 为了防止沧州城重蹈自己前世记忆中某世界名城在十七、十八世纪的惨状,白玥安决定兴建水利民生系统。在这一切爆发前,先按住了。 不过,事情也不是说干就干的。白玥安先查了一下沧州目前的各项支出及收入,得先确保资金链不断裂,且有资金留存才能推行下一步建设计划。 这样的系统修建起来虽好,但目前沧州的资金流动支撑起这样一个工程后,容易毫无结余。面对这样的情况,白玥安也开始犹豫了。她虽有许多想法,但也会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如今的沧州,处于战争的风暴眼当中。虽然一切建设如火如荼地推进着,但也要预防着一场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发的大战。这种情况下,无存粮、无银钱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想获取钱财最快的方法,那就是开源。节流,目前沧州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开源。沧州如今的发展,还是有许多可以开发的空间的。而城市建设这块,若是外包出去,吸引投资来做,好处是可以节约财政预算,但就目前沧州的水利处理来看,这一块商人投资后的盈利极大概率是向沧州百姓收钱。这种民生保障工程,最后要向百姓收钱,白玥安是一万个拒绝的。 她回忆着前世所在的超一线城市的民生保障工程是如何盈利的,想了半天也才发现,这不是盈利的,是纯福利支出。但一部分涉及吃喝拉撒的事情,倒是可以用作肥料。沧州附近的农田庄子,也不少做这种事情的,这倒是一条路子。 而其余的开源法子,白玥安感觉步子又扯得太大了。如今沧州的商业体系才刚刚转起来,若是要就着这个体系再去开辟新的版图,只怕是会加重沧州的民生负担。 白玥安这才惊觉,其实沧州已经走得很快了。快到压缩了几百年的路子,出现了最基本的资本主义萌芽。或许,放慢一点,因循而治,是对沧州最好的保护。 想到这,白玥安倒是开了一本新的本子,像写日报一样随手写着自己的一点见闻和感想。她不敢说自己的思想有多高明,但有时候回过头来看的时候,隐隐发觉了不少自己从前遗漏的事情。白玥安想着,好记性比不上烂笔头,倒不如写下来,或许将来会有用。 沧州的发展及建设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温达成日扮做一个读书翁,在沧州城内行走。每日拿着一葫芦的清茶出门,跟沿街叫卖的商贩聊聊,或者去和外邦、西域而来的人聊聊,聊出来的事情记录在侧。同时,他还是很喜欢去那些孩童成群扎堆的地方,听着他们念着那些朗朗上口的歌谣,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白玥安最近颇为喜欢带着云芷和云鸾,化作寻常的贵妇人,在沧州城内走动。这些日子,沧州来的客商多了,各类高级店铺应运而生。 白玥安发觉白琳琅的香粉铺子都开来沧州时,不觉摇了摇头。当她走了两步,看见靖王府的铺子时,甚至有些惊讶。她都不知道靖王府什么时候在沧州开了这个铺子,白玥安眼神询问着云芷和云鸾,云芷立刻解释着,府里负责这一块的管事安排了,之前呈递过来着,白玥安没细看。 第二百二十章 铁树开花徐文泽 白玥安想了许久,她好像看见过。不过,她也没太当回事,她只需要保证靖王府及自己手里的资产是正增长的就行,至于其他的,她也不太想管。 沧州向好,一切安稳,这倒是白玥安乐意看见的。 一切都在正轨上行走,靖王府在沧州道的影响力如今甚至有些比肩皇帝了。当萧瑾明等人反应过来时,这个势头甚至有些压不住了。情急之下,扫盲的政策,萧瑾明直接冠上了皇帝的名号干。他可不想被自己这位心眼比针眼还小的皇帝老爹找到由头针对。 就萧瑾明等人的预料看,过不了几日,皇帝肯定会传一道旨意来沧州。褒贬不知,但一定会是一把悬在萧瑾明头上的刀。萧瑾明也不担心皇帝会连下数十道旨意让他回京,因为皇帝也不是傻子,一旦萧瑾明走了,刚刚转起来的沧州就会瘫软,东凌也好,柳嘉言也好,很可能趁虚而入。 东凌皇帝是承诺十年内不与大夏开战,但没有承诺十年之内不撬大夏的墙角啊。沧州有的,秦州也有。秦州直接一比一复制一版沧州,十年内专注发展,到时候直接吞下大夏不是难事。 虽然萧瑾明以皇帝的名义办了扫盲班,甚至还让人在京中散了消息,但并不妨碍皇帝下旨敲打。 皇帝赐了靖王府绢千匹、黄金万两以及各类珍玩,同时,下旨褒奖萧瑾明,让个道州县效仿萧瑾明的理念治理。 这份旨意,在沧州城门上接下的时候,沧州城内百姓在为皇帝的圣明而欢呼,但靖王府的众人却是感觉到了透骨的凉意。 皇帝一道升职,明着褒奖了一番萧瑾明,暗地里直接给萧瑾明拉到了各位臣工的对立面上。什么抬商贾,什么重墨家,不出半月,各家学派的人以及各地官员,都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被影响了开始痛骂萧瑾明。 真是属癞蛤蟆的,皇帝这是不咬人,纯纯来膈应人来了。等传旨宣读完旨意,靖王府的人自会接待其吃喝。而昭阳长公主在一旁,一脸怒意。 “皇兄这些年,倒是愈发不成样子了。哪有这样不顾脸面的,看不得未来的储君,自己的儿子好,硬生生搬到台面上来说。”昭阳长公主实在是看不下去皇帝这一套路数了,萧瑾明但凡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大可不必这样费心费力。直接学萧瑾祁多好,省事。 萧瑾祁站在人群后,叹了口气。他思索良久,上前主动和萧瑾明搭话,“皇兄,父皇他......皇兄也别往心里去,臣弟相信皇兄不是为了一己私心。” 萧瑾明嗯了一声,自从萧瑾祁疯过之后,倒是更像一个正常人了。也不是每天找一群门客围着自己,天天给自己吹彩虹屁了。也不是明明不知道如何领兵征战,还是非得出兵,最后带着人迷路了。萧瑾祁现在一天天也不管朝政,愣是跟着薛家折腾怎么做生意。白琳琅也是,不再沉浸在后宅争斗,谁的衣服鲜亮,谁的珠宝名贵上,反而是用着这些后宅妇人的争斗心理,在香粉、珠宝、衣料上大做文章,倒是也赚了不少。魏王喜好附庸风雅,开了几间书画古玩店,收益倒是不错。 白玥安看着萧瑾祁和白琳琅,忽然感觉这两个人应该能做出一个强大的奢侈品及艺术品帝国。奢侈品能赚多少钱,白玥安心知肚明。前世的那些有钱人、艺人,能为了一个包,在配货上一掷千金。 萧瑾祁自从开始研究经商后,反倒是看清了许多事情。他的这位父皇,是真真切切地靠不住的主。叶家获罪,锒铛入狱,萧瑾祁一句话没说,反正他现在明面上还是个疯子,他当然不会说话了。 萧瑾明看了一遍圣旨,随手扔给了徐文泽,“帮本王写封信,叩谢一下皇恩浩荡。” 徐文泽冷笑一声,顺手把圣旨塞给了王庭凌,“王大人擅长,王大人请。” 王庭凌摇了摇头,几个人就像小时候一样,这种文书类的汇报作业,他们总是喜欢让王庭凌来做。王庭凌写这些东西不费劲,出来的内容也有条理。徐文泽单纯讨厌写这种歌功颂德的东西,一写就浑身不适。魏风华更是不会写,让他写,他三天都不带动的。 站在沧州的城楼上往下看,能看见沧州城内的热闹景象。徐文泽看见几个西域来的商人抓耳挠腮的询问着一个摊主,一边比划一边提问,一脸着急的模样。 一位路过的女生见状,主动帮着那几个西域的商人和摊主沟通。很快,这个问题就被解决了。 白玥安发觉自家大哥看得出神,眼神随之看了过去,那位帮忙的小姐不就是李谖吗? “大哥,看大嫂呢。”白玥安打趣着徐文泽,徐文泽一脸懵,什么大嫂? “那位就是大舅母给你说的李家的小姐。”白玥安提示了一句,徐文泽醒悟过来,“哦哦哦,她要去做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她也没和我说啊。”白玥安隐隐感觉自家大哥不对劲,“大哥,你现在对扶清公主是什么心思啊?爱而不得吗?” 徐文泽脸上明显带了怒意,“别乱说啊,我现在是真的拿扶清做朋友看。她确实不该被困于中原的后宅之中,她适合的是做百越的王。” “那李小姐呢?她天生就该被困在后宅吗?”白玥安再次追问到。 “她无论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只要她想,我都会支持她去做。”徐文泽这话说得诚恳,白玥安也清楚,徐文泽不是个口说无凭之人。一旦是徐文泽说出来的话,无论多难,他都会去做完的。 徐文泽说完这些话,白玥安笑了笑,然后城楼上的人就看见了让人惊讶的一幕。 徐文泽跑出了最快的速度,从城楼上近乎冲下去地,直愣愣地站在了李谖面前,弄得李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铁树开花啊。”萧瑾明都震惊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徐文泽。 第二百二十一章 拙劣的徐大公子 徐文泽跑下城楼后,着急忙慌找到李小姐,想和人说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萧瑾明本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来看看热闹的心思下了楼。他拉着白玥安,隔得不算远不算近地围观徐文泽表白。 “当年他和扶清公主也不是这样啊。”萧瑾明嫌弃地啧了一声,“哦,他这么多年也没和扶清公主表明过心意来着。” 白玥安斜睨了一眼萧瑾明,萧瑾明不愧是徐文泽的好兄弟啊,一如既往地对好兄弟如此嘴毒。 “本王又没说错什么,憋了十年,愣是一句没说。本王倒是要看看,徐大公子到底是要如何追这位李小姐。”萧瑾明把折扇一开,找了个茶摊坐下,开始欣赏徐文泽追妻实录。 白玥安看得出来,她的这位好兄长,如今倒是一颗心都在李小姐身上了。刚刚在城门上,徐文泽那惊鸿一瞥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李谖学富五车,她与西域来的商人交谈起来毫不费力。徐文泽在一旁看着,眼神中的钦佩与爱慕之情十分明显。 “大哥是不是就喜欢那一类的女生,有能力有主见,还有铁血手腕。”白玥安围观了一会儿,尤其是在看见西域商人欺负沧州居民,明明会中原的语言,还非得高高在上的用他们的语言说话时,李谖直接挺身而出,怒骂西域商人后,感慨她的这位好大哥还真是个慕强的。 “文泽从来不喜欢柔弱的女子。他若是喜欢柔弱的,也不至于十年了,在许州也相不到一位合他眼缘的女子。许州读书世家如此多,找一位与徐家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是难事。奈何,我们徐大公子,从小养在徐老夫人膝下,见识到的女子都是些顶天立地独当一面的,养得他的审美也是如此。”萧瑾明不介意在自家王妃面前多多揭秘这位好友兼大舅子的老底,好让自家王妃形成一个观念,只有他萧瑾明才是天上有地下无的,最为独一无二那一个。 萧瑾明这点小心思,白玥安也懒得戳破。她有时候也是想不明白,怎么萧瑾明什么飞醋都拈过来吃一口,也不觉得倒牙。 李谖虽说困于后院,但为人处事,尤其是在平衡各方势力间,颇有些方法。 一家白琳琅开的高级衣料店门前,几位富太太为了一匹衣服料子近乎大打出手。要不是要维持着体面,只怕现在已经动起手来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那几位贵妇人,没一个是身份简单的。一位是范阳卢氏的主母,一位是东凌钟家的钟二夫人,一位是西楚齐王的王妃的妹妹,还有一位,是西域负责掌管行商一事的一位王爷的王妃。这四个人凑一块,给谁不给谁,都是得罪人。 掌柜的也不搭理,任由四位争吵。谁吵赢了,这料子就归了谁。 四位夫人更是怒意颇盛,好似要给其他几位生吞活剥了一样。 白玥安和萧瑾明远远看着,对视了一眼。他们心有灵犀,都在想着一个事情,最近沧州果然什么人都有啊。钟家的人,西楚的人都来了,可真是热闹啊。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什么时候进的沧州城内。”萧瑾明皱眉,这些人就这样悄无声息来到了沧州城内,意思是现在沧州开放到谁进来都不一定被发现了是吗? 开放必然会带来新的问题,例如安全问题。既然如此,那就得实行进出登记的方法,起码能通过查询知晓,究竟这沧州城内有什么人。 “钟家的二夫人,来做什么?钟皇后的弟弟,在沧州城内?”白玥安接触过钟家这一大家子人,个顶个的有心机手段。钟皇后和钟相擅长捧杀,钟夫人虽说直接了些,但句句都能在要害。就连钟小姐,也是个沉得住气的。钟相的弟弟,只怕也是个难缠的人。钟二夫人,在沧州大街上,为了一块衣料与人争辩,白玥安怎么看都怀疑,这是钟家设的一个试探局。 李谖面对这些人的争执,倒也不是闲得非得管这摊子闲事,她只是在一旁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这几个人的争执。 徐文泽看出来李谖并没有很想搭理这些事情,但李谖却是离得不远不近的看着,这让徐文泽有些不解,李谖这是想做什么? 几个人争吵似乎是围绕着这块料子,但细细听下来,倒是也不像。更像是就着这块料子,几家在暗中较劲。 范阳卢氏不肯低头,说自己才是五姓七望之主,是天下算学之家,也是东凌世家之首;钟二夫人说着东凌的强盛,西楚的人说着西楚铁骑天下第一。西域的商人说自己拥有最多的金币,最富饶的土地,能够买下他们想要的一切。 “争一块料子,倒是争出了几国争领土的气势。”李谖观察着几人的行事风格,都有一种自家乃天下第一的感觉。 “嗯。”徐文泽点点头,陪着李谖继续看着。 李谖分析着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卢夫人不肯低头,还拉拢上了西域的商人。东凌和西楚你死我活的掐架,一个有着天下第一的铁骑,一个有着最强的弓弩,谁也不肯让谁。 “西楚这点秘密,迟早就这么抖落在沧州城的大街上。钟二夫人,倒是生了一张好嘴。”李谖有些敬佩钟二夫人,嘴里说着些不露实情的话,倒是钓出了不少西楚的秘密。 钟二夫人说着柳家天下无双,有柳家的人在,即使西楚铁骑能踏破山河,但也踏不破东凌人的意志。 西楚的这位夫人听见了,说着西楚的铁骑如何厉害,使用了多少新的武器等等。 徐文泽颇为敬佩地看了李谖一眼,低声问了一句,“李小姐,你是提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吗?” “我并不知晓,但从她们这样嚣张的态度看,我料到,他们几人必定会说出些什么东西来。例如,柳家在东凌只手遮天,西楚铁骑有新的武器等等。你看四人,卢夫人与西域的妇人在看戏,钟夫人拿话勾着西楚的这位夫人,从中获取她想要的东西。”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看热闹的靖王殿下 徐文泽点点头,他再次被李谖的智慧折服。 “其实,这些妇人以为的能说出口的话,倒是会透出许多消息。京中的雅集诗会,谁穿了什么衣服,用了什么首饰,都会被成为谈论的焦点。大家从这些细节里,看出来谁圣眷正浓,谁又被陛下所厌弃。”李谖给徐文泽解释着其中的门道,“在这样的圈子里待久了,自然也就练出来了。其实啊,那四位夫人都不是很喜欢这个料子,不过是要争一个颜面罢了。日后穿出去,在聚会时显摆显摆,大家自然会以为你家中地位水涨船高。” 徐文泽想起来白玥安的畅怀楼,其实也是一个道理的事情。如今徐文韵忙着红甲军军需转运等事务,畅怀楼倒是没时间打理。 “李小姐有兴趣做点事情吗?”徐文泽倒是也没直接开口就问,先试探一番李谖的态度。 “什么?”李谖不解,不知道徐文泽想说什么。 “我妹妹,靖王妃倒是在做的一些事情,不知道李小姐是否有兴趣参与。事情做成与做不成的倒也是不打紧,主要是我觉得李小姐不应该被埋没于后宅之内。”徐文泽想了想,还是没直接说畅怀楼的事情。如果李谖愿意的话,再让白玥安和她细聊。 “当然愿意。” 有了李谖的首肯,徐文泽直接带着人往另一处茶棚去。 “看够没有啊,靖王殿下。” 徐文泽这话说出来甚至还带着几分怒意,萧瑾明仿佛没看见一样,直愣愣地回着,“没看够,铁树开花难见。” 徐文泽咬牙切齿,“铁树开花是吧,靖王殿下既然这么会用词,不如给陛下的谢恩折子自己写吧。” “不。”萧瑾明直接拒绝了,“本王不会谢恩,只会造反。” 白玥安瞪大了眼睛,转过头来看着萧瑾明,“殿下,小心人多嘴杂。” “本王想造他的反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要是一直不知道,那本王就得怀疑他这个帝位是怎么来的了。”萧瑾明自从在沧州声望高了之后,日渐放飞自我,愈发不把皇帝当回事了。他不再担心皇帝剪除他的羽翼,现在就算皇帝想,皇帝也不敢直接下旨调萧瑾明回京。萧瑾明现在回去,那大夏真的就是自寻死路了。 萧瑾明很享受现在这种皇帝看不惯但又杀不掉他的样子。他完全可以高高在上无所谓,就看皇帝在个人喜好和国家前程之间怎么选了。而且,就算皇帝有立其他子嗣为储君的想法,也得掂量一下那些人能不能拿得住萧瑾明。 至于为什么现在萧瑾明不造反,萧瑾明表示忙着沧州这一堆事,没空回京造反。再说了,他现在造反,除非他能一统天下,否则,那群老顽固能叽叽歪歪给他骂个半死。与其现在急着登基,倒不如先把整个大夏的一摊子破事甩给皇帝,他先在沧州把这一套政令理顺,然后在沧州道试点推行,最后再全国铺开。 白玥安看见萧瑾明这副样子,有时候也很无奈。她看出来自家大哥和萧瑾明之间这点不伤任何感情的斗嘴能斗个没完,赶紧出声制止了两个人的下一步深入嘴仗,“大哥带着李小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安安,畅怀楼的事情,我想能不能让李小姐也了解一下。我看你和韵儿最近都忙,这畅怀楼总不能丢在那,没人理会吧。”徐文泽话说得贴心,白玥安听着也受用。 “我正愁没人能帮我呢,李小姐肯来就太好了。”白玥安其实在第一次见到李小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但那会儿李家和徐家的婚事才刚刚开始谈及,她也不好贸然就去拉着人来做。如今,这婚事既然八字只差一撇了,白玥安肯定是乐得拉着李谖来弄。 “没想到,畅怀楼竟然是靖王妃的产业。”李谖自然是知道畅怀楼的,如今京中的夫人小姐,有什么聚会都喜欢去那。她跟着母亲,应着小姐妹的请求,去过好几回了。 “之前想着开来玩的,但却是有个大用处的。”白玥安把畅怀楼的作用跟李谖细细说了一番,最主要的还是分析打探消息。偶尔做个中间人,管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再从这些琐事中探知些许消息。 这些事情刚好就是李谖的长处,她很善于处理这些后宅妇人之间的关系。况且,她也不是很想一直被困于后宅之中,如今既然有这个机会,她很乐意参与。 两个人一拍即合,直接丢下了萧瑾明和徐文泽,手挽手地往刚刚在沧州新开业的畅怀楼走去。 萧瑾明看着白玥安连头都没回就走的样子,一脸懵。不儿,说好的一起携手同游沧州城呢? 气急败坏的靖王殿下,最终选择把这笔账算在了徐文泽头上。要不是徐文泽带着李谖过来,白玥安根本就不会丢下他就跑,所以这一切就是徐文泽的锅。 徐文泽看着萧瑾明的表情,就知道萧瑾明在想什么,直接开口,“殿下,这你要是怪我就没天理了。您应该想想,比起畅怀楼来说,您有什么更吸引安安的地方的。” “是吗?”萧瑾明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从今日起,送至行台府的所有公文,先交由徐大人处理,徐大人处理完后,再呈递给本王。” 徐文泽也不生气,只是挥了挥扇子,“只怕是不行,我的官职并非是靖王府长史,也非沧州长史。我是鸿胪寺少卿,陛下派我来,只是为了更好处理沧州发生的一切与其他国家有关的事情罢了。若是我来处理行台府的公文,那不合规矩。” 萧瑾明被徐文泽气笑了,自己还真拿捏不了他了。 “殿下别气,您可以去找王庭凌啊。他是沧州长史,是吧。” 徐文泽向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要是王庭凌在,他早就得被骂了。 “徐大人负责外交有关的事情是吧,好,本王记住了。”萧瑾明想都没想,就把出入沧州有关的事情交给了徐文泽来办。 此时,热闹的街道上忽然出了异样。 第二百二十三章 沧州虎患 一队人马打马匆匆而入,目标明确,似乎就是冲着萧瑾明而来。萧瑾明看见为首的人后,原本皱着的眉头一下就松开了,神色却变得有些紧张。 打马的人,为首的是童贯。他一身血污,一脸焦急,看见萧瑾明后,直接跳下马,一路跑过来,直指跪在萧瑾明的面前。 “殿下,求您救救青龙帮。”童贯把头磕得震天响,萧瑾明赶紧把人扶起来,“怎么回事。” “青龙帮遇猛虎突袭,伤了不少孩童妇孺。殿下,如今山寨住不得了,我在沧州城内一处院子里将他们安置下来,只是,虎伤无药可治啊。”童贯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出来,芒山虽有老虎,但轻易不靠近人群聚集之地。怎么突然袭击起了山寨来。况且,青龙帮所在的位置,也不似老虎的栖息之地啊。 “持我手令,回府请太医。需要用任何药材,从行台府内调取。还缺什么,去找薛元清,让他们薛家的药材商队速速送递沧州。”萧瑾明感觉到不对劲,虎患自古以来便是统治者的心病。虎患一多,民生自然就会凋敝。 “召集沧州道官员,速来行台府议事。传沧州驻军守将李峰速速至行台府一趟。徐文泽,你代笔写沧州虎患的折子,八百里加急投递京中。让陛下速速调配对应虎患的各类药品至沧州,同时,调一名虎患常发地的老将过来,沧州自古以来就没有老虎伤人记录,此等事情,我们只怕难以招架。”徐文泽快速下令,让童贯带着御医赶往大院之中。而行台府前院议事厅内,沧州道的官员基本上都来了,沧州刺史、汝阳刺史等人皆在听着关于芒山内老虎伤人一事。 “殿下。”萧瑾明进来的时候,大家纷纷起身行礼,萧瑾明摆摆手,“虚礼就免了,虎患一事,大家怎么看。芒山内虽有虎群,但自古便没有伤人记录。” “殿下,臣在来时,查阅了县志档案记载,芒山内的虎群栖息于芒山腹地的森林之内,甚少会出来。上次虎群出来,还是前朝初年,当时因战争缘故,惊扰了虎群的栖息,这才导致虎群出没。”曾静身为沧州刺史,在听说事情后,及时调阅了县志记载,确认此前虎群出没的缘由。 “在此之外,只有山中的猎户见过芒山的虎群,因而确定沧州附近有老虎。”曾静如实禀告着信息,“臣以为,当下应先全力救治被老虎咬伤的人,其次是组织勇猛之士,在箭簇上涂上见血封喉的汁液,进山灭虎。只是,沧州一带,不曾有过虎患,去灭虎无异于去送命。” 萧瑾明嗯了一声,他总感觉这些老虎并非是突然下山入侵人类的栖息之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这才无奈下山。按照县志的记载及曾静的描述看,这些老虎基本上不会下山才是。 “本王要去趟芒山。”萧瑾明这话一出,座下皆震惊。 “殿下,万万不可。殿下乃万金之躯,若有半点损伤,臣等担待不起。”曾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如今大夏所有的未来和希望都系在了萧瑾明一个人身上,若是萧瑾明出了什么事情,大夏未来真的是不可保证了啊。 就连向来和萧瑾明交好的王庭凌等人也是不同意萧瑾明孤身犯险,就算带着人进去,可老虎这等猛兽伤人实在是后果难以估量。 魏风华跳出来,“我去。殿下不放心他人,那我,殿下应该放心吧。我带人去查,三日内,必定会出结果。” “魏三。”萧瑾明想说什么,但魏风华知道萧瑾明准备说什么,立刻接话,“阿明,你现在不能出事。你想想大夏的未来,若是没有你,大夏将面临什么局面。” 萧瑾明没有说话,魏风华接着说,“给我一百军士,擅长弓箭的,我带人进芒山一趟。三日后,我会给你最准确的信息。阿明,相信我。” 萧瑾明沉默许久,点点头,“平安回来。” “放心吧。”魏风华摆摆手,出去点了一百人后,出发往芒山而去。 萧瑾明此刻十分忧心,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可现在,不是忧心难过的时候。既然已经有一个例子了,那么官府理应组织芒山附近的村落进行防范,同时,安排人值守巡逻,沧州驻军率领各个小队进入芒山附近的村落值守。组织各个村落的青壮年,学习使用弓箭,编入巡逻队中。萧瑾明还下了一条新的命令,一旦发现被老虎咬死的人,尸体需立即焚毁,严防老虎循着味道下山再次伤人。 沧州城内,这些日子的守卫也逐渐加强了。大家都在防着老虎突然闯入沧州城中,原本沧州城内发展起来的夜市,也因为老虎消失了,严格的宵禁制度在沧州执行起来。 青龙帮的人因为有太医的治疗,如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白玥安带着沧州的妇孺及青龙帮的人,帮着配药,制作相关的驱虎类药物及治疗药物。同时,组织起妇孺和青年,制作专门对付老虎的弓箭。 一场虎患,闹得原本热闹的沧州一下变得平静起来。如今的沧州城内,白天依然热闹非凡,一旦入夜了,大家都躲起来不出门。白玥安盘算了一下目前沧州的资金,倒是有富余。于是,由靖王府及沧州财政出资,给家家户户的围墙加高加固,原本的木门也换成了厚重的铁门。 三日的调查时间内,也有不少村落传来猛虎伤人的消息。事情愈发不正常起来,萧瑾明想起来一件事情,柳嘉言还在芒山当中。 “柳嘉言!”萧瑾明咬着牙,他不信这次的虎患和柳嘉言没关系,柳嘉言才不会看着沧州好起来,自己坐以待毙。 “殿下,殿下,不好了。”萧瑾明和镇国公正在商议如何解决虎患一事,一位随着魏风华一并前往芒山的士兵急匆匆跑了进来,“魏校尉出事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魏风华受伤 “人在哪!”萧瑾明噌地一下起身,抓住士兵的衣领厉声问询着。 士兵赶紧给萧瑾明汇报着魏风华的情况,“挪到了后院当中,伤势有些重,现在还昏迷着。张院判和另外两位太医已经过去了,王妃和魏王妃都在指挥着人救治魏校尉。” 镇国公两眼一黑,身子往后倒。要不是徐文泽眼疾手快扶着他,只怕是要磕到书案的尖角上。 “魏伯父,您要挺住啊。风华会没事的,我们先去看看。”徐文泽搀扶着镇国公,一路往安置魏风华的小院而去。 而在衙门里的曾静及得到了消息的徐文渊和王庭凌也赶了过来,一时间,魏风华在的这个小院子里挤满了人。 一盆又一盆地热水端进去,一盆又一盆染红了的热水从屋内端出来。这一幕,任谁看了都心惊胆战的。 “风华!”萧瑾明想冲进去,被白玥安拉住了,“阿明,等等,太医在里面救治。你现在进去,他们容易分神。” “阿明。” 白玥安劝了几句,萧瑾明这才冷静下来。他焦急不已,在门外来回踱步。白玥安在一旁哄着他,让他暂时稍安勿躁。 萧瑾明紧紧攥着白玥安的手不放,白玥安贴在他身旁,试图给他些许安慰。白玥安知晓魏风华对于萧瑾明的意义,十年的陪伴和携手共度做不得假。 “没事的,风华不会有事的。”白玥安安慰着萧瑾明,徐文泽忽然想起来什么,“我出去一趟。” 等徐文泽再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名老者回来。 “这是一位老猎户,虽说没有被老虎伤过,但被其他猛兽伤过。他或许有什么办法。”徐文泽在沧州地界人脉广,他找到了一位曾有些交情的老猎户来,希望对方能帮个忙。 “让他进去看看。”萧瑾明比谁都着急,他祈祷着上苍,万万不能让魏风华出事啊。 老猎户加入后没多久,张院判就出来了,“伤势算是稳住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今晚了。魏校尉伤在背上,伤口有些发炎,退烧的药方已经开好了。今晚需有人守着魏校尉,时时观察他的情况。” “有劳了,本王这就安排人去煎药。”萧瑾明点点头,冲进房间去看的魏风华。 白玥安把药方给了云芷,让云芷务必妥帖看着这药。云芷领命,带着亲信去厨房煎药去了。 魏风华因失血过多,面色有些苍白。背上的伤虽然经过处理了,但还是能看出狰狞之势。 萧瑾明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嘴唇微微发抖,“魏三,一定挺过来好吗?北秦都过来了,这点伤,可不能挺不过来啊。” 镇国公在一旁看着,悄悄抹着眼泪。魏风华这个伤来得太意外,也太重了。谁都没有意料到,魏风华会伤成这样。 一位送魏风华回来的军士回禀着这次的情况,虎患乃是人为。而且,这次魏风华能平安回来,多亏了镇国公府的一位护卫舍身相救,那名护卫伤得比魏风华还重。 “殿下,老夫请求让太医救治那名护卫。”镇国公拱手,他大概猜到了当时的情形,若非这名护卫在,只怕魏风华想活着都是个难事。 “救,一定救。缺什么,找靖王府要。”萧瑾明直接发话了,对于他来说,救了魏风华的人,一定要报恩。 所幸一夜平安,无惊无险地过去了。 第二日,魏风华醒来的时候,看着一圈围着他眼睛熬得通红的人,镇国公,萧瑾明,白玥安,徐文泽,王庭凌等人都在一旁守着。 “那个,你们要不去休息休息?”魏风华怪不好意思的,让大家守着他,就这样守了一晚上。 魏风华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这话一出来,大家齐刷刷地发出一声嚎叫。 “怎么了你们?”魏风华一脸疑惑,这帮人不会是傻了吧。 镇国公一个箭步冲过来,“华儿,你没事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背上的伤口有点疼,其他倒也还好。父亲,你们不会一晚没睡吧。”魏风华满脸疑惑,“你们要不先去休息,我这有些情况,还挺重要的,你们休息好了之后,再和你们说。毕竟,这些事情,还是得用脑子判断的。就你们这个状态,我怕你们判断到沟里去。” 听说魏风华醒了,昭阳长公主也带着人过来了。 “风华没事就好。”昭阳长公主知道屋子里这圈人没一个昨晚休息了的,把人都赶回去休息,“风华这有本宫看着,本宫看看,到底还有谁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你们去休息吧,这里一切有本宫呢。” 昭阳长公主发了话,大家也都听她的,各自回屋休息去了。有昭阳长公主坐镇,一些想打探消息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这位铁腕长公主的雷霆手段。 不过大家也没有休息太久,不过两个时辰,也就都醒来了。 “这次的虎患,不只是柳嘉言一人所为。”魏风华把一份随身带着的记录册子递给了萧瑾明,“东凌、西楚、北秦,甚至大夏内部都有人插手。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不会愿意任由沧州这样发展下去的。当初扯着大皮说本末倒置的人,现在发现扯不下去了。那些说沧州重墨家是异端邪说的人,被墨家的人围攻。所以,他们放出了芒山中的虎群,任由虎群下山,企图以此来制造天罚之说。前几日,不是看见范阳卢氏的当家主母在沧州城内为了一匹料子争执嘛,范阳卢氏,掺和其中。东凌那边,应该就是钟家在幕后谋划着。西楚、北秦,老熟人了。” 魏风华又示意萧瑾明拿一下放在枕头底下的几件物证。 “他们在放出老虎的时候,也付出了代价。有人就此死亡,在他们身上,发现了身份标识。对了,我们在山上的时候,遇见了墨家的人,他们在救治村民,组织村民防御老虎,估计过不了多久,墨家就会来城中拜访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墨家来信 “墨家?公输一脉?”萧瑾明问了一句,他当年在汝阳一战中,幸得一位姓公输的老者相救,这才顺利活了下来。 魏风华点点头,“我感觉他们应该会很快来找你了。公输家多年被打压,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个机会,肯定要出世的。” 魏风华又说了一些山中见到的墨家的情况,以及其余几国的破坏。一场暗地里的较劲开始了。 白玥安先行一步散出消息,说芒山虎患乃是人为。同时让人把魏风华带回来的其余人的身份物件当做证据,在沧州全城宣告。想玩舆论战,白玥安表示,你们都还嫩了点。 白玥安和李谖坐在沧州的茶楼之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听着茶楼里的人说着那些故意把老虎放出来的人以及展出的政务。 徐文韵和琅华郡主在楼下溜达了一圈后,急匆匆跑上来,上来了就先给自己灌水。 “慢点喝,没人和你们抢。”白玥安和李谖笑着给二人添茶,“慢点,慢点,别呛到。要是二舅母和昭阳长公主在,怕是要训斥你们。” “她们现在又不在。”琅华郡主灌着茶水,喝了好一会儿后才说着,“范阳卢氏,钟家,西楚的齐王,北秦的七皇子,都有参与。除此之外,柳家,崔家都插手了。以及一些官员,也暗中插手了此事。我们刚刚在楼下,看见了不少有这些家族标记的马车停着,对了,陛下是不是纳了一位清河崔氏的妃子。那位妃子手中有皇子,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想借着这个机会拉下萧瑾明,捧那位皇子登基。” “琅华郡主都不知道的后宫之事,我们怎么可能知道。”白玥安笑着半怼半回了一句,果然,每次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变革,必定会面临各种形式的粉碎。 “这些日子看着些风华,我估计他们的人,想借机把风华害了,好说出什么猛虎下山,先咬死靖王的帮手,降下天谴一类的话。还有,温达大人,这些日子也时常被骚扰。温毓说总有人在他们一家住的地方附近徘徊,也不知道想做什么。”琅华郡主一口气说了许多,终于好不容易能说完了,“真的和母亲说的一样,这场变革太大了,大到会使很多人要么想分一杯羹,要么想破坏掉。” 昭阳长公主的智慧完全不能忽视,这些问题,在昭阳长公主来到沧州后就一直在说。白玥安现在想抓住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去对抗那些牛鬼蛇神。坚定不移地和沧州的百姓站在一块,民可载舟,她相信百姓会做出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的。 “崔家手里的皇子?”白玥安倒是没想到,在陛下那些小皇子里,还有这样一号人呢。要是这人做了皇帝,只怕大夏要完了。反正,大夏完了,世家大族依旧不会倒台,甚至可能因为吞了大夏皇室的财产变得更为富裕。 “品阶应该不高,要是高的话,咱们应该是认识的。婕妤还是美人才人之类的吧,这个品阶的人多,我们也不一定认识。” 琅华郡主的话提醒了白玥安,她想着回去后给韩贵妃去封信,问问这人究竟是谁。 “卢夫人来了。”李谖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看向楼梯,一位被人簇拥着的贵妇人缓缓上来了。 卢夫人的眼神和白玥安对上了,很快她就主动移开了眼神,似乎没看见白玥安在这一样。 “还挺傲。”白玥安啧舌,“撕破脸的前奏了。” “撕呗,反正我们不怕。”琅华郡主一脸不在意,卢家顶天拿点流言蜚语来说说,大不了全砍了。 “琅华也真是直爽。”徐文韵早就料到琅华想说什么了,“不过也不能毫无缘由,让他们自己主动作死比什么都强。” 白玥安忽然想起来前世学到的,将资本家吊路灯。或许,也不是不能将这些人吊在路上,没有路灯,那吊旗杆上示众,告诉大家,到底都是谁想破坏沧州现在的一切。众怒之下,必定会有人号召如何解决这些人的。 卢夫人进了雅间后没多久,钟家的二夫人也来了,进了同一个雅间。西楚齐王妃的妹妹也随之而来,倒也是有意识。不过,没看见北秦的人过来,估计,北秦的人没想着和他们一块做,只是凑巧碰上大家在做同一件事罢了。 白玥安也没有继续去听他们说什么的欲望,也不用听,大概就能猜到这些人会说什么。 “走吧,回行台府。这样大的事情,还是找昭阳长公主她们商议一二再做更为稳妥。” “嗯,安安说的是。” 回了行台府,白玥安在大门外发现了一份诡异的信。这信用一只竹鸟装着,整个竹鸟停在门上,看着像是飞过来哦一般。 白玥安让侍卫取下那只竹鸟,竹鸟里的信似乎并不能直接取出来。 有军士拿了一把小刀,想割开竹鸟直接取出里面的信,结果被白玥安制止了。 “去,把文澜喊来,这信应该是给他的。”白玥安看了看这只做工精巧的竹鸟,她甚至能猜到,这鸟是自己飞过来的。应该就是墨家的人放出来的信息,他们想见见在沧州主持墨家学说的人,想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尊敬墨家的学说。 白玥安相信,墨家的人现在就在附近看着,看看靖王府的人究竟是如何拿到这只竹鸟内的信的。若是暴力破坏了,那么,墨家将继续成为遁世的门派,若是找到取出之法了,他们便会依着信上约定的时间前来,商议合作之事。 徐文澜听说有墨家的人传信来了,兴冲冲地跑过来,一脸兴奋地问着信在哪。 白玥安把竹鸟给了徐文澜,让徐文澜自己想办法拿出竹鸟内的信,再来告诉她,信中的内容是什么。 徐文澜看了看竹鸟,鼓捣几下后,竹鸟的腹部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打开了,里面的信直接掉了出来。 徐文澜捡起这封信,打开火漆,看见里面只写了一个时间,“后日辰时”。 第二百二十六章 齐心协力解决虎患 白玥安吩咐人去把靖王府最好的酒拿出来,又让厨房置办了一桌最好的席面,既有山珍,也有匠心独运的菜品。同时,白玥安吩咐人去准备上好的绿茶及茶点,佐着沧江的水用心烹煮。 徐老先生和苏老先生听说墨家的人要来了,也兴冲冲地出来侯着。他们似乎与墨家的人是旧相识了,颇有一种与老友相逢的期待感。 临近辰时,远处有两位青衫男子骑着木制的车子而来。这车子只有两个轮子,人骑在上面,竟然能保持平衡。 白玥安看着,这不就是前世最常见的自行车嘛。这墨家研究出来的,还是个二八大杠版。 两个人把车停在行台府门前,见礼之后,年岁较长的老者一脸激动地看着徐老先生和苏老先生,“此生还能再见面,盘幸甚至哉啊。” “当年泾阳一别,谁想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之久。没想到,竟然能在这花甲之年重逢,盘兄,请。”徐老先生也激动,多年未见,二人并无任何不熟悉的感觉,更多的是激动。 苏老先生在一旁抚掌叫好,三人互相搂着,大步进入行台府内。 留在门外的中年人,应和着萧瑾明几人,“靖王殿下,在下想见见解了竹鸟的人。” “文澜。”萧瑾明一挥手,徐文澜从后面走到前面来。他倒是换了平日里那些偏张扬的服饰,选了一件月白色竹叶纹路的衣服,更有读书人的气质。 “在下公输鲁,不知阁下尊姓何名。”公输鲁拱手施礼道。 “在下徐文澜。” “徐家四子。”公输鲁显然是听说过徐文澜这号人的,两个人寒暄片刻后,笑着走入后院,徐文澜将他研究的东西一一给了公输鲁看。 二人相谈甚欢,直到用膳时,还在讨论着事情。 上午愉快的会晤后,下午便开始商讨起彼此最为关心的事情来。 墨家想再次出山,但不愿屈居于工匠之首,他们要政治地位,要话语权。 萧瑾明需要墨家的思想及技术长久流传下去,让更多的人享受到墨家学说带来的便利性。 两边要的东西,追求的事情是一样的,真正坐到谈判桌上的时候,很快便把事情谈拢了。 “不过,墨家既然选择了靖王府,靖王府接下来要面临的事情,我也如实告知几位。”萧瑾明向来不喜欢把人诓进来再说,有什么事情,都说得明明白白,“靖王府在被诸子百家围攻,也不是诸子百家,而是一些世家大族,以及一些儒家的人。” “哼。”公输盘冷哼一声,“他们当年做过的事情,现在不过是再做一遍罢了。有什么可怕的,区区口水之战,老夫懒得和他们争。放虎下山,残害生灵,这不就是他们做的事情吗?做完,还赖到老夫头上,赖到天道头上,倒是好大的胆子。” “公输先生不必如此动怒。”白玥安开口说道,“我已经将罪证在沧州城内展出,他们妄想的天道惩戒之说,只怕是妄想了。若是还敢搬出这种说法,本妃不介意告诉他们,什么叫证据。” “王妃有如此之气,老朽也算是安心了。” 一场十分愉快的会晤,公输全族就此投入靖王府麾下。但如今芒山内的虎患未消,多数公输族人仍在帮着村民们制作防御虎患的捕兽夹,陷阱等物。 “冷将军奉陛下的旨意前来,协助剿灭虎患。”王庭凌绕过屏风入内,一脸兴奋,“冷将军常年在镇南关驻守,那个地方多虎患,此次摔了两千军士而来,协助沧州灭虎。” 冷将军冷淮是冷流月的父亲,接了旨意后,便星夜兼程赶来,一同前来的还有冷流月。 冷流月本就不同寻常,上过战场,也参与过各类大小的灭虎行动,这次过了,不仅可以阻止防御,还能阻止青壮年灭虎。 “安安!”冷流月为人飒爽,穿了一身骑装,大红的颜色像团火一样,看得人心里都觉得多了几分激荡。 “流月,你来了。”白玥安笑着在主位上对着冷流月点了点头,“早就听说过你的事情,这次有你来一块灭虎,我也就安心了许多。” 对于白玥安这样端庄,冷流月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也明白了白玥安为何会是这样。 冷流月笑着点点头,悄悄对着白玥安比了个大拇指。她觉得白玥安能镇得住这样的场子已经很厉害了,白玥安看懂了冷流月的小动作,给她也回了一个同样的动作。 沧州的虎患治理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开启了讨论会议,人手分工的问题也一并提出解决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对虎患进行防治,既然是人为的,就需要派出人手上山查探具体缘故。 冷流月主动请缨,由她带着冷将军带来的一部分人深入芒山查探。但他们对芒山不太熟悉,只怕会误入柳嘉言所驻扎之地。最后,萧瑾明给冷流月拨了几位沧州的守将,让他们协助冷流月上山配合。 至于范阳卢氏等家族的动静,白玥安这边自然会紧盯着的。他们妄想的天罚之说没办法继续推进了,只怕后续会想到更为恶劣的手法来对付萧瑾明等人。 公输盘及公输鲁,一方面快速研制更为高效便捷的捕虎工具,另一方面则是要整理相关的材料,以形成体系化内容。 沧州城因为虎患影响,这些日子也损失了不少客商。当务之急,解决虎患,然后告知大家沧州安全,欢迎大家再次回到沧州做生意。 行台府又因为虎患忙碌起来了,大家各司其职,竭尽所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沧州的虎患问题。 而此时,柳嘉言和几大世家以及钟家的合作仍在继续,要把沧州彻底倾覆的想法仍在活跃。 一日夜间,沧州的街头出现了白衣披发的女子游荡,还有人听见了女子和孩童的啼哭声。甚至,有些长相如同炼狱中的恶魔一般的人会在夜间出现在沧州街头。甚至有人看见了一个无头的人,骑着一匹骏马,在沧州夜间街头游荡。 第二百二十七章 怪力乱神?看看谁先输 “怪力乱神之说,本就是这些人编纂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的。”白玥安看着这些奏报,冷哼一声,把东西放到桌上。 “要真有这么多鬼怪的,我们与北秦开战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他们出来帮忙。他们看着自己的子孙后代被北秦人掳走去做奴隶很开心吗?”白玥安痛斥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什么天谴啊,什么怨气盛行啊等等,她才不信这些。可她虽然生气,还是想着怎么才能更好地解决这些说法。 白玥安不信,不代笔沧州城内的客商和老百姓不信。同时,近日官府的奏报也说了,不少沧州城内的客商及百姓往城外走了,四散逃离,生怕被恶鬼抓住。 “这样,出个公告,愿意离开沧州的,我们也不拦着,每人给五两银子的盘缠。不愿意离开沧州的,便永远是靖王府下的居民,待解决了这些牛鬼蛇神之说后,有房子愿意置换的,靖王府按照原有面积的一成三倍补贴置换,同时,其子孙后代永享免费读书识字的权力。并且,为其安排生计,让其有门路赚钱过日子。”白玥安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当然,这么大的一个公告,还是要让萧瑾明点头才行。 萧瑾明听完,又加了几句,“留在沧州的,十六岁,无论男女,均需从军两年。两年后,可依据个人在军中表现及个人意愿,选择离开军中或是留在军中。若留在军中,则可享受靖王府麾下及朝中的军饷待遇。离开军中的,依据个人意愿,推荐对应的活计。” “沧州日后会是战争的第一线城池,男女老少,全民皆兵,是对沧州最好的保护。”萧瑾明解释着加上这一条的缘由,“至于最后,是让人走还是让人留的,全看百姓自己选择吧。我们也没办法施以暴政,让大家必须留在沧州城内。那些能走的,都是外面还有别的营生的,走不了的,都只能依靠着沧州城和靖王府过日子。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让他们生活得好一点。用那些西域来的人的话说,这叫做希望。” “嗯,有希望大家也能有点活力。”白玥安点点头,让人拿着这些东西去给曾静,让曾静看看是否还有需要添加的东西。曾静又加了几条对于这些商人的政策,以及更好的福利体系,最后徐文渊执笔,出台了完整的告示。 这一份告示张贴出去的那一刻,在沧州城内掀起了看得见的民生议论以及看不清的躲在暗地里的滔天巨浪。 卢家家主看见这份告示的时候,气得直接吐了血。卢夫人怒气冲冲的,直接传信给她娘家,让弘农杨氏帮忙,速速找人写东西,污蔑徐家及萧瑾明的名声,当然,甚至说一把白玥安牝鸡司晨。 徐老太爷也做好了跟这些名门望族撕破脸的准备,琅琊王氏也收到了不少来自范阳卢氏和弘农杨氏的询问信件。他们决心,若是琅琊王氏依旧执迷不悟,扶持萧瑾明这样一个倒行逆施不顾祖宗之法的人,他们便要在氏族志上将琅琊王氏逐出五姓七望。 王庭凌收到这份转交到他手中的信时直接气笑了,他还以为这些世家大族能有多少能耐呢,转来转去,合着就是个除名啊。除呗,他无所谓,爱咋咋地。合着离开了这本你们私底下编纂出来的氏族志外,剩下的人都不用活了啊。这种小团体抱在一起欺负人的行为,王庭凌表示不感兴趣。 “除名了也是好事。”萧瑾明走到王庭凌身边,一肚子的坏水的表情说着,“到时候,本王按照氏族志来把这些世家大族一个一个砍过去,也不会误伤了你们。” 二人相视一笑,想起前朝末年的时候,有一位因科考被氏族顶替了成绩的学子,带着十万山匪闯进了京中,按照京中豪门的族谱一个一个杀了过去。 “都是些纸老虎罢了。你要真说这些人手里有什么,估计还不如柳家。柳家好歹真有不少读书人追随,东凌其他几个世家手里好歹还有铁矿,银矿的,真论起来,对方手里起码还有不少好东西。这几个钟家、卢家、崔家、杨家,手里能有什么?有些他们开的铺子和商队?还是说有军队的。”白玥安想起前世一位伟人的话,这些人都是些纸老虎。这话确实很对,这些世家大族无外乎就是发迹早,早早掌握了各类资源,以此来获得定义权罢了。 “那解决他们就简单了。”萧瑾明往徐文澜新弄出来的躺椅上一躺,随手拿起一本沧州本地的风俗小说看了起来。 “王妃,东西来了。”李谖让人把她记录的今日沧州城内关于这份告示的谈论递了过来,“李小姐说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晚点送来。” “有劳她了,为了这些事情如此奔波。对了,我那有新进的衣料,颜色我看着适合她,拿去给她吧。”白玥安收下东西,让人去库房那东西回去给李小姐。 沧州百姓的议论主要还是聚焦于靖王府身上,说着靖王府的好。但这些沧州城内的怪异事情,也还是让不少人人心惶惶,有人在人群中散布着流言,说其实靖王府知道自己倒行逆施引来了天谴,要不然也不会出这样利好的政策来让大家留在沧州城内。 而一部分人则是觉得,这些事情无论目的是什么,对方都是为了沧州好,替沧州这些底下的苦哈哈老百姓着想的,那就说明靖王府好了。你说那些哭声,听多了也就不瘆得慌了。无头骑马的鬼怪,晚上不出门,看不见,那不就好了吗。或者,人多些,夜市也热闹起来,那些鬼怪要是敢出现,一人一口唾沫的,也能给他们淹死,谁还担心这个了。 而散布谣言的人似乎是有些不死心,又在暗中拿着山君下山来说事。山君下山,你们非要说成是天谴是吧,白玥安等着冷流月回来,好好打打这些世家大族的脸。 第二百二十八章 走你们的路让你们无路可走 冷流月一袭红衣,梳着高马尾,骑着马,拉着一只老虎从沧州城最热闹的西仓门内进入。老虎被关在特质的笼子里,眼神中甚至还有骇人的精光。 在沧州最热闹的集市上,冷流月买了半扇猪,丢给老虎,老虎吃到了肉,眼神中那点骇人的感觉倒是没了。 大家围观着冷流月及其带着的军士,军士押送着几位被上了重枷的人。 “各位!”冷流月站到了一处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对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说着,“这就是各位口中吃人的老虎,其实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动物,它现在就在这里。我会以沧州百姓的名义,将其进献给皇帝,言明这只老虎在沧州的所作所为,将其一生困在陛下的百兽园当中,不使其有机会能再度出来为祸一方。” “好!” 台下围观百姓纷纷叫好,大家对于除虎的英雄都是敬佩至极的。就在此时,冷流月让跟随前往山中参与捕虎的公输鲁之子公输荃上前,大大方方地给沧州的百姓介绍着这位提供了最好捕兽夹的英雄。 “各位,这位是公输荃,此次捕虎用到的兽夹,就是由他所制的。若是没有这位公输先生,想捕获如此猛虎,只怕是困难重重。公输先生还做了不少这样的兽夹,大家拿回去,放在家中后山之上,以防大型的猛兽下山。大家放心,这批兽夹,沧州官府免费发放,这乃是陛下皇恩浩荡。”冷流月这一番话,让在这件事情中出钱出力的靖王府免去了邀买人心的罪过,一下就把皇帝架在了高位之上。 “我也听说了沧州城最近的事情,行台府出的这份公告,依着陛下的意思来的,大家也不必担心后续,想走的能走,不想走的也能留下。”冷流月说完,台下又是一番叫好。 看着台下叫好的人,她拍拍手,示意后面的军士把那些上了重枷的人带过来,一个接一个地跪在地上。 “大家,这次沧州的虎患确实是人为的。”冷流月说完这话,环视了一圈场子里突然鸦雀无声的百姓,“这些人,刻意把老虎引下山,好叫老虎伤人,以达到他们的目的,继续用些腌臜的手段统治沧州城,让沧州城的每一分钱都流进了他们自己的口袋当中。” 冷流月这话一出,原本鸦雀无声的场子一下变得热了起来。大家窃窃私语着,思考究竟是谁干的这些事情。 冷流月对底下一名军士示意,军士抬起其中一个人的头,大家瞬间明白了。这人就是沧州臭名昭着的盐帮的帮主。 “呸。” 还没等冷流月继续说话呢,底下的人就已经激动起来了,朝着他吐口水的,往他身上扔菜叶子的,一脚踹过去的,各种手段都往这个人身上招呼。他低着头,不敢面对沧州的这些百姓。 “你也知道丢人啊,你也知道被人看不起啊,别低头啊,抬起头来。” “就是,有种就别低头,抬头看看沧州的街坊邻里了。啐。” “啊呸。当初老帮主心善,收留了你。没想到你这个贱东西,还谋财害命了。你要是贪钱,我们不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啊,你这个畜生。” 围观的人越骂越难听,甚至有人直接冲进来要揍人,幸好是被这些军士抓住了。 “大家冷静。”冷流月站在高台上,对着底下人喊话,“稍安勿躁。” 底下原本沸腾的人群渐渐冷却了,他们打算听听看,这个家伙还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其实也只是一个打手,替他的主子在干活。”冷流月没有说明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上茶楼的白玥安。 白玥安点点头,示意冷流月继续说下去。 “大家应该也知道,他为了钱,把自己卖给了些富贵人家。那些人利用着他,让他带着人进到芒山内,去用火药把老虎惊了,逼得老虎不得不下山。受了惊的老虎,在山下发了怒,这才导致许多人被老虎咬死了。” 冷流月这话说完,不只是底下的人怒了,就连茶楼里,也有不少人在骂骂咧咧的。 而就在白玥安所在的雅间的隔壁,一个清脆的摔碎东西的声音传来。 “云鸾。”白玥安吩咐一声,云鸾立刻前去查看。 “王妃,隔壁是卢夫人和钟二夫人以及西楚齐王妃的妹妹俞夫人。”云鸾小声回禀着,白玥安冷哼一声,她早就该想到的。这么热闹的事情,这几家要是不掺合,那绝对不合理。他们肯定要来看看,冷流月到底发现了什么。 “不必理会他们,他们几个,单靠吓就能给自己吓死的主。”白玥安倒是不是很畏惧这几位夫人,她甚至希望他们看看什么叫群情激奋,什么叫民意。 底下人虽然也恨那些出手的人,可他们也抓不到这些人,只能是把一身的恨意往盐帮老大身上招呼。 冷流月看了一会儿,只是吩咐军士,让这些人别把这人打死了,到时候跟着这只老虎一起押送回京。随后,冷流月从高台上下来,转身进了身后的茶楼当中。 等冷流月一身红衣进来茶楼的雅间时,云芷赶紧把茶水奉上。冷流月直接接过云芷递来的茶水,往嘴里直直灌水。 “渴死我了,安安,下次这种发言你自己去说行不行啊。你稿子我甚至还背了半天。”冷流月一脸无奈,天晓得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生怕自己一时之间忘词有多紧张。 “好好好,这不是给我们打虎英雄一点气势助威嘛。”白玥安笑着,让人按着冷流月的口味,送上些吃食来。这些日子在芒山当中,她是真的吃也吃不好,休息也休息不好的,如今看见这样一桌子好吃的,顾不得什么规矩体面了,直接大口大口吃饭。 “吃吧,吃吧,一会儿说说,山里还有什么发现的。柳嘉言在山里搞的那些事情,有没有什么眉目的。”白玥安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这话,结果招来了冷流月好一番“怨念”。 第二百二十九章 无头将军的过往 冷流月好一阵控诉,非让白玥安请她再吃点好的,她才肯说。白玥安也不生气,直接叫人上来点菜。两个人一逗一闹间,冷流月吃饱喝足,一同回府洗了个澡后,两个人窝在一张软榻上,舒舒服服地说着山里的见闻以及那几家联手的事情。 “他们联手应该是有人一手促成的,看起来像是柳嘉言。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在芒山里寻找虎穴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那些人的打手对柳嘉言的人都很尊重。对了,柳嘉言是不是快把芒山掏空了。有一处镇店地下能听见一些轰隆隆的声音。”冷流月说着她看见的事情,白玥安估摸着那处镇店应该就是柳嘉言巢穴的核心所在。 具体镇店所在的位置,冷流月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这一块,名为青石谷的地方。周围都是荒山,但此处却是凭空多出了一个镇店。其实说是镇店也有些不对劲,就是一个村落,但村子里药铺医馆一应俱全。” 白玥安点点头,“这里与其说是镇店,倒不如说是柳嘉言的巢穴大本营。先记着这个位置吧,我们如今手上的兵马也没办法解决柳嘉言。芒山太大了,他看起来只有这一处核心位置,实际上能在里面四处流窜。我们投再多的人进去,也是打水漂。” 冷流月本身也是上过战场的。自然知道其中的凶险。一旦进入了此处,就会出现新的问题。十万人散入芒山之中,那其实压根不起眼。而且芒山此处,气象万千,很多人进去,可能并非死于与柳嘉言交手,而是死于毒虫蛇蚁等事情上。这种非战斗的非必要减员,还是不做为好。 “现在就是我们和柳嘉言互相僵持着,谁也不会先出手。我们背后有朝廷的大队人马,柳嘉言不敢惹。我们也担心我们的人散到了山里出不来,所以我们也不会动手。双方都在其他的一些事情上较劲着呢。先解决这几个世家大族的问题,什么女儿和孩童的哭声之类的腌臜手段。单说这是有人在搞鬼,大家也不会信的。倒不如说想个法子,把人引出来。”白玥安给冷流月说着如今沧州的局势,互相斗法但又互相之间不敢先行一步开战。 冷流月点点头,倒是觉得沧州这局势比她来沧州前了解到的还要复杂。 “你先歇会儿吧,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白玥安倒是不急,柔声哄着,让冷流月先休息,她则是去找萧瑾明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钓出那些搞鬼搞怪的人来。 书房里,萧瑾明和徐文泽,魏风华还有王庭凌,徐文渊,曾静正在议事。 薛元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喝着茶,倒也是悠闲。反正今日商议的内容也不是他适合听的,他也懒得听。让他们一群人扒拉一下现如今沧州库房剩余的东西吧,他正好歇会儿。 白玥安听说了书房在议事,倒也没去打搅,只是叫上了薛元清,带上云鸾,一并上街看看去了。 “王妃,您应该不是想逛街了吧。”薛元清实在是没忍住,他看得出来,白玥安不是因为想逛街才出来的,多少是有所图的。 “你不好奇那个无头的将军骑着大马在沧州城内游荡的事情吗?”白玥安反问一句,但薛元清倒是有几分瑟缩起来了。 白玥安看见薛文清害怕的模样,忍不住又探过头去,打趣起来,“怎么了,我的薛大楼主?害怕,怕鬼啊。没想到啊,走南闯北的薛大楼主竟然怕鬼。” “谁说的,我可不怕鬼啊。”薛元清死鸭子嘴硬,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怕鬼这件事情。他死也不会在白玥安面前承认自己到底有多害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没事,我又不会笑你。”白玥安看穿了薛元清的伪装,“今晚先别回行台府,在外面的街道看看,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在这装神弄鬼的。” 白玥安找了一个茶水摊子,伪装成行商之人,询问着最近听说的沧州闹鬼的事情。 “诶,这鬼啊,没有头还骑着大马,我们猜啊,可能是当年战死的农将军回来了。”老者说着一段沧州城的往事。 前朝末年,藩镇割据,各路节度使各自为政,不管京中如何。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开了国门,放胡人南下。胡人一路入了沧州城,在沧州城内烧杀抢掠。 此时,沧州城内有一位英勇的儿郎,组织了沧州的青壮年进行反抗。因其作战勇猛,但又长相俊俏,故而被当地人称之为玉面将军。 后来,胡人趁着夜色潜入城中,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将农家一百二十八口人上下屠杀殆尽。最后又以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据说,当年农家的宅子,现在阴雨天还能听见哭喊的声音。 “晚上那些妇孺的哭声,听着就像是当年农家的人发出来的。大家其实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农家又显灵罢了。诶,也是惨,整个宅子,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人也都死了。怪可怜的,现在估计是又要来申冤了吧。靖王府昭昭青天,他们的冤屈,只怕是想申了。”老人家感慨着一段往事,“你们要是感兴趣啊,可以去城东边的一处荒地看看,那是农家的老宅,现在还没什么人敢靠近。” “谢了,老伯。”白玥安笑着和老伯说了再见,带着薛元清一路打马,往城东的农家老宅而去。 “王妃,咱们真的要去吗?”薛元清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句话。 白玥安看了一眼薛元清,停下马问道:“怕了?没事,吴卓他们跟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是怕这个。”薛元清喃喃自语,纠结了好一会儿后,终于下定决心,说出那句话,“好吧,我就是怕鬼。” 白玥安笑着摇了摇头,“安心啦,你要是害怕,我现在找张道长要个符?” “能要到吗?”薛元清一脸期待,白玥安叹了口气,调转了个方向,前往张道长暂住的道馆去帮薛元清要了个符纸。 两人踏出道观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让二人都十分惊讶的背影。 第二百三十章 夜探无头将军老宅 “她不是被陛下处死了吗?”薛元清瞪大了眼睛,那人很明显就是叶贤妃啊。当时靖王府的暗卫押送着人回京的,陛下还让人验明了正身,最后赐下的毒酒。 等等,毒酒。 别是毒酒没给人毒死,被叶家的人救了回来吧。可是,叶贤妃现在对叶家来说还有什么用,值得叶家这样下本钱。 “是她。”张道长看出来两个人的疑惑,“老夫救的她。” “道长?”白玥安不解,张道长救她是为什么。 “叶家真正的账目和财产,都在她手上。老夫若是不救她,陛下也好,你们也罢,查抄了叶家,也不过是抄了冰山一角罢了。”张道长说着情况,“老夫救她,就是为了那些账目。叶家,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可不只是陛下和你们如今查到的那些。而且,叶家一开始就是柳嘉言的棋子,也是柳嘉和前朝皇室的棋子。” 白玥安震惊之余,倒是感觉事情愈发复杂起来了。柳家如何,前朝皇室如何,叶家如何,包括现如今搅和沧州城,全部又掺杂在一块了。 “他们只是想复国罢了。柳家要做超然的世家,叶家要问鼎权臣的巅峰。但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围绕着这些事起的。红尘俗世,最是惹人烦忧。”张道长一边说着,一边给一个牌位上香。 牌位上写着一个人名,王之璞。明明是宣德皇后的牌位,但上面并没有写上宣德皇后的谥号及尊称。 “她都走了这么久了,就不要让这些粉饰太平的东西,世俗烦扰的称呼困住她了。”张道长留意到白玥安的眼神,回了一句,“王妃若是要去农家老宅,还请尽快。天黑了,路不好走。” “有劳道长,告辞了。”白玥安拱手施礼,骑马往农家老宅而去。 薛元清有些没想明白,张道长明明不理红尘俗世了,怎么还老是帮着他们。 “张道长与宣德皇后有旧。”白玥安一句话,解了薛元清的疑惑。 薛元清瞪大了眼睛,刚想问什么,白玥安就堵住了他的嘴,“只是有旧罢了。” “是我想歪了。”薛元清讪讪地笑了笑,其中的事情他了解得不是很多,但也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当赶到农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变暗了。从留下的残垣断壁里也能依稀可见当年农家身为沧州望族的风光。 以前修建得极其漂亮的院子现在杂草丛生,行走其中,隐隐能看见蛇类爬行的踪迹。 白玥安怕蛇,愣是稳了许久的心神,才缓缓向前。 薛元清看出来白玥安的胆怯,上前拉着白玥安的衣袖,“别怕。” “嗯。”白玥安点点头,任由薛元清在前方替自己开路。 凭借留下来的残缺断壁,结合着对于沧州这边住宅布置的了解,两个人很快摸到了前院的正堂。 正堂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屋顶和两面墙,其余都已经被焚毁了。墙上还有烟熏火燎过的黑色痕迹,正堂其中一块被火烧了一半的陈旧纸张上有一个图案,这个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符号。 白玥安打开火折子,仔细看着画上的图案。 这是一只青蛙一样的图案,白玥安想起来之前看到的沧州风俗志中有写过,沧州这一带是有蛙神崇拜的。他们相信蛙神降临,会带走许多疾病,带来丰收。 沧州地气湿热,故而蚊虫多。青蛙以蚊虫为食,这使得沧州本地最初的居民将青蛙视为图腾,进行崇拜。这样的崇拜习俗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继而形成了沧州本地的蛙神信仰。 白玥安看着这个烧了一半的泛黄纸张,上面的蛙神似乎是当年农将军最淳朴的信仰。希望蛙神保佑沧州百姓,免于异族的屠杀。 再往里走,有一个在大火中完整保存下来的防火的箱子。 箱子最外面沾满了灰尘与蛛网,裹了蜡的牛油皮下又是一层防火布。 这个箱子似乎没被人打开过,白玥安也觉得奇怪,这么多年了,就没人想过来这里吗? “肯定有人来过,但不会有人专门来这个杂草丛生的角落东找西找。”薛元清看出来白玥安的疑惑,用火折子晃了一下四周,“这草都半人多高了,谁会闲得没事专门过来这里。” 白玥安哦了一声,让薛元清搭把手,把这个箱子打开。 层层密封的箱子,两个人费尽力气才把外面裹着的布全部打开。 二人又叫来吴卓,费劲研究了好一阵,才打开这个箱子。 箱子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大晚上幽暗环境下,面具还散发着诡异的绿光。这一幕,看得一旁的薛元清吓了一跳,直接尖叫出声。 白玥安安抚了薛元清几句,把面具拿了出来,“这只是当年农将军戴的面具。按照记载,他面如冠玉,这样的样貌上战场确实不好震慑对方,故而才选了这样一个有些狰狞的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层又一层的图纸,图纸里有这座老宅的图,也有新式的火器及武器的图纸。再往下,则是一张藏宝图一样的东西,里面是农家的财富。 藏宝图背面留了一句话,“若是他日敌寇入城,携此图可得财富万千,全用于击杀敌寇。” “农将军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啊。”白玥安看着这句话感慨着,在箱子最底下,还藏着一副农将军的画像。 看着画像里的模样,这人此前应该也是个读书的文人。奈何家国之乱,他卸下读书人的文雅,招兵买马,抵御外敌。 “是个可敬的人。”薛元清颇为赞赏此人,白玥安让吴卓他们把箱子搬回行台府,现在准备往城里走,看看这位无头骑马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非要是无头?农将军死前被斩首了吗?”薛元清不解。 “按理来说,斩首是最好的。要不然,万一像叶贤妃那样,死不掉呢?突然又冒出来,这谁受得了。我处理敌人,也是喜欢斩首处理,生怕对方死里逃生。”白玥安说着自己的想法,走过一个拐角,就看见让她也颇为惊讶的一幕。 第二百三十一章 装神弄鬼 一个身形高大的将军穿着全副盔甲,盔甲上还有“农”字的标识,骑着一匹马,手上拿着方天画戟缓缓地在城内小路上穿行。 若是细看,盔甲上方戴着头盔的地方并没有头颅。在这战马后面,是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双眼空洞无神,坐在一顶用纱帘围起来的软轿上,被四个面色惨白的人抬着跟在将军身后。软轿里时不时发出的瘆人的笑声,更透出几分诡异之感来。 白玥安看着这一幕,人也被吓得呆愣在了原地。过了片刻,白玥安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人假扮的。她稳住心神,拍了拍身边早被吓傻的薛元清。 “都是假的,别怕。”白玥安说完这句话后,提着刀,对着其中一位抬轿子的人砍了过去。 那人发出一声惊呼,抬着轿子立刻逃走。 白玥安回头看了一眼薛元清,薛元清嘴唇微微颤抖,“假……假……假的吗?” 白玥安把自己的剑丢给了薛元清,“按理说,我这剑并不能斩鬼神。但你看看上面的血迹,很明显,刚刚那些都是人扮的,都是假的。” 薛元清颤颤巍巍地拿起剑,看了两眼,这才确认刚刚那是人扮的。他长舒了一口气,“诶,真的吓死人了。” “行了,没什么可怕的,装神弄鬼吓唬人罢了。我估计他们准备扯着农家的大皮,开始说些靖王府倒行逆施倒反天罡之类的话了。”白玥安一边哄着薛元清,一边在街上游走,走至一处白日热闹的街头时,白玥安发现了一些纸张。 白玥安随手捡起一张纸,让薛元清打开火折子,她仔细阅读着纸张上面的内容。纸张上写着的,是一些说农家看不惯沧州城乱象,胡人比汉人还多,外邦之人攫取沧州钱财,致使沧州百姓民不聊生等的颠倒是非黑白的话。 “所以,这位无头将军要替天行道?”白玥安冷笑一声,“想法是本妃提的,本妃就在此,他有本事就来砍了本妃。” 薛元清心神稳住了,蹲下身拿起了一张传单,阅读了一会儿后,感慨着,“柳嘉言现在就这点本事了?他手下的军士呢?不敢动?” “你觉得他手底下的人比起沧州道的大军来说算得了什么。他们能做的就是据守芒山,这样我们有再多的人也没办法拿他做什么。对了,农这个姓是不是沧州的大姓。农家应该也不只有这一支吧。”白玥安忽然想起来,她在查阅沧州人口记录的时候,看见的沧州几个大姓,农、田、蓝,这些都是沧州的名门望族。 “不止这一支,这支也不是农家的本支。农家的本支在汝阳,是汝阳最大的书院的开创者。农家亦出了不少官员,当今的户部左侍郎农沛就是农家出身的。还有蓝氏,论起来,柳家的家世都比不这两家。农家是神农之后,世代定居于此物产丰饶之地,蓝氏是嫘祖之后,最擅长养蚕缫丝。如今工部司农郎便是蓝氏家族的人。我觉得,若是靖王有意对付柳嘉言和那些世家大族在沧州兴风作浪的话,倒不如和沧州本地的望门联手。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薛元清在一旁给着白玥安建议,夜里的沧州起风,倒是有几分凉意,配上这些人整出来的时不时的动静,倒是让薛元清偶尔会大哥冷战。 “是这个理,我倒是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把人约出来,聊聊看他们的意见的。”白玥安点点头,“只是怕被那些人知晓,做得不隐蔽的话,他们也有方法拉拢。” “李小姐就在沧州城内,何不让她来做。再说了,李小姐约见沧州的读书人家很正常,毕竟其父乃是国子监的祭酒,爱好诗书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薛元清给着建议,两个人一路沿着如今空荡荡的沧州街头行走。街边并未完全收进去的小摊空荡荡的,晚风吹过,吹起一片门头悬挂的布旗一角,配着这惨白的月色,多少有点吓人了。 两个人牵着马,一路往行台府走去。穿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在巷子里,再次偶遇了刚刚见到的无头将军。 “诶,我!”薛元清刚想大叫一声,又怕惊动他们,赶紧捂住了嘴。 “没事,假的,别怕。”白玥安安慰了薛元清一句,直接往前走。薛元清犹豫了片刻,一咬牙一跺脚,也跟着白玥安往前去了。薛元清满脑子都是,大不了一个事,怕他丫的。是人他有剑,是鬼他有符。 在巷子的尽头,原本装神弄鬼的人把东西放下了。白玥安和薛元清躲起来,看着这些人把衣服换下来。 那个所谓的无头将军不过是缩在盔甲当中,头盔看起来像是用了什么东西来支撑。在夜晚光线不好的情况下看过去,就像是一个没有头的将军。 薛元清看见这一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都什么鬼啊,他就被这么个东西吓到了? 白玥安看了一眼薛元清,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好王妃,我给你五百两,你别往外说行吗?”薛元清主动选择给钱消灾,以此求白玥安闭嘴。 “金子。”白玥安说出这两个字,柔柔地笑着,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可以。”薛元清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他能怎么办,他不给白玥安明天,不用,今晚就能让靖王府的人知道他堂堂薛家家主被装神弄鬼的吓到了。 “薛家主,这叫花钱买平安。”白玥安拍了拍薛元清的肩膀,不怀好意地走了。 “行,算我输。”薛元清咬牙切齿,跟着白玥安往行台府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勉强算消停了,直到快到行台府的时候,遇见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人。 “还有人敢在行台府附近造次呢?”薛元清瞪大了眼睛,这是当行台府的暗卫不在吗? 云鸾召唤出埋伏在附近的暗卫,问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的意思,先看看他们最近在做什么。一会儿发现不对了再抓现行。”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设计抓鬼 白玥安点点头,绕了个路回到行台府内。大家现在都没有休息,正在正堂等着暗卫把这几个人抓进来。 “安安。”萧瑾明走到白玥安身旁,“一会儿欣赏一出好戏。” “我刚刚才看了一场戏。”白玥安说了一句,“先看完这场再告诉你。” “抓到了!”一个暗卫进来汇报,把这几个人压了进来。看着他们身上的布衣,萧瑾明感觉不像是沧州这的人。 萧瑾明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跪在地上跪成一排的人,冷哼一声,“谁叫你们这样做的。” 这几个人似乎是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倒也不回话,依旧一脸傲地跪在地上。 “魏三。”萧瑾明吩咐一声,魏风华立刻让手底下的暗卫上前,拿着鞭子抽这些人。 “蘸加了辣椒面的盐水吧。”魏风华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是死士,“把他们嘴都查一遍,别一时激动自尽了。” “拉去地牢吧。”萧瑾明皱眉,有些疼惜地看着被血水染红了的汉白玉地面,“别毁了本王这的地。” “魏三明白。”魏风华上前施礼,摆摆手,让暗卫带着人去了地牢。 “本王睡醒,要拿到结果。”萧瑾明撂下一句话后就揽着白玥安走了。这几个人如何开口,说出什么,这就是魏风华的事情了。 白玥安跟萧瑾明说了她和薛元清见到的画面,什么哭泣的妇孺、无头将军,全是假扮的。但白玥安没有动手抓人,只是觉得此时先别打草惊蛇的好。 “让他们再蹦跶蹦跶吧,也蹦跶不了多久了。本王虽然不喜欢他们,但为了尽可能一网打尽,还是愿意让他们蹦跶一会儿的。”萧瑾明对于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的手段嗤之以鼻,“有本事从芒山里出来,和本王碰一碰的。” “人家就是不出来,咱能怎么办?气死吗?”白玥安反问一句,萧瑾明咬牙,“安安,你欺负本王。” 白玥安被萧瑾明这个表现气笑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算了算了,自家夫君,总不能休夫,忍忍吧。 “睡觉!”白玥安砸了个软枕过去,萧瑾明也不气恼,乐呵呵地收下了这份攻击,甚至还贱嗖嗖地凑了过去。这一动作,气得白玥安直接转过身去不理他。 第二日。 魏风华捧着那几人的口供及一夜未眠的疲惫感来找萧瑾明,“问出来了,范阳卢氏的人和清河崔氏的人。他们要毁了你在沧州的根基,然后他们好接手沧州,中饱私囊,最后资助清河崔氏旁支所出的一位小皇子登基为帝。” 白玥安也恰好接到了韩贵妃的来信,这位小皇子就是十一皇子,萧瑾豫。崔婕妤所出的十一皇子,如今刚满五岁,才开蒙的年纪,就让崔家起了不臣之心。 “据说这位十一皇子天资聪颖,许多事情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的。陛下近来也是颇为喜爱这位幼子,赏赐不断。只是一样,别人三岁封王,这位十一皇子已经五岁了,暂时也没有封王。宫中只是十一殿下这样叫着,崔婕妤明里暗里提了好几回,陛下都没当回事。”白玥安看完韩贵妃信中的内容后,告诉萧瑾明此事。 “对了,还有一事。陛下近来身子似乎不太爽利,但仍然强撑着。韩贵妃说,陛下给刘进及我父亲还有刘家韩家下过旨意,凡是靖王所请之事,均同意并给予协助。”白玥安说完,把信给了萧瑾明。 萧瑾明看了看信的内容,点点头,“陛下或许是担心大夏后继无人。十一弟的王位,父皇不会给的。一旦给了,就是给清河崔氏及范阳卢氏夺嫡的希望。我身后的世家大族里,只有一个琅琊王氏及你们徐家,许州徐氏,论起来,这两家也比不上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的实力。” “嗯,我知道。”白玥安见早膳已经布置好了,便招呼着魏风华一块坐下用膳。 云鸾从外面进来,一脸焦急,“王妃,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白玥安的手顿了一下,她知道云鸾向来稳重能干,自然不会有这样焦急的时候。 “王府外墙上被人用红色的漆料涂在了墙壁上,据说是预言的画。画面内容是您被人开膛破肚。”云鸾小心回禀着,生怕白玥安和萧瑾明为此生气,“已经有人解释了,说是王妃您牝鸡司晨倒行逆施,这是天降的惩罚预示。只要您从此相夫教子,回到京中,天罚自然消失。” “放肆!” 白玥安倒是没太大反应,反而是萧瑾明动怒了。 “本王的王妃,岂容他们来置喙!还倒行逆施,本王看,想倒行逆施的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吧。满口仁义道德,干的却是伤天害理猪狗不如之事。说他们猪狗不如,都侮辱了这猪狗。来人。”萧瑾明大喝一声,门外侯着的人立即进来,“传本王的令,把崔家和卢家之前干的破事全散出去。包括卢家的美人纸,崔家的美人灯。卢家祠堂里那些一直未曾断过的美人灯,全给本王拉出来,就摆在卢家在沧州所居的地方门口。” “殿下,冷静。”魏风华赶紧劝阻,“此举无异于与卢家和崔家撕破脸啊。” “冷静?撕破脸?本王怕他卢家还是怕他崔家,他们自诩千年世家,干的哪件事是天理所容的。本王只不过是把他们干的腌臜事系数抖落出来罢了。还有,撕破脸?靖王府麾下最少两千铁骑可调动,加上红甲军和沧州的驻军及暗卫,本王就不信了,本王还踏不破这两家的门槛。他们除了会养死士还会养什么啊?牝鸡司晨,本王倒是要看看,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头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萧瑾明气急,直接出门,骑上自己的战马,拿了他最常用的长枪出府而去。 “风华,快,去阻止他。还有,叫上大哥和庭凌,快。别因一时冲动毁掉整盘棋局,还有,去把崔家和卢家的破事安排人抖落出去就行,别在没有经过审判前先行灭了卢家和崔家满门。”白玥安生怕萧瑾明一气之下带着人血洗这两个世家大族。 第二百三十三章 崔家挑衅 世家大族与靖王府的摩擦在一个寻常但又不是绝对寻常的清晨彻底爆发了。 世家大族指责白玥安“牝鸡司晨”,单方面收回徐家老太爷徐清远先生当世鸿儒的称号。 就这? 白玥安听着都翻白眼,这世家大族玩的这招怎么跟前世的小学生一样,还单方面收回,你当你是谁啊?你能代表天下大众? 同时,这些世家大族,找了不少读书人来散播靖王府的负面名声,甚至上书要求靖王休妻,并推举了另一位德贤淑备的女子做王妃。 “就差没把自己的意图拿着喇叭满大街吆喝了。”白玥安不气反笑,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王妃,殿下召见了那位女子。”云芷有些担忧,跟白玥安说着这事。白玥安刚想说什么,就见魏风华进来了,“王妃,殿下让你去前院一趟。” “我换个衣服。”白玥安猜到了萧瑾明想做什么,既然要这么玩,那她肯定好好装扮一番的。没有浓妆艳抹,只是清丽得宜但又不失端庄的打扮。 白玥安来到前院的时候,萧瑾明眼神都有些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安安真好看。” “油嘴滑舌的。”白玥安瞪了他一眼,等着他们推举出来的这位崔家小姐上门拜访。 崔家的人来的时候果真是礼数周到的,就连一旁的徐家也照顾上了。 崔家来的这位十二小姐,似乎是与崔婕妤是同一辈的姐妹,区别就是一个是旁支,一个是本支。白玥安看了一眼萧瑾明,眼神里的调侃十分明显。 萧瑾明用嘴型比了一句话,白玥安不用想都知道,萧瑾明骂得有多脏。 魏风华在一旁悄悄和徐文泽说着这姑娘和崔婕妤的关系,徐文泽甚至忍不住想鼓鼓掌。真棒啊,崔家咋想的,一对姐妹分别嫁给父子,真是不怕被人耻笑啊。 哦,倒也不怕。崔婕妤的位分低微,知道的也没几个人。这样,崔家手里相当于握着两位皇子了,无论是谁登基,崔家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 崔家家主崔玄庭一脸正义地慷慨陈词,先是指责靖王府抬高商人身份,违背祖宗之法。然后又说靖王府倒行逆施,弄得天怒人怨,最后说白玥安牝鸡司晨不守妇道,狐媚惑主,引诱靖王犯下滔天大错。这一通说完之后,还指责其徐家不会教养孩子来,让女子抛头露面。 这一大番话说完,萧瑾明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昭阳长公主先发话了。 “那按照崔家的说法,本宫当年就不应该上战场抗击北秦的胡人。你们崔家,当时跑得是最快的吧。出了事的时候,让女人顶上,没出事有好处的时候,第一个说女人牝鸡司晨。好好好,这就是百年世家大族的教养,本宫算是见识到了。” 昭阳长公主这话说完,崔玄庭还想辩解,结果昭阳长公主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就闭嘴了。毕竟,上过战场杀过敌的昭阳长公主,眼神中带着的杀气和凌厉之感,足以让崔家的人害怕。 崔玄庭见状,又将矛头对准徐家。徐老夫人冷哼一声,这位当年浴血守城的女将军,虽已年迈,但眼中的杀气尤盛。 “崔家主想说什么?说我徐家教养有问题?”徐老夫人开口就预判了崔玄庭要说的话。 “牝鸡司晨,狐媚惑主,这难道就是徐家的教养吗?”崔玄庭厉声质问着,“天下清流文人皆仰慕徐家,如今徐家的所作所为,似乎对不起这一份仰慕。” “你崔家妄图让一对姐妹嫁给一对父子,这就是世家大族的教养啊,真是受教了。”徐文泽在一旁阴阳怪气着,他看崔家已经很不顺眼了。污蔑白玥安,又四处散播徐文韵谣言,还背地里说徐家这不好那不好的。说白了,崔家就是眼热如今靖王的地位,妄想分一杯羹。但靖王又不乐意纳侧妃的,崔家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委屈做侧室,就想逼着靖王休妻另娶。 “大胆!长辈说话,岂容尔等晚辈置喙。”崔玄庭厉声呵斥,“徐大人这做派,似乎也不是很符合为官之道。” 徐文泽冷笑一声,“为官之道,怎么说,你教我吗?还长辈晚辈的,你但凡有个能压我一头的身份,也不至于在这拿了个长辈的乔。哦,对了,你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出身的,从小接受的都是良好的教育,怎么一把岁数了,还是个七品官。我都已经从四品了,你还在这七品上混,是不是能力不行啊。跟你说个场面话,我都担心你听不明白。” 徐文泽可见是真的生气了,这话不仅糙,甚至还带着些人身攻击的意味在。 “世家大族,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自诩世家大族高人一等还看不起人的。陛下礼遇你们,你们还真蹬鼻子上脸了还。当初若无昭阳长公主死守,你们崔家跑得了吗?若无我祖母浴血奋战,你们崔家早被胡人杀得一干二净了。现在跳出来说什么徐家的教养,说什么女子应在后宅相夫教子。你们是想女子相夫教子吗,是自己没分到一杯羹开始怪天怪地了吧。”徐文泽一连说了好几句,甚至都不带停歇的,听得崔玄庭哑口无言,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一旁的崔小姐见状,赶紧扶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您没事吧。” “来人。”萧瑾明吩咐一声,“把张院判找来,可不敢让崔家家主死在我这啊。” “你们,欺人太甚!”崔小姐一脸怒意,“我父亲心系沧州百姓,为了沧州百姓仗义执言,如今你们却是欺辱于他。好,这就是靖王府的教养,我们崔家必定上书陛下,同时告知天下人,让大家看看,好一个靖王府,好一个昭阳长公主,好一个天下文人清流之首的徐家。” “云芷。”白玥安真的觉得这人说不出话可以不要说话,没必要非说这些废话,“拿笔墨来,给崔小姐韩红发挥一下。本妃倒要看看,她要如何控诉。” 第二百三十四章 好大一个圈套 “你们......”崔小姐气得大口喘气,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不怕被人指责。 “崔小姐是不是觉得靖王府为什么不怕万民指责。本妃告诉你,因为靖王府不是扯着万民的皮做肥了自己口袋的事情,而是真真切切地让沧州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你们说靖王府弄得沧州天怒人怨的,但本妃很想问问崔小姐,你们真的上街去看过吗?去问过那些最底层的百姓,那些靠给人浆洗缝补,给人挑水担柴过日子的百姓,他们觉得现在的沧州苦吗?他们觉得靖王府在倒行逆施吗?你去问问,还有沿街叫卖补贴家用的小贩,还有那些被沧州的书塾收进去免费教导识字的孩童,他们觉得苦吗?”白玥安一连问下去好几个问题,问得崔小姐发懵。 就算崔小姐发懵,但依旧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崔小姐来了一句直接惹怒在场所有人的话,“那些贱民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百姓如何,才是我们应该管的。” “来人。”萧瑾明实在是受不了这人了,直接怒喝一声,“把她还有她爹,都给我丢出去。本王不要看见这两个人,也不想看见他们。” “放肆!”崔玄庭怒喝一声,“靖王殿下,你这样做,迟早会弄得人人喊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希望殿下明白。” “丢出去。”萧瑾明又再次吩咐一声,几个暗卫抓着这对父女就往外走去。 萧瑾明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一脸嫌弃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看都不想再看一眼这对父女。 “殿下,崔玄庭刚出门,就指着您和王妃及昭阳长公主骂。”刚刚负责把人丢出去的暗卫回禀道。 “让他们骂吧,也就这点本事了。”萧瑾明十分看不起这样的行为,甚至觉得这种行为和崔家的身份十分不符。既然崔家要自降身价,那他萧瑾明也不拦着,崔家随意吧,他不管。 崔家被卢家推到了台前,卢家在背后观战。而钟家之前答应了和徐家联手除去柳家,可没答应不会背地里对靖王府做些什么。他们倒是很乐意看见这种狗咬狗的场面,无论是崔家毁了沧州,还是靖王府毁了崔家和卢家,对钟家来说,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 “等等。”白玥安忽然反应过来,钟家的人也在沧州。 “怎么了,安安?”萧瑾明问了一句。 “我们中了钟家的圈套了。”白玥安回过味来了,“挑唆起卢家和崔家跟我们斗,无论是这两家合力毁了靖王府,还是靖王府毁了这两家,对钟家的利益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钟相要让钟家成为氏族之首,铲除柳家、卢家、崔家,符合他的利益。铲除靖王府在沧州的影响力,对于钟家来说,也很好。这样,日后他们打过来的时候,也不必忌讳靖王府的势力。” “钟二夫人来沧州,就是为了这件事?”徐文泽想起来,好几次陪着李谖逛街的时候,都能远远瞧见钟家二夫人的身影。 “钟二夫人又不是钟家的当家主母,她失踪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人关注到的。她做这事也很合适,就连钟皇后,估计也是出谋划策之人。”白玥安反应过来后,不得不对钟家的人表示佩服。如此精妙的计策,也只有钟家想得出来。 “符合我对钟家人的了解。当年他们就能分裂出东凌皇和前朝,如今做起这种事情来,岂不是易如反掌。钟家,是个比柳家还难缠的对手。对于钟家,能做合作的队友总好过做对手。”徐文泽点评着钟家,“钟家的小姐不会做侧室,但我们也不是不能让钟家成为天下第一的世家。至于钟皇后,她在的时候,钟家不会反。可她不在之后,就很难说了。” “本王没有对钟皇后动手的打算。本王今天对钟皇后动手,明天,东凌皇就能不顾一切与大夏开战。对于东凌皇来说,没有谁比钟皇后更重要,他不止一次说过,钟皇后是佳偶。”萧瑾明止住了魏风华那蠢蠢欲动,呼之欲出的话,“钟家,能不动就不动,还是先结盟为主。给钟家的家主去信,本王可以答应他们,替他们铲除掉崔家和卢家,但他们也得答应本王,把洒在沧州城内的探子全部给本王撤出去。要不然,本王不介意捎带手连带他钟家一起解决了。” 徐文泽点点头,“放心殿下,我这就去办。” 徐文澜和公输盘及公输鲁坐在最末尾,静静看了一场世家大族不要脸的口水战。 徐文澜摇摇头,对于这样的人嗤之以鼻。而一旁,公输家的两位,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当年这些世家大族不也是同样的方法针对的公输家嘛,只不过,公输家没有靖王府这般底气,只能遁入深山之中,选择耕读传家。 “公输兄不必担心当年之事再度重演。”徐老太爷看见公输盘暗地里抹眼泪,开口安慰他道:“当年,公输全族无法抵抗这些世家大族。可如今,靖王府麾下,兵马枕戈待旦,若是他们继续这样放肆无礼,只顾着自己的口袋的话,靖王府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铁骑的厉害。” 萧瑾明点点头,在一旁接着话,安慰着公输老先生,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两位墨家的巨子,就这样再次被气回深山老林之中。 “公输老先生,您放心。有靖王府在一日,您都不必担心当年的事情会再度重演。本王可不是魏王那样的软柿子,任由所谓的文人及世家大族,新贵门阀拿捏。谁让本王不爽,让天下百姓不舒服,本王不介意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萧瑾明身上的戾气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冷哼一声,眼神中的狠劲儿十分明显,“沧州能有今日,全赖诸君相助。本王今日在此立誓,日后无论如何,本王都不会对诸君刀剑相向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拉拢蓝家 萧瑾明立誓,大家自当奋勇向前。 薛家与萧瑾明的恩怨算是被薛家家主彻底摆到明面上了,至于范阳卢氏和钟家,甚至是柳嘉言及西楚,都乐于看崔家和萧瑾明斗法。 大夏自诩以法度为基准,若崔家遵纪守法,萧瑾明再气,也不敢随意纵容铁骑闯入崔家府中,将这些人杀个片甲不留的。所以,大家都好奇,家这次和萧瑾明掰掰手腕子,萧瑾明会如何处理。万一,萧瑾明低头了,崔家换了个身份低一点的美人送过去做侧妃,那么他们这些崔家的同盟还能分得一杯羹。若是萧瑾明一怒之下,真找到了崔家的错处,全族问斩,他们也不会受到牵连。 白玥安在街上听见这些纷纷扰扰的流言,倒是也不关心。随他去,反正萧瑾明也不想纳妾娶侧妃的,斗法是吧,那就狠狠的斗上一斗。 蓝氏世居沧州,白玥安想寻蓝氏的府邸十分简单。她今日衣着郑重,持了靖王妃的令牌来,只求会见沧州望族。 跟着靖王妃一同前来的还有冷流月,也就是沧州人心中的打虎英雄。 冷流月看着这座建筑风格与京中相差甚远的宅子,虽说尚在府外,但也是能感受到这座宅子透出的当地望族的威严之感。 “如今的工部司农郎,便是出身蓝家。蓝家虽说在天下世家大族中不显,但也是真正意义上的传家久远。”白玥安给冷流月科普着蓝家的背景,自嫘祖始传,延绵至今。 “蓝司农也是位奇才。如今军中许多轻便的武器及马鞍等物品,便是蓝司农力主研发的。前些日子,受叶家牵连的一位工部侍郎被陛下丢去了国子监,这位蓝司农或许是下一位的工部侍郎了。不过,这位蓝司农还是如从前一样,偶尔与同僚吃吃酒,基本上是深居简出之人。其夫人也是,只与交好的几家走动,其余人一概不怎么走动。”冷流月说起白玥安不在时,涉及到这位蓝司农家中交往的事情,“蓝家,倒是一直都没什么在感。” 冷流月的话音刚落,蓝家中门大开,蓝家家主及其夫人携蓝家上下百余人前来拜见靖王妃。 白玥安抬手,说了一句免礼,便让蓝家的人带着她和冷流月在蓝家的府邸中转转看看。 蓝家的人一一允诺,这座宅子虽说建筑的风格与京中的不同,但整体风水格局,仍是一样的。 游园赏景扯闲篇,在花厅用了午饭过后,这才进入此次来蓝府的正题。 “蓝家在养蚕缫丝,治理水利上颇有心得。靖王府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领了沧州道行台的差事,自然是要为了沧州道下辖十座城好。此次前来,就是希望蓝家能出山,协助靖王府治理沧州及汝阳的水利,同时发展养蚕缫丝的行业,尽可能让沧州好。”白玥安话说得恭敬,同时也给了蓝家足够的价码,“当然了,蓝家出山的义举靖王府绝不会忘记。到时候相关产业的盈利,蓝家可抽走两成,靖王殿下亦会上书,请陛下封蓝家爵位,让蓝家享受世人尊崇供奉。” 蓝家家主笑着捋捋胡子,“这修理汝阳及沧州的水利,可是为何。如今无论是沧江还是汝阳星罗棋布的河流支干,都无泛滥之灾祸。贸然修理,只怕是浪费民生之力。” “沧州如今的情形,蓝老先生想必已经看到了。”白玥安态度放恭敬起来,“有些事情,一旦跑起来了,就真的拉不住了。故而,我想请蓝家出山,我们建水利是希望开通水运之道。当然,我们也不会强征民夫,我们打算让渡一部分管理收益给到蓝家,但这次工程,我们只算料子钱。” 白玥安用着招投标的方式,让蓝家参与入局,这样的话,能尽可能地节约成本。至于料子钱,这一块弹性空间整体较大,扒拉扒拉预算的,也不是不能划出一笔支出来。至于蓝家何时开工,这个可以往后延,现在,白玥安只想着尽快拉拢蓝家。 当然,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是一天之内就谈下来的,白玥安只是开出了价码,希望蓝家能满意这样一份价码,选择与靖王府合作。 蓝家家主打了个哈哈,随即又和白玥安游园赏景。离开蓝府的时候,白玥安还拿到了几枚蓝家家主所赠送的新蚕的蚕蛹,这种蚕吐出来的丝更为结实。 “起码,我们不会是敌人。”对于今日的结果,白玥安已经很满意了。不做仇敌比什么都强。 白玥安和冷流月从蓝府一路慢慢往行台府走去,路上,倒是遇见了不少读书人。这些人说着什么祖宗之法与仁义道德的事情,张嘴是靖王府倒行逆施,闭嘴是白玥安牝鸡司晨,一条街走下来,连句新词都听不见。 崔家昨日被赶出了行台府,今日就是沧州的热议。有人说是崔家得罪了萧瑾明,也有人说是行台府欺人太甚。两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童贯的手下气得不行,一个个要跟这些书生文人干架。这些人立刻把童贯的人打成了靖王府的打手,又顺手再给靖王府扣个豢养死士的罪名。 这些罪名听起来好笑,但若真是上达天听了,陛下对靖王府的猜疑只怕是又会重上几分。这等离间之计,也是歹毒。 “安安。”冷流月有些担心,她轻声安慰着白玥安,白玥安摇摇头,“让我想想怎么弄。” 白玥安现在真的觉得这些世家大族是属癞蛤蟆的,天天趴人脚面上膈应人。完了,不解决还不行,天天搁那叫唤,用同一个方法不停地恶心你,直到你应激。你想给他弄死吧,他又拿着你定下的规矩说事,真是纯纯恶心人的玩意儿。 “靖王妃!你不守妇道,牝鸡司晨,狐媚惑主,妄图沾染朝政,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将你这红颜祸水,斩杀殆尽!”一位中年长须男士,手持一把短刀,大喊一声后,直接冲着白玥安而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你若不通人言白玥安也懂拳脚 白玥安一把踢开这男人的手里的刀,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连她一脚都承受不住的男人,“你这样的还替天行道了?” “你这个妖妇!”男人明显觉得自己被落了脸面,无能狂怒地躺在地上,嘴里斥责着白玥安。 白玥安听着那人嘴里来来回回那几句话,甚至都觉得无聊。能不能想点有新意的词,反反复复说的都是那些东西。见过黑粉,但没见过这么执着且车轱辘话来回倒腾的黑粉。 “你们,真的要助纣为虐吗?这个妖妇,蛊惑靖王倒行逆施,如今商贾势大,日后任由其发展下去,无人种地,你们吃什么?” “此等妖妇,甚至与薛家家主夜游沧州城。如此不守妇道之人,你们难道不鄙夷吗?” 白玥安走上前,蹲在他面前,“你说我和薛元清同游沧州,你是看见了?” “妖妇,竟然对外男称呼如此亲昵。如此不守妇道,我一定告知靖王。” 白玥安也不恼,只是好奇,这个人是从何处知晓的自己与薛元清大晚上在沧州城内晃荡的。她回忆了一下,想起来那晚遇见的那群装神弄鬼的人。 “沧州夜晚出现的无头将军,不会就是你假扮的吧。”白玥安只是问了一句,那个人的神色便有些慌乱了。 “不守妇道,你这样的就该拉去浸猪笼。” 白玥安没有再说话,只是琢磨着如何让这人露出其狐狸尾巴来。估计,晚上假扮无头将军的人就是他。 那男子一开始还骂得起劲,见白玥安不搭茬之后,兴致也渐渐散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城人群中离开了。刚刚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白玥安让人留意了一下,确实没人议论什么。 沧州这个地方,与别处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任由舆论如何沸反盈天,百姓都是漠不关己的看戏。他们都有着自己最为朴素的价值判断,他们觉得你是好人,只要你没有做出违背他们认知的事情,他们就会一直觉得你是好人。至于其他人如何议论,逗很难影响到他们心中的看法。 就像现在,任由世家大族如何污蔑靖王府和白玥安,他们都不觉得这些说的事情是足以污蔑白玥安的。甚至觉得这不过是两边在打架,他们不管,只知道靖王府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那靖王府就是好人。 这样朴素的认知和价值观,让白玥安认准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你把沧州的百姓放在了心上,他们就高高把你捧在手上。 做好事,干实事的宗旨,此时彻彻底底被白玥安铭刻在心头上了。只要坚持做实事,沧州会是日后靖王府最为稳固的大本营。 当回到行台府的时候,萧瑾明已经听说了街上的事情。薛元清早早跑到萧瑾明面前,解释着夜游沧州城的事情。 “瑾明,真不是他说的那样。我俩纯去夜探农家的老宅去了,那个顺带了解了一下这位农将军的背景。他在沧州本地的声望真的挺高的,这里的人甚至把他供奉为了城隍。”薛元清祈求萧瑾明千万不要误会。 萧瑾明只是上下扫了一下薛元清,“你不用解释,有本王这样的夫君在,本王觉得安安看上你的可能性完全没有。论任何条件,你比得上本王吗?” 白玥安在门口抽了抽嘴角,萧瑾明你真是有点过分自恋了。 “安安?”萧瑾明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回来了?累不累,别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本王看他们就是想分一杯羹罢了。” 白玥安点点头,“没放在心上,只是想说,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头将军一事,倒是可以解决了。不如,让百姓亲自来抓鬼,然后以靖王府的名义,重塑城隍庙,同时下檄文,歌颂农将军的功德。同时,对农家施恩,让农家记住靖王府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一点一点拉拢农家,也好让沧州的百姓和望族站在我们这一边。蓝家不会与我们为敌,现在就看农家了。” 萧瑾明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让白玥安去准备着,等夜里的时候,倒是可以动手。 白玥安故意当着薛元清的面提了一句,“薛家主了解沧州风貌,不如让他来协助我吧。” “也好,正好给他去去心里怕鬼的毛病。”萧瑾明看了一眼薛元清,薛元清立刻蹦起来,“谁说的,我不怕鬼啊。” “五百两金子就在靖王府内躺着呢。”萧瑾明一句话,直接戳破了薛元清的嘴硬。薛元清咬牙,“王妃不是说不告诉外人的吗?” “殿下是我夫君,也不是外人啊。”白玥安眨着眼说这话,薛元清立刻悟了,徐文泽徐文渊徐文澜也知道了,是,徐家的人也不是外人啊。真是没一个外人啊,果然没和外人说啊。 “魏三身为本王的伴读,又陪着本王在北秦苦寒之地待了十年,自然也算不得外人。” 萧瑾明轻飘飘一句话,落在薛元清的头上就是有万斤之重。合着整个靖王府都没有外人,他怕鬼这件事,甚至是被人假扮的鬼吓到腿软这件事,整个靖王府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了。 “张道长不是给了你一张符纸嘛,这还害怕啊。你是觉得张道长的符纸有问题?”萧瑾明又来了一句,直接给薛元清干到自闭了。 怎么连张道长给了他符纸这件事情都知道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他就这么点秘密,整个靖王府竟然全都知道了! “别怕,晚上抓鬼的时候,本王会让张道长多给你几张符的,甚至连桃木剑也给你备着。别怕啊,本王会保护你的,魏三也会保护你的。” 薛元清看着萧瑾明这副嘴脸,气得咬牙。他深呼吸好几次,手被气得直直哆嗦。 “怕什么,行台府内又没有鬼。”萧瑾明看见了薛元清颤抖的手,“鬼还不敢来惹本王。就像安安告诉过本王的一句诗一样,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什么无头将军全是假的 入夜。 沧州城内夜风起,卷起残留在街道上的落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有些人家甚至连灯都都熄了。 酉时初,瘆人的妇孺哭声再度出现。这次,甚至还撒起了纸钱,打起了白幡,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这次的排场,还加上了些无头的阴兵,渲染得整个氛围更加诡异了。 白玥安和萧瑾明隔着门缝看着街道上的情况,“亏他们想得出这个法子,大晚上看过去,真的跟阴兵过境一样。” 萧瑾明冷哼一声,不是他看不起这些人,而是这些人的手段只能说过于无耻了。白玥安看了萧瑾明一眼,眼神似乎在询问萧瑾明难道你干不出这事? 萧瑾明看懂了白玥安的意思,一脸委屈样。白玥安无语,干脆瞥过头去不看他。 薛元清一直躲在院子里喝茶看书,白玥安闲得没事,撩持他一句,“薛家主也看看?” 薛元清连忙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不看为好。我容易耽误你们的事情,不看了,不看了。” 魏风华和徐文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提溜起薛元清,直接把人带到门前,“薛家主别怕,都是假的。” 徐文泽还好死不死地塞给薛元清一大包符纸以及一把桃木剑,“就算混进去一个真的,那也不要紧,这么多符纸还有这桃木剑在的,肯定能护薛家家主周全。” “闭嘴。”薛元清有些气恼,这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啊!他的这几个兄弟,有哪个是好惹的?有哪个是省油的灯,都是坑起人来不手软的主。他俩知道了,只怕日后自己会有无数次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时机冷不禁就拿出来叭叭。 “好好好,不逗你了,谁让你是我们的财神爷呢。”徐文泽一本正经说出这话,薛元清更想一头撞死了。他从徐文泽正经的语气里品味出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都准备起来。”萧瑾明扫了一眼说笑的几人,看了看外面,“最重头戏的部分来了。” 萧瑾明特意把水帮的老大叫上,让他带上水帮的兄弟们一起前来相助。 一来,这样大的捉鬼行动需要人来扩散消息,让沧州的百姓清楚。这个鬼确实是靖王府抓到的。水帮在沧州声誉好,为人仗义,他们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情,沧州百姓都记在心里。二来,水帮人多势众,对沧州地面上的人也熟悉,差不多看一眼也能知道,这些装神弄鬼的都是什么人。 除了水帮的人外,童老大也带着弟兄们前来帮助。童老大用着他最为朴素的价值观,一直秉行着一件事情,他的大恩人有事,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现在是他的大恩人被欺负了,他童贯这一膀子力气,青龙帮这些兄弟们,自然是要管到底的。而且,王妃大善人啊,给青龙帮在沧州找了个大院子,大家伙儿还住一块,又给弟兄们安排了行商的差事。就连家中的媳妇儿,也在成衣坊干活。就这样大的恩情,童老大记一辈子。若是青龙帮的人对王妃不敬或者任由王妃被欺负,那他童贯第一个不答应。 蓝家也来了两个人,一来是白玥安所请,希望他们能做个见证。二来是公输先生与蓝家有旧,正好水路开通一事,也能与蓝家聊聊。 一个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此刻倒是有些热闹。童老大拍了拍薛元清的肩膀,“薛家主,别怕,这些杂碎伤不到您。兄弟们在,别管是人是鬼,兄弟们包您安全。” 薛元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怕鬼这件事,到底多少人知道了! 他看向徐文泽,徐文泽耸了耸肩,“这不是找人保护你嘛。” “徐文泽!”薛元清想揍徐文泽一顿,但注意到徐文泽此时的眼神已经落在了自己那装满符纸的小包上,他立刻不敢动了。薛元清知道,自己要是对徐文泽做什么,徐文泽真能将这一大包符纸抢走。 “行了,别闹了,来了。”萧瑾明看了一眼徐文泽和薛元清,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的人都放轻了动作,只等着门外那些装神弄鬼的人经过。 马蹄踏过路面的声音非常明显,一顿一顿的,像是故意走得很慢一样。萧瑾明看着这位所谓的无头将军路过这个小院外的街道时,一声令下,让院子里的人出去,将人围住。 无头将军有些措手不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萧瑾明也不废话,一挥手,水帮和童老大的人立刻把其余人押在地上。 魏风华和徐文泽二人则是合力将这位无头将军拉下马来。 “诶!”无头将军吃痛,忍不住叫了一声。徐文泽和魏风华没有理会,直接把人拖进了院子当中。 蓝家的人坐在一旁,看着魏风华上手把这人的盔甲扒了下来,露出一个人样来。 水帮的严老大上前看了一眼,“是你啊,三子。” “哼。”三子很不服气,转过头去,很不想看见严老大。 “回禀殿下,此人外号叫三子,本名刘三。原为沧州城内的混混,后来不知道何时,投入曹老大的麾下。”严老大说着这些事情,白玥安大概也知道,估计是崔家或者卢家在搞鬼了,当然,也少不了柳嘉言的手笔。 “抓起来,明日,游街示众。”萧瑾明也懒得解释什么,一挥手,让魏风华带着人,把这群装神弄鬼的压下去。 “明日,有劳严老大解释了。”萧瑾明对着严老大吩咐道,“靖王府出面解释,对方总有机会狡辩,糊弄沧州民众。以严老大在沧州民间的声誉,沧州百姓更愿意相信您的话。” “殿下谬赞了,小的自然会去说这事。这些装神弄鬼的,欺负到殿下这,小的肯定看不过的。”严老大恭敬回礼着,先行带着水帮的兄弟们离开了。 白玥安则是拜托蓝家的人,明日能否让农家在沧州的人出面一下,靖王府有意重修农将军的庙宇及城隍庙。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先铲除一个卢家 白日,沧州城街头又是一副热闹景象。昨夜发生的事情,靖王府甚至不想遮掩,所有痕迹都十分明显地展露在沧州街头上。 毫不掩盖的散落在沧州街头的纸钱,地上那些拖拽的痕迹以及那些散落的血迹,都在预示着,昨夜的沧州城内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沧州的城门上,萧瑾明换上郑重的朝服,白玥安也穿上靖王妃的服饰,与昭阳长公主等人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时不时交头接耳的人。 “准备好了就押过去吧。” 白玥安吩咐了一声,靖王府的卫戍队伍和严老大一起押着几个人和马匹往城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走去。 净街的锣声现在起了非常重要的示意作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往城墙下的空地聚集而去,大家交头接耳说着什么,萧瑾明在城墙上看着,等人到的差不多的时候,严老大直接扒了那个人的盔甲。 “各位,这人你们应该认识。曹老大的亲随,那些富人的打手。他们装神弄鬼,打着农将军的旗号,在沧州为虎作伥,无外乎是想收回对沧州的管理。他们看不得我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想方设法地要把能让我们过好日子的人赶出沧州城去。” 严老大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的,就连站在城楼上听着的白玥安都为之动容。 “这些杂碎,想毁了沧州城。乡亲们,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能怎么办?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来,难道就应该这样被毁掉吗?” 严老大很善于言说,三言两语间,就把沧州百姓给点燃了。大家群情激奋,纷纷叫嚷着要去解决掉这些人。 后面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靖王府动手,这些人就已经上前揍着这些装神弄鬼的人了。 严老大看着人被打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才出来叫停。 “各位,各位。” 严老大叫喊着,止住了大家继续挥舞地拳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几人,啐了一口唾沫,这才继续说道:“这些人自然交由行台府处置。他们是我们的仇人,也是靖王殿下的仇人。可是,他们也只是个打手啊,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这条街尽头的那户大户人家。他们还想把自己闺女送给靖王做王妃,逼着靖王休了现在的王妃。他们家,已经送了一位闺女给陛下做小,如今又要送另一个给靖王做王妃。好在靖王殿下仁厚,又与王妃鹣鲽情深,这才没让他们如愿。” 语言的艺术在于点到为止。这话说得恰到好处,只听一下,便会让人气愤。具体卢家如何挑衅的,卢家的人又是如何威逼利诱的,一概不说。只说个卢家做了什么事情,这些人自然会冲过去,替萧瑾明和白玥安讨个公道。 当城墙下浩浩荡荡的人流冲向卢家的时候,萧瑾明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有了深刻且具象化的理解。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白玥安看着这些人的行为,感慨了一句,萧瑾明第一次接触到人民这个词,觉得很新奇。 “他们是人,是民,是人民。我们不能忽略了他们身为人最基础的需求,他们要吃饱穿暖,要日子要盼头。同样的,我们也不能忽略了他们作为民的诉求,他们要一个青天大老爷和父母官,带着他们解决很多的问题。他们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可当他们团结在一起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撼动天下。”白玥安看着这些人如洪水一般冲到结尾的卢家时,给萧瑾明说着她最为直接的感受。劳苦大众,人民群众,需要的是尊敬和解放。就像前朝废弃了九品中正制的举荐做官制度与贱民制度,故而前朝能得百姓的优待,前朝皇室觉得自己能复国也是因着这些改变了万千人的优惠政策。 如今,靖王府在沧州,得到了大家的尊崇,也是因为靖王府无论是助力墨家发展,鼓励吸纳法家学说,又尊敬儒家所长,不慢待商贾的举动,还是积极开通各类市场,开放免费的学堂教人读书识字等等,目的都是出于一点,要让沧州百姓彻彻底底过上好日子。什么是好日子,不只是吃饱穿暖,也不只是日子有盼头,白玥安觉得,好日子是大家有一股劲儿,大家都觉得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每个人都能获得或多或少的生产资料,不再被他人所奴役。 卢家的倒台与消亡就是在这样一个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上午。这些人冲进卢府那一刻,范阳卢氏说得再好听,在沧州百姓心里,那也是只为了自己谋私利罢了。 范阳卢氏阖府上下,匆忙离开沧州城,许多东西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拾。 随后,行台府的人才缓缓赶来,驱散了这些闯进来闹事的人。范阳卢氏的府邸被行台府接管,对于卢府内的东西,萧瑾明让人一一登记造册,日后若是有机会,悉数归还于范阳卢氏。 “过不了三日,陛下的案头上,会摆上厚厚一沓专门参奏你的奏折。说你纵容兵马闹事,洗劫卢府。卢府的人现在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你靖王殿下害的。”徐文泽看着卢府内的奇珍异宝,给萧瑾明提了个醒,“陛下为了安抚卢家,肯定要斥责你一番的。不过,我有件事情很好奇,为什么你选择张冠李戴,把事情扣到卢家头上,先清理卢家。而不是去选择清理崔家,崔家才是那个幕后黑手吧。” “因为,崔家不是我们现在能动的。”萧瑾明给了徐文泽一份暗卫送来的信息,“崔家不傻,手上养了八百死士。” 徐文泽一开始有些震惊,但转念一想也合理。崔家也是武学起家的,养点死士才符合崔家的风格。 “八百人,还全都是死士。如果本王直接对崔家动手,崔家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走本王的项上人头。到时候,父皇别无选择,只有崔婕妤所出的小皇子能选了。大夏可不能就这么亡了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朝堂争锋 徐文泽看着这些消息,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他们就是要出手对付崔家了。一旦如此,那么萧瑾明真的会陷入被崔家无尽地暗杀当中。靖王府护卫做得再好,也总会有眨眼的时候。稍微一不留神,崔家就能找到机会弄死萧瑾明。而且,崔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无穷无尽的追杀,除非,真的能把崔家彻彻底底连根拔起。 “本王一直觉得有些事情干得太顺利了。比如,刚想解决崔家,就有人想方设法让崔家出来找事。你不觉得,这样不对劲吗?” 萧瑾明也是在冷静下来后才回过味来,沧州这些事情,从发生到现在,再到出手,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是有人在指引的。尤其是在挑唆萧瑾明和世家大族的关系上,甚至都只是指引,都直接激怒了两边的恩怨。 “你觉得会是谁?”萧瑾明也没什么头绪,有这样手法的人,不像柳嘉言。柳嘉言顶多时不时出来弄点动静,或者谁要害靖王府的时候出来助力一下。他没这个脑子,还挑唆起萧瑾明和世家大族的关系。 “叶贤妃还活着。”白玥安听见了他们的讨论,补了一句,“我在张道长那见到她了,她手上有叶家所有财产和犯下的所有事情的证据。也是为了这些东西,张道长才救下的她。” “父皇当初是暗中赐死的她,一般宫中赐死,三尺白绫或者是毒酒。”萧瑾明感觉,只有一种可能,叶贤妃选择了毒酒,然后被嬷嬷们拉去乱葬岗后被人捡走了。又或者,在喝下毒酒前,叶贤妃先吃了什么药,这才让她逃过一劫。 昭阳长公主也感觉到了沧州城内的暗流涌动,让人去给皇帝传信了。这潭水,终究是要搅起来了。 “钟家。”徐文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答案。除了钟家,没有人会希望沧州的水能彻底浑浊,希望萧瑾明和这些世家同归于尽。 “这件事情里,能利益最大化的只有钟家了。”白玥安在徐文泽提起钟家后,脑子里立刻有了答案,于钟家而言,妹夫一统天下,外甥做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他们登上超然世家的地位,这是收获最大的选择。其余的,无论是多方下注还是选择萧瑾明,他们都拿不到这么丰厚的利益礼包。 “一场豪赌罢了。”徐文泽叹了口气,转念一想,徐家和钟家不都一样嘛。徐家不也是押上全部,赌一把萧瑾明胜出嘛。 白玥安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里恢复了寻常模样的街道,忽然感觉这个乱世就像是一盘巨大的赌局。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在买定离手,或追随萧瑾明,又或者追随东凌皇,又或者选择西楚。总有一个,能胜出的,胜出了那就是满门荣光,输了,就是满盘皆输。但无论最终胜败,都有风光无限的十好几年。 萧瑾明上前,轻轻揽住白玥安的肩膀。 “本王不会输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认定了彼此的心意。这天下,风起云涌,那就闹上一闹的。 至于钟家,既然不能成盟友,那就在解决柳家之后,彻底铲除掉。文斗斗不过,直接武力解决就完事了。 原农家的破败老宅,萧瑾明让人前去修缮后维护起来,作为一个纪念农将军的场所,修葺做庙宇使用。 同时,萧瑾明上书皇帝,请求皇帝给农将军及农家加封,并请皇帝厚待同为抗击胡人做出贡献的蓝家。此外,流民闯入卢家府邸一事,萧瑾明也做了足够的陈述,声称已严惩带头闹事之人,于沧州菜市口斩首了。 徐文泽看了一眼这份奏折,曹老大就这样被扣了个乱民的帽子。也是,反正事总得给个答复,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锅扣过去,面上看得过去,那一切都好说了。 萧瑾明的奏折和卢家的奏折同时呈递到了皇帝的桌案前头,直接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双方各执一词,萧瑾明说是流民,卢家说是萧瑾明纵兵毁坏。早朝之上,两边争执不休。 白炎敬难得的不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只是出来说了一句,两边说的完全对立,证明事情都不是谁说的那样。他可以替皇帝去看看,走一遭沧州。 白炎敬说完,卢家的人立刻反对。说白炎敬是萧瑾明的岳父,自然会偏向萧瑾明。 “卢大人,我们白家闹出来的祸事,你当年笑得最凶吧。我和靖王殿下的关系,和靖王妃的关系如何,你又不是不清楚。岳父?靖王妃何时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若真是想偏心靖王殿下,让徐统领或者徐大人去查不好吗?我去查,我只怕会更偏心魏王殿下吧,毕竟,京中人人皆知,我更疼爱魏王妃。” 白炎敬这话也是有理,徐家和白玥安去拿回徐夫人的东西时,那叫一个大张旗鼓。徐夫人改葬回徐家的那一刻,白玥安和白家就彻底划清了界限。现如今,白玥安说一句是徐家的女儿都合理。甚至,徐老太爷开了族谱,把白玥安记在了徐家族谱之上。要不是王妃改姓过于麻烦,只怕现在的靖王妃要叫徐玥安而不是白玥安了。 卢大人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当初说白家家风有问题的就是他,嘲笑白炎敬最狠的也是他。现在,白炎敬拿着他当年说过的这些话来反驳他,一点毛病都没有,甚至很好地论证了自己和萧瑾明有仇这一件事。他绝对不会包庇萧瑾明,相反,甚至可能还坑萧瑾明一道。 皇帝止住了两个人的争论,他自然不会派白炎敬前去,一个户部尚书,该管的是户部,而不是这些事情。当然,白炎敬的心思皇帝也清楚,就是出来替皇帝把不能说的话说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事情真相绝对不是这样,两边都有错。按理来说,各打五十大板得了。但背后肯定还有什么事情,这个皇帝是要知道的。 “昭阳就在沧州,让昭阳去查。”皇帝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没想到卢家和崔家的人竟然在作死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 第二百四十章 太子之位 崔家的人力谏,先说昭阳长公主与萧瑾明私交甚笃,有偏心之嫌。然后又说昭阳长公主手握重兵,败坏风俗。 卢家的人指责昭阳长公主在沧州,带着妇孺抛头露面,不守妇道。 皇帝的脸色可谓是极其精彩,青一阵紫一阵的,跟宫里画师的调色盘一样一样的。 皇帝冷哼一声,直接下旨,就这么定了,别的也不多说了。 崔家和卢家气急,下了朝结伴而行。白炎敬看着崔卢两家,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要给白玥安写封信去,告诉白玥安今日朝中发生的事情。 结果,白炎敬还没走出宫门,就被皇帝叫住了。 萧瑾明在这封折子外,还单独给皇帝呈递了一份沧州最近的赋税情况。农民赋税大幅降低,除了保障性收的纳税粮外,其余的粮食均让沧州官府以市场价格一倍的价码跟农民进行购入。现成的铜钱称粮交易,还有户部派下来的核查官在一旁记录着。 此外,靠着赋税及商业投资运作,如今沧州已经开始普及免费的识字教育。教材出自温达大人之手,简单易读,朗朗上口,其中还包含了相关的政令解读等内容。 一桩桩一件件,均是萧瑾明在告诉皇帝,这样的发展方向和道路是行得通的。 “集百家之所长,合万家之精华。”皇帝念叨着萧瑾明在奏折里写下的这句话,“我们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多年,确实很难有大的发展了。明儿这话说得很对,不能在一条路上走到黑,该抛掉一些思想观念了。” 御书房里的人,都是皇帝的股肱之臣。大家也都明白,皇帝冷不丁地提这话是什么意思。日后,不能只以一家之言一家之术治国了,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时代是要彻底被终结了。 皇帝在看见萧瑾明这份奏报的时候,也是被沧州这些数据震惊到了。重点是,萧瑾明誊录了一份沧州的账目,让皇帝去核查。同时,萧瑾明不只看见了这样治理之下,沧州的成功,更看见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沧州可能出现的问题,并给出了对应的解决方案。萧瑾明这份奏章,毫无半点情感,全是尽数阐述现在沧州城治理下来的情况以及发展可能性,同时针对白玥安提出的“想致富先修路”的说法进行了发酵阐述。并且,附上了白玥安提出的概念,“解放生产力”。以墨家学说推动生产力的发展,以生产力进步带动其余行业发展继而推动社会持续发展。同样的,在律法上,设立一本万法之宗的宪法,以宪法为核心基准,针对刑罚、民生、商业等事情进行立法管理。 奏章信息量之大,内容之多,是皇帝和朝臣一时之间难以消化的。重点是,这份奏章最后的落款里,不只有萧瑾明,还有白玥安、徐文韵、昭阳长公主以及沧州官场的所有人及靖王府的人,甚至还有薛元清。大家似乎都希望这些事情能被推动,但世家大族给的阻力太大了,因为这是彻底动了他们的蛋糕。 “让权于民。”这是萧瑾明在这份奏章最末尾写下的四个字,这四个字激起了皇帝的反思。王朝更迭兴衰是逃不开的,但一个王朝让百姓真真正正过上好日子的时候,那么,百姓也就不会这么想推翻掉一个朝代了。尽一切可能,激发百姓的活力。 御书房内,此刻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这个决策一旦做下了,就彻底回不了头了。这个事情萧瑾明清楚,皇帝更清楚。甚至,一旦决定这样做,意味着大夏未来只有萧瑾明能继承这个皇位,一旦换了个人,无论是谁,都没办法拉动这辆马车。 赌一把还是继续四平八稳,这是一个重大的抉择,足以影响大夏的抉择。皇帝也在考量,继续走这样的路非常稳妥,可大夏又该如何在这样的乱世中杀出呢。 皇帝没说话,大家也不敢说什么给皇帝意见。过了许久,皇帝说了一句,“让钦天监看看日子,朕立靖王为太子。” 大家面面相觑,随即反应过来,“臣等遵旨。” “给昭阳去信,让她帮着瑾明解决世家的事情。还有,册立太子一事,告诉昭阳。”皇帝语气很平静,但眼神中却有一股笃定,一股下了大赌注的狠劲儿与笃定。 远在沧州的萧瑾明并不知道,这封奏折和单独呈报给皇帝的密折带来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些事情就像连锁反应一般,自此拉开了一场拉锯之战。 皇帝给昭阳长公主的密信到得很快,昭阳长公主看完信之后就去找了萧瑾明。 “阿明。”昭阳长公主把信给了萧瑾明,“皇兄要立你为太子,世家的事情,我帮你解决。还有,白尚书,始终偏心你这一方。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名义上的岳父。” “白尚书如何,这事姑母和安安说吧。他对安安做的事情,安安不原谅,本王也不会代替安安原谅。安安原谅了,本王依然不会喜欢他。”萧瑾明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但本王承认其在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上的成功,确实,大夏很难再找出一个比他还好的户部尚书。本王知晓他的器重官声与兢兢业业,也知晓他曾对安安的伤害。本王也不是会因为私情而舍弃有能力的人的。姑母放心,本王知道该怎么做。” 昭阳长公主点点头,她最担心的就是萧瑾明意气用事。虽说她也不喜欢白炎敬的为人,一个靠妻族的凤凰男舍弃糟糠,但她也承认,白炎敬此人在政事上的得力与清明。日后,大夏许多财税相关的事情,还是得仰仗白炎敬。 “姑母,能不能给薛元清或者薛家恩赏,在太子册封之时。”萧瑾明思索片刻后,觉得有些话,还是昭阳长公主跟皇帝说更好,“总不能每个人都得到了好处,除了在此事上出力最多的薛元清吧。我觉得,除了元清本人外,也要给薛家恩赐,这样才能不寒了薛家的心。”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奢侈品帝国的雏形 “放心吧,皇兄已经拟旨了。薛元清入主东宫詹事,赐明远伯爵位。至于日后,更大的恩赏,就得你来了。”昭阳长公主跟萧瑾明说着还有一页关于东宫安排的内容,“跟着你的人,陛下全都有赏。瑾明啊,大夏就靠你了,姑母和你父皇都老了,只能帮你扫平世家的阻碍。剩余的,你去做吧。姑母相信你,去吧。还有,回京后,去参拜一下你母后。” “放心吧姑母。”萧瑾明点头回答着,这时,魏风华送来一封消息,“叶贤妃托人约了魏王见面。” “告诉萧瑾祁这个事情,见不见,他决定。他的母妃,又不是本王的母后。”萧瑾明懒得搭理叶贤妃,蹦跶吧,能蹦跶到哪去。问到了想要的东西,剩下的,她若是安分守己就留着,若是不,就直接处理了就行。 萧瑾祁虽然生叶贤妃的气,但看见消息的时候,还是想去见见叶贤妃。萧瑾明也没拦着,只是让暗卫保护好魏王的安全,别出什么问题。 萧瑾祁和叶贤妃聊了什么,萧瑾明并不想知道。只是,萧瑾祁出去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在萧瑾明的书房前踌躇徘徊。 萧瑾明和白玥安坐在书房的窗下,看着来回踱步,一整个都透着一股不安感的萧瑾祁,感慨着这人劲儿遇见了什么东西,原本在京中意气风发的魏王已经彻底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胆小怕是的萧瑾祁。 “看得本王眼晕。”萧瑾明说了一句,白玥安便让人出去请魏王进来。 刚刚从白玥安和萧瑾明的视角看出去,只看见萧瑾祁一个人,没想到白琳琅也跟着一起来了。 “坐吧,喝茶。”萧瑾明让两个人坐下,斜睨了一眼,“找本王有什么事情?” “母妃告诉我,皇兄要做太子了。母妃说,皇兄做了太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皇兄,我真的已经无心皇位了,我只想做点买卖,做点生意,守着琳琅,做个富贵亲王就行。”萧瑾祁小心翼翼地说出这话,肢体动作都带着几分局促,甚至眼神都有些怯懦,小心翼翼地看着萧瑾明,“皇兄,只要您饶了臣弟,您让臣弟做什么都行。” “本王可不想背上个弑弟的罪名。只要你不觊觎皇位,安分守己,不搞什么小动作,本王懒得理你。”萧瑾明这话说得毫无半点手足情深的模样,只有嫌弃。这话听起来有点刻薄,但萧瑾祁却是心安了。叶贤妃今日跟他说的那些话,他一直放在心上。他不想再去争什么了,他不想做亡国之君,更不想被柳嘉言还有叶家牵着鼻子走。但他也害怕,害怕萧瑾明坐上太子之位,登基为帝后,第一个除掉他。自己对萧瑾明做过什么事情,萧瑾祁比任何人都清楚。 “本王知道你怕什么,你死了,也不能抵消本王在北秦待了十年的苦痛。你疯那一遭,本王就已经觉得扯平了。至于以后,本王不动你,你也别再动手。你现在这样,本王觉得就挺不错的。”萧瑾明直接把自己的立场跟萧瑾祁说明白,虽说他觉得名声这种事情不必太过在乎,但不在乎也不行。现在萧瑾祁安分守己的,自己非得拿些旧事来说,那日后史书工笔写的东西,当下百姓的议论等等,都不会有什么好话。尤其是在经历过切身治理一个地方之后,萧瑾明更明白一个好的印象好的口碑,对于治理天下来说,有多重要。 萧瑾祁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磨磨唧唧的,有话快说。”萧瑾明的耐心已经彻底被消耗殆尽了,萧瑾祁从前是爱绕圈子说话,现在是犹犹豫豫,这人沾点什么毛病。 白琳琅看了一眼萧瑾祁,想着还是自己先说吧。 “殿下,长姐,我们最近折腾了一些小生意,也联系了一些商队往西域贩售,售卖效果确实不错,如今我的香粉铺子也做了些成衣、布匹、定制的活,做得都不错。听说最近沧州城内兴起的雇佣制作制度,户籍不变,但只是每日在固定时间来干活,工钱一月一结算,按照说好的价钱或者是按照制作的东西数量结算。我们不太懂这些,所以想让长姐和殿下帮忙参详参详,我们也不会白干,每年的利钱,拿出两成给长姐和殿下。” 白琳琅这些日子操持各类事情,倒是比从前长进了不少。尤其是这一番谈判的技巧,说出来,听的人都觉得挺舒服的。 白玥安对于这种机会,自然是知道前景的。编一些营销的故事,价格水涨船高些,再说点什么我们希望您的生活品质跟我们是适配的,一个奢侈品帝国就会被这样打造出来了。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殿下,你觉得呢?”白玥安问了萧瑾明一句,其中对于靖王府和大夏的利处,白玥安没说,一会儿这俩人走了之后,她打算跟萧瑾明细细说一下这事。 “你决定就好。”萧瑾明虽然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但他和白玥安的默契告诉他,这里面对靖王府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那我过两日把目前的经营情况和大概的想法写一下,长姐看看?”白琳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白玥安点点头,“嗯,可以啊。” 送走了这两个人,萧瑾明期期艾艾地看着白玥安,“所以,安安,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必要性啊。” “我的学费可是很高的。”白玥安故意没明着说,萧瑾明直接一个赖皮,“本王把自己赔给安安。” “你不本来就是我的吗?”白玥安逗着萧瑾明,没想到萧瑾明往下一躺,直接躺到了白玥安的怀里。 “好啦,不逗你了,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发现,其实只有两成的人掌握着绝大多数的土地、房屋、田产、以及钱财。剩下的那部分在其余八成人手中。与其靠收割剩余人的钱财不如专门盯着那两成人来做,这样,价格可以虚高不少,其中能赚多少银钱,收上来多少赋税,殿下自己算算?” 第二百四十二章 隐藏在散文集中的秘密 萧瑾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样快速的聚拢钱财的方式,他很喜欢。反正这些世家豪门也爱斗富的,与其便宜其他人,不如进到他们的口袋里。 “拉拢一下魏王也不错,起码来说,魏王的眼光很好。他看上的东西,绝大多数销路都还不错。拿他当个销冠使使,不也挺好的嘛。”白玥安早就发现了,有时候不是魏王带起来什么风潮,而是他的审美和眼光,对于新贵和世家大族来说,都是很一致的。新贵在学习世家大族,世家大族也从新贵那了解现在,民间喜好什么,怎么做才能维持自己的风评。两边互相看不起,又互相学。这倒是能让白琳琅的香粉成衣钻个空子。 白玥安翻出来一份来自畅怀阁的消息,递给萧瑾明,“殿下看看?” 萧瑾明好奇,这是什么内容。里面看起来就只是京中及各地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们最近喜好的东西记录,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 “殿下可不要小瞧了这份东西,我们完全可以根据这个,来研究生意做什么。同样的,一个好的香粉引发的跟风效应,能带来多少钱财,殿下自己算算。” 萧瑾明从未发现还有其中关联,他之前已经震惊于这些豪门夫人打交道的时候互相试探打探出消息的事情,现在又震惊于这些看起来最普通的三言两语里面还隐藏着商机。 “薛元清教我的,他们薛家专业干这个的。”白玥安扯了个皮子,反正薛元清也说过类似的事情,移花接木一下罢了。 “殿下。”魏风华送了一份消息来,“崔家的人要求您返还卢家的宅子。” “本王可没占啊,让卢家的人自己来拿。”萧瑾明无语,这些世家大族能不能别这么无聊,自己不敢来拿就说是他占的。 “还有一事。”魏风华说着,“柳嘉言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又干嘛啊。”萧瑾明真的服了柳嘉言了,蹲在芒山里不出来,天天属癞蛤蟆地膈应人。 “你自己看吧。”魏风华叹了口气,这案子,甚至是他们刚来沧州的时候发现的。 “蓝田县主簿的死和他有关?”萧瑾明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一开始为了沧州盐矿的事情来的沧州,当时遇见了蓝田县主簿自杀一事。按照现场看,主簿像是被谋杀的。那会儿萧瑾明也只是来微服私访的,也没有什么权力调查这个案子。后来领了沧州道行台尚书的差事,但也不会管这种小事情。 魏风华送来的消息里写着,蓝田县多年来,常有青壮年失踪,也常有妇孺失踪。蓝田县县令一直以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手里有证据,但也一直不敢追查。只是这样挂着,平日里让大家不要一个人出门,也不要晚上出门,注意夜间闭户的。 蓝田县主簿不甘心这样的案子不追查,便以查盐矿的由头,私自查着这些失踪的案子。这些人失踪原因很复杂,有被人牙子拐走的,也有被猛兽伤到的。被拐走的那些,那几个人人牙子也没什么背景,直接抓了。被猛兽叼走吃了的,只能是让大家多多防备。而另外一些,则是被芒山深处那些身穿黑衣戴着面罩的人带走了。 这位主簿悄悄跟踪调查过几次,一直以为自己的行踪没有暴露,殊不知,早就被柳嘉言察觉到了。柳嘉言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想个缘由,阻止人别再查下去。最后发现没办法,干脆让萧瑾祁那的账目出些纰漏,二半夜给人弄死,伪装成畏罪自杀。 “柳嘉言不敢杀一个主簿?”白玥安都觉得惊奇,这人还不敢杀一个主簿了?这也只是一个主簿而已啊,他有什么不敢杀的。他杀完了,顶多算个失踪,官府再调一个过来,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蓝田县的主簿,姓蓝。是沧州这块望族的亲近一支。”魏风华介绍了一下这位蓝主簿的身份,“蓝家虽然不是世家大族,但盘踞沧州也有数百年了。他们对沧州的了解可比柳嘉言深多了,在沧州的影响力也足够大。要是蓝主簿莫名其妙失踪了,你觉得蓝家会不找吗?蓝家若是发觉了柳嘉言干的事情,让蓝田县的人和沧州的人都知道,指个路,他的老巢也能找到。” 白玥安敏锐地抓到了最后一句,找到柳嘉言的老巢。 “蓝主簿知道柳嘉言的老巢?”白玥安眼神一亮,知道的话,那可就好说了。 “应该是。”魏风华誊抄了一份蓝主簿留下来的记录,看起来只是一本散文集,“柳嘉言的人,三番五次试探,想进到沧州的衙门里,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可能也有点其他东西,但这个更重要。保护这本记录原本的是一个八品的詹事,他昨夜遇袭,求助无门,才跑来的行台府。原本我让暗卫拿去做防腐处理了,先暂时誊抄一份研究。” 白玥安翻看着这本散文集,里面还有一些诗歌及画作。画作看起来没什么内容,就是一些山水画,散文集就是记录沧州八景,还有一些心得感慨。白玥安想不明白,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这是真的需要进行阅读理解了,她的水平,暂时还是没看出来。 “丢给徐文泽和王庭凌,他俩不是最爱这些诗词歌赋的东西嘛,让他俩研究去。这位蓝主簿是不是也喜好诗书来着?”萧瑾明问了一句,能想到这样藏消息的人,必然也是对这种事情了解深刻的。 “按照调查情况来看,是这样的。”魏风华简单说了一下目前蓝主簿死因的调查,“这本书的原稿,并不是在其书房内被发现的,而是其夫人转交的。说是留在家中,会造成灾祸。带着衙门的人,到蓝主簿家中一口废弃的井底之下找出来的。” 萧瑾明还想说什么,白玥安就看见吴卓匆匆跑进院子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 ?感谢二十四笑_bb,amber_,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快立秋啦,大家多滋补吖 第二百四十三章 钟家找上门 “出什么事了?”白玥安心下一紧,她总感觉暗卫这样焦急,必定是探听到了什么大消息。 “柳嘉言,打算拿病死之人的尸体污染沧州的水源。有人在沧州的上游看见他在四处寻找病死之人。我们只是有猜测他要这样做,并没有什么证据。” 白玥安听着柳嘉言这话,心里紧了一下,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沧州上游,有水帮的兄弟们看着,现如今又推行着烧开水再喝的政策,他这腌臜招数,只怕是不管用。 不过,白玥安也担心,柳嘉言找的这些东西,用在其他地方,比如,研制病毒,玩细菌战之类的事情。虽说这个时代的人对细菌病毒没什么具体认识,但提炼这些东西出来,以高浓度感染军队和平民这件事,柳嘉言有认知。 这人真癞蛤蟆转世,天天拿这种恶心的手段来整你。 “多关注着,严查一切进出沧州城的食物药物及布匹香粉等物。”白玥安也拿不准柳嘉言要什么时候动手,只能吩咐人先关注着。 “属下明白。”吴卓领命后离去,白玥安便想着趁这会儿有空,研究研究钟家,于是约上李谖和徐文韵以及琅华郡主和温小姐,往开在沧州城中的畅怀楼而去。 沧州依旧繁华,无论是近日的虎患还是所谓的无头将军,都没有从根本上触动沧州城的贸易往来。 钟家二夫人似乎是知道白玥安会去找她一样,最近几乎日日都来畅怀阁处品茗,也常与沧州的望族夫人相约。 白玥安进入畅怀阁时,钟二夫人刚刚好也在。 “靖王妃,好久不见。”钟二夫人笑着邀请白玥安前往她的包间,“靖王妃也是心思活泛,要不然也做不出这等奇妙之所。” 白玥安笑了笑,“听说钟夫人日日都来。” “自然是因为此处绝妙。王妃请。”钟夫人在一番寒暄后切入了正题,“崔家打算在天下四处散播您和殿下的无中生有的事情。” “说我们倒行逆施?还是说我们违背祖宗?”白玥安真的服了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了,没有勇气硬碰硬,就整这死出。 “差不多就这些事情,还有一件事,魏王府的香粉产业动了崔家的利益,崔家估计要对您妹妹动手。”钟夫人告知着白玥安这件事情,白玥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随意。钟夫人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情的?” “倒是有个大的消息,不知道靖王府愿意出什么价码买。”钟夫人轻轻摇着扇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这个消息,我们保证靖王府不会知道的。但靖王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对靖王府,不对,未来的南夏东宫来说,总归是个有用消息。” “钟家也是情报贩子?”白玥安这话过于糙了,糙得出乎在场所有人所料。 钟夫人显然是并没有适应白玥安这样的说话习惯,脑子在飞速运转,回忆着上次在钟家见面的时候,白玥安说话的风格。 “夫人习惯一下就好,本妃并没有很想和你在这种事情上来来回回打绕。”白玥安继续补了一句,“夫人,不如提一下,大概是个什么类型的消息,能让本妃满意的,也能让靖王府愿意出价的。” “事关靖王殿下功成名就的消息。”钟夫人的话说得很直白,白玥安点点头,“钟家想要什么。” “崔家、卢家、柳家、傅家等世家大族,靖王府帮忙除去。”钟夫人倒了一杯茶,推到了白玥安的面前,“我知道,这在靖王府日后的动作中,必然会如此,但钟家要的是钟家超然的世家地位。” “这乱世,钟家想要超然的地位,只需要一个反叛就好,用不着这么麻烦。”白玥安不介意多一路钟家这样的诸侯跳出来,问问这天下的位置该是谁的。 “钟家没有兵马,只有线人。”钟夫人干脆给白玥安说了一张底牌,“无论是南夏的皇帝还是我们大凌的陛下,当初举义旗的时候,可都是手上要足够的兵马,军中要足够的声望的。钟家,可没有这些。就算一路招兵买马,如今四国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与和平,又有谁会选择钟家呢?” 白玥安点点头,钟夫人这话说的倒是实话。确实,如今四国的百姓,各自都活得挺安稳的,也没有人会去莽一个钟家能举义旗,一统天下。大家反而会更珍惜现有的平静安稳的生活。 “依着东凌皇帝对钟皇后的喜爱,钟家要个超然世家的地位,不过分吧。”白玥安反问一句,钟夫人似乎是知晓了那日,在洛川的小院子里,徐文泽与东凌皇帝谈判的内容,“王妃,应该知道我们陛下的心意。陛下不给,我们也不能问陛下要,那倒不如与靖王府合作,自己争取。” “这件事情,对钟家来说很重要吗?”白玥安追问着。 钟夫人点点头,说起钟相和钟皇后小时候经历的一些事情。钟老夫人是钟家的续弦,在钟老爷离世后,发妻的儿子闹着要分家,便将钟老夫人赶了出去。幸好,钟老夫人是个有盘算会经营的,跟着自己的兄长一起,日子也不算差。也是在那时,钟相去了东凌的学堂念书,结识了东凌皇帝。彼时的东凌皇帝,意气风发,天之骄子。钟相,一个被赶出了钟家的人,被这些世家大族欺负得不行,若是没有东凌皇帝,只怕会更惨。这样的经历,使得无论是钟相还是钟皇后,都变得异常能忍耐。后来,东凌皇帝举义旗,登基称帝,钟相问鼎权力之巅,自立了一户新的钟家,与原本那个钟家彻底恩断义绝。 在钟相的心病里,被世家大族欺负,永远无法抹去。这也导致了钟相发誓要铲除这些世家大族,自己坐上那个超然的位置,让人再也不会小瞧了钟家。 白玥安听完这些话,心里有些感慨。又是一个青少年经历不幸,然后慢慢长歪了的人。但也不算长歪,人家只是要一个认可,也没伤天害理,立场不同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今儿这畅怀楼倒是热闹得紧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崔家造谣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白玥安甚少与沧州这些贵妇们打交道,一时之间也不清楚来了谁。 李谖倒是常在沧州的交际圈里走动,很快明白了这是谁来了,“崔家的二少夫人,崔家家主的嫡次子的夫人。出自荥阳郑氏,是荥阳郑氏的嫡幼女。” 白玥安皱眉,这些世家大族的嫡出庶出的关系弯弯绕绕的,有时候她是真的很头疼。 “这崔家,家中地位也是分了好几级的。像这位崔二夫人,她是嫡出的嫡出的少夫人,就是她的丈夫是嫡出,她丈夫的父亲也是嫡出,在他们这一辈里算地位最高的。再往下就是嫡出的庶出,他们又叫嫡庶出。然后是庶出的嫡出,庶出的庶出。一个家里,搞得五脊六兽的,人乱得紧。”李谖在一旁给白玥安科普着,“崔家这一辈里,单主家这一脉,男女总共要有三十个孩子,按照这个地位分一遍,好家伙,乱得我是记不住一点。” 白玥安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人太多了,待遇都一样就有人不高兴了,于是制定了一个阶级政策,保证自己在这三十人中享有特权。这不就跟前世的大公司一样,人事部门弄出十二个职级,每个职级又按照kpi、入职时间排序,老人新人什么的,弄得人头疼。搞这些,说明这个家族向外扩张已经结束了,只能通过站队内斗的方式,来保证自己夺得这个家族最多的东西。 “但凡少生几个,少纳几个妾室,都不会有这种事情。”白玥安对于崔家这些破事嗤之以鼻,谁乐意看谁看,反正她猜都能猜到,无外乎是些比谁的衣料新,谁的东西好,谁的丈夫儿子升了官,谁的闺女嫁得高门。 “王妃倒真是心直口快之人。”钟夫人笑呵呵地回着,说实话,她也看不惯这些事情。钟家的好此刻高下立现,人口简单,资源最大的集中,也不必担心什么争夺财产的情况。 “这畅怀阁倒也真是个风雅所在。”崔二少夫人的声音就这样传到了白玥安的耳朵里,她看了一眼,这人身边还围着好几个大家族的夫人们。 “围在她身边的这些,家中都仰仗着崔家。或者是她们的丈夫都仰仗着这位崔家二少夫人的丈夫,围在一块,她手里漏的一点东西,都足够让她们赚不少的。还有,这崔家的夫人与卢家的夫人基本上不碰面,除非是有大事,比如婚丧嫁娶一类的,素日里,基本上不可能碰面,各自在各自的圈子里,享受着身边人的捧。”李谖给白玥安介绍着这位崔家二少夫人的情况,白玥安点点头,猜测着这位崔家的二少夫人应该不会和自己碰面吧。不过,就李谖说的这个情况看,这畅怀楼的布局应该改改了,省得这些互相不见面的贵妇们在这里碰上。进门后,动线引导,每一位夫人落座之后再让后面的进来。 白玥安正想着这事呢,崔少夫人就过来了。她完全看不见白玥安身旁的其他人,无论是李谖还是徐文韵和琅华郡主又或者是卢夫人,直接无视,笑着朝白玥安走来。 “靖王妃,许久未见,气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只是看起来还有些憔悴,想来是日日操劳的缘故。”崔少夫人似笑非笑,含沙射影地给白玥安行礼问安。 白玥安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非得上来跟自己打会儿嘴炮。不说这几句话,这人是会死还是会咋滴。 虽然厌烦,但白玥安还是笑着应和,“不必崔少夫人,日日在家中。我这总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实在是没办法好好养尊处优的。也是,崔少夫人出自荥阳郑氏,千年大家,那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辛劳的,累死累活的,也只不过换来一点赞誉罢了,比不得你们。” 琅华郡主转过脸去,生怕自己笑得太明显了。她也是不知道,白玥安竟然这么会内涵人。 “沧州这一大堆事情呢,外邦来的客商,我们自己的商队,大大小小的事情,殿下总是让我参详着,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记着崔少夫人身上这衣料就来自外邦的,叫蕾丝,得十号几个工人辛劳一年才得一匹。织花精美轻盈,果真是上等的好物。还有崔少夫人手里这个小包,也是外邦来的吧,做工果然是极好的,这鞣制的皮革,无论是做衣服还是包包鞋子,效果都不差,比我们自己做的都要精致上好几倍。” 白玥安继续补刀着,攻击外貌有什么意思,直接挑着对方的软处来才是。 崔少夫人也是好涵养的,笑了笑,“是啊,外邦的商队带来的东西。不过,妾身近日念书的时候,看到一个故事。说的是一只母鸡替代了家中的公鸡打鸣,后来公鸡身子好了,担心自己会被主人遗弃,竟然叨死了那只母鸡。” “母鸡替了公鸡打鸣,还能下蛋。公鸡只能打鸣,所以才有此担心。可是,若是公鸡好斗,能斗鸡亦或者是能替主人干其他的事情,例如处理毒虫蛇蚁的,它也不会担心母鸡取代它的位置。说白了,还是那只公鸡只会打鸣,才会有这样的举动。一只真正的公鸡,才不会担心母鸡过于能干取代它的位置,它只会欣赏母鸡的能力,与母鸡共同合作。” 白玥安直接给崔少夫人来了一段阅读理解,牝鸡司晨这四个字,她最近听得都反胃了。 崔少夫人笑了笑,“不愧是徐家养出来的孩子,果然是个伶俐的。也是,徐大公子任鸿胪寺少卿,本质上来说,也是一个能言善辩的好手。王妃,倒是与这位大表哥走得近了些,自然行为举止也和徐大人类似了。诶,李小姐也在啊,李小姐可否听过,当年王妃住在庄子上的时候,徐大人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时常去信,甚至还送了不少东西给王妃的事情啊。甚至怕王妃无聊,每月将听来的奇闻轶事都撰写成书,送给王妃解闷。” ? ?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最近还是要注意防暑吖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朝堂扯头花 “荥阳郑氏,世家大族。倒也是没想到,兄弟姐妹之间并没有互相关爱,扶持向前。倒多的是互相猜疑和别有用心。”白玥安哪里听不出来这位崔少夫人的话里有话,这人一张嘴,就是想把白玥安和徐文泽的关系往别处上引,生怕在场的人不会多想一样。 崔少笑了笑,“哪有,王妃若是有空,可以来我们崔家坐坐,或者去我娘家那看看。” “一定。”白玥安笑了笑,崔少夫人离去后,她忽然眉头紧锁。 这些事情,当年徐文泽做的时候只说是关心在庄子上的妹妹,现如今倒是被翻出来说了。崔少夫人这话虽说难听,可白玥安担心的就是这样的话会越来越多。有人是打算离间萧瑾明和自己了,崔家对于靖王妃这个位置究竟有什么执念。 李谖听着倒是没把这些话当真,她哪里能不知道这些事情。徐文泽和她说过,她也知道徐家格外疼女儿,对徐文韵和白玥安两个女儿,更多的是教着她们自立自强,教着她们男人不可信。两个女儿想折腾什么,徐家都愿意兜底,就这么纵着惯着的。可现在,徐家这样对女儿,倒是被有心人拿出来说项了。 琅华郡主和徐文韵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徐家对女儿好一事竟然能被扣上这样的帽子。 这些似有似无的传言最为杀人于无形,谁知道往后又会传出什么花来。 这样的流言在沧州民间暗暗流传着,甚至被一些茶馆戏曲班子编做了剧,在台上五花八门地演绎着。 什么表哥爱上表妹,远在他乡依旧心系被父亲和继母欺负的表妹。回到家中,发现表妹要入王侯之家,惊才绝艳的表哥为守表妹,甘愿化作谋士。 这一大段戏折子,看得白玥安都有些想哭。要是刨除掉对自己的隐喻的话,她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剧本,放前世百分百大爆那种。 这份戏折子就这样传到了萧瑾明手里,萧瑾明看完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没有扶清公主的事?也没有魏风华的事?这戏这么写就不对,还得加个薛元清啊。” “殿下?”魏风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他都怀疑萧瑾明是不是被这些混账内容气疯了,这是一个正常且合理的反应吗? “我没疯。”萧瑾明一眼看出来魏风华想说什么,“本王觉得这倒是不错,你若是强行禁止,大家反而会觉得靖王府心虚了。倒不如多加些东西传播,大家乐乐呵呵看着,说着说着,这事就散了。何必与民争这些事情,大家就是图一乐子。而且太高高在上了,民众反而会觉得靖王府拿腔拿调的,倒是不利于现在的我们。” 徐文泽点点头,“我去写剧本,到时候不知道殿下是否有兴趣,再去看上一出戏呢?” “肯定要看看的,但也不用这么急放出去。”萧瑾明倒是打算和崔家玩玩,省得崔家一天天太闲了,四处惹是生非。至于怎么玩,萧瑾明让白玥安自己决定,无论怎么做,萧瑾明都会站在白玥安这一边的。 白玥安不疾不徐,叫人写了一出新戏,讲的是一对姐妹分嫁一对父子的故事。姐姐先嫁给了父亲,妹妹要嫁给儿子。白玥安也不点名,就是让这出戏在民间的戏班子里演着。 两边这种暗地里较劲的斗争才刚刚拉开了序幕,就在白玥安安排的这出戏在沧州开演的时候,崔家就联合其他世家在朝堂上公开启奏皇帝,说白玥安与徐文泽有染。 皇帝问证据的时候,崔家拿出的无外乎是白玥安住在庄子上的时候,徐文泽每月托人送来的游记罢了。虽然东西少,但崔家一张巧嘴,白的说成黑的,死的说成活的,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徐鸿羽在听完这些话后,只是问了一句,“回陛下,当初文泽这些东西,也给了家中另一位女儿一份。文泽说女子虽在深闺,但也不能不知天下事。” 崔家立刻跳出来反驳,“这一月一送,未免有些太勤快了。而且,臣记得,靖王妃的命格克父克母,如此不祥之人,又怎么配做我大夏的王妃。” “崔大人说这话前不如睁眼看看。”白炎敬意外地站了出来,“我还活着呢。靖王妃虽说是从徐府出嫁的,但到底是我白家的女儿,是我白炎敬的女儿。克父克母,我还活着。而且,崔大人此言何意。臣记得,当初靖王殿下被送去北秦,也是因为有人说靖王殿下天煞孤星。” 白炎敬站出来说话,是崔家始料未及的。如今的白炎敬,可谓是简在帝心的人物。崔家就算再嚣张,也得掂量掂量白炎敬这个人的分量。他们以为,白玥安和白家是彻底闹翻了,如今所能仰仗的,也不过是个二流的世家徐家。虽然有百年大族之称,但细究起来,其祖上也不过是一户农家罢了。 白炎敬扫了一眼这位崔大人,看起来,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也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人罢了。如今敢和萧瑾明还有徐家作对,也就是看着对方如今羽翼未丰,又知晓些事关立储的事情,想借机分一杯羹罢了。 皇帝后面又让刘进查过萧瑾明天煞孤星的命格一事,得知是叶家的人故意放出的消息后,气得不行。而且,还是个错误的解读。如今,皇帝听见这事情,对叶家和崔家又鄙夷了些,尤其是看着上蹿下跳的崔家,整个人都不太顺畅。 “命格之说,虚无缥缈。若真是处处都按着命格那样说的话,大夏也不必再努力了。诸位也不必日日来早朝,只需要在家待着就好。”皇帝扫了一眼崔大人,“崔大人饱读诗书,又为何会信这等虚无缥缈的说辞,难道说,崔大人的命格好到连朕都得避让三分了吗?” “臣不敢。” 皇帝哼一声,无事,便退朝吧。临走出宫门的时候,白炎敬和徐鸿羽还有国子监祭酒及吏部尚书通通被皇帝喊去了御书房。 第二百四十六章 皇帝的偏心 “这些闹剧是怎么回事?”皇帝在御书房里有话就直说了,也不绕弯子,就是要一个几位的回复。 “朕知道文泽不日便要与李家的姑娘定下亲事,刘家现在又是白家的岳家,徐家和白家的关系如何京中都知晓。今日这闹剧,朕来做个判官,判明白了,日后也别再掀起来什么风浪了。”皇帝很明显的,并不是很想让朝廷被这些风言风语甚至是些张家长李家短的破事占据着。要是徐文泽之前对白玥安有意,他也管不着。要是无意,崔家在惹是生非的话,他就得管管了。 “文泽确实与靖王妃只有兄妹之情。崔家此举,是为了十二皇子,也为了崔家自己。”徐鸿羽把近些日子沧州来信的内容告知了皇帝,崔家的一位本支姑娘,想嫁给萧瑾明做王妃。逼迫萧瑾明休妻不成,如今又使出这些腌臜手段,想通过泼脏水的形式,来拉白玥安下位。 白玥安也不是惯着他们的人,直接扯破了他们的伪装,把人扔到了沧州的大街上。就这么斗法了几回,崔家怀恨在心,于是,寻着各类错处和旧事,就为了狠狠出口气。 “小十二和瑾明有什么仇?”皇帝想不通,十二皇子出生的时候,萧瑾明在北秦。两个人也没什么太多的交集,崔家何必如此。 “崔家,意图让十二皇子日后承继大统。若是十二皇子不行,崔家便想牢牢抓住靖王殿下这颗大树。从前,崔家亦曾攀附过魏王殿下。后来,叶家断了崔家的念想,彻底与崔家交了恶。”徐鸿羽把这些世家大族暗地里的打算告诉皇帝,按着皇帝的小心眼子,果不其然,勃然大怒。 “大胆!”皇帝一声严厉呵斥,御书房内的大臣跪倒在地。 “行了,都起来吧。”皇帝摆摆手,“这些世家大族,朕敬重他们,他们反而还愈发得寸进尺了。” “陛下,恕臣直言。自前朝编纂氏族志,抬高了门阀世家的地位后,五姓七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他们家中,虽非代代人才出,但也因着五姓七望的名号,一直永享世人尊崇。前朝灭亡后,这些世家四分五裂,看起来各为其主,实际上暗地里勾结不断。河东柳氏与清河崔氏之间的勾连,从未少过。”刘尚书将这些从未与皇帝言明过的事情告诉皇帝,“他们妄图左右未来的天下大势。陛下,据臣所知,崔家虽无兵马,但却有八百死士。这些死士若是真发起狠来,只怕靖王殿下性命堪忧啊。” “崔家,好,好得很啊。”皇帝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这杀意却是十分明显了。 “以及,陛下,崔家和柳家等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若是陛下欲动手,需得仔细谋划,免得出什么岔子。崔家人多势众,朝中亦有不少人出自崔家的学堂或是与崔家有姻亲关系。”刘尚书提醒着皇帝,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此刻尤为明显。 崔家这些的世家大族,说反叛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走了,大夏看似是清净了。但这些人属癞蛤蟆的,能想方设法天天膈应你。从戏文说书到写文章抨击,变着法地说你的坏话。到时候,就算大夏有雄心壮志,只怕是民众也会以为是为了皇帝的私欲。 若是朝廷失去了百姓的支持,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皇帝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因为这一手,当年先帝起兵的时候他就玩过了。瓦解一个地方的人对于统治者的信任,然后快速收编,便能迅速发展壮大自身的战力。 甚至这一手,在萧瑾明攻下沧州道十城的时候,萧瑾明也玩过了。他也曾想方设法告诉沧州道的百姓,是东凌不要他们了,是东凌要拿他们来换一统天下。要不然面对跟疯子一样的柳嘉言,萧瑾明也不能这么快就结束这场战争。 “崔家,很好。”皇帝说出这四个字的语气很平静,但其中暗含着的杀意弥漫在御书房内。不可贸然动手,但罗织罪名,寻找其错处总是容易的。尤其是世家大族这些年来嚣张跋扈,找个错处也不是什么难事。 “臣等谨遵陛下圣意。”大家纷纷跪下表达自己的忠心,皇帝没说什么,只是让大家平身。 皇帝的眼神中几位身上扫来扫去,过了片刻之后,皇帝才缓缓开口,“我大夏日后要以律法治国,不可轻易做出践踏律法之事。” “臣等明白。”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崔家要除掉,但不能靠莫须有的罪名除掉。必须事事件件都有实际证据,要让大众知道,崔家就是犯了法,所以才被皇帝所不容。同时,也要借着崔家这件事情敲打其他世家大族,让他们最好夹起尾巴来做人,别成天整些有的没的事情出来,天天兴风作浪的。 御书房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皇帝看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国子监祭酒,“李卿与徐卿的儿女之事,朕早有耳闻。文泽是个好孩子,在东凌的时候,与东凌皇巧辩,为我大夏争取来了十年安稳之日。现如今,李卿的女儿要为徐家妇,朕也没什么好表示的,便在李卿女儿成婚当日,赐下五品诰命。” 这莫大的喜讯震到了李大人,“臣多谢陛下圣恩。”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对了,李家姑娘的嫁妆,朕会让韩贵妃备一份的。” “谢陛下天恩。” 朝中之事,皇帝也没瞒着萧瑾明。萧瑾明很快就知道了崔家参了白玥安和徐文泽一本。皇帝告诉萧瑾明,收集崔家的罪证,他不想再看见崔家了。此外,皇帝让萧瑾明注意些,别玩脱了。 萧瑾明看着这些密信,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他们父子二人,现在算是一对合格的政治父子了吧。没有亲情,全是战友搭档之意。皇帝让大夏发展,萧瑾明有新设想。萧瑾明看世家大族不顺眼,皇帝替萧瑾明除去。两边倒是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 “皇兄!” ? ?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送来的推荐票~立秋啦,但还是高温天气,最近雨水也多,注意防暑出门记得带伞吖~ 第二百四十七章 被威胁的魏王 萧瑾祁急匆匆地拿着一封信跑了进来,萧瑾明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崔家联合其他世家,要散播沧州城出大乱子的消息。不过,不是在沧州道内,在最南边的镇南关处以及最西边那。还有京中,也说沧州现在民风败坏。另外,崔家和卢家在暗中招兵买马。”萧瑾祁把这封他的商队截下来的信给了萧瑾明,“这是我商队拿到的,他们在南边的客栈住店时,遇见了崔家办事的人。一块喝酒时,崔家的人喝醉了,这信才被拿到了。” “招兵买马,好,好得很。”萧瑾明把信重重拍在桌上,信里还提到了与芒山中的柳嘉言内外夹击,一举拿下靖王府。最后,柳嘉言拿走沧州城,他们拿走沧州城内的粮食及财物。至于钟家,他们要在剿灭靖王府的时候,顺手把这个压在他们头上的二流世家也除掉。 “皇兄,我们怎么办啊。”萧瑾祁有些胆怯,甚至有些懦弱。他的好日子才过上没几天,真的害怕就这样被毁掉。信里说了,要抓活的魏王,然后交给叶贤妃。 萧瑾祁现在对叶贤妃更多的是恐惧,当年那些孺慕之情,早就被叶贤妃三番两次地刺杀和找事消耗殆尽了。 “皇兄,你要是走了,能不能也带上我。”萧瑾祁现在很胆小,每天都害怕自己被绑走或者是被叶贤妃看见直接带走。所以,现在萧瑾祁基本上都缩在行台府中,若是有什么事情,商队有什么要找他的,都是直接从行台府的角门进到他所在的院子中汇报。 萧瑾明抽回自己被萧瑾祁扯着的袖子,“放心吧,本王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萧瑾祁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皇兄,你是不是要当太子了。” “谁告诉你的?”萧瑾明斜睨了一眼萧瑾祁,他没想到现在萧瑾祁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啊。 “父皇给我来信了,他让我要么早日回京,要么就老老实实待在皇兄府上,让我别再妄想什么。还有,父皇让我日后好好辅佐你。皇兄,我虽然现在比不得之前的心气,但我也不傻,我知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我想问问皇兄,皇兄以后能不能保证我还有琳琅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我真的对那个位置没有别的想法了。” 这是萧瑾祁第四次说出这样的话,他内心里的惶恐十分明显。萧瑾明此前就已经郑重保证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萧瑾祁还是问出这样的话。 “除了父皇的信外,你最近还收到了什么信。”萧瑾明多嘴问了一句,结果萧瑾祁说出来的东西倒是让萧瑾明有些震惊。 “柳嘉言昨夜闯入我房中找我了。”萧瑾祁还有些后怕,“他威胁我,让我帮他干活。” 萧瑾祁将昨日夜间,柳嘉言闯入靖王府的事情告诉了萧瑾明。 柳嘉言突然闯入,摇醒了萧瑾祁,威胁萧瑾祁帮他解决靖王府麾下所有军队及人手,然后杀死萧瑾明。如果萧瑾祁不干的话,柳嘉言会让萧瑾祁曾看见过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在萧瑾祁身上复现一遍。 昨晚柳嘉言临走前,还用随身带着的小刀,挑破了萧瑾祁的皮肤,在萧瑾祁的手上留下了一个图标。 “给我看看。” 萧瑾祁挽起衣袖,一道结了枷的伤痕十分明显,这些伤痕围成了一条蛇的模样。 “皇兄,救我。”萧瑾祁有些瑟缩,“我不想死,我害怕。” 萧瑾明叹了口气,他突然有些惋惜,曾经在京中也是风流无限的魏王,是京中多少闺秀的春闺梦里人,如今皮囊仍在,只是沾染了不少瑟缩之气。好像那个意气风发的魏王殿下也不过是大梦一场。 “换做是从前的你,估计已经答应了吧。”萧瑾明感慨一句,萧瑾祁都有几分错愕,随即嗯了一声。 “可是皇兄,我不想做亡国之君,我也不能将皇祖父与父皇创立的家业就这样败光,史书工笔,不会有我半句好话。就连在世之时,也会被世人所唾弃。皇兄,我是真心的。” 萧瑾祁说得一脸认真,萧瑾明听见最后那句“我是真心的”,突然没憋住。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情感表达,他和萧瑾祁二人,也就很小的时候关系好点,后面两个人关系就非常恶劣了。萧瑾祁突然来一句“我是真心的”,萧瑾明很难憋住不笑。 萧瑾明这一笑,倒是让萧瑾祁更加局促了。他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问萧瑾明在笑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萧瑾明才平复笑意,他也没打算和萧瑾祁解释,只是问萧瑾祁愿不愿意做个诱饵。要是萧瑾祁不愿意的话,他也不会强求。 “先假意答应柳嘉言,一步步钓着他。必要的时候,本王可以勒令大军先行调出芒山当中。本王需要你替本王了解清楚一件事情,为什么每次我们的人进到芒山当中都会一无所获。就算芒山再大,我们多少也能发现些许踪迹吧。” 萧瑾明把这话说出来后,给了萧瑾祁思考时间。萧瑾祁要是愿意做,那最好,要是不愿意,也有其他方法。 “我可以,但皇兄能保我平安吗?”萧瑾祁最害怕的就是被柳嘉言绑在一张大台子上,用利斧生生破开自己的胸膛,挖出自己的五脏六腑。 萧瑾明无语,斜睨了萧瑾祁一眼,“魏三。” 魏风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直接给萧瑾祁吓了一跳。 “找个可靠的暗卫,保护好魏王殿下。我让魏王殿下去钓柳嘉言了,但他担心柳嘉言会对他不利。”萧瑾明只说了这一句,魏风华就明白了,一会儿找几个机警些的暗卫护着萧瑾祁就是了。 “昨晚二半夜,柳嘉言摸进了府里。”萧瑾明只说了这样一句话,魏风华便感觉到了后脊背发凉。柳嘉言能摸进来,那说明府里的暗卫出了岔子,行台府的安保措施是该升级一下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斗法斗出个变革雏形 魏风华着手安排行台府护卫一事,萧瑾明想去找白玥安,结果被告知,白玥安拉着冷流月上街听书去了。 在丰富沧州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这一块上,白玥安尤为积极主动。她拿着自己最新研究出的故事大纲以及从自家外祖母那得知的崔家、卢家的破事,又找人编纂了一部新的狗血故事大合集。 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时代和背景,大众爱听的,永远都是猎奇且跌宕起伏的故事。他们不管这是卢家的事情还是崔家的事情,只要是足够的猎奇和狗血,总是能让许多人听得津津有味的。 卢家现在的主母,当年可是妹妹爱上了姐夫。据说前任卢夫人是生产时候胎儿过大,血崩难产导致的死亡。而后,这位卢夫人的妹妹,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就嫁给了现任的卢家家主。 据说,前一任卢夫人怀孕时,就是现在这位卢夫人在身旁照顾着的。这等狗血的事情,稍稍加以编纂,就让不少沧州百姓听得津津有味。 白玥安听着这书,仿佛回到了看前世八点档狗血电视剧的样子。但这书写的吧,确实还真吸引人。再往后,还有卢家家主与一名戏子有私情,替戏子赎身改名换了籍,最终抬入府中做了贵妾。卢夫人容不下那名戏子,处处刁难,奈何戏子柔弱,在卢夫人面前多忍让,只是经常让卢家家主看见她受罚罢了。 这些宅斗的事情,争来争去的热闹,最适合说成书。现如今沧州的茶楼里,一半是些打天下争权夺利的书,一半是些狗血的书。这倒是归功于崔家和靖王府的斗法。 崔家无外乎就拿白炎敬和徐夫人的事情进行编排,自己家族内的烂事实在是太多了,足够白玥安写上十号几本新书了。这些通俗易懂的话本子、戏折子、说书,在沧州境内流转着,又被外邦的商人带回了外邦。就这一来一去间,倒是促成了一场文化上的传播。 这个效果是白玥安之前没想到的,她一开始只是觉得无聊,和崔家玩玩,想看看崔家还能编排出什么东西来。没想到,倒是意外推动了一场文化的交流。近期来沧州的商队里,还有外国的戏班子。源于西域的话剧与歌剧,如今也在沧州城内悄然开花。 这样一场文化的碰撞,将要带来的信号不言而喻。此时,崔家再说什么已经不是很重要了,白玥安感觉到,一场时代的造势将会冲垮这些老牌世家,他们会彻底淹没于时代前行的汪洋大海中。 “安安,想什么呢?”冷流月问了一嘴,“想崔家?” 白玥安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一场变革要来了。” “变革?”冷流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说一场变革要来了。 白玥安很难跟冷流月解释其中的奥秘,只是现在沧州城的变化很像前世的佛罗伦萨。当时的资产阶级不满足于教会的精神控制,通过宣扬古罗马的思想,继而宣扬人文主义。现在沧州的这些话本子、戏折子、说书的唱曲的,内容也不再是之前那套忠君爱国了,更多的是讲人应该如何如何,人不应该被打压。尤其是如今,沧州城内最火的话本子是《锦娘传》,这本书其实就是写的白玥安的母亲。 话本子是崔家手下的门客写的,崔家的门客把徐夫人塑造成了不守规矩的形象。具体表现在一是抛头露面经营商铺,二是参与书籍编撰并留名,三是给白炎敬出主意。 这个话本子,努力把徐夫人往不守规矩、不守妇德上塑造,最后写的是徐夫人被休弃,不被白家所认。 白玥安听完,都好奇,这是在黑徐夫人还是给徐夫人着书立说呢。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不都论证了徐夫人的优秀及女性本身就不必困于后宅之中吗? 如今,这本话本子爆火,崔家很高兴。崔家想着,沧州的百姓听着听着,自然会觉得靖王府也不是个好地方,自然会把萧瑾明赶走。 可崔家想得太美好了,沧州的百姓听完,倒是不觉得徐夫人和靖王府有问题,反而激发了许多人的想法。不少人效仿徐夫人,开始折腾一些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事情。男子中亦有不少敬佩徐夫人的,甚至说出了“娶妻当如锦娘”的说法。 白玥安有时候真的很想说,所谓世家大族,也不过如此。既然崔家给了这么好的素材,白玥安不介意二度创作一下。她让人根据现如今沧州市面上流传的《锦娘传》的内容,续写了后面一部。后面的内容就是徐夫人如何依靠自身的产业和才气,离了夫家之后,依然能过得很好。 至于外邦传进来的戏剧,白玥安饶有兴趣地看了一部,跟前世所看的话剧很像。她倒是觉得,这种戏剧未必不能加以利用,以此来进行文化和思想的传播。 冷流月一开始没跟上白玥安的思维,等反应过来后,抚掌称妙。这一方法,也是军中常说起的,攻心之战。用着最为寻常不过的话本子,一来二去之间,让大家对于靖王府有了更深的依赖与信任。 “崔家要是知道他们做的事情无意间成为摧毁他们的工具时,他们不得被气死啊。”冷流月想想就觉得好笑,照这样下去,无论是商人还是做些小生意的百姓,总有一天会因为一声令下,冲进薛家,致使薛家就此消失。 “不用他们自己给自己气死,到时候沧州城内的商队及百姓,就足以让薛家彻底消失。大家都要过好日子,谁会支持他们一个死死守着自己利益不放的家族。”白玥安冷哼一声,她前世思想政治课上学到的东西,用来对付这些世家大族,不过是杀鸡用牛刀。她也很想让这些世家大族明白一个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白玥安如是想着,倒是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一个人。这个人似乎对白玥安不怀好意,企图准备做点什么。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叶贤妃的威胁 眼前这个人似乎是练家子,迎面朝着白玥安走来,碰见白玥安后直接一个手刀,给白玥安砍晕了。 幸好冷流月就在身旁,她一个真真正正上过战场的人在那男的出手的同时,她也出手了。男子被冷流月一脚踹得膝窝处生疼,直直地跪在地上。 “安安!”冷流月赶紧查看白玥安的情况,发觉白玥安只是被人用手刀砍晕了,这才松了口气。她对着另外两个穴位按了一下,白玥安这才悠悠醒转回来。 那名跪在地上的男子想爬起来,结果发现膝盖无论怎么用力都使不上劲儿,只能说直直地跪在地上。 白玥安听冷流月说了几句,就让跟着的暗卫把人带走。 远处一座茶楼的雅间里,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看见这一幕后咬牙切齿。 “白玥安。”女子咬牙切齿地说着这话,一回头,看见了一位已经被陛下处死了的人就坐在她身后。 “你……你不是被陛下处死了吗?怎么还在这?”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要不是一旁的婢女扶着,只怕她直接倒地了。 “崔小姐。”叶贤妃虽说身穿粗布衣服,但这些年的养尊处优下来,倒是让她多了几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华贵之气。 “你倒也不用专门找个人来毁了靖王妃的清白。你以为把她弄晕了,再找几个人毁了她的清白,靖王就会休妻吗?别想了,你看见的只有靖王妃一人,看不见的还有好几个暗卫。以及,靖王妃也练过武,虽说水平不算高,但自保总是问题不大的。再说了,就算你如愿让靖王休妻了,你觉得凭着靖王妃的智慧,她还不能继续掀起风浪吗?你就能真的安安稳稳嫁进靖王府吗?爱情?最虚无缥缈的就是爱情。你真当他萧瑾明和白玥安是爱得感天动地死去活来啊,这两个人,高度统一的志趣和思想,高度一致的内核,所以才能让靖王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为了一个男人,丢了你的脸面,也不知道崔家怎么教的你。” 叶贤妃十分看不起这种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人,当初她可没为了皇帝要死要活,她只想要皇帝能给的权力。而且,这位崔小姐脑子是真的有点什么大问题一样,明明有这么好的家世助力,非得盯着萧瑾明不放。 崔小姐有些畏惧叶贤妃身上的气势,被这样一通追问下来,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与其想着和萧瑾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倒不如想想怎么多利用崔家的关系为自己谋一条立身的路。”叶贤妃说完这话后就从茶楼离去了。她刚走出茶楼,白玥安和冷流月就在茶楼附近的巷子里出来了。 “崔家这位小姐还和叶贤妃搭上线了?”白玥安有些惊讶,两个人还能聊一块去啊。 “我猜崔小姐肯定还在茶楼里,走,咱看看去。”冷流月说干就干,拉着白玥安直接要了一个雅座。果然,在另一个雅座门口,看见了崔家的侍女。 “小二,给那个雅座里的小姐添一份糕点,就说是白小姐送的。”白玥安也正好想和崔小姐聊聊,也不想直接进崔家的雅座里,还不如将人请过来。 不多时,崔小姐就过来了。还是一如既往地眼高于顶的模样,冷冷地看了一眼气质温婉沉静的白玥安。 “叶贤妃是魏王殿下的生母,崔小姐觉得,和这样的人合作,真的能帮你嫁入靖王府吗?”白玥安直接开门见山,一语道破了自己已经知道她和叶贤妃见面一事。 “王妃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崔小姐也不是个好拿捏的,开口就否认了。 白玥安也不跟她纠缠这个问题,“叶贤妃当初为什么会被陛下处死,崔小姐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相信,依着崔家的本事,不会不知道下落的。” 崔小姐笑笑,不是很友好地寒暄几句后离去。崔小姐一走,白玥安也准备离去,下楼没走几步,在小巷子里,迎面就和叶贤妃撞上了。 这叶贤妃也像中了邪一样,冲过来给白玥安掐在墙上,要不是白玥安一脚踹过去,叶贤妃只怕也不会松手。 “你们给我儿子下了什么蛊,他现在不听我的。”叶贤妃怒吼着,“还有我妹妹,她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了。她从小就没怎么吃过苦,你们把她怎么了。” “你若是想让陛下知道你还活着就继续叫。”白玥安咳嗽了几声,冷冷地看着叶贤妃,“你猜,陛下若是知道你逃出来了,下次会不会直接判处五马分尸。” “那你们也脱不开关系,是张道长的药救的我。张道长,宣德皇后那个爱而不得的小将军吧。你们猜,当年我弄死宣德皇后的时候,为什么陛下不说话。因为张道长和宣德皇后的书信往来,都是我给陛下的。信中真是字字不提爱,字字句句都是爱啊。宣德皇后对陛下如此冷淡,你猜陛下会不会多想。你猜,为什么我三言两语就能让萧瑾明去北秦,就能让陛下分了他的军权。你猜,我当年为什么那么顺利就能给他下药。都是因为那些信啊,两个人就算什么都没说,可关心假不了啊。对了,宣德皇后当年和张道长议亲过,这事,也是我告诉陛下的。去吧,去跟陛下说我还活着,去说,就是张道长救的我,你猜陛下会怎么想?” “你真是个疯子。”白玥安从未见过如此面目狰狞的叶贤妃,她印象里的叶贤妃,都是高高在上雍容华贵地刁难她的,这样狰狞和疯狠,她从未见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贤妃仰天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拉了一下自己身上那比起从前来说并不华贵的衣服,“疯子?你小时候看着自己家里家破人亡,被送进教坊司,被嬷嬷打,被嬷嬷骂,你也会疯的。叛国?哼,本来就是他们对不起我们叶家,我们叶家算什么叛国。” 第二百五十章 好用但很渣的爹 白玥安和冷流月切实感受到了一件事情,叶贤妃确确实实是疯了,甚至疯得很彻底。 “你们这些人,尤其是你们徐家,满口都是忠君爱国的。可是,一开始跟着先帝造反的就是你们徐家,跟着前朝太祖皇帝造反的也是你们徐家。真是一个忠君爱国,天下清流啊。天下清流,天下清流能在四国之内都有产业。好一个清流人家,这个清,怕是清贵的清吧。”叶贤妃已经不顾及任何事情了,直接大声把这段话说出来,“靖王妃,你和靖王的改革是为了你们自己还是为了大夏呢?你们扪心自问一下,你们就没有私心吗?” 冷流月刚想叫暗卫动手把这个人抓了,结果叶贤妃来了一句,“你要是把我抓了,不就是心虚吗?” 白玥安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叶贤妃面前,“你说我徐家如何,那是你自己所认为的。你拉上宣德皇后及皇家声誉,就算我不动手,也会有人动手的。再说了,你以弱凌强,颠倒是非黑白,说徐家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却叛了前朝。我想说,徐家忠君,忠于明君。当时,徐家是要清君侧,先帝亦是如此。你说害了你们叶家,你们叶家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多少人惨死在叶家手中了。还有,你说我和靖王殿下的私心,我们的私心就是,要让大夏一统天下,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我们的私心。” 白玥安说完这段话,静静地盯着叶贤妃的眼睛,“你不懂,阴谋诡计,鱼肉乡里的人,想成大事,那是不可能的。” 白玥安一挥手,让暗卫抓住了叶贤妃。 魏风华神出鬼没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下来,“王妃,放了她吧。” 白玥安刚想问什么,魏风华摇了摇头,白玥安大概明白了,让暗卫放走叶贤妃。 等叶贤妃走远了,白玥安才问起来,“是想用她来找柳嘉言和前朝皇室?” “也顺便用她来把魏王送进去做卧底。”魏风华大致说了一下萧瑾明的计划,反正就是要利用魏风华摸清楚柳嘉言手下到底有多少人,以及如何知晓其余事情的。外加,顺便套出来,叶家还有什么财产,账簿何在。 白玥安明白了,拿叶贤妃当个鱼使呗,萧瑾明用萧瑾祁打窝,钓出这一堆大鱼。 至于崔家,白玥安则是让他们多多创作,她现在期待着一场前世发生过的文艺复兴在大夏再次上演。只有思想动摇了,后面的事情推进才算胜利。为了保证一切过渡平安,徐文渊开始着手编纂宪法了。白玥安只是提了一个宪法的概念,徐文渊很快便明白了,他们需要确立的是大夏将实行什么样的制度,这个制度作为百年国策,长久不变。而后在这个制度之上,去构建其余诸法。 每一种法度,都交给其余专业的人进行编纂。同时,薛元清先受封了一个靖王府参知领沧州道参知的官职。这个官职不高,不过八品,但对于薛家来说,也是一种身份的转变了。 领了官职就要干活,现如今主持沧州对外贸易一事的就是薛元清,同时带着一批老商人及学生编纂未来的商业法及税法。只是,税法这块,他们也只是懂得如何向商人征税,其余工种的税务增收,还是沿用旧法。 白玥安觉得这样不太妥当,便想到了自己那个可有可无的亲爹。虽然白玥安不喜欢白炎敬这个人,但她承认一件事情,在户部相关的所有工作中,白炎敬是做得最好的。无论是税收的法度规则制定还是说支出计划及每年结余统计等,没有人能做得比白炎敬更为周详。只是,要不要用白炎敬,白玥安还是觉得得问问自己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意见。 徐老夫人听了缘由之后,倒也不恼,“安安啊,作为主官,需要的是知人善用。我们都希望有德才兼备之人,可这样的人都是凤毛麟角。白炎敬这个人,虽说在后宅及男女之事上一塌糊涂,可在朝中,也是颇为有所成的。当初,你逼着他辞官,是想让他别站队魏王。陛下知道他的意思,和他谈了许久,如今的白炎敬,只做个纯臣。陛下让他支持谁,他就支持谁。安安啊,该用还是用,我们虽与他有旧怨,但也不能因为私人的恩怨毁了大夏的前程。” 白玥安点点头,赖到徐老夫人怀里撒娇,“我知道了外祖母。这些日子,真的好累啊。” 徐老夫人笑着,拿起一旁的扇子轻轻给白玥安扇风,“外祖母知道安安很累,可安安做的事情足以名垂青史啊。这件事情要是做成了,大夏的发展在未来十年内,会是翻天覆地的。文澜跟着公输老先生最近研究着火能给水烧热,也能烧毁东西,是不是也可以给其他东西提供能量。比如说,水沸腾后顶起来的茶壶盖子。如果烧的水足够多,是不是能有不一样的效果。还有啊,复刻着墨家书籍里记载的木鸟,说是做成了就能飞上天。” 徐老夫人说这些话就像是在和白玥安拉着家常,说着自己家兄弟姐妹最近都在做什么。徐文韵和琅华郡主以及温小姐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物流运输体系,极大地提高了物流运输的效率。李小姐善于交际,倒是与外邦商人的夫人。外邦皇室的王妃公主成了朋友。 “敏儿要是在,看见我们安安这样出色,肯定很欣慰。”徐老夫人摇着扇子,夸赞着白玥安。 白玥安倒是没想到,不过才让徐文澜和公输老先生一块研究墨家没几天,前世的蒸汽机和内燃机的初步构想已经出来了。这二者的出现,将来是会进一步推动生产力的发展的。 白玥安窝在徐老夫人怀里,和徐老夫人说着些家常的事情以及她近日的烦恼,顺便感慨一下,她从来没想到,当初只是嫁人靖王府,却不曾想到会带来这么多变化。 “老夫人,不好了。四公子出事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蒸汽机的诞生 徐老夫人和白玥安匆匆往后院赶去,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一脸焦黑,手臂裂了个大口子在流血。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公输先生扶着他慢慢起身。 “这是怎么了?”徐老夫人心里虽然着急,但也没有直接跑过去扶起来徐文澜,她觉得男孩子,伤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像女孩子一样精细地养着宠着。 “祖母,我做成了!”徐文澜顾不得自己现在衣服都脏了,脸也黑了,手上还在流血,一直拍手说自己做成了。 “好好好,成了就好,赶紧回去换个衣服洗把脸,看看伤口,然后和祖母还有你姐姐说说,你做成了什么。”徐老夫人一边拿话哄着徐文澜,一边让人带着徐文澜去沐浴更衣。 白玥安看着这架放在后院里的机器,她越看越眼熟,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前世见过的蒸汽机。 这个蒸汽机做得倒是有点粗糙,但整体用法也是很明确的,就是通过加热其中一边的水产生蒸汽,推动活塞运动。在活塞上加了个阀门,可以控制着活塞来回运动,让另一侧的轮子做圆周运动。 院子另一侧,放置着另一个极强,白玥安凭借着对前世物理的零星记忆,勉强能猜到应该是内燃机的雏形。 公输家族的全员都出动了,在其原本撰写的营造书籍基础上,又添加了一本关于对蒸汽和火产生的能量的探讨。 白玥安随口说了一句,技术发展最后发现逃不开烧开水和扔石头这两个大的基石。这句话,仿佛是让一旁的公输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尤其是公输盘,拉着白玥安问具体怎么说。 白玥安说了一些前世对于这句话的总结,至于引力斥力那些,她前世在的那个时代,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应用,甚至绝大多数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她也不是专门学物理的,也不太知道。 “我们把石块扔出去,击打中了目标。”白玥安一边说着,一边找了一块小石头往假山上扔去,“假山上会留下一个微小的痕迹。基于这一个理论,我们发明了刀枪剑戟等武器。刀枪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扔石头,烧开水就是现在这台机器。烧开水和扔石头结合,就是火药。” 公输盘不愧是墨家的巨子,听完白玥安的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秘。烧开水和扔石头,只不过是一种直白的说法,就像他觉得蒸汽能顶起来水壶的盖子,那说明蒸汽是力的。这种力,叫什么,如何产生的,他尚在研究,但也不妨碍公输鲁和徐文澜一起把蒸汽机鼓捣了出来。虽然这个机器还只是一个雏形,甚至从效率上来说还比不上现在有的许多东西,但代表着一次工业革命的火苗已经悄然从天上落下了。 至于后面可能随之而来的资本主义压榨、科技加剧人性的冷漠、环境的大变化等等,白玥安觉得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了。真到了那一步再说,总不能因为害怕这些事情,所以一直止步不前吧。落户就要挨打,最近西域外邦的商人带来的消息,他们推翻了教会的统治,万民都能到大学里去念书。 这个消息,萧瑾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白玥安知道,这会给西域带来一个高速发展的契机。有了知识,有了钱财,下一步就是科技的进步,生产力的发展,社会思潮的兴起,再往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工业革命。 “王妃,王妃?”公输鲁轻声呼唤着白玥安,白玥安这才回过神来,她刚刚又一次陷入自己的心魔当中了。 “啊,怎么了。”白玥安问了一嘴,公输鲁倒是反问道:“王妃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在街上听来的消息。西域推翻了来自教会的压迫统治,他们的国王允许百姓去读书,可以通过考试进入大学。他们的大学,类似于我们这的国子监,但教授的东西更多,每个人可以选择自己擅长或者是喜爱的学科进行学习。”白玥安把自己听见的东西告诉了公输鲁,她看见公输鲁眼中闪出的兴奋。 这是前世大学的雏形,也是西域的学校的样子。虽然白玥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代的西域会有这样的学校出现,但她读过大学,甚至是在一个经济高速发展的阶段读的大学,那会专业和就业的关系甚至和创业的关系是何等的紧密,她比谁都清楚。 公输鲁对着白玥安深深行了一礼,“不知王妃可否替在下引荐。在下想拜访苏老先生与徐老先生,有些事情,在下以为,我们断不能输了西域小国。” “一会儿我便可以带先生拜会外祖父。我知晓先生想要做什么,只是有一样,如今没有适合的教材。虽说进士科考试门类繁多,但真正细究起来,工部相关的知识,算学相关的知识,并没有很适合教导学生的。而且,教书的先生们,也得公输先生多多出力。”白玥安知道,公输鲁想建立一个综合类的大学,让学生都能在其中学到适合自己的内容,也有专人教授,能保证学生不走弯路。 “姐姐,姐姐。”徐文澜换了衣服,从屋里跑出来,徐老夫人在身后殷切叮嘱着,“你慢点,你腿上的伤郎中刚刚给你上药,别跑这么急。” “我没事,祖母放心吧。”徐文澜声音里是挡住的热切和兴奋,有一种事有所成忍不住和人分享的欣喜。白玥安看着徐文澜兴冲冲地跑过来,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少年心性”,或许说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徐文澜吧。 “怎么了,你注意台阶啊。”白玥安笑着问道,同时也不忘提醒徐文澜注意脚底下的台阶。 “我真的做出来这个机器了!”徐文澜指着那个简易的蒸汽机说着,“而且,我刚刚洗澡的时候就在想,水能载舟,可有些东西扔下去就会沉到底部。突然悟到了,外邦的人提前的他们一位先贤推算出的理论公式。” 徐文澜为自己的发现欣喜着,手舞足蹈的模样很是可爱。 “所以,这个东西是不是可以用来运输物资。”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所前所未有的书院 徐文韵和琅华郡主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徐文韵一开口,就是看上了徐文澜研究的蒸汽机。 “要是水烧得够多,产生的蒸汽更多,或者产生的热气更多,那就能拉更多的货物,也能用更快的时间送达各个地方,而且,还能发展出更多类别的运送工具。”徐文韵一边说着,一边盯着徐文澜。 徐文澜知道徐文韵什么意思,脸上都是满满的不高兴,“哼,你天天来我这薅东西,你让我研制就研制啊,我没有脸面的吗。” “那算了吧,正好我近日新得了些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魏大人和姐姐都说那些马不适合送去做军马,倒是适合家中骑来玩的,你既然不愿意,那这些马,我就给别人了。”徐文韵这话一说,徐文澜眼神都亮了,立刻改口,说他愿意去做。 两个人这些日子就是这样互相斗嘴打闹,但遇到正事的时候绝对不含糊。 公输盘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爱徒和徐文韵斗嘴,徐老夫人脸上也染上几分轻快地笑意。她一直觉得白玥安有些太沉稳了,做王妃是好的,但总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想到这,她对白炎敬的厌恶又多了几分。要不是摊上白炎敬这个渣爹,白玥安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是这般模样。 徐老夫人虽说厌恶白炎敬,但她也承认,徐老太爷看学生的眼光很准。白炎敬这个人,在账目及算学一道上的天赋及本事,是许多人打马都赶不上的。 “外祖母,别多想了。”白玥安拉着徐老夫人的手撒娇,“我现在这样也很好啊,我想做什么,靖王殿下都支持。就连韵儿和文澜,都能找到自己喜欢又擅长的事情做。这不比天天在后宅里,跟那些夫人赏花读诗,勾心斗角好许多嘛。” “你啊。”徐老夫人点了一下白玥安的鼻子,“打小就跟你母亲一样,是个有主意的。你觉得好就行,外祖母也不希望你困在后宅里头,天天跟一群姬妾打擂台。” “我就知道,外祖母最疼我了。”白玥安愈发喜欢和徐老夫人撒娇,她能感受到,徐老夫人在看见她一日日折腾,真折腾出些事情来的时候的开心与欣慰。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徐家回京之后,徐老夫人一直教导着白玥安,女子要有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无论是打理自己名下的商铺还是去做些什么,一定要记住,不要依赖男人活着。 徐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玥安,看着徐文韵和徐文澜斗嘴,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喜悦的笑意。 公输鲁沐浴更衣后,便跟着白玥安去寻了徐老太爷和苏老先生。两边聊了许久,第二日,公输鲁便给萧瑾明上了一份极为正式的告知请示函。 萧瑾明看完后,召集了王庭凌、徐文泽、薛元清、徐文渊到书房议事,顺带把白玥安也叫上了。 一所这样的书院建立,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萧瑾明无法想象。白玥安倒是提了几句,只是,士农工商的观念如今仍然深植于绝大多数读书人的心里。想要这样的书院能成立,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需要的是做好配套的保障措施。例如,毕业后,书院的学生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能作为朝中官员的一份子,同时,能依据自己所学的内容在朝中有适合的职位。又或者,可以留在书院或者去往其他的地方教书育人。 若是毕业之后,仍然桎梏于士农工商的阶级身份排序,那么依旧会有很多人为了体面,抛弃掉自己为之付出和所学的内容,一头扎进仕途当中。 白玥安这话,是在场的人中所没有想到的。 “能读得起这样的书院的人,家中本身就不差。他们既然不缺衣少食了,自然会去追求更多的东西。例如身份地位,例如名扬天下。我不是很想看见一所亘古未有的书院,最终沦为这些人的晋升之阶。那样,这个书院就没有意义了,很多事情便只会是昙花一现,最终原地踏步。那么,我们如今为了沧州做出的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和改革,也会随之付诸东流。终有一日,后世之君会评价我们为邪说异端,说我们不敬祖宗。到时候,想再造一个如同现在沧州城一样的地方,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白玥安十分认真地说出这话,她非常相信豪门望族或者是地主之家的精致利己。因为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见识了不少扯着各种大皮为自己谋求私利的人。有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凡是劝你顾全大局的,那么大局当中必然没有你。 这一段话,让萧瑾明几人陷入了深思。他们一心以为的,书院成立后会带来变化,却忽略了这样的书院最后会沦为世家大族或是许多人家的晋升之阶。技术不会得到良好的发展,各类学说也会为最适配于这些世家大族的学说让路。 “我们与他们,已经到了决出胜负的时候了。无论是柳嘉言还是崔家、卢家、柳家,他们要拥护的是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对于钟家,他们不在乎这些,他们只在乎他们能否站到那个位置上。”白玥安顺带分析了一下现在他们和几大家族之间的关系,“钟家也不是不能拉拢的。” 萧瑾明嗯了一声,以他和这些人的打交道经历来说,白玥安说的百分百对。这些世家大族,为了自身的利益,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出台律法,他们顶多消停一阵。 “不触动根基,他们拥有都不会改。”白玥安很清楚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也知晓如何才能对付他们,“要是动不了根基,那就找个时机和由头,全部处理了就是。” “砍死这些世家大族可比受审后再诛九族容易多了,他们的九族都写得明明白白的,也不难找,对着族谱一个一个砍过去就行。关键就是,怎么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徐文泽翩翩公子,嘴里说出的话倒是容易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百五十三章 萧瑾祁的消息 建立书院这样的大事,萧瑾明才不会自己干。他高低也气走一下他那天天担忧自己谋反的父皇,告诉皇帝,他现在打算做什么,这个事情做成了会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做成。 皇帝接了折子,哪里不知道萧瑾明什么意思,笑笑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传几位心腹重臣进御书房议事。 至于商议的结果,萧瑾明只管等着。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先做些前期的筹备工作。 沧州的扫盲运动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教百姓识字是个浩大的工程。不少人昨儿学的新字,就着饭一吃,睡一觉,八个能记住俩已经算谢天谢地了。 这倒是给那些教书的先生急得直挠头,他们甚至想出了激励的方法,但整体还是收效甚微。 白玥安听着这些进展汇报,只是让他们别太心急了。许多人都是人到中年才开始识字的,每日还有许多繁重的任务,生计压在他们头上,难免进度慢了些。没事,慢慢教,总能学会的。 这个时候,柳嘉言依旧在闹腾,崔家依旧在和靖王府打擂台。 白玥安看着崔家贡献的一份又一份的戏本子,不得不感慨一下崔家为南夏的文艺复兴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日后史书工笔,白玥安一定要为崔家的贡献大书特书,也好叫后世看看,所谓世家大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聪明人。 柳嘉言和叶贤妃时常来找萧瑾祁,每次都是深更半夜的。闹得萧瑾祁这段日子都没怎么休息好,尤其是叶贤妃,每次来都得折腾一阵。 暗卫还得表演一个视而不见,这也有点太难了。毕竟,视而不见前提是你也得隐藏好啊。 “皇兄。”萧瑾祁顶着厚厚的黑眼圈来找萧瑾明,一脸地不高兴,“能不能偶尔拦拦他们,我已经快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们和你说什么了?”萧瑾明问了一句。 萧瑾祁叹了口气,“柳嘉言让我过些日子,把一瓶液体倒进沧江里。什么液体我不知道,他那边好像弄出了点什么东西,他给了我一个,说以后会有用。” 萧瑾祁把一个琉璃磨成的圆筒递给了萧瑾明,圆筒处经过了处理,用些铁片缠绕在一块,转动圆筒,看见的东西都被放大了。 白玥安看了看,原来是前世的显微镜的基础款。她记得公输家也有,不过那个更像是放大镜,用来帮助老人家阅读小字用的。 “瑾明,这东西,公输老先生也有,不过没这么精细。”白玥安提了一句,“倒是可以把这个拿给公输老先生,让他看看,估计咱们也能做出来。” 萧瑾明点点头,他对于这些新鲜玩意儿,向来是敞开心扉接受的。 “对了,柳嘉言说,他这些日子打算在沧州做个实验。”萧瑾祁补充着,“好像是像试试能不能让沧州的战力迅速减损。他也没和我细说,就说到时候依据指令行事就行。” 战力减损?白玥安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病毒战的初级版本? 萧瑾明对着白玥安微微点头,示意就是白玥安想的那样。 战力减损的话,沧州自古多瘴气,各类毒虫蛇蚁都有。沧州这块本身产生的医和毒就是相辅相成的,二者之间本身就没有很明确的界限。不少沧州的郎中也使得一手的好毒药,很多东西也本就是可以入药也可以制毒的。 白玥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可能性,总不能处处都提防着吧,这样只怕是日常正常的生活都难以维系。 “先等等看,看看柳嘉言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萧瑾明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反正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可能,总不能为了防着柳嘉言投毒耗费太多的精力,然后疏忽了其他方面的布防及发展,这样多少有些得不偿失了。 “还有,母妃说……”萧瑾祁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让我协助崔家小姐嫁入靖王府。因为她和崔家做了个交易,只有崔小姐入了靖王府,日后大夏的皇位会是我的。” 萧瑾祁说完,看见萧瑾明脸色都变了,他立刻找补,“我没有答应,我不要大夏的皇位,我只想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还有,皇兄,我觉得您和皇嫂挺好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凭什么拆开你们啊。再说了,别说做王妃了,做侧妃我都不同意。她凭什么进靖王府,搅得天翻地覆的,我们好不容易的安稳生活这样过下去不好吗?” 萧瑾明点点头,问了萧瑾祁一句,“你的那两个侧妃,你忘了?” 萧瑾祁摇头,“不要,都不要。” 白玥安走到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一封韩贵妃写来的信,递给了萧瑾祁,“韩贵妃以教导宫规的名义,将人留在宫里。可惜,那日北秦的七皇子在宫中与人比武,一个失手,杀了自己的妹妹,玉侧妃看见了那个场面,现在人有点疯了。如今已经被他们的使者带回了国。” 萧瑾祁看着这封信,忽然安心了不少。他长舒了一口气,毕竟,之前他只想解决掉这两个人,至于解决了这两个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确实没怎么想过。直到上次皇帝来信,敲打了他一番,他才反应过来,这两位都是和亲公主,贸然死亡,另外两个国家或多或少都会追问的。 也幸亏有韩贵妃在,韩贵妃得了萧瑾明所托,特意设下了一个局,引了北秦的七皇子上套。这样,北秦也没话可说。你们北秦人自己动的手,那能怪谁。再说了,人救不回来,你赖大夏没用心医治,那就过分了。韩贵妃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个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拉去治疗柔然公主,你们说不用心?怎么不说是你们自己的七皇子有问题? 至于被吓疯的玉华公主,韩贵妃也表示大夏会养着的。 是玉昭公主要把人带回的东凌,那可就不关大夏的事情了。人带走了,大夏也不说其是魏王侧妃,至于日后如何,那日后再说。 “殿下,玉昭公主来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胶黏胶黏的萧瑾明 玉昭公主孤身一人前来,没带着玉华公主。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瑾明,柳嘉言是不是还活着,芒山里那个,是不是他。” 萧瑾明点点头,“你前妹夫,正被你驸马威胁着。” 玉昭公主仿佛天都塌了,她一直以为柳嘉言是忠厚之人,没想到在沧州听见的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竟然都是柳嘉言干出来的。 “我能去见见他吗?”玉昭公主似乎有些心灰意冷,缓缓地问出这话,“我就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当年那个白衣小将,满心满眼都是百姓和黎民苍生的白衣小将去哪了。” 萧瑾明叹了口气,“我建议你别去,我们可以想办法给你传信,但,柳嘉言可能会对你不利。他现在做的事情,说句灭绝人性都不为过。”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问他,为什么。”玉昭公主叹了口气,“柳嘉言他就算想复国,我接受他光明正大起兵叛乱,但这样为祸一方,我始终不接受。” 萧瑾明沉默了许久,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可以帮你约他,但是,地方在沧州城内,靖王府的人会护着你。我和安安也会在附近,本王也好奇,他柳嘉言图什么。” “多谢了。” 玉昭公主答谢告辞,萧瑾祁观察了许久,“这就是皇兄之前认识的东凌公主?皇兄,您与她是不是……皇兄,臣弟觉得,这位公主比不上皇嫂。” “你啰嗦了。”萧瑾明冷冷地斜睨了萧瑾祁一眼,“这么闲,倒不如把本王交给你的事情办好。薛元清晚些时候会去找你,这个事情,你要是做不成,别怪本王嫌弃你。本王可不会庇佑废物,想要本王庇佑,那就拿出点能让本王乐意庇佑的价值来。” 萧瑾祁讪讪地笑了笑,起身告辞离去。他相信,他要是真的不能把萧瑾明交给他的构建皇家所持有的奢侈品贸易的活计干好,萧瑾明真的会因为嫌弃他太废物了,干脆给人扔出去。 白玥安掩唇轻笑,“殿下如今与魏王殿下关系愈发好了。” “安安何时与为夫这般生分了,连句阿明都不肯唤了。”萧瑾明黏糊过来,白玥安伸手给人推开,“热。” “安安还说不是与本王生分了,从前安安何时这样嫌弃过本王啊。”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那双大眼睛在那眨巴,真的很想问问他,从哪学会的这副勾栏样式。 “薛元清说,上次你上街的时候,对着这样的小倌儿多看了两眼。”萧瑾明很快就把薛元清卖了,白玥安无语,她只是单纯喜欢看看长得好看的,怎么就被卖了。 “本王觉得,安安可能最近喜欢这样的?诶,家花哪有野花香啊,也是,安安可能看腻了本王这副皮囊。” 白玥安噗嗤一声笑出来,勾着萧瑾明的下巴,“这哪来的一个小怨夫啊,这抱怨吃醋的味道,莫说整个行台府了,就是整个沧州城只怕都闻到了。” “安安知道就好。”萧瑾明委屈巴巴的,“算算这段日子,本王和安安虽然日日同床共枕,可是本王却是从未见过安安,除了有公事的时候。安安日日都忙碌,甚至还能抽空关心一下徐文澜,就是不关心一下本王。” 白玥安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日子她一心扑在各种事情上,确实是忽视了萧瑾明的感受。 “好啦好啦,我今日什么都不理了,专门陪你好不好。”白玥安主动扑进萧瑾明的怀里,蹭着萧瑾明,“街上新开了一家西域来的香水铺子和衣服铺子,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安安想,本王肯定陪安安去。”萧瑾明其实不在乎两个人一起做点什么,只是想抛开所有公事,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陪着他休息一天就好。 “那我换个衣服。” “本王替安安梳妆。” 小轩窗,正梳妆。说的就是这样舒适安逸的场景,萧瑾明梳发髻的水平相当一言难尽。白玥安实在遭不住了,让云芷来梳妆,发饰搭配让萧瑾明选吧。 虽然萧瑾明梳头水平不行,但搭配发饰还是很讲究的。青玉配上适当的金簪及绢花,也是大方雍容。 两个人也没骑马,单纯在沧州城内走着。萧瑾明看着沧州城的变化,心里产生了几分欣慰。街道两旁的小商小贩,摆卖着一些最基本的手工艺品。还有一些西域的商人沿街叫卖,推销着他们带来的货物。 白玥安循着薛元清给的信息,很快找到了那家卖香水的铺子。掌柜的是一个沧州本地人,原本是卖香粉的,但自从沧州这边的贸易做大后,不少外邦人来。西域的商人把西域贵族和富商用的香水也带到了沧州来。 比起香粉,香水装在一个小小的琉璃瓶子中,取用的时候倒出来一点点,擦在手腕和耳后,会散发一股清香。 “这是我们这最新到的,是一种花提取的,名字叫蓝风铃。”掌柜的介绍着,还倒了一点给白玥安试用。 味道白玥安很熟悉,前世她尤为钟爱这一款香水。 白玥安故意把手腕放到萧瑾明面前,“闻闻,喜欢吗?” 萧瑾明点点头,“安安喜欢,包起来吧。” “再看看。” 送香水来寄卖的西域老板十分热情地拿着一张试香纸给白玥安试香。从木质调到花香调,白玥安都试了一遍。她依着前世的喜好,买了几瓶。 白玥安和萧瑾明亲昵地逛街,这一举动刺伤了崔小姐。 崔小姐站在楼上看着,看见萧瑾明用各种各样的小东西逗白玥安开心时,她心里很不舒服。叶贤妃最近倒是经常与崔小姐同进同出的,她颇为玩味地盯着崔小姐。 “去,制造些麻烦,别来碍我的眼。”崔小姐吩咐着,叶贤妃也不阻拦。 闹吧,闹得越大,对叶贤妃的好处越大。她现在巴不得萧瑾明彻底和这些世家大族翻脸,到时候她好顺势推魏王上位。 崔小姐派出的人也是个小丫鬟,拿着热糖从白玥安身边走过,故意把糖浆泼到了白玥安的衣服上,想让白玥安出丑。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歪曲事实崔家强 白玥安也没发怒,只是让人走路留神。然后萧瑾明带着白玥安去了白玥安一直念叨着的一家外邦西域客商开的铺子,买了一身衣服,随即又定做了几身衣服。 白玥安看得出来,这些店铺,其实就是前世见到的高奢的雏形。什么高奢高定,都是从这种店铺发展出来的一种运作模式。只要时间够久,只要故事够好,就能从一个设计中延伸出无数种产品,尽可能多的拉拢各种各样的顾客。 离开成衣店后,白玥安提起自己让魏王和白琳琅做的就是类似这种店铺的发展路子。 “论起吃喝玩乐及附庸风雅,还有了解各类豪奢的风格,谁比得上这对京中让人羡慕又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夫妻。当年的京中才女与名满天下的贤王魏王,他们看上的喜好的以及用的东西,自然会让各类世家大族,富商巨贾效仿。他们推出的东西,自然也会引发这类人的跟风。对于这些人来说,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再说了,明明是要去赚钱的,但是表演一个不爱钱,就是为了传递一种生活的理念和态度,以及表达自己的品味格调,这种事情你弟弟和我妹妹手拿把掐。” 萧瑾明听着白玥安这一番话,不由得笑出声,“安安确实是有识人眼光的,确实,本王的弟弟和安安的妹妹,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些事情。” “日后,白琳琅甚至还可能拉着白珊珍一块做,这位可比白琳琅会表演得多。算做大夏皇室投资的财产,日后就算有什么,凭借这份财产,不愁大夏皇室不会东山再起。”白玥安说着这话,脑子里已经闪现了前世无数个奢侈品的品牌故事以及其家族背景。 萧瑾明点头,人人都想自己的朝代能有千秋万代,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后代一直都是个好的。出来几个庸碌的也就罢了,最怕出来些喜好奢华不理朝政祸害百姓的昏君,那就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萧瑾明和白玥安还借着这份闲情逸致,跑去听了出戏。听的还是改编自徐夫人的《锦娘传》。自从这出戏一出,沧州的男女老少都在称赞着锦娘的无畏与坚定,家中有女儿的都教导女儿,要像锦娘一般,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萧瑾明看完后,让人借着由头放个风出去,说这出戏改编自徐夫人的故事。此话一出,沧州人民对徐夫人的爱戴与景仰,连带着对徐家都有了几分打心底里的敬意。此外,白玥安还让人根据昭阳长公主、当今皇帝、甚至是冷流月的事迹改了几出戏,当然,改编当今皇帝的戏,那基本上就是歌功颂德了。这事虽然恶心,但白玥安还是得捏着鼻子干了。省得哪天有人挑事,说靖王府蛊惑万民。现在大家都有戏,都有话本子流传,再奴役一下徐文泽和王庭凌,拉着曾静,写一份奏报,说着沧州如今的民生风貌,顺带提一下如今沧州做得有多好,民间好听戏,甚至给皇帝写了一出极好的戏。再把这出戏的戏本子连带着奏报一起送到皇帝面前,这一套组合马屁拍下来,差点给皇帝哄成胚胎了都。 徐文泽在收到皇帝下发的赏赐后,怒气冲冲地来找萧瑾明,“靖王殿下,日后这些歌功颂德拍马屁的事情,您亲自来做行不行。” “怎么,父皇给你的赏赐少了,徐大人不满意?”萧瑾明正在和白玥安作画,两个人学着西域的绘画技术,正勾勒着庭前的无尽夏。 “陛下赏赐,臣岂敢挑理。只是有一样,臣想不明白。这些事情,殿下身为沧州道行台尚书,不是更应该主动上书呈报陛下吗?非得让我来代笔是吗?” 徐文泽很生气了,看得出来,语气里想刀了萧瑾明的心藏都藏不住。萧瑾明放下笔,看了一眼徐文泽,自己在一旁的奏报里翻出来一份,递给徐文泽。 “刘进给本王的,徐大人看看就知道了。” 徐文泽一脸疑惑地打开了这份被重新誊抄过的奏报,是崔家使唤一位沧州出身但投身于崔家门下的五品光禄大夫给皇帝的奏章。他在奏章中说萧瑾明在沧州,蛊惑民心,徐文泽王庭凌从旁协助。甚至,这份奏章里写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真事,包括让沧州百姓识字、构建沧州对外地外邦入沧州的管理,治理汝阳等其余沧州道下辖的十座城池等等,一桩桩一件件,看着都是对沧州百姓好的事情,实际上都是在给萧瑾明蓄威望。如今的沧州,只知道靖王府不知晓当今皇帝。 角度之清奇与新颖,让人惊讶,同时也让人防不胜防。就连公输老先生想再建一座书院的事情,也被位光禄大夫说成是邀买人心,培养自身的势力。 沧州的政策及事情,在做的时候,本身就是好的事情,但奈何崔家卢家的阻力在,他们一天天又是属癞蛤蟆的,专门来膈应人。谁也没想到,他们的辩论思路和泼脏水的本事愈发的纯熟老道,甚至还能用上了捧杀的手段。 这份奏章里的每一句话,都看得徐文泽后脊背发凉。言辞之意,甚至可以理解成徐家和王家在逼着萧瑾明谋反。就连如今暂居沧州的魏王,也是萧瑾明谋反的帮凶。 “刘进从哪来弄来的奏章。”徐文泽想不明白,刘进身为御林军统领,一般也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折子。 “因为他现在简在帝心。父皇很信任他,有些事情,父皇会专门找他商量。刘进在知晓这件事后,找了个时间要到了奏章的原本,自己誊抄一遍后给我暗中送来的。”萧瑾明回答着徐文泽的问题,“所以,本王让你们去上奏,也是要你们给父皇演一个忠君的形象,准确来说是忠于他这个人而非忠于本王。” “崔家这弄得,几句话看起来不痛不痒的,但我相信,咱们陛下心里已经起疑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柳家的宅子 萧瑾明点点头,皇帝但凡不起疑,就不会叫刘进去商量。既然叫了刘进,说明皇帝心里有个模糊的摇摆,是信崔家还是信萧瑾明。 皇帝这个人生性多疑,心里既不信崔家也不信萧瑾明。这位光禄大夫,面上看着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出身于沧州的大臣,他这份奏章上上去,皇帝第一反应会是沧州到底发生了什么。再看完内容后,皇帝已经脑补出了沧州如今已经是萧瑾明的天下了的论断。再然后,皇帝自己就会回忆起刚刚从东凌手中拿下沧州汝阳等城池时的画面。萧瑾明当时在徐家的扶持帮助下,将这些城池治理得很好,丝毫没有战后的恐惧与慌乱。 崔家,果然是会攻心的。 韩贵妃的信也在这个时候来了,她说起最近皇帝有些心绪不宁,直到拿到了萧瑾明让徐文泽和王庭凌以及曾静上奏的奏报后,才算安稳。 白玥安看了看信的内容,递给徐文泽,“若是没有韩贵妃,只怕是我们已经成为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咱们可没办法像十二皇子那样,抱着皇帝的腿撒娇。” 一个软萌可爱的小皇子和一个在一地颇有威望的成年皇子,皇帝心里会偏向谁忌惮谁,答案十分明显。 “瑾明,安安,文泽。”玉昭公主站在院子门外,看见几人在议事,只是轻轻唤了几声,并没有急于进来。 萧瑾明招招手,示意玉昭公主,若是有什么话,可以进来说。 “柳嘉言他真的还活着,我看见他了。”玉昭公主一开始还不是很相信,直到今日上街,她真的看见了这位她日思夜想多年已经离世的“驸马”。 “看见他了?他在做什么?”萧瑾明追问道。 玉昭公主简单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玉昭公主正在街上喝茶听戏,就看见楼下的茶座进来一人,身穿白衣,面如冠玉,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玉昭公主起初只是觉得背影相似,直到楼下那人回头,玉昭公主吓了一跳,甚至失手打翻了茶碗。 那人的模样,玉昭公主不会认错的,就是柳嘉言。与柳嘉言同行的还有几位公子哥,以及还有几位外邦人士。几个人在楼下的茶座听着戏,直到散戏了,几人才离去。 玉昭公主悄悄跟在几人后面,发觉他们进了柳家在沧州的一处别院后,玉昭公主就没再跟着了。后来,玉昭公主一路回驿馆,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人跟着。在驿馆的时候,遇见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总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敲门,询问了也不出声。在驿馆越呆越不安的玉昭公主,赶紧跑来行台府找萧瑾明。 “真的是他,瑾明,真的是他。”玉昭公主说出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惶恐,“当初我亲眼看着他入了棺椁进了地宫,为什么又活了。” “他当时就没死,你送进去的那个,只是他找的一个替身罢了。那时候,他就想好了以假死逃脱,还带走了一部分的东凌士兵。还有,柳家在沧州还有别院?”萧瑾明给玉昭公主解释着,同时问了一个他的疑惑。 玉昭公主点点头,“改了个名字,但那个宅子的外墙构造,一看就知道是柳家的宅子。瑾明有所不知,柳家很在意自己家与别家的区别。他们所有的府邸,都有一处明确的标识。白灰交融的墙面以及做得形似远山的墙头,最重要的是,柳家的墙根下会有一圈墙绘,那是柳家的标识。我看过那个墙根了,确实是有这样一圈的标识,所以我才敢断定,那里虽然换了个名字,但就是柳家的宅子。” “柳家又要隐秘又要彰显其标识,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们承周天子之重任,教化万民之责任。当然,这些标识,除非是柳家内部的人,否则基本上无从知晓。我也是因为与柳嘉言成亲后,他告诉我的。他说,若是在外时,找不到落脚之所,就去寻一处背靠山边,面朝河流的地方,再去看看外墙的标识,若是都符合,便让人去敲门,递上柳家的令牌,自然会有人侍奉。”玉昭公主把柳家这些不起眼的小心思告诉了萧瑾明。 萧瑾明觉得柳家是真的有点毛病,甚至是沉溺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了。想隐秘还要有彰显,还承周天子之重任呢,得了吧,周天子都不在快一千年了,还有什么重任。还教化万民之责任,所谓教化就是嚯嚯洛川呗。 “本王认识几个不错的驱魔人,改日让他们去柳家看看,别是整个柳家都中邪了。”萧瑾明向来嘴毒,尤其是在面对自己讨厌的人的时候。 “你若是觉得驿馆不安全,也可以搬到行台府中暂住。若是你想回东凌了,本王也会派人将你送至秦州,入了你们东凌的地界,柳嘉言再大胆,也不会轻举妄动。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他还活着,依着你父皇那要脸的性格,估计会动用整个东凌不良人及东凌皇帝专门管制的暗卫去追杀他。”萧瑾明给了玉昭公主一个选择,“在行台府里,他不敢下手。” “多谢了,瑾明。你们聊,我先回去收东西了。我若是不亲自问问他,我就算回去了,也是有心结的。” 待玉昭公主离去后,萧瑾明依据玉昭公主给出的信息,命人去搜寻类似的宅子。找到后,都想方设法探查一遍。若是这些宅子挂在了什么人名下,寻个由头,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人的错处,给宅子查封了。 至于柳嘉言在沧州的这个落脚点,萧瑾明看了一眼徐文泽,又叫来了魏风华,“他柳嘉言可以二半夜来行台府晃悠,本王为什么不去他那看看。” 魏风华很命苦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萧瑾明能不能别这么浪,溜进去被柳嘉言发现了,他才不信柳嘉言会放过他们几个。 “放心,本王自然是有分寸的。他抓不住本王的,再说了,本王也好奇,他后面要让本王的弟弟做些什么。” ? ?感谢二十四笑_bb,书友,amber_送来的推荐票~大家生活愉快吖!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夜探柳家别院 入夜,一行人悄悄从房顶溜进了柳家在沧州的宅子。 果然一切如同玉昭公主所说的一样,这座宅子,墙根处果然有一圈标记,若非特意蹲下身子细看,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一圈很小很小的标记。 “金府?”魏风华看见这个挂在大门上的牌匾,他想起来大家都说这里住着一位富商,确实一般情况也不会怀疑到柳家头上。 踏着屋顶的飞檐,借着屋顶的为落脚点,一路直接找到了主屋。 只是,正堂里住着的并不是柳嘉言,而是一位年岁更大的男子。此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留着山羊须,手上拿着一本书,身穿青衫,神色严肃地看着对面的人。 几人的角度不太对,看不清那人对面是谁,但单从这人的脸色看,他对对面的人不太满意。 “这应该是柳家本家的四老爷。”徐文泽认得下面这个人,“他来沧州做什么?东凌的户部侍郎来沧州,要取经也去找白炎敬啊,来这......”徐文泽扫了一眼薛元清,“找你?” 薛元清一脸懵,指了指自己,“我?徐大人开什么玩笑,我那点本事顶天了算算生意账目,国家财政这种事情,找白炎敬吧。他工于算计,这是他的专长。” 白玥安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攻于算计,确实,白炎敬无论是做人层面还是算账层面,都可以说上一句“攻于算计”。 “走。”魏风华挥挥手,绕到屋顶另一侧,揭开了屋顶的瓦片,发觉柳家四老爷在训斥的人并不是柳嘉言,而是柳嘉易。 “洛川府尹,不在洛川,来沧州做什么。”萧瑾明嘀咕了一句,看柳嘉易的姿态,对这位柳四老爷还是很恭敬的。 几个人看了好一会儿,看见柳嘉易离开了正堂,脸上也没有半点愤怒之色。偌大的柳家宅邸里,柳嘉言又住在哪? 几人悄悄跟着柳嘉易,看见他先是去了其妹妹的房间,在柳三小姐处待了片刻,说了会儿话,然后回了自己房内。 几人爬到屋檐上,揭开瓦片,就看见柳嘉言也在。 柳嘉易用着上好的羊奶和玫瑰花瓣净手,十几人服侍他更衣。他身上的衣服只穿了一回,便被底下的人拿出去扔了,又给他换了一套新的衣服来。柳嘉易慵懒地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躬身的柳嘉言,一脸轻蔑之意。 两个人在说什么,并不是很能听清楚,但从两个人的神色上看,柳嘉易应该是先辱骂了柳嘉言一刻钟左右,然后才是开始说正事。 期间,柳嘉易海还拿起一旁的一个桃子吃了起来。那副姿态,果真是优雅从容,翩翩世家子的感觉非常明显。 白玥安想起来当时在洛川的监牢里,徐文泽拿腔拿调和柳嘉易比气势,一个月白色衣服一个浅蓝色衣服,那股子都是世家子弟,谁也不服谁的感觉尤为明显。 柳嘉言在柳嘉易面前软了不止一星半点,和白玥安见到的那个柳嘉言完全不是一个人。等事情说完了,柳嘉易斜睨柳嘉言那一眼,就算是在屋顶上的几人,都能感受到柳嘉易眼里的厌恶与恶心。似乎在柳家里,柳嘉言并不是会被认可那位。 “柳嘉言的生母虽为柳家的女儿,但他生母本就是旁支的庶女。在柳家这种本支旁支嫡庶分明,张嘴嫡出,闭嘴庶出的地方,柳嘉言确实说不上话。况且,柳嘉言这个旁支离本家也有些远,还是女儿带回来改的柳姓,尊了柳家的排行,柳嘉易更看不起他了。” 徐文泽对于柳家内部的事情相当了解,得益于徐家旁支一位女儿嫁入了柳家本支。当然,柳家说仰慕徐家清流名声求娶,实际上就是柳家当时需要一些好名声来背书。 白玥安看了一眼徐文泽,他怎么如此了解。 徐文泽白了白玥安一眼,“当初徐家回京的时候,让你学习,你不学习。这些东西,孔嬷嬷说过,父亲说过,母亲也说过。” 白玥安撇撇嘴,她当时最烦的就是这些东西。整的跟前世大厂内斗一样,谁是谁的嫡系,谁是谁的心腹。谁上去了,谁下来了,谁要走人了,谁要晋升了,哪条业务线即将被裁等等,一天天的上班,在茶水间里,全是这种八卦乱飞。稍微傻白甜一点,就要被人踢了。 “知道错了吧,回去,让祖母再给你讲讲。连对手内部都不了解,你又凭什么断定你的对手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呢?” 徐文泽这话说得严肃,白玥安不敢反驳,只能闭嘴点点头。萧瑾明感受到白玥安对这位大舅哥的恐惧,轻声安抚着,“本王直接把他们的九族砍了,就没有这些麻烦事了。” “那先找到柳家的族谱吧。”徐文泽斜睨了一眼萧瑾明,“这可不是崔家,丢过族谱的。这可是一直以来盘踞于洛川,把族谱保护得特别好的柳家。殿下除非是带兵攻入洛川城中,在柳家的祖宅内找到族谱。” “本王也不会让他们蹦跶很久的。”萧瑾明冷冷地说了一声,几人又在府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处极为偏僻的院子里发现了柳嘉言的住处。 这个院子说起来是风景秀丽,临水而建。但实际上,在柳家最为边缘的地方。安排住在此处,说明柳嘉言这个所谓前朝后裔的身份在柳家眼里算不得什么。甚至从刚刚柳嘉易对柳嘉言的态度看,指不定柳嘉言做的这些事情,柳家都清楚,甚至可能都是柳家授意的。 “是前朝的人追求长生还是柳家追求长生。”白玥安突然嘀咕了一句,在场几人都有些懵。 “嗯?”萧瑾明嗯了一声,白玥安摇摇头,“回去再说,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萧瑾明点点头,几人继续往前走着,绕过一处假山后,正准备离开柳府,就发觉前路有人。 几个人正打算悄摸从屋顶溜走,挡住路的人,突然转过身来,“好久不见,徐大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徐文泽的被动技能 柳嘉易换上的天青色银丝暗纹的衣服,在月色下显得他格外有翩翩公子的出尘气质。 徐文泽在看见柳嘉易那一刻,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下子整个人的气势抬了起来,就在眨眼之间,一位不沾染世俗尘埃的浊世佳公子出现了。 萧瑾明扫了一眼徐文泽,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未知道自己这位好友这么能装。 如果有配音,白玥安感觉,她的大哥现在应该有一句背景台词,“闪开,我要开始装了。” “柳大人,洛川匆匆一别,竟不曾想到在此相见。”徐文泽轻轻摇着一把水墨山水的折扇,嘴角的微笑弧度刚刚好。 柳嘉易也是如此,恰到好处摇晃的折扇,刚刚好的微笑,不疾不徐地话语,“不知道徐大人夤夜来到柳家,所谓何事。” “今日芒山中的流寇入了沧州城内,我听得执勤的金吾卫回禀,贼人似乎入了柳家,便匆匆跟来。不曾想打搅了柳大人的雅兴,是在下的罪过。明日就是十五了,不知道柳大人可否愿意到行台府中赏月吃酒,算是我给柳大人赔罪了。”徐文泽满嘴文雅之词,恰到好处的微笑与动作,无时无刻不彰显出其气质。 “好啊,本来就该前去行台府拜会。只是,徐大人,柳家戒备森严,一般的流寇也进不来。再说了,芒山内又何曾会有流寇,只是有位柳家旁支的兄弟在山中效仿前朝先贤,归园田居罢了。对了,这位柳家的兄弟与玉昭公主相熟,不知道能否帮忙转交一封信给玉昭公主。听闻公主也在城内,不知能否见上一见。” 柳嘉易轻轻晃动了一下宽大的衣袖,从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徐文泽也是双手结过,“柳大人所托,我自然是会转交的。还想提醒一下柳大人,让柳嘉隐居于芒山内的那位柳公子多注意些,毕竟猛兽时常出没,可别被猛兽叼了去。” “这是自然。” 徐文泽点点头,“告辞。” “来人。”柳嘉易吩咐了一声,“吩咐人准备一下我的马车,送徐大人回行台府。” “奴婢明白。” 柳嘉易缓缓回头,对着徐文泽说道:“徐大人,夜深露重的,您回去还得多留神些,免得染了风寒。一会儿马车好了,不如先坐我柳家的马车回行台府中。” “多谢柳大人了。” 两人又是一副谦让模样,在等车期间,就着月色和园子精致,开始对诗斗文的,临走时,还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分别。 上了马车,徐文泽还是端着那副浊世佳公子的架子,直到下了马车,进入行台府,过了影壁后,徐文泽才算正常。 萧瑾明和魏风华以及薛元清,围着徐文泽打量,就连刚刚看见徐文泽端架子的王庭凌也没忍住看了几眼自己这位好友。 “你遇见柳嘉易就开始端着个架子,非得跟他较劲?”魏风华不解,尤其是刚刚那个瞬间,一个眨眼,徐文泽就开始装起来了。 “习惯了,遇见柳家的人,不装一下,他们看不起你。”徐文泽折扇一收,给大家八卦着一件柳家的往事。 那时候是徐家旁支的姑姑刚刚嫁入柳家,而徐文泽顶着天才少年的名号横空出世。彼时的徐文泽在四国内风光无限,一张巧嘴,说得其余三国毫无招架之力。 那会儿,徐文泽出使东凌,便去柳家拜访了。那会儿的柳家,也是拿徐文泽当个小孩子看,说不上多上心,甚至还有几分怠慢。结果,当徐文泽为了自己姑姑出头的时候,以一己之力辩驳得柳家哑口无言时,柳家才对徐文泽重视起来。 自那以后,徐文泽开始了对柳家人一个猴一个栓法的套路。面对柳家的大公子,就拿出徐家未来家主的气势,面对柳嘉易,那就开始装浊世佳公子了,主打的就是一个我徐文泽一个人顶你们徐家所有人。 听完这个理由后,大家都有几分沉默。萧瑾明还拍了拍徐文泽的肩膀,“你当初在柳家到底受了多少苦,还有徐家的姑姑,也受了多少苦。” “柳家,无外乎就是眼红眼热徐家当世的名声,以及不甘心自己一个世家大族被徐家这样的二流世家踩在脚底。不过,姑姑这些年过得也还行,从她偶尔寄回来的书信中也知晓一二。一旦柳家老太爷和老夫人离世,分出去单过之后,她们家倒是也自在。姑姑这些年也筹谋了不少,自然是让自己有立足之地的。”徐文泽说得云淡风轻的,其中遭的罪都过去了,他也懒得提。 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其中的问题,只是徐文泽不说,大家也就没问。至于这封信,明日再转交给玉昭公主吧。 第二日,白玥安本想给玉昭公主送信的,但听说玉昭公主出门了,便打算先去找徐老夫人,打听一下柳家的事情,顺带问问那位姨母如今过得如何。 “柳家啊,本家旁支、嫡庶尊卑的特别严格。若真仔细论起来,现在柳家的本支还真不是柳家最本支的那一支。柳家原先的本支,在五胡乱华的时候被胡人抓走了,一直杳无音信。那个年代,大家心知肚明,究竟是怎么回事。胡人茹毛饮血,最喜爱拿中原人作活祭。同时,一遇到灾情,就会抓了中原人去做两脚羊。也是因为这些事情,现在柳家这一支就推了一个人出来,说是柳家本支藏起来的一位幼子,为的就是延续柳家的香火。然后这一家就这样从旁支变成了本家,世居于洛川。原本的柳家住在北方一点的大兴城中,说什么避灾祸才搬到的洛川。这些事情,如今知道的人也少了。若不是我娘家与柳家有旧,你姨母又嫁去了柳家,这些事情估计会彻底被人忘了。”徐老夫人一边给白玥安摇着扇子,一边说着这些内容。 “你若是说昨夜在柳家的别院见到的景象,那也说得过去。或许,就连前朝皇室都只是一个幌子,真正求长生的是柳家的老太爷。” 第二百五十九章 玉昭公主的气节 徐老夫人缓缓说出自己的一个推测,当然,这也只是她的推测而已。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前朝皇室想这样还是柳家想这样。前朝皇室想复国,这是肯定的。柳家或许是和前朝皇室达成了某种交易,柳家帮着前朝皇室复国,前朝皇室帮着柳家长生。 白玥安感觉事情总是在答案即将出现时带来新的转机。自从到了沧州后,所有的事情发展都出乎每个人的意料。一开始,白玥安也只是以为是柳嘉言在捣鬼,后来牵涉到了东凌,发觉东凌皇帝并不是很知晓此事。再后来,查到了柳家,事情似乎明朗了,现在又发觉或许这本来就是两件事情? “前朝皇室中人,要么被如今四国皇帝杀了,要么隐姓埋名在世间。就我所知的,确实有一位,不过,她已经不涉世事多年。”徐老夫人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着,缓缓提及一人,“白云观的道姑,俗家姓李,人称玉清道姑。” “就是现如今张道长寄住的道馆,你拿着外祖母的信物去,玉清道姑会见你的。”徐老夫人轻轻拍着白玥安,“这位玉清道姑,是前朝皇室一位王爷的女儿,因自幼体弱,便有人提议放在道馆中养。后来,前朝皇室倾覆,这位玉清道姑倒也是逃过了一劫。如今,知晓她是前朝皇室之后的人没几个了,我也是因为我母亲与她的母妃是手帕交,这才知晓一二。” 徐老夫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找出一枚玉佩给白玥安,“安安拿去,可以凭借此玉佩去见玉清道姑。” “外祖母,有您真好。”白玥安蹭着徐老夫人撒娇,徐老夫人轻轻搂着白玥安,“傻孩子啊,外祖母不疼你疼谁啊。” 白玥安这些日子也是累极了,加上昨夜并没有睡好,很快,便窝在徐老夫人怀里睡着了。徐老夫人轻轻给白玥安摇着扇子,看着白玥安眼下的乌青,难免有些心疼。 窗外偶尔传来鸟叫,风吹过叶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徐老夫人心疼之余又觉得是这些风波不断的日子里添来的一口气。 徐老夫人没让人叫醒白玥安,也没有让人将白玥安挪到床榻上去。只是让白玥安枕在她的腿上,她摇着一把简朴的蒲扇,轻轻地给白玥安扇着风,还不忘吩咐人备上一碗冰酥酪,就等着白玥安睡醒吃下。 等白玥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了。此时,玉昭公主也从外面回来了。 白玥安拿着信,往玉昭公主暂住的小院子去了。玉华公主如今跟在玉昭公主身边,人有些怯生生的,也不太爱说话。其余的倒也没什么,就是有些惊吓过后的后遗症。从前那样倔强要强的一个人,处处出头掐尖的,如今缩在玉昭公主身边。这倒是和魏王有点类似,但也不完全像。 “玉华,姐姐有些事情要聊,你先自己乖乖去一旁好不好。”玉昭公主甚至用了哄孩子的语气哄着玉华公主,玉华公主点点头,一位一看就知道是宫中积年的老嬷嬷带着玉华公主离开了。 “抱歉,安安。玉华受了惊,有些离不开人。”玉昭公主满脸歉意,让人给白玥安看了茶,“北秦的七皇子非要和人比试武艺,期间剑脱了手,直接擦着玉华的耳朵飞到了柔然公主那,直直插到了柔然公主的咽喉处。北秦的人好一顿大怒,甚至将柔然的死怪到了玉华头上,将玉华关进牢中几日。若非韩贵妃交涉,只怕北秦人会不依不饶的。” 白玥安只知晓韩贵妃设计让北秦的七皇子除去了柔然公主,并不知晓后面的事情。至于北秦和东凌的恩怨,白玥安也管不着。玉昭公主奏请,玉华公主经此一事后有些神志不清,特请皇帝允诺,准许玉华公主回国,两国和亲就此作罢。虽说亲事不在了,但两国邦交仍续。 “安安来找我所谓何事?”玉昭公主看得出来,白玥安肯定是有事才来的,而不是就为了来闲谈的。 白玥安拿出一封信,递给了玉昭公主,“柳嘉言让我们转交与你的,信我们没有拆开,我想,或许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话和你说的。” 玉昭公主点点头,拆开信,看了看。信的前半部分是柳嘉言对玉昭公主的思念之情,说了一大堆,最后就是约玉昭公主出来见面。约定的地点是畅怀楼的月初山雅间,就在明日下午。 玉昭公主看完信后,随手放在一旁,“安安,他约我见面。正好,我也想问问他,是什么让他能舍弃我们的夫妻情分,选择假死逃生。” “畅怀楼的月初山雅间。”玉昭公主把地点也告诉了白玥安,“约的明日下午。” 白玥安点点头,“放心,靖王府的人都在,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他应该也不会对我做什么,我只想问问他,当年那个心系天下苍生的白衣小将,如今去了何处。这夫妻情分,当年他既舍了去,如今想再续上,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玉昭公主水葱一般的手砸在了桌子上,说完这些话,眼角有一滴泪滑过。 白玥安点点头,“公主只要想好了便好。东凌与大夏日后必然会有一战,但公主既然是瑾明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日后,只要公主愿意,大夏会有公主容身之地。” 玉昭公主点点头,“本宫知晓你与瑾明的好意,若是真到了那时候,东凌输了的话,本宫自当殉国,绝不会苟且偷生。只有一样,母后所出的幼妹,如今也才半岁,到时候,还望靖王殿下与王妃能容得下她。” “公主所托,我们必定竭力而做。”白玥安给了玉昭公主一个承诺,其实玉昭公主这样极其聪慧的人,何尝不知道,就依着如今大夏的情势来看,若是大夏与东凌开战,东凌毫无胜算之力。 白玥安时常敬佩玉昭公主,一个极其聪慧的女子,有气节有气度,在看到未来的结局时能坦然做出赴死的决定,以身殉国,这是何等强大的内心才能做到。 第二百六十章 柳嘉言劫走玉昭公主 第二日,畅怀楼的月初山雅间。 靖王府的暗卫早早便来了畅怀楼,布下了相关的安保护卫人员。萧瑾明和白玥安坐在两个雅间的隔间当中,原本预备着隔音的,现在倒是起了新的用途。 玉昭公主依着约定到了畅怀楼中,柳嘉言则是早早就到了,他是生怕萧瑾明的人一早就来。只是他估计错了,畅怀楼的布防是在夜间完成的,等他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靖王府的暗卫了,甚至连冷流月这样一个上过战场的也在。 柳嘉言仍旧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衫,银线密绣云纹,白玉束发冠,好像当年那个白衣小将又回来了。 柳嘉言故作深情地开口,“玉昭,好久不见,当年的事......” “别提当年,就是你的问题。”玉昭公主言辞犀利,全然不复往日与人相见时的温婉,“假死逃生,带着手下五千兵马脱离东凌,甚至还带走了东凌暗卫的两千人。柳将军,好本事。” 柳嘉言万万没想到玉昭公主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记忆里的玉昭公主,还有他这些年打探消息得知的玉昭公主,不是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吗? “柳将军,爱戴天下苍生的柳将军,竟然会拿普通百姓的命作为你的奠基石。芒山深处那些无辜的百姓是怎么回事,芒山内那些谣言不是空穴来风的吧。柳将军,你忘了你当初说过的话了吗?你想复国,我不拦你,若是东凌国破,我也会想复国。但,复国的代价是拿那些毫无关联的百姓去填吗?”玉昭公主越说越气,厉声呵斥着柳嘉言。 柳嘉言冷笑一声,“玉昭,你还是这么天真。那些百姓真的无辜吗,前朝国灭,他们投身东凌,沧州被萧瑾明攻下,他们又投靠萧瑾明。这就是所谓的,你口中的无辜百姓。若是真的有心,最起码该殉国吧。” 玉昭公主看着眼前人,忽然感觉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她记忆中的柳嘉言并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现在会如此偏激。 一段漫长的沉默,谁都没有说话,随后,玉昭公主叹了口气,问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不利用他们,我就得死。我没办法,玉昭,我真的没办法。我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室公卿不一样,我是前朝皇室后裔又如何,照样没有话语权,照样被欺负。”柳嘉言冷冷地说了一句,“或许,只有你亲身经历过这种绝望,才能明白我的处境。玉昭,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无可替代的妻子。在公主府那几年,我真的很快乐,也是我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柳嘉言深情说完这话后,一个手刀砍晕了玉昭公主,然后背着人从窗外爬到屋顶上溜走了。 嘭!隐约传来一阵东西打碎的声音。 “不好!”萧瑾明忽然感觉不妙,让暗卫踹门冲进去,结果发现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月初山的雅间窗户被人打开了,窗台上留下了半个若隐若现的脚印。白玥安从窗台探出头去,看见屋顶的瓦片掉落了一片,砸到了地上。 “从屋顶跑了。”白玥安指了指屋檐,又指了指底下那块碎掉的瓦片,“刚刚我们听见的那个声音就是屋顶瓦片落地的声音。不过,按照柳嘉言的武功来说,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啊。” “多带一个人是会这样的。”萧瑾明解释着,“赶紧找到玉昭公主才是正事。万不可让柳嘉言伤害玉昭公主,给东凌皇帝去信,让他知晓此事,言明是柳嘉言干的。可别到时候把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来。” 魏风华立刻应下,给东凌皇帝去信一事,自然落到了徐文泽头上。也只有徐文泽能把事情经过依据春秋笔法,全部推到柳家头上。同时,萧瑾明给皇帝去了密信,言明此事。 东凌皇帝收到徐文泽的来信,立刻传了柳家的人进宫问话。虽然柳家的人面对东凌皇帝的问话,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柳嘉言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尤其是柳家家主,对柳嘉言的所作所为大动肝火。 大夏的皇帝收到萧瑾明的密奏,让萧瑾明留意隐藏在沧州内部的柳家人的动态,同时,东凌内斗可以适度激化一下。 至于柳家的宅子,有了特征,那就好找了。皇帝让刘进按照萧瑾明奏报中提及的模样一处一处搜寻,然后暗中监视起来。 玉昭公主被柳嘉言拐走了,不知情的玉华公主找不到姐姐,更加不敢出门了,每日就是黏在自己的教养嬷嬷身边。白玥安也不理会她,只是吩咐人不要少了玉华公主的吃穿用度,按照一国公主的标准来,同时让所有人称呼其为玉华公主而非是玉侧妃。 至于白琳琅那边,她知道玉华公主如今也在行台府中,只是去远远地看过几回。她没对玉华公主做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玉华公主是真的变了还是装的。 有了皇帝的旨意,在挑唆东凌内斗一事上,徐文泽可算是展开了手脚。他先给嫁入柳家的姑姑去信,让姑姑先行挑唆柳家内部的关系,这样的世家大族,必然不会是在外面被人攻破的,必然是从内开始坏掉的。 剩下的事情,让东凌皇帝对柳家痛下杀心,那就让钟家去解决了。徐文泽给钟相去信,告知钟相,柳嘉言还活着并且听从于柳家。他相信,以钟相这个老狐狸,必定会想方设法利用此事进一步挑唆柳家和皇帝的关系。当然,钟皇后的戏份也是很重要的,徐文泽不会担心什么,依着钟皇后的聪慧,饿自己两顿,再哭几天,再故作坚强地说几句话,东凌皇帝自然会心疼了。 当然,萧瑾明也是会寻着玉昭公主的下落的,他让李峰留意着。同时,白玥安让童贯帮忙看看,去山里找一下玉昭公主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号一类的东西。 柳嘉言这一次突然的发疯,倒是把这摊子浑水搅得清明了些。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叶贤妃的交易 如果没有柳嘉言发疯,也没有那晚夜探柳家,萧瑾明和白玥安会毫不犹豫地默认柳嘉言就是幕后主使。这一次收集来的信息看。真正幕后之人或许是柳家老太爷和柳家家主。 这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柳嘉言会抓走这么多人,为什么从柳嘉言的山洞里跑出来的人会说柳嘉言对人掏心掏肺了。或许,柳家老太爷追求的便是这样一种长生之法。至于其他对沧州的破坏,有柳嘉言个人挟私报复,也有柳家的授意。 虽说理清楚了一些事情,但与之而来的新问题也是让人头疼。 白玥安索性持了徐老夫人的信物,前往玉清观拜访李道姑。 李道姑见到信物,便请了白玥安到其居住的厢房内喝茶。 “靖王妃来寻贫道,想来也不是托您外祖母的话,来看看贫道的吧。”李道姑在一阵寒暄过后,问起了白玥安的来历。 “前朝皇室中,柳家人有多少?柳家与前朝皇室之间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关于柳家老太爷的一些事情,他是在追求长生之法吗?”白玥安一口气问出了好几个问题,李道姑也不恼,给白玥安倒了一杯茶后,缓缓说着这其中的事情。 柳家嫁入前朝皇室或者娶了前朝皇室的人不少。前朝皇室本身也是出身于关陇世家,乃陇西李氏。与河东柳氏一样,也是传承千百年的世家大族。只是因为前前朝的动荡,陇西李氏起了兵,这才坐了天下。 河东柳氏和陇西李氏之间,世代联姻,柳家有皇室后裔不稀奇,甚至严格来说,现在整个柳家都是前朝皇室之后。柳家老太爷的母亲便是前朝的衡阳公主,因此,说柳家想复国,也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柳嘉言这个人,李道姑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是个王爷的庶子。这样的身份,在柳家,自然也不会很受重视。与其说是当初柳家私藏叛逆,倒不如说是柳家当年就想好了要怎么利用柳嘉言这个身份来做些事情。例如,起兵谋逆。柳家因为自诩文人,这么多年来,除了一个柳嘉言外,还真没出过别的武将。若真要他们起兵,还真是文人造反三年不得的典型,就算一路收各类散兵和流民,那也没办法快速集成军事化的部队。 “再往后的事情,贫道也就不知道了。自从前朝国灭后,贫道便不再问世事了。只是偶尔与云香观的后生聊上几句,大体知道些内容。听闻那位玉昭公主是个有气节的,贫道心中颇为景仰。王妃既然来了山中,那便不要再为这些红尘俗世烦忧,喝一杯清茶去去火吧。”李道姑将一杯茶推到了白玥安面前,“千百年前,我道门曾有一前辈,因不满朝廷的昏庸无道,便打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势必要推翻朝廷的统治。虽说。最后失败了,可是却激起了不少人的斗志,自那以后,不少人拉队伍,说着同样的话,可只有一支真真正正把百姓放在心头的队伍成功了。” 李道姑这个小故事倒是拨开了白玥安心头的烦闷,她怎么能忘了啊,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是不会屈服于这些奴役压迫的统治的啊。 “多谢道长解开我的疑惑。” 白玥安一路从山上回城,眉宇间的愁绪因为李道姑的几句话散去了。不过,她还是忧心玉昭公主的安危。 叶贤妃也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这个人想干嘛,在山脚处,她大张旗鼓地出现在白玥安的马旁边。 “靖王妃,做个交易如何,我这个交易对靖王府来说,很值得。”叶贤妃半点不遮掩自己的意图,直接开口就是交易。 “你是能救出玉昭公主呢,还是能替我解决崔家。交易,你要什么?让你儿子做皇帝?”白玥安深谙叶贤妃这个人,她提出来的交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把我妹妹还给我,我知道她没死。你那么恨她,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轻轻松松死去呢?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什么地方,反反复复受尽折磨吧。当年,你母亲临死前受到的各种折磨,你都会加倍奉还的。你和萧瑾明一样,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叶贤妃这个要求听得白玥安一愣,她没想到叶贤妃交易要的东西就是叶氏? “我可以帮你救出玉昭公主,柳嘉言不会把她带去山洞里的。以他的疯狂程度来说,他现在更怀念在玉昭公主府的日子。”叶贤妃解答着白玥安的疑惑,“你去问李道长,其实也问不出来什么。我不介意告诉你一个消息,柳嘉言发疯,和他生母有关。这些所谓的长生不老的实验,就是把一个青壮年的心肝脾肾换给年老的人,然后再用一些药物来压制着带来的不良反应。你猜,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会用低贱的奴仆或者是平民百姓的心肝脾肾吗?” 白玥安从传言中就已经猜出来大概的动作了,可是这些属于极其精密的手术,就算是前世,也是经过长时间配型才能确保合适的。就算柳嘉言带着人秘密研究了许久,他又是如何完成的配型等工作。 “这么多年了,其实也没几个成功的。”叶贤妃提了一嘴,“为了稳妥起见,你猜他们试了多少回。还有,关于咱们陛下的往事,你们应该或多或少也知晓了吧。前朝皇室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这个,只不过现在是柳嘉言接手罢了。还有,柳家喜欢代天择主。怎么样,靖王妃,我给你这么多东西了,这个交易能做吗?我只要我妹妹,你考虑一下。用我妹妹换玉昭公主,还是很值得的。” 白玥安没有直接回话,她觉得像叶贤妃这样不择手段的人,要走叶氏,估计是后续有别的打算。挑唆白琳琅和自己的关系?拿着叶氏威胁白琳琅帮她干活?或者是打算利用叶氏再去做点什么,反正白玥安不觉得叶贤妃是个好心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叶家抄斩透出的较量 “靖王妃慢慢想,反正我不着急。”叶贤妃说完这话就走了,白玥安叫来暗卫,让暗卫给一下叶贤妃最近的活动路径,说不定还真能找到玉昭公主。 当白玥安回到行台府的时候,就看见白琳琅在院子里徘徊。 白琳琅见到白玥安回来了,直接冲上来,“长姐,我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听这话,白玥安就知道叶贤妃必定已经给了白琳琅消息,要不然白琳琅不会问出这话的。 白玥安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白琳琅一下抓住了白玥安的手臂,“长姐,我求你,别把我母亲交出去。陛下,要斩了叶家全族,旨意已经下来了,在叶家书信往来中证实了叶家通敌。母亲因为在已经被记录死亡,逃了一劫。长姐,别把母亲交出去,求你了。” 白琳琅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情绪也激动,“就今早传来的消息,长姐当时在外面。然后有人给了我一封信,告诉我母亲在长姐手里,让我说服长姐交出母亲。可是,母亲一旦被交出去,那将会面临极刑。” “极刑?”白玥安一早就去了城外,确实不太知道这件事情。 魏风华急匆匆跑来,“王妃,您可算回来了。赶紧去书房,殿下找您。” 白玥安安抚了白琳琅几句,跟着魏风华去了书房。 书房里,有两道圣旨,一道是叶家满门处以极刑的旨意,一道是给徐家和王家封侯的旨意。 叶家所有的书信往来及谋反证据都被摆到了皇帝的书案前,其中有萧瑾明的功劳,也有刘进的功劳。 皇帝令刑部与大理寺会审,最终定罪。叶家满门上下八十余口人,成年男子枭首弃市,女子腰斩;其余人等均砍头。就连叶家刚刚出生不到半年的孙辈,都得被斩首。 已经逃去了东凌的叶家大公子都被刘进抓了回来,此人被五马分尸。 “父皇为何突然这样决绝。”萧瑾明想不明白,皇帝之前还打算一直钓着叶家的,怎么突然就让刑部与大理寺会审,快速判了刑呢。 王庭凌和徐文渊此时也刚刚好从刺史府衙门赶回来,他们也收到了消息,王庭凌还拿到了一份王家传来的密信。 徐文澈也同时往沧州传信了,皇帝手中的探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这次定罪叶家的关键证据,就是一支他们之前并未曾察觉过的暗探找到的。皇帝大怒,同时,这些人找到了另一份证据,柳嘉言现在做的事情,从中有叶家的协助。 当年前朝皇室对皇帝的幼弟做过的事情,皇帝记得清清楚楚,他这些年没提,不代表他忘了。现如今得知,叶家还与柳嘉言现在做的事情有牵连,那必定是盛怒了。 “此次叶家谋反的关键证据,是一位从芒山深处逃出来的人交给暗卫的,最终经由刘进之手传到陛下的书案前。这名暗卫,并不属于刘进的统领之下,刘进在明,他们在暗,同为皇帝心腹。”徐文澈把前因后果详实写在信中告诉了萧瑾明,同时,也把那名逃出来的人如何遇见的暗卫写明了,这个人的身份也是清清楚楚。 逃跑出来的人叫蓝雨农,是沧州大族蓝家的旁支。他逃出后,误打误撞进入一户农户家中,交代了这些事情。殊不知,这位农户本来就是皇帝多年前在沧州钉下的暗桩,负责勘探沧州民风民俗及沧州民生的。此人逃出来的时候,还随手带走了一沓子见过的信件。 “文澈说,这个人如今在京中,陛下不放他离京,并安排到了御林军中。”萧瑾明跟大家说着后续的内容,“蓝家,倒是因着此事得了一个大便宜。父皇在沧州的眼线,比本王还有诸位想的都要多。也许,沧州的大小事情,父皇都知道,包括叶贤妃还活着的事情。诸位,想想吧,怎么给咱们陛下解释,还是为了这点事,咱直接反了。” 书房里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大家都知道萧瑾明这是生气了。暗卫难道没摸出来皇帝还有暗桩?若不是这次叶家被判极刑,他们还要被蒙在股里多久。还有,皇帝既然都有暗桩了,徐文澈这封信送出来是不是可以等同于皇帝多多少少也清楚,这次也是皇帝给萧瑾明的一个敲打。萧瑾明在沧州做的所有事情,和朝中什么人有关联,皇帝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甚至就连刘进和萧瑾明暗中有往来一事,或许皇帝都知晓一二。 魏风华掌管靖王府的暗卫,现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萧瑾明扫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徐文泽。徐大公子号称消息灵通长袖善舞,怎么也没听到半点风声,察觉半分不对?这些暗桩在沧州城内难道真的是不吃不喝,不出来走动的吗? 至于王庭凌和徐文渊,萧瑾明冷冷地看着二位。皇帝能用什么钱养这些暗桩,他们从未察觉过账目上的异常吗? 白玥安感受到书房气氛凝重的,也知晓看来此时并不是萧瑾明喊她来的,而是魏风华找她来救命的。 白玥安叹了口气,这件事确实挺严重的,但也不至于拉着这么多人来这阴阳怪气。她悄悄退了出去,让云芷准备了些吃食来,随后,找了个合适的时机进来。 白玥安把东西放下后就准备走,结果萧瑾明拉住了白玥安,“安安,看看这个。” 白玥安把徐文澈给的信和两道圣旨都看了,皇帝确实是个十分多疑的人,这些暗桩若不是徐文澈发觉异常,估计都没办法获知。 “瑾明,这也不能怪风华他们。陛下将这些暗桩设置得极其隐秘,就是为了不被发现。就连刘统领也只知道一二,并不知全貌,何必苛责于他们。好啦,不如想想应对之策。就咱们陛下这些举动看,或许我们可以给陛下表演些什么,让陛下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事情。” 魏风华感激地看了一眼白玥安,她真的拯救了大家于水火之中啊。这样大的事情,萧瑾明只是骂几句已经很好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白琳琅过于好骗了 萧瑾明的气消了不少,但还是留着所有人商议应对之策。这些人伪装的便是最为普通的人,隐于沧州城内,无论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发现了也除不掉,一旦我们对皇帝的人动手,皇帝必然发觉。就算我们演,但他们长久地在沧州城内生活,跟邻里街坊一沟通,就知道事情的大概。这些人在陛下这,更像是采风之人,探听各府州县的情况。平日里的消息传递或许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除非某地出事了。这也解了我的好奇,为什么咱们的陛下各道政令下发得都如此及时,每个地方发生了什么民生波动他都第一时间清楚。”徐文泽说着,这些人他感觉倒是不是很像一般的暗卫,皇帝更多的是拿这些人来当个采风使用。 “陛下就是把这些人告诉了我们,我们也无可奈何。”白玥安劝着萧瑾明,“我们总不能把这些人都除去,或者一直在演。就咱们陛下的疑心看,要是时时刻刻滴水不漏,他就得怀疑你是不是在他面前做戏了。” 萧瑾明叹了口气,皇帝这次是真的狠狠敲打了一番萧瑾明。我让你知道我插了人,但我又让你没办法把这些人除了去。你要是除了,皇帝分分钟觉得你有不臣之心。 皇帝这种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当真是难搞得很啊。尤其是这两道给王家和徐家封侯的旨意,近乎和叶家满门抄斩的旨意同时发出,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叶家的倾覆与王家还有徐家有关。 若是有好事之人,将两道旨意内容联系在一起,说一句徐家费尽心机也不为过。 “我今日从玉清观上下来的时候,遇见了叶贤妃。她让我把叶氏交给她,说能拿玉昭公主被柳嘉言藏在哪的信息和我换。”白玥安提了一嘴今早的事情,“我感觉她没安什么好心,就没答应。结果我刚回来,白琳琅就知道了叶氏还活着的消息,还求我千万不要把叶氏交出去。” “叶贤妃在挑唆我们和魏王的关系。虽然我们现在和魏王算不上关系好,但魏王确实熄了夺位之心,也没再与我们起纠纷,叶贤妃或许看此不爽快了。”白玥安继续说着,“叶家现在彻底覆灭了,我猜叶贤妃会比谁都疯。要不先把人抓回来的,起码保证在眼皮子底下,不会翻出什么花来。” 魏风华很同意白玥安的说法,反正一直有暗卫专门盯着叶贤妃,想抓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家留下的账册那可就真的找不到了。你们想想,叶贤妃当时从宫里逃出来的时候,不会还带着钱财吧。她现在活得这么滋润,可不像是没钱的样子。”徐文泽出声提醒着,“叶家这些年可留下了不少好东西,你们甘心就这样彻底不见了吗?” 书房里一时之间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本来不抓叶贤妃就是为了利用她钓出来叶家的账册及叶家这些年的财产藏于何地。现在,叶家彻底倾覆,难免她不会变得更疯,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事情一时间僵持住了,徐家封了侯,沧州的豪门们前来道贺,徐老夫人说上几句,回了礼后便让人谢绝了这些上门的人。 白玥安回到主院的时候,看见白琳琅还在主院徘徊。白玥安看了一眼白琳琅,果然,在涉及到叶氏的时候,白琳琅就是会特别的焦虑。她也能理解,虽然白玥安不喜欢叶氏,但叶氏确实是白琳琅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长姐,我还是担心母亲。姨母她......她好像疯掉了。”白琳琅揉着帕子,把另一封信交给了白玥安,“她刚刚给我的,她跟我说叶家已经彻底没了。您和靖王殿下自然不会为了一个谋逆的家族而继续藏着母亲,她说只要我把母亲交给她,她就会保证魏王殿下日后能成为储君。而且,姨母好像在盯着我,我做什么她都知道。” 白琳琅的语气里甚至还透着几分不安,手上揉着的帕子出卖了她脸上强装的镇定。 “行了,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装,叶贤妃又怎么了,给我说说。”白玥安话音刚落,白琳琅眼泪就下来了。白玥安很无语,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她就问了一句,白琳琅在哭什么,还有,一会儿白琳琅不会怪说是自己给她整哭的吧。白玥安对于白琳琅的哭已经应激了很多年了,从小到大都这样,一直没好过。白玥安总结出来,自己这是典型的童年创伤。 白玥安手忙脚乱但不知道在忙什么地坐在一旁,听着白琳琅的哭声,她着急啊,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生怕一会儿又哪句话说不对了,给这小祖宗又惹哭。 “长姐,姨母她,她说母亲一直被长姐折磨,还说,长姐日后会让魏王殿下休了我,让徐文韵嫁给魏王。她说,您不会好心扶持我的,现在做的不过是给魏王挣下足够的产业,好让日后徐文韵进魏王府过好日子。” 白琳琅抽抽搭搭地说完这段话,梨花带雨委委屈屈的,若是魏王在,多少有几分我见尤怜了。 “额......”白玥安沉默了,这都什么破事啊,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劝白琳琅啊。叶贤妃这漏洞百出的话,也就能骗骗白琳琅了。就是,这不只是在侮辱白玥安,更是在侮辱徐文韵啊。还捎带手的把徐家骂了一遍,虽然没带脏字,但这骂得比带了脏字还脏啊。 白玥安现在很想进行一番输出,但她不能,只能是运气许久后,硬生生憋出一句,“一个敢骗一个真信。” 这话刚出,白琳琅又哭了。白玥安此刻很想有什么人来给她一刀,这人为什么这么能哭,为什么啊。 等过了许久,白琳琅才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因为哭得太久的缘故,还是有几分抽抽搭搭,“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是姨母在骗我吗?” 白玥安点点头,“嗯,就是你姨母在骗你。” 第二百六十四章 找到玉昭公主了 得了肯定的答案,白琳琅算是放心了。只是她还没走,还赖在白玥安这里。也不刻意和白玥安亲近,就是在院子里待着平复心情。白玥安也没有管她,自己在院子里看看书。 结果还没看一会儿,就看见魏风华跑了进来,“王妃,玉昭公主找到了。” “在哪?” 白玥安欣喜过望,跟着魏风华就往外走,“怎么找到的啊。” “在城外的一处庄子,走,现在过去。”魏风华也急,赶紧带着白玥安过去,萧瑾明已经在带着人过去的路上了。 路上,魏风华跟白玥安说了暗卫发现玉昭公主的过程。 玉昭公主被柳嘉言劫持后,柳嘉言果然是没把玉昭公主带回到山洞中,而是安置在沧州城外的一处庄子上。玉昭公主这些日子不能离开庄子,其他的无论是她想要什么,柳嘉言都会悉数奉上。 玉昭公主也曾尝试过离开,但每次都被柳嘉言察觉。每次玉昭公主逃离,柳嘉言都会发疯。所以,玉昭公主把希望寄托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身上。 这个侍女被人牙子改了名字,叫彩环,如今在庄子上做着洒扫的粗活。玉昭公主给了她一块玉佩和一封信,让她在每日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把信交到她信任的人手上,再让那个人拿着信去找沧州的官府。玉佩则是玉昭公主送给彩环的,求人办事,也得有个态度。 小丫头出门一般也不是单独的行动,直到昨日早上,庄子里要倒一些吃不了的海货时,因为过于腥臭,大家都不去,这才给彩环找到了机会。彩环把信交给了附近一位农户,那农户彩环认识,是一家极其老实本分的。她给了农户一些碎银子,让农户去城里,把信送到官府去。 农户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今日进城卖货的时候,兜兜转转,找到了沧州刺史府,今日正好又是徐文渊当值,信就这样到了徐文渊手中。徐文渊看了信的内容后,取了些钱财给那位农户,便急匆匆跑来找萧瑾明了。 根据玉昭公主描述的位置看,几人已经基本上确认了庄子在何处。萧瑾明带着人赶紧出发,顺便让魏风华叫上白玥安一块过去。 两人和部分暗卫以及沧州的一部分守军匆匆赶到的时候,在庄子外围正研究着如何进去。 这个庄子建在一处山林中,这片林子里都是上好的木材还有各类的果蔬,视野不开阔,而且是一处天然的屏障。 在庄子的一座山的山腰处,有几间小房子。萧瑾明指着那,说道:“这是最好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魏风华点点头,“地图。” 在外只要是涉及到作战相关的时候,魏风华都会让手下的人最快的时间找到这附近的地图。 萧瑾明拿着地图,对着眼前这片山林部署着行动的计划。徐文泽也从城内赶了出来,“什么情况。” “柳嘉言在这里布防了,而且布防的还是他从东凌带出来的老兵,很会选位置。目前这里有多少人并不清楚,正研究着怎么进去。”萧瑾明跟徐文泽说着情况,大家围在地图上分析着路线。 萧瑾明已经派了些暗卫去查探情况,同时看看能不能给玉昭公主传个信,让她安心。 “宅子应该是建在这个地方。”白玥安结合着眼前能看见的屋檐,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位置,“但就是不知道宅子具体修建起来是什么样的。柳嘉言这个地方选得确实好,轻易看不见里面是个什么样的构造。” 萧瑾明点点头,眼下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情报,也不好贸然进去救人。大家一边研究着地形,一边等着去查探的暗卫回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派进去的几个暗卫回来了。 里面是一处五进的宅子,面积挺大的,但戒备森严,他们也没办法靠得太近,但从仆从的动态推断出,最中心的一处院落就是玉昭公主居住的院落。 除了现在看见的这一处岗哨外,围绕这个院子,柳嘉言还布置了不少的岗哨。里面有明哨,也有暗哨,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里面的人很快就能发现。而且,这些岗哨之间互相勾连,一旦有外人闯入,他们彼此可以最快地互相打配合,将闯入的人攻退。 整个庄子,并非是从此处进入,而是要绕行到山下,穿过那片山林后才能进入。山林中,柳嘉言也布置了不少机关,他们贸然进去,只怕是会被这些机关弄得死伤惨重。 萧瑾明拿着地图,结合着暗卫的情报分析着如何才能救出玉昭公主。柳嘉言不愧是个天纵英才的将军,每一处位置选择,都占据着极其有利的位置。没有哪一处的选择,是能让外人占到便宜的。 对上柳嘉言的时候,萧瑾明就像是回到了十几岁对阵时那样。他眉头紧锁,一袭玄色暗纹衣服,沉思时透出的杀气和果决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远离。 魏风华和徐文泽都选择往外走两步,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既能保证一会儿萧瑾明一吩咐他们能听见,同时又能躲开萧瑾明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滚出来的杀意。 萧瑾明把地图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时不时还抬头看看眼前的景色。 白玥安在一旁看着,也在心里根据之前徐家教的兵法研究着柳嘉言的排兵布阵之道。 柳嘉言的地形选择上避免了大片的开阔地,又利用山体作为掩护,使其能通过最少的人来实现最佳的防卫。既然如此,那就说明,柳嘉言现在整体手中的人是不足的。 但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问题,这处宅子,柳嘉言最开始是打算做什么的。总不能柳嘉言一开始就打算绑架玉昭公主,所以在此处修建的宅子吧。 山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这让原本就极其安静的山林显得更为安静。暮色渐起,庄子里也添上了灯。白玥安忽然发现,这些灯的布置有点意思。 ? ?感谢二十四笑_bbz,书友送来的推荐票~周末愉快? 第二百六十五章 孔雀开屏萧瑾明 隐隐露出的几盏灯的排列似乎都暗含了五行八卦的顺序,白玥安对着地图上的方位和灯露出的位置算了一下,果然都是契合的。 “这些灯按五行八卦来排?一般的阳宅有这么布局的吗?”白玥安吐槽了一句,萧瑾明对着地图和灯看了看,“那些灯布置的位置能做到用最少的火光照亮内部最大的面积。中行军打仗的时候,火源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取来的,夜晚点灯的时候也需要注意灯油的消耗,故而往往会用最少的灯来满足最大程度的需求。按五行八卦来布灯,有点意思。” 白玥安点点头,对于行军打仗这块,天不太清楚。虽然被逼着学过些兵法,但终究是纸上谈兵,没有上过战场,所以很多事情也只能是知道个理论没有实操经验。 魏风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穿来的衣服换成了盔甲,顺带也给白玥安弄了一副轻甲来。 “王妃还是换上吧,那个宅子里有机关,而且还有弓箭手在。” 魏风华都这样说了,白玥安惜命,必定得换上的。刚刚,魏风华派了第二批暗卫去探查,根据给到的情况,再次深入探查一下宅子整体的守卫力量。 白玥安换了盔甲后席地而坐,拿着地图在脑子里模仿着过关游戏,思索着怎么才能最快的救出玉昭公主。 萧瑾明以为白玥安是累了,坐在白玥安身旁,让白玥安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白玥安还沉浸在自己的脑内世界里,倒是没留意上萧瑾明这个小动作。 “殿下,摸清楚了,柳嘉言设的岗哨数量不多,整体守卫力量薄弱,此处也不过才五十几人,但据险而守,占据了有利位置,强攻只怕有些困难。” 暗卫回禀了这个消息后,大家提着的心瞬间放松下来了。虽说据险而守,但整体人数不多。既然已经摸清了岗哨所在,那就很好办了。 “暗卫带人先解决所有岗哨,记住,解决的时候不能发出动静。解决完毕后,发信号,大军直接攻进。徐文泽,你和魏风华迅速解决山林里的所有机关,为后续大军攻入做好准备。” “属下遵旨。” 萧瑾明是天生的将才,这一大堆发号施令的动作他丝毫没有经过思考,直接得出的结论。这就是在战场上彻彻底底滚下来的武将与普通知道兵法的武将的区别,对于战场的时机判断及情况,总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出论断。 “走,安安,本王教你什么叫速战速决。”萧瑾明回头瞥见白玥安赞许的眼神,心中颇为得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嘚瑟之情。 当暗卫的信号弹打出的时候,萧瑾明一身玄色绣银纹的衣服骑在马上,手持长枪,带着手中的部队踏马穿过山林,止行于门前的台阶之下。 萧瑾明没有说话,手中长枪一挥,枪尖指向大门,弓箭手齐齐对准大门放箭,确认无暗器后,方才破门而入。 大军喊打杀的声音冲破了山林的寂静,萧瑾明骑着马杀入宅子中,顺手用长枪挑起来几个准备反抗的人。其中一位看起来武艺相对高强一些的,被萧瑾明一个挑枪直接放倒。来到二堂门前的时候,萧瑾明飞身下马,一抖衣袖,大步流星踏入二堂门内,带着一众士兵穿过了月牙门,在院子的正堂找到了被关起来的玉昭公主。 魏风华揣着个手,在一旁看着萧瑾明这做作的模样,就这么点人,他巴不得拿出个攻城的气势来。尤其是刚刚,他还拿了个长枪,明明直接一个转枪能解决的事情,他还非得又挑又刺的,最后才是转枪,有必要吗。 “诶,我说,他今天怎么了,就这么个小地方也不用使出这么多花招吧。”魏风华站在廊下,一边看着暗卫清查现场,一边碰了碰站在他身旁的徐文泽问道。 徐文泽抬了抬下巴,示意魏风华看一眼廊下的白玥安。 “孔雀开屏。”徐文泽留下四个字,一甩衣袖,也往二堂而去。 魏风华挑眉,“说人家孔雀开屏的,我看你在李小姐面前也差不多。”说完,魏风华看了一眼干活的暗卫们,“手脚都麻利些啊,我去看看玉昭公主。” 萧瑾明此时正负手而立站在屋外,背对着门口,面向着主院的院子。月光翻过屋檐照在他身下,向来束发的萧瑾明竟然也不束发了,只将一部分头发挽起,剩下的任由其散落在身后。 “哟,靖王殿下这是等谁?”魏风华明知故问,不出意外地招来了萧瑾明一个白眼。 “论起演戏,咱们靖王殿下可比所有人都强啊。”徐文泽摇着把扇子过来,“那几个人明明可以当时就放倒的,还炫耀了一波自己的武艺。” “安安喜欢。”四个字,直接让魏风华和徐文泽不忍直视眼前这个孔雀开屏的闷骚男子。所以,靖王殿下,你今日是把此处当成你炫技的秀场了是吧。 “不好看吗?”萧瑾明问了一句,魏风华哼了一声,徐文泽摇摇头。 徐文泽合起扇子,敲了一下萧瑾明的手臂,“靖王殿下这样站着不累吗?还有这头发,故意的吧。你其实知道,只要破了柳嘉言布下的疑兵,这里并不会特别凶险。所以,不穿轻甲也不披甲胄,特意选了一件玄色银纹的衣服,衣袖还是偏宽大的,头发也是半束发。就为了在此处,给我妹妹表演一个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模样?” 萧瑾明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徐文泽,“你话太多了,大舅哥。” “让我想想啊,我妹妹最近也就是去了趟农家,农家给了她一幅农将军的画像。”徐文泽说了一半,颇为打趣地看了一眼萧瑾明,“咱们靖王殿下现在连一幅画的醋都吃了吗?没想到啊,竟然如此小心眼,这可不是那位海纳百川的靖王殿下。” “本王听安安说过,李小姐最喜独孤山人。本王恰好有其画像,不如,本王送给李小姐一幅。” “萧瑾明!” 第二百六十六章 蝗灾起 白玥安带着玉昭公主出来的时候,看见萧瑾明那副样子,忽然想到四个字,“孔雀开屏”。 “靖王殿下久等了,难为殿下在此等了许久。”白玥安这话刚说完,魏风华在一旁直接没忍住笑了出来。 “瑾明,你这硬站了半天,王妃愣是没看明白啊。”魏风华简直要给自己笑过去了,合着萧瑾明孔雀开屏半天,对方压根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萧瑾明扫了一眼魏风华,“魏校尉既然这么有空,不如去清点一下物资。” 魏风华一下子就闭嘴了,他不说了。 白玥安这才反应过来,哦,萧瑾明是孔雀开屏给她看的啊。她真没看出来,只是觉得这人有点油。还有,带着点闷热的天披个头发,萧瑾明不觉得热吗? “安安。”萧瑾明轻声唤了一句,“回府吧。” “嗯。” 白玥安刚应下,就看见萧瑾明拉着自己的手沿着抄手游廊一路离开了这处院子。 玉昭公主看着,都忍不住轻笑,“瑾明还有这样一面呢。” “公主可是不知道,自从殿下遇见王妃后,这种孔雀开屏时刻数不胜数。”魏风华永远冲在看萧瑾明笑话的第一线,给二人共同的好友科普起萧瑾明的各类孔雀开屏事迹来。 玉昭公主经此一事后,也知晓柳家在沧州盘踞。故而不敢在沧州多留,稍休整两日后,便带着护卫队及使团返回洛川。 自沧州出去,经秦州入境东凌,路上会经过芒山。萧瑾明担忧柳嘉言会再生事端,特意派了一队人马护送玉昭公主入境秦州后才返回。 玉昭公主走了,沧州的风还在继续。崔家依旧在不遗余力地抨击着靖王府和徐家,同时,崔家在沧州暗地里征粮了。 白玥安得到这个消息还是李谖说的,李谖常在沧州走动,认识了一位崔家旁支的少夫人,一来二去的,又常在一块玩牌,自然就听说了一些事情。 李谖知晓轻重,急急回来告知白玥安。 “去岁的时候,便有人上书说是北边没怎么下雪。当时陛下就有了心思,特意囤了粮,担忧是否会有蝗灾或是会有什么其他的灾祸。崔家的势力及门生遍布四处,说不定,真是得了什么消息。”李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白玥安说了一遍,白玥安心下也觉得有些不安。 这个时代并没有完善的生物防治之法,就连杂交水稻如今也只是在研究阶段。若是蝗灾真的来了,一条没有粮食,就足够让这一切辛苦化为空中楼阁。 “这样,你多打听些,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蝗灾或者是遭了什么其他的祸端。靖王府暗中也收购一部分粮食,同时,准备一下,沧州城日后接收灾民入城的事情。”白玥安想了想,现在一切都只是小道消息,还没有一个最终的定论,“靖王府的暗卫也会去查找,但先做好准备的。我估计,这次的蝗灾,崔家也会大作手笔,他们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天降祸事的惩罚,又岂会这么容易就放过。” “放心吧,我都给你盯好的。对了,西域的商人,有一位身份有些特殊。最近这些日子我和他聊得不错,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将他带来。听文泽说起,你们最近筹办学院的事情,我想,他会是一位非常适合的老师。”李谖顺带给白玥安提供了一个新的消息。 “有你可真好。”白玥安感激地抱着李谖,心里甚至琢磨着,过些日子大舅母来沧州替徐文泽去下聘的时候,自己要不要也再给这位未来的嫂子加些东西。 “好啦。”李谖比白玥安还长两岁,有时候看着白玥安就像看妹妹一样,她拍了拍白玥安,“王妃不如先想想看,这些事情怎么解决吧。” “我去找瑾明商议一下,兹事体大,我也不好擅做决断。”白玥安知道,这样大的事情,群体的智慧会比单打独斗强很多。 白玥安刚往书房走,就遇见了魏风华。萧瑾明打发魏风华过来,赶紧叫上白玥安一块到书房议事。 皇帝通过刘进的暗卫给萧瑾明来了密信,告知萧瑾明汴州闹了蝗灾,蝗虫过境,就连幽州、苍南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灾祸。如今整个幽州道,没有受灾的只有两座城,一座北宁一座安阳。这两座城已经投入救灾了,但也是杯水车薪。 同时,世家大族暗中囤粮意欲哄抬粮价一事皇帝也知晓了。来信就是要告诉萧瑾明,解决崔家、卢家囤粮一事,还有,做好沧州道接收难民的准备。同时,沧州道要尽快往幽州道运送粮食。 书房内又是一片死寂,这次比起上次叶家被斩来说,更为愁云密布。不管萧瑾明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如何微妙,也不管皇帝如何看待萧瑾明。此时,皇帝和萧瑾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两个人若是还互相猜疑,那就彻底完了。皇帝的来信意思也很明显,这个时候,皇帝手里能用的人,也就是萧瑾明了。萧瑾明必须要顶在此事的第一线上,无论他用何种手段,都得保证事态不扩大。 蝗灾一事,确实头疼。虽说消息还未扩散,但用不了几天,大家都会知道的。现如今,救灾比什么事情都重要。 “沧州还有多少存粮。”萧瑾明问了一句。 王庭凌对沧州的各类数据十分熟悉,立刻回禀道:“算上各类粮食,傈僳等,共计八百三十七石。” “调拨一半,下发至幽州道。以最快速度运抵,由沧州驻军负责转运。”萧瑾明沉声吩咐道,如今沧州战事也起不来,放出去一半的粮草救灾要紧。 “沧州道其余各城,做好救灾准备。同时,沧州内各地,做好迎接流民的准备。徐文渊,准备好应对之法,本王不想看见流民与沧州居民起大规模冲突,还有,本王也不想看见流民入城后发生动乱。”萧瑾明吩咐着政令,徐文渊照办。 “沧州账上如今还有多少钱财。”白玥安问了一句,“如今沧州内可以做的工程还有什么,以工代赈,让流民来了有活干有饭吃,能解决绝大部分的治安问题。” 白玥安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通禀,“殿下,张道长求见。” ? ?感谢amber_送来的月票,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周日愉快吖 第二百六十七章 拉锯战 张道长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幽州闹了蝗灾,殿下可否知情。” “我们就在说着这事,如今奏报尚未抵达朝廷,但本王已经命人将沧州一半的粮仓运抵幽州道。同时,本王准备清点沧州的钱财,以工代赈,来消化日后会涌入沧州的难民。”萧瑾明说着,“张道长是为了蝗灾一事来的?” 张道长点点头,“蝗虫可入药,这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赈灾的压力。还有,此次蝗灾,世家大族可是做好了准备的,殿下预计如何应对。就贫道所知晓的事情看,崔家、卢家已经联合各门生及部分道观,准备说殿下倒行逆施了。殿下可否想过此举如何解决。还有,贫道近日在沧江上游发现有些病死动物的尸体。” “什么?”萧瑾明心下大惊,看来柳嘉言还是行动了,千防万防,还是没想到柳嘉言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情。 “此外,近日沧江上游还有人发现他们在倾倒一些液体。” 张道长这话一出,白玥安立刻明白了。柳嘉言这是疯了。 “报复的可能性比他精心筹谋的可能性高许多。他若是干这事不想被发现,有的是办法。现在算是让人知道,他就是做了,让我们有本事就去毁了芒山。”白玥安分析着柳嘉言的心里想法,“这个人,跟叶贤妃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叶贤妃最近也常来找贫道,让贫道帮她去京中救个人,说那个人就被关在靖王府的地牢当中。” “叶氏。”白玥安回了一句,“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救叶氏出来,我看她和她妹妹的关系,并没有这么好来着。” 萧瑾明皱眉,这些疯子怎么全都凑一块发疯了。 “能有什么办法,一个是全族被斩了,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你救走了,能不疯吗?”魏风华看了一眼萧瑾明,“殿下,与其纠结他们为什么要同时发疯,不如想想咱们能怎么办吧。总不能放任着不管吧,幽州道有蝗灾,沧州有人要投毒的,咱们就算不想玩也得玩。” “把徐文澜还有公输先生请来,以及,张院判也叫来,父皇派来的太医也找过来。萧瑾祁也给本王拉过来,现在,只要在这沧州的,能动的,都给本王来解决问题。镇国公、昭阳长公主、徐老先生、徐老夫人、冷将军、冷小姐、还有李大人都找来,现在所有人,必须把眼巴前的这个肉眼可见的难关过了。”萧瑾明有些头疼,这些事情撞到一块上了,没办法,只能是每个人分走一部分解决。单靠他们几个,只怕是手忙脚乱还会弄出一团乱麻来。 议事厅内。众人听完情况后,知道为什么萧瑾明把他们全叫来了。无论是蝗灾还是瘟疫,在现在这个阶段,都足以毁了大夏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的改革。 “事情虽然多,但分摊下来,也还是能解决的。”昭阳长公主叹了口气,“张院判,张道长,解决瘟疫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除了如今沧州要求的烧开水外,还有药材的齐备以及应对防疫举措,希望你们尽快拿出来。蝗灾最重要的就是筹措赈灾的粮食及转运粮草。琅华他们研究的转运方法也能试着使使,同时,还望公输老前辈看看,能不能有更快的方式转运。” 有昭阳长公主这位铁腕长公主在,大家一时间也就不这么慌乱了。萧瑾明和白玥安再如何天纵英才和见多识广,也没有同时处理这样多灾情的经验。 白玥安这时真的感慨,前世的那些政府机构是如何的团结一致,要不然,四处发生灾情的时候,真的很难熬过去。 “流民应该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从幽州出来了。沿途各个官府视自己的情况接收流民,同时,建立起统一的粮食转运指挥,分批分次地转运粮食。蝗灾不比其余灾祸,还需得去看看,如何解决虫卵的问题,这样才能避免来年再次遭灾。”白玥安说着自己的想法,昭阳长公主点点头,“本宫来的路上听说靖王妃想以工代赈,如何操作?” “沧州如今正好需要修剪书院,也需要修缮治理沧江,汝阳的水系水运也需要治理,还有许多房屋也需要改造修建。我想着,我们出让一部分权益给商人,让他们来参与建造。假造需要的人手,就从这些流民中招募。只要让他们能吃饱有活干有钱财,到时候工程完工了,再回幽州,也不会太难过。我查了一下,如今沧州账面上的钱财足以支撑,同时,靖王府也会出钱投资,尽可能地消化这些灾民。”白玥安说着自己的想法,大家思索片刻后,也是同意的,这样能尽最大化管理这些逃难的流民。 日后,无论他们是回幽州还是留在沧州,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至于崔家和卢家大肆囤粮,意欲哄抬粮价,那就抄底他们的粮食,他们再有钱,也抵不过皇室。 “萧瑾祁,你负责去其余粮食富裕的地方购买粮食,悄悄的,别被发现了。”萧瑾明本来想让薛元清去的,但转念一想,这种施恩的事情,让薛元清做了,无疑是在给薛家埋雷。就怕皇帝事后给薛家扣个帽子,说薛家邀买人心,倒不如让萧瑾祁打着皇帝的旗号去弄。日后翻出来,也只会说皇帝英明神武。 “冷将军,粮草转运一事拜托您了,希望公输先生从旁协助,尽可能快速地送一部分粮草到沧州。同时,本王也希望公输先生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此次蝗灾。”萧瑾明语气颇为尊敬,公输先生对于这种能留名的事情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当然,他要带上徐文澜。徐老太爷没有任何意见,让徐文澜出门见识见识也好。 至于流民的管理法度,徐文渊和徐文泽研究去吧,只是一样,不许沧州闹出乱子。王庭凌则是被委以重任,无论是蝗灾和可能来的瘟疫的整体处理工作,交由王庭凌来统领。 一场肉眼可见的拉锯战就这样拉开了帷幕,决定了大夏命运的拉锯战悄然降临。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人仰马翻行台府 行台府内现在是忙得人仰马翻的,为了不引起大众的恐慌,柳嘉言投毒一事萧瑾明还是没有公开。只是加大了对饮用开水的执行力度,同时强制每人每天必须沐浴更衣。 为了避免后续柳嘉言还会引入其他的如蚊子老鼠之类的动物传播瘟疫,张道长和张圆盘请求萧瑾明下令,即日起,沧州城内必须强制药浴洗澡,所有排泄物统一处理,垃圾必须投递到指定地方。违者罚款或施以鞭刑,以此来断绝后续可能出现的各类卫生问题。 白玥安忙着梳理账面上的银钱及沧州各类存款及货物,每日召见各类商人。 像修路这样的事情,和这些商人合作是最节省成本的。虽说现在没有高速公路的概念,但汝阳的水路河道修缮时,白玥安引入了此类概念。她将水路附近的岛屿打包出售,允许商人在此设立码头。同时,设置部分水路为高速及大货船专属,途径这些水路的时候,白玥安设立了计价标准,通过给牌还牌的方式,进行按里程和货物重量收费。 至于沧州城内的道路翻修,白玥安找了现如今在沧州做各类餐馆或是旅店的老板来商议。有时候,资本投资做一件事情,不是因为事情本身能盈利,而是这件事情对于他周围的资产来说是足够盈利的。 一旦有了这个前提,修路这种投资,商人自己闻着味就来了。自家铺子门前那坑坑洼洼的路修好了,用上徐家四子徐文澜研究出来的沥青或者是公输先生压出来的整块大石板,平整又好看。这样一来,那些达官贵人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就会喜欢来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会算数,这样又能留有功名又能有助于自家生意的事情,自然是争着就来了。整个工程铺开下来,官府花费竟然比预计都要少了许多。 甚至,白玥安还研究着这些道路附近还有一块空地,修正修正,做个前世的综合娱乐购物中心也不错。一个百货商店,各类商品都能在其中售卖,解决了买东西得东跑西跑的问题。 设想很美好,可当白玥安查了一下目前沧州的商贸数据后发现,若是起这样一个百货大楼,只怕是会抢了沧州许多商贩的生意。 想到这,白玥安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选择将那块空地变成一个广场,供沧州的居民平日里玩耍使用。 此外,各大私塾学堂也可以一一翻修,通过浩大的工程,来接济将会涌入沧州城内的流民。 同时,这些翻修白玥安打包卖给商人们,告诉他们若是参与了翻修的工作,无论是出钱还是出力,都会得到来自朝廷的嘉奖。 这一消息一出,沧州城内外,整个沧州道的富商都蜂拥而至。对于他们来说,钱已经不重要了,这些来自朝廷的认可比什么都重要。 白玥安看着这些商人的请奏,梳理了一番后交给萧瑾明。 萧瑾明这些日子也是焦头烂额的,沧州的征粮调配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好在少了这些粮食对沧州没有什么大的影响,要不然,萧瑾明敢说必定会有一场新的动荡。 崔家上下蹦跶,一会儿天降惩罚,一会儿斥责萧瑾明不救灾的,仿佛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白玥安看着崔家就烦,满沧州地贴小广告,斥责萧瑾明倒行逆施,大灾之时兴建各类奢华工程。 萧瑾明顾不上崔家的上蹿下跳,只说让人看着,不闹出大乱子就不必理会。 至于已经到了沧州的灾民,萧瑾祁被萧瑾明按着在城外,给每一个灾民登记身份,发放吃食和衣服后,根据其性别年龄分配到不同的工地上。总之就一句话,想进沧州城避难可以,但要工作。按照出工日子给工钱,出工一天是三十个铜板,每月一结工钱。吃穿住工地都包了,还给你发工钱。 此举一出,就算有大量灾民往沧州跑,那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甚至,沧州的工地还不够人用的。从修路架桥到疏通河道,就连在沧州城外修建书院,也极其缺人手。 这个时代的人最为朴实也最为简单,你对他好,他就念你的好。 大家都说靖王殿下和王妃好啊,不嫌弃他们这些灾民,也不抛弃他们,给活干,给饭吃,还发衣服给地方住的。一家老小在一个工地上干活,一家人还住在一起,真真是好事啊。 等灾情缓解后,想回去的可以回去,靖王府会给路费和种子。不想回去的也可以留在沧州城里,靖王府不勉强。 大家都说着沧州好,你看看靖王殿下,不眠不休的,就为了解决他们的问题。看看魏王殿下,乖乖,就坐在城门口施粥登记啊。 当然,萧瑾明不眠不休这件事情,是白玥安放出去的。没别的,别让崔家在舆论场上彻底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萧瑾明做的这许多事情,不仅得让沧州知道,还得让皇帝知道。 让皇帝的眼线都看看,萧瑾明可没有邀买人心,而是尽心尽力给皇帝解决问题。也通过让萧瑾祁来参与此事告诉皇帝,萧瑾明不会在继位后对其余人下手。 深夜,萧瑾明还在房中看着今日的消息。除了这些灾民外,还有一批灾民准备到了。如今沧州虽说还缺人手,但也用不了这样多的人。 萧瑾明叹了口气,既然开了口子要接,那也不好堵上。他隐隐有个感觉,似乎所有幽州道的灾民都被人鼓动着往沧州而来了。 虽说他不知道这背后有谁的推波助澜,但这个人的用心之险恶,萧瑾明还是能清清楚楚感觉到的。 想到这,萧瑾明揉了揉眉心。 “瑾明,早些休息吧,你最近都没怎么好好歇过。”白玥安端了一碗安神的茶进来,放在萧瑾明面前,“沧州的工地是容纳不了这样多的人,但汝阳的工地可以啊。汝阳的水系疏通勾连也缺不少人,还有,最近四弟想在汝阳建个造船厂,这也缺人。” ? ?感谢二十四笑_bb送来的推荐票~新的一周,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天天开心~ 第二百六十九章 拿萧瑾明当救火队长使呢 沧州在勤勤恳恳地接收着流民,各地官员里,竟然还有暗中使绊子的。 沿途地方的官员,竟然有人关闭城门,既然你萧瑾明能干,那所有的难民我都送到你那去。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最先坐不住的是在城门施粥,登记流民信息的魏王及魏王妃。 萧瑾祁一路从城门跑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的,毫无半点当时京中的风流天下的魏王殿下模样。 萧瑾祁进来,直接扯着萧瑾明的衣领。一旁的人赶紧冲过去,想拉走萧瑾祁。萧瑾明摆了摆手,他知道萧瑾祁没有恶意,只是拍了拍萧瑾祁的手,让他放手。 “又怎么了,我的魏王殿下。”萧瑾明很无语,但看了一眼萧瑾祁后,大概知道原因了。向来不理庶务的魏王,亲自前往一线干活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你能不能管管沿途的官员啊,现在从幽州到沧州,沿途的官员,不少都是闭门不开,严禁流民入内的。你到底能不能管管,能不能!”萧瑾祁快要气炸了,他现在每天天不亮就在城门坐着,一边管着登记的事情,一边还要让人记得,叮嘱这些流民受规矩。然后,他还得梳理前一天入城的流民信息及内容,分门别类地给徐文泽那边送去。徐文泽再负责安排这些流民到对应的工地上去干活。 还有,萧瑾祁竟然也学会宠妻了。他看见白琳琅身穿素衣,在城门煮粥施粥,站了一整天,连喘口气都难的时候,真的心疼了。当他听见流民说起沿途有部分官员的所作所为的时候,所有的气都汇聚到了顶点,直接从城门一路跑回行台府,揪着他大哥的衣领质问。 萧瑾祁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勇猛,他自从出事以后,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 萧瑾明挣开萧瑾祁的手,“你当本王不知道吗?沿途那些官员,不是崔家的门生就是卢家的门生,这些事情,不是崔家就是卢家授意的。这些世家大族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他们就是想拖垮沧州城,然后告诉天下万民,本王的所作所为到底是有多荒唐。你在沧州这些日子,你应该看明白了,本王要做的是什么。本王要让天下万民自此有所养,本王要鼓励各家学说百花齐放,而非是儒家的一枝独秀。这样做,触动了谁的根基,你再庸碌,应该也能像明白吧。” 萧瑾明被萧瑾祁这一下整得有点来气了,他现在压力也大,皇帝好几道密旨过来,就是压着萧瑾明把这事处理了。萧瑾明生气的时候甚至想直接来一句,“本王就不管了,管你什么流民什么灾情的,关门不管了。” “皇兄......”萧瑾祁看了看萧瑾明,语气有些瑟缩地问了一句,“但我们也不能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了啊。他们不是摆明了打算拖垮你之后出来简单收拾一下烂摊子,然后拿着好名声招摇过市嘛。” 萧瑾明叹了口气,整个人缩在了椅子上。他也头疼啊,世家大族直接悄悄使了一下绊子,就能逼得他们不应也得应着。现在,萧瑾明只有一条路,彻彻底底地解决了流民。一旦他们这次成功解决了,日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这些世家大族都能第一时间精准甩锅到萧瑾明头上。一切都能推给萧瑾明来解决,天塌下来有靖王,靖王能干就多干。 白玥安拿着吩咐小厨房做的吃食进来,她放到两人面前,“行了,现在就是让人装了套子了,世家大族这手确实有点黑,但也不是真的无解。” 这样的手段,白玥安前世就见过不少,也经常去应对。说白了就是互相推诿,最后一个能者多劳的技术型人才出来解决这一切混战。这种人,在公司里是就算裁员也不敢乱裁的,裁了,真的就没人能干活了啊。 白玥安很反对萧瑾明变成这一类角色,未来的储君甚至是大夏的皇帝,给自己活成一个透明工具人,救火队队长,这可不行。不过,你们要是推诿,白玥安也有的是办法。 “不如散出风去,就说沿途的官员说的,来沧州,沧州好。他们那都紧闭城门,不给流民进去,只有沧州欢迎流民。这风传出去,传得越离谱越好,让陛下也听听看,现在都在做什么。” 白玥安说了一句,语气里的怒意尤为明显。萧瑾明知道,白玥安这是彻彻底底的生气了,而且还是气得不轻的。 “这叫什么事,堂堂靖王殿下,成了他们的救火队队长了。说出去,靖王府的威仪将会何在?怎么,大夏遇见什么事情全都找我们靖王殿下,那我们靖王殿下一天天也不用干别的了,朝中也不用设置这么多大臣了,有我们靖王殿下一个就够了。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都给本妃滚。”白玥安这话叫嚣的声音极大,甚至是巴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萧瑾祁听见这话,冷汗直冒,“皇嫂,祸从口出啊,您也不怕被人学了去。这行台府里,还是有些咱们父皇的探子的,还有崔家卢家收买的人的。” “学就学,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我看看是谁还接着尸位素餐的。既然如此,那也不用设置这么多的官员了,养这么多人干嘛啊,有靖王殿下一个人不就足够了吗?”白玥安生气,话音又提高了几分。果然,院子里几个洒扫的粗活杂役动作也慢了几分,白玥安给萧瑾明使了个眼神,萧瑾明盯上了那几个杂役。 “吴卓。”白玥安吩咐一声,吴卓从房梁上下来,“去查查那几个人的,看看是陛下的人还是崔家和卢家的人。” “属下明白。”吴卓领命而去,萧瑾祁这才发觉白玥安在做什么。这些话,白玥安就是要让皇帝和崔卢两家听去的,好叫他们知道,靖王府也不是好惹的主,还有,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也该去管管了。 此时,门外云芷匆匆进来,“王妃,魏王妃出事了。” 第二百七十章 外包这个时候就有了 “怎么了?”萧瑾祁比任何人都急切,急匆匆跑出去,就看见被人用软轿抬回来的白琳琅,“琳儿!” “怎么回事!”萧瑾祁整个人有点控制不住的狂躁,拉着白玥安,“到底怎么回事啊。” 萧瑾明一把拍开萧瑾祁的手,检查了一下白玥安,确认没事后,他挡在白玥安身前,“你问本王的王妃,本王的王妃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你先去看看你的王妃如何了,容本王先问问,或者是,一会儿一起问。” 萧瑾明的气势拉得足够,萧瑾祁也不敢造次了,直接冲过去,等着太医来。 “殿下,有流民冲了粥棚,说是沧州城内明明有更多的粮食,却只是施粥,他们说,是您把粮食藏起来,要给灾民们讨个说法。”带着白琳琅回来的云鸾汇报着这件事情,“奴婢护着王妃出来,殊不知,被人直接冲了过来,王妃差点就被流民踩踏了。” 白玥安听着这话,眉头紧皱,这很明显的,是有人藏在流民里面闹事了。一般来说,流民从幽州走到沧州,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闹事呢。很明显,这是崔家和卢家的手笔,眼看着源源不断输入流民没有拖垮靖王府,便想着用其他的方法继续冲击靖王府。 触动利益的改革果然阻力很大,崔家和卢家真的坚持不懈,就是要让萧瑾明倒台。他们想推举的十二皇子,无外乎是他们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会和他们站在一条利益线条上。他们不在乎你大夏会不会亡国,只在乎自己能否得利。要是大夏灭亡了,他们就绑了这个幼主,扭头去投靠新主,借着新主的礼遇,继续为非作歹。 太阳底下无新事,这些做法,白玥安前世在大厂见到得太多了。抱团跳槽变成行业蚂蟥,吸干了多少小厂的血,肥了自己的口袋。这些事情,白玥安可太熟悉了。不过,也不是没有破局之法。 萧瑾祁听完这些汇报,整个人都变得特别的凝重。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他没有想到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真的能抛下他们口中的忠君爱国一套,去选择做这种龌龊之事。 “反正忠君爱国的最终解释权在他们手上,他们所有的行为,他们自己会跟人解释清楚的。”白玥安点破了萧瑾祁的疑惑,“真是属癞蛤蟆的,不咬人,天天膈应人。而且,他们培植的势力很大,虽然我们有军队,可以直接趟过去,但他们有的是办法写你的事情,败坏你的名声。百姓,是会被各种舆论引导偏向的,思想上的统战做起来可比战场上的真刀真枪难多了。” 白玥安说着这话,脑子里倒是在想着,这些人也该拉出来游街示众一下了。但是,就这样一来二去的来回斗法,白玥安自己都腻了,崔家和卢家为首的世家大族,是该去好好寻个错处了,利用这些错处,来一举攻破这些世家大族,好叫他们彻底消停下来。 “他们的错处,我一直在抓着。”魏风华从门外进来,刚刚听见了一些讨论,自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流民里确实混进去了不少闹事的,我让人抓了一些,那些闹事的也是些混混,每天游手好闲的,有人一天一结,出了五十个铜板,让他们去干活。” “找到那个出钱的人。” “带来了已经。” 负责这件事的人是一个生面孔,在沧州城内基本上每年过。他被带入行台府那一刻,就有些畏畏缩缩的,见到两位殿下和王妃,整个人一个腿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老实说来,饶你一命。”魏风华吩咐着,那个人回了一句是,才慢慢开口说着情况。 他也是替人干活的,本来是跟着老板行商的,来到沧州这块,正好在沧州这个地头上认识些人,也算是个有头有的小角色吧。起码来说,那些混混或者是什么游手好闲的人,都会认他一声魏哥。 他平时也干点私活,赚点外快的,有人给他介绍了个活,说是找三十个混混,到那些流民当中,闹出点动静就行。开价也还行,三十个混混,每天给他三千文钱。他就找了几个愿意干这事的,混进队伍里,让他们依着本子,说些话就是了。 “就这?”魏风华有些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白玥安制止了魏风华对此人的拳打脚踢,“魏三,他说的是真的。” 凭借着白玥安前世混迹大厂的经验来说,确实就是这么个事情。崔家的家主或者是什么人想出这样一个计策,然后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底下的人又往下交叉,层层剥削盘剥,最后就剩这么点钱,反正事情是闹起来了,最后也有结果了,对上也能去交差了。这样层层外包之下,靖王府就算是想追查,只怕也得花上些时间。 “怎么跟给你介绍这个活的人联系?告诉我,我们追。”白玥安补了一句,那人说可以帮着约出来。 “魏三,让一个暗卫跟一下这个事情,我猜,这个活可能得追好几回才能追到崔家或者卢家头上。就是一层一层往外包,线条够长,链路够长,再想找他们,只怕也麻烦,关键是还没办法有关键的证据来固定这件事情。” 白玥安说着,魏风华点点头领命而去。这个外包的方法,甚至有些颠覆他的认知。 “信不信,你们查到最后,发现崔家或者卢家,在这件事情上花了几十两银子,最后落到这些人手上也就五十文钱。”白玥安补了一句,这太阳底下果真是没有什么新鲜事情,谁又能想到转一圈竟然还能转到外包头上了。这熟悉的链条和熟悉的干活方式,白玥安有时候都感慨,自己好像有的梦回前世了,那段在大厂打工身心俱疲的日子。 白玥安叹了口气,这事情隔了一辈子了,怎么想起来都还这么令人难过呢?甚至单是想想,白玥安都感觉自己要抑郁了。 “安安?”萧瑾明察觉到白玥安情况不对,轻轻唤了一声。 ? ?感谢二十四笑_bb的推荐票~周二,还有四天到周末! 第二百七十一章 皇帝来了 白玥安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了。” 白玥安没有说出前世的事情,她总觉得这些事情要是说出来,先不说有没有人信吧,没有人以为她被脏东西上身了已经很好了。 萧瑾明伸手搂住白玥安,“歇会儿吧,安安,这些日子你真的蛮累的。” 白玥安嗯了一声,靠在萧瑾明肩膀上睡去。她做了个噩梦,梦里是前世的她在上班,在为了kpi发愁,每天忙忙碌碌的,除了本职工作外还有一大堆的人情世故,还得面临无尽的pua。甚至是公司内部那些毫无意义的日报周报半月报月报季度报等等,吓得白玥安直接尖叫出声。 醒来的时候,白玥安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萧瑾明拿着手帕给她轻轻擦掉,“做噩梦了?你最近总是睡得不安稳,这些日子压力大,太忙了,我让太医来看看,给你开个安神的方子吧。” 白玥安半梦半醒的,嗯了一声。 “王妃,殿下,出大事了。”魏风华风尘仆仆地进来,“白炎敬出现在沧州城内,似乎是微服私访。” “来就来呗,能出什么大事。”白玥安有些不在乎,皇帝这些日子还少派人来了? “陛下也来了。”魏风华一句话,吓得白玥安坐直了身子,“陛下不在京中,不担心出什么事情吗?” “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估计来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了。今早流民在城门动乱一事,咱们陛下应该是亲眼所见了。”魏风华分析着,“陛下和白炎敬进城,谁都没说,也没人提及,还是我们的暗卫察觉到的。他们似乎绕着行台府走,并不想我们知道。” “悄悄跟着,告诉本王他在哪,本王看看去。”萧瑾明说着就拉着白玥安出了门。 两人换了一身打扮,只做普通商人,不做富家公子的形象,跟着暗卫的情报,在沧州城内转着,最后在芸娘的大杂院那找到了两人。 白炎敬似乎没有认出芸娘,白玥安倒也不觉得稀奇。也是,白炎敬认得谁啊,他现在估计就记着自己的二儿子是一个妾室所出,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芸娘还记得白炎敬,白炎敬没认出她来,她也就不提当年在京中之事,只当二人是萍水相逢,此前从未有过交集。 白玥安和萧瑾明坐在大杂院外的茶摊喝茶,眼神时不时看向大杂院内。 皇帝突然抬头往大杂院外扫了一眼,眼神留在茶摊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里暗暗骂着,“好一个靖王殿下,沧州大小事只怕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既然来都来了,皇帝自然也不会真的绕开萧瑾明,看一圈就回去的。今天萧瑾明撞上了,皇帝自然会顺带问问的。 也不知道皇帝和芸娘聊了什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皇帝从里面出来,径直坐在萧瑾明和白玥安所在的茶桌剩余位置上。 “我来这一趟,想来你早就知道了吧,从我进沧州城门那一刻,你都听说了吧。”皇帝也不掩盖,点了茶,要了些茶点,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来。 萧瑾明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起身准备跪下,结果被皇帝一个手势制止了。 “在外,你我就只是父子。”皇帝示意萧瑾明不必多礼。 这话,萧瑾明和白玥安都咂摸出另一层味道来。在外只是父子,意思是其他时候都得记住君臣主次有别呗。这敲打来得猝不及防的,白玥安有时候都想问问皇帝是不是有病了,时不时敲打一两句的。 心里虽然烦,但白玥安面上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对上白炎敬投来的关注点眼神,白玥安十分不自在,甚至还有点不舒服。她属实是受不了白炎敬对她这样关心。从小就没得到过的东西,突然被送来,她难受。 “白卿,当年白夫人从外祖家出嫁,但终究还是你的女儿。如今骤然相见,倒是有些生分了。”皇帝笑呵呵地说着这话,眼神在白炎敬和白玥安之间来回扫。 两个人尴尬局促的关系表明了一件事情,这两个人确实是非常不熟,甚至不熟到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看得皇帝都难受。 白炎敬讪讪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怎么和白玥安搭话,他也知道,这个女儿没彻底抛下白琳琅已经是念着白家了。 “是,安安自幼在外祖家的日子多,所以与我不甚亲近。”白炎敬笑着解释道,又做出一副慈父模样看向白玥安,“三个月未见,安安清简了不少。” 白玥安嗯了一声,“琐事缠身。” 这种连客套都没有的对话,弥漫于空气中的尴尬感,看得皇帝都难受。皇帝果断找了个话头把话岔开,“入城的时候,看见流年躁动,怎么回事?” “有人指使的,燥乱的流民是沧州地头上的混混,收了人五十个铜板开始闹起来的。人抓住了,现在正一个一个往上摸着。”萧瑾明回禀着此事,顺带把那条他们怀疑的漫长的外包链路告知了皇帝,“其实儿子也在想,当链条过长的时候,难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并非是崔家或者卢家的问题,而是在这样的模式下,崔家和卢家的家主远离百姓太久了,他们并不知道百姓是如何生活的,这就给了底下人欺上瞒下的空间。中间的奴仆们层层盘剥,最后落实下来便是这个效果。我想,崔家也好!卢家也罢,应该都不是想看着这件事情草草收场的吧。”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皇帝追问了一句,“我远在京中,都听说了你的名声。这样的小事,你打算如何解决,也让我见识见识。” 萧瑾明沉吟片刻,决定一路一路摸上去,但不打草惊蛇,等崔家或者卢家,把所谓的讨伐文章昭告天下的时候,萧瑾明再把这一连串人推出来,正好坐实个世家大族的罪证,带也让天下万民看看,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世家大族到底在做着什么事情。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天子一怒 皇帝对此没什么意见,只点了点头,随后又考究了萧瑾明的治理成果。当皇帝跟着萧瑾明回到行台府的时候,行台府内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负责拱卫行台府的卫队,一下子都紧张起来,生怕柳嘉言或者叶贤妃闯进来。 不过,叶贤妃还活着的事情也没瞒得过皇帝。 当晚,叶贤妃依然是溜进了行台府里,准备找萧瑾祁,质问萧瑾祁为何要帮助萧瑾明。 结果,皇帝正好在萧瑾祁院中,听着萧瑾祁对于萧瑾明的评价。很多白天问过萧瑾明的问题,皇帝又反过来问了一遍萧瑾祁,得到了一样的答案后,皇帝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二人正聊着,窗外掠过一道黑影。萧瑾祁的心莫名就紧张起来了,虽然他现在坦然接受了叶贤妃只是利用他这一件事,但还是不想叶贤妃被抓。 “什么人。”皇帝一声惊呼,立刻有人出来,把门外的人按住了。 而此时,萧瑾明和白玥安也得了消息往这边赶。萧瑾明知道,叶贤妃被皇帝的人抓住了。这些日子,为了找到叶家的账册,萧瑾明一直都知道叶贤妃时常往行台府里来,也让萧瑾祁明里暗里套过话,但叶贤妃就是不说。这也使得萧瑾明一直没有对叶贤妃动手,甚至京中留守的暗卫对叶氏又上了刑,确认了叶氏不知道这本账册。 萧瑾明赶到的时候,叶贤妃被人按着,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端坐于一张太师椅上,仅从脸色上看就能知晓,皇帝很不高兴,甚至是勃然大怒。 皇帝扫了一眼叶贤妃,又扫了一眼萧瑾明和萧瑾祁,“朕竟不知你们兄弟二人已经好成这样了。” “父皇,请听儿臣所言,此事事出有因。”萧瑾祁把头磕得很响,“儿臣并不知道母妃已被父皇下令处死,初见到母妃时,颇为兴奋,以为母妃是来沧州看儿臣的。还请父皇恕罪,而且,母妃绝无隐瞒父皇之意。” 萧瑾明震惊地看了一眼萧瑾祁,他是打算把叶贤妃往死路上送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锅全推在叶贤妃身上。 叶贤妃恶毒地看着萧瑾祁,就算被按在地上了,也忍不住叫嚣,“我白养你了,你个白眼狼。” “聒噪。”皇帝只是淡淡吐出了两个字,跟着皇帝的暗卫就立刻把叶贤妃的下巴给卸了。 “你说你不知道?”皇帝扫了一眼萧瑾祁,“这天底下,朕的后宫里,还能有你魏王殿下所不知道的事情?” “儿臣不敢。”萧瑾祁把身子伏得更低了,“儿臣当时神智未清,完全不知晓京中发生了什么,还望父皇明察。” “你当时是神智未清!可朕记得,靖王殿下神智清醒得很啊,消息也颇为灵通。你靖王府的探子,遍布天下,难道你要跟朕说,叶贤妃还活着一事,你是今日才知晓的吗?”皇帝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萧瑾明知道,皇帝越是平静,证明他怒火越大。 “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这种时候,萧瑾明选择直接滑跪,一切辩解都是无力的,你说什么叶家的账目也好,扯出来柳嘉言也好,皇帝只会觉得你在找借口。 “知罪,你靖王殿下还有知罪一日。三翻四次挑战朕的威信,竟然能看见你靖王殿下知罪?沧州已经快只知靖王不知朕了吧。好,很好,不愧是文武双全的靖王殿下啊,朕是不是要准备准备了,免得你哪日效仿前朝太宗皇帝,在玄武门前把你的兄弟们都解决了。” “父皇说笑了。”萧瑾明整个人近乎伏到了地上,就连站在一旁的白玥安徐文泽还有魏风华王庭凌薛元清等人都快贴到墙壁里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皇帝开炮。 叶贤妃死而复生一事,皇帝十分生气,甚至因此翻了不少旧事出来。 萧瑾明和萧瑾祁整整齐齐跪在皇帝面前,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从来不是说说而已。二人从未如此近距离感受到君威,自然伏地趴着,尽可能让自己隐形。 “是朕说笑了,前朝太宗皇帝还有长兄,你是朕的长子,还是嫡长子,你哪来的弑兄,只会弑弟。”皇帝是真的气到上头了,已经开始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萧瑾明身子伏得更低了,“儿臣不敢。” “不敢,天底下还有你靖王殿下不敢做的事情吗?你告诉朕,她就在沧州,你能不知道吗?她堂而皇之地出入行台府,你一次都没察觉吗?她,在这兴风作浪为非作歹,你一次都不知道吗?你靖王府的暗卫能知道朕何时入的沧州城,人在何处,不知道她在何处?不知道她就在你行台府中来去自如?” 皇帝大怒,一连好几句诘问,问得萧瑾明不敢贸然回话。现在说什么皇帝都能反驳,皇帝这个人,只要在这一刻觉得你有异心了,你说什么,皇帝都觉得你在诡辩。 “你告诉朕,你留着她是做什么。今日,你若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还则罢了,若是说不出,别怪朕狠心,不顾念父子之情。”皇帝缓了好一会儿后,才说出的这句话,语气也不似方才那样的生硬,带了几分缓和。 “是,父皇明鉴。”萧瑾明心神也稳住了,将叶家这些年的账目并不完全一事告知了皇帝,说起来,如今只有叶贤妃一人知晓这些账目何在,账目具体记录了什么东西。 皇帝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过了许久后,摆摆手,示意萧瑾明起身。 萧瑾明算是松了一口气,萧瑾祁还跪在地上,他只怕是想过皇帝那一关有点难了。 君权的威压今日着实是让白玥安狠狠体会了一把,若是萧瑾明今日敢说半个往上撞的字,只怕皇帝会当场降罪。十年前是送往北秦,如今是要送往何处,怕是不知道了。虽说萧瑾明敢握着大夏的未来和皇帝碰一下,可如今这代表着新气象的未来根基未稳,皇帝若是想毁了,也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 “朕怎么听说,如今沧州要变天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下定决心 萧瑾明诚惶诚恐,“儿臣不敢。” 皇帝扫了他一眼,“朕在沧州,目之所及皆为沧州的大小变化,你还不敢了?” 皇帝这话语气说得平缓,萧瑾明毕恭毕敬,歌颂了一段君恩。皇帝似乎很受用,摆摆手,让萧瑾明侍立一旁。 勉强算过关了的萧瑾明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白玥安,微微点点头。白玥安读出了萧瑾明眼神中过关后的轻松。 皇帝面对萧瑾祁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和颜悦色了,说萧瑾明图谋叶家留下的账册,皇帝气上头的时候不信,情绪稳定点了肯定就信了。说萧瑾祁没别的想法,皇帝死都不信。 叶家谋反的书信往来中,桩桩件件白纸黑字地写着拉拢魏王扶持魏王上位。今天萧瑾祁把话翻出花来,皇帝也是半个字都不带信的。 萧瑾明在一旁做壁上观,看着皇帝和萧瑾祁之间的你来我往。最后的结局,皇帝拂袖而去,萧瑾祁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待皇帝离去后,萧瑾祁走到萧瑾明身旁,“皇兄,父皇这是何意啊?” 萧瑾明摆摆手,“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让你安分守己些罢了。” 萧瑾祁还想问什么,萧瑾明转身就走,他也没留住人。 回了主院后,萧瑾明长长舒了好几口气,“靖王府内,京中的宅子,沧州的行台府,还有各处院子,全部查一遍,全部。” 魏风华点点头,陛下连前朝太宗玄武门都拿出来说了,显然是知晓什么的,甚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我这就安排人去查。”魏风华沉声,萧瑾明拉住他,“暗中进行,还有,不要查那些洒扫之人,这样机密的事情,我们商议的时候都是避开了尽可能多的人的,去查那些不太起眼的,或者是掌管采买的人。陛下的人里,肯定有能通过我们的举动来推测我们下一步动作的人。唯一有可能接触到的渠道就是王府采买,或者是车夫。查这些人,动作要快,也要保密,万不可打草惊蛇。” 萧瑾明越回想刚才与皇帝的对话,越觉得细思极恐。皇帝这个人,实在是太无孔不入了,他努力稳住了心神,这才没暴露。效仿前朝太宗皇帝一事,皇帝就算是再疑心萧瑾明与他有异心,也轻易不会想到那处去。要是说萧瑾明找个由头杀了萧瑾祁,皇帝会信,但皇帝决定不信萧瑾明这个人有过谋反之心。但刚刚那段话,很明显,皇帝是知道了什么,要不然不会得出萧瑾明这个人暗含了谋逆之心的。 白玥安端了一碗安神汤进来,“殿下,喝点安神汤吧。” 萧瑾明拿起安神汤,一整碗直接灌了下去,喝完后,还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来使自己尽可能地平静下来。 白玥安在一旁坐着,她知道萧瑾明的恐慌从何处而来。刚刚回来的时候,徐文泽、薛元清还有王庭凌原本是要一起来的,但是,被萧瑾明摆摆手制止了。就连魏风华,也差点被萧瑾明赶走,但白玥安想了想,还是让魏风华跟着来了。 “风华,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我们都一起搜一遍。”白玥安沉住气,既然出了他们意想不到的眼线,那就想办法找出来都是谁。 “找出来后处理掉吗?我估计这些人就和陛下埋在沧州那些棋子一样,贸然除去,陛下定会更加疑心于你。”魏风华说着这事,随后,他话音一顿,放轻脚步查了一遍房子里里外外,这才安心开口道,“回京之后,殿下还是早做打算为好。陛下虽允诺册立殿下为太子,但册立之事一日未尽,那殿下终究不是太子。况且,就算做了储君,也可能被陛下废了,到时候,殿下身为嫡长,又曾是储君,又无同母胞弟的,无论是谁日后登基,都容不得殿下。殿下,求您看在这么多人随您出生入死的份上,早做打算。” 魏风华这一番劝进,让萧瑾明原本想安安稳稳等着皇帝病逝的内心又有几分动摇了。就今天这个形势看,他萧瑾明做什么事情,皇帝就算不是一清二楚,但起码多少有听一耳朵。 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眼神询问着白玥安的意见。白玥安点点头,“殿下,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时时刻刻。这些日子,陛下纵容着我们胡闹,是因为陛下也想知道,有没有一种方法,能保证大夏最快速度内筹集到宣战的条件。现如今,沧州证明了可以,陛下多疑的性子就让他怀疑起来,殿下是否打算谋逆。如今沧州,虽说许多事情我们是以陛下的名号做的,但大家心里更感念的还是殿下您啊。” 萧瑾明叹了口气,他在奢望着什么呢,既然当初下了这个决心,那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殿下。”魏风华郑重其事地给萧瑾明行了一个大礼,“我镇国公府上下,愿倾尽全力,助殿下大业。” 萧瑾明起身扶起魏风华,“镇国公府相助之恩,本王必定不忘。” 魏风华点点头,萧瑾明对着魏风华十分郑重其事地说道:“当年,北秦苦寒,本王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回来。风华,是你愿意陪着本王去冒险,也是你愿意陪着本王去做了许多事情。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萧瑾明。” “殿下,追随您的众人,都不会忘了您的。您今日的决定,大家都会支持的。” 魏风华这话说完后,萧瑾明的手不自觉有些抖动。他嘴唇有些嗫嚅,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萧瑾明知道,现在,他肩膀上背负着的东西太重了,这是一件杀头的事情,要大家陪着,他多少感觉到压力不小。 “我陪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白玥安握住萧瑾明微微抖动的手,轻声说了一句,笑着对萧瑾明点点头,“我在,这场豪赌,我陪你玩下去。” 萧瑾明回握住白玥安的手,“安安,本王一定给你挣一顶皇后的凤冠回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筹谋 徐文泽几人是悄悄来的,避开了皇帝的耳目及皇帝所住下的院子的。 “殿下既然心意已决,那么,臣等听从殿下吩咐。”徐文泽率先表态,他知道,萧瑾明这个时候叫他们悄悄过来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就是为了喝茶的,就算是柳嘉言作妖,萧瑾明也不会二半夜就把大家都找来,只会薅着一个人过来。 这次来的时候,徐文泽把徐文渊、徐文澜还有徐文韵都叫上了,徐家在沧州的人里,除了年迈的徐老太爷和徐老夫人外,其余人徐文泽都叫了过来。 “殿下,当初您退让了,徐家也退让了。这次,您决定冒进,徐家也会冒进。没什么大不了的,徐家不怕事,也不怕麻烦。”徐文渊眼神果决,他很支持萧瑾明这个决定。就算皇帝真的有心,就是要把皇位传给萧瑾明,那也有一个问题,谁能保证在皇帝这样多疑的性格折磨下,萧瑾明还能不能挺到继位的时候。 皇帝的多疑在方方面面,每天在钢丝上行走,萧瑾明还没像萧瑾祁一样疯掉,已经是万幸了。 就今天的这一番问话,得亏萧瑾明意志力够强,像萧瑾祁那样的,早就被人抬着回去了。 “我们手上现在,最多最多能有多少人。”萧瑾明问了一嘴。 “两千人,其余人都太远了,来不及。李峰将军在沧州,还有几位将军在别处,他们也没办法带着大军回京。算上京畿守备的阻碍力量,最多到三千人。京畿守备中,一大半是陛下的人,咱们也没法动。御林军里,如今刘进身为御林军统领,我们能保证他倒向我们这边。文澈如今在御林军中,能替我们行个方便。”王庭凌分析着形势,魏风华拿出一张京中的地图铺在桌上,萧瑾明抽出放在一旁的佩剑,在地图上比划着。 徐文泽将宫城的地图放在京中地图上方,形成一张完整的图样。 “这里是靖王府,这里是宫城。其间距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千人若是同时前去,动静或许大到惊动旁人。”王庭凌分析着情况,“一旦开始行动,就得保证足够安静,以及,我们需要想好后续应对之策。若是失败,该如何,束手就缚吗?” 王庭凌的思虑远比其他人要长远一些,“这不是一场我们输了就输了的豪赌,而是一场决定诸位及诸位家族命运的关键之战。殿下,恕臣直言,沧州,或许是您最好的后路。” 王庭凌给萧瑾明分析着沧州的地理位置及局势,“我们如今需要先剿灭了盘踞于芒山中的柳嘉言,这个并非是难事,只需要我们动作足够稳当,相关的情报足够多,剿灭其不难。剿灭柳嘉言后,沧州仍需要继续发展,但是陛下不会允许殿下在沧州长时间久留。于情而言,殿下目前仍是陛下选定的储君人选,于理而言,陛下可不想看见殿下您的势力在沧州做大,故而,陛下到时候一定会调殿下回朝的。而我与文渊,也会被陛下拆开,不可能允许我们二人仍同时留在沧州。只怕到时候,幽州和沧州,我俩各自在一个地方待着。至于风华,也不可能再留在靖王府了,文泽或许还在鸿胪寺,毕竟文泽于各国邦交一道上的能力不容小觑。能留在靖王府的......”王庭凌看了一眼薛元清,“薛家主。” 萧瑾明点点头,这个局面,他早就猜到了,皇帝最怕的就是他们这一伙人聚到一起。当初给萧瑾明送去镇南关那块,不就是有皇帝忌惮的因素在嘛。 王庭凌的相材之姿,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他逐一分析着如今陛下的这些心腹里有谁,到时候,谁会来到靖王府中,成为靖王这一派的幕僚。当然,苏达、徐老太爷、镇国公、王老太爷,这些人,都不会进到靖王府中,皇帝有利于相信,这些人,更可能的选择是让萧瑾明谋反而不是做一个好太子。 “殿下此次,若想成功,不是弑父,而是,让陛下意识到,他该退位了。”王庭凌给萧瑾明指出了另外一条路,“殿下,您若是弑父,无论您才能再高,崔家和卢家都能带着天下人骂死你,到时候,您做得再好,他们也有理由攻击您。与其弑父,不如思索,如何威胁陛下让位。” 让皇帝让位交出大权,这怕是有点困难。皇帝这个人,如此惜权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地让位。萧瑾明虽有战功在身,但那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萧瑾明想逼迫皇帝让位,只能是以沧州的政绩为由,胁迫皇帝让位。当然,这一切要做完,也得考虑到京畿守备的力量,萧瑾明到底能控制多少。 “京畿守备那边,我会让文澈暗中沟通的,尽可能控制住整个京畿守备。”徐文泽说了一句,随即,他看向徐文澜,“四弟,我知你年幼,但是,沧州交给你了。我们离开后,你无论如何,都得守住沧州。这是我们唯一的退路了,据守沧州,控制沧州道,把控着大夏的水系网络及粮草,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徐文澜还想说什么,但他转念一想,也是个不可能的事情。皇帝不会为了萧瑾明,背上勾连外国的名声的。 “明日,本王会去找李峰将军的,有他在,能守住沧州。”萧瑾明看了一眼徐文澜,在京中的时候,这还是个一团孩子气的小孩,如今在沧州试炼了些日子,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做起事情来已经有模有样不少了。 “别怕,大哥相信你,再不济,你王大哥和你二哥,总会有一个在的。有他俩在,不会有事的。或者,祖父或许会留在沧州。”徐文泽说了一句,反正现在徐老太爷有的也不过是虚衔罢了,想留在沧州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哥?”白玥安有些不解,看向徐文泽。徐文泽点点头,“沧州更加需要人坐镇。” 院门被人推开,萧瑾明往外看了一眼,着急忙慌地收起两张地图。 第二百七十五章 再多说一句就砍了你 白炎敬突然造访,萧瑾明和白玥安很自然地把他当做是皇帝派来刺探情况的人。毕竟,满朝大臣谁不知道白炎敬简在帝心啊。不管外面说的盛宠如何如何,只一样,皇帝微服私访来沧州,就带了白炎敬这个户部尚书了。这不是简在帝心是什么。 徐文泽有时候对这个前姨夫还是挺佩服的,能在皇帝这样的人身边做到简在帝心,皇帝对白炎敬也没有半点起疑,真是不知道这人怎么做到的。 白炎敬这老狐狸进来,先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他似乎是看明白了什么,眼神投向一旁的白玥安,“安安,有些事情不做,也能得到的,没必要非去冒险。” “多谢父亲教导,只是有些压力,女儿实在是没有父亲那般的功夫,能忍气吞声地一直顶着。”白玥安半客气半疏离地回怼着,她知道白炎敬的意思,无非就是看出来了,打算劝劝。不劝两句,怎么能体现他白炎敬忠于皇帝呢? “安安,你想想你母亲。”白炎敬打起了亲情牌,试图再劝两句。没想到,白玥安直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剑,对着白炎敬的咽喉,“我若是想着她,顾念着她,在现在,我就给你杀了。” “安安,你……你变了。”白炎敬都被吓了一跳,他从未想过白玥安现在会是这样。之前在京中的时候,白玥安对他最起码还有点尊敬,现在是连半点尊敬的意思都没了吗? “之前我念着你是我父亲,我也不想背一个弑父的名声,京中人多眼杂的,又有叶氏兴风作浪。我若是对你做什么,第二天肯定京中闹得满城风雨了。如今这里是沧州,我都已经做了决定了,我还介意杀一个你吗?况且,今日这房中的诸位,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传出去。” 白玥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恨意与恼怒,剑锋直指白炎敬的咽喉。如果今日白炎敬是老老实实来打探消息的,或者只是老老实实来替皇帝问话的,白玥安还是能做到和平相处的。可白炎敬偏偏要拿徐夫人说事,这就不得不怪白玥安恼怒了。 “安安。”白炎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求助,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哀求,“你母亲她......” “你要是来说这些的,你可以滚了。”白玥安将剑抵在白炎敬的咽喉处,她只需要再稍稍用力一点,白炎敬的咽喉就会被刺破。 白炎敬叹了口气,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萧瑾明。萧瑾明注意到了白炎敬的目光,“今日就算安安杀了你,本王也可以说是白琳琅杀的。” 徐文泽冷哼一声,他也不知道白炎敬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泡,求助萧瑾明。他真以为萧瑾明会向着他啊,就他干的那些事情,皇帝也做过。要是可以的话,真的能不顾所谓的礼教管束以及日后的江山稳固的话,萧瑾明第一个杀的就是皇帝。 白炎敬有些尴尬,轻咳了几声。白玥安瞪着她,手里的剑还是没有放下。白炎敬不敢乱动,白玥安自然也不会放下剑。两边僵持了一会儿,萧瑾明不打算管,无论今天白玥安做出什么举动,他都想好了怎么给白玥安兜底。就像叶氏的事情一样,他知晓白玥安骨子里的狠,他能想方设法封住所有消息,就让白玥安把叶氏关在地牢里,一点一点从肉体到心理上去折磨叶氏。 “安安别怕,有本王在,你今日无论做什么,本王都能给你兜底。就算白炎敬死在这里,那也是柳嘉言和叶贤妃弄的,与你无关。” 白炎敬听见萧瑾明这话,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这是人话吗?这跟鼓励白玥安弑父有什么区别。 徐文泽有些错愕,看了一眼萧瑾明,眼神询问着他,“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萧瑾明看向白玥安的眼神柔和,但又带着几分肯定。徐文泽知道了,萧瑾明不是在开玩笑。他叹了口气,事情总不能这样僵持着,也真不能让白玥安背上弑父的罪名。徐文泽拍了拍白玥安的肩膀,“安安,姑姑肯定不愿意你因为他背上洗不掉的罪名。” 白玥安听了徐文泽的话,这才放下了手里的剑,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白炎敬刚想开口,只说了一个“徐”字,白玥安提着剑的手腕就微微抬起了。白炎敬立刻改口,“我想了解一下沧州的财政,陛下这次令我随从,便是希望我勘破沧州的生财之道,好制定相应的税收制度。” 白玥安嗯了一声,便让云鸾去把账册取来。白炎敬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账册和相关的条例,破了其中的一个缘由便啧啧称好。白炎敬的相貌不差,甚至还颇为俊雅,只是这样一幅窗下研读的画面,落在白玥安眼里,就是大型人类返祖现象。她觉得白炎敬看个账册和条令的,怎么如此吵闹。 萧瑾明知道白玥安不喜白炎敬这个举动,他也不是很喜欢,奈何这些文人墨客都喜好用这种动作来表现自己兴致所起。萧瑾明直接让人去告诉白炎敬,看账册和条令就安静点,再这样吵就滚出去。 白炎敬讪讪地笑了笑,心中颇为不悦。他感觉今天从进这个屋子开始,自己的脸面就一直被扔在地上踩。先是被白玥安拿剑指着,然后又是萧瑾明对他的威胁,虽说他知道萧瑾明是未来的储君,但他怎么也算萧瑾明的岳父,又是朝中重臣的,萧瑾明连最起码的礼遇都没有。 萧瑾明看着白炎敬也是很不爽,要不是如今朝中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人来接手户部这摊子事,萧瑾明真的不是很想留着白炎敬。 徐文泽在一旁打量着白炎敬,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皇帝如此多疑的性格下,白炎敬嫁了两个女儿给皇子做正妃,又身居户部尚书还能简在帝心了。因为这俩本质上都是一路人,一丘之貉,那自然是臭味相投的,那自然也知晓怎么和这种人相处才能明哲保身。 第二百七十六章 白炎敬还真是个天才 等白炎敬看完账册后,似乎明白了其中之法,也对萧瑾明和白玥安的想法感到颇为惊讶,惊讶之余,又觉得此法之妙,但仍有改进的空间。 白炎敬一改方才的态度,言语上也变得极为尊敬,拱手施礼后开口说道:“殿下,臣以为,如今沧州的税收条例虽说完善,但仍缺少一个总的概括性的指引。税务条例纷繁复杂,就连账房的先生,掌管身边的师爷,都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明白其中奥秘。臣在入沧州城的时候,听得沧州城内的小儿在吟诵着通俗易懂的字句,细问之下才知道,这是殿下让温达大人主持编修的启蒙读物,内涵道德与法律条文以及最基础的为人之准则。臣以为,亦可用此法进一步概括总结此条例的内容,好让人迅速知悉,减少推行的难度。” 虽说白炎敬这个人,私德不怎么样,但在主持户部相关的事情上真的是一位好手。不过是通看了一遍相关的内容,便能发现如今症结之所在。同时,白炎敬也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何为奢侈类商品,何为大宗贸易商品。 白炎敬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个概念,但确实是旁敲侧击地给萧瑾明提了个醒。这两个概念是新造的,若是没有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以及专门的定义的话,大概率会有人借此机会钻漏洞。 白玥安大致说了一下二者的划分思路,薛元清在一旁补充着内容。白炎敬听完,思索片刻后便给出了他的想法,依据物品的重要程度及交易额度进行划分,五十两白银一件的纱衣是奢侈品,但五十两白银的粮草那便是大宗商品了。说到兴头上的时候,甚至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写下一大段自己对于此事的见解及改进方法。 白炎敬一直说到近乎三更天的时候才离去,离去前还是不忘叮嘱白玥安和萧瑾明一句,“别做傻事,别一时冲动行事,今日陛下也是气过了头。安安,做事情前,也得想想你母亲,她已经去了多年,总不能在离世多年后背上个骂名吧,” 白玥安差点又把剑提起去找白炎敬干一架,还是魏风华眼疾手快,赶紧把白炎敬扔出去,徐文泽按住了白玥安,这才没让惨剧发生。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白玥安气得不行,这个人怎么这么大的脸啊,还一直提起自己的母亲。他配吗?自己母亲被叶氏下药毒死的,他真的不知道? “安安。”徐文泽轻轻唤了几声白玥安的名字,“不要为了他大动肝火,姑姑肯定不希望他影响到你。” 徐文泽说完这话后,白玥安这才算是勉强平静下来。待她冷静后,细细翻看着白炎敬留下来的手稿,里面对于关税提出了更为详细的定义。外邦的商品进入我大夏领土售卖需加征关税,但我们可以允许他们提高商品价格,来平衡其成本。同时,对于部分商品来说,可征重税,因为其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来说,是压根不可能选择购买的。 对于奢侈品品牌成立及销售的概念,白炎敬提出了制造贸易逆差的方法,先行抢占市场。用大夏特有的商品去抢占西域外邦的市场,在当地的贵族之间先行流传开来,随后再用价格低廉的,简单的商品在西域外邦的民众中流传。 这个想法便是前世最常见的从高定创意到围绕创意产生一系列商品的完整销售链路,但比起前世白玥安见识到的围绕单一产品和品牌来说,白炎敬这个想法更为宏观,他需要先让西域外邦离不开大夏产的商品,然后大夏再不断推陈出新,最终通过贸易的手段与西域外邦强行绑定。 “此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极好的户部尚书。”萧瑾明看完这些手稿都忍不住感慨,“虽说本王不喜其为人,但其以小见大的本事,从户部角度出发如何与朝中其他各部及民生百姓、工程修缮、大军行进作战结合的本事,实在是不可小瞧。就连我们所建立的大军转运的中转仓想法以及徐文澜研制出来的机器,他都想到日后发展起来后,能有什么用处,如何利用这些东西去创造更多的财富充盈国库。” 大家都同意萧瑾明的说法,白炎敬这个人,你能说他是小人说他私德有亏,但你不能说其大节有亏或者说其庸碌。看见这样一份手稿,徐文泽也解开了那个困扰其心中多年的疑惑,就是为什么当初姑姑会对其青眼有加,为什么祖父祖母会将姑姑嫁与他。这是真的天才,普通人这辈子都没办法达到的天才的高度。 “庭凌,拿着这份手稿去找曾静吧。”萧瑾明吩咐一声,“按照白炎敬写出的这份东西执行,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他。” 王庭凌点点头,“我会的。” 在震惊之余,话题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如何确保萧瑾明能成功逼迫皇帝退位不被剿灭。弑父这个选项,大家一致反对。白炎敬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逼皇帝退位,顶多就是落个不孝的名声,还能搬宣德皇后的事情出来说几句。若是弑父,那就能看见打着各类旗号谋反的人,百姓也会自然而然地疏离于你。 “京畿守备从京郊到皇宫,最快需要半个时辰。”白玥安计算了一下行军速度与距离,“我们要么需要有人控制住京畿守备,要么在这半个时辰内成功逼迫陛下退位。” 萧瑾明思考了一下两种可能的情况,吩咐一声,“魏三,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京畿守备的偏将及校尉,均换成我们的人。动作要快,而且,不能被父皇察觉出此事有何异样。” “属下领命。”魏风华领命,随即便去吩咐暗卫干活。 萧瑾明看向王庭凌和徐文渊,“你们二人,谁日后留守沧州。” 徐文渊想了想,和王庭凌对视了一眼,“属下留守沧州,与四弟配合,同时,也极力劝说祖父祖母留下。” 商议继续进行着,直到外面天蒙蒙亮,众人才散去。大家没想到的是,第二日起身时,收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消息。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沧江上游出现了不少病死家禽的尸体,同时,芒山内最近不太平。原本盐矿开采的人,有些在下了工回宿地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这些事情很明显就是柳嘉言做的,他在玉昭公主跑出来后消失了一段日子,原本还以为他能消停些,没想到他是酝酿了这些事情。 只是,他抓这些人去,还是为了他研究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吗? 被皇帝的人看管着的叶贤妃不翼而飞了,只留下了一个被毁坏的窗户。 皇帝大怒,质问萧瑾明就是这样治理的沧州吗? 萧瑾明也不顶撞,只是任由皇帝先骂一顿。这种时候,萧瑾明但凡开口说一句,皇帝气急之下只怕是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朕要看见结果,尽快给朕查出来。还有,芒山内的事情,给朕个交代。他们自前朝时便盘踞于此,到现在了,还在祸害沧州百姓,萧瑾明,给朕查。”皇帝看着李峰的奏报,狠狠地甩在了桌子上,随即便离去了。 萧瑾明深呼吸,逼着自己运气忍下来。皇帝这一阵一阵的抽疯,他是真的遭不住了。 回了自己住的院子,萧瑾明一脸黑,白玥安让人奉了些茶点过来,随后便屏退了侍奉的人。 “想骂就骂吧,他这样的人,不骂两句,憋在自己心里也是难受的。”白玥安笑着看向萧瑾明,萧瑾明一阵鸟语花香。 “他是不是有病,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非得来掺和一下是吧。我是没在查吗?我是不用心吗?本王就一个问题,他能不能好好地稳坐他的钓鱼台,别成天出来吆五喝六的,给本王整出来这些破逼事情。”萧瑾明骂骂咧咧,甚至言辞都有些不堪入耳。 白玥安在一旁听着,反正气也不是对她的,她也不上心。先让萧瑾明骂一会儿吧,皇帝这个人实在是过于令人难以忍受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萧瑾明才算是骂完。 “去李峰那。”萧瑾明说了一嘴,白玥安也跟着出去了,捎带手给薛元清和魏风华还有徐文泽捎上。 李峰在营帐里听着最近这些日子矿工下工后意外失踪的事情,其实都知道是谁干的,只是现在真的不太好抓。 李峰愁眉不展,双手支着头,思索着该如何解决,最重要的事情在于,芒山内必定有不少柳嘉言的探子,这些探子又是什么人,又是如何伪装的。李峰想过,这些探子可能混迹于农户当中,可查了一遍农户,也没什么发现。 “李将军。”萧瑾明大步流星走入营帐中,“近日的事情本王已经有所耳闻,今日本王前来,便是准备解决此事的。还有,在沧江上游,发现了病死的家禽尸体一事,本王也需李将军协助。另外,本王有些私事需与李将军交代。” “殿下请。” 萧瑾明大致说了一下情况,柳嘉言拐走矿工的事情,李峰这边来查,他则是带了一个小队的人去沧江上游查看情况。 萧瑾明把薛元清留给了李峰,这些日子,薛家的商队行商多经过芒山之中,他与芒山内的一些人也算是有些联系。萧瑾明和白玥安还有徐文泽、魏风华往沧江的上游去了。 路上,徐文泽问了萧瑾明一嘴,“殿下打算哪日回行台府。” “他什么时候走,本王什么时候回去,在行台府中,行事不便。”萧瑾明回了一句,徐文泽有些无语,这人怎么跟个孩子一样。但他转念一想,躲躲也好,也不知道皇帝受了什么刺激,最近愈发的阴晴不定,一会儿对你和颜悦色的,一会儿又给你骂得狗血淋头的,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在什么时候踩到皇帝的尾巴上。 “我让人去探京中的消息了。”白玥安插着间隙说了一句,“陛下如今这样,估计和京中的什么人有关。我猜的不准确,但别忘了,宫中还有一位崔婕妤。” 萧瑾明不解,就是一个小小的婕妤,还能影响到皇帝了? “若是有人日日在你耳边挑唆你与魏风华的关系的话,你对魏风华的信任也会慢慢瓦解的。只是,你与风华情谊深厚,一般人难以挑唆。但你与陛下的关系本身就微妙,有心人去说上几句,加之陛下多疑的性格,想让陛下起疑,易如反掌。”白玥安给萧瑾明解释着其中的门道,“当初叶贤妃都能挑唆陛下将你送去北秦,现在挑唆陛下废了你,也不是什么难事。陛下若是真的被挑唆了,等他研究出来沧州这摊子事情的运作后,想换个储君也不是难事。” 萧瑾明没有说话,整个人都有些消沉了。 徐文泽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阿明。”魏风华思索许久,才决定对着萧瑾明喊出一个许久未曾喊出的称呼,“腿在你身上,想走你随时可以走。当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魏风华一定支持。” 萧瑾明骑着马,眼神望向远处的山峰。层峦叠嶂,溪流湍急,胯下的战马在嘶鸣,萧瑾明长长呼出一口气,彻底做下了决定。 “他为父不慈,我为子何必尽孝。”萧瑾明这话说得十分坚定,徐文泽和魏风华相视一笑,他们的靖王殿下,能彻底下定决心做出这个选择,他们是欢喜的。 “驾。”萧瑾明催马向前,几人踩着山间的清风与阳光往沧江的上游而去。当了下一桩心事后,彻底想明白一个关窍后,人都会变得轻松许多。就连这种打马去检查源头一事都轻快了许多。 萧瑾明几人赶到河边的时候,正看见官府组织人,蒙着纱布,拿着布口袋,用着长铁钳把河边这些死去的家禽收走。不远处生了一堆火,将这些家禽扔到火中统一焚烧。 面对这些人的做法,萧瑾明十分满意,点点头,在一旁观察着他们的后续动作。 “你,收集好这些死去的家禽。” “你,提醒附近的民众不要来此取水,还有,最近这边多派些人来巡逻。”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发现岗哨 萧瑾明几人正看着官府的人把死去的家禽丢到火中焚烧,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几人回头一看,看见童老大带着严帮主策马而来。 “王妃!殿下!”童老大快步上前,抱拳行礼,“严帮主今早巡江时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本来想去行台府找你们来着,但徐大人说你们来了芒山这块,也让我们最近先别去行台府,所以来此找你们。” 童贯很清楚规矩,不该问的不瞎问,对于为什么徐文渊最近不让他去行台府,他也不多嘴。 严帮主行礼作揖,“属下在江湾处发现几艘不起眼的渔船,船上人看着像农户,却在偷偷往水里抛东西。属下追了一段没追上,看方向是往芒山深处去的。” 白玥安眼神一亮,心里想着可能是死去的家禽,但也不确定,便问了一句,“抛的什么东西?” “黑布包着的硬疙瘩,看着不轻。”严帮主回忆着,摇了摇头,“而且那片水域的鱼最近死了不少,岸边草都黄了。” 萧瑾明眉头紧锁,“这柳嘉言在搞什么鬼?” 童老大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看了看附近官府的人,轻声说着,“王妃,殿下,草民这几日带着弟兄们在山里追查柳嘉言的时候,发现了个奇怪的村子。本来想禀报,刚好碰到严帮主说这事,就一起赶来了。” “带路。”萧瑾明翻身上马,他预感这个村子和柳嘉言肯定有什么关系,“先去你说的村子看看。” 几人跟着童老大往山坳里走,越往里走山路越崎岖。魏风华警惕地扫视四周,忽然勒住马,“不对劲,这林子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徐文泽点头,“应该是被人刻意清场了,看那。”徐文泽指了前方的一棵树,树上有些不自然的划痕,划痕很杂乱,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再看看四周的树,都有这种划痕,关键是,这些树底下的杂草基本上都枯黄了。 “都小心点。”萧瑾明皱眉,在战场上滚出来的他嗅到了这片树林里的危机。 翻过了一处山涧后,童老大指着前方的竹林,“村子就在那片竹林后面,进出只有一条栈道。草民带着人蹲了三天,只看到青壮年进出,从没见过老人小孩。” 童老大吹了个口哨,一名汉子从一块石头后面翻了出来。两个人耳语了几句之后,他带着萧瑾明几人躲到另一块石头后面。 众人隐蔽在石头后,透过竹叶缝隙望向村子。错落的木屋看着普通,却在屋顶都插着同样的黑幡。村口有人来回踱步,腰间隐约露出刀柄。 “不对劲。”白玥安指着晒谷场,“这个时节该晒新粮,他们晒的却是些黑乎乎的草。” 萧瑾明正准备细看,眼神忽然定在了一位农妇打扮的女子身上。白玥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木屋走出,虽穿着粗布衣裳,但很明显,这个人就是叶贤妃!。 叶贤妃正牵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眉眼间有几分像叶贤妃。 萧瑾明瞪大了眼睛,自己父皇真被绿了? “她怎么会在这?”萧瑾明疑惑,声音里又有几分震惊,“那孩子是谁?有点像叶贤妃,父皇他不会真的被绿了吧。” 魏风华低声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去给她抓回来。” 白玥安摇摇头,示意魏风华看看四周,“村子防守看着松散,实际上各个关键位置都有人看守。叶贤妃带着孩子,我猜她留在这里,多半是因为这里足够安全。” 徐文泽不声不响间便悄悄摸了一遍村子的守卫回来了,“我刚去摸了一遍,这个村子的布防和当初关玉昭公主的宅子类似,轻易别闯入。每个岗哨互相呈交叠之势,若是我们闯进去,他们虽然人不多,但足够给我们几个射成筛子。” 童老大忽然低声给大家说了一条路,“有条后山小路,能绕到村子后面的峭壁。不过得半夜走,那里有些枯树和藤蔓的,能爬下去。” 几人点点头,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准备蹲到天黑。 萧瑾明思索着这些事情的关联,他总感觉他们漏掉了什么。 “那孩子。”白玥安也若有所思,这个孩子眉眼之间实在是太像叶贤妃了,要是说和叶贤妃没关系,那肯定不信的。 “叶家被抄家的时候,有没有漏掉什么孩子。”白玥安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个还在是叶家的孩子。若是叶贤妃和其他人的孩子,算算时间,那会儿叶贤妃正得宠呢,要真有这么一孩子,肯定赖在皇帝头上。 “她都能通过解开毒酒脱身,叶家要想藏起来一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有一样,当时韩大人是对着族谱搜的,要是真有这么个孩子,族谱里有记载。除非是,叶家当年压根就没把这个孩子写在族谱上,而是一直养在外面,防的就是有朝一日叶家再次倾覆,能留个种。”徐文泽分析出了一种可能性,这倒也符合叶家的行事作风。别人是狡兔三窟,叶家那是狡兔不知道有多少个窟。 几人正分析着这个孩子的身份,村里忽然响起一阵铜锣声。原本在屋外的人全都退回屋里,村口守卫瞬间增加了一倍。 魏风华脸色一变,“他们发现我们了?” “不是。”童老大摇摇头,指了一下天,“要下雨了,这是他们收工的信号。” 乌云蔽日,山风卷着雨点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萧瑾明看了一眼地势,这里处于一个斜坡的底部,看着情形,一会儿的雨水只怕是有些大,他立刻吩咐道:“先离开这里,等天黑了直接从后山的岩壁摸进去。” 几人跟着童贯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山神庙中躲雨,童贯和严老大用了些干燥的木柴,刚生起火堆,就看见薛元清进来了。他抹着脸上的雨水,递过一张纸条,“李峰那边查到,失踪的矿工里,有三个是懂用药和制毒的。” “制毒?”萧瑾明皱眉,“柳嘉言打算干什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 遗漏的叶家幼子 白玥安忽然想起来童老大说的有人往沧江里丢黑色布袋的事情,“他该不会是直接投毒吧。” “所以那往江里抛的东西,大概就是毒药。”徐文泽脸色难看,“也就意味着我们这的应对手段,柳嘉言早有破解之法。” 薛元清借机插了一句,“还有个消息,京里崔婕妤最近频频给陛下说着靖王殿下是何等的英明神武,沧州百姓是如何爱戴殿下的。还说了一句,说是后宫都知晓靖王殿下的贤德,军中都以效仿殿下为荣。” “我......”萧瑾明气得不行,“好,好一个崔婕妤,好一个挑拨离间。” 白玥安安抚了一会萧瑾明,“辛苦了,薛大人。” 薛元清擦擦头发上滴下来的水,“得了这些消息,我可是撒丫子就往这跑的啊。你们可别再丢下我啊,李峰将军那边,我真帮不上忙。他们自有一套军纪,我也不能过问太多,快闷死了。” 白玥安笑着摇摇头,也是,李峰不可能让薛元清知晓太多东西的。 “我们今晚打算去突袭那个村子,一起?”白玥安问了一嘴,薛元清立刻点头。 白玥安思索了片刻,想到一种可能,“叶贤妃在村里,柳嘉言肯定会来见她。我们今晚潜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我带水帮兄弟去江湾守着。”严老大抱拳,“防止他们从水路逃走。” 童老大拍着胸脯:“山里的路我熟,保证带你们悄无声息摸进去。” 萧瑾明点点头,根据他们查到的地形分配起任务来,“魏三,你带暗卫在外围接应,徐文泽跟我们进去。薛元清你持本王的令牌去找李峰,一会儿魏三告诉你地方,你告诉李峰,带着人守在村长附近,一旦看见信号,立刻包围村子,杀进去。” “明白。”几人点点头,魏风华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水,感觉小了点,飞身离去,回沧州城中找来精干的暗卫守在此地。他还捎带手的给云鸾带来了,这小丫头会武,而且又在暗卫当中训练过,晚上跟着行动,还能保护一下白玥安。 萧瑾明很满意魏风华这个操作,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白玥安虽说会武,但面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兵士,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招架的。 雨势渐小,众人看着天也慢慢黑了,按照刚刚分配的任务各自行动去了。萧瑾明和白玥安还有徐文泽跟着童老大摸向后山峭壁,借着藤蔓,一点一点往山下走去。下过雨后的藤蔓湿滑难抓,白玥安好几次差点脱手,萧瑾明见状,自己一边往下走,一边护着白玥安。 几人刚刚落地隐去身形,便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村子里是有人巡逻的,五个青壮年拿着长矛探寻附近的情况。萧瑾明几人在草丛里计算了一下,每次巡逻中间会有一刻钟的间隔。 待到最为夜黑风高的时候,几人借着巡逻的间隙,蹿进了村子里头。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 白玥安环视了一圈,发觉村子里有一间建造得比别的房子更好的房子,占地也多些,重点是附近还有人守着。 “看那。”白玥安轻声说了一句,示意大家看过去。 烛光透过窗户,里面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从透出来的珠花看,应该是名女子。 “应该是她。”白玥安轻声说了一句,萧瑾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大家再观察了一会儿。 “殿下。”徐文泽留意到有异动,示意萧瑾明注意。 柳嘉言从村口进来了,还带着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柳家的什么人。那个人戴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但另一侧还跟着一位谦谦君子模样的人,那个人化成灰了,徐文泽都认识,柳嘉易。 “他来这里还装呢?”徐文泽小声哔哔了一句,萧瑾明轻轻哼了一声,打了个手势,几人翻到了屋顶上,打算听听屋子内的人在说什么。 柳嘉易侍奉着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坐在主位之上,向来心高气傲的叶贤妃也变得十分恭敬。 一旁的幼子被柳嘉言牵着,侍立在一旁。 “叶贤妃,你们叶家这个幼子侥幸逃过一劫,是因为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你们叶家,能从流放之地再度起势,是因为谁,我想你也很清楚。你应该从宫中脱身,如今虽说受些折磨,但仍还能金尊玉贵的活着,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 虽说没看清脸,但这个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柳家的现任家主。这位柳家主,颇有白玥安前世主管的风格,上来先是一顿pua,不管对错,pua完了,才开始说内容。 白玥安看着这种人就烦,但也没表现得太明显,只是皱着眉头,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叶贤妃显然是对这种pua招架不住的,点点头,应和着。白玥安听着,往下说的内容似乎就是与投毒有关了。 柳家扣下了这位叶家养在外面的幼子,让叶贤妃想个法子,将这些新研制的毒药投入沧州城内的沧江之中。同时,让叶贤妃把魏王手中的产业夺过来,外加,弄死萧瑾明。柳家不管叶贤妃用什么方法,但就是要看见魏王手中掌管着的产业以及萧瑾明身死。同样的,对于白玥安,柳家也是动了心思的,柳家要活的白玥安。 萧瑾明看得青筋暴起,不过他逼着自己运气忍了下来。 “看那。”徐文泽忽然抬头,发觉屋子外集结了一批弓箭手。 “不好!” 柳嘉易摇着扇子从屋子里出来,“徐大人也做梁上君子了?这好像与你翩翩公子的名号不符吧。” “靖王殿下,靖王妃,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做客,何必与徐大人一起,做梁上君子。”柳嘉易拿腔拿调,一把画着远山的折扇轻轻摇晃着,鬓间的发丝微微摆动,“我说怎么今晚这个村子有些不对劲,后山那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人听见草丛中有微微的动响,原来是你啊。” 第二百八十章 暗道 徐文泽从屋顶翻身落地,翩翩然地把折扇展开,“柳大人深夜在此宴请‘贵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在沧州,我该尽地主之谊才是。” 柳嘉易摇着扇子,轻轻笑着,“徐大人好久都不在鸿胪寺当差了吧,一直随侍在靖王殿下身侧,这于理不合吧。还有,徐大人跑到这穷山僻壤做什么?还学起梁上君子了?” 徐文泽扇子一收,没回答柳嘉易的问题,反而指向他身后,“柳家主也亲自来了?看来这村子藏着不少秘密。叶贤妃也在,还有这个,是叶家的幼子吧,叶家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你们柳家在我大夏境内做的这些事情,若是东凌的皇帝知晓了,你们只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吧。” 柳嘉易听了这话后脸色骤变,猛地挥手,“给我拿下!一个活口都别留!” 一旁的弓箭手瞬间拉满弓弦,萧瑾明见状,先一把将白玥安护在身后,然后扔出信号烟花。当璀璨的火星在夜空中炸开,村子外围立刻传来厮杀声。 “李峰来得正好!”萧瑾明拔剑出鞘,久违地再次回到战场当中,他的气势也一下拉开了,看着随着李峰一起来的魏风华,“魏三!保护好王妃!” 魏风华带着暗卫从暗处冲出,长刀挥舞间已放倒几个弓箭手,“属下遵命。” 白玥安抽出腰间软剑,配合魏风华的攻势护住侧翼,魏风华则是让几个暗卫跟着白玥安。 白玥安并没有什么战场经验,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添乱的时候。她果断闪到一旁,观察着整个局势。 其实这场战斗不难,萧瑾明这边的人数是柳嘉言的三倍还有余,若是想赢,很简单。只是,这些人似乎是有了什么死命令一样,死死缠着萧瑾明的人。 白玥安在一旁看着,忽然发觉这里少了几个人。坏了! 白玥安脑子瞬间清明,目光紧盯着那间亮灯的屋子。柳嘉言、柳嘉易、柳家的家主,还有叶贤妃和叶家的幼子都不在这! “叶贤妃他们应该就在那个屋子里,”白玥安忽然喊了一声,“不要恋战,追!” 萧瑾明扫了一眼,果真没发觉这几人的踪迹。大家边打边退,外面的人交给李峰来处理,他们则是跑进了那个屋子当中。 屋子的景象让大家震惊,这几个人早已不见踪影,整个房子好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搜!”萧瑾明吩咐一声,暗卫们即刻翻找起来。 白玥安敲了一下一面墙壁,“诶?” “怎么了?”萧瑾明走过来,问了一句。 “这墙是空的。”白玥安刚说完,大家就明白她是何意了,立刻摸索着屋内的物品,最终发现一个并不能移动的花屏,旋转之后打开了机关。 墙壁随着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裂开了一条缝隙,萧瑾明往里看了一眼,一条深不见底的密道。 “追!”萧瑾明带头跳下去,徐文泽他们紧随其后。密道狭窄潮湿,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忽明忽暗,照得人影摇曳。 突然,几人的头顶上传来柳嘉言的笑声:“靖王殿下别急着送死啊!这密道里的机关,可是能让你有来无回!我今日,终于能看着靖王殿下身首异处了。” 柳嘉言的话音刚落,两旁打断墙壁就射出无数的利箭,萧瑾明挥剑格挡,一阵异响传来,他立刻伸手拉着白玥安往侧面躲闪:“小心脚下!” 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只见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一名暗卫眼疾手快,甩出随身携带的飞爪,勾住对面的石壁:“殿下,王妃,快抓住绳索,往对面去!” 几人抓着绳索,靠着自己的臂力爬过了裂缝。刚刚在一块安全的区域喘了几口气,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石门关闭的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柳嘉言那狂背的笑声。 魏风华清点着带进来的暗卫人数,一个都没少,又让彼此互相检查着伤势。 白玥安借机观察着这个密道的情况,这里像是依着山体修建的,这些狭窄的道路蜿蜒而上,最高点的尽头处正是一个石门。只是,这密道内部,机关无数,墙上还刻着些内容,白玥安看了一会儿,感慨一句,“这密道比想象中复杂。” 萧瑾明让大家在此稍作休整,他起身和白玥安一起借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研究着墙上的内容。 “这里是前朝武宗皇帝所建的练兵之所,并非是柳家挖出来的。看这,这有记载。”萧瑾明说着,把火折子引到一片文字内容上,“看这里,记载了为何事修建此地,这里与武宗皇帝的陵寝相连......” 萧瑾明越说越觉得哪来不对劲,沧州此前绝非前朝都城,前朝武宗为何要把陵寝设置在此处。 白玥安细细研读着上面的文字,得到了一条信息。 “前朝武宗皇帝尚未登基时,封地曾在沧州。若不是当时出了宦官作乱一事,他或许会再找时机叛乱。这里,是他借着修建坟茔的名义修建的练兵之所,真正的武宗皇帝陵寝并非在此处。你看这,像不像是一份地图,这里应该是地下河,这个地下河出去,应该就是沧江。这里往上,就是那道石门,石门出去后应该还是一个山洞,只有再走出那个山洞,才能出去。” 白玥安分析着这些文字下面的一幅划痕刻画出来的图画,“要不,我们从地下河中出去?你看,若是走石门的话,这里也是一个山洞。柳家的人进了这个山洞,这个山洞应该就是柳嘉言的老巢了。我们现在的人手进去,只会沦为他的囚徒。倒不如记住这个线路,后面先让人来把机关消息破坏了吗,然后让李峰带着大军行进至此,一举攻破柳嘉言的老巢。这回,我们从地下河的水路出去,也算是找到了一条新的路。” 萧瑾明点点头,同意了白玥安这个方案。他叫来魏风华,让魏风华确认暗卫们的状态,都没有问题后,决定通过地下河泅渡出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泅渡出来了 萧瑾明挥剑劈开挡路的藤蔓,率先往地下河方向走去。山洞里潮气逼人,火把的光晕在岩壁上晃动,越往里走,越觉得潮湿得难受。脚下传来东西被踩碎的声音,借着火把的光晕一看,地上有各类的碎石以及好几具枯骨。 云鸾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这些枯骨,他们的骨头上有刀划过的痕迹。生前应该是被攻击过的。 白玥安听得云鸾这样说,点点头,“应该就是他们做的那些缺德事留下的。” 白玥安越走越感觉不对劲,山洞里的水滴的声音,还有水流的声音,外加微小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大家小心脚下。”白玥安吩咐一声,这里实在是不对劲,“这密道年久失修,说不定还有隐藏的机关。” 魏风华听见此话,立刻让两名暗卫在前开路,自己断后,“殿下,水流声越来越近了,应该快到地下河入口了。” 走着走着,徐文泽突然停在一处石壁前,眼神盯着石壁的某一处缝隙。他忽然伸手摸了摸缝隙里的灰尘,“这里不对劲,这石壁像是被人撬动过。” 他盯着缝隙研究了好一会儿,试了一下,突然用力一推,石壁竟向外弹开半尺,露出后面的凹陷。 凹陷里藏着个精致的箱子,箱子里还传来阵阵的香味,应该是做了特殊的防腐处理。箱子外面还有一层羊皮包裹着,拿开羊皮,才露出里面的木箱。萧瑾明刚想上前,就被徐文泽用手拦住了,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挑开箱盖,里面露出了一张泛黄的绸缎。拿出绸缎打开,绸缎包裹着一张羊皮卷。他展开羊皮卷,魏风华立刻用火折子隔了一度距离照明。 “这好像是一份藏宝图?”白玥安凑近细看,只见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中心位置写着“武宗秘库”四个大字,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兵器图谱藏于左库,粮草军械在右库,若是家国倾覆,可凭此图,重塑河山。” 萧瑾明接过递来的羊皮卷细看,“这是前朝武宗留下的,应该就是他临去前命人放置于此的。只是,柳嘉言不是前朝皇室之后吗,他不知晓此图?还是,此图只告诉了前朝末代太子?” 羊皮卷角落还画着几页兵器草图,虽只有寥寥数笔,却能看出是火器,甚至有手枪的原型。 “武宗。”白玥安念叨着这个名字,她想起来一件事,武宗的皇后姓公输。最早的火铳也是公输家发明的,只是发明出来没多久就因为有伤人和被公输家藏起来了。这个手枪一样的东西,可以说是火铳的改良。 徐文泽看着图上的内容,“有了这些,日后殿下成大业也是有了帮助。” 魏风华点点头,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不宜久留,“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如先出去再说。” 萧瑾明将羊皮卷折好塞进一个竹子制成的小筒里,藏进贴身衣袋,“走。” 一行人转过拐角,原本狭窄的地方变得豁然开朗。一条丈宽的地下河横在面前,河水漆黑如墨,这河似乎有些深不见底。 “水温很低,水流也急。”白玥安蹲下身摸了摸河水,指尖瞬间冻得发红,“泅渡出去怕是要费些力气。” 萧瑾明打量着两岸的岩壁,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出去,那里似乎有个小的洞口,“在对岸找个固定点,我们攀着绳索过去。” 萧瑾明刚刚吩咐完,一名暗卫立刻拿出鹰爪索,甩动几圈后猛地掷向对岸。只听见“哐当”一声,绳索勾住对面的石笋。 魏风华用力拽了拽绳索,“结实,可以过了。” 萧瑾明看向白玥安,“我先带你过去。” 白玥安摇摇头,“我自己能行,你护着藏宝图更重要。”白玥安说完,轻盈地跃上绳索,像只灵猫般往前挪动。 萧瑾明紧随其后,踩了一下地,借着力道快速滑行。刚到河中央,水流突然变得湍急,绳索剧烈晃动起来。 “小心!”白玥安察觉到有个人影闪动,提醒了一生病,结果没保持好平衡,身体瞬间往下坠。萧瑾明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到身边。 “抓紧我!”萧瑾明手臂环绕住她的腰,两人一块往对岸而去。 魏风华和徐文泽则是带着暗卫依次过河,最后一名暗卫刚落地,身后突然传来轰隆巨响。众人回头一看,刚才的绳索固定点竟整个崩塌,碎石滚滚落入河中。 “柳嘉言够狠,想断我们后路。”白玥安抬头,示意大家看向远处,那里有个人影,“幸好过来得及时。” 借着对岸狭长的岩壁,众人在缝隙中匍匐前行。地下河尽头有处狭窄的出口,仅容一人通过。萧瑾明率先钻出去,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等适应外面的光线后,他才睁开眼睛,外面竟是片茂密的竹林,地上是松软的腐叶,远处传来潺潺水声。 “这是沧江上游的支流!”白玥安跟着钻出来,指着不远处的山脉,“我们从密道穿到那座山的背面了。” 魏风华清点人数,确认暗卫们都安全出来了,松了口气:“殿下,现在怎么办?” 萧瑾明回了一句,“先找地方休整,然后侦查附近。柳嘉言在密道设了那么多机关,肯定在这附近布了岗哨。” 众人在竹林深处找到个废弃的猎人小屋,生起火堆取暖。白玥安拿出干粮分给萧瑾明,看了一眼,大家都自备着干粮,这才安心,随后她看着萧瑾明打开的藏宝图:“武宗的宝藏和兵器图谱,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嗯。”萧瑾明撕下块肉干,“有了这些军械图纸,徐文澜说不定能改进我们的兵器。至于宝藏,正好给国库赚钱。对了,安安什么时候带着的干粮。” “出城随身携带些干粮是个好习惯。殿下征战沙场,没有这个意识吗?”白玥安啃着一块原本发硬但现在被水泡软了的馍片,“昭阳长公主和外祖母说的,只要是准备离开驻地,就要在身上备着三日份的口粮。” 第二百八十二章 沧州大乱 萧瑾明点点头,“是这个理,幸亏安安记得,要不然本王只怕是要饿死在这了。” 魏风华瞪了一眼萧瑾明,“自己忘了还能这么嘚瑟,也是少见。” 徐文泽在一旁吃着馍片,“柳家家主亲自坐镇芒山,估计也是在找这些东西,我们得比他们先找到秘库入口才行。” 萧瑾明点点头,嗯了一声。 休息片刻后,众人起身,准备顺着河道侦查。魏风华在离去前,在小屋内留下了一个标记,要是李峰和童老大他们找过来,也能沿着这些标记知道他们在何处。大家往河道方向侦查,借着竹林隐去身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白玥安突然拽住萧瑾明的衣袖:“你看那边。” 只见河道对岸有个茅草屋,烟囱里冒着青烟。屋前晒着的草药都是些常见的草药,看起来寻常但又有些奇怪。 “是柳家的岗哨,正常人不会独自一户住在这种地方的。”徐文泽压低声音,环视了一圈,“这屋子位置非常好,正好能监视整个河道。” 萧瑾明观察着茅草屋的动静,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其中的异常,“两个人守着,看起来像普通农户,但走路的姿势明显是练家子。” 正说着,茅草屋的门开了,一个汉子提着水桶出来,往河边走去。不过,他不是在打水,而是把水桶放在河流上,让水桶随着河流向下走去。 白玥安看着水桶远去的方向,“从这里往下游,肯定还有类似的岗哨。” 萧瑾明点点头:“我们去看看。” 大家跟着木桶漂流的方向走去,转过一道河湾,看到几个穿着蓑衣的人在河边撒网,动作却慢吞吞的,眼睛时不时瞟向四周。 徐文泽突然轻笑一声,“他们腰间的鱼篓是空的,哪有渔民撒了半天网一条鱼都没捞着?” 萧瑾明示意大家躲进芦苇丛隐去身形,“盯着他们看看。” 其中一人提走了木桶,过了一会儿,一艘小船顺着水流漂过来。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人,和那些人低声说了几句,递过去个油纸包。 “动手!”萧瑾明低喝一声,带着人冲出芦苇丛。那几个人见状不妙,转身就往竹林里跑。 魏风华带着暗卫绕到他们后面,和萧瑾明打个配合,几下就将人按倒在地。白玥安和徐文泽快走几步追上小船,白玥安将长剑架在戴斗笠的人的脖子上:“谁派你来的?” 那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是柳先生让我送药的!” “什么药?”白玥安拿起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瓶呈现透明液体状态的药,闻了一下,没什么味道,“这药和沧江里的死禽有什么关系?” 刀疤脸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送货,送到下游的码头,会有人来接。” 徐文泽反手将人一按,卸了对方一条胳膊,“送到下游码头?码头在哪,一路上还有多少这样的岗哨。不说,我现在就能送你走。” 刀疤脸明显不是死士,叫了几声,“啊,我,我说。我们……我们上游还有两个点,都在山洞里。” 徐文泽眼神一冷:“带我们去。” 一行人押着俘虏往上游走,果然在两个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岗哨。每个山洞里都有人把守,萧瑾明观察了一会儿,决定下手。 暗卫解决了岗哨的人后,大家进到山洞之中,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画满了记号的地图。 “这些红点是沧江分流的关键位置。”白玥安分析着地图,“他们在是想在这些地方投毒?” 萧瑾明将地图卷起来带走,“把这些岗哨的人都捆了,一会儿交给李峰处理。我们往大营去。” 一行人走了半日,终于赶在日落前回到了大营。此时李峰也带着人回来,准备休整片刻之后继续寻找。看见萧瑾明安然无恙,他也就安心了。 萧瑾明还没喘口气呢,就看见薛元清跌跌撞撞冲进来,向来注重衣着的他,衣衫上沾着泥点,“殿下!出事了!沧州城里乱套了!” 萧瑾明眉头一紧,问道:“沧州怎么了?” 薛元清接过白玥安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后,开始说着,“今早开始,城里陆续有人中毒!症状都是上吐下泻,浑身发紫,现在已经有近百人出事了,医馆都挤满了,张院判带着两位太医在城中支着摊子坐诊,可病患数量还在增加。张院判他们确认过,这些人喝的水都是烧开后的。” 白玥安心头一紧,“柳嘉言什么时候动手的。” “还有一件事!”薛元清声音发颤,“殿下昨天走了之后,今天早上陛下说头晕,太医诊断说像是中毒了。行台府的人本来想出去采买的,发现行台府附近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他们伪装成小商小贩的样子,聚在行台府周围。似乎是要窥探什么东西,暗卫和卫队如今都严阵以待,我来之前让他们注意一下,内紧外松。还有,魏王殿下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揍了一顿。殿下,回沧州吧,如今沧州需要您主持大局。” 萧瑾明猛地站起身,“谁干的?柳家的人还是崔家的人,查出来了吗?” “不清楚!”薛元清摇头,“还在查。” 徐文泽脸色凝重,“殿下,如今需要您回沧州主持大局,请您即刻动身。” 萧瑾明摆摆手,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不过是才走了一日,沧州怎么就乱套了。还有,他们昨日夜间和柳嘉言接触的,他什么时候让人去沧州城内投毒的。 “那些黑色的布袋。”白玥安把事情串起来想了一下,“童老大说过的,他们的人看见柳嘉言的人往沧江丢了些黑色的布袋。那些东西估计就是用来投毒的。瑾明,我们真的需要尽快回去,我们在沧州山里查到的情况,让李将军和童老大去追查。” “还有更糟的。”薛元清喝了一大碗茶后,从怀里掏出封信,“这是京中的密信,殿下您看看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 崔家作乱 萧瑾明接过密信,扫了一眼信封,这是薛家的掌事给薛元清的密信,他看了一眼薛元清,薛元清明白萧瑾明的意思,点点头。 萧瑾明拆开信,信中的字迹有些撩菜凌乱,墨迹甚至有些晕染,看得出来,这是在慌乱当中写下的。 “家主,京中异动,清河崔氏联合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于三日前在畅怀楼中秘密集会。畅怀楼中的小厮窃听得知,他们欲以陛下龙体违和为由,拥立十二皇子登基。” 信里还提及了宫中御林军一事,萧瑾明把信递给了白玥安,白玥安看到“刘统领与徐校尉现已被崔家软禁”时,手止不住颤抖,“三哥他......” “什么。”徐文泽看见白玥安的反应,赶紧接过白玥安手里的信看了看,他稳住了心神,“徐家暂留京中的女眷与二位长辈,如今也被崔家监视着。” “好一个崔家。”萧瑾明将信用火折子点燃,随后对帐外大喝了一声,“李峰!” “末将在!”李峰立刻掀起营帐的门帘,抱拳而入。 “芒山的事交给你和童老大。”萧瑾明一脸严肃,“继续追查这份藏宝图的线索,找到武宗秘库后立刻封锁,切记不可声张。柳嘉言那边盯紧了,别让他再有机会作乱,还有,本王这里有一份关于芒山境内,柳嘉言岗哨位置的大致地图,应该不是全部的岗哨,你去给本王找出来。还有,沧州的盐矿,不能出事。你的兵马,离沧州最近,做好随时支援沧州的准备。还有,我会让沧州道其余人等配合你。” “末将遵命!” “魏三,带二十名精锐暗卫随我回城。”萧瑾明转向白玥安,“安安,你……” “我跟你走。”白玥安不等他说完就打断,语气坚定,“沧州城里的中毒百姓需要人管,而且我比你更懂怎么查这些阴私手段,沧州城中的人也需要安抚,在这事上,我比你专业。” 萧瑾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是点头,“安安,注意安全。我会让吴卓他们跟着你的,做什么事情都得以自身的安全为重。” 说罢,萧瑾明看向徐文泽,“徐文泽,你带另一半人从侧翼绕回,去找严帮主封锁沧江码头,防止崔家的人从水路逃跑。你跟沧州地面上的帮主们熟,你让他们来帮忙,可以告诉他们真相。” “殿下放心。”徐文泽行礼作揖,“我定会让这些人逃不出去的。” 薛元清在一旁跟着说道:“我跟文泽去,薛家在沧州的商铺遍布大街小巷,能帮着打探消息,况且,沧州的码头,薛家占了一半。” “好。”萧瑾明点点头,“天黑后出发,所有人轻装简行,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沧州城中。记住,路上隐去踪迹和身形,回到行台府后也不许走正门,从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进去。李将军,芒山交给你了。” “请殿下放心。”李峰抱拳,出去命人给萧瑾明准备饭菜,随后他去找了童老大。 白玥安离开了营帐,一个人走到营地旁的河道上。她担心徐文澈以及两位舅舅和舅母。崔家要动手,那必然是不会放过徐家的人的。也不知道三哥怎么样了,大舅舅为人多智,定有脱身之策。就是不知道三哥能不能跑出来,三哥虽然习武,但人有时候有点老实,容易受欺负。 “相信三弟。”徐文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已经让人回京了,看看能不能把刘统领和三弟一并救出来。” 白玥安点点头,徐文泽看着自己这个妹妹,有些心疼,“你说,当时要是真的带你回许州了,是不是你现在也能过些安稳快乐的日子。” “只要靖王殿下回京,这些事情还是会发生的。这一遭,徐家是躲不掉的。赢了,徐家在上一层楼,输了,徐家人头落地。大哥说当初若是带我回许州,把我许给许州一个家风门第好的人家。可徐家败了之后,妹妹依然是会被夫家嫌弃甚至扫地出门的啊。妹妹能自立,也不指望夫家,可是,那样也不必现在好吧。”白玥安宽慰着徐文泽,徐文泽笑了笑。相较于徐文韵,徐文泽对白玥安更加觉得亏欠愧疚。每次看着白玥安有新奇想法的时候,他一来是觉得自己妹妹厉害,二来总是会不自觉想起来自己妹妹在庄子上缺衣少食的日子。若不是有徐家的接济,恐怕自己妹妹早就死在庄子上了吧。 “安安。”徐文泽轻唤了一声,“无论如何,徐家总是会在的。对了,祖父的意思是,找个好日子,把名字改了吧。这件事情终归是要办的,白炎敬那边,没必要再有这么多牵扯。” 白玥安点点头,“等沧州的事情了了吧,现在忙叨的,也没空想这些。” 徐文泽点点头,“你不姓白了,日后白炎敬也不会再拿所谓父父子子一套来禁锢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徐家一直都在。” “谢谢大哥。”白玥安声音都比之前软了一些,笑容明媚,徐文泽摇摇头,“真要谢啊,我听说妹妹手里有一幅上好的画作,山居迎春图。” “回京就给大哥送去。” 当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一行人快马加鞭往沧州城赶。马蹄的声音踏碎了山间的寂静,萧瑾明勒马奔在最前,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密信上的内容,“崔家敢拥立幼主”。再联系皇帝说头晕的事情,他忽然心中有几分猜测,从这次皇帝突然驾临沧州开始,或许就是崔家的算计。崔家此举,或许就是要夺位。甚至,为了防止萧瑾明突然率兵反杀,也必然是想让皇帝在沧州驾崩,这样,一切的锅都能扣到萧瑾明头上了。 寂静的山道上忽然飞来了一只木鸟,魏风华看了一眼,用箭射下了木鸟。 “殿下,有暗卫传信!”魏风华从后面追上来,递过一个竹筒。 第二百八十四章 行台府外的异动 萧瑾明打开竹筒,里面的字条只有寥寥数字,“行台府外异动,似有伏兵。” “加快速度!”萧瑾明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又快了几分。 几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冲进了沧州城中。守城的卫兵早就得了信,悄悄开了一个角门,要萧瑾明几人进来。 王庭凌早就等在角门处,侯着萧瑾明他们回来了。 “城里情况如何?”萧瑾明在马上问道。 王庭凌摇摇头,“回殿下,今早又添了几十个中毒的,医馆都挤不下了。行台府那边来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说是要殿下给个说法。我查了,都是收了钱的混混,一抓,就安生了。但是,还有一个事情,似乎有人在传,说陛下如今就在行台府中。” 萧瑾明点点头,没再多问,策马直奔行台府。越靠近行台府,越能感觉到异样。大晚上的,竟然有人不睡觉,在街上瞎晃悠。正常人都不会这样,这个点,不休息,还非要晃悠。 离行台府还有半条街时,白玥安突然拉住缰绳,“停,你们看那些人。” 萧瑾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行台府外游荡的人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瞟向行台府大门,手指都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是藏武器的姿势。 “崔家的人吧。”萧瑾明点点头,“魏三,带两个人‘请’几个回去问问。” 魏风华领命,很快就有暗卫带着两个人进了行台府。 “换条路吧。”萧瑾明说了一句,王庭凌立刻带着他们从行台府里车夫们出门的角门而去。 “殿下,委屈您了。”王庭凌敲了敲门,行台府的管事,从京中跟来的靖王府的管家就给萧瑾明几人开了门。 进了行台府中,暗卫们就把在街上抓来的人送来了,“殿下,他们说了。” 萧瑾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捆成个大肉粽一样的人问道:“谁派你们来的?在这盯梢多久了?” 两人似乎想扑过去,魏风华眼疾手快,一脚踩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立刻惨叫起来。 “我说!我说!是崔府的管家让我们来的,让我们盯着行台府的动静,一旦有异动就发信号!” “信号怎么发?”白玥安追问。 “敲三次梆子!”另一人急忙喊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其他的!” 萧瑾明对魏风华使了个眼色,魏风华立刻让暗卫给这两人弄走。 萧瑾明环视四周,发现少了两个人,“徐文泽和薛元清呢?” “他们从南边入城,去大杂院那块联络水帮去了。”白玥安说着,“他们说他们一会儿从行台府后门回来。” 等徐文泽和薛元清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大家碰了一下情况,萧瑾明和白玥安便往皇帝所住的院子去了。 侍奉的人看见萧瑾明和白玥安来了,赶紧请人进去,他们瞧着萧瑾明脸色不太好,做起事情来都有些哆嗦。 “陛下从昨天下午就没醒过,太医们守在屋里没出来过。然后有人来了,说是宫中来的人,把前院都占了,不许我们乱走。” 萧瑾明嗯了一声,没有多问,直接进了皇帝住的院子里。府里的下人们都低着头匆匆走过,看到他们时眼神惊恐,却不敢多说一句话。穿过几重院落,就听到前院传来呵斥声。 “都给我仔细搜!陛下龙体违和,要是让可疑人等混进来,仔细你们的皮!” “搜本王的府邸,谁给你的胆子。”萧瑾明厉声呵斥,刚刚还颐指气使的一位嬷嬷立刻腿软跪了下来,“你奉谁的命,还敢来搜本王的院子了?说,谁派你来的。” 那位嬷嬷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魏三。”萧瑾明吩咐一声,魏风华立刻明白,一位暗卫上前,直接卸了这嬷嬷的胳膊。 “奴婢是御前的人,殿下这样做,不怕陛下怪罪?”嬷嬷忍着痛,但还在叫嚣。 “御前的人?”白玥安走到那人面前,“就算你是御前的人,依着品秩,也不过是个六品的掌事嬷嬷。靖王是一品亲王,沧州道行台尚书,节制沧州道兵马,一品的官职。你何来的理由搜查行台府邸,若是陛下授意,可有圣旨?还有,陛下此次是微服私访,只待了户部尚书一人,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你若是不说,我便差人将你捆了,送回京中,交由韩贵妃处理。” 那嬷嬷百口莫辩,无奈之下,只说是崔婕妤担心陛下安危,特意派了她来。 “陛下的后宫,竟然已是崔婕妤当家了。”白玥安冷哼一声,“魏校尉。” “属下在。”魏风华应了一声。 “将这一干人等给本妃捆起来,押送回京,交由韩贵妃与尚宫局做主。” “属下遵命。” 处理了来这闹事的嬷嬷,萧瑾明想起来还有一个萧瑾祁在,随口问了一句,“魏王呢?” “在偏院养伤,白琳琅陪着呢。”魏风华压低声音,“他说是昨天出门给白琳琅买点心时,被几个蒙面人揍了一顿,对方还放话说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 白玥安有些惊讶,这些人倒是真的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啊,还敢当街揍一位亲王了。 萧瑾明点头,“魏三,带暗卫和亲卫队控制整个行台府所有的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表哥,把沧州的大臣过一遍,摸清这些人背后都是谁。安安,跟我去见陛下。” 三人兵分三路,萧瑾明和白玥安径直走到皇帝居住的正屋前,递了个身份牌后便进去了。 皇帝躺在床上,脸色有些青黑,呼吸微弱,嘴唇上还残留着黑色的药渍。两个太医和张院判围着床榻商议着情况,其中一个老太医正拿着银针,愁眉苦脸地说着:“陛下脉象紊乱,毒素已经侵入肺腑,再这样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还请太医多费心。”白炎敬眉头紧锁,他知道,皇帝不能死在沧州。就算死,也得死在京中。他也收到了京中的来信,京中或许是要变天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皇帝中毒 萧瑾明走到床前,看着皇帝青黑的脸色,眉头紧皱,他可不希望皇帝死在沧州,这样他就算有嘴也说不清,就算能说清,也得背一个治理不严的锅。萧瑾明伸手探向皇帝脉搏,指下跳动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脉象紊乱如乱麻,显然中了剧毒。 “多久了?”萧瑾明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床边药碗。 张院判拱手回话,“回殿下,陛下从昨天午后昏迷,至今已近十二个时辰。臣等试了多种解毒方子都没用,这毒专损心肺,霸道得很。” 白玥安问了几句关于昨日陛下饮用吃食的问题,太医早就查验了,都没有问题。吃的没问题,那就在用的东西上出了问题。太医也查验了,用的东西并没有什么问题。 奇怪,这毒难道是凭空而来的不成?白玥安思索着这毒的来源,眼神忽然瞟到皇帝的手上,“诶?” “怎么了?”萧瑾明问了一句。 白玥安示意萧瑾明查看皇帝的手,果然在皇帝的手指处有个极其细小的伤口。 “这是怎么弄的?”萧瑾明拿起皇帝的手看了看,皇帝是不会碰粗重的活计的,况且,所有到皇帝手里的东西都查验过,这个伤口来得真是有些奇怪。 “张院判,看看父皇这手。”萧瑾明吩咐一声,张院判已经取了银针前来。他用银针挑破皇帝手指的伤口,取来一点血,只见银针瞬间染上了一层乌青色,还带了些锈迹。 “啊这?”张院判大惊。 “怎么了?” “回殿下,陛下所中之毒与您当初所中之毒一模一样啊。”张院判说着,“只是殿下当年体内有另一种毒素与药物压制,这最终才显露成火寒毒。” “所以,父皇这是什么毒。”萧瑾明问了一嘴,他到现在也只是知道自己中的是火寒毒,反正毒也解了,也没有去详细探究过当年的事情。 “此毒来自南疆,是以蛇毒与碧落花的根所炼制而成,但陛下这回所中的毒里,还掺了一味西域的腐心草。腐心草看着像是长久以来就在陛下体内的,此毒平时察觉不到,发作时就晚了。”张院判说着,眼神看向萧瑾明,“不知,替殿下解读那位医者可否能寻到。他能解殿下的毒,自然也能解陛下的毒,虽说不能全解,但也能护住陛下的心脉。” “腐心草?”萧瑾明皱眉,“这东西不是在前朝就已经禁绝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医者的话,来人,去请张道长来。” “是。” 白炎敬在旁说了一句,“只怕是有人处心积虑,早就算计好了。” 萧瑾明转头看他,“白大人何时发现陛下不对劲的?” “昨日午膳后。”白炎敬思索着,“陛下说头晕想去躺会儿,结果一睡不醒。我让人查了御膳房,掌厨说食材都是新采买的,没发现问题。” “午膳或许只是一个诱因”白玥安思索着,“腐心草我记着毒性虽强,一发就可致命,但是,一般情况下,若不是有引子引发,也很难致命。” 萧瑾明点点头,“那么陛下可能就是在宫中中的毒,之后被人游说至沧州,在沧州致使毒发,这就能把锅全部扣在本王头上。” 白玥安明了了,立刻问了一句,“父亲,陛下这次突然来沧州,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白炎敬沉默片刻,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但看了一眼皇帝的状态,还是开口了,“陛下原本定好下月南巡,前几天突然改主意,说要微服来沧州看你的新政。当时就觉得奇怪,但陛下坚持,我也没法阻拦。” “是谁在陛下面前提起沧州的?”白玥安追问了一句。 白炎敬摇摇头,“不清楚,但崔家倒是一直在说沧州的事情,说得沧州好似人间炼狱一般,还说靖王殿下拥兵自重。” 萧瑾明皱眉,“本王还以为崔家安静了,原来在这等着。” “陛下在京中防卫森严,他们没机会下手。”萧瑾明分析,“沧州是我的地盘,陛下在这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到时候他们散布谣言,说我为夺权谋害陛下,就能名正言顺除掉我。” 白玥安点头,“让陛下微服私访,既然陛下到了沧州,那么靖王府的暗卫必定会察觉。咱们也会请陛下入住行台府,他们只需要在行台府中下手就行,也是好算计。” 白玥安这话说得人后脊背发凉,若是陛下当真命丧于沧州,那萧瑾明就算占理也是无理。 “沧州还同时出现中毒......”白玥安和萧瑾明同时看向对方,“崔家和柳家早就勾结了。” “看来,钟二夫人没有说假话。”白玥安脸色凝重,“先救眼前的火吧,一边解决一边防着这些人使后手。我去找一下李小姐,她与钟二夫人关系好,或许能再问出来什么。” 萧瑾明点点头,“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注意的,府里的情况云芷和云鸾在查着,我准备把云容也叫来,她适和做这些。”白玥安点点头,萧瑾明眼神温柔,“一定一定要注意,他们都不是简单的人。” “我知道。” 白玥安转身离去,而此时张道长也来了,萧瑾明叫白玥安回来,一起听听情况。 张道长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号了脉后,脸色平静,“不过是用些手段把毒引发出来罢了,这些药,一日三次,三日后,陛下自会醒转。” “有劳张道长了,不知是何药物引发的。”萧瑾明拱手作揖,张道长留下了一味药膳的方子,是一道鸽子汤的食谱。 “以鸽子与土茯苓、五指毛桃为引,勾出腐心草的毒性。这个方子偏门,一般也没什么人知晓。”张道长向来是不多问的事情不问,“殿下多加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多谢张道长。” 张道长也没多留,说完这话就走了。 张道长前脚刚走,后脚魏风华就来了,脚步声急促,似乎是出大事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饱和式递消息 张道长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外,魏风华就几乎是踹开房门冲进来,身后跟着个胸口插着箭的御林军士兵,鲜血浸透了他的半边衣袍,走路都打晃。 “殿下!京中急报!”魏风华声音发颤,扶着御林军将士往地上一跪,他从怀里紧紧揣着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竹筒,“这是刘统领让卑职冒死送来的,刘统领说,殿下亲启。” 萧瑾明几步上前,一把夺过竹筒,直接吩咐,“带他下去疗伤。” “崔家控制御林军,宫门换防,徐文澈与属下被软禁于御林军营,十二皇子被崔婕妤抱去东宫,京中流言四起,称陛下已崩于沧州,靖王谋逆!” “啪!”萧瑾明重重锤在桌子上,“崔家,谋逆!” 那将士咳着血,挣扎着抬头,“殿下,刘统领说……咳咳,说他之前找到了一封崔家和柳家的密函,他们早有勾结。咳咳咳,刘统领,让......,让殿下去崔家祖宅,他说那里有东西,但是什么,刘统领没说。 白玥安点点头,问了一句,“刘统领现在怎么样?” “刘统领为了让属下逃出来,挨了三刀,现在还被关着。”将士眼眶通红,“他说徐校尉……徐校尉是喝了崔家送的茶水后昏迷不醒,然后有人带走了徐校尉。” “什么!?” “先带他下去疗伤。”白玥安嘴唇颤抖地说出这话,跌坐在椅子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白炎敬站在一旁,脸色比刚才更沉,“徐家恐有危险,徐文澈在御林军中,也是徐家子弟里唯一一个还在京中的,崔家要伪造殿下谋逆的证据,定会先拿他开刀。对付徐大人,他们还没有把握,但可以软禁徐家众人。” 这话此刻就像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白玥安努力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徐文澈被崔家控制一事她早就知道了,现在暗卫来报,她虽担心,倒也能接受。可听见徐家其余人可能被崔家软禁的时候,她是真的有点慌了。 萧瑾明察觉到白玥安的不对劲,握住了白玥安的手,“我在,安安,我在。” 就在这时,另一个暗卫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殿下!京中徐家危急,还有,有人在京外的破庙里发现了浑身是血的徐校尉。” “人呢?救下了吗?”萧瑾明问道。先是收到了徐文澈被崔家控制的消息,现在又一封急报传来,说徐文澈满身是血,这很难不让人揪心。 暗卫摇摇头,“破庙内有人看守,带不出来。徐校尉传了信,说京畿守备现在也不可信了,希望殿下能让镇国公回京,以沧州的兵马回救京城。” 萧瑾明立刻吩咐,“魏三,立刻去大营找镇国公,让他带兵连夜回京,记住,不能让人发现!” “属下这就去!”魏风华转身要走,又被萧瑾明叫住。 “告诉镇国公,绕开京畿守备的关卡,想法子入京。然后去东宫附近潜伏,先把十二皇子要回来!”萧瑾明补充道,“崔婕妤拿十二皇子当幌子,不能让孩子落在他们手里。” 魏风华领命狂奔而去,萧瑾明眉头紧锁,京中竟然已经变了天了。就暗卫反复传递的消息里有重合的来看,京中靖王府恐怕也危在旦夕了。这是暗卫的饱和式递送消息,确保信息准确无误地传到萧瑾明手上。这来来回回的,萧瑾明愈发忧心京中情势。 白玥安看着萧瑾明紧张的神情,“崔家现在一手遮天,我们在沧州又被绊着,怎么才能把崔柳勾结的证据送回京里?没有证据,就算镇国公回去,也没法说服大臣们反崔家。只靠着镇国公带回去的兵马,怕是也无济于事。” 萧瑾明想了想,“刘统领找到的密函应该被他藏起来了,先救下刘统领,我们去崔家的祖宅,找东西,找到了,走薛家商队的路子,把东西送进京中。” 白玥安点点头,“嗯,好。崔家祖宅地方大,钟家既然之前已经知晓些事情,说不定钟家能知道东西在哪,我去找钟二夫人。” 萧瑾明点点头,神色里藏不住的担忧,“安安,一定一定,注意安全。” 白玥安笑着回了一个嗯,随后转身离去。萧瑾明看着白玥安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处,才转向白炎敬,“白大人,陛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白炎敬点点头,目光坚定,“殿下放心。但殿下,恕臣多嘴,要是陛下醒不过来,就算殿下拿到证据,恐怕也难堵天下人的嘴。” 萧瑾明没接话,只是走到皇帝床前,看着皇帝的脸色,他叹了口气,但愿,但愿一切都能来得及。但愿京中还能再拖延几日,也但愿镇国公能顺利回救京中。 就在这时,另一名暗卫来报,“殿下!刚查到崔家连夜派了不少人马,骑马往芒山方向去了,像是要去和柳嘉言汇合!” 萧瑾明不解,“他们去芒山干什么?”一边是京中危在旦夕,一边是芒山的隐患,萧瑾明现在分身乏术。 想了一会儿,萧瑾明有些顾不得亲王的体面尊贵,直接跑了出去,去找王庭凌和徐文渊,“持本王令牌,去追上魏风华,让他告诉李峰,带三百人去截杀崔家派去芒山的人,本王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不能让他们到芒山。” “还有,告诉李峰,放走一个人,提头来见。” 王庭凌立刻让沧州刺史府的人持令牌去找李峰,告诉他,先追上魏风华,追不上就直接去找李峰,速度要快。 萧瑾明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崔家动了御林军,柳嘉言藏在芒山之中,京中徐文澈昏迷,刘统领重伤,镇国公还没出发,证据还没找到。皇帝如今昏迷未醒,沧州百姓中毒,所有事情撞到了一起,萧瑾明从未觉得压力如此之大。 他站在廊下,看着天沉默了许久,直到白炎敬过来,萧瑾明好像抓到了一丝希望,“白大人,你在京中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比如户部的属下,能不能帮着盯着崔家的动静?本王如今在京中能动用的人只怕都被崔家看管起来了。” 白炎敬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个小的玉铃铛,“这是我私自留下的安安母亲的遗物,你让暗卫拿着去京中找户部的王主事,他是我一手提拔的,信得过。让他暗中盯着,有消息立刻传回来。王主事知道这个东西,我与他说起过。” 萧瑾明接过玉铃铛,立刻让人将东西送回京中。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白玥安的声音,“阿明!薛元清说薛家的船随时侯着。还有,李小姐说钟二夫人听说过一件事情,芒山的地图,薛家在前朝时参与了测绘。” 萧瑾明点点头,此时,王家的信鸽飞了出来,王庭凌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殿下,崔家准备发布陛下驾崩的消息。预计就在半个月之后。”王庭凌跟萧瑾明说着,“王家的暗线收到的消息,崔家已经认定,陛下会命丧于沧州。” “王妃,找到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抓住细作 “找到什么了?”白玥安看见云芷急匆匆跑进来,赶紧问了一句。 云芷让吴卓和另外两个暗卫帮忙,押了一个婆子走进来。那婆子穿着行台府奴仆的衣服,头发按照规矩梳得一丝不苟的,一边被押进来,一边在嘴上说着自己不知情,为什么要抓自己。 “王妃,这婆子在厨房的灶台里藏了一个这个,奴婢让张院判看过的,就是这包东西让沧州出了事情。”云芷递过个油纸包,里面是些白色粉末,“这是厨房负责每日菜品的婆子,原先是外头的,殿下受封了沧州道行台尚书,按照规制,府里的人不够用了,这才聘了她进来。这是她的身份契书,王妃您过目。” 那婆子被按在地上了,还是不老实,横着脖子吵着,“奴婢只是个做菜的,王妃,云芷姑娘冤枉奴婢啊,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白玥安觉得这人聒噪得紧,刚刚皱眉,吴卓一脚踩在那婆子的脖颈处,还不忘找了快布条堵住那婆子的嘴。 “蔡嬷嬷,这些粉末是什么?”白玥安验过了契书,并不是伪造的,又问及白色粉末的事情。 吴卓让人拿掉了蔡嬷嬷的布条,蔡嬷嬷张嘴就来,“这是盐。” “那你试试,吃一口。”白玥安直接把东西塞蔡嬷嬷嘴边,“不说是盐嘛,还是精盐,试试吧。” 蔡嬷嬷犹豫不决,白玥安盯着蔡嬷嬷,“你是觉得本妃好糊弄是吗?云鸾,我听魏三说,你最近在暗卫那学审讯?她就交给你练手了。” “遵命,王妃。”云鸾抽出放在腰间的软鞭,甩在地上,抽出了啪啪的声响。 “啊!” “我说,我说。”蔡嬷嬷受不了两鞭子,嚷嚷着说。 “说,这药,下在殿下和王妃喝水的杯子里。”蔡嬷嬷交代着,白玥安摆摆手,“带下去细审,这药有什么作用,从何处而来。” “遵命。”云鸾像只小豹子一样,眼神锐利,压着蔡嬷嬷下去。吴卓在一旁看着,有些失神。 “啧。”白玥安啧了一声,在吴卓身边说了一句,“我的云鸾,可不会是嫁与匹夫草草一生的人。若是有心,也得拿出点配得上的实力来,近期李峰将军帐下缺人,镇国公也要带人入京平乱。” “多谢王妃。”吴卓听明白了白玥安的意思,给白玥安磕了个头后领命而去。 白玥安看了看有些疲惫的云芷,“云芷,带人把府里所有杂役都盘查一遍,尤其是最近新来的,一个都别漏。我本来想让云容来帮你的,如今京中这形势,只怕是也不好叫她过来。你去寻外祖母身边的嬷嬷和昭阳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他们会帮你的。” “王妃放心,奴婢必定不负王妃所托。”云芷虽累,但也屁颠屁颠出去了。白玥安看着云芷这样子,想起来这些日子她打理沧州城的商铺外务都不差,琢磨着等事情消停了,让云芷去和薛家的人学习学习,日后有些东西就交给她打理了。 白玥安解决了蔡嬷嬷的事情,把一份钟二夫人的信给了萧瑾明,“钟二夫人说,崔家祖宅的地窖里有个暗格,前朝时薛家帮着修的,说不定地图就在那。要不要让薛元清派几个老人去?这可是个秘辛,李小姐用了沧州城内酒坊的收益换来的。” “不用。”萧瑾明摇头,“魏风华走前留了十个最擅长搜寻物品的暗卫,我让他们连夜去崔家祖宅,天亮前肯定能回来。” 一只信鸽飞来,稳稳当当地落在王庭凌的手臂上,王庭凌打开信鸽,看了一眼家中传来的消息,随后递给了萧瑾明,“崔婕妤已经开始给京中大臣送礼,不少人都收了。还有,徐家周围出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人,应该就是要软禁徐家了。另外,刘家派了人出京,路上遭到了拦截,往沧州来的,应该是来找殿下的。” “人呢?”萧瑾明问了一句。 “王家的人救下了,现在在往沧州赶。”王庭凌汇报着情况。 “让护卫队去接应,还有,调集汝阳等地的兵马前来,做好准备,驰援沧州,必要时驰援京中。”萧瑾明下着令,现在得防着崔家作乱,同时得抢时间,皇帝醒了之后,这些情况也得和皇帝说。 “皇兄。”萧瑾祁跌跌撞撞跑进来,“父皇是不是出事了。母妃说,让我现在回京,杀了十二弟,我就会是皇帝。” 萧瑾明扫了一眼萧瑾祁,“你要回去?” 萧瑾祁摇摇头,“我不,不要回去。皇兄,父皇不能在沧州出事。” “我知道。”萧瑾明回了一句,“二弟。” “皇兄!”萧瑾祁听见这句久违的二弟,人都兴奋了,“但凭皇兄差遣。” “看好你的产业,还有,必要的时候跟着薛家的人提前入京,会有暗卫接应你的。”萧瑾明皱着眉,他其实现在也不是完全相信萧瑾祁的,但身边的人细数下来,能用的就这几个了。 “皇兄放心。”萧瑾祁点点头,眼神坚定,“皇兄,能不能让琳儿先留在沧州,留在昭阳长公主身边。琳儿比不得皇嫂那样坚毅果断,臣弟不敢让琳儿涉险。” 萧瑾明扫了一眼萧瑾祁,这人还是个情种了。他点点头,“姑母到时候也会随我一道入京,你送白琳琅去汝阳吧,那里有一位她的故人。” 萧瑾祁一愣,他不知道这位故人究竟是谁。 “你告诉她,是周姨娘。她会知道的,我也会给周姨娘去信,她会安顿好白琳琅的。我也不希望白琳琅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事成之后,你自己去接她。”白玥安点破了萧瑾祁的疑惑。 萧瑾祁道谢后离去。 此时,萧瑾明派出去的暗卫回来了,他们手里捧着个木盒子,脸上沾着灰,显然是刚从土里刨出来东西后就一路赶回来了。他们看起来像是一路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些旧伤,看见萧瑾明,双手奉上盒子,但因为赶回来太仓促,有些呛风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托付沧州 “殿下!找到了!”暗卫打开盒子,里面铺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芒山的山路,最深处画着个红圈,还勾了好几处山路,看起来像是能从这些地方进去一样。 白玥安研究着路线图,“从这能进去,但是,这个山洞里应该就是柳嘉言老巢。你看这,这里离李峰的大营不远,过去也快。还有,芒山太大了,李峰手里那点兵马,看不住这么多出入口。我更担心山洞里的情况,柳嘉言万一设了机关,我们的人进去,很容易就折在里面了。” 萧瑾明研究着地图,传令先去汝阳调兵。他研究着整体的突入攻击。 白玥安想起来,她和云鸾逃出去的地方,或许也能是一个入口,那个地方她和云鸾探过,没什么机关。 “云鸾。”白玥安皱眉,吩咐一声,“蔡嬷嬷先让其他人审讯着,你还记着我们跑出来那条路吗?到时候带着大军前去。” “奴婢遵命。” 萧瑾明手指在那个红圈处,“王庭凌,去传本王命令,调动沧州刺史府余下力量,两件事情,一是全力救治沧州百姓,另外,沧江的水近期先不要饮用,饮水统一从汝阳调拨。二是守好行台府,告诉曾静,沧州的安稳,本王交到他手上,给本王迅速找出解决之法,另外,稳住沧州。你和文渊,看好行台府。” “殿下不可!”王庭凌制止了萧瑾明的想法,“现在殿下不是冲锋陷阵的时候,还有,崔家对于这份地图必定是严加看管的,殿下此时能拿到,一来暗卫训练有素,二来未必没有崔家的意思,调虎离山。” “殿下,臣请殿下相信李峰将军和魏校尉,拔除柳嘉言老巢一事,交与他二人,殿下,沧州需要您来坐镇。”徐文渊跪下劝谏,这种时候,就怕萧瑾明在芒山出事。虽说他也不确定这份地图会不会是崔家的钩子,但是,他知道现在靖王是不能出一点事情的。 “阿明。”白玥安看向萧瑾明,“王大人和二哥说的是,事情交给李将军和魏三吧,相信他们。我可以让云鸾跟着去,但你现在不可离开行台府。不管崔家打算做什么。在陛下醒来前,沧州需要你坐镇。” 萧瑾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来回踱步。 “阿明。沧州、大夏,都比柳嘉言重要。”白玥安在一旁劝着,萧瑾明没有说话。 “庭凌。”萧瑾明看了一眼王庭凌,“本王若是将沧州交与你,你能守住吗?柳嘉言诡计多端,李峰和魏风华,本王有些担心。” “殿下。”王庭凌急了,他能守住沧州,也能稳住民心,可他就怕一路上遇见什么事情。 “本王对芒山和沧州十分熟悉,况且,对于柳嘉言此人,本王比谁都了解。至于柳家,本王会带着文泽去,论起和柳家打交道,本王相信他。”萧瑾明已经下定了决心,王庭凌只能叹气,硬着头皮应下了。 白玥安叹了口气,从汝阳调兵最快也得一日,她去找了昭阳长公主。 昭阳长公主此时正和徐老夫人在一起,这些日子京中的情势她们都知晓,只是萧瑾明和白玥安没开口,她们也就没有掺和。 “安安,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有空来看我们?”昭阳长公主开口问了一句。 “想借长公主的红甲军,请长公主和外祖母出山,守住沧州城。”白玥安跪下求助,语气恳切,同时说明了情况。 “两千红甲军,本宫可悉数交给你们。”昭阳长公主很轻松地说出了这话,“沧州城,本宫也可给你们守住。但就一件事,你们都得平安回来。皇兄那边,本宫亲自看着,崔家的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靠近一步。还有,京中的事情,本宫也知晓了,崔婕妤想拥立十二皇子继位,她倒是痴心妄想。” “镇国公已带兵回京,准备先暗中带走十二皇子。”白玥安跟昭阳长公主说着,昭阳长公主点点头,“先解决沧州的事情,等皇兄醒来,再商议对策。本宫现在只是想着,将计就计出其不意。对了,流月那孩子不错,让她跟着你们去吧,兴许能帮上点忙。” “多想长公主。”白玥安欣喜地点点头,接过调动红甲军的兵符。徐老夫人看着白玥安,“安安,万事小心。” “外祖母放心,我会的。”白玥安笑了笑,徐老夫人拿出一块玉佩给白玥安戴上,“这玉佩随我上过战场,大师说过,是保平安的。你拿去,平平安安回来。” “放心吧,外祖母。”白玥安笑了笑,转身离去。 徐老夫人看着白玥安离去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昭阳长公主看着,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慰着徐老夫人,“安安聪颖,不会有事的。” 入夜,萧瑾明和白玥安带着红甲军出了城。昭阳长公主坐镇行台府,以雷霆手段震慑住府中所有人。就连向来娇滴滴的白琳琅,都不敢妄动妄言。 如今皇帝尚未醒转,虽说已经见好,但一天醒不来,就多一天的麻烦。昭阳长公主直接下令,行台府内一干人等,均住到一个院子当中,同时,沧州刺史曾静、长史王庭凌、司马徐文渊均到行台府内办公吃住。 行台尚书的卫队加上原本的沧州守军,呈内紧外松之势,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水帮的人协调着自汝阳往沧州运水一事,同时城中的医者研制解药,投于沧江之内。 “在靖王殿下及王妃回来之前,行台府内有擅自出入者,格杀勿论。” 昭阳长公主雷霆之势下,大家也都不敢造次,只是祈祷着萧瑾明和白玥安早日回来。 萧瑾明和白玥安到了李峰的营地时,李峰已经清点调配齐全兵马,汝阳来驰援的兵马也已经到了。萧瑾明将红甲军编入其中,又让童老大带着人据守隘口。 “以上出入路径太过分散,若是他们分批次撤出,我们也难以堵截。魏风华,你摔人,堵死以上的路,逼着他们从此地出来。半日之内,本王要看到你的消息。” 第二百八十九章 摸进柳嘉言老巢 魏风华抱拳领命,转身就带着三百人进了芒山当中。萧瑾明将地图铺开,研究着剩下的路径,地图上有一道细细的痕迹,是云鸾根据记忆画上去的,萧瑾明看着这道痕迹问道:“云鸾说的就是这条路?” 白玥安点头:“我和她上次就是从这逃的,洞口藏在一堆草丛后面,里面没什么机关。可以在一处悬崖边上去,那处悬崖离李峰将军的营地不远。” 萧瑾明抬头看向李峰,“李将军,你挑选身手好的士兵,跟着云鸾,从悬崖上过去,封死这个洞口,并且在丑时三刻前完成包抄,最好是能把他们逼出来。” 李峰应下,“末将明白!” “童老大。”萧瑾明看向一旁的青龙帮首领,“你带弟兄们守着隘口,见着往山下跑的,不管是谁,先扣下再说。” 童贯拍着胸脯,“殿下放心!只要是从芒山出来的,一只兔子都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萧瑾明看着地图,山洞附近有一块窝下去的地方,适合大家排列摆开。只需要将柳嘉言的人全部逼到此处,一切就好解决了。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行动。萧瑾明带着白玥安和红甲军往开阔地的方向去,徐文泽则领着一队轻骑殿后,负责接应。 山路难走,夜里又起了雾,所有人口含木棍,马蹄裹上布包,不能制造出一点声音。快到开阔地的时候,白玥安看见了什么,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停的动作。 她指着前面两个人影,“那里有两个岗哨,应该还有其他的,得先除掉才能保证不会出事。” 萧瑾明对身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一个小队借着夜色迅速摸进去,捂着嘴,手起刀落,解决了所有的明暗哨。解决完后,暗卫派了一个人回来报信,其余人等换上衣服,伪装成柳嘉言放出来的岗哨。 萧瑾明点点头,带着人埋伏在山边,看着那片开阔地及一个小村里,借着夜色隐去了身形。 李峰那边,从悬崖上根据之前给到的路子摸了进去。山洞内狭小黑暗,要不是有云鸾带路,很容易被这些岔路口给迷晕。 “里面有火把吗?”李峰有些受不住了,实在是不太能看清,这样下去容易出事。 云鸾点头,“上次看见墙角堆着不少。” 李峰让两个士兵举着火折子先走,自己则是找了一根破木头,简单处理一下,变成一个火把,再用火折子点燃。 走了一会儿后,山洞比原本的地方要宽上许多,地上被柳嘉言铺上了碎石,只要走上去就会发出声响。这些碎石看起来是上次云鸾和白玥安离开后铺上的,云鸾记得,之前这里是没有这些碎石的。 “大家小心脚下,尽可能不要出声。”云鸾说了一句,李峰立刻传令下去。 一路小心谨慎,一行人在约定的时间摸进了山中的洞穴之中,从后方包抄了柳嘉言等人。 李峰也是个老辣的军人,他不过是四下看了看,便扔了几个徐文澜做的烟雾弹进去。也不知道徐文澜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一股浓重的臭味。 “咳咳咳。”李峰都被臭味熏得难受,在浓雾当中,看见这些人四散逃离,甚至还有一些郎中模样的人。 山洞外。 天空传来一个信号弹,萧瑾明立刻明白了,这是魏风华那边得手了。 “魏三得手了。”白玥安压低声音,“诶,他们也出来了。” 萧瑾明看见山洞里的人跑出来,放走了一小部分,等差不多了,一声令下,冲下去,将人抓住。 红甲军并汝阳的驻军及沧州的驻军训练有素,三三战术快速围攻解决了跑出来的人,能生擒的生擒,不能生擒的也手起刀落解决掉。 “冷流月断后,留守在外,其余人等,随本王进去。”萧瑾明吩咐一声,冷流月挥舞着双刀,快速解决战斗,并在短时间内完成对这片开阔地的布防。 “搜!”进到山洞里,萧瑾明一声令下,命人搜索这个山洞内的一切。徐文泽观察着山洞,绕过一道侧门后,带着萧瑾明几人到了山洞后面的起居之地。 此时,柳嘉言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看着书。 “我知道你们会找到这里的,但是,能找到,不代表能出去。”柳嘉言眼神狠辣,手上拽着一根绳子,“感谢你们陛下研究出来的东西吧,很快,你们就会血肉横飞。” 咻! 白玥安没有废话,直接飞了一把匕首过去,稳稳当当地扎在柳嘉言手上。柳嘉言面对这个情形,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给他按了,还有,留神脚下。”白玥安最烦打仗时候说废话的人,有什么可说的,直接解决了比什么都快。 “靖王妃,你这样于礼不合。”柳嘉言从来没遇见过对战时候这样的人,挣扎着叫嚣。 白玥安皱眉,“说得好像你很合礼仪规矩一样。别废话,押回去。” “你们先走。”白玥安对于这些炸药的引爆方式不太了解,万一是压力引爆的,那就玩完了。虽然她也不确定柳嘉言有没有研究出来压力引爆,但他都研究器官移植了,捎带手从皇帝陵寝那顺出来东西,研究研究压力引爆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安安。”萧瑾明皱眉,他知道白玥安要做什么。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大哥,带殿下走,然后给我找块巨石来。”白玥安语气清冷,毫无转圜余地。徐文泽点点头,一把拉走了萧瑾明。 随后,几个士兵搬来了一块石头。白玥安看了看,质量还挺大的。她一点一点挪动,看见炸药没有动静才安心。 “大哥,带靖王殿下远离这里。”白玥安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强硬,徐文泽点点头,硬拖着不远走的萧瑾明离开。 “你们把石头推进一点,一会儿,我跳走,你们立刻把石头推过来。”白玥安吩咐着,“你们谁也不要踩到这一块来。” 白玥安深呼吸几次,数了个三二一后跳走。士兵们打好配合,把石头推了过去。 第二百九十章 活捉柳嘉言 看见白玥安没事,萧瑾明这才放下心来。 “安安,你刚刚......”萧瑾明想说什么,结果被白玥安打断了。 “出去再说。”白玥安皱眉,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是先清理山洞要紧。 萧瑾明几人和李峰的人在山洞中汇合了,李峰搜出来一些罐子,罐子里泡着的东西萧瑾明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山洞内的一处耳室里,堆满了逝去之人的遗骸。 白玥安叹息,叫人准备些香火纸钱,再请大师来为他们操持葬礼。这些人都是汝阳或者附近的村民,备好棺材,查明身份,叫家属来认领吧。 山洞内的景象任谁看了都心疼,尤其是一些被开膛破肚的人放在琉璃制成的棺材中,任人观赏。此外,还在山洞里发现了不少研究手稿,内容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的东西。从机械制造到天象观测,甚至还有徐文澜研究出来的蒸汽机等等,就连冶铁之术、火药之术都有。 这些手稿写在了牛皮之上,用活页的方法装订成册,看得出来,后续还有不少内容。甚至还有对于沧州发展的观察内容及记录,可以说,有了这份手稿,治国无需担忧。 “这些不像是一个人所写的。”徐文泽翻看了里面的内容,字迹多变,看起来像是很多人写了很多年的东西。 “柳家组织人编纂的。”徐文泽指着一行柳家的标记说着,“柳家研究出了这些东西,但垄断着,以此来维护其高高在上的地位。” “拿回去研究研究,涉及技术的丢给徐文澜,其余的我们一起看看。”萧瑾明吩咐着,徐文泽立刻把手稿收起来。 在这个山洞里,还有一份与医学及制药相关的手稿,同时还有一个非常简易的显微镜。显微镜制作得很粗糙,就是用两块高纯度的琉璃磨出来的,看起来像是刚刚琢磨出来的东西,一旁还记录着对于这个显微镜的用途。 这些人的研究进度比白玥安想得要快,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沧州的技术研究发展起来的时候,柳嘉言会如此疯狂了。一旦大夏掌握了这些内容,那么柳家抢先一步的计划就落空了。 “柳嘉言不像是甘心于此地研究这些事情的人。”萧瑾明很了解自己这个对手,他不是这种人。 “再搜搜看,是不是还有遗漏的。”萧瑾明吩咐下去,军士们开始地毯式的搜搜。 “殿下,有发现!”一名军士说着,打开了一道暗门。暗门背后是好几个人,有西域样貌的,也有中原样貌的。一群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奋笔疾书着什么。 白玥安看了看,这些人,应该都是柳家请的研究人员。看他们的样子,已经沉醉在自我的世界中了。萧瑾明把他们交给了徐文泽处理,毕竟文人最懂文人。 徐文泽用嘴型骂了一句萧瑾明,萧瑾明没理会。白玥安看了一眼,骂得真脏。 “殿下,我们在地牢里找到了不少人。”李峰冲了过来,“都是被柳嘉言抓来的人,还有,发现了一位老者,年纪挺大了。” “去看看。” 地牢里的人,有身上长满了浓沧的,也有起了奇奇怪怪的疹子的,还有断手断脚的。他们看见有人过来的时候,眼神里的惊悚十分明显。 白玥安看着,有些心疼细细安抚着众人,让士兵打开地牢,把人放出来。 “让郎中仔细检查一番,随后发还本家。他们遭受的事情太多了,登记造册,需要用人力的地方可以让他们去出一份力,让他们自食其力也好些。”白玥安吩咐着,不忍心再看这些人一眼。 至于柳家的其他人,早就不在这个山洞里了。但从这个山洞里搜查出来的东西看,柳嘉言也不过是柳家的一颗棋子罢了。 “殿下,找到了一些书信。”一名士兵抱着一沓书信前来。这些信有柳嘉言和叶家崔家勾结的证据,也有些是柳嘉言和柳家往来的内容。 柳嘉言的生母还活着,被柳家本支控制着。信里明晃晃地记载着这些内容,看信的落款,负责这件事的人是柳嘉易。 也不知道柳嘉易和徐文泽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非得让柳嘉言想方设法逼死徐文泽。还一直控制着柳嘉言的生母,但凡柳嘉言不乐意,那他就会对柳嘉言动手。 “柳嘉易是有病吗?”萧瑾明皱眉问了一句,徐文泽早已安抚好了那些柳家的门客,刚走过来就听见这句话。 “是啊,不然呢?”徐文泽这话给萧瑾明噎住了,他挑眉问了一嘴,“你跟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他非得逼死你。” “当年我游历天下的时候,顶了他天下第一佳公子的头衔。主要是,当时他的心上人看了我的画之后,一直说我的画好。就是现在柳嘉易的夫人,他夫人有一把珍藏的扇子,扇面还是我画的。”徐文泽说出了这段往事,“我当时真的是无心的,奈何我比他优秀,还是因此得了他夫人的青眼。” 萧瑾明斜睨了一眼徐文泽,“徐大人桃花债不少啊。先是有扶清公主,然后又是柳夫人,后面还有谁啊,是不是要告知一下你的未婚妻李小姐。” “她都知道,我和她说了。”徐文泽看了一眼萧瑾明,“在这个地方和我斗嘴,殿下觉得合适吗?” 萧瑾明瞪了一眼徐文泽,带着白玥安继续在山洞里搜索着。 “殿下,有发现。”一名士兵来报,前面一条支路上发现了几个受伤的矿工,伤势很重,有些奄奄一息了。 萧瑾明查验了一下伤势,让人赶紧带着这些矿工出去,寻找郎中治疗。 就在这些矿工不远处,有一份关于这个山洞的详细地图,萧瑾明看了看,叫来李峰,按照地图的指示,地毯式搜索整个山洞,绝对不能放出去一个人。而萧瑾明和白玥安,则是先行带着缴获的手稿及抓住的门客返回沧州城中。这里的善后工作,悉数交给李峰和冷流月。 第二百九十一章 想跑没这么容易 押解柳嘉言的队伍刚过芒山山口,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几个士兵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像是中了毒。 “怎么回事?”魏风华立刻拔剑警戒,囚车里的柳嘉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瑾明心头一沉,扫了一眼柳嘉言,“所有人,把身上的水全部倒了”。话音刚落,就见柳嘉言突然蜷缩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铁链撞得囚车发出哐当的响声,“水……给我水……” 押车的士兵没多想,刚要递水过去,柳嘉言突然暴起,手腕一翻,竟从袖口摸出来一把匕首,猛地刺向看押的军士,随后抢过钥匙,准备打开自己脚上的镣铐。 “他要跑!”白玥安反应快,甩出软鞭缠住柳嘉言的胳膊,用力一扯。柳嘉言重心不稳摔在囚车里,却还不死心,拼命爬起来,想抓回掉落的钥匙。 “看好他,这个人诡计多端,容易出事!”白玥安收回鞭子,示意士兵,“把他绑结实了,搜身,实在不行,打穿锁骨。” 士兵们七手八脚按住柳嘉言,果然从她头发里、衣领里摸出不少零碎,磨尖的石子、藏着药粉的纸包,甚至还有根细铁丝,看样子是早就算计好要逃跑。 “白玥安!你困不住我!”柳嘉言被按在囚车底板上,头发散乱,眼神却十分狠辣,“你们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了是吗?我告诉你们,这无非是痴人说梦。你们以为,我被抓了,京中的危急就能被解决吗?告诉你们,崇阳完了,崇阳,迟早要在我们柳家手里。” “柳将军在地下鼠行多年,或许早就忘了一件事情,你是本王的手下败将,而本王是镇国公带出来的兵。”萧瑾明蹲在囚车前,眼神扫过柳嘉言,露出几分怜惜之意,“我猜,你已经是柳家的弃子了。与其想着怎么和本王周旋,不如想想自己的身后事。还有,这包药,泻药?你是不是想借着机会下药,然后好逃走。你觉得你跑出去了,柳嘉易就会放过你吗?” 柳嘉言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神避开了萧瑾明的目光。他趁着出发前,悄悄把这药抹在了士兵们的水袋上,士兵们一喝水,这药就会顺着水喝进去。他本想趁着士兵闹肚子,队伍乱起来,拿走钥匙,砸开囚车出去,没想到萧瑾明警惕性这么高,还有白玥安,手这么狠。 “吴卓。”白玥安吩咐了一声,“让你的人,打穿他的锁骨。” “属下遵命。” 至于柳嘉言传来的几声惨叫,众人仿佛没有听见。徐文泽颇为赞赏的点点头,他一直觉得白玥安过于仁善了。现在这样,有雷霆手段,刚刚好。 萧瑾明看了一眼柳嘉言,转身对魏风华说道:“让人看好那几个士兵,找郎中看看。另外,通知后面的人,押送队伍再加派一倍人手,别给他耍花样的机会。还有,打穿锁骨后,用铁链穿过他的锁骨。” 魏风华应下,亲自押着柳嘉言往后挪了辆囚车,还特意给他在此基础上加了道铁镣。队伍重新出发时,萧瑾明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定,柳嘉言这么急着跑,估计柳家还有别的动作。 果然,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李峰派的信使就骑着快马追上来,翻身下马时甚至因为太急了,差点摔了个趔趄,“殿下!李将军有重大发现!” 萧瑾明接过信,扫了两眼就皱紧了眉。信上写着:山洞深处搜出十万石粮草,三千副甲胄,还有十几门新造的投石机,以及火器数把,这些东西看着竟比军中的还精巧。更意外的是,在地牢暗格里找到了叶贤妃和叶家幼子,两人被捆在柱子上,嘴上塞着布,看样子是被柳嘉言藏了好几天。 “叶贤妃?”白玥安凑过来看信,“柳嘉言干嘛要这样对她,她可是跟柳嘉言一伙的,还花言巧语地游说萧瑾祁。” “怕是分赃不均反目了。”萧瑾明把信递给徐文泽,“柳嘉言估计想拿叶贤妃当筹码,叶贤妃和他较劲,所以他才这样对叶贤妃。” 徐文泽看完信,补充道:“李将军说叶贤妃闹得厉害,见了人就喊要见陛下,说有崔家谋逆的证据。那孩子倒是安静,就是眼神怯,抱着叶贤妃的腿不敢撒手。” “带回来。”萧瑾明当机立断,“叶贤妃知道的事情估计不少,说不定能问出崔家在京里的布置。” 队伍加快速度往沧州赶,快到城门时,就见昭阳长公主带着人在城门口等着,昭阳长公主身披甲胄,徐老夫人也是如此。 一见到萧瑾明,昭阳长公主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开口就说道:“陛下醒了。” “真的?”萧瑾明眼睛一亮,催着队伍直奔行台府。皇帝醒了,一切都会好办许多。只要皇帝不是死在沧州,那什么都好说。 皇帝的院子里,白炎敬正站在廊下等,见他们进来,点头道:“陛下刚喝了药,精神头不错,正问起你们呢。” 萧瑾明和白玥安快步进屋,皇帝靠在床头,脸色虽还有些白,但眼神清明,精神也确实不错。看到萧瑾明,他直接阻止了萧瑾明见礼,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吧,柳嘉言抓到了?” “抓到了,路上还想跑,被我们按住了。”萧瑾明把李峰的信递过去,“父皇,李峰在芒山搜出大批粮草兵器,还找到了叶贤妃和叶家的幼子。” 皇帝翻着信,看见关于叶贤妃的内容,问了一句,“人带回来了吗?” “还在往沧州来的路上。”萧瑾明如实回禀着。 此外,萧瑾明把在山洞内找到的书籍呈交给了皇帝。 “柳家组织人编撰的,涉及农、工、兵等内容。儿臣以为,书中的内容,足以让大夏得到极好的发展,父皇,臣请父皇同意建设专职的书院,交由公输盘打理。以此书中的内容为主要的教学内容之一,教导臣民。同时,沧州的模式可逐步铺开,这些日子,沧州的赋税源自商人,同时,与外邦的交流之下,沧州的文化、民生、技术等均得到了大幅的发展。据儿臣推断,沧州只需再过一年,便可实现农无税。” 第二百九十二章 将计就计 听见“农无税”三个字的时候,皇帝的眼神忽然之间更为清明了。他嘴唇抖了抖,手也有些微微颤抖,“明儿,果真吗?” “儿臣愿立下这份军令状。”萧瑾明跪地行礼,字字句句说得有声在理,“如今沧州已实行保底征粮制度,靠着每个月收上来的赋税及官府层面的盈利,可以通过制定保底征收价格的方式,从农户手中收粮。若是粮价低于保底价格,便按照保底价格征收,若高于保底价格,则按照市场价格收购。如今这一举措之下,沧州粮仓充盈。” 皇帝听罢,练练说了三个好。 “好啊,好。” “此外,徐家四子徐文澜正和公输先生一并研究着更为高效的种植方式及培育高产量的作物。还有,行台府后院内有台机器,父皇好些了,可以去看看。有了那个机器,在运输一事上,可以节省不少效力。说起来,琅华郡主与徐小姐的运输研究,也帮了不少忙。”萧瑾明向来是不吝啬于替有功之臣说话的,更何况是这些一直帮着他的功臣。对于沧州治理的想法,萧瑾明直言就是白玥安最初想出来的。在试行之后,发觉效果不错,才一点一点完善。 皇帝点点头,“好,都好。在解决这些麻烦事之后,朕必定不会亏待你们。” “些父皇。”萧瑾明刚说完,就听得门外通禀,说叶贤妃押来了。 叶贤妃被押进来时头发乱糟糟的,看到皇帝却突然扑过去,哭喊道:“陛下!您可算醒了!柳嘉言那个疯子把臣妾关在地牢里,说要拿臣妾换崔婕妤的解药!” 皇帝没动,冷冷看着她,“你当朕是傻子不成?朕当时可是赐死了你,死而复生,给朕说说,怎么做到的。” “臣妾无心欺骗陛下,只是,只是此事,臣妾以为,若是臣妾不说,陛下一定会被蒙在鼓里的。”叶贤妃哭得眼圈泛红,抽抽搭搭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意。 皇帝冷哼一声,并没有理会如此梨花带雨的叶贤妃。萧瑾明和白玥安在一旁做壁上观,尤其是萧瑾明,他最讨厌叶贤妃这套。 白玥安算是亲眼见着了天家无情,换做是从前,皇帝早就心软哄了几句。如今,皇帝明显不想搭理叶贤妃。她低下头,避免自己的表情暴露。皇帝这种人,还真是爱你是把你捧到天上,不爱你时又弃之如敝履。 “陛下,臣妾听闻沧州谋逆,忧心于陛下。当时臣妾被送出宫后,幸得云香观的张道长所救,在张道长那,瞧见了宣德皇后的小像与书信,无意间听张道长说起,说靖王殿下在沧州,邀买民心。臣妾忧心,这才隐姓埋名,只为了关键时候救下陛下。” 白玥安都想给叶贤妃鼓鼓掌,这人真的太能编了。宣德皇后和张道长,她都能拿来说事。只是,皇帝听见宣德皇后和张道长的时候,神色明显不对劲。 皇帝没有追问叶贤妃,只是让人把叶贤妃带下去,严加看管。皇帝看着萧瑾明,仔细打量着萧瑾明的眉眼。萧瑾明的眉眼很像宣德皇后,其余地方则是和皇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萧瑾明有些不悦,微微皱了皱眉。 皇帝突然来了一句,“你和你母后一样。朕这次能醒来,和张道长脱不开关系吧。” 萧瑾明点点头,接着就听见皇帝说了一句,“把他叫来吧,朕有话要问他。让他明天再过来吧,叫昭阳他们进来,先商议京中之事吧。” 在沧州的重臣都来了,昭阳长公主坐在一旁,神情有些不悦。皇帝看了一眼昭阳长公主,他大概知晓为什么了。 昭阳长公主与宣德皇后是手帕交,宣德皇后与张道长的事情,昭阳长公主比皇帝还清楚。 “咳咳。”皇帝假装咳嗽两句,“京中之事,如今什么进展了。” “回父皇,镇国公已经带着人马回京了。”萧瑾明如实回禀着, 皇帝点点头,“镇国公那边得手后,我们便暗中回去。” 皇帝想了想,决定来个瓮中捉鳖,“崔婕妤不是想立十二皇子吗?对外就是朕还未醒,还有,白炎敬,拟一道圣旨,就说让靖王主持大局。” 萧瑾明立刻明白了,皇帝这是要在崔家最为疯狂的时候,一举毁了崔家。 “告诉镇国公,先别对十二皇子动手。让崔家控制着,时刻监视崔家的动态,先救出刘进和徐文澈。”皇帝吩咐着,萧瑾明立刻让魏风华差人去办。 皇帝想起来芒山的东西,“让李峰把芒山的粮草兵器悄悄运到沧州军营,别让人发现。还有,柳家在沧州的眼线,该清理的也清理一下。” “儿臣领命。” 待布置完一切后,萧瑾明准备离去。 皇帝看着萧瑾明的背影,突然来了一句,“你母后的事……叶贤妃既然在这,或许知道内情。找机会问问她,当年宣德皇后的死,是不是还有隐情。” 萧瑾明愣了愣,点头说着,“儿臣知道了。” “你母后是不是给张道长托孤了。”皇帝突然说出这话,萧瑾明背对着皇帝,用力点点头。 “阿璞,你与朕才是夫妻啊,你为什么不信朕,要托孤于一个外人。”皇帝不自觉问出这句话,萧瑾明没理会,推门出去了。 门外,昭阳长公主在那守着。 “姑母。”萧瑾明点点头。 昭阳长公主听见刚刚皇帝那句话,忍不住蹙眉,“皇兄当年是何等的荒唐,阿璞就算是想,但也不敢相信他吧。他要见张道长,想说什么?” 萧瑾明摇摇头,“姑母,我早就知晓母后和张道长的事情,也知晓了母后的死因。父皇不会还以为我不知道吧,他现在要查,是不是太晚了点。” 昭阳长公主叹了口气,她不愿意见着皇帝和萧瑾明的关系刚刚有点缓和,皇帝就开始闹。 “你父皇他......”昭阳长公主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昧着良心把这话说出口,“瑾明,大夏未来的皇帝,只能是你。” 第二百九十三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第二天一早,张道长就被请进了行台府。他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拎着个布包,仙风道骨之中又带着些不受俗世金玉的意味。他刚进皇帝的院子,就见昭阳长公主站在廊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张道长。”昭阳长公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阿璞的事,皇兄疑心于你,是皇兄不该。” 张道长点头,没多话,径直走进屋。皇帝靠在床头,看到他进来,坐直了些:“道长当年救了阿璞,又救了朕,朕该谢你。” “陛下不必谢我。”张道长放下布包,从里面拿出个木盒,“贫道今日来,是想给陛下看样东西,这是宣德皇后当年吃的药渣,贫道偷偷留了些,里面掺了‘腐心草’的粉末,和陛下此次中的毒,是同一种。” 皇帝伸手接过木盒,看了一眼木盒里的东西,“是朕对不起阿璞。” 张道长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几分恼怒之感,“当年皇后娘娘身子弱,贫道曾劝她少服汤药,可她身边的人说那是陛下亲赐的补药,她不得不喝。” 皇帝没有接过这话,其实当年宣德皇后的补药被人动了手脚,皇帝知道。只是,皇帝一直不管,他觉得,那些人还没有胆子谋害皇后。 “当年靖王殿下中的毒里,也被人掺了腐心草。当然,陛下应该知晓。”张道长语气平静,丝毫不怕皇帝降罪。降罪又如何,反正在张道长心里,皇帝顶多一怒之下把他砍了。株连九族,他早就族谱除名了,要真的诛,那就是诛师门了。 皇帝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仙风道骨的张道长。张道长也是不畏惧皇帝的威压,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皇帝看着张道长这副神情,想起来刚刚自北秦回来的萧瑾明。萧瑾明当初也是这样,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皇帝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样的人,他厌恶一切不好拿捏的人。现在的萧瑾明也是如此,只是更会伪装罢了。 “陛下还想说什么。”张道长语气淡淡地说出这话。皇帝上下打量着他,过了许久,才问一句,“当年你出家为道,又时常入宫讲经,与阿璞是否有过逾矩之事。” “陛下可以疑心我,但没必要疑心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自始至终,对陛下从未二心。陛下或许不知,陛下病重之时,皇后娘娘曾说过若有不讳,亦不独生。”张道长看向皇帝的眼神从平静转为厌恶,从前他还是张将军的时候,便是个真情流露的性子,如今出家做了道士,更不受世俗规矩的约束,自然也不会掩饰自己的不喜。 皇帝看见了张道长眼中的厌恶,没有理会,“瑾明这孩子,性子和你一样。” “陛下,靖王殿下最像的人不是贫道,而是皇后娘娘。”张道长一句话噎死了皇帝,“靖王殿下身上颇有皇后娘娘的风骨。” 皇帝闭上眼,深呼吸几次,“阿璞当年,为什么信任你,而不是朕。” “因为陛下赐下的补药里有毒啊。陛下是觉得,皇后娘娘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陛下以为,叶贤妃下药,皇后娘娘不知?陛下赐的药,叶贤妃做的手脚,陛下觉得,在皇后娘娘心里,这件事情会是什么样的?一般人也不敢在陛下赐下的药里下东西吧。”张道长也是无语了,皇帝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他赐的补药有毒,还妄想着皇后信任?当年宣德皇后没闹,完全是因为王家。但凡王家能全身而退,但凡那时候萧瑾明能掌控整个朝局,张道长第一个持剑入宫,手刃了皇帝。 皇帝除了被萧瑾明这样怼过外,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他怒喝一声,“大胆。” “陛下若是打算处死贫道,贫道没意见。”张道长此刻的淡然和皇帝的勃然大怒对比起来,显得皇帝像个疯子。 皇帝被气得微微发抖,挥挥手,“你退下吧。” “贫道告退。” 张道长退出了房门,看见昭阳长公主在外,点点头,准备离去,没想到昭阳长公主叫住了他,“张道长,本宫有一事请求。” “长公主殿下请说。”张道长对于昭阳长公主没什么恶意,他只单纯的讨厌皇帝和叶家,其他人,只要不和萧瑾明作对,他都没什么厌恶之意。 “道长可否留在行台府几日,帮帮瑾明。瑾明现在很缺人,崔家的事情结束之前,还请道长相助。”昭阳长公主说得认真,张道长点点头,“故人之子,贫道自是会相助的。” “多谢了。”昭阳长公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张道长往客房而去的身影,昭阳长公主有几分惋惜之意。若不是当年皇帝求娶王家女,或许事情会不一样吧。但若不是皇帝的求娶,先帝的赐婚,那也不会有萧瑾明这样的天纵英才出现。 “殿下,不必多想,各人自有其缘法。”张道长在出门时瞥见了昭阳长公主的神情,回头说了一句,“一切都是注定的,殿下,多思虑必伤身。” 昭阳长公主笑了,张道长不愧是出家人,心境之豁达,绝非她这种困在俗世之中的人所能比拟的。 另一边,萧瑾明和白玥安所居住的院落里,萧瑾明听着传来的关于皇帝和张道长见面的消息,心里有些肯定。其实自己母后喜欢的人是张道长吧,对父皇,非常仁至义尽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萧瑾明心头那最后一点乌云也消散了。白玥安看着萧瑾明眉间舒展,拿了一份奏报过来,“京中如今已经安排人手去铺消息了,想来很快会有反馈。估计就这两日,我们就得动身回京了。回京后,只怕是要让陛下先寻个地方落脚” “我看了一下,京郊的几处庄子合适。我之前住的庄子收拾出来,让陛下暂住问题不大。”白玥安和萧瑾明说着这些事情,萧瑾明点点头,“安安看着安排就行。” “我先着人暗中去布置着。”白玥安刚说完,魏风华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封密信。 “殿下!镇国公那边传来消息,救徐文澈的过程不太顺利!”魏风华神情焦虑,甚至差点没站稳。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太顺利的营救 萧瑾明和白玥安正在旁边商议着陛下回京的事情,一听这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冲到魏风华身边。萧瑾明拆开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镇国公到京中厚,亲自带着人去京西破庙救徐文澈,结果刚到破庙,就遭到埋伏。庙里的守卫全是崔家的死士,双方打起来,死了好几个人,剩下的人好不容易抓了个俘虏,才从他嘴里问出徐文澈早就被转移了,破庙就是个陷阱。” “崔家,好,好得很。”白玥安气得咬牙切齿,“他们故意放消息说徐文澈在破庙,就是想引我们的人上钩。” 萧瑾明看完了信,说了一句,“俘虏招供了,徐文澈被转移到了京郊的废弃火药库,那里守着五十多个死士,还绑了十几个百姓做人质,说要是有人来救,就点燃火药库,同归于尽。” “火药库?”徐文泽刚好进来,听到这个消息他都震惊,“那地方不是在皇陵吗?离京畿守备的营地也就是个山上山下的距离吧,崔家敢在那藏人,京畿守备果然是不能信了。” 说到这事,白玥安想起来,二人刚刚成婚不久,去拜祭宣德皇后的时候,在皇陵处遇见刺杀。过了好一会儿,京畿守备才来的。那时候不觉得奇怪,现在回想起来,就那个距离,京畿守备不会来得这么慢的。 “或许,很早之前,京畿守备就是被崔家暗中控制了。”白玥安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这个疑点,大家当时都忽略了。 “京畿守备里有崔家的人,他们肯定是一早就安插的,倒是皇陵那块,能藏人,说明皇陵的卫戍里也有崔家的人。还记得柳嘉言让东凌的暗卫伪装后替代附近百姓的事情吗?还有,东凌的暗卫活跃在京畿这么久,一点都没察觉。想来是因为有崔家打掩护。”萧瑾明把信递给魏风华,“立刻给镇国公回信,让他别硬闯,先派人盯着皇陵的火药库,等我们的人到了再动手。另外,让徐文澜把新造的云梯和破障锤还有他新弄出来的火器运过去,万一要硬闯,也有个准备。” 魏风华领命而去,白玥安心里担心得不行。只是,她现在也不好袒露出来,只是默默祈祷自己三哥能平安无事。 “不会有事的。”萧瑾明看出了白玥安的不安,悄悄握住她的手,“崔家还需要用徐文澈当筹码,他们不会真的引爆火药库。再说镇国公经验丰富,会有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两人心里都没底。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镇国公的第二封密信才送到,信上的字迹里都透着急促。 “已经成功救出徐文澈,但徐文澈中了毒,昏迷不醒,还被绑在火药桶旁边,差点被死士点燃引线。现在人已经送到城外的隐秘庄子上,派了大夫看着,推测只有张道长能解。” “中了毒?”白玥安急了,“和陛下中的毒一样吗?” “信上说症状差不多,都是浑身发紫,呼吸困难。”萧瑾明立刻起身,“我去请张道长,让他写个解毒的方子,派人连夜送进京。” 刚走到张道长的住处,就见昭阳长公主从里面出来,神情中带着几分释然。 “明儿,你父皇做错了事情,不管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得解决了崔家再说。”昭阳长公主在张道长那听明白了宣德皇后整件事情的原委,她再也不当皇帝和萧瑾明中间的润滑剂了。她不支持萧瑾明弑父,但萧瑾明硬要干,她也不拦着。 “无论你做什么,姑母都没有意见。是你父皇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只是,你动手前,跟姑母说一声,姑母自会替你起草昭告天下的文书。你父皇可以死在你的手里,但不能让天下人知道你父皇死在你手里。”昭阳长公主颇有些怜爱地看着萧瑾明,这是大夏最天才的少年,也曾是打马御街前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变得沉稳和深邃,其中缘由知晓后,她更是满满的心疼。 萧瑾明一愣,“多谢姑母。” 昭阳长公主点点头,“安安也是一样,安安,你父亲也做错了事情,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姑母都能替你兜底。” 听见这样的话,白玥安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谢谢姑母。” “好孩子,好好的。安安是天底下最聪明和最有灵气的,不该被这种事情困住。姑母会帮你们的,去吧,张道长就在里面。”昭阳长公主慈爱地看着这两个后辈,透过他们二人,她似乎看见了当年她最要好的两个手帕交意气风发的样子。 “阿璞,敏儿,你们若是可以选择,若是还活着,这两个孩子会不一样的吧。”昭阳长公主自言自语地说着这句话,说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已经人老多情了。 萧瑾明走进屋,张道长正坐在桌前写方子,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味药材。看到萧瑾明,他把方子递过去,“按这个方子抓药,熬成汤药,每隔一个时辰给徐校尉喂一次,三天内应该能醒。” “多谢道长。”萧瑾明接过方子,立刻让人去药房抓药,又派了两个精锐暗卫,快马加鞭送进京。 等安排完,天已经黑透了。萧瑾明和白玥安回到院子,薛元清早就等着了,手里拿着个账本,“殿下,您让我散布消息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怎么安排的?”萧瑾明坐下,他没想到,白玥安竟然是让薛元清去做了这件事情。 白玥安回了一句,“行商的人,传小道消息,比谁都快,也更容易让人信服。” 萧瑾明点点头,“还是我们安安聪明。” 薛元清用脸暗暗骂了一句这俩在这秀恩爱的,随后正色道:“我让薛家的商队分三路走。” 薛元清翻开账本,“一路往京城方向,说陛下已经不行了,殿下准备扶灵回京;一路往崔家的祖籍,说殿下要带灵柩经过崔家祖籍,想请崔家主护送;还有一路往洛川,故意漏点消息给柳家,说崔家要独占功劳,不给柳家好处。” 第二百九十五章 白玥安掉马 白玥安笑着摇摇头,“世人都说薛楼主为人如老狐狸一般狡诈,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薛楼主这是要挑唆崔家和柳家内讧?” “没错。”薛元清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崔家本来就不信任柳家,柳家也想从崔家手里分好处,只要消息传出去,他们肯定会互相猜忌。到时候殿下再设个局,就能一网打尽。”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薛楼主。”白玥安笑了笑,结果没想到薛元清来了一句,“楚公子不也一样吗?嗯?” “你什么时候猜出来的。”既然掉马了,白玥安就大大方方认了。 “楚家没有楚子晋这个人。还有,徐大人的朋友里,用过子晋这个化名的人,曾在京郊住过。”薛元清笑着看向白玥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妃曾在京郊的庄子上住过吧。” “一个对上是巧合,全对上,可就不是巧合了。”薛元清笑着看向白玥安,“王妃是觉得我不会查我的合作伙伴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瞒不住你,但我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白玥安回了一句,要是薛家查不出来这些事情,那薛家也别混了。 “刚来沧州的时候,只是王妃不说,我也就不说。不过,楚子晋倒还真是个好身份,日后可以在京郊找个人,让他替一下,省得日后被人查出来畅怀楼与我们的关系。”薛元清这话说得非常的商人,“薛家的产业,如今面上的都是些合情合理的。” “让林源来领了就行,我没记错的话,林源就是京郊的人,而且,暗卫出身,打理这些事情不是什么大问题。”白玥安三言两语间就把畅怀楼的后续安排了。 萧瑾明在一旁听着,他对于这样的安排没什么意见。畅怀楼本来就是白玥安的产业,白玥安想怎么安排,那是白玥安的事情。况且,畅怀楼打探消息又是一把好手,这些明争暗斗恩恩怨怨的,倒是给他漏了不少信息。 白玥安和薛元清又聊了一下关于日后畅怀楼的发展事宜,这才了结了此次的对话。 萧瑾明在一旁听着,顺带研究着薛元清带回来的情报,“做得好。另外,再放个消息出去,说本王要在三日后启程回京,走的是官道,让崔家知道本王的路线。” “殿下是想引崔家在半路埋伏?”徐文泽刚好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问。 “对。”萧瑾明眼神锐利,“崔家肯定想在半路截杀我,抢夺灵柩,坐实我谋逆的罪名。我们就在他们埋伏的地方设下陷阱,等他们来送死。” 几人又商议了一阵,确定了埋伏的地点,在沧州到京城的必经之路落马坡上,那里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路,正好适合设伏。 不过,白玥安看了看,“崔家会傻到走这个地方吗?” “没事,布置疑兵,让暗卫化妆成本王,从山间小路过去。”萧瑾明吩咐着,“就是这次的出兵人选......” 萧瑾明本想亲自前去的,但如今沧州也离不开他。他想着,如今沧州的将领里,适和做此事的好像没几个。 白玥安看见在一旁放哨的张澜,他虽是个暗卫,但为人谨慎,况且又有谋略,此事交与他来办,也是能放心的。若是觉得哪里不妥帖的,也可以让冷流月跟着去。流月扎扎实实在战场上滚过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萧瑾明没什么意见,叫来正在放哨的张澜,叮嘱了几句。 张澜脸上又惊又喜,连连磕头保证,他一定完成任务。随后,他一溜烟地跑出去,去找冷流月商量对策去了。 “诶,记得啊,念着王妃的好,此事是王妃提议的。”萧瑾明叫住了往外跑的张澜,张澜笑意更浓,一口应下,“王妃大恩大德,末将没齿难忘。” 布置完成后,薛元清和徐文泽也回去休息了。 白玥安靠在萧瑾明身边,声音有些疲惫,“三哥能醒过来吗?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会的。”萧瑾明搂住她,“张道长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再说镇国公已经派人守着庄子,不会再让崔家的人靠近。” 正说着,魏风华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殿下,牢房那边出事了!叶贤妃偷偷给崔家传了消息,被暗卫抓了个正着!” “什么?”萧瑾明猛地站起来,“她传了什么消息?” 魏风华递过一张揉皱的纸条,“陛下已醒,萧瑾明设局诱杀,速弃沧州,保十二皇子。” 萧瑾明看着纸条,沉吟片刻,“也好,让她传消息。崔家收到消息,肯定会慌,说不定会提前动手,正好让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随即又对魏风华说道:“别为难叶贤妃,就当没发现她传消息。另外,让人盯着她,看看她还会联系谁。” 魏风华应下,转身离去。 “你说,崔家现在还会信叶贤妃的话吗?”白玥安轻声问。 “会。”萧瑾明眼神笃定,“崔婕妤现在已经慌了,叶贤妃是她在沧州唯一的眼线,她就算不信,也会派人来查。只要他们来,就别想走。” 就在这时,院中传来了动静。萧瑾明走到窗边一看,是派去送药的暗卫回来了,还带着个穿着黑衣的人,那是镇国公派来的信使。 “殿下!”信使翻身下马,冲进院子,“镇国公说,崔家果然有动作了,他们派了两千人往落马坡去,还带了不少弓箭和投石机!” 萧瑾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本王本来就打算在那设伏。魏三,传本王命令,沧州的兵马里,划出五千人,交由张澜和冷流月,让他们二人带着人马去落马坡。还有,暗卫里,调拨三百精锐,专职协助此次的任务。” “卑职遵命。”魏风华立刻离去,持着萧瑾明的令牌去调遣兵马。 白玥安站在萧瑾明身边,看着远处的火光,她知道,这场博弈,终于要到收网的时候了。 在牢房的角落里,叶贤妃正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她刚才传出去的,不止那一张纸条。还有一张,是写给柳家本支的,上面只有一句话:“萧瑾明欲借落马坡诱杀崔家,柳家可趁机夺玉玺。” 第二百九十六章 钟家的来信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行台府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守卫举着火把一看,竟是钟二夫人,她浑身沾着夜露,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脸色惨白如纸。 “我要见靖王妃!有急事!”钟二夫人声音发颤,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急切。 守卫不敢耽搁,立刻通报。白玥安刚和萧瑾明商议完落马坡的细节刚准备休息,就听闻消息,“深夜上门,到底是什么急事。” 萧瑾明起身,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我跟你去看看,钟家跟柳家牵扯深,况且,文泽和钟家有合作,这个点来,说不定真有要事。” 两人刚到前厅,就见钟二夫人一脸焦急,她从油纸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殿下,王妃,这是叶贤妃写给柳家本支的信,我家的人在城外截下来的,请二位过目。” 白玥安接过纸条,上面写着的“萧瑾明欲借落马坡诱杀崔家,柳家可趁机夺玉玺”这一行字格外刺眼。她抬眼看向钟二夫人,“钟夫人深夜送这个来,靖王府颇为感恩,钟家这次想要什么,靖王府能做到的,必定帮忙。” 钟二夫人低头笑了笑,“还是王妃了解我们钟家。王妃可还记得雅儿,当时王妃在府里与雅儿关系不错。” 白玥安点点头,只听钟二夫人说着,“柳家三小姐派人劫走了雅儿,我们至今没找到人在哪。不过是因为前些日子,在皇后娘娘的花会上,雅儿的画作得了众人的夸奖罢了。” “靖王府不会坐视不管的。”白玥安应下了,找个人而已,问题不大。 “多谢王妃,需要钟家做什么,钟家都答应。”钟二夫人感谢白玥安,自然也会好好配合。 白玥安沉吟片刻,“把这信的内容,透给东凌皇帝。” 钟二夫人点点头,“王妃放心,不出明日,我们陛下就会知晓此事。” “你们钟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只要此事做成了,柳家只怕在东凌也难继续混下去。”白玥安说了一句,钟二夫人笑着回应,“那就谢王妃吉言了,深夜叨扰,告辞了。” 待钟家二夫人走后,萧瑾明看向白玥安:“借东凌皇帝的手收拾柳家,这招够狠。” “不然还能怎么办?”白玥安耸肩,“我们现在没空管东凌的事,让他们狗咬狗最好。再说了,柳家倒了,对我们也有利。大哥没能说动东凌皇帝,但撺掇撺掇东凌皇后的母家问题也不是很大嘛。” 两人刚准备回房休息,魏风华就来报,“殿下,冷流月和张澜已经带着五千兵马去落马坡了,暗卫也准备好了,化妆成护送灵柩的队伍出发。” “很好。”萧瑾明看着地图,“落马坡两侧的山坳里藏好弓箭手和投石机,等崔家的人进了谷,就把谷口堵死,别放一个跑了。” 魏风华应下,又递上份情报,“薛楼主说,崔家的两千兵马已经从京郊出发了,领头的是崔婕妤的弟弟崔和豫,此人骁勇异常,但也鲁莽得很,肯定会中圈套。” 白玥安笑了,“鲁莽好,鲁莽才容易上钩。” 次日清晨,落马坡下。 化妆成萧瑾明的暗卫穿着亲王蟒袍,神色戚戚,缓缓走过,他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里装着“皇帝灵柩”。 没走多久,远处就扬起尘土,崔和豫带着两千兵马杀来了。 “萧瑾明!你弑君谋逆,还想跑?”崔和豫举着长枪嘶吼,“兄弟们,咱们替陛下报仇,诛杀这个弑父的逆子。” 暗卫假扮的萧瑾明故意做出一副慌乱的神态,急忙下令,“快!进谷!” 队伍匆匆冲进落马坡的山谷,崔和豫毫不犹豫,带着人马追了进去。刚进谷口,就听“轰隆”一声,两侧山坳里突然滚下巨石,把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不好!有埋伏!”崔和豫脸色骤变,刚要下令撤退,就见山上箭如雨下,崔家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 “放投石机!”冷流月站在山顶,高声下令。 二十门投石机同时发射,巨石砸在崔家队伍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张澜带着骑兵从山后冲出来,大刀挥舞间,崔家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 崔和豫红了眼,举着大刀冲向一辆黑色的马车,刚掀开帘子,就见里面空无一人,哪有什么灵柩,只有一堆稻草! “上当了!”崔和豫气得吐血,刚要转身,冷流月的弯刀就刺穿了他的胸膛。 “崔家叛逆,还不束手就擒!”冷流月抽出弯刀,鲜血溅了一脸,眼神却冷得像冰。 崔家的士兵见头领死了,又被团团围住,纷纷扔下武器投降。张澜让人清点俘虏,笑着对冷流月说:“多亏殿下和王妃的计策,这仗打得真痛快!” 冷流月点头,“赶紧收拾战场,把俘虏押回沧州,别让京里的崔婕妤知道消息。”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匆匆跑来,“冷将军,张统领,山下发现几个可疑的人,像是东凌的探子。” 张澜皱眉,“东凌的探子?他们来这干什么?” 冷流月和张澜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不简单。冷流月想了想,“先别惊动他们,派人盯着,看看他们要去哪。” “是。” 落马坡的消息传回了行台府,众人为此次大捷高兴。同时,萧瑾明着人化妆成崔和豫,往京中递送消息。 “命令将士们,此战虽胜,但仍不可松懈,现在要伪装成沧州已然落入崔家手里的假象。切断崔家、卢家、柳家沧州内外一切信息传递,查封崔家、卢家、柳家在沧州的一切商铺住宅,一干人等,均压入大牢,听候发落。”萧瑾明立刻传令下去,既然一处已经得手了,后续自然也是要乘胜追击的。 “还有,传本王的命令,做好开拔准备。李峰随本王进京平乱,曾静、王庭凌、徐文渊,给本王看好沧州城及沧州道。另,薛家的商队,分批分次,将徐文澜研制的火器悄悄运抵京郊,同时,薛家将粮草收拾齐备,先行一步。薛元清,今日出发回京,布置京郊的宅子。”